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替大哥娶嫂子,开局流放》 1、第 1 章 “这大喜的日子,真造孽!” “谁说不是呢,姜家这位大小姐命苦啊。” “啧,是命硬还差不多,一进门就把人克死了。” “快别说了,官兵都到胡同口了……” 对话声远了些,却没有消失,只是从大声嚷嚷变成了窃窃私语。 李成欢晕晕乎乎地醒来,睁眼就看到一个古装美人。 美人一身大红嫁衣,眉眼冷凝,嘴唇也紧紧抿着,面上仿佛罩了一层寒霜。 李成欢还没搞清楚是什么状况,便感觉头痛欲裂,陌生的记忆不停袭来,刺激得她又昏了过去。 再睁眼,李成欢望着黑漆漆的夜空,半晌回不过神来。 她穿越了! 她竟然穿越了! 李成欢难以置信地揉了揉脑袋,嘶,好疼,感受到手上的黏腻,她知道那是自己的血。 谁懂啊,她原本只是在单位睡个午觉,醒来就穿越到了古代,还是个天崩开局。 原主也叫李成欢,比现代的她小五岁,今年刚十八,上面有一个哥哥,下面有一个妹妹。 大哥李成嗣在读书上很有天分,是今年的新科举人,机缘巧合得到了太子的赏识,成了东宫的幕僚。 因为这个缘故,李家也从小门小户逐渐变得发达起来,李成嗣又是个会钻营的,借着太子的势,还给自己谋了一门好亲事,攀上了户部姜侍郎的嫡女:京城有名的冷美人姜浸月。 今日就是李成嗣跟姜浸月拜堂成亲的日子,眼瞅着新娘子就要进门了,李成嗣却被紧急叫去了东宫,丢下这么一堆烂摊子。 祖母李老太太不想婚事有变,就跟姜府商量,让跟李成嗣长相很是相似的原主先跟姜浸月拜堂,暂且瞒住外人。 事情到这一步都还算顺利,只等着李成嗣回来继续做新郎官就可以了。 谁知道喜宴进行到一半,来贺喜的官员家中就不停有人来传信,收到信的官员个个都面色大变,话都没留一句,就带着家人匆匆离席。 原主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还在心里嘀咕难道自己冒充大哥拜堂的事被外人看出来了?就在这个关头,姜府也来了一个传信的护卫。 姜侍郎夫妇听完护卫的话,就往房间里冲,拉起姜浸月就想走,还说什么李家骗婚,这门亲事不算数。 原主急了,她假扮大哥的事,姜侍郎夫妇也知情,并且同意了的,姜府怎么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反悔呢。 心慌之下,李老太太一声“成欢,不能让你嫂子走。”原主就抱住了姜浸月,死死不撒手。 姜侍郎一看这情况,拿起桌上的酒坛子就往原主头上砸,原主被砸破了头,要昏不昏的,却还是不肯撒手。 也就是这个时候,晚一步听到风声的普通宾客们吵嚷开了,原主一家才知道发生了什么。 昨夜,几位皇子联手揭发太子王樾是女扮男装,验明正身后,皇帝大怒,直接判了太子流放边疆,不,是判了新出炉的大公主流放之罪。 而东宫的幕僚,据说是有一个算一个,全都被砍了头,原主的大哥自然也在其中。 再之后,就是原主被姜浸月推倒在地,眼睛一闭一睁就换了魂,成了现代的李成欢。 想到这里,李成欢人都麻了,她就没见过这么狗血的剧情。 “二姐?祖母,二姐醒了!”说话的是原主三妹李成乐。 夜幕下,李老太太颤颤巍巍地握紧孙女的手,泪眼婆娑道:“成欢啊,头还疼不疼,醒了就好,醒了就好啊。” 李成欢眨了眨眼,不露声色道:“祖母,咱们这是在哪儿?”她晕过去之后都发生了什么? 李老太太泣不成声,握着孙女的手说不出话来,还是三妹李成乐开口,李成欢才知道了后续。 她晕过去之后,姜侍郎夫妇就大声嚷嚷着李家骗婚,想装糊涂跟李家撇清关系,奈何人还没出门,就被官兵堵在了院子里。 不管怎么说,三媒六聘做不了假,姜浸月已经被迎进了李家的门,就是李家的人,姜府不承认也没用。 李家被判流放,即刻押解离京,李成欢这个昏过去的,也被妹妹背着上了路。 这会儿,他们已经在京城三十里外了,因为没赶到下一个城镇,直接露宿野外。 “这个丧门星,该她的。”李老太太哭了一场,擦着眼泪恨恨道。 她最出息的大孙子啊,就这么没了,姜浸月就是个丧门星,一进门就克死了她的乖孙。 一想到李成嗣死在了东宫,连个收尸的都没有,李老太太就悲从心来,刚止住的泪水又流个不停。 李成欢没有作声,她不知道别人该不该,她只知道自己很冤,她招谁惹谁了,睡个午觉都能穿越,还是这么个天崩地裂的开局。 “都起来,赶紧走。”天还没亮,押解犯人的官兵们就催促起来。 李成欢被妹妹扶起来,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她好饿,也好渴,头上被砸破的地方还突突地疼,这处境简直了,感觉随时都能一命呜呼。 天色微亮,队伍在一个镇子外停下,众人才有机会歇一歇。 “一人一个窝窝头,水轮流喝,不准生事。”带头的官兵扔出来一包袱窝窝头和一个大水囊,留下一名官兵看守犯人,就带着其余官兵进了镇子。 李老太太头一个冲了过去,捡了四个窝窝头出来,小心地看了官兵一眼,大着胆子拿起水囊,见官兵没有阻挠,她忙快步跑了回来。 比起李老太太的生猛,其余犯人却是连动都没动一下,仿佛半只脚已经迈入了坟墓,失去了求生的意志。 “快吃,咱们要好好活下去,不要管那个丧门星。”李老太太递给两个孙女一人一个窝窝头,自己也拿着一个啃,多出来的那个则塞进了怀里。 李成欢下意识地扭头,看向几步之外的姜浸月。 冷美人看起来更冷了,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却又不似其他人那样面如死灰,眼神幽沉难懂。 察觉到有人在盯着自己看,姜浸月目光微转,看了过来。 李成欢不自觉地朝她笑了笑,哎,这个女人也挺无辜的。 姜浸月冷冷地瞥她一眼,面无表情地移开了视线。 李成欢尴尬地低下头,胡乱咬了一口窝窝头,差点没吐出来,窝窝头不仅干硬,还透着一股馊味,实在是难以下咽。 除了啃窝窝头的李家人,队伍里的其他人久久没有动静,气氛沉闷又压抑,让人感到窒息。 这时,被留下的那个官兵皱了皱眉,呵斥道:“赶紧吃,今天就这一顿,等下没有力气赶路,死在路上,老子可不给你们收尸。” 说完,他似是不耐烦,捡起装着窝窝头的包袱往队伍里一扔,落在一个少女脚下。 少女面色惨白,五官透着一股英气,被包袱砸到了脚也没有反应,依旧呆呆地站着。 一旁的老者眼神轻闪两下,弯腰捡起包袱,拿出一个窝窝头塞到少女手里,闷声道:“殿下,吃吧。” 李成欢心中了然,少女应该就是那位女扮男装的太子殿下,如今的罪人大公主:王樾。 王樾眼眶一红,满脸悲痛:“太傅,对不起……” “殿下,吃吧。”于太傅睁大眼睛把泪水逼了回去,重复说道。 王樾攥紧手里的窝窝头,泪水无声往下落,她怎么吃的下,她怎么吃的下啊。 于太傅不着痕迹地扫了眼那名官兵,用力握住了王樾的手腕,“殿下,要活着。”活下去,事情未必没有转机。 一直看着他们的李成欢眸光微顿,也看了眼那名官兵,这个人不会不知道王樾的身份,却恰好把包袱扔到了王樾的脚边,是有意为之还是巧合呢? 她更倾向于前者,若是前者,说明还有人在背后帮王樾运作,那么王樾就还有重回京城的希望。 想到这一点,李成欢朝身边的李老太太伸出了手,“祖母,把水囊给我。” “水囊。”一道好听的声音紧跟着响起,是姜浸月。 李成欢心中一动,她从来不小看任何人,更何况在原主的记忆里,姜浸月除了被人叫作冷美人之外,还是名动京城的第一才女。 能被称作京城第一才女,当然不是没脑子的人。 两人无声对视,有探究,有思量,最后隐隐达成某种默契…… “祖母,给嫂子吧。”李成欢心存试探,主动放弃道。 姜浸月深深地望着李成欢,似是而非地说了三个字,“都一样。” 但对李老太太来说,可太不一样了。 “成欢,你拿着。”她把水囊塞给孙女,狠狠地瞪了姜浸月一眼。 这个丧门星既然嫁进了李家,口粮就也是李家的,她才不给呢。 李成欢接过水囊,又朝姜浸月看去,想要确定自己的猜测。 姜浸月面无表情地侧过身,什么都没有说,视线却恰恰落在了王樾身上。 李成欢眼睛亮了亮,几步走到她身边,目露期待:“嫂子?我们一起过去吗?” 冷美人也是这个意思吧,她没会错意吧。《 》 2、第 2 章 姜浸月静静地打量着她,说了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我与你大哥并未拜堂。”所以不要叫什么嫂子。 李成欢愣了一下,有些不明所以,但眼下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哦,那嫂子要同去吗?” 原主脑袋空空,对京城各方势力几乎没有任何了解,但姜浸月就不一样了。 冷美人是户部侍郎之女,肯定比她这个外来客更明白朝中局势,眼下她们目的一致,何不联手一试。 姜浸月蹙眉,随后又恢复了平静:“走吧。” 看来李家除了李成嗣之外,还有个聪明人,比如眼前的李成欢。 她们身陷囹圄,生死荣辱都因王樾一人。换言之,王樾若死了,她们也活不了,王樾若活着,她们就都能活,王樾若还有希望回京,她们便都还有希望…… “成欢,你跟这个丧门星去哪儿?”身后,李老太太气冲冲地喊道,孙女怎么跟这个丧门星凑一起去了。 李成欢回头一笑,“祖母,您放心,我跟嫂子去去就来。”叫什么无所谓,她不在意这些。 李老太太瞪眼,这倒霉孩子怎么分不清里外,头还伤着呢,就跟着这个丧门星乱跑。 “成乐,快去把你二姐扶回来。” 李成乐点头,朝李成欢走去。 李成欢打量着沉默寡言的妹妹,微微一笑:“你跟着我们就行。” 李成乐再次点头,祖母的话要听,二姐的话也要听。 李老太太傻眼,怎么个事儿?两个孙女都被丧门星拐跑了? 老太太正要再喊,就见她们三人已经走到了王樾面前,想到王樾的身份,老太太深吸一口气,闭嘴了。 “殿下,还请用水。”李成欢恭恭敬敬地递上水囊。 姜浸月搀着她的胳膊,朝王樾微微颔首,并没有开口。 王樾嘴唇抖了抖,怔怔接过水囊。 就在这时,李成欢脑海中突然响起一道充满机械感的声音。 【女主黑化值减一,奖励红花油一瓶】 李成欢努力维持住表情,女主……黑化值……奖励? 难不成是穿越必备金手指? 奖励是什么来着,红花油! 念头一起,李成欢的脑海中就出现了一瓶红花油,仿佛只要她想,就能随时取出来。 “本宫对不住你们。”王樾满脸复杂,这些都是被她连累的人,她有愧啊。 李成欢闻言回神,却不知道该说什么,这金手指来得太突然了,她有点懵。 姜浸月见她神色恍惚,从容地接过了话茬,“殿下保重。” 话不必多说,也不宜多说,她们此番只需表明态度,便够了。 说罢,姜浸月手指用力,捏了捏李成欢的胳膊,这个人怎么突然就傻了,连话都不应一声。 李成欢被捏痛,本能地抽回胳膊,“有劳嫂子了,让成乐扶着我就好。” 姜浸月不语,默默落后两步,与她们拉开了距离。 李成欢满脑子都是金手指的事,顾不得气鼓鼓的李老太太,直接借口方便,让妹妹扶着自己走远一些。 不远处的那名官兵只扫了一眼,便收回视线,完全不担心她们会逃走。 天下大旱,各处都有乱起来的趋势,朝廷严令各地加强人员盘查,去哪里都要身份文牒,犯人不跑还能活,若是想不开跑了,反倒死得快。 树林里,李成欢感觉流放队伍那边的人看不到这边了,才让妹妹松手。 “成乐,你去后面等着我。” 李成乐是个寡言的性子,也习惯了听二姐的话,老老实实地转过身,往回走了几步。 李成欢这才伸出手,试着想了想,那瓶红花油随着她的念头出现在手中,念头再闪,红花油便消失不见。 好家伙,真是金手指! 确认了金手指的存在,李成欢深呼吸几下让自己冷静下来,快速分析起来。 首先,金手指给的奖励是她现在最需要的,因为她头上的伤口急需处理。 其次,触发奖励的条件是女主的黑化值减少,那么问题来了。 谁是女主? 李成欢仔细回想方才的场景,金手指出现的时候,她刚把水囊交到王樾的手里。 除了王樾之外,她身边就只有三妹李成乐和冷美人姜浸月两个女子。 很显然,女主就是这三个人之一。 按照送水囊这件事的相关度来看,女主是王樾的概率最大,其次是姜浸月,再其次是李成乐。 分析到这里,李成欢打开瓶子,用红花油涂了一遍伤口,便收了起来。 “成乐,我们回去吧。” 李成乐忙扶住她的胳膊。 李成欢笑笑:“不用扶了,我的头不疼了。”她之前是因为额头的伤口太痛,不时感到头晕,才需要扶着。 刚才她一涂完红花油,就感觉头不疼了,眩晕感也消失了,这金手指给的药有奇效啊。 李成欢看着老实收回手的妹妹,将怀里啃了两口的窝窝头拿出来,掰下一块递了过去。 “吃饱了吗,再吃点。” 本着就近原则,她决定先从李成乐开始验证,既然是降低女主的黑化值,示好总是没错的。 李成乐摇摇头:“饱了。”其实没饱,但二姐吃得比她还少,肯定更饿。 金手指没有任何反应。 回到队伍中,李成欢便跃跃欲试地看向姜浸月。 “成欢,你瞅那个丧门星做什么?”李老太太对孙女的行为很是不满,这倒霉孩子真是越来越不听话了。 老太太的声音不小,几步之外的姜浸月自然也听到了,她偏头朝李成欢看过来,眼底带着毫不掩饰的探究。 仿佛也在问:你为什么盯着我看? 李成欢再次朝她笑了笑,不出意外地又收获了一个冷眼。 “成欢?”李老太太见孙女看着姜浸月傻笑,皱眉拍了一下李成欢的背。 李成欢稳住心神,正色道:“祖母,你等我一下,我跟嫂子说几句话就回来。” 话落,她大步朝姜浸月走去。 李老太太眉头拧成了疙瘩,戳了一下小孙女的头:“成乐,你二姐脑子坏掉了?”怎么老往丧门星身边凑。 李成乐茫然地抬头:“二姐的脑袋好了。” 李老太太嘴角抽了抽,她真是多余问,小孙女跟个棒槌一样,就是个呆瓜。 那边,李成欢在姜浸月面前站定。 姜浸月抬眸,这个人到底意欲何为? 李成欢嘴角绽放一抹笑容:“嫂子,快吃吧。” 她把剩下的半个窝窝头递了出去,不知道为什么,心头莫名多了几分期待。 姜浸月抿唇,与她对视片刻,缓缓伸出手。 “多谢。” 【女主黑化值减二,奖励手电筒一个】 李成欢心头大喜,确定了,冷美人嫂子就是女主。 同时,她也决定了,她要对姜浸月好,只要多多地对姜浸月示好,就能获得金手指的奖励,简直稳赚不亏。 仿佛被打通了任督二脉,李成欢关切道,“嫂子,你有没有受伤,哪里觉得疼吗,我藏了一瓶伤药,对止痛有奇效。” 姜浸月眸光一顿,眼里透着审视,这个人……有些奇怪。 有些过分热络了。 “我没有受伤。” 李成欢闻言失落了一下,而后又心头狂喜。 【女主黑化值减一,奖励矿泉水两杯】 哇!金手指这么好刷的吗,几句关心的话也有用! “嫂子,你累不累,要不要坐下歇会儿,我给你揉揉肩怎么样?”李成欢两眼放光地盯着姜浸月,仿佛看到肉骨头的小狗,眼里满是渴望。 这金手指给的奖励果然都是她当下最缺的,如今天下大旱,到处都缺水,他们这么多犯人,也只有一个水囊,还给了王樾,往后都未必有她的份儿。 她正渴呢,就来了两杯水,这奖励简直不要太贴心。 李成欢越想越激动,哈哈,她的好日子要来了,什么窝窝头,她要吃香的喝辣的。 然而,想象很丰满,现实却很骨感。 姜浸月眼底的审视转成了戒备,淡淡吐出两个字:“不必。”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这个人不对劲。 李成欢没等来奖励,也看出了姜浸月眼里的戒备,只能压下心里的激动,故作镇定地点点头,“那你慢慢吃,有事尽管叫我。” 转身,她就迎上一道死亡视线。 李老太太气红了脸,瞪大眼睛看着她,满是皱纹的手紧握成拳,倒霉孙女的脑子真坏掉了,竟然胳膊肘往外拐。 李成欢面色一僵,“祖母,您别生气,听我说……” “你说个锤子,我让你给那个丧门星吃的……”李老太太怒气上头,不等李成欢把话说完,上去就是一顿捶。 她也知道孙女的头上有伤,所以拳头都朝李成欢的背上招呼。 李成欢抱头鼠窜:“祖母,别打了,您能不能先听我说。” 李老太太打累了,扭住李成欢的耳朵,咬牙道:“你说,你要是不说出个子丑寅卯来,我捶死你。” 她们每人一天才一个窝窝头,根本吃不饱,这倒霉孩子倒好,省下窝窝头不吃,拿去给那个丧门星吃。 也不说孝敬她这个当祖母的,真是欠揍。 李成欢挽住老太太的胳膊往树林里走,她们闹出这动静,大家都看着呢,哪能在这里说。 “祖母,您看看这是什么。”树林里,李成欢佯装小心地从怀里取出一杯水。《 》 3、第 3 章 李老太太登时眼睛都看直了,“琉璃!”好透的琉璃杯,她一辈子都没见过这种好东西。 李成欢见老太太关注点偏了,晃了晃杯子:“是水。”天下大旱,百姓缺水已久,现在的水比油还金贵。 李老太太瞪眼:“我又没瞎,能看不见水。”说罢,她忙往后看了看,神情鬼祟地凑近,“你从哪儿弄来的琉璃杯?” 他们家可没有这种好东西,倒霉孙女晕倒的时候,她也背了一段路,那时候孙女怀里没有任何东西,就是有,这水也该洒干净了。 见老太太的关注点彻底跑偏,李成欢默了默,“祖母,这是嫂子给我的,等下咱们喝完了水,琉璃杯要还给嫂子的。” 触发金手指的前提是减低女主的黑化值,也就意味着只有对姜浸月好,才能获得奖励。 老太太因为大孙子的死,对姜浸月很是迁怒,若不转变一下老太太的想法,她怕老太太拖后腿。 还有就是,她也想看看,若是李家三口人都对姜浸月好,奖励会不会变丰厚。 李老太太愣了愣,“真的?” 话虽这么说,她心里其实已经信了,姜浸月那个丧门星是侍郎府的千金大小姐,手里有好东西并不稀奇。 李成欢点头:“千真万确,嫂子一路上为了护住这杯水,不知道有多小心,方才还特意叮嘱,让我悄悄孝敬您。” 李老太太冷哼一声:“算她有良心。” 李成欢无语,人家有没有良心,都不该孝顺您好吗,姜浸月好好一个千金大小姐,若不是被李家连累,哪会成为流放犯人。 真论起来,是她们李家对不起姜浸月。 “祖母,您以后对嫂子好点,嫂子才更愿意孝顺您是不是。” 李老太太若有所思,“那个丧门星既然能藏下这杯水,身上说不定还有好东西,咱们是得哄着她点,你还算有点脑子,这股机灵劲随我。” 李成欢:“…”呵呵。 李老太太拿过杯子咕咚咕咚喝掉一半:“你也喝点,给成乐留两口。” 随后,她不死心道,“这琉璃杯真要还给那个丧门星?”多好的东西啊,肯定值不少银子。 李成欢面无表情:“要还的,不然人家以后有好东西就不孝顺您了。” 李老太太磨牙,眼一闭,把杯子递了回去:“快拿走,别让我看见。”不然,她就不舍得还回去了。 李成欢没有接:“祖母,我去叫成乐过来,等三妹喝完再还。” “你不喝?”李老太太睁眼,又攥紧了水杯,这么好的东西,真想留下啊。 李成欢糊弄道:“我在嫂子那儿喝过了。”她有点洁癖,再者还有一杯水呢。 李老太太咂咂嘴,哄着点那个丧门星也行,只要能哄到东西,她退一步也值得。 