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里昭昭终寂照》
1. 孰轻孰重 你的初见
江南水患历来都是三年一小灾,五年一大灾。
谢昭站在窗边盯着连绵的雨,细密不绝,远处的山上雨雾朦胧,这雨已经连着下了一个月了,耽误了铺子里的生意。北境急需的军资不知要耽搁多久。
侍女阿弥跑进来摘掉斗笠,脱下蓑衣,还没抖落身上的雨水,就叫嚷开了。
“娘子不好了,铺子里伙计说城外已经聚集了好多的灾民,现在闹着要进城讨饭。”
谢昭不答反问“铺子里的生意如何?”
“一个客人都没有,几家掌柜一直念叨说今年水患,盈利不比往年,还说下半年估计也没什么生意。”阿弥声音越来越低,那几个掌柜话里话外就是这么个意思。
谢昭明白,这几个老狐狸准备撕破脸了。
本该送往北境的两万军资,已经延期快一月了。谢昭送信询问谢清平,军资可否减少或者缓一缓。毕竟江南的铺子都是他的,他人现在北境做幕僚,知晓两边情形,孰轻孰重,要他拿主意。
院中忽然传来急促有力的脚步声,一行人直奔正厅而来,门口的护卫看清来人后反而先跪下行礼。为首的抬了抬手指示意其他人都留在外面。
只有这人,带着一身水渍迈过门槛。
谢昭刚要出声责问,来者何人。这人已经自报家门。
“在下崔昱安,谢长史托我来与娘子商议北境军资之事”这人斗笠摘了就扔地上,解蓑衣的手摸索半天没解开。谢昭听到是谢清平派来的,加上护卫都认识他,应该没有危险。
谢昭示意阿弥上前帮忙解开蓑衣。自己移步到案几前坐下,斟茶待客。
“北境战事,眼下到了紧要的时机,军资不可耽误,必须尽快送到”终于舒服了,崔昱安边整理好衣物边开口说话,与谢昭相对而坐。
“进城时,将军应当也见到众多外地灾民,这个月江南突发水患,眼下陵城亦会随时被淹。”谢昭这才看清眼前这个年轻的将领,雨滴划过额头停在深邃的眼眶边缘,还未落下,被他迅速擦掉。眼神凛冽,鼻骨高挺,唇色极深。
谢昭端起茶盏的手有些不稳,她甚少与男子如此近距离接触,莫名有些发热。
“军资就是军心,军心不可乱,不可再拖延。”崔昱安语气生硬,目的只有一个,拿到军资。
谢昭见此人说话直接行事果断,态度强势,根本不是来商议的。
“之前拟定的两万军资,是预计商铺后续有盈利,正常营业。”谢昭不死心,还要再争辩一番。“但是现在水患,店铺随时会被淹没,货物被毁,后续几个月无法开张,还要支付货款。”
“这些娘子熟悉,应该可以调停得当”崔昱安并不清楚商贾之道,来前谢清平叮嘱过,谢昭熟悉这些店铺,他只需保证军资凑齐即可。
谢昭抿嘴,冷笑一声,没有钱财就是无米之炊,她如何调停。既如此也不必顾及脸面了!