回去的路上,李成欢拿出剩下的那杯水,没有沾嘴,仰头喝了半杯,至于剩下的半杯水,当然是用来刷金手指了。 赶了那么久的路,姜浸月也没喝上水,肯定渴着呢。 回到队伍里,李成欢跟三妹说完,正要去找姜浸月,就见之前离开的官兵都回来了。 五个人有说有笑,个个都红光满面,一看就知道是吃饱喝足了的。 “周兄弟,顾老大让给你带的。” 留守的这名官兵名叫周元,他伸手接饭菜,讨好地笑笑:“有劳了,多谢顾老大。” 顾老大是带队的押解官兵,他瞥了眼周元,“犯人都吃了吗?有没有人闹事?” 他们五个都是顺天府的衙役,就这一个姓周的来兵马司,也不知走了哪家的关系,硬是从顺天府分到了这份肥差。 押送路虽苦,但报酬丰厚,尤其这批犯人非富即贵,若是有心,肯定能捞不少油水,也不知道这个周元跟他们是不是一路人。 顾老大特意留下周元一人看守犯人,就是存了试探的心思。 周元点头哈腰道:“都吃了,老大放心,没人闹事。” 顾老大眼神冷了下来:“犯人就一个窝窝头,水也不够分,怎么会没人闹事。”看来不是一路人呢,不然不会连这点规矩都不懂。 周元茫然地挠了挠头,迟疑道:“兴许有人闹事了?” 顾老大脸色这才好看了些:“我就说有人闹事了吧,兄弟们给他们点厉害瞧瞧。” 其余四名官兵默契地抽出鞭子,一股脑地冲进队伍,看到人就抽。 哀号声四起,周元面色微变,忙低下头吃饭菜。 队伍里不乏聪明人,尤其是李家那三个女子,她们主动给王樾送过水囊后,剩下的人也意识到了什么,把窝窝头都吃了。 要不然,空着肚子再挨这么一顿打,没几个人能挺住。 路途遥远,他不好跟这些人对着干,暂时只能做到这个份上了…… 顾老大见他只顾低头吃饭,撇了撇嘴,高声喊道:“兄弟们都没吃上几口好饭,这心里烦闷,使得劲就大,若是咱们都吃好喝好了,心里高兴,自然就不会浪费力气了。” 言下之意,想不挨鞭子,那就要让他们吃好饭,至于怎么个吃法,就看这些犯人有多少识趣的了。 此话一出,果然有不少犯人反应过来,开始往官差手里塞东西。 李成欢见状,只能先收起向姜浸月示好的打算。 见有官差挥着鞭子朝这边走来,她就地一滚,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结果还是挨了一鞭子。 嘶,坑了个爹的,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了! 背上火辣辣地疼,李成欢趴在地上,朝姜浸月的方向望去,就看到一名官差朝站着的姜浸月走去。 她心里一急,爬起来就往那边跑。 没想到有人比她的速度更快,李成乐像阵风似的冲到姜浸月面前,一个虎扑把人扑倒,硬生生替姜浸月挡了一鞭。 李成欢:!!! 三妹好勇。 眼瞅着那名官兵又扬起鞭子,李成欢想过去一起护着姜浸月,就被人扯住了衣服。 “让老三挡着,她比你皮实。”李老太太小声道。 李成欢不放心:“祖母,三妹还小。”李成乐比原主小三岁,今年才十五。 李老太太拍了一下她的后脑勺:“老三比你抗揍,你就老实待着吧。” 小孙女天生骨骼粗大,体格看起来都跟成年人一样了,比倒霉二孙女瘦弱的小身板强多了。 此时的李成乐脑子里满是祖母的话,水是嫂子给的,嫂子身上还有好东西,她这一路上都要讨好嫂子,护着嫂子,嫂子才会把好东西分给她们。 鞭子扬起又落下,李成乐接连挨了四鞭,那名官差见她们没有拿东西出来的意思,才走向其他人。 姜浸月怔怔地看着李成乐,少女眼神坚毅,疼得五官都扭曲了,却始终不曾让开,小心又周全地护着她。 她垂下眼帘,语气复杂:“人走了,三妹快起来吧。” 【女主黑化值减一,奖励红花油一瓶】 机械声响起,李成欢诧异地转头,就见姜浸月已经站起,李成乐大步跑了回来。 “祖母,我护住嫂子了。”李成乐说着,傻笑一声,嫂子这下是不是就愿意跟她们分吃的和喝的了。 李老太太轻叹一声,把她搂在怀里:“傻孩子,疼不疼?” 李成乐摇头:“不疼。” 不疼才怪,李成欢心里五味杂陈,毫不犹豫地拿出那瓶红花油,塞到李老太太手里。 “祖母,快给三妹涂上,嫂子给我的伤药,止疼很管用。” 李老太太眼睛一亮,脱口而出道:“这伤药不用还吧。”丧门星给的伤药,肯定不会差。 李成欢点点头,金手指又奖励了一瓶红花油,这瓶就给老太太拿着吧。 至于奖励为何又是红花油,她回头看向众人,当然也是急需了。 官兵们收了不少好处,才意犹未尽地停了手,犯人们则东倒西歪,一片惨状。 “爹,你醒醒啊,爹……”队伍里,一名少年哭喊不止,倒在地上的中年男子形如枯槁,没有任何反应。 少年抹了一把眼泪,猛地爬起来。 “求求你们救救我爹,求求你们……”少年扑倒在官兵们脚下,不停磕着头。 顾老大几人嬉笑着分银子,根本不理会少年。 周元吃不下去了,他认得少年:徐萧,大理寺少卿之子,少年英才。 他也听闻大理寺少卿徐大人近日来一直抱病在家,徐大人在朝中是坚定的太子拥护者。 周元攥紧手里的竹筷,这个队伍里有聪明人,可聪明人最懂得明哲保身的道理,又有谁会站出来呢? 更何况站出来也未必有用。 “殿下,不可。”于太傅拉住了想要上前的王樾。 王樾挣扎开,徐卿是难得的忠直之臣,又一贯支持她…… “太傅,我不能不管,我去求他们。” “殿下,没用的。”于太傅声音干涩。 古往今来,死在流放路上的犯人不胜其数,殿下的身份又敏感,说不定官兵里就有几位皇子的人,如何能管。 王樾僵在原地,没用吗,没用啊…… 就在这时,响起一道清冷的女子声音,“我懂些医术,或许可以帮忙看一看。”《 》 4、第 4 章 众人循声望去,就看到径直朝着徐大人走去的姜浸月。 她面上没什么情绪,冷清的眉眼里却透着让人心安的沉静。 徐萧忙爬起来回到父亲身边,满怀希望地看着姜浸月,“姜姑娘…” “是李夫人。”不远处的李老太太突兀地喊了一声,都嫁给她大孙子了,还叫什么姜姑娘。 徐萧面色一顿,当即改口:“有劳李夫人。” 姜浸月仿佛没有听到他们的话,谁都没有理会,自顾自地弯腰,手指搭在徐大人的脉搏上,闭上眼睛,凝神探脉。 气氛一时安静,众人的视线都落在了那个气质清冷的女子身上。 “顾老大?”一名官兵小声喊了喊,他们就这么看着吗? 顾老大抬抬手,示意他不要说话,队伍里若真有个懂医的,是好事。 李成欢犹豫片刻,抬脚朝姜浸月走去。 红花油虽然主要起消肿止痛、活血化瘀的作用,但金手指奖励的那瓶红花油明显不一般,这才半晌过去,她就感觉头上的伤口好得差不多了。 或许,她也能帮上忙。 她当然懂得明哲保身的道理,她站出来是因为姜浸月。 李成欢在现代也看过穿越小说,明白女主一词的含金量,姜浸月既然是女主,生命肯定是安全的,就算遇到危险也能逢凶化吉。 更何况姜浸月还是触发金手指的关键人物,不管是为了奖励,还是为了今后的安危,凡事都跟着女主做,八成不会出错。 待李成欢走近,姜浸月也睁开了眼睛。 “我爹爹如何了?”徐萧忐忑又急切地问道。 姜浸月缓缓起身,波澜不惊道:“抱歉,我帮不上什么忙。” 徐萧的脸色骤然煞白,心存侥幸地追问,“这……此言……此言何意?”因为过度担忧和紧张,他已然说不出完整的话了。 姜浸月面色不变,垂眸道:“听天意吧。”言下之意,无须尽人事了。 徐萧心底的那一丝侥幸彻底湮灭,双腿直直地跪下,他紧紧握住父亲的手,说不出话来了。 “李氏,徐卿当真没救了吗?”王樾到底是没有忍住,走过来朝姜浸月问道。 姜浸月的神色似是突然变更得冷了:“殿下,臣女姓姜。” 王樾没反应过来,下意识道:“你不是已经嫁入李家了。” 姜浸月蹙眉,一字一顿地重复道:“臣女姓姜,名浸月。” 她是姜浸月,不是什么李氏。 王樾心中微恼,冷喝道:“本宫在问你,徐卿可还有救?” 曾经高高在上的太子殿下,从被拆穿身份,到变成罪人,也只是一日的时间,还未适应身份的转变,习惯地摆出了上位者的架势。 姜浸月眼底闪过一抹幽沉,她抿了抿唇,不带丝毫情绪道:“无力回天。” 四个字,直接判了徐大人死刑。 此话一出,徐萧顿时泣不成声,其余犯人见状,也心有戚戚,不少人都小声啜泣起来。 “哭丧呢,都给老子动起来,赶紧走。”顾老大啐了一口痰,抽出鞭子朝地上甩去,眼下才刚过正午,怎么可能让犯人一直歇着,接下来的半天也要赶路。 噼啪一声鞭响,犯人们再也顾不上落泪,接二连三地爬起来。 王樾也被于太傅扯走,去了队伍前面。 队伍启程,没有人再关注徐家父子,不是他们冷漠,而是他们饿的饿,伤的伤,连自保都难,根本没有余力去顾别人。 徐萧看向站在原地没有动的姜浸月和李成欢,忍着哭腔道:“李…姜姑娘,李姑娘,可否劳烦你们帮忙把我爹爹扶起来。” 说罢,他蹲了下去,做出要背着人走的姿势。 姜浸月没有作声,直接去扶徐大人。 李成欢打定主意要紧跟女主的步伐,二话不说,就弯腰帮忙。 不知何时走过来的李老太太和李成乐也没吭声,默默帮着扶了一把。 徐萧把人背好,艰难地弯了弯腰,眼带泪花道:“多谢几位。” “不必。”姜浸月淡声一应,也不看李家三口,便迈开脚步。 李老太太撇嘴,“这丧门星……” “祖母,我们也快走吧。”李成欢及时打断了老太太的话,大步追上姜浸月。 李老太太张嘴想骂倒霉孙女分不清里外,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这个丧门星身上肯定还有好东西,她们要哄着,她忍了。 这么一耽搁,李家三口和姜浸月都落在了后面,再往后就是背着父亲的徐萧,以及跟在队伍最末的官兵周元。 走了半个时辰,李成欢若有所思地打量了一眼目不斜视的姜浸月,冷美人嫂子并没有受伤,走得却不快,像是故意放慢了脚步。 她回头看了看越走越慢的徐萧,心中有了猜测,姜浸月是想帮衬徐萧? 可在原主记忆里,姜家和徐家并没有什么交情,这俩人看着也不熟,而且姜家才投靠王樾,姜侍郎之前还做过跟王樾为敌的事,没少攻讦王樾一派的官员。 那么,姜浸月为何要帮衬徐萧。 是的,她稍微梳理了一下思绪,已经确定了自己的猜测。 姜浸月是聪明人,性子又出了名的冷淡,不爱与人交际。 这样的人,却不顾惹麻烦的风险,主动站出来为徐大人诊脉,李成乐并不觉得姜浸月是善心大发。 她更倾向于姜浸月是有所图,至于图什么,她暂时还看不出来。 思索间,身后响起一声惊呼。 原来是徐萧体力不济,一个趔趄,半跪在地,差点摔倒。 李成欢不自觉地看向身边的人,如她所料,姜浸月脚步一顿,转身就去扶徐萧起来,而后又从容向前,好似什么都没发生一般,神情没有丝毫变化。 李成欢心中一动,试探道:“嫂子,我们要不要帮徐公子扶着徐大人,不然他迟早会跟不上。” “我看你是咸吃萝卜,淡操心。”李老太太怼了一句,长长地舒了口气。可算是舒服了,她忍得实在是太辛苦了。 李成欢假笑:“祖母,我在问嫂子,咱们家就嫂子读的书最多,以后就都听嫂子的,您觉得行吗?” 李老太太磨牙,半晌憋出来一个字:“行。”为了把姜浸月的好东西都哄到手,她再忍。 可是,倒霉孙女也太上赶着讨好了,她虽然能忍住,但感觉憋屈死了。 姜浸月审视地看了眼李老太太,视线转到李成欢脸上,目露警惕。 这祖孙俩一个无端示好,一个张口闭口骂她丧门星,转头却肯听她的话。 还有舍身护她的李成乐,李家三口人都很不对劲。 注意到姜浸月的目光,李成欢扯了扯嘴角,微微一笑:“嫂子,你觉得我方才的提议怎么样?” 冷美人的戒心也太重了,不仅没被她们的话打动,还提防起她们来了。 突然觉得金手指的奖励变难刷了怎么办,她也知道自己操之过急了,可这处境根本容不得她徐徐图之。 她现在迫切想要获得奖励,快速囤积有用的物资,接下来才能好过些。 姜浸月思考了一会儿,轻轻点头:“好。”不管李家人想做什么,只要不妨碍到她就好,若是能对她有所助益,就更好了。 话音刚落,一直沉默的李成乐便主动请缨道:“嫂子,我力气大,我可以背着徐大人。” 李老太太一咬牙,也跟着道:“就让老三跟徐家小子轮流背着吧。” 李成欢下意识道:“三妹背上有伤,还是轮流扶着吧。” 李成乐嘿嘿一笑:“二姐,我的伤都好了。” 在姜浸月给徐大人诊脉的时候,祖母就直接把手伸进她衣服里,给她涂过药了,她现在一点也不觉得疼,跟没受伤一样。 一旁,姜浸月目露诧异,少女笑得真诚,不似说假话,可鞭伤怎会好得这么快。 蓦地,她想起李成欢曾问她有没有受伤,还说有对止痛有奇效的伤药。 她眸光深了深,看来李家人手里的伤药非同一般…… 思及此,姜浸月看向李成欢,“你还有伤药吗?” 徐大人虽然染着病,但昏死过去的主要原因是鞭伤,若是能早早让鞭伤愈合,就还有醒过来的可能。 若是徐家父子带了治病的药,徐大人未必就挺不过来。 李成欢毫不犹豫道:“有。” “可否借我一用,日后若有机会,我定……”姜浸月话还没说完,手里就被塞了一个药瓶。 李成欢打断她的话,认真道:“嫂子,咱们家以后都是你说了算,不用跟我见外。” 【女主黑化值减一,奖励退烧药一盒】 姜浸月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握紧药瓶,转身朝徐萧走去。 李成欢立时跟上,金手指这次奖励的是退烧药,不用想就知道该用在谁身上。 只是,这回的奖励并不是她急需的,倒像是姜浸月急需的,看来她的金手指跟姜浸月渊源不浅。 那她更要紧跟姜浸月的步伐了,总之就一句话:跟着女主,没错的。 这时,李成乐已经把徐大人背了起来,徐萧明白现在不是逞强的时候,默默把这份恩情记在心里。 姜浸月扫了眼几步之外的周元,在他的注视之下,把伤药递给徐萧,“……且看药效如何,令尊兴许能醒过来。”《 》 5、第 5 章 李成欢紧跟着递给徐萧两粒退烧药:“涂完伤药,让徐大人吃下。”退烧药一盒只有八粒,她不好直接拿出来,只能先这样操作。 徐萧感激地连连点头,十七岁的少年红着眼眶,朝着几位恩人深深鞠了一躬。 周元快走几步,低声说了句:“动作快点。”而后,就又退到了后面。 姜浸月眸光轻闪了一下,示意李成欢与她并排走。 李老太太翻了个白眼,主动走到李成欢另一边,三人成排,把李成乐和徐家父子挡在了身后。 周元把一切看在眼里,他没有看错,这几位都是聪明人,也有几分能耐,对殿下来说是好事,只不过…… 殿下若不赶紧转变心态,身边有再多的聪明人,不能收为己用,也是徒劳。 毕竟流放路远,仅靠他一人,很难护殿下周全。 但愿于太傅能看明白些,早日点醒殿下,团结队伍中所有可用的力量,安全抵达流放地。 此时的于太傅确实看明白了局势,他紧紧跟在王樾身后,见没有官兵盯着这边,默默迈大了步子。 “殿下切勿心灰意冷,事情尚有转机。” 王樾眸光一亮,也压低声问道:“太傅此言何意?”转机是什么意思,她还能回京吗? 于太傅往后方瞥了一眼,“那个周元,应是自己人。” “是母后!”王樾脱口而出,话落,忙捂住了嘴,见没人注意,才放下心来。 于太傅点点头,“若老臣所料不错,皇后娘娘多半留了后手。”其实不然,几位皇子骤然发难,皇后娘娘也始料未及,否则不会连个消息都传不出来,就被打入了冷宫。 但以皇后娘娘的聪慧果断,略作安排是有可能的,比如这个周元。 于太傅相信自己的判断,也清楚皇后娘娘情急之下能做的有限,他之所以这么说,是为了让王樾振作起来。 说到底,王樾也只是个十几岁的少女,这些年来又顺风顺水,突逢大难,恐怕心智难稳啊。 王樾眸光更亮了些,太傅学识渊博,又深谋远虑,且是除了母后之外,唯一知道她真实身份的人。 所以她对于太傅的话没有任何怀疑,也极为信赖:“还请太傅赐教,本宫接下来该如何行事?” 于太傅声音又低了低:“殿下当礼贤下士,尽快收拢人心。”他担心皇后娘娘仓促之下只在流放路上安排了周元一个人,那么他们首先要考虑的就是如何能安全抵达流放地。 当务之急就是人手,可用的人手,若遇不测,才好应对。 王樾一听这话,眸光黯然下去:“这些人未必愿意追随本宫。” 母后时常叮嘱她,不可结党营私,她也确实不曾招揽朝臣,只赏识过一些贫寒学子,当作幕僚培养,比如李成嗣。 结果,她的赏识却把那些有才之士推上了断头台,或许母后也怕这一天会到来,才那样定叮嘱她,免得连累许多…… 但因为她是中宫嫡出,是太子,朝中还是有不少人主动向她靠拢,比如大理寺少卿徐大人,再比如这些被她连累的人。 于太傅心下一叹,还是打起精神道:“殿下莫要妄自菲薄,依老臣看,有人似是已经决意追随殿下了。”事到如今,只有王樾能带他们重回京城,聪明人应该能想得到这一点。 王樾诧异:“谁?”她怎么没看出来。 于太傅目光微沉,说出一个人的名字,随后他便退后几步,因为前面传来的喊声。 王樾只能先压下心思,自己琢磨起来。 官兵喊犯人们加快脚步,是因为天色有些暗下来了,再不快点走,他们今晚又要露宿野外了。 可是犯人们只吃了一个窝窝头,连水都没喝上,又赶了一天的路,早就饥肠辘辘,脚步根本快不起来。 哪怕是官兵们扬着鞭子催促,一行人还是没能在日落之前赶到下一个城池。 望着已经关上的城门,顾老大晦气地吐了一口痰:“这群没用的,又连累老子睡草丛。” 其余官兵的面色也不好看,他们才搜刮了一拨油水,却不能进城享乐,心情简直糟透了。 队伍停下后,周元就来到了前面,他拿出火折子,生了一堆火:“顾老大,您快来坐着烤烤火,晚上冷着呢。” 昨夜,他也生了一堆火,但顾老大几人没有招呼他,反而让他去后面看着犯人。 今天晚上,他说什么也要打入这几个人之中。 顾老大瞥他一眼,丢过去两块碎银子:“这是你的。”白日里捞了不少油水,并没有分给这个小子,眼下见周元还算识趣,他也不介意给个仨瓜俩枣的。 周元欢喜地捡起来,表情谄媚:“多谢顾老大,小的就知道跟着您才有奔头,以后只要您有话吩咐,小的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辞。” 顾老大听得心里舒坦,面色好看了些:“少废话,赶紧烧几碗肉汤出来。” 所谓的肉汤,就是把咸肉干丢锅里,用水煮开。 不一会儿,肉干被煮出了味道,官兵们人手一碗肉汤,再把烙饼掰碎,往碗里一烫,滋味还算可以。 对他们来说滋味还算可以的肉汤,在犯人们眼里则是做梦都吃不到的美味佳肴。 肉味渐渐散开,犯人们的肚子一个比一个响,胃里跟生出了一窝饕餮似的,产生了前所未有的饥饿感。 可他们再饿也只能闻个味儿,就连那难以下咽的窝窝头,都得等明天才能吃上一个。 李成欢的肚子也在叫,她两眼空空地望着正在吃喝的官兵,感觉自己都快被饿昏了。 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她想吃肉,她想喝汤,她还想躺在柔软的沙发上,打开平板看下饭综艺…… 后脑勺被戳了一下,李成欢回头看向李老太太。 李老太太嘟囔道:“我饿了。” 李成乐紧跟着说:“二姐,我也饿了,还渴。” 李成欢满脸茫然,然后呢,跟她说有什么用,她也饿啊。 李老太太见她没反应,恨铁不成钢地瞪她两眼,嘴往一边撇了撇,这倒霉孩子,之前的机灵劲去哪了,赶紧哄丧门星拿点吃的出来啊。 李成欢顺着老太太撇嘴的方向看去,是背对她们坐着的姜浸月。 这下她明白了,明白之后就是一阵无语。 白日里那些话,是她哄骗老太太的,冷美人身上哪有吃的啊。 那两杯水也不是姜浸月给的,是她的金手指…… 嗯?李成欢心中一动,这又饿又渴的,不管是她还是姜浸月,最急需的都是食物和水。 若是能触发金手指的奖励,搞不好今晚真能吃上肉,喝上汤。 李成欢回应老太太一个稍安勿躁的眼色,转身看向姜浸月,“嫂子,你能不能陪我方便一下?”话落,她故作神秘地眨了眨眼。 李老太太见状,忙劝道:“成欢胆子最小了,丧门……咳咳,乖月儿啊,你就陪着去一趟吧。” 她都这么昧着良心说话了,丧门星应该不会拒绝吧,有什么吃的,也得想着她啊。 姜浸月微微抿唇,站了起来,率先走开。 初秋的夜,风里带着凉意,树木因为干旱,还没到冬日,就一片凋零。 只有满天星子照常闪烁,不知人间疾苦,映得夜空灿烂。 两人沉默地走着,待离开众人的视线,姜浸月才驻足转身。 “何事?” 李成欢也不废话,直接从怀里端出那半杯水:“嫂子,快喝点水吧。” 也不知道这半杯水能不能让冷美人的黑化值发生变化,若是不行,她今天就真没招了。 姜浸月微讶,而后便拿过水杯,喝完之后才又开口:“为何?” 她要活下去,活着才有希望,哪怕行事不复磊落……她很好奇李家人为何转变了态度? 李成欢没有听到金手指的机械声,整个人都颓丧起来,闷闷道:“不为什么,就是想着你可能渴了。” 姜浸月睨她一眼:“你很失望?”失望什么?把水给她,又想得到什么? “我就是太饿太渴了,有点头晕眼花,没失望什么?”李成欢无精打采道。 她太失望了好吗,这么珍贵的水,冷美人喝完竟然没有降低黑化值。 怪不得会黑化,也太难打动了。 姜浸月打量着眼前的人,太饿太渴? “你还有水吗?”她不知道李成欢从哪里弄来的水,还用珍贵的琉璃杯装着,她也不需要知道,但她不相信李家人会渴着自己,反而把水让给她。 李成欢垂头丧气:“就这半杯,没了。”之前喝的当然不算,半日下来,她早就又渴了。 姜浸月眸光微凝,“多谢。” 不管这人的话是真是假,她喝到嘴里的水是真的,暂且当作是李家人好意,她领了。 【女主黑化之减一,奖励山药肉丸汤两碗】 柳暗花明又一村,李成欢猛地抬头,看救世主一样看着姜浸月:“嫂子,你真好。”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在姜浸月听来,很是莫名其妙。 李成欢感应到那两碗热乎乎地山药肉丸汤,压不住心头的欢喜,笑盈盈地看着姜浸月:“嫂子,你饿吗?” 如果可以,她还想再来点吃的或者喝的,手上有粮,才心里不慌啊。《 》 6、第 6 章 姜浸月目露探究,这人突然就一扫颓唐,还笑得这么傻气,心情转变得也太快了,且没有任何征兆。 她勾了勾唇,顺势回了句:“是有些饿了。”她倒要看看,这个人到底在玩什么名堂。 月色明亮,冷若冰霜的人少有地露出笑意,衬得眉眼都温柔。就像是一幅绝世画卷,原本只着了几分墨色,便足够让人惊艳,此刻露出的那抹浅笑似骤然铺开的水粉,给画卷添上了恰到好处的色彩。 倾国倾尘,见之忘俗。 李成欢不自觉地捂住胸口,心跳不受控制地快了起来。 “你不舒服吗?”姜浸月不露声色,嗓音清浅悦耳。 李成欢陡然回神,心道好险,美色误人啊,她差点就陷进去了……嗯,不是那种陷入,就是单纯的爱美之心,因为太过认真欣赏,而忘了今夕何夕。 没错,就是这样。 她放下手,忽略怦怦乱跳的心,努力恢复了镇定。 “没事,我就是想起祖母那里还有吃的,你等我一下。” 李成欢说完,转身就往回跑,她要趁火打劫,啊呸,是趁热打铁。 尤其冷美人嫂子还变温柔了,此时不刷金手指,更待何时。 一口气跑回队伍里,李成欢见有人看过来,张口胡编道:“祖母,嫂子饿晕了,你们快跟我过去,把嫂子抬回来吧。” 李老太太噌地站了起来:“丧门星晕过去了,在哪儿,快带我过去。”老天有眼啊,她终于不用忍了,趁丧门星晕倒,她这就去把人给搜个遍,什么好东西都逃不过她的手。 就在这时,王樾也腾地站了起来:“本宫与你们同去,帮忙把人抬回来!” 姜浸月,于太傅说的那个人就是姜浸月,那个已经决意追随她的人。 虽然她并没有没看出来,但她相信于太傅。什么叫礼贤下士,这个时候搭把手,再言语关切一番,等姜浸月醒来知晓她的所作所为,人心就收拢到了。 于太傅不语,也跟着王樾走了过来。 李成欢一时情急,脱口道:“殿下,男女授受不亲,就不麻烦您了。” 王樾面色扭曲了一下,她是女的,她已经恢复女儿身了,什么男女授受不亲,这个人诚心埋汰她吧。 “殿下,她们三人应该可以把姜姑娘抬回来。”于太傅见官兵们朝这边看过来,当机立断,拉着王樾走了回去。 李成欢默默松了一口气,刚要带李老太太和李成乐离开,就又被喊住了脚步。 “都乱什么呢?”顾老大皱眉看着这边。 “还不过来回话。”周元有眼力见地喊了一声。 李成欢无奈地转过身来,步履沉重,她今晚真是忽悠完这个还要忽悠那个,没完了。 于太傅有心想帮王樾做点什么,朝李成欢挥挥手,主动上前去解释了。 很快,周元大声喊道:“别愣着了,该干嘛干嘛去。” 言下之意,你们可以去把人抬回来了。 李成欢长长舒了一口气,扭头就走,生怕再有什么波折。 为了带家人喝口肉汤,她容易吗。 李老太太忙牵起小孙女的手,快步跟上,跑出一段距离,见李成欢停下,她四下打量着问道:“那个丧门星呢?怎么没看见人?” 她要大搜特搜,把丧门星身上搜个遍。 “你们等我一下。”李成欢平复了一下呼吸,三两步绕到旁边的树后,弯腰的同时取出来一碗肉丸汤,佯装是从树下端出来的。 “嫂子没事,祖母快和三妹把汤喝了。” “丧门星没晕?”李老太太有些失望,紧接着又激动起来,她闻到了什么,肉味! 倒霉孙女手里端着汤里有肉!是肉汤! 李老太太激动地接过来,什么搜身,什么好东西,全都抛到了脑后。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真香,还是热乎的。 山药软甜绵密,肉丸喷香爆汁,太好吃了! 老太太眯着眼睛喝了半碗,险些当场落泪。 “咱们才被流放了两天,老婆子我咋感觉几辈子没吃肉了。”她把碗递给小孙女,再看向李成欢时,满眼慈爱。 “成欢啊,你大哥没了,祖母就指望你了。” 老头子去得早,她只有一个儿子,前些年非要去学人家做行商,结果带着儿媳一去不回,至今下落不明,还给她丢下三个孩子。 长孙李成嗣最喜欢读书,且十分有天分,却英年早逝…… 小孙女李成乐长得五大三粗,力气不小,就是头脑简单,楞头呆脑的,指望不上。 二孙女李成欢就机灵多了,不仅长得清秀可爱,脑子还转得快,与人相处也处处周到,大有指望。 夜色下,李成欢看不清老太太的神色,张口继续编:“您还是指望嫂子吧,这肉汤是嫂子给的,您也别问嫂子是怎么弄来的,咱们得了好处,就把事烂肚子里,免得给嫂子添麻烦。” 她这话并没有说错,她自己都指望着姜浸月呢。 李老太太面色僵了僵,随口问道:“你嫂子人呢?”好吧,只要有吃的,她再忍忍就是,不就是哄着那个丧门星吗,她可以。 李成欢把空碗拿回来,故作高深道:“嫂子就在前面,估计还要安排一下,你们耐心等着,我去看看。” 她三番四次地拿东西出来,总要有个出处,小小地误导一下,问题不大。 李老太太闻言,不由想多了,安排一下?安排什么?又安排谁? 是了,丧门星是官家大小姐,背后肯定有人护着呢。 倒霉孙女没说错,她们祖孙仨,这一路还真得指望人家。 “快去,你告诉乖月儿,祖母心里都明白着呢,绝不给她添乱。” 李成欢嘴角微抽,老太太还真是能屈能伸,连“乖月儿”这么肉麻的称呼都喊顺口了。 半路上,她拿出剩下的那碗肉丸汤,深吸一口气,朝姜浸月走去。 “嫂子,你快把这汤喝了。” 一看到人,李成欢便献宝似的把碗递了过去。 姜浸月顺手接过,是热的…… 她没有着急喝汤,状似随意地问道:“官兵给的吗?” 肯定不是,流放就是要让犯人吃苦,熬死一个是一个,能剩几个人交差就行。 李成欢似是而非道:“不是官兵,是,咳咳……总之你不要管那么多,快喝吧。” 同样的暗示,再来一次。 姜浸月眸光转深,也想多了,不是官兵,更不可能是犯人,那就是有人在暗处跟着,还是为了李家人…… 正思索间,面前的人从怀里掏出一个琉璃杯。 李成欢把杯子往前递了递,语气轻飘:“嫂子,我也饿了,你能不能给我倒一点。” 大意了,她只顾着两边投喂,忘了自己还一口都没喝上呢。 她好不容易才刷出来的奖励,到现在只闻了个味儿。 她真的会哭。(/▽\) 下一秒,李成欢便差点喜极而泣。 【女主黑化之减二,奖励一桶椰子水】 姜浸月什么都没有说,伸手扶住杯子,小心地把汤倒进去。 分不清是的谁的手指泛凉,杯子逐渐倒满,热乎乎的汤汁迅速温暖了彼此的手指。 手离开,暖意便少了些许,李成欢却心头火热。 啊啊啊,一桶椰子水!还是二十升的大桶! 她真的想哭了,冷美人嫂子真是她的大救星,这肉汤给得太值了! 激动过去,李成欢快速把汤喝完,把方才发生的事说了说。 “……嫂子,你待会儿假装又醒过来了就好。” 姜浸月想得更周到,闻言直接决定道:“我无需醒来,往后皆可推脱我体弱,方便行事。”《 》 7、第 7 章 李家三口再有人悄悄护着,东西也无法过明路,倒不如坐实这个理由,也好借此遮掩。 李成欢心道还是女主想得长远,跟着女主走,果然是对的。 另一边,李老太太还在回味着肉丸汤的味道,见到让她喝上汤的姜浸月,笑得都比以往真心了许多。 “乖月儿啊,你没事就好,老婆子我方才担心死了。”丧门星背后有大靠山呢,这光景都能弄来热乎乎的肉丸汤,可不得好好哄着。 姜浸月想到暗处跟着李家的人,也露出了一个微笑:“有劳祖母挂心,还要麻烦您和两位妹妹抬我回去。” “嫂子的意思是,以后再避开大家的时候,就拿她身体弱来说事,免得惹人怀疑。”李成欢怕说多了会露馅,忙插了两句话。 李老太太连连点头:“还是乖月儿想得周全,咱们下次吃东西的时候,就说你身子不爽利,怕你晕倒,得一家人跟着。” 丧门星还算体贴孝顺,她哄起来都觉得没那么憋屈了。 姜浸月浅笑点头,没有再说什么,对于老太太一口一个“乖月儿”的叫法,她实在是不习惯,但为了能与有人护着的李家三□□好,她再不习惯,也要适应。 最后,还是让力气大的李成乐负责背着姜浸月,李成欢和老太太则一左一右地扶着。 见她们回来,犯人们大多都只瞄了一眼,便不再关注,他们现在又冷又饿,难受的睡都睡不着,哪有闲工夫去操心别人。 王樾见状,压低声音问道:“太傅,本宫要不要过去看看?”这收买人心的机会,她再不出面,恐怕就错过了。 于太傅微微摇头,“殿下,过犹不及。”今晚,他们不宜再引人注意了。 王樾闻言,只能按下心思,没有再做什么。 不远处,周元也想过去看看情况,他憨憨一笑,看向顾老大:“老大,咱们要不要瞅瞅看那家人的情况,万一死了人,也是个麻烦。” 姜浸月的才华与美貌,他在京中也是听说过的,尤其姜浸月又表现得这么亮眼,反应快,懂医术,且行事没有瞒着他,明显已经看破他属于哪方阵营。 这么聪明又有能力的人,若是真出了事,未免太可惜了。 顾老大脸上露出一个猥/琐的笑容,“你小子,不会是见色起意吧。” 那个姜家女确实貌美,别说这小子了,他都有点心痒痒。 周元见他表情这么下/流,顿时心生不妙,忙摇头道:“小的哪敢,这不是想着姜侍郎没有受牵连,若他家这位千金大小姐真死在半路上,咱们回京都不安省。” 不同于其他被王樾牵连的人,姜侍郎才投靠王樾,在朝堂上都还没来得及说过一句王樾的好话,所以姜侍郎府上只有姜浸月这个恰好出嫁的嫡女折进去了。 他相信,只要姜侍郎不倒,这些押解官差肯定不敢对姜浸月乱来。 顾老大收敛笑容,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他们迟早要回京交差,姜侍郎好歹是朝中四品大员,收拾不了别人,收拾他们这些小喽啰还不是手到擒来。 真是晦气。 他吐了一口痰,没好气道:“真有什么好歹,也是这位大小姐自己的身子骨撑不住,哪能赖得着咱们。” “老大英明。”周元不敢再多说,生怕再来个弄巧成拙,真害了姜浸月。 气氛安静下来,官差们吃饱喝足,围着火堆接二连三地睡去。 犯人们就难熬了,这立秋后的天,白日里还热着,晚上就凉了,尤其是在荒郊野外。 李成欢也睡不着,这地又冷又硬,躺下都硌得慌,昨晚她是晕着过来的,眼下清醒着,就觉得难挨了。 “二姐,你也睡我怀里吧。”李成乐一手搂着祖母,另一只手朝李成欢晃了晃,二姐怎么还不躺下睡觉,她都困了。 李成欢摇摇头,看向从回来就一直安静躺着的姜浸月。 四目相视,她灵机一动,“嫂子,你是不是冷得睡不着,要不要跟我们挨近一点。”见缝插针地关心女主,也是她现在的必修课。 姜浸月直接坐了起来,“无妨,我还不困。” 嗓音清冷又沉稳,目光幽幽地望着远处,似是藏着不为人知的心事。 李成欢没等到金手指的奖励,不气馁道:“那你困了就跟我说,我和成乐都可以搂着你。”如果冷美人愿意,她们姐妹一左一右搂着都成。 姜浸月目光转回来,睨她一眼,“不必。” 李成欢心下一叹,关心的话语果然不值钱,女主完全没有被打动。 不过,她可不是轻言放弃的性子。 她默默挪了挪位置,坐到了姜浸月身边,两人之间仅有一拳之隔。 “嫂子,你知道离北疆还有多远吗?”没事多聊聊天,也能拉近关系,而且她也确实想知道这样的日子还要过多久。 姜浸月抿了抿唇,眼底划过一抹沉重。 “自京城向北一千八百里。”他们现在的速度,一日是三十多里,若无意外,两个月内定可抵达,但这才两日,众人伤得伤,病得病,更别说还有难挨的饥渴和寒冷。 速度肯定会慢下来,还会越来越慢,可押解官差有规定的交差时间,是不会容许犯人们拖慢速度的,催促和鞭打之下,只会产生一个结果:死亡能减少累赘。 古往今来,能活着到达流放地的犯人,大多只有三成,也就是说,这近百名犯人,大致只能活下来三十人左右。 李成欢没想那么多,只在心里估算了一下时间,“那岂不是要走两个月!” 两个月都是这样的日子,苍天,她真的会谢。 姜浸月没有作声,两个月后只是抵达流放地,并不意味着日子就好过了…… 这时,李成欢又问:“嫂子,你觉得那位还能回京吗?”她朝王樾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冷美人既然是女主,肯定是没有性命之忧的,往后也会荣华富贵加身,那么女主指望什么呢,是王樾吗? 姜浸月微微仰头,倚着树干看向火堆的方向,“若能活着抵达流放地,尚有五五之数。” 当朝皇后是将门孤女,没有外戚辅助,是坏事也是好事。 只要王樾能活着走完流放路,皇帝念在皇后母族的功勋上,几位皇子又不用再担心王樾这个女子之身再参与皇位之争,若好生筹谋,未必没有回京之日。 李成欢沉思,五五之数,那就是一半的机会,不过,她最关心的不是王樾,而是女主的指望。 “嫂子,你觉得咱们能指望那位吗?” 姜浸月沉默,她并不想与李成欢深聊,但想到李家三口背后有人暗中相随,她垂了垂眸,“那位活着,便指望那位。” 王樾若能活着,她们最大的指望就是王樾,若王樾活不了,她们就只能另想他法了。 比如徐氏父子,徐家满门直臣,是除了她之外受连累最小的家族,也是除了王樾之外最有可能回京的…… 后面这些话,她没有说,李成欢便默认她的指望是王樾。 “嫂子,那我们以后要不要带上那位?”言下之意,她们吃喝带不带王樾? 姜浸月唇角微微绷直,冷冰冰吐出三个字:“不必管。” 不管?李成欢诧异,万一王樾撑不到呢,她们岂不是没指望了。 不对,冷美人既然是女主,肯定不会没指望,那就只有两个可能。 要么,王樾一定能活到流放地,要么女主还有别的指望。 想到女主对徐氏父子的在意,她忍不住试探道:“徐大人应该能挺过去吧,我这里还有一些药,也不知道能不能帮上忙?” 姜浸月眸光骤然一变,眼神凌厉地看着近在咫尺的少女。《 》 8、第 8 章 少女身形瘦削,一张脸在月色掩映下,只能看出苍白清秀,神情并不清晰。 一阵风起,似是吹得人都跟着动了起来,姜浸月背着风,面朝少女,缓缓俯身,直至看清少女的一双眼睛里是怎样的情绪。 或有茫然,或有忐忑,并不深沉,也无算计。 李成欢紧张地睁大了双眼,不明白冷美人为何靠这么近,仿佛只要她稍稍一抬下颌,就能吻到那诱人的唇…… 不愧是名动京城的第一美人,即使是这种糟糕的环境下,美貌也不减半分,冷艳绝俗,呼吸相闻间,让人如痴如醉。 啊呸!醉个毛线!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她只是欣赏,纯粹地欣赏美好的事物,绝没有发痴。 李成欢艰难回神,双手撑在地面上,身子微微后仰,拉开与姜浸月的距离。 “嫂子,怎么了吗?” 美色误人啊,她差一点就头脑发昏,吻上去了。 姜浸月没有作声,这桩婚事是李成嗣所求,也是爹爹对王樾的投诚,她出身世家,享受了家族提供的便利和优渥生活,却也失去了许多自由和肆意,她早早就明白了何谓身不由己,尤其是在婚事上。 但她并不想活成娘亲那样的傀儡,精致却没有灵魂,所以她在订婚后便打听清楚了李家的底细,她可以遵父命,去嫁一个不爱的人,那是她身为世家女该还给家族的筹码。 但婚后把日子过成什么样,能否在李家拥有话语权,如何挣出自己的地位和底气,则要靠她自己的手段和谋划。 李家祖孙四人,撇开死去的李成嗣不谈,李老太太精明市侩,目光短浅。李成欢小聪明有余,大智慧不足,行事中规中矩。李成乐四肢发达,头脑简单,听话孝顺。 到目前为止,李老太太和李成乐都和打听来的消息别无二致,唯有眼前的少女,唯有李成欢不同。 姜浸月看着面前的少女,眼底一片审视,从主动献水囊给王樾,到李家人拿出来伤药和吃食,再到此刻提及徐大人,所有的不同都因为李成欢。 那么,暗中跟随、护着李家的人,十有八九也是因为李成欢。 想到这些,姜浸月又逼近,“你为何想帮徐大人?” 为何能看穿她未言明的打算,暗中又是何方势力相互,这不是她所了解的李成欢。 那么,李成欢是早有预料,暗中藏拙?还是背后有人授意,只是一个摸路的马前卒? 李成欢再次往后仰了仰身子,几乎要躺倒,才又拉开一些距离。 “我……”刚说出一个字,她便改了主意,在聪明人面前装傻并不容易,且日后还极有可能产生信任危机,既然决定了要跟随女主的脚步,那就要让女主看到自己的价值。 李成欢瞥了眼身旁似是已经睡去的老太太和李成乐,直接仰倒,双臂一揽,拥着姜浸月躺下。 “嫂子,我对你绝无恶意,你是否愿意信我一回。” 