“江南军资本属捐赠,眼下拿不出了。将军还是请朝廷拨发吧!”谢昭说完,侧过身不再理会,只管饮茶,她不想再与此人多费口舌了。
崔昱安见他转脸侧身,有送客之意。这才发觉,自己惹她生气了,只是她眉眼皱起,脸色清冷倒是别有一番韵味,和记忆里的不一样。
他军营里待久了,说话做事一向都很直接。琢磨了一下,他觉得可能是谢昭不知晓北境的情形。
“北境此次战役历时一年,眼下已经形成合围之势,只等最后一击,这个时刻不能出任何差错,军心不能动摇”历来都是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军心稳定是一切的基础。
“娘子应当明白,朝政纷争,军资向来是那些文臣手里的筹码,眼下不见收益,他们怎肯拨发。”崔昱安说的诚恳,也戳到了谢昭的心底。边关将士,尸骨累累。朝堂里世家大族只知争权夺利,他们甚至连谁做皇帝都不在意,又怎么会在意边关将士生死。
既然他谈情理,谢昭便也谈情理。
“那你应该注意到江南此番水患,可否减缓一些,先行押送壹万两的军资,后续我会延期补齐。如果按原计划,就是釜底抽薪。怕是要关停好几个铺面。”谢昭觉得这已经是折中的法子了。
崔昱安明白了,她和自己一样,都在为身后跟随之人争取生存的希望。可是今日,只有一人能成,且只能是自己。
“北境军资已消耗殆尽,若是北境失守,后续并州城最多能够抵抗十日,不出一月,柔然铁骑就可至京师。”这是崔昱安最后策略,家国大义重于一切。
谢昭沉默了,之前紧绷的肩膀,慢慢的缩了下来。她明白没有了北境这道御敌的防线,京师,江南亦不可能安宁。
她起身迈步走到门前,借着雨声,深深叹气,她真的没有办法了。
崔昱安看着眼角明媚,却满脸愁容的谢昭,他也不想为难她,只是眼前就事论事,他只能这样做。
“来前,谢长史吩咐,娘子若有难处,崔某可代为处理。”崔昱安显然不清楚这其中的厉害,想着带几个人拿了钱就走。
谢昭并未回头,仰面闭眼感受浓烈的湿气和溅落的雨滴。
“崔大人,北境多年只以御敌为主,这次的战事也是如此,即便此次合围绞杀成功。也不过能震慑柔然两三年。北境守军不撤,军资就不能断,江南这些商铺就不能关。”谢昭不需要他人的理解,也不需要他人的帮助。“贸然筹集全部军资,只能关停铺面,明后年就无以为继。”
两人都是长久的不语,只有雨滴声不断。
“崔大人一路奔波,先歇息吧,后日晚间,我会把军资备好。”
阿弥知道,娘子这会怕是烦躁的很了。连忙上前引路,将崔昱安带去后院歇息。
谢昭虽然身形未动,但心中怒意翻滚,若不是有求于人,真想撂挑子走人不干这活。
谢昭睁眼,吩咐找周都尉回府。周都尉是谢清平从北境派来护卫谢昭的首领,谢昭一向对他很是敬重。周都尉进门还未行礼,谢昭就开口了。“周都尉,你应该已经知晓,谢清平派人过来催收军资。”
周怀志点头,刚下马手下就通报了,振远将军崔昱安带了五人前来,和谢昭娘子在正厅差点吵起来。
“眼下水患,淮州和湖州都去不得,只在陵城,明日你备好车马。”谢昭拨弄木筹,不仅是军资,也要尽可能让商铺存活,商铺若是倒了,即使赢了眼前这仗又如何。战争没有输赢,敌人不会消失。
陵城五大绸庄掌柜,最难也最挣钱的是城中心的赵掌柜的店铺,一年盈利几乎要折合扒仟白银价,但是这人也是最难说服的。谢昭明白,这人需要软硬兼施,必须要先发制人拿捏住他的软肋,再给个台阶才好让他拿出钱来。
拿下他家,后续城东孙掌柜还是要自己去的。此人最好面子,要的就是谢昭亲自上门,好言奉承。每次都是,必要将店铺种种不易细细述说一遍才肯上缴银钱。要周旋两三个时辰才好。
自己上午下午跑完这两处,其他掌柜估计很快就会得到消息,只需要周都尉上门即可。这样绸缎行能筹集壹万伍仟两左右。
后日再去香料铺子,每家壹仟两,城内八家。多出的叁仟是不可能给崔昱安的。留作应急。
眼看天黑,阿弥进来点蜡烛。
“娘子,这个崔将军不是谢大人派来的嘛,为何不让他帮忙,他带几个兵往铺子里一站,那几个掌柜肯定立马就把钱拿出来了”阿弥不解。
“他伸手要钱,拿了走人,我还要继续待着呢,撕破脸还得我来收拾局面”
“我这几年,始终是只看账面的,店铺的进货经营,都在他们手里,他们耍花招,我无从发现。”
“可是说到底,这铺面是谢大人的,大不了让他们走人呗”阿弥觉得娘子太小心了,为啥怕这怕那的。
谢昭不由得笑了,阿弥把这些人想的太简单了。
“这些个掌柜,都是老人,他们一走,多半会把账房和得力的伙计也带走,到时候铺子找新的掌柜,新的账房都需要时日,而且他们多半和送货的已有交易,到时货品变化,你我根本察觉不出。若无十分的把握,这些人轻易不好动”阿弥不懂。
“那这是怎么说,反倒是他们说什么是什么了”阿弥憋红了脸,这什么道理。
“这只有谢清平来了。”
“今日早早歇息吧,明日几个老狐狸都想咬死我呢”谢昭明白,谢清平一时不会回来的,此刻她必须撑住一切,不能被压倒。
后院里,周都尉陪着崔昱安喝酒,周都尉一连串的问着北境如何,那些老朋友如何,战事如何,一边感叹自己不能亲临战场杀个痛快。
到是崔昱安,忍了半天假装不经意的,终于问出口。“这个谢娘子和谢清平什么关系”
“这我也不清楚,只知道几年前这谢娘子病重,大人救了她,让我们过来盯着。”
“娘子病好了,但是什么都不记得,谢大人好像是唯一知道她以前事情的,但他严禁言及此事。”周都尉喝多了,没忍住,悄摸小声的说。
“谢大人下过死令,除去必要的人,不让谢娘子见外人。”
崔昱安不解,那这到底什么什么关系。“那她是谢清平的内眷?”