骤然被人抱在怀里,姜浸月本能地想要推开,耳边就听到这么一句低语,她动作微顿,顺从地依偎在李成欢怀里,也凑到对方耳边,“你且说来看看,我该如何信你。” 嗓音低哑,呼吸清浅,似裹着夜风,轻柔地抚在耳边。 李成欢呼吸一滞,大脑前所未有地飞转,“我之所以想帮徐大人,是因为嫂子想帮。” “那你为何想我所想?” “昨夜,我做了一个梦,梦到嫂子是我们回京的希望,唯一的希望。” 气氛静了静,只余呼吸纠缠。 姜浸月注视着眼前的少女,声音轻了又轻,“只是一个梦,你凭何笃定就是真的?” 李成欢没有说话,手抬至两人面前,拿出一只玻璃杯又收起,说再多,不如直接做给人看。 姜浸月眸光微讶,只震惊了一瞬,便冷静地问道:“何意?”刚刚那是戏法? 李成欢微微扬唇,语气里透着愉悦,“只要我想你所想,不留余力地帮你,便能似方才那般,凭空生物,随意取用。” 姜浸月愣住,面上难掩震惊,眼底却仍有迟疑,难以相信世间竟有此等奇事。 李成欢不语,再次拿出杯子,这次的杯里装了半杯椰子水。 姜浸月不敢置信地望着那杯中的水,心跳仿若被人用鼓槌疯狂击打着,响彻耳中,这到底是戏法,还是仙法? 怎么可能…… 下一瞬,杯沿便抵在了唇间,姜浸月下意识地张嘴,入口清甜,夹杂着丝丝奶香和坚果香,是她从未喝过的味道。 李成欢一手托着她的脸颊,一手小心倾倒杯子,体贴地喂了她一口椰子水。 “你先喝了再说。” 姜浸月眸光轻闪了一下,流放两日以来,她只喝过李成欢给的那半杯水,此时确实很渴。 她接过杯子,小口喝着,心头却乱成了麻。只要帮助她,便能凭空生物,还可随意取用,这是何等的匪夷所思! 把杯子递回去,又亲眼看着杯子在李成欢手中消失,姜浸月心中大骇,未知的事物总会让人感到不安,尤其还是这等闻所未闻的奇事。 她垂眸掩下眼底的不安,轻启红唇:“白日里的水和汤,也是这样得来的吗?” 李成欢点头:“祖母和三妹并不知晓,我诓她们说是嫂子给的。” 姜浸月心中了然,解释得通了,那祖孙俩的态度原来是因此转变。 就在这时,李成欢又搂紧她,低声道:“嫂子,你试着信我一回,再想一想你现在最想要什么,可好?” 金手指没有任何反应,说明女主并没有被打动,那就是不信她了。 不过,她的诚意不止于此,她相信只要自己展现出来的能力和价值足够多,女主一定会有所动容。 姜浸月心中微动,试着信一回确实无妨,至于她现在想要什么…… “自保。”但她没有自保的能力,流放路上,太难自保了。 话音刚落,怀抱再一次被收紧,额头落下柔软,被人用力亲了一下。 “嫂子,你简直就是我的神。”少女一脸激动,差点压不住音量。 姜浸月错愕失语,方才发生了什么?她是被人……轻薄了吗? 方才发生了什么呢,就在姜浸月说出“自保”二字的瞬间,李成欢终于等来了金手指的声音。 【女主黑化值减十,奖励野牛冲锋枪一支】 这可是枪!热武器在古代直接无敌了好吗! 李成欢激动非常,恨不得站起来在原地跳几下,虽然只有一梭子子弹,那也有六十四发,就是说在这个队伍里,她们还怕谁! 不愧是女主,自保的含金量也太高了,有这支冲锋枪在手,别说保护女主了,她感觉自己随时都能干翻整个队伍,无敌了。 兴奋之下,李成欢忍不住又搂紧怀里的人,呃……这次没亲到。 姜浸月捂住她的嘴,眸中满是羞愤,虽然她们都是女子,但这个人也太无礼了,她自懂事以来,还从未与人这般亲密接触过。 “李-成-欢。”一字一顿,语带羞愤。 !!!!!! 李成欢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顿时尴尬了,忙掰开她的手:“嫂子,你别误会,你听我解释。” “那你解释!” “我是太开心,一时昏了头,绝不是有意占你便宜。” 姜浸月冷冷地盯着她的眼睛,这种解释约等于没解释。 “说清楚。” 李成欢拧了拧眉,想了想道:“我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楚,总之,咱们有自保的能力了,这一路只要有我在,绝对没有人能伤害到你。” 虽然冲锋枪是因为女主才获得的奖励,但她才不会傻到把自己撇干净,更不会把枪交出来。 真理要握在自己手中,哪怕对方是女主也不行。 姜浸月定定地望着她:“你最好是说真的。” “当然,你信我,就像我相信你一样。”李成欢一语双关,她把自己的能力展示给姜浸月看,虽是为了取信,但何尝不是另一种意义上的信任呢。 对于这个世界女主的信任,为了和女主绑死,她简直都豁出去了好吗。 姜浸月默然,推己及人,若是换她拥有这种能力,是绝对不会让外人知晓的。 那么,只要李成欢不与她为敌,她也不会辜负这份信任。 沉默良久,姜浸月轻舒一口气,“你仔细讲一遍,如何帮助我,才能凭空生物,又都是生出了何物?” 以相信李成欢为前提,她敏锐地捕捉到关键点,弄清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往后才好悉心筹谋,从而获得更多。 这一问把李成欢给难住了,说帮助其实并不贴切,降低女主的黑化值也不单单依靠她一个人,比如三妹李成乐的舍身相护,比如几句关心话语也曾有用。 她左思右想,最后尽可能地解释道:“我也不清楚具体细节,大概就是只要能打动你,就会获得我们当下最想要的。” 至于女主和黑化值,她不打算提,以及自己穿越者的身份,就更不能提了。 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也是她能坦诚的极限了。 姜浸月蹙眉,打动? “那你现在就打动我,我最想要的是即刻回京。” 李成欢:“…”人言否。《 》 9、第 9 章 夜风清凉,不时响起鼾声,夹杂着几道模糊的痛苦呻吟,两人之间却一片静默。 “怎么,你做不到?”姜浸月蹙眉打量着少女。 李成欢摇摇头,“我觉得不太行。” 到目前为止,金手指给的奖励都是物品,回京这种事怎么给啊,这要是能行,金手指就太逆天了。 姜浸月默了默,“你试试。”都有这么匪夷所思的能力了,万一可以呢。 试试就试试,李成欢稳了稳心神,“嫂子,你还渴吗,我还有很多水,能让你喝饱。” 姜浸月摇头又点头,“有点渴。”顺着来,应该能增加成功的概率吧。 李成欢故技重施,又拿了半杯椰子水出来,动作依旧体贴,一手托着姜浸月的脸颊,另一只手小心地倾倒杯子,一口一口地喂下去。 姜浸月默契配合,全程享受她的体贴,而后便静静地望着她,好看的眉眼间盈着期待。 李成欢两手一摊,“没反应。”意料之中,若是金手指连这都能办到,哪还是金手指,直接变成有求必应的许愿树了。 姜浸月微微凝眉:“再试试。”她不是轻言放弃的性子。 李成欢心里也存着一丝侥幸,万一能成呢。 她轻轻把人拥进怀里,干巴巴道:“嫂子,你冷不冷,要不要我抱紧你?” 姜浸月迟疑了一下,“嗯。” 怀抱收紧,呼吸相闻,金手指还是没有任何反应。 李成欢眼睛一闭,语气生硬道:“嫂子,我可以为了你死。” “嗯。” “真的,只要你能好好地活着,我可以做任何事。” “嗯。” 金手指还是没有任何动静,李成欢麻了,“这样恐怕不行。” “何意?”姜浸月枕着她的胳膊,目光盯着她光洁的下巴,语气轻飘。 李成欢后知后觉地后悔起来,她不该把事情说这么透的,试问,一个已知对方想打动自己的人,还会那么容易被打动吗? 她好像操之过急了,阴差阳错地给自己上了难度。 见她神色变得复杂,姜浸月稍作思考,便意识到了问题所在,“我不该问那么多,今夜就到此为止吧,往后也不必与我多言,随心便是。” 事已至此,后悔无用,唯有保持平常心。 李成欢“嗯”了一声,也只能这样了。 聊天结束,两人默契地分开,各自背过身去,方才的亲密无间好似没发生过一般。 夜渐渐深了,李成欢缩了缩身子,回头看了眼没有动静的姜浸月,默默转过身,把人搂住。 “嫂子,我抱着你吧,暖和些。”她并不是为了获得奖励,主要是太冷了,大家都紧紧挨着,就她们两个与众不同,硬找苦吃,那不是傻子吗。 怀里的人没有作声,只轻轻扣住那环在腰间的手。 很显然,姜浸月也不是傻子。 【女主黑化值减一,奖励水果糖一包】 惊喜来得突然,李成欢无声笑开,糖可是好东西,可以补充体力,不过也是怪了,方才她试了那么多次,冷美人都无动于衷,眼下只不过是抱在一起,就有了奖励。 所以,女主这是被打动了? 这难度真是忽上忽下,让人搞不懂……想着想着,两人相继睡去。 次日天刚亮,官差们便甩响了手中的藤鞭。 “都起来,一人一个窝窝头,不许争抢,赶紧吃了上路。” 伴随着呼喝声,顾老大往地上丢了一包袱糙面窝窝头。 犯人们麻木地上前,一人拿起一个窝窝头,少数人悄悄看了王樾一眼,并没有着急去拿自己的那份,而是默默地排在了王樾后面。 队伍里的聪明人并不少,回过神来也明白还有指望,该指望谁。 李家这边,照例是李老太太一马当先,不等俩孙女反应过来,便快步跑了过去,“官爷,我拿我们四口人的。” 老太太先解释了一句,才去拿窝窝头,生怕解释不及时,会挨鞭子,她活了大半辈子,哪能看不清楚,除了昨日留守的周元还算和善,剩下的这五名押解官差都不是好惹的。 回到原地,李老太太无视小孙女李成乐伸出的手,慈爱地看向姜浸月:“乖月儿,你先吃,老婆子我都捏过了,这一个最软和。” 丧门星背后可是有高人跟着、护着呢,为了能跟着吃到好东西,别说一个窝窝头了,就是四个窝窝头都给姜浸月,她也舍得。 这笔账,她还是算得清的。 “多谢祖母。”姜浸月伸手接过。 “见外了不是,咱们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这有什么好谢的。”李老太太笑得愈发慈爱,以后她吃丧门星的好东西,也不用说谢,都是一家人,孙媳妇孝顺祖母是应该的。 姜浸月不着痕迹地扫了李成欢一眼,看来老太太是完全被这个人误导了…… 李老太太这才给两个孙女分窝窝头,“你们年轻人牙口好,将就吃吧。”她手里这个才是最软的,嘿嘿。 李成欢接过来,张口一咬,差点没咯到牙,这窝窝头硬得跟石头一样,咬都咬不动。 “成乐,你吃吧,我不饿。”实在是饿了,她就吃两颗糖,还是不为难牙齿了。 李家人昨天又有水喝,又吃了肉丸汤的,和和气气地吃着窝窝头,其余犯人就没这么好受了。 “官爷,今天没水喝吗?”有犯人猛地站起来,表情好似要英勇就义一般,张口却声音怯怯的。 众人见状,都眼巴巴地望着官差们,昨日那个水囊给了王樾,他们也没去讨要,两天两夜没喝水,这会儿再吃下干硬的窝窝头,感觉都快渴死了。 顾老大冷哼一声,瞥了眼王樾挂在腰侧的水囊,“昨日不是给你们水了,那是两天的量,再多的,等明天吧。” 这群人没落难前都是达官贵人,都到这种地步了,还不忘讨好权贵,渴死也活该。 众人闻言,不由都看向王樾。 王樾顿觉身上的水囊烫人,她下意识地看向于太傅。 于太傅心下一叹,面上却堆起笑:“对不住,昨日忘记分了,谁渴了,就过来喝。” 此话一出,当场就有人带头冲了过来。 “我渴了。” “我都快渴死了。” “我也要喝……” 王樾无措地被围在中间,刚解下水囊,就被人伸手夺过。 “我都渴死了,我先喝。” “我先抢到的,我先喝……” 场面乱作一团,近半数犯人都在抢夺水囊,不知是谁拔开了木塞,洒了一地的水。 “都别抢了,不然谁都喝不到。”于太傅沉声一喝,犯人们才停止哄抢,看向地上那洒了一摊的水。 “天杀的,白白浪费了这么多水。”抱着水囊的男子哭喊一声,急忙就往嘴里送,再不喝就真喝不上了,“啊!” 男子终于喝到了水,但吐出来的更多,鲜血从口中涌出,他瞪着双眼直挺挺地倒地,抽搐两下便没了动静。 气氛霎时寂静,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几个小孩子被大人捂住了眼睛,“乖,别看。”看了会做噩梦的。 顾老大把刀往男子的衣服上蹭了蹭,拿起水囊倒水冲洗刀身,所剩不多的水顷刻间便倒了个干净。 “抢啊,再给老子抢一个看看。”他嫌弃地踢了一脚地上的男子,扫视众人,“谁再敢作乱,这就是下场。” 他早就想杀鸡儆猴了,看这些曾经的达官贵人面露惧怕,瑟瑟发抖,真他爷的痛快。 见犯人们都被震慑住了,顾老大满意地收起刀,丢开空了的水囊,“一群不长眼的东西,赶紧上路。” 都乖乖地,他才好带队嘛。 王樾正要开口,就被眼疾手快的于太傅捂住了嘴巴,沉声劝道:“殿下,莫多言。” 王樾红着眼睛点头,于太傅这才松开手。 “太傅,他这是草菅人命,咱们就不管吗?” 于太傅摇摇头,眼底隐忍又沉重,“殿下,今时不同往日,走吧。” 王樾咬牙握拳,最后无力地抱住头,她好恨,早知有今日,在懂事那天,她就该自请废了太子之位,也就不会有那么多人因她而死。 于太傅无奈地叹了叹,殿下到底是太年轻了,这些年又被皇后保护得太好,不懂人心,不知世间疾苦。 此行,他任重而道远啊! 犯人们呆愣地迈动脚步,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显然都被吓着了。 队伍后方,李老太太捂着胸口,经过那倒地的男子时,急忙偏过头去,就看到被姜浸月牵着手的两个孙女。 姜浸月面色一如往常,冷淡疏离,眼底一片漠然,好似见惯了这等场面。 小孙女李成乐握着她的左手,小脸煞白,脚虽然往前迈着,腿却在打颤。 二孙女李成欢握着她的右手,脸色苍白如雪,亦步亦趋地跟着走,身子紧紧挨着人家。 李老太太嘴角微抽,这两个不成器的,胆子怎么一个比一个小,什么时候都凑到丧门星身边去了,真给李家人丢脸。 如果姐妹俩听到老太太的心声,肯定要喊冤,才不是她们往姜浸月身边凑,是姜浸月主动牵住了她们的手。 在抱着水囊的男子倒地时,她们被吓傻的那一刻,姜浸月紧紧牵住了她们的手。 “别怕,已经过去了。”姜浸月开口,嗓音沙哑却轻柔。 李成欢回神,心有余悸地舒了一口气,见冷美人神情如常,忍不住问道“嫂子,你不怕吗?” 她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见死人,而且是亲眼见人杀人,差点吓死了好吗。 甚至,她觉得有野牛冲锋枪在手也没什么安全感了,若真遇到了要开枪的情况,她敢扣下扳机吗,她敢杀人吗? 她不知道。 姜浸月眸光顿了顿,脸上闪过复杂,她也怕的,怕到忍不住握紧了身边人的手,两只手都握着,仍心跳难平。 “怕又有什么用呢?”怕,是没用的,所以她才想要自保的能力。 李成欢听出姜浸月语气里的无奈,默默握紧手指,“嫂子,我会保护你的。” 话一出口,她就尴尬地揉了揉鼻子,自己方才怕成那样,这话好像没什么说服力。 姜浸月闻言却想到了别的,这个人昨夜说有了自保的能力,也说会保护她,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她…… 那些话是真的有所倚仗,还是为了打动她胡言乱语? “嫂子,我也会保护你的。”李成乐这会儿也回过神来了,见姜浸月对二姐的话没有反应,跟着保证道。 一旁,故意放慢脚步,跟她们并排的李老太太又捂住了胸口,完了,完了啊! 俩孙女都被这丧门星给迷了心窍,不就是为了一口吃喝,至于吗。 “乖月儿啊,你别怕,老婆子我也会护着你的,要是有人砍你,就先把我的脑袋割了。”李老太太一把扯过小孙女,亲亲热热地握住了姜浸月的手。 这俩倒霉催的孩子,哄这个丧门星也不带上她,真没眼力见。 姜浸月面色僵了僵,勉强露出一个微笑来,“祖母说笑了,我不怕。” 这祖孙俩不知内情,却也在努力打动她,人心有时候真的很简单…… 太阳越升越高,夜里的寒冷仿佛只是一场错觉,众人走着走着就出了汗,开始感到燥热,渴了两天的人越发受不了,感觉嗓子都要冒烟了。 李老太太擦了擦汗,忍不住看了眼姜浸月,丧门星不渴吗,怎么还没动静,赶紧让暗中跟着的人送点水来啊。 姜浸月留意到老太太的视线,垂了垂眸,她是知道李成欢能拿出水的,少女昨夜还说过,有很多水,可以让她喝到饱。 但现在还不是时候,她们需要避开众人的时机。 临近正午,队伍里突然有人晕倒,不等官差们走过来,又有人倒下。 “官爷,求求你们给口水喝吧,夫君他是渴晕过去了。” “官爷,我娘也是渴的,求求你们行行好,给口水喝吧。” 晕倒的那两人的家人纷纷下跪,朝着官差们不停哭求,头磕得砰砰响。 众人停下了脚步,不愿再往前,再这么熬下去,他们迟早也要倒下,有些人心一横,跟着跪下,“求官爷大发慈悲,给我们喝点水吧。” 被刀砍死固然可怕,但渴死又能好受到哪里去,与其就这么等死,不如拧成一股绳,跟这些官差掰一掰手腕。 于太傅沉吟片刻,拉着王樾一起跪下,他没有说话,也没有让王樾说话,只那么跪着,似是一种无言的抗争。 法不责众,这顾老大敢杀一人,绝不敢大开杀戒。 李成欢见状,不由看向姜浸月,“嫂子,我们跪吗?” 姜浸月缓缓摇头,“不必。” 李老太太弯了一半的腿登时又直了起来,丧门星有人护着呢,就听丧门星的吧。 身后,徐萧把还在昏迷中的爹爹放到地上,也站得笔直。 到最后,只剩李家这边都还站着,显得很突兀。 顾老大本来正怒气上头,敢情早上那一通杀鸡儆猴白做了,这些人真是好大的胆子,见李家几口人没有跪下,他不由看了过来。 “你们几个不渴?” 李家祖孙三口不自觉地看向姜浸月,她们渴,但也还行,不跪是因为姜浸月。 见她们都看姜浸月,顾老大嗤笑一声,手指着姜浸月道:“老子问话呢,你来说。”《 》 10、第 10 章 他爷的,这个女人长得也太好看了,可惜只能看不能动。 顾老大拿出水囊喝了两大口,“嘶哈”一声,呼出些许酒气,大步走了过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姜浸月的身上。 烈日炎炎,女子长身玉立,气质清冷,哪怕穿着并不合体的素灰色囚衣,仍难掩倾城之姿色,她神色始终淡淡的,似月宫仙娥,不染俗尘。 姜浸月看着走近的官差,语无波澜,“自是渴的,但尚能忍受。” 顾老大眯了眯眼睛,忽而大笑起来:“哈哈哈,都给老子听听,怎么美人儿能忍着,你们就忍不了。” 一番话,直接把仇恨值拉到了姜浸月身上。 犯人们目光变了变,突然就觉得那貌若天仙的女子美得有些碍眼了。 顾老大很满意众人的表情,若这女人先被别人动了,他恰好英雄救美,从而抱得美人归,远在京城的姜侍郎不仅不会怪他,还得感激他。 “一群不知死活的东西,还不赶紧起来,不然休怪老子的藤鞭不长眼。” 说罢,他瞥了眼跟过来的几个官差,带头抽出了藤鞭。 噼啪! 鞭子抽在地面上的响声,吓得犯人们身子都跟着抖了抖,不少人已经有些意动,犹犹豫豫地打量着身旁的人,想要站起来。 等到鞭子抽在第一个犯人身上,原本就意动的人,忙不迭地爬起来,没了反抗的勇气。 “殿下,起来吧。”于太傅长长一叹,再跪下去也没有意义了。 王樾木然起身,看着挨打的众人,再看不停甩鞭子的官差,最后看了眼一脸沉静的姜浸月。 “太傅,此女绝不可用。”她原以为这一跪可以换来官差的妥协,没想到因姜浸月一人,毁了所有人的希望。 如此自私胆怯之人,才智过人又如何,就算是向她投诚,她也不屑用。 于太傅瞧着她面色不好看,没有说什么,姜家女是有点拎不清了,但他又有些不确定,且观望观望再说吧。 官差们连打带骂,一番操作下来,犯人们连跪都不敢跪了,顾老大看了看天色,也没让犯人继续上路,时间都到正午了,索性就在此处歇息吧。 几个官差啃着肉干,嗓子渴得不停皱眉,犯人们老老实实地聚在一起,也个个都愁眉苦脸,不敢再吭声。 只不过,原本就处在队伍最后方的李家人和徐家父子被隔得更远了,犯人们默契地朝中间靠拢,与他们拉开了距离。 一时间,气氛很是安静,安静中弥漫着无法言说的沉闷,让人感到压抑。 李老太太坐到地上,看着姜浸月欲言又止,丧门星这回好像硬气过头了。 李成欢则凑近姜浸月,压低声音道:“嫂子,其实跪一跪也无妨的。”识时务者为俊杰啊。 虽然冷美人嫂子是女主,但女主也不可能步步都走对,不然也不会被连累至此了。 作为女主最坚定的追随者,她觉得自己有必要来一个忠言逆耳。 姜浸月扫视李家三口人,目光轻转,看向身后的徐萧:“徐公子也觉得该跪吗?” “乖月儿,成欢跟你说话呢。”李老太太面色有些难看,丧门星跟这个外男也离得太近了,还不理会二孙女,只顾跟徐家小子说话,成何体统。 李成欢见状,忙挽住老太太的胳膊,“祖母,您先别打岔,听徐公子怎么说。” 听到这里,她哪还不明白,女主这是觉得不该跪,那她就要好好听一听了,为何不该跪。 见她们都看着自己,徐萧也不紧张,看着姜浸月道:“跪了也无用,他们没水,再者,君子当有气节。” 他之前跪,是为了救父亲的命,方才已知下跪无用,就没不必要软下自己的骨头了。 “你怎知他们没水?”李成欢下意识追问。 这次,是姜浸月回答了她,“他们昨日煮汤用光了四个水囊,剩下的水囊里有一个装的是酒。” 六名官差一共带了六个水囊,换言之,他们最多只剩一个水囊里装的是水,即使是满的,眼下前不着村后不着店,那些官差自己都未必够喝,绝不会拿出来给犯人。 况且这么多犯人都渴着,拿出来也是杯水车薪。 李成欢诧异,冷美人观察得也太细致了,还有这个徐萧,自身都难保了,竟然还有心留意官差用了多少水。 “就算没用,也该装装样子,什么君子气节,老婆子我看你们是糊涂。”李老太太忍不住插话,这下好了,被大家伙排挤了吧。 李成欢看了眼老太太,没有再拦着,她也觉得装装样子就过去的事,犯不着跟大家对着干。 姜浸月抬眸,深深地注视李成欢:“无关气节,我只为便宜行事。” 这个人的能力绝不可显露于人前,尤其是在流放路上,以及她本就不欲与大家同仇敌忾,犯人们处于下风,纵使团结起来,也不能与官差抗衡,只会引来无谓的鞭打谩骂。 不与犯人们作没有用的抵抗,适当争取官差们的优待,如此才是识时务。 李成欢听出了她的言外之意,不自觉地点点头,跟大家拉开距离,不掺和得太近,确实更方便些。 李老太太也回过味儿来,顿时笑得慈爱起来:“还是乖月儿想得周到。”丧门星有高人暗中相助,她们不愁吃不愁喝,就愁行事不方便。 不跟大家伙混在一起才是对的,被排挤出去,她们才方便避开众人,不委屈自己的五脏庙。 李家人恍然大悟,徐萧就迷糊了,他怎么听不懂了呢? 就在这时,李成乐忽然指着徐萧身后,“徐大人醒了!” 徐萧猛然回身,看到醒来的父亲,立时红了眼眶,“爹,爹……”激动之下,他竟不知该说什么,只声声地喊着。 徐大人虚弱地张开嘴:“男儿有泪不轻弹,莫哭,扶为父坐起来。” “哎!”徐萧把人扶着坐好,稍一冷静忙把怀里的窝窝头拿出来,“爹,你快吃点东西,饿坏了吧。” 徐大人朝姜浸月几人虚虚一拱手,接过了窝窝头,他不能再倒下了,他还要带儿子回京。 可这窝窝头太干太硬了,咀嚼起来都觉得极其费力,嗓子也渴得不行,他勉强吃了半个,便吃不下了,抽神问儿子自己昏过去的时间里都发生了什么。 听完儿子的话,徐大人又朝姜浸月几人拱了拱手,郑重道:“多谢诸位救命之恩,老夫若有来日,必结草衔环相报。” 姜浸月略一点头,“徐大人当保重身体,才不负大家这一路艰辛。” 这个大家,包括了她与李成欢赠药,也包括李成乐背了半路,这份恩情,她们受得,也是她想要的。 徐大人再次谢过,便倚着儿子的肩膀,闭目养神起来,他太乏力了…… 李成欢看出徐大人的虚弱无力,那窝窝头只吃了半个,此刻正需要补充糖分和体力,她想到那一袋水果糖,默默看向姜浸月。 四目相视,姜浸月眸光轻闪一下,从容起身:“成欢,你随我来。” 李成欢刚要起身,就被李老太太推了一把,“快陪你嫂子去一趟,有事就赶紧回来叫人,省得老婆子我担心。” 老太太眼睛亮亮的,仿佛已经看到了好酒好肉,丧门星肯定是饿了,也不知道这次会拿来什么好吃的。《 》 11、第 11 章 刚立秋的正午,烈日当空,风也干燥,久旱之下,入目一片荒芜。 两人才刚走没多远,就停了下来。 因为身后响起的脚步声,微小却明显。 “姜家姐姐,我能跟着你们吗?我也想找水喝,我娘快渴死了,我一个人害怕……”小姑娘只有七八岁的样子,小脸惨白,眼睛里噙着泪,很是惹人心疼。 李成欢不由去看姜浸月,很明显,小姑娘是认识冷美人嫂子的。 方才,这个小姑娘就跪在晕过去的那个妇人身边,喊妇人“娘亲”,当时就哭得很可怜。 姜浸月神色一如往常,淡淡道:“卢家妹妹误会了,我们是来方便,不是为了找水。” 小姑娘名叫卢宝珠,是礼部尚书卢大人的小女儿,卢尚书尊崇祖制,一向主张立嫡立长,对还是太子时的王樾很是拥戴和忠心。 卢宝珠愣了愣,似是反应不过来,呆呆地看着姜浸月,眼泪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李成欢心有不忍,却也没有擅作主张,只询问似的看向姜浸月,她们要帮忙吗? 姜浸月神色淡然,不带丝毫感情道:“卢家妹妹快回去吧,我们顾不上你,万一你有什么好歹,我们也担待不起。” 卢宝珠哽咽两下,又去看李成欢,眼底一片祈求。 李成欢眼观鼻鼻观心,一言不发,她虽然心软,但也不会乱发善心,冷美人嫂子既然无意帮忙,她也只能硬起心肠。 反正还是那句话,跟着女主的脚步走,才不会错。 卢宝珠见她们都不为所动,低头擦了擦眼泪,“唐突两位姐姐了,我自己去找水便是。” 小姑娘一脸倔强,扭头就往树林的更深处走去。 姜浸月微微蹙了蹙眉,朝李成欢摇摇头:“我们去那边。” 李成欢没有多问,只在转身时握住姜浸月的手,往她手心里塞了几颗糖,小声道:“糖果,可以补充糖分和体力,有很多。” 姜浸月面不改色地抽回手,把糖握紧,走到一棵大树下,低声说了句,“你若不方便,就往地上倒一些水。” 李成欢不解,这是为什么,多浪费啊。 “有人盯着我们。”姜浸月飞快地说了一句,转而催促道,“快点,我太渴了,头有点晕,咱们赶紧回去吧。” 李成欢脸色微变,有人盯着她们!是卢家那个小姑娘? 她压下心中的疑惑,连忙照做。 不远处,卢宝珠躲在树后望着这边,见她们离开,又耐心等她们走远,才来到大树下,盯着地上的那一小摊水渍皱了皱眉。 小姑娘冷着一张脸,不见先前的可怜与无助,眼底一片幽沉。 另一边,李成欢忍不住问道:“嫂子,你会不会想多了?” 姜浸月轻轻摇头,简单解释道:“卢尚书原有三个儿子,晚年得女,对卢宝珠很是疼爱,绝不会让她一个人出来找水。” 而且,她所了解的卢宝珠可不是这么脆弱的小孩,那孩子人小鬼大,很会讨人欢心,从不以弱示人,方才那般反常,太不对劲了。 到底还是孩子,再怎样老成,行事还是不够周全,自以为聪明,反而弄巧成拙,惹人生疑。 李成欢听到这里,哪还不明白,“我们真被人盯上了!” 姜浸月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少女脸颊苍白,嘴唇却红润有光泽,衬得五官更显清秀。 “怎么了吗?”李成欢摸了摸自己的脸,冷美人嫂子突然这么盯着她做什么?而且还盯着她的……嘴? 姜浸月收回视线,素手轻抬,指腹擦过自己的唇,触感温润,想来也是不见干裂的。 她们喝水时虽避开了众人,但有些东西却骗不过人的眼睛,两天多不曾沾水,犯人们的嘴或多或少都有些起皮、干裂。 而她们…… 她抿了抿唇,漫不经心道:“今日不要再拿水出来,都忍忍。” 李成欢没错过她的动作,后知后觉地摸了摸自己的嘴,点点头表示明白了。 两人很快回到原地,不多时,卢宝珠也回来了,一切仿佛如常,却又隐隐地不一样了。 李老太太见她们两个空着手回来,坐下后就没有再离开的意思,心头像被浇了一盆凉水,拔凉拔凉的。 倒霉孙女和丧门星这是没弄到吃的? “咳咳,成欢啊,老婆子我也想方便一下。”老太太不死心,暗示般地拍了拍二孙女的肩膀。 这倒霉孩子,不会是只顾着自己,把她给忘了吧。 李成欢心下好笑,挽住老太太的胳膊,低声提醒道:“祖母,咱们被人盯上了,嫂子的意思是先忍忍再说。” 李老太太瞪大了眼睛,仓皇地望了望四周,鬼鬼祟祟地搂紧她的胳膊,凑近问道:“什么意思?咱们被谁盯上了?”谁这么闲,没事盯着她们。 李成欢提示道:“你看看大家的嘴,再摸摸自己的。” 对比这么明显,聪明人肯定会有所怀疑,得亏姜浸月反应快,不然她们就麻烦了。 李老太太朝犯人堆里望了望,又摸着嘴砸吧两下,回过味来了。 “真是……”骂人的话说到一半,老太太又叹起了气,都是大旱闹的,大家两天多没沾水了,一个个蔫头耷脑的,可不就显得她们不一样了吗。 哎,可怜她一把年纪,有水却不能喝。 见老太太消停下来,李成欢藏在袖中的手动了动,用力握住老太太的手,塞过去两颗糖。 “您老控制下表情,给三妹一颗,这是嫂子给的糖。”她小声说完,就听到官差催促大家起身的声音。 李老太太顿时笑眯了眼睛,又连忙绷住脸,装模作样地摇摇头,“哎,日子不好过啊。” 哈哈哈,有糖吃了,倒霉孙女还算有良心,她可算是没白哄着丧门星。 队伍再次出发,负责押后的官差依旧是周元,犯人们愁眉苦脸地我扶你,你拉我,还有两个晕过去的被人背着,缓慢前进。 得益于处在队伍的后方,李家人盯着前面,找机会把糖塞进嘴里。 李老太太细细嘬着,眼神晶亮,是西瓜味!她活了大半辈子,还是头一回吃到这么好滋味的糖果,都有些舍不得咽下去了。 李成乐则三两下就嚼巴碎了,意犹未尽地舔着嘴,嫂子真好,她喜欢嫂子,她愿意再替嫂子挨鞭子。 李成欢也在悄悄吃糖,这金手指还挺贴心,竟然是西瓜味的糖,她最喜欢吃瓜了。 身旁,姜浸月不露声色地落后几步,完全不避讳周元的视线,直接递给徐萧两颗糖,言简意赅道:“糖,令尊。” 徐萧下意识地接过,回神后脱口而出道:“这怎么使得!” 他们现在连个窝窝头都舍不得一口气吃完,饿了才掰两口垫垫,又哪能吃得上糖,往常只是甜个嘴的零食,他从未稀罕过,眼下却金贵无比。 姜浸月浅浅一笑,便转身向前,雪中送炭的目的已达到,话自不必多说。 徐萧眼眶湿了湿,小心剥开,把两颗糖都递到父亲嘴边。 徐大人看了眼姜浸月的背影,心下一叹,人情债最是难还,筹谋回京时,还得捎上几个人啊。 “你也吃。”他只吃了一颗,便闭紧了嘴巴。 生病的人需要补充糖分和体力,正在长身体的少年又何尝不需要呢。 徐萧把糖放进嘴里,甜意仿佛沁进了骨髓,他一定会好好活下去,不辜负恩人的好意。 时间来到傍晚,官差们嗓子渴得直冒烟,都半天没开口催促了,见又有犯人晕倒,索性让队伍停下来,这一路上连个水影子都看不到,糟心透了。 “太傅……谁来救救太傅……”王樾摇晃着突然晕倒在地的于太傅,整个人都慌了神,茫然四顾间,她猛然盯住一个人:“姜浸月!”《 》 12、第 12 章 一声大喊,引得众人都朝队伍后方看了过去。 女子素面朝天,美丽的脸庞上没什么情绪,只淡淡抬眸,仿佛任何事情都不会令她慌乱。 王樾朝她快走几步,又猛然停下,拳头握在胸前,强作镇定道:“姜浸月,你懂医术,还不快些给太傅看看。” 她的语气并不和善,一副上位者的态度。 姜浸月神色如常,清冷疏离,略一点头,走了过去。 众人的视线追随着那道清瘦高挑的身影,望着她走到于太傅身边,弯腰,闭目搭脉。 “怎么样?本宫问你话呢?”不过片刻的工夫,王樾便焦急地问道。 姜浸月闭目不语,似是没听到她的话。 王樾心生不快,正要再问,却被人一把推开。 “老实待着,不然小心爷的鞭子。”周远吊儿郎当地挑着眉,转身笑得一脸谄媚,“老大,您这边请。” 说罢,他让出位子,让刚好走过来的顾老大站到了姜浸月身后。 顾老大满意地点点头,他不是头一回押解犯人,却是第一次碰到这种情况,天下大旱,犯人们才刚上路两天,就接二连三地晕倒,可不是什么好事。 押解路上死几个人很正常,但至少得剩下三成人数,不然他也没办法交差,这一路缺水,犯人们不知道还要倒下多少,姜浸月这个唯一会医术的人就很重要了。 他得好生看看,姜浸月有几分能耐。 王樾被挡住了视线,见推自己的人是周元,不由皱眉,“本宫……” “什么本宫,记住你现在的身份,再胡咧咧,爷抽死你。”周元不耐烦地打断她的话。 王樾怔了怔,此人怎敢对她这般态度,难道太傅想错了,这个周元并不是母后的人? 周元却不再看她,转身也盯着姜浸月。 不一会儿,姜浸月睁开眼睛,缓缓起身。 “这老小子如何了?”顾老大问道。 姜浸月站稳,淡定开口:“应是缺水所致。” 顾老大皱眉,果然是缺水,问题大了啊! 就在这时,王樾不顾周元的阻拦,冲了过来,“太傅,太傅你醒醒,都怪本宫……” 彼时,她喝过水之后,就把水囊递给了于太傅,可于太傅却说不渴,愣是一口都没喝,到最后,那水囊也没保住,反而浪费了剩下的水。 周元见状,眉头几乎拧成了疙瘩,殿下被皇后娘娘保护得太好了,遇事只会自责,不思解决,如何能成事。 他突然觉得有些迷茫,若殿下一直这样,于太傅又过早倒下,他还能完成皇后娘娘的吩咐吗? “姜浸月,你会医术,你一定能救太傅,你快救救太傅啊。”王樾见于太傅还是没有反应,彻底慌了神,转头朝姜浸月喊道。 姜浸月并没有理会,偏头看向顾老大。 顾老大目光沉沉,“若是喝不上水,会怎么样?” “很难醒过来。”话音一顿,姜浸月扫视众人,“寻常人不喝水,至多也能撑三至五天。” 而今日,是流放第三天,且已经倒下了三个人,待到明日,肯定还会有人倒下。 顾老大沉默,三至五天,若是从前,他肯定不觉得有什么问题,这一路往北,河流并不少,前两日也路过了几条,可河道都是干的,现如今是寸草不生。 偏偏再往前还要一日才能赶到有人家的镇子,甚至于那镇子里可能也没有水可提供,那就只能再走一日,到了游龙县城,才能有水。 如此一来,就是五日后了,按照姜浸月所说的,这些犯人根本撑不到那个时候。 周元见他不吭声,忍不住说了句,“老大,咱们还有一点水。” 顾老大立时瞪了他一眼,“那几口水顶什么用。”早知道之前就不煮肉汤了,他们现在只剩下半水囊的水和半水囊的酒,几个官差渴得受不了才轮换着抿一口,自己人都不够,哪能给犯人喝。 再说了,就那么一点水,拿出来也无济于事。 周元讷讷低头,他没想把水都给犯人,他是想救于太傅…… 气氛一时寂静,众人的脸色凝重而绝望,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姜浸月不着痕迹地扫了顾老大一眼,办法是有的,虽然未必有效,但也是一线希望,就看这个带队的人怎么抉择了。 顾老大与她对视,鬼使神差地问了句:“姜小姐可有办法?” 许是姜浸月的表情太过沉静,让他产生一种错觉,这个女人如此淡定,万一有法子呢。 不自觉地,他说话语气都客气了许多,话出口却又没抱什么希望,能有什么办法呢,除非老天有眼,突降甘霖。 “离天黑还有段时间,顾大人不妨让大家分散开去找水,三五人结队,以日落为信,万一有人运气好找到了水源,不仅是大家的生机,也是您此行的功绩,不是吗?” 姜浸月语速不紧不慢,嗓音清清冷冷的,听起来很是淡漠,此刻落在顾老大耳朵里,却如同仙乐。 他只是顺天府的衙役,没品没阶的,还是头一回听人喊“顾大人”,尤其最后那句,姜浸月说得对,若是能找到水源,好生运作一番,搞不好真能成为他的功绩。 这些犯人闲着也是闲着,有未获罪的亲眷和族人牵绊,各处盘查又严苛,谅他们也不敢逃跑,试试又何妨。 顾老大想的心头滚烫,当即大手一挥:“都过来,就按姜小姐说的做……” 犯人们面面相觑,去找水? 这野外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他们还都不认识路,连河朝哪边流都不知道,怎么找? 倒是那四名官差最先响应道,“老大,我们四人刚好是一队。” 他们倒不是为了找水,而是…… 几人心照不宣地对视一眼,悄悄打量着队伍里的女人,这些人曾经都是官家夫人、大小姐,往常都不带正眼看他们的,等下若是有机会,嘿嘿…… 姜浸月留意到他们的视线,眸光转冷,“野外危险,女人、孩子和老人最好还是原地留守为妥,以免遭遇不测,反而拖累了队伍。” 此话一出,那四名官差的脸色都耷拉了下来,啧,真晦气! 顾老大当然也看得出几个官差的打算,就连他自己都有几分心思,但事有轻重缓急,日子还长呢,不急。 他摆摆手,无所谓道:“就这么说定了,赶紧动起来。” 顾老大有押解犯人去北地的经验,到底是带头的,行事还算有魄力,连打带踹的,把青壮男人都驱散开,迅速分队,带着人出发了。 人数减少了一大半,剩下的人或坐着或躺着,目光有意无意地朝这边看过来,他们也不知道看什么,但扫一眼面色镇定的姜浸月,心里莫名就踏实了些。 姜浸月却不想这么待着,李成欢的能力那般神秘莫测,行事也有章法,既然言称绝对可以自保,应当不是无的放矢,那何不趁此良机多试试…… 想到这里,她看向李成欢。 四目相视,李成欢看懂了姜浸月的眼神,她也有心想试试金手指是什么路子,便提议道:“我跟嫂子也去找找。” “不行!” 李老太太想也没想就拒绝了这个提议,那些官差瞧着心思就不正,外面还都是男人,不说孙女长得眉清目秀,丧门星如花似玉的,这时候跑出去,就是肉落到了狼堆里,太危险了。 一片寂静中,原本就留意着这边的人,一时间都默默望了过来。 李成欢不由压低声音,“祖母,有嫂子在,您尽管放心。”话落,她背对着众人朝老太太眨眨眼。 有野牛冲锋枪在手,她们绝对安全。《 》 13、第 13 章 李老太太恍然,差点忘了丧门星有高人暗中相助,“行吧,快去快回,一定要小心啊。” “您老就放心吧,我们不会有事的。”李成欢站起来,体贴地朝姜浸月伸出了手。 姜浸月眸光微顿,握住她的手顺势起身。 谁知,她们还没走出几步,就被人叫住了。 “两位妹妹,且等一等。” 一位面貌清丽,气质温婉的年轻妇人快步走了过来。 