“那倒不是,两人瞧着更像兄妹,大人对她虽然看着严肃,其实私下很是宠溺。娘子爱看书画,谢大人之前花了近一年的月银给她买一副画,还不让说价格,就为了哄娘子开心。”
崔昱安一听,谢清平是真在意这小娘子。既舍得花钱,又派了周都尉常年护卫。
“可是我见她首饰甚少,穿戴也并不华贵。”
“娘子对于这些都是不在意,日常吃食也就一般,只在书画上花费颇多。”
听着倒像是兄妹,可是谢清平从未对外公开过谢昭,自己之前也只见过她一面。
天微亮,谢昭就起身,未到正厅就瞧着一背影,宽肩厚臂,靛青的宽袍,正襟危坐。这才想起是昨日的崔将军。她一向甚少与人接触,不知如何招呼。倒是崔昱安听见脚步声,先起身行礼。
谢昭一时有些局促,脸色微微发烫。
“谢大人既然派我前来,我就有职责在身,今日我同周都尉一起护卫娘子。”
谢昭有些语塞,让一个将军给自己当护卫,这可如何使得,可是她一向不善与人互相恭维拉扯。
“那今日,劳烦将军了”谢昭点头致谢。
雨虽然停了,但是城中不少地势低凹的地方都被淹了,偶尔也有房屋坍塌。路人皆是脸色沉重,都害怕城里被淹。已经有灾民窝在墙角开始乞讨。众人见了不说什么,只是加快了行进的速度。
谢昭到了赵掌柜的店铺,也不声张,按惯例直奔后面账房。她坐下才发现,跟随她过来站在门口竟然是崔昱安和周都尉二人。
按惯例,周都尉是不用亲自在门口护卫的,他一般巡视周边,在外等候即可。可今日崔将军非要跟着站在门口做护卫,他怎好意思在外候着。
“谢娘子,这几日都在传,陵城怕是也要闹灾,娘子可是要出城去避一避。”赵掌柜假装不知道谢昭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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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何意。进门就开始关心谢昭是否要逃难。
“陵城铺面众多,我怎么好舍下诸位一人逃难,尤其军资已经迫在眉睫,今日来看赵掌柜安排的如何了。”谢昭面带笑意,没有一丝不快。
“谢娘子,近一月账面几乎没有进项,还有货款在催着。这眼瞅着要是闹灾,店面修葺,货品损失,伙计月银都需要钱财,尤其后续几月可能都不好进货买卖,怕是要等到来年春日才有进项。”
“若我没有估错,今年上半年,账面的盈利已有近陆仟两。若是闹灾,我自然会拿钱财出来,不会眼睁睁看着生意没了。”谢昭看着热气腾腾的茶水,只觉得太烫了不好下口,要放凉才好。
“娘子,这上半年盈利只有叁仟两,账本写的清清楚楚的,这不可胡说。”赵掌柜急了,手指直戳着桌案,仿佛被污了清白的良家女。
“是嘛,自去年重阳后,你换了货路,成本低了近三层,售价未变,你盈利怎会是叁仟”谢昭闻了闻茶香,还是未喝下。
赵掌柜短暂的愣神后,便立马赔笑到。“谢娘子,不是我有意要这样,只是原来那家借口桑田蚕丝减少,要涨价,我这才寻了新的货路。我这不也是为了能多挣些。”
“我也感念赵掌柜,这般辛劳,所以我说今年账面上应有陆仟”谢昭直直的盯着他,这句话已经是警告了,去年重阳就换了低价的货路,去年多挣的,我不和你计较。但是今年上半年的,你必须给我吐出来。