卢尚书的三个儿子,分别叫卢崇礼、卢崇智、卢崇信,长子卢崇礼娶妻谢氏,另外两个儿子则还没有成亲。 来人正是卢大夫人,谢玉婉。 谢玉婉先是看了眼李成欢,而后含笑与姜浸月对视:“浸月,我与你们同去,可好?” 姜浸月眸中闪过一丝复杂,谢玉婉未出嫁前,与她关系不错,谢玉婉嫁入卢家后,便鲜少出门,后来偶尔在宴会上遇到,她们也只是点点头打个招呼,关系早已不如从前。 “抱歉。” “浸月!”谢玉婉上前几步,眼底似有哀求。 姜浸月打量着她的神情,语气缓和了几分,“玉婉,我无法对你的安全负责。” 她自己的安全尚且要指望李成欢,若真有什么不测,又该如何是好。 谢玉婉却笑了,笑意中隐隐透着凄楚,“让我跟着你便好,若是有什么不测,也是我命该如此,怨不得旁人。” 姜浸月怔了怔,迟疑地看向李成欢。 李成欢笑笑:“嫂子决定就好,不用顾忌我。” 这个谢玉婉既然认识姜浸月,那就按照姜浸月的意愿来。 反正别人也听不到金手指的声音,她们最多说话注意些,再者获得奖励的前提条件是降低姜浸月的黑化值,说不定会有意想不到的效果呢。 姜浸月略一思索,朝谢玉婉点点头,示意她跟上。 太阳渐渐西落,天色一片昏黄,三人离开队伍一段距离后,便停了下来。 “嫂子,我们接下来往哪边走?”李成欢询问,她是一点也不认识路啊。 姜浸月闻言,看向身后的谢玉婉,“玉婉,你有什么想法?” 谢玉婉只摇摇头,没有作声。 姜浸月又问:“玉婉,你是否有话想对我说?” 她答应让谢玉婉跟着,并非心软,也不是顾念旧交,而是谢玉婉当时的神色不对劲。 一如此刻,谢玉婉的表情也很不对劲,脸色苍白如纸,嘴唇紧紧抿着,似是在压抑着什么。 谢玉婉欲言又止,瞥了眼李成欢。 姜浸月眸色一沉,还未说话,就被李成欢抢了先。 “我不会离开嫂子半步。” 若是平常,她自然会与人方便,现在就不一样了,冷美人嫂子的安全最重要,哪怕是女主,也有可能会遇到危险,就算不危及性命,万一受伤了呢。 所以她只能不识趣一回了。 “玉婉,你若不愿说,便罢了。”姜浸月也不打算跟李成欢分开,她是惜命的,而谢玉婉未必就可信,她转过身去,“往前走吧。” 就在这时,谢玉婉开了口:“浸月,你说我们还能活几日?”话音一顿,她不等姜浸月回答,便自顾自道,“若我活不了几日,念在相识一场,你可否挖几抔土,遮住我的脸。” 姜浸月蹙眉,仔细打量着她。 谢玉婉苦笑两声,好似一直紧绷的弦终于断了,“浸月,我有时候真羡慕你,羡慕你夫君早早就死了。” 这话听着不怎么顺耳,但姜浸月和李成欢都没有作声。 “婆母醒不过来,夫君说官差有水,他让我去伺候那几个官差,换几口水救婆母的命。 公爹说,定会让夫君一心一意爱重我,夫君发誓绝不会因此轻慢我半分,二弟和三弟也说,我还是他们最敬重的大嫂,就连宝珠也求我。 死了多好,死了就没人逼我尽孝了,我是卢家的媳妇,我该尽孝的,出嫁从夫,我就这点用处了,可我没有用,谁让我是当儿媳的……” 谢玉婉絮絮叨叨地说着,泪水顺着脸颊落下,眼神逐渐变得死寂,话也开始颠三倒四,到最后泣不成声。 “放p!”李成欢忍不住骂了一句脏话,“你夫君还是当儿子的呢,他有用,他怎么不去伺候官差,一家子没人性的,凭什么逼你。” 谢玉婉哭声一滞,怔怔地望着气愤不已的少女,似是反应不过来。 “成欢说得一点也没错,尽孝也该由卢家子孙先来。”姜浸月深深地看了眼李成欢,转眸与谢玉婉对视,“玉婉,你首先是你自己,而后才是卢家的媳妇,你若不愿,任何人都不得强迫你。” 谢玉婉愣住,她首先是她自己,她若不愿…… “我不愿意,我宁死也不愿意。”所以,她借口打探,主动跟着过来了,她来了就没打算回去,她没打算活着回去。 姜浸月听出她的未尽之意,认真道:“玉婉,我们要好好地活着,活着才有希望,下半生还有那么长,就这么搭在不值得的人身上,你甘心吗?” 甘心吗?不甘心! 谢玉婉心头巨颤,仿佛抓住了救命的稻草,直直地望着姜浸月,“浸月,他们怀疑你和李家人有水,之前宝珠还悄悄地跟过你们,你们要小心,千万小心。” 她语气迫切,急于想表明什么,激动之下,直接上前握住了姜浸月的肩。 四目相视,姜浸月眸光格外柔和,“玉婉,我知道的,我知道你与他们不一样。” 时光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回到她们都还是未嫁少女的时候,志趣相投的好友不曾生疏过,彼此对未来都满怀畅想。 “浸月。”谢玉婉满目辛酸,泪水又盈满眼眶。 姜浸月握住她的手,“我认识的谢玉婉饱读诗书,不比卢家大郎差,也比卢家大郎有用。” 【女主黑化值减二,奖励腊肠蒸饭一锅】 一旁,李成欢突然听到金手指的声音,心里却高兴不起来,反而鼻子酸酸的。 她知道古代女子处境艰难,但没想到会这么难,明明她们都不弱于人,都该有光明的未来,只因嫁为人妇,便被剥去一身骄傲,不再有显露才华的机会,成为男人的附庸,甚至于被逼迫至此。 “嫂子……嘘!有人过来了!”李成欢刚张口,便猛然转身,看向脚步传来的方向。 姜浸月瞬间警惕,拍了拍谢玉婉的手背,也转身看去。 视线里,三道人影迅速靠近。 “夫人,你怎么跑出来了?”这是哭过?卢崇礼皱眉,面露不悦地看着谢玉婉。 卢崇智和卢崇信对视一眼,脸色也不怎么好看,爹娘年迈,宝珠又还小,大嫂不好好看顾着,跑出来做什么。 谢玉婉攥了攥拳头,偏过头去:“我跟两位妹妹出来找水。” “你们三个弱女子找什么水,还不够添乱的,赶紧回去。”卢崇礼眉头皱得更紧了,因为没找到水,心情烦乱之下,语气愈发不耐烦。 谢玉婉抿唇,夫君原本也人如其名,端方有礼,往日虽然常说让她少出门,只管孝顺公婆,操持内务,但都好声好气的,相处还算和睦,可自从流放以来,这个人就变了。 不仅没了好脸色,还用孝道逼她去做那种事。 “呵!”李成欢忍不住笑了,笑声很冷,“我们是弱女子?敢问三位强男子可是找到了水源?” 三人面色僵了僵,强男子?听着怎么那么别扭呢。 卢崇礼沉眉,他们是没有找到水源,但此女又凭何语带讥讽,简直不知所谓。 “两位若想继续找水,还请自便,贱内就不奉陪了。”说罢,他大步上前,抓住谢玉婉的手就走。《 》 14、第 14 章 恰在这时,附近又响起脚步声。 李成欢和姜浸月对视一眼,警觉地看了过去。 “呦,哥几个快来。” “美人儿不是说野外危险,女人要留守吗?” “是不是爷都不在,女人们都怕了,出来找咱们了。” “哈哈哈。” 四名官差嬉笑着走近,年纪最大的小胡子官差顺手拍了拍卢家三郎卢崇信的头,视线却落在谢玉婉的身上,“你们哥仨动作够快的啊。” 卢崇信低头不敢吭声,卢家二郎卢崇智讷讷道:“刚好遇到嫂子了。” 谢玉婉猛地看向卢崇礼,“夫君……”很显然,卢家三兄弟方才就跟这四名官差在一起,甚至在商量把她推出去的事。 卢崇礼面色有些不自然,嘴巴张了张,默默扭过头去。 谢玉婉的心瞬间跌到了谷底,就这么迫不及待吗,她明明还没答应,她宁死也不愿的。 小胡子官差视线一转,看向李成欢和姜浸月,意味不明道:“择日不如撞日,爷几个今晚要办喜事,两位美人儿可要沾沾喜?” 李成欢握紧姜浸月的手,心里恨得牙痒痒,这群披着人皮的渣滓,她好想开枪都突突了。 “不知几位官爷要办什么喜事?”姜浸月眸色冰冷,可恨她不曾学过武艺,不然此刻必让这几个败类身首分离。 官差们闻言笑了,不等他们开口,就见谢玉婉用力甩开了卢崇礼的手,“此事与她们无关,让她们走,否则我宁死不从。” 官差们对视一眼,却没有理会谢玉婉,而是看向了卢家三兄弟,对他们来说,这三个女人就是砧板上的鱼肉,可以任意施为。 倒是卢家三兄弟,若是不识趣,反而有点麻烦。 年纪最大的小胡子官差冷不丁地抽出腰间的佩刀,打眼望着卢崇礼,“卢家大郎,你们兄弟怎么说?” “夫君,他们不会把你们怎么样的。”谢玉婉紧紧盯着卢崇礼,目露哀求,“浸月和李家妹妹是无辜的,你带她们走好不好,求你了。” 卢崇礼低头沉默,不敢与她对视,这些官差当真不会把他们怎么样吗,他不敢赌。 小胡子官差见状,朝另外三名使了个眼色,三人意会,也抽出了佩刀。 “官爷莫怪,我们这就走,这就走。”卢家二郎卢崇智反应最快,扯住三弟卢崇信的胳膊就跑,边跑边喊道,“大哥,快走啊,爹娘和小妹还等着呢。” 卢崇礼没有抬头,脚却动了。 “夫君,文臣当有气节,君子应坦荡荡,你……”谢玉婉急了,可是不管她说什么,卢崇礼都没有停下脚步,反而越走越快,到最后也跑了起来。 她怔怔住声,眼底一片绝望,什么端方君子,什么文臣风骨,这个男人就是个贪生怕死的卑鄙小人。 见卢家三兄弟跑没影了,小胡子官差四下打量一番,往荒林的方向抬了抬下巴,其余三人心领神会,利落地收了刀。 “美人儿,跟爷几个走吧。” 李成欢握了握姜浸月的手,感受到对方手心里的薄汗,心头莫名一软,“嫂子,你到我身后去。”话落,她掰开姜浸月的手,凝神盯着四名官差,做好拿枪开杀的准备。 这一刻,她发现之前的担心都是多余的,当怒意涌上心头,敢不敢的问题就不存在了,她现在满腔杀意,早就忘了怕。 比较棘手的是,这四个人的站位比较分散,她以前只玩过射击,还没动过真格的,万一打不准,连累谢玉婉受伤就不妙了。 姜浸月的一颗心高高提起,绷紧脸色,才压住心头的不安。 她不知道李成欢的自保手段是什么,但事已至此,除了相信李成欢,她没有别的选择。 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姜浸月看向谢玉婉,“玉婉,你来我这儿。” 谢玉婉没有动,哑声道:“对不起,是我连累了你们,对不起……”她一人死便罢了,偏偏还要连累别人,她好恨,恨自己无能,恨这些畜/牲,恨卢崇礼,恨世道不公。 “玉婉,来我这儿。”姜浸月敛眉,提高了音量。 以相信李成欢为前提,她此时能想到的就是尽可能地配合。 四名官差邪笑着打量她们,一点也不担心会有意外,鱼肉都放砧板上了,还能怎么蹦跶。 但他们也不想耽搁太久,免得遇到人,或者天色暗下来,有人找过来就麻烦了。 小胡子官差舔了舔舌头,催促道:“赶紧走,爷几个要是等急了,有你们受的。” “玉婉,过来,我们一起走。”姜浸月再次出声,目光沉沉。 谢玉婉触到她幽沉的眼神,神色一怔,麻木地迈步。 待她们二人都站到李成欢身后,四名官差也靠拢着朝她们走来,眼里充斥着令人恶心的兴奋。 “赶紧走啊,还等爷抱着你们走不成。”小胡子官差激动地搓了搓手,抱是不可能的,他们的肚子也饿半天了,还很渴,不过他们很快就不会渴了,这等姿色的美人,嘿嘿…… 就在他们四人站成一排的时候,李成欢突然笑了,“好啊,我送你们走。”话落,冲锋枪出现在手中,扳机扣下,直接扫射。 噗噗噗,只有子弹入肉的声音,消音器完美地掩盖住了枪声。 官差们还没反应过来就感到剧痛,“啊!” 李成欢几乎忘了呼吸,见他们还没倒下,枪口上抬,朝他们的脑门各补了一枪。 四人瞪着眼睛倒下,顷刻间便断了气。 李成欢收起枪,心里有些可惜,刚开枪的时候没稳住,收拾这四个渣滓,竟然用去了十发子弹,太浪费了。 不过,喜提四杀的感觉,真爽!若不是子弹有限,她都想直接占山为王了,就是说还有谁! 身后,姜浸月和谢玉婉齐齐呆住,直到李成欢伸手在她们眼前晃了晃,才回过神来。 “他们都死了?”谢玉婉喃喃道,仿佛在梦中,有种不真实感。 姜浸月则深深地看着李成欢,少女嘴边挂着笑,骄傲恣意,分外夺目。 这个人的自保手段竟也如此匪夷所思,令人震撼又心安,此情此景,若在京城,当浮一大白,该是何等的痛快。 【女主黑化值减三,奖励青梅酒一箱】 李成欢先是一愣,而后心中又有些了然,冷美人嫂子这是感谢她的保护吧,不过……奖励怎么是青梅酒?这不是她们最需要的吧?难道金手指想让她们庆祝一番? “浸月,他们都死了?”谢玉婉犹不敢相信,紧紧握住姜浸月的手,另一只手则抬至嘴巴,用力咬下,嘶! 好疼,不是做梦,这些畜/牲真死了! 她们没事了! 姜浸月轻轻点头,嗓音低缓:“他们都死了,我们没事了!” 她虽然是在回答谢玉婉的话,目光却始终落在李成欢身上,这个人的的确确有自保的能力,且保护了她。 谢玉婉冷静了一些,顺着她的视线朝李成欢看去,“李家妹妹……你好厉害!” 疑问的话到了嘴边,硬生生地变成了一句夸赞,却也是真心实意。 谢玉婉也是聪明人,自然明白什么事该问,什么事不该问,李成欢若不解释,她就只需记得一件事,李成欢救了她,对她有救命之恩,便够了。 李成欢笑笑,“叫我成欢就成,玉婉,很高兴认识你。” 她之前并不认识谢玉婉,也无心来往,但就冲谢玉婉甘愿自己留下,苦求卢家三兄弟带她和姜浸月走这一点,这个朋友值得交。 谢玉婉红着眼眶点点头:“哎,成欢,我也很高兴认识你。” 姜浸月无声勾了勾唇,“我们赶紧离开此处吧。” “要处理一下吗?”李成欢看着地上的尸体问道。 姜浸月红唇轻启:“不必。”《 》 15、第 15 章 许是因为死里逃生,又或是见到了李成欢强大的自保手段,姜浸月心情难得地放松,主动解释道:“就这么放着给那些人看看,兴许能震慑一二,再做什么反而画蛇添足。” 李成欢点头,她对这个世界的了解都基于原主的认知,而原主又是个没什么见识的,既如此,那就还是都听姜浸月的。 毕竟冷美人嫂子是这个世界的女主。 “我们赶紧走吧,顺便吃点东西,我都饿死了。” 听到李成欢这话,谢玉婉往袖中内袋里摸了摸,拿出一个窝窝头,“成欢,你要不要垫一垫。” 这是她今日的口粮,因为忧心自己的遭遇,一整天都没什么胃口,就省了下来。 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李成欢对她有救命之恩,她如何报答都是应该的,可惜她现在只有这难以下咽的窝窝头。 李成欢笑笑,“不用,先离开这儿,我带你们吃好的。” 反正谢玉婉已经见过她开枪了,也算有了过命的交情,既然都是自己人了,那就一起吃好的喝好的。 三人离开此处后,找了个僻静的地方停下,天色也快黑下来了。 李成欢想了想,还是让谢玉婉背过了身去,带着吃喝是一回事,完全不瞒着又是另一回事,好在谢玉婉是个很有分寸的人,脸上只有惊叹和感激,始终没有问过什么。 腊肠蒸饭吃到饱,再来碗椰子水,撇去处境不谈,这日子过得也不错。 另一边,卢家三兄弟回到原地的时候,已经有不少犯人回来了,没有任何意外,大家都是空手而归。 “崇礼,你怎么了?”卢尚书见长子表情不对劲,低声问了一句。 卢崇礼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他心神恍惚地摇摇头,捂着头坐下。 卢尚书不由去看另外两个儿子,次子卢崇智欲言又止,幼子卢崇信则一副受了惊吓的模样。 他眉目一沉,看向次子:“崇智,你来说。” 卢崇智低下头,闷闷道:“娘……娘兴许能有水喝了。” 此话一出,卢家人齐齐陷入沉默,他们都知道这句话意味着什么。 “大哥,你以后若是对大嫂不好,我绝不会再认你。”一片沉默中,卢宝珠小声说道。 大嫂固然可怜,但只要娘亲能醒来,他们卢家会记住这份恩情的。 卢崇礼“嗯”了一声,心里只觉得屈辱,他的夫人此刻正在伺候别的男人,他的夫人脏了…… 良久,卢尚书闭了闭眼,“都记住了,咱们卢家对不起玉婉,往后若有人敢拿此事惹玉婉不快,老夫绝不轻饶。” 话落,卢明珠一把抓住了他的衣袖,“爹!” 卢尚书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眼底浮现一丝松快,看来有水喝了。 不远处,周元跟在顾老大身后,手里提着一个木桶,小心翼翼地走着,里面明显装了水。 顾老大的面色很是难看,此行虽然拿回来半桶水,但付出的代价也很大。 不久前,他们见犯人都在附近的林子里搜寻,周元便提议去山上找找,两人走进深山许久也没找到水源,却遇到了几个猎户。 他们好说歹说,几个猎户才答应换水。 顾老大相信,他们若不是官差,那几个猎户绝对会谋财害命,而不是搜光他们的全身,再放他们离开,还一本正经地给他们水,说明是交易。 最可恨的是,那几个猎户连他们的佩刀都没放过,眼下他们不仅身无分文,还没了武器,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 “水只有这么多,想喝就拿东西换。”顾老大心里发狠,他被猎户搜走的家底,一定要从这些犯人身上找回来。 卢尚书见状,默默从袖中抽出一张银票。 卢崇礼猛地站了起来,仓皇道:“玉婉,爹,玉婉!”可以用银票换水喝,那玉婉是不是就不用伺候官差了。 卢尚书动作一顿,把银票递给卢崇智,示意他赶紧去换水,而后才看向卢崇礼,“坐下!” 事已至此,后悔也晚了,只能说谢玉婉命不好,怨不得旁人。 卢崇礼嘴角动了动,最终只能捂着脸坐下,这时候折返,跟虎口夺食有什么两样,况且也未必来得及,说不定玉婉已经不干净了…… 场面难得热闹,有东西可换的犯人一拥上前,没东西的也不闲着,不停朝顾老大磕着头,声声哀求。 被搜了个精光的顾老大完全不为所动,想喝水,就拿东西来,没有就渴着,死几个人不妨事。 李成欢三人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副场景。 谢玉婉扫了眼正围着卢母的卢家人,心里还是有点不好受,她捏了捏衣袖,下定决心道:“浸月,成欢,我以后可以跟你们一起走吗?” 李成欢下意识地看向姜浸月,她都听女主的。 不等姜浸月开口,谢玉婉又急忙解释,“我不是为了……总之我每日有窝窝头就够了,我实在是不想回去。” 再看到卢家人,她除了心寒之外,还满心排斥,那样的家人,她不要了。 “我明白,你若愿意,便留下吧。”姜浸月理解她的心思,也不放心让谢玉婉再跟卢家人待在一起,一来怕卢家人会伤害她,二来也担心谢玉婉会说出她们的秘密。 她相信此刻站在她们面前的谢玉婉,但她不相信回到卢家人身边的谢玉婉,人心是经不起考量的。 一旁,李老太太打量了谢玉婉两眼,便收回视线,既然姜浸月已经答应了,她也没有意见,毕竟她们一家三口都指望着姜浸月呢。 她现在最关心的是,丧门星这次有没有带吃的回来,不能喝水,吃点东西总可以吧。 “成欢。”李老太太朝孙女一阵使眼色,表情很是滑稽。 此时,夜色已经暗下来了,她们处于队伍后方,离火堆远,也不用担心别人看到。 李成欢稍一思考,压低声音道:“祖母,你和三妹先去那边,待会儿我就过去。” “哎。”李老太太登时笑眯了眼,倒霉孙女这话的意思是有吃的了,她总算是没白等。 结果老太太才刚转身,就听到顾老大扯着嗓子喊:“都看看,还有谁没回来。” 李老太太嘴巴一瘪,只能先转回身来,再耐心等一等。 气氛静了静,犯人们相互找着自家人,纷纷应道:“回来了。”“我们都回来了。” 卢家人已经给卢母喂了水,闻言也四下望去,却没有看到那四名官差的影子。 卢尚书心下一叹,正要说儿媳没回来,就又被女儿拉住了衣袖。 “爹,嫂子回来了,在那边。”卢宝珠望着跟李家人那边,努力睁大眼睛想看清楚谢玉婉的神色,以及衣衫是否完整,奈何天色昏暗,她只能认出那是大嫂,就看不出别的了。 卢尚书也看不出什么,他皱了皱眉,拍了一下呆坐在地上的长子:“玉婉在那儿,还不去把人叫回来。” 卢崇礼怔怔抬头望去,谢玉婉回来了! 他忙不迭地起身,刚迈开脚却又坐了下来,捂着脸痛苦道:“儿无颜见她。” 一看到谢玉婉的身影,他便想起自己的怯懦与无能,愧疚之下,他心底隐隐生出一股怨恨,既然身子都不干净了,为何不干脆死了算了,为何还要回来! 卢尚书揪了揪胡子,到底是没再说什么,莫说儿子,他这个做公爹的也汗颜啊。 就在这时,周元跟着喊道:“有没有人见过胡二他们四个?” 胡二是小胡子官差的名字,眼下犯人都没少,唯独他们四个没见影子。 “爹?”卢崇智看向爹爹,他们是见过那四名官差的,要说吗?《 》 16、第 16 章 卢尚书摇头,“都不要多话。”不管那四名官差为何还没回来,他们都不宜说什么,多嘴只会惹事。 见无人应声,周元向顾老大请示道:“老大,我点几个人拿火把去找找吧,天色这么黑,他们可能是迷路了。” 顾老大无所谓地挥挥手,低头继续清点银票,这些当官的,都被抄家了,还藏下这么多银票。 一群贪官污吏,他还是太仁慈了。 气氛安静下来,李成欢跟姜浸月小声交代了两句,便带着李老太太和李成乐往后走了走,跟队伍拉开距离。 照例是去树后装装样子,她端出来两碗腊肠蒸饭,又倒了两杯椰子水,才招呼老太太,“祖母,三妹,你们快来吃,都是嫂子让人准备的。” 李老太太和李成乐当即快走几步,借着夜色看到米饭和水杯,话都顾不上说了,直接开吃。 老天,米饭是热乎的,上面还有腊肠,真香!一碗饭下肚,李老太太忍不住在心里感叹,等到椰子水下肚,她再一次感慨,这水也怪好喝。 出身好就是不一样,流放路上,还能把饭食准备得这么妥帖,姜家的手段可见一斑,不得不说,他们李家确实是高攀了姜浸月。 李老太太心底轻叹一声,把空了的碗和杯子都递给李成欢,“这琉璃杯可要小心拿着,别给你嫂子摔碎了。” 李成乐两眼放光地连连点头,也把碗和杯子递过去,嫂子真好,她最喜欢嫂子啦,跟喜欢祖母和二姐一样喜欢。 “嫂子说,每次吃完放在此处便可,会有人来收的。”李成欢说着,绕到树后佯装放下碗和杯子,起身,地上已然空无一物。 祖孙三人动作很快,全程也就用了一刻钟(十五分钟) 她们回到原地不久,就见周元举着火把大步跑了过来,身后是四个同样举着火把的犯人,其中就有卢家二郎卢崇智。 “顾老大,不好了!”周元跑得气喘吁吁,火光映照下,几人的脸上满是惊恐。 顾老大嚼着肉干,口齿不清道:“森么不哈。” “胡二……胡二他们出事了!”周元深吸一口气,凑到他耳边小声说了几句。 “呸!”顾老大吐出嘴里的肉干,猛地站了起来,“带我过去看看。” 没走几步,他又回过头来,朝卢崇智四人招招手,“你们也跟着。” 四人面上满脸惊惧,却又不敢拒绝,只能颤颤巍巍地跟上。 “应是发现了。”李成欢望着他们的背影,凑到姜浸月耳边,悄声说道。 姜浸月眸色微沉,示意谢玉婉也凑近,低声叮嘱:“不论别人说什么,我们三人始终都在一起,从未见过那四人,明白吗?” 李成欢默默点头,谢玉婉却不放心地看了眼卢家人。 姜浸月看出她的担忧,意味深长道:“卢家人只要不是傻子,自会闭嘴。” 何止是闭嘴,卢崇智此刻都快吓哭了,他虽然到了议亲的年纪,但也不过才十七岁,哪见过这么骇人的场面。 火光下,四个官差个个瞪大了双眼,死不瞑目,让人心惊胆战。 顾老大挨个检查了一遍,脸色越来越沉,心头压不住惊骇。 周元见他盯着尸体不吭声,沉声道:“小的也看过了,他们应该是被暗器所伤,死得很快。” 而且是十分厉害的暗器,一击中就是深可入骨的血窟窿。 顾老大看了眼卢崇智四人,抬了抬下巴,带着周元走远一些。 “你觉得是什么人所为?” 周元摇头,他从未见过这等厉害的手段,也想不出会是什么人做的。 “是不是犯人?” 周元再次摇头,“小的觉得,应当不是。” “那会是什么人,总不能是那几个猎户吧。”顾老大紧紧皱眉,那几个猎户虽然凶狠,但明显忌惮他们官差的身份,不然就不会给他们水,还放他们离开了。 周元也眉头紧皱,迟疑道:“这些犯人从前非富即贵,兴许有人暗中护着,胡二他们怕是得罪了谁。” 其实这个可能也极小,皇后娘娘送来的密旨里,有全部犯人的资料,这些人私下跟殿下来往最多,皇后娘娘早就摸清了他们的底细。 其中没有任何一个人能有这等本事,可是除了这个可能,他想不到别的了。 顾老大却是信了,信了之后就是一阵后怕,脑子里仔细回忆着自己都对谁动过手,然后他的脸色更难看了。 他的鞭子打过不少人,搞不好也跟胡二他们一样,已经把人给得罪了。 周元看出他的惧怕,宽慰道:“老大,咱们现在还好好的,应当不会有事,大不了以后小心点,尤其小心女人。” 胡二几人平时没少说荤话,一路上都打着女犯的主意呢。 顾老大面色一僵,显然也想到了这点,“你说得对,咱们既然好好的,就不会出事,以后不动那些女人便是。” 可惜了,他还想抱得美人归呢,眼下出了这档子事,往后还怎么动手,甚至连油水都不能搜刮了,万一真得罪了不该得罪的,小命难保啊。 “老大,咱们现在怎么办?”周元打量着他的神色,心道胡二他们四个死了未尝不是一件好事,顾老大手底下无人可用了,他可操作的空间也就变大了。 顾老大呼出一口浊气,语气沉闷,“让那四个人闭嘴,把胡二他们埋了吧。” 事实上,他拉周元借一步说话,是打着将卢崇智四人灭口的主意。 一下子死了四个官差,若是让犯人知道了,说不定会出乱子,可是听完周元的话,他又不得不收起这个打算,凡事都怕万一,万一那不能惹的人就在卢崇智四人里呢。 “艹!”顾老大狠狠地骂了一声,心里是又气又怕,偏又什么都不能做,简直憋屈死了。 周元心里也复杂不已,也不知是何方高人出手,但愿不是敌人。 两人对卢崇智四人一番言语敲打,责令他们不可泄露此事,又让他们赶紧把人埋了,而后便拿走胡二几人的佩刀,先一步回去了。 回到火堆旁,顾老大看了眼桶里的水,一咬牙,喊道:“都过来排好队,每人喝一口水。” 坑了爹的,原以为是一群待宰的羔羊,没想到羊群里藏着狼,不仅不能随意宰杀,还得好生对待,他就没办过这么窝囊的差事。 犯人们不知内情,只知道有水喝了,顿时欢呼一片。 “嫂子,我们过去吗?”李成欢几乎养成了习惯,做什么事之前都要问一下姜浸月的意见。 姜浸月轻轻摇头,“不必,今后也无须再惧怕这两名官差。”不说周元是王樾的人,顾老大看过那四名官差的尸体,必然投鼠忌器,不敢再苛待犯人,就更不会惹她们了。 毕竟那四名官差曾经对女犯不怀好意…… 李成欢若有所思,原来这就是冷美人嫂子所说的震慑,看来日子能好过点了。 果然,听女主的准没错。 不过,有件事还是要提一提,她又凑到姜浸月耳边,轻声道:“嫂子,你多想着点,咱们现在最需要的是子弹。” 野牛冲锋枪虽然无敌,但子弹用一发少一发,现在就剩五十四发了,她心里不踏实啊。 若是有很多子弹就好了,到时候谁来谁死。 姜浸月眼底闪过疑惑,“紫蛋?紫色的蛋吗?”她只知鸡蛋、鸭蛋、鹅蛋……还从未听说过紫蛋。 李成欢哑然,这让她怎么形容。 “不是紫色的蛋,是子女的子,弹丸的弹。” “子弹?那是何物?”《 》 17、第 17 章 月色朦胧,少女似是遇到了发愁的事,皱眉思索的样子透出几分可爱。 姜浸月眸光轻闪一下,轻轻牵起少女的手,吐气如兰:“若无法形容,可否让我看一看?” 指尖冰凉,触到少女温热的掌心,瞬间就感受到彼此的温度,在这寒凉如水的夜里,莫名让人贪恋。 李成欢眼睛亮了亮,好主意! 她微微凝神,一颗子弹便出现在掌心,“嫂子,这就是子弹,用枪打出去,顷刻间便可夺人性命,枪就是我之前拿来射杀官差的东西。” 姜浸月摸着手中的东西,原来这就是子弹,那几名官差都是被此物击中而死。 她自认博闻强记,对此等神器,却是闻所未闻。 可眼前这个人,却好似颇为了解的样子,是因为那神奇的能力吗? 她抿抿唇,忍下心中的疑惑,上次的经历告诉她,知道的多了未必就是好事,尤其是关于神奇能力的问题。 “我明白了。”姜浸月把子弹递回去,心中默记,她现在最想要、最需要的是子弹。 不远处,顾老大看着空空的水桶,无精打采地朝周元吩咐道:“再生些火,让大家都暖和些。” 都妥协到这一步了,没道理再在这种事上为难。 周元点点头,心里越发觉得胡二他们几个死得好,至少这一路上不用担心顾老大会对殿下做什么了。 有些话虽然没有说出口,但两人心知肚明,那藏在暗处、出手就连杀四名官差的人,最有可能是为了王樾而来。 毕竟王樾的身份和地位摆在那里,哪怕落难了,也是皇家公主。 周元越想越觉得是这样,皇后娘娘既然能传出密旨给他,未必就没有留别的后手,此行总算是能安心些了。 “夜里天冷,顾老大慈悲心肠,允每家都生一堆火取暖,快过来排队。” 卢家这边,卢老夫人还没醒,卢尚书年迈,卢崇智不在,卢崇信和卢宝珠都还小,卢崇礼作为长子便去排队了。 轮到自己,他想起爹爹的叮嘱,大着胆子问道:“官爷,不知我家二弟何时回来?” 周元一边递给他火把,一边扫视四周,扭头朝某个方向瞥了瞥,“那不是回来了吗?” 卢崇礼转头看去,就见卢崇智正朝家人那边走。 火堆升起,卢家人的目光都落在卢崇智的身上,因为他到现在还在发抖。 不等卢尚书问,卢崇智便主动开口道:“爹,那四个官差都死了,顾老大不让往外说,只让我们悄悄埋了。” 在他的观念里,家人不是外人,当然不能瞒着,而且他实在是太怕了,不说出来难受。 此话一出,卢家人都瞪大了双眼,死了! 卢尚书最先冷静下来,压低声音问道:“你仔细说说,到底是什么情况。” “他们死状极惨,身上都是血窟窿……”卢崇智说着,又忍不住发抖,他今晚铁定得做噩梦。 卢尚书手指捻着胡子,猛然回身,看向队伍后方。 火光晃动,谢玉婉坐在姜浸月身边,神色轻松,脸上似有笑意,并不像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 卢尚书收回视线,看向长子:“崇礼,去把玉婉叫回来。”若要了解内情,恐怕得问过长媳才行。 卢崇礼低头不应声,他还是不想去。 “玉婉怎么了?”一道虚弱的声音响起。 “夫人!” “娘,娘醒了!” 卢老夫人缓缓地扫视一圈,嗓音嘶哑:“玉婉呢?” 卢宝珠最先反应过来,笑着道:“娘心里就只有嫂子,连自己的身体都不顾了,您现在感觉怎么样,有哪里不舒服吗?” 卢老夫人本就昏昏沉沉的,浑身乏力,被这么一打岔,摇摇头便又昏睡过去。 卢家人面面相觑,一时无言。 这边,谢玉婉自打听到卢家人的动静,便不时看过去。 姜浸月留意到她的动作,问道:“可是挂念卢老夫人?” 谢玉婉垂眸,声音低落:“婆母待我很好。”说罢,她又忙补了句,“夫君他们很是孝顺,我不用过去。” 姜浸月点点头,她并没打算拦着,但她也会跟着。 就在这时,队伍里又响起惊呼,是王樾的声音,许是因为喝了水,又或是有了火堆取暖,于太傅也醒了。 紧接着,王樾的声音又响起,“姜浸月何在!速来!” 姜浸月蹙眉,却还是站了起来,李成欢自觉跟上。 李老太太见状,忙推了小孙女一把,“快跟着,保护好你嫂子。”她活了大半辈子,还是看得出一些眉眼官司的,那位殿下对姜浸月的态度可不怎么样。 丧门星是她们李家的人,容不得外人欺负。 李成乐乖巧起身,雄赳赳气昂昂地跟在姜浸月身后,一副要上战场的架势。 谁要是敢欺负嫂子,就先问问她一掌能劈开砖头的手。 三人刚走近,王樾便催促道:“快瞧瞧太傅的身子好些了没?”语气理所当然,很不客气。 于太傅坐着,虚虚拱手:“有劳了。” 姜浸月略一点头,伸手搭在他的手腕上,很快便得出了结论,“脉象还有些虚,但已无大碍。” “确定没有大碍?你若是诊错了,耽误太傅的病情,本宫绝不……” “殿下,咳咳……”于太傅打断王樾的话,咳了几声,歉声道,“殿下也是担忧心切,还望姜小姐莫要介意。” 姜浸月冷冷地瞥了王樾一眼,什么都没说,转身便走。 李成欢和李成乐紧随其后,一左一右把姜浸月护在中间。 身后,王樾满脸郁气,“太傅,本宫说了绝不用此女,您为何还要给她好脸色?”那个女人竟然还敢朝她冷脸,简直目无尊卑。 “殿下,今时不同往日,你要改改性子了。”于太傅长叹一声,“殿下若不改,姜家女只怕会改换心思。” 于太傅对王樾何其了解,自然知晓症结所在,王樾之所以如此态度,一是认为姜浸月有心归顺,二是因姜浸月不肯下跪之事存了偏见。 可不管姜浸月秉性如何,单凭会医术这一点,对他们来说便是能用之人。 “为君者,当知人善用……”于太傅语重心长,把道理掰开了揉碎了讲给王樾听,盼望着她能赶紧想明白。 王樾低下头,闷闷道:“本宫懂了。” 至于是不是真的懂了,没人知道。 李成欢却是有些不懂了,回到原地后,她便忍不住小声问道:“嫂子,咱们这样会不会得罪那位殿下。” 冷美人嫂子方才的神色那么冷,看得她都有些紧张了。 姜浸月眸光沉了沉,淡声道:“得罪了又如何。” “我们回京不指望她了吗?”李成欢说罢,不自觉地看向徐大人和徐萧,难道冷美人嫂子决意只指望这对父子了? 姜浸月看出她心中所想,幽幽道:“并非就指望他们。” 李成欢目露不解,也不指望徐大人父子,那她们指望谁。 姜浸月却没有解释,倚着树闭目养神起来,她指望谁呢?若是两日前,她并不清楚,秉持着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的想法,既向王樾表态,又对徐大人父子示好。 可现在,她的想法变了,因为她好像已经知道最能指望的人是谁了。 姜浸月倏然睁眼,深深地看着一脸茫然的少女,那人近在咫尺…… 【女主黑化值减五,奖励子弹两百发】 李成欢:!!!!!! 脸上的茫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惊喜,不,是狂喜,是欣喜若狂!《 》 18、第 18 章 李成欢激动不已,手都不知道该怎么放了,一下伸出去想抱住眼前的人,一下又无措地揉了揉自己的后脑勺,傻乎乎地看着姜浸月。 两百发子弹,哈哈,太好啦! “成欢,你咋了?”一旁,李老太太没忍住,凑了过来。 从刚才起,二孙女就拉着丧门星一直说悄悄话,她还拉着小孙女坐远了些,就连谢玉婉也识趣地背过身去,跟她们拉开了一些距离。 谁知道,倒霉孙女突然就跟犯病了似的,不仅手乱抽,还笑得跟个傻子一样。 李成欢心头欢喜万分,笑盈盈道:“祖母,是好事,您安心歇着就是。” 李老太太闻言,看了眼面色平静的姜浸月,这倒霉孩子能有啥好事,八成是丧门星的好事。 不过没事就好,她还懒得操心呢。 老太太点点头,又挪回去了。 李成欢这才又看向姜浸月,笑意压都压不住,“嫂子,你太好了!” 这惊喜也来得太大了,还很突然,她好想知道是因为什么,若是能找到诀窍,岂不是就可以哐哐刷奖励了。 姜浸月心思何等细腻,见她如此欢喜,了然道:“可是有很多子弹?” 李成欢用力点头,问道:“嫂子,你方才心情很好吗?” 少女满脸期待,眸若星辰,轻易就让人看出心里在想什么。 姜浸月明白她的言外之意,浅浅扬唇,“心情是不错。” “原因呢?” “没什么原因。” 李成欢不死心道:“那你方才在想什么?” 姜浸月垂眸,在想什么?她想的正是眼前人。 沉默片刻,她缓缓摇头:“没想什么,天色不早了,歇息吧。” 说罢,她便背过身去,轻轻躺下了。 李成欢:“…”没想什么?就突然地开心? 她疑惑了一下,注意力便落到了刚获得的两百发子弹上,好想高歌一曲,啊啊啊! 夜色渐深,鼾声四起,也有人在低声抽泣,哭得压抑。 李成欢却难得睡了个好觉,梦里举着冲锋枪,直接大杀四方,哈哈哈…… 很快,天色微亮。 姜浸月悠悠醒来,转身就看到少女嘴角轻扬,似是做了好梦。 似是被少女的笑容感染,她不自觉地勾了勾唇,眼眸温柔地看着熟睡中的人。 她从未想过,回京的希望会落在少女身上,是预料之外,也是意外之喜,莫名让人心安。 【女主黑化值减二,奖励野牛冲锋枪一把】 !!!!!! 脑海里响起充满机械感的声音,李成欢晕晕乎乎地睁开眼睛,就对上一双含笑的眸子,明媚勾人,柔情深深。 李成欢看呆,一时竟分不清是在梦里还是醒了,喃喃:“冷美人嫂子,好迷人。” 视线里,冷美人笑意隐没,蹙眉看她一眼,坐了起来。 李成欢脑袋空了空,猛然起身,“嫂子,我醒了。” 所以,不是做梦,金手指又刷出来一把野牛冲锋枪!! 姜浸月抿唇不语,眼神幽幽,不然呢,以为是在做梦? “你在梦里都是那样叫我?”冷美人嫂子,呵,登徒子。 李成欢醒过神来了,忙摇头否认:“不是,我没梦到过你,真的。” 等一下,现在有更重要的问题,她不等姜浸月接话,便问道:“嫂子,你方才又觉得开心了?” 话题转变得太快,姜浸月微微一怔,才答道:“心情尚可。” 这人的表情与昨夜如出一辙,难不成那凭空生物的神奇能力又变出了子弹? 李成欢当即就给了她答案,凑近道:“嫂子,这次是枪,我们可以一人一把了。” 她们好像真的能大杀四方了,这就是紧跟女主步伐的感觉吗,也太爽了。 姜浸月面色一顿,她也能用那枪? 见她不出声,李成欢忍不住又问:“嫂子,你真的没想什么吗?” 姜浸月眸光轻闪一下,她有在想的,想的还是…… 难道那神奇的能力并非只因她一人,是了,若那能力与李成欢毫无关系,又怎会应在李成欢的身上。 她思索片刻,迟疑道:“兴许是……”话说到一半,又戛然而止。 “是什么?”李成欢追问。 姜浸月默了默,抬头看向雾蒙蒙的天,嗓音轻飘,“许是心软吧。” “心软?”李成欢茫然地复述了一遍这个词,而后眼睛乍亮,“嫂子,那你以后就多心软一下,尤其对我心软一些。” 歪打正着,找到了正确答案。 姜浸月收回视线,依旧没有看李成欢,盯着接二连三醒来的犯人,轻轻应了一声“嗯。” 待到顾老大醒来,犯人们也都醒了。 天色一片大亮,顾老大照例拿出窝窝头,心情很是沉重,这是犯人最后的口粮了,今日吃过,明日就要饿肚子。 好在离游龙县不远了,脚程快点,明日傍晚就能进城,到时候也有水喝了。 就在这时,前方突然出现了状况,泥土飞扬中,先是马车一辆接一辆地驶过,紧接着是拖家带口的百姓,都一副着急忙慌的样子。 众人站在路边,茫然地看着人群乌泱泱地跑过。 “快点,跑慢了命都没了。” “反了,真反了……” 混乱的脚步声中,夹杂模糊的话语。 顾老大和周元对视一眼,忙拦下两个百姓:“你们说什么,什么反了?” 被拦下的老夫妻却不想耽搁时间,摇头不语,只想赶紧走。 周元从怀里摸出一角碎银子,塞到老汉手里:“大叔,到底出什么事了?” 