赵掌柜知道,眼前这个小娘子是不多事的。今日,是拿定注意来要钱的,自己也不好撕破脸了。毕竟这里面的油水,自己还想继续拿着。
“你看,今日恰好账房有事告假不在,要不明日账房来了派人给娘子送过去。”
谢昭笑起来,总有种心思单纯,不谙世事的感觉。“店里开门一日,账房就该在一日,明日给他结了月钱,让他不必来了。”敲山震虎永远是必要的手段。
赵掌柜明知道谢昭是故意断他左膀右臂,也无法说什么,陪着笑脸,把钱财送了出来。
屋外的雨不知何时又飘了起来,雨滴顺着屋檐汇聚滴落,崔昱安站在屋檐下,眉眼纹丝不动。谢昭转脸看到的便是他凌厉侧脸,和坚毅的目光,拿刀的手青筋凸起。
几人收拾好,谢昭撑着伞吩咐周怀志。
“城东孙掌柜那里,我现下过去。其他几家马上就会知道这里的消息,你带人过去应该就可以。”
“不可,我陪同娘子去孙掌柜的铺子,其他几家我晚些再去,大人走前交代,娘子在外,我必须寸步不离。”
谢昭转了转眼神,示意前面上马的崔昱安。
“今日有他在呢,你还担心什么。”
“哈哈哈哈,我竟一时忘了崔将军,他一人能顶十个,那也好,我带人现在就去”周都尉见状,勒马掉头,带走了3个护卫。眼下只剩崔昱安和一个护卫,一个车夫。谢昭和阿弥坐在马车里。
崔昱安显然不适应蓑衣,总觉得被束缚了。有些不便。尤其江南潮湿也让他很难适应。
到了城东的铺子时,谢昭已经轻松很多。这个孙掌柜年级略大些,经验老到,就是嘴碎。
谢昭本想安静的在后院里听着就好,奈何他老毛病又犯了,非要拉着谢昭在铺子里转悠,先是强调今年夏日的绣花荷花样式如何出挑,但是奈何连着下雨,卖不出去,又说有几个伙计自己手把手的教出来,结果转脸就去其他铺子里了,谢昭心想还不是你抠门给的月钱太少。
看到二掌柜,非要拉过来,让二掌柜的说说何日进的货,卖出多少,存活多少。看到搬货的伙计手脚慢了些,他也要上前絮叨半天。谢昭明白,这人是忠厚的,也是老辣的,每次将自己的事务细细的都念一遍,这是在邀功。
听他絮叨半日,谢昭终于到了库房坐下。看着比以往多出一倍的存货,谢昭就已明白。今年铺子却是不易。
“孙掌柜,我知道你不易,店里大小事务,你样样都要照顾到。”谢昭斟茶,亲自摆到他面前。
“其实我明白,你的手段不在赵掌柜之下,他不过是占了城中的好位置,亲贵们才愿意去他店里。你的盈利才不及他”谢昭明白这人就是想听好话,也乐得哄他开心。
“哎呀,赵掌柜做事,虽说有些不通人情,但是这人还是有些手段的,我做不到的。”看似吹捧,谢昭明白,他这就是骂赵掌柜心狠手辣。
谢昭整理好思绪。盯着孙掌柜,并不说话,直看的孙掌柜不好再躲避。
“谢娘子,你呀,这是来要我的命呀”
谢昭呼出一口气。他这是松口了。回程显得轻松很多,谢昭在马车里,闭目养神,今日起的太早,她有些困了。
这些老狐狸真的是太折腾人了,谢昭在想象自己自由的那天,可以不思考任何,不用说话,只要安静的坐在屋檐下喝茶。
打破她美好想象的是突然的马的嘶鸣声。谢昭立时僵住,以为是雨天路滑,还没来及问话。
崔昱安的声音在马车窗外传来。“不要出声,不要出来,几个灾民闹事。”
谢昭将阿弥拉至身后,缩在角落。双手颤抖却紧握袖中匕首。只听到外面不断传来打斗的声音,甚至还有孩童哭泣的声音。
窗帘忽的有一人头探进来,谢昭和阿弥被吓得惊叫,谢昭此刻浑身的骨头都在抖动,根本抑制不住。