老汉利索地接过银子,打量几眼道:“你们是押送犯人的官差吧,快改道吧,别往前走了,游龙县被土匪占了,他们反了。” 老夫妻说了这么一番话,忙牵着手走了,仿佛后面有阎王爷在追似的。 顾老大有些反应不过来,“他们莫不是在说笑?”游龙县被土匪占了?反了? 周元也觉得不真实,游龙县离京城那么近,平日都有驻兵把守,怎么可能呢? 两人面面相觑,一时拿不定主意要不要改道。 队伍后方,李成欢几人也向百姓问到了相差无几的答案。 “嫂子,你觉得游龙县是什么情况?”李成欢第一反应就是问姜浸月,冷美人嫂子是这个世界的女主,看问题肯定比别人靠谱。 姜浸月敛眉思考,眸光沉沉道:“天灾人祸,不外如是。” 天下大旱,朝廷又一直没有可行的解决办法,赈灾粮杯水车薪,时间一久,百姓没了活路,唯有落草为寇,揭竿而反。 只是,游龙县离京城这么近,往常也没听到什么风声,此事怕有什么蹊跷。 前方,顾老大和周元没有商量出结果,只能让队伍先在原地休整。 “有人跑了!” “是刘家人!” “刘老夫人没跑,怎么还睡着?” “死人了,刘老夫人死了!” 犯人们大喊大叫,顾老大和周元忙拔刀朝队伍后方跑来。 李成欢下意识地握住姜浸月的手,把人挡在身后,看向混乱的人群。《 》 19、第 19 章 视线里,三个穿着囚衣的男子不管不顾地冲进百姓队伍里,顾老大和周元举着刀在后面追,不明所以的百姓受到惊吓,场面顿时更混乱了。 “他们为什么敢跑?”李成欢不理解,原主的记忆告诉她,被判处流放的犯人若是中途逃走,不仅会被通缉,还没有身份文牒,一辈子都要东躲西藏。 最重要的是,不管有没有逃跑成功,都会株连族人,尤其这次被王樾连累的人,也不知是不是皇帝仁慈,犯人的亲族都没有被清算。 若不然,她有冲锋枪在手,早就干翻整支队伍了,可惜原主的九族非常庞大,她的良心也不允许自己连累那么多无辜的人丧命。 姜浸月轻叹一声:“要么不怕连累亲族,要么……” 要么想赌一把,赌这天下大乱,届时战火四起,国将不国,也就没什么连累之谈了。 李成欢默然,有那么一瞬间,她心底竟然升起一股隐秘的期望,这天下乱了也好,可想到战火之下的生灵涂炭,她心下一叹,转而祈祷天下太平。 “乖月儿,你觉得他们跑得掉吗?”李老太太看得心里直发慌,牵着李成乐的手紧紧挨着姜浸月,表情复杂道。 若是能跑掉,若真能跑掉…… 姜浸月的目光落在大路上,“官差不会追太远,能跑掉。” 果然,顾老大和周元很快便折返,两人的脸色都不好看,有人带头,就可能会有人效仿,他们根本不敢丢下这么多犯人,万一再有人跑掉怎么办。 顾老大握着刀,高声道:“别怪老子没提醒你们,谁若敢逃,就数数自己的九族够不够砍。” 他爷的,他就没听说过有犯人逃跑,为了自己的狗命,连九族都不顾了,这刘家三兄弟真不是东西。 周元手里的刀也没有收起来,比起顾老大,他了解所有犯人的底细,稍作思考就明白刘氏三兄弟为何敢跑了。 刘老夫人守寡多年,一个人拉扯四个儿子长大,刘家长子是去年的新科举人,也是太子府的幕僚之一。 案发当日,太子府幕僚死尽,刘老夫人很是果断,在官差来之前,就做主把儿媳和孙辈都休出了门,只和三个儿子被押上了流放路。 刘老夫人的尸体已经僵直,想必昨晚就断气了,刘氏三兄弟却没有声张,直至方才趁乱出逃。 这一家人很聪明,也够狠。 最关键的是,刘家祖籍就是游龙县,亲族要么不知去哪儿逃命了,要么跟着反了,甚至于是死了,换了他遇到这种情况,他也会豁出去逃跑。 思及此,周元低声朝顾老大说了句:“刘家老三和老四昨晚都跟着去找人了,知晓胡二等人都死了。” 这恐怕也是刘氏兄弟敢跑的原因之一。 顾老大闻言,晃了晃手里的刀,低声问:“另外两个?”要不要杀了。 他记得昨晚跟着找人和埋人的犯人有四个,如今跑了两个,剩下的就是隐患。 周元摇头:“不妥,万一用暗器杀胡二他们的高手还在……” 话点到为止,他也不敢保证,那藏在暗处的高手到底在护着谁。 顾老大咬牙,“不管能行吗?” 周元沉思片刻,“先盯着。” 剩下的两个知情人,一个是卢尚书的次子卢崇智,一个是御史台最年轻的御史,其人姓高。 顾老大点头,也只能这样了。 把卢家和高家人叫到队伍前方,顾老大又犯起了难,“咱们到底要不要改道?” 周元摇头,意有所指道:“不妨问问队伍里的能人。” 顾老大先是一愣,而后反应过来了,这队伍里可有不少能人,首当其冲的就是于太傅,身为太子太傅,于太傅的才学早就闻名京城,想来能帮着出主意。 至于其他人,他只是个衙役,除了知晓于太傅博学多才之外,别人就不了解了。 “你觉着该问谁,都叫过来吧。” 顾老大也不是傻子,按例押送犯人的差事是由顺天府安排的,比如他和胡二等人都是顺天府的衙役,唯有周元是个例外,来自兵马司。 他用脚趾头想也知道周元是走了门路的,或者是特意被人安插进来的,眼下他无人可用,这小子还算识时务,不如就试试本事如何吧。 若是不妨碍他办差,他也不介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周元没有推脱,转身就去叫人。 于太傅,卢尚书,大理寺卿徐大人,顾老大都认识,也觉得他们是能商量事儿的人,不过,后面这拖家带口的是怎么回事? 一群老弱妇孺能拿什么主意,闹呢? 周元也很无奈,他本只想叫姜浸月,毕竟姜浸月素有京城第一才女之称,种种表现都说明是个反应极快的聪明人,还会医术。 可是姜浸月才刚点头,李成欢就牵住了她的手,“我不能和嫂子分开。” 紧接着是李成乐,“我要保护嫂子。” 再然后是李老太太,“我也得跟着,可不能让人欺负了乖月儿。” 就连谢玉婉也执意跟着,“我誓与大家同生死,共进退。” 最后就来了一串…… 顾老大眼神询问:这是怎么回事? 周元无声摇头,他也不想叫这么多人过来,奈何他不答应,这些人就不肯让姜浸月一个人来。 他还能怎么办,他差点都亮刀了,结果这些人就没一个害怕的。 哦,除了李老太太,吓得后退了几步,却还是壮着胆子又跟来了。 顾老大拧了拧眉,摆摆手示意大家靠近,“游龙县可能乱了,你们都想想,要不要改道?” 话音刚落,王樾便脱口而出:“一派胡言,游龙县就在京城脚下,还有三千驻兵把守,不可能乱。” 众人默默看着她,虽然没说话,但眼神都是一个意思:若是没有乱,那百姓跑什么? 王樾深吸一口气,看向于太傅:“太傅。” 于太傅这才捋着胡子道:“殿下说的不无道理,这游龙县要么是乱中有蹊跷,要么是百姓以讹传讹,三人成虎,误传消息。” 顾老大听得眉头直皱,不耐烦道:“少扯这些没用的,老子就问一句话,要不要改道。” 就知道胡咧咧,倒是拿个主意出来啊! 卢尚书扫视一圈,打定主意不开口,想他一世英名,掌管礼部,推崇立法,拥护嫡出的太子有什么错。 谁知道这太子实则是个公主,简直坑死他了。 李老太太和李成乐则两眼望天,脑子一丢,只管站桩。 其余人也无法笃定游龙县是什么情况,一时不敢妄下断言。 一片沉默中,姜浸月淡淡道:“我认为不能改道。” 众人瞬间都看向了她,顾老大忙追问道:“怎么说?”《 》 20、第 20 章 姜浸月面色淡然,不紧不慢道:“原因有二,其一,若游龙县真的乱了,再往北只会更乱。其二,我们缺水缺粮,若再不补给,大家都撑不住。” 此话一出,众人沉默。 是啊,他们已经断水断粮,离得最近的就是游龙县了,若改道绕远路只会早早死在半路上。 其实他们还有一个选择,那就是掉头往回走,可没有皇帝的旨意,流放队伍擅自回京就等同于谋反。 既然改道和回京都只有一死,唯有继续往前走,兴许有活路。 “徐某赞成姜小姐所言。”徐萧第一个表态。 “我们李家人都赞成!”李老太太赶紧拉着李成乐举手,她一直竖着耳朵听呢,这个时候可不能被别人比下去,她们祖孙三口都指望着丧门星呢。 卢尚书还是不吭声,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 王樾皱眉,刚想说话便见于太傅突然咳嗽起来。 “太傅,可是身体不舒服了。” 于太傅沉沉摇头,眼神示意她不要再说话。 这些年来,皇后娘娘把殿下保护得太好了,若一直顺遂,殿下作为储君,主意大些也没什么,有时候反而显得年纪轻轻便极有主见。 但若遭遇低谷,却仍旧高高在上,不容旁人反驳,就显出问题来了,譬如眼下。 说到底,也是他这个做太傅的的失职,没料到会有今日…… 王樾张张嘴,到底是没再说什么,也罢,她就算想回京,这些人也不会支持,说出来不过是徒增烦恼。 顾老大见状,大手一挥:“那就不改道,大家走快些,明日就能到游龙县,管他乱没乱,先过去再说。” 除此之外,也没别的办法了,那还犹豫什么,赶紧上路。 队伍再次启程,却跟之前有了不同,一来是卢家人和高御史家都被叫去了前面,二来则是逃走的刘氏三兄弟带来的影响,气氛低迷又奇怪。 队伍后方,李老太太皱着眉,一会儿看看姜浸月,一会儿扫视两个孙女,神色很是复杂。 跟老太太并排走的李成乐最先留意到老太太的不对劲,“祖母,您怎么了吗?” 李老太太叹气,嘴巴张了张,又紧紧闭上。 李成乐眨眨眼,突然笑了:“嫂子,祖母有话说!”现在是嫂子当家做主,祖母既然不想跟她说,那就跟嫂子说。 李老太太伸手就往她头上拍了一下,这倒霉孩子,该机灵的时候不机灵,这个时候嘴皮子倒利索了,她都还没想好要不要说呢。 姜浸月和李成欢同时偏头看过来,目光落在老太太的脸上。 李老太太欲言又止,最后摇头:“没事,成乐这孩子瞎说呢。” 李成乐摸摸自己的后脑勺,看来祖母也不想跟嫂子说呢。 姜浸月若有所思地看了眼老太太,没有作声。 李成乐也看出老太太的口不由心,但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待队伍停下来再问问吧。 艳阳高照,沿途不时有百姓匆匆跑过,众人麻木地迈动脚步,饥渴难耐地望着前方,感觉没有一点盼头。 顾老大着急想知道游龙县到底是什么情况,再加上已经没有吃的和水了,队伍行进速度也不快,他又没有催促,中午索性就不歇息了。 直到太阳落山,天色暗下来,他才抬手让队伍停了下来。 犯人们顿时如蒙大赦,当场就躺了下来大半。 周元当即生火取暖,让犯人们也赶紧排队拿火把,都吃不上喝不上了,至少不能冻着。 很快,火堆三三两两地点起,不少人犯人倒头就睡。 顾老大捏了捏自己的水囊,里面也就剩两口酒了,“周老弟,万一游龙县进不得,咱们该怎么办?” 这一天下来,又遇到不少逃难的百姓,游龙县怕是真的乱了。 他有些后悔,但也明白除了硬着头皮往前,并没有别的选择,可若是到了游龙县却进不去呢,或者进去只有送死呢,他简直不敢想。 周元目光落在犯人堆里,似是而非道:“游龙县乱得蹊跷,说不定是咱们的造化。” 他望着低声交谈的于太傅和王樾,眼底闪过一丝暗芒,游龙县若真的反了,说不定就不用去北地了。 造化?顾老大琢磨了一会儿,不敢置信地看向周元。 周元见他似是想到了,声音低了低:“凡举兵者,都想师出有名,若咱们这位殿下是被冤枉的,那游龙县就是拨乱反正。” 顾老大愣了一下,而后猛然摇头:“可她是大公主。”板上钉钉的事实,哪来的冤枉。 周元却不以为然:“她就算是个石像,游龙县也能抬着她进京。” 真到了那种地步,谁还在乎王樾的性别,只要身份摆在那里,那些反贼就不会放过这个师出有名的机会。 顾老大默然,心里却越发不安,他不想反,也不希望天下乱起来,他的一家老小还在京城等他回去…… 两人各有所思,气氛陷入沉默。 远处的密林里,李成欢也愣愣地说不出话来,她听到了什么? 就在方才,李老太太单独叫她离开了队伍。 “成欢,刘家人都能跑掉,咱们有你嫂子,是不是更容易跑掉?” “她背后有高人相助,要是愿意跟咱们一起跑,肯定不会出事吧?” “若这天下真的乱了,游龙县真反了,咱们为何还要去北地做流放犯?” 一连三问,直接把李成欢问懵了,她是怎么也没想到,老太太竟然起了想跑的心思。 “祖母,咱们还有那么多族人,嫂子的家人也都在京城。” 李老太太偏过头去,“你大哥就那么去了,你爹娘至今音信全无,我只想你和成乐能好好地活着。” 她守寡多年,不管是拉扯儿子长大,还是儿子和儿媳失踪后供养孙子读书,李家那么多族人,就没一个搭把手的。既然族人不曾帮过她,她为何还要念着族人。 这世上,人人都只自扫门前雪,人都是自私的,她活大半辈子了,也想自私一回。 “我也就这么一说,你嫂子肯定不愿意,算了。”李老太太没有等李成欢再回答,便自己放弃了。 李成欢没有作声,回去后却还是向姜浸月说了一下,她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样的答案,又或是心里已经有了期待的答案。 那两把冲锋枪,那两百多发子弹,到底还是让她生出了一些模糊的念头。 姜浸月脸上并没有多少意外,白日里,老太太就很在意刘氏兄弟能否安全跑掉。 她沉默片刻,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缓缓低声道:“我们无法像刘家兄弟那样不管不顾,但可以换种方式逃。”《 》 21、第 21 章 李成欢没听懂,“换种方式?” 姜浸月与她对视,“若所有人都逃了,便也算不得逃了。” 李成欢还是不懂,怎么可能所有人一起逃。 姜浸月嗓音压低,解释道:“若整支队伍都成了逃犯,便也没有逃犯了,我所谓的换种方式,便是让大家换个身份,包括两名官差,这样讲,你能理解吗?” 有了更好的选择,大家自会互为掩护身份,毕竟没有人会想不开去做流犯或逃犯。至于顾老大和周元,若真到了那种地步,也由不得他们不配合了。 李成欢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的逃,可是身份文牒怎么办。 似是看出她心中所想,姜浸月继续道:“这个方式的前提是,天下真的乱了,游龙县也真的反了。” 届时,难民成群,身份文牒无从查起,乱象横生之下,更无人去追究。 李成欢明白了,明白之后忍不住问出关键:“那你觉得游龙县到底是什么情况,真的反了吗?”若只是乱了,没有反呢,她们还要“逃”吗? 姜浸月浅浅摇头,她并不能确定游龙县的具体情况,所以才要去看一看。 视线里,少女眉头紧锁,神色认真的样子,也挺可爱。 姜浸月目光从少女紧攥的双手上掠过,她无比自然地伸出手,轻轻盖在少女的拳头上,“莫要太过忧心,不论游龙县是否真的反了,都已经乱了,我们伺机而动便是。” 李成欢拳头松了松,那附在手背上的掌心便轻飘飘地挪开,只留下一抹令人难以察觉的余温。 她又问出心中的疑惑:“嫂子,游龙县若是没有反,我们还去北地吗?” 就像女主之前说的,若游龙县只是乱了,越往北,离京城越远,只会更乱,那么这流放路还要走下去吗? 姜浸月看了眼四周,她们处于队伍最后方,李老太太等人又默契地坐远了些,本来并不用担心别人听到。 但现在犯人们基本都睡下了,哪怕听不清楚她们的对话声,安静之下,一直这么交谈下去也有点惹眼。 “你随我来。” 瞧见她们起身,李老太太眼睛都瞪大了,终于说完了,终于要去拿吃的了! 老太太一骨碌爬起来,动作比谁都快,凑到姜浸月身边,小声道:“乖月儿,你们快去快回,有什么事尽管吩咐成欢。” 李成乐也眼巴巴地看着姜浸月,她好饿,她还想吃腊肠蒸饭,还有那个特别清甜、特别好喝的水。 一旁,谢玉婉见祖孙俩这模样,心中有所猜测,随后便觉得幸运和歉疚,幸运自己与姜浸月重修过往的交情,才有了此刻的舒坦。 歉疚于自己承了这么多恩情,却无从报答…… “浸月,你和成欢放心,这里有我。”谢玉婉心里实在是受之有愧,忍不住说了句。 她会留意队伍里的情况,以防姜浸月和李成欢不在,错过什么消息。若是有什么意外,她也会拼命挡在李家人前面。 姜浸月朝她们点点头,转身和李成欢离开。 有了上次被卢宝珠跟踪的经历,她们走得很快,也警惕着身后和周围的动静。 可是才走出没多远,四周便一片漆黑,姜浸月只得放慢脚步,下一瞬,手冷不丁地被牵起。 李成欢牵住她的手,语气带笑,“嫂子,看我的。”说罢,打开了手电筒。 眼前骤然一亮,姜浸月先是感到刺眼,而后便怔住了,这是何等神迹! 少女手里不知拿了什么,竟能发出如此耀眼的光芒,照得脚下格外亮,前方的路也一览无余。 “嫂子,这是手电筒,照明用的。”李成欢晃了晃手,这手电筒奖励好几天了,总算是有用武之地了。 姜浸月回过神来,不敢置信地伸出手,手掌在光芒下变得透红,投过去的光线也有了浅淡的影子。 真的是光,比烛火还要明亮! “此物不用生火吗?” 李成欢点点头:“手电筒是用电,不需要靠火,电就是……嗯,总之能发出这样的光。” 不存在于这个时代的东西实在是不好解释,一时半会根本说不清,她索性就省略了。 姜浸月看出她不想多说,没有深究电又是何物,不过…… “我方才的心情并没有觉得愉悦。”前几次的经验告诉她,少女凭空生物的神通与她的心情息息相关。 她也因此安心接受着李成欢拿出来的一切,因为自己也是那不可或缺的一环,可这次却没有。 想到李成欢的神通可能完全不需要自己,姜浸月便感到一阵阵心慌。 李成欢笑笑:“这是我那天给你窝窝头的时候得到的,只是一直没拿出来。” 姜浸月若有所思,眸光深了深,“那你现在都能拿出什么?” 李成欢想也没想就如数家珍道:“有琉璃杯、陶瓷碗、退烧药、椰子水、水果糖、半锅腊肠蒸饭、一箱青梅酒和两把冲锋枪,还有两百多发子弹。” 姜浸月定定地望着她,脚步不自觉地停了下来。 “嫂子,目前就这些。”李成欢说完,感觉距离差不多了,便收起手电筒,免得真有人跟过来,再循着光找到她们。 夜色瞬间笼罩下来,姜浸月的目光也变得幽沉,就这些,全部都告诉她了。 在这一刻,她仿佛感受到了来自李成欢的信任,她能判断出少女并没有隐瞒,她也因此心生愧意。 比起少女的直白和坦荡,她一直都是不够磊落的…… 【女主黑化值减三,奖励野牛冲锋枪一把】 李成欢:!!! 啊啊啊,又一把冲锋枪,她真的会疯,就是说能不能直接造反! “嫂子,你的心情突然变好了吗?”她凑近,语气激动又好奇。 姜浸月缓缓扬唇:“这次是什么?”一贯冷清的嗓音透出几分温柔。 夜幕沉沉,李成欢看不清女人的表情,却从那少有的温柔语调里感受到了对方的好心情。 冷美人嫂子此刻一定是笑着的,笑起来肯定很美…… 这么想着,她脑海里不由出现了女主眉眼含笑的样子,似漫山遍野的冰雪都在刹那间消融,露出迷人的春/色,绮丽,盎然。 “成欢?” 少女的沉默有点久,姜浸月忍不住想摸一摸她的头发,鬼使神差地,手伸到一半往下落了落,轻轻抚住少女的下颌,拇指恰好压在了柔软的唇/瓣上。 李成欢下意识地张嘴,抿到泛凉的指腹…… ??? 什么情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