手里的匕首落地。还未来得及看清人头已被拉走,只有喷溅进来的血迹顺着窗框在慢慢流淌。终于打斗声停止,只有雨声还在继续。
2. 莫怕,已经无事
很快,马车再次动了起来。
“娘子莫怕,已经无事了”马车外崔昱安说的轻巧,声音不见起伏,谢昭却受不了完全无知的状态,挑起帘子看出去。
崔昱安蓑衣已经丢弃,他顺着雨水,摸了把脸。手臂屈起,擦干剑上的血水,三人身上俱是血迹,雨水晕染,血迹越来越大,越来越淡。
崔昱安见她出来,勒马过来。“几个灾民闹事,别怕。”
谢昭看几人似乎都没有受伤,深深吸气几次,放下帘子回去。
“娘子如何?”阿弥声音颤抖,还是很害怕。
谢昭拍了拍她的手臂,勉强挤出个笑容,“没事了,没事了。”
谢昭怎么也没料到遇袭一事,最受惊吓的是周都尉,他硬是在正厅跪着要求责罚。谢昭无奈屏退众人,蹲下来劝他。
“周都尉,你起身吧,我一直在马车里,完全没事,真的。”
“娘子心善,但是属下失职,今日之事必须有责罚”周都尉挺直背脊死活跪着不起,谢昭嘴都说干了也没用。
“灾民闹事,这是意外。何况,只要你不说我不说,谢清平不会知道的。”谢昭以为他是怕被谢清平责罚。
“是我让你带人离开的,要说责任,也在我自己。”
周都尉还是跪着不起。崔昱安换好了干净的衣物,发丝还是湿的。丝毫没理会两人的争执,径直走了过来。谢昭不由得皱眉,这人如何这般没有分寸,没看到护卫侍女都退下了嘛。
崔昱安漫不经心的坐到茶几边端了茶水就喝,看着地上两人。也不说话,江南的茶叶确实清香,难怪那些文人雅士都好这口。
谢昭眼睁睁看他用了自己的茶盏喝茶。府里本就甚少来人,谢昭喜欢自饮,常用的就是这个青瓷莲瓣纹茶盏,旁边扣着几个荷叶茶盏。
崔昱安心里明白,周怀志是兵营里几十年滚出来的,规矩刻在骨子里。
“周怀志,护卫不力,理当受罚,按例贰拾军棍。”说完放下茶盏,期待两人对自己的感谢。
“不过明日谢娘子出行还需要你的护卫,事情了结,再做惩罚吧”
还不等谢昭说话,周怀志已经叩首领命,快速退下。
谢昭忽的一下站起,“周都尉是我的护卫,赏罚应当我来定夺。”
“他是军籍,隶属北境。”言外之意,我惩罚他合情合理。崔昱安觉得这个茶盏很有意思,天青色釉质细腻,触手冰凉。剔花的莲瓣纹,工艺精巧。
谢昭憋得小脸通红,这人真正是过分,惩罚自己的护卫,还用自己的茶盏喝茶,还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想到自己还多方周旋筹集军资赠与他。
“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他是我身边护卫,就当听命于我。”
“你没看出来吗?你这时候对他略有惩戒,他才安心,老周兵营里呆久了,做事讲究规矩,他就需要打几棍子才心安。”崔昱安自觉做了好事,只是不解为何没得到感谢。
谢昭败了这一局,越想越气。气恼的冲他大叫“你放下那个茶盏,那是我用的。”
崔昱安尴尬了,难得他脸臊红。原来这茶盏是她专用,难怪色泽手感都有其他不同,心虚的看了看旁边扣着的一排荷叶盏。
“是我失礼了,得罪得罪!”他连忙放下茶盏道歉。
“我赔一个给你吧。”心里却在念叨,这应该不会也是价值谢清平一年月银吧。
谢昭气鼓鼓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不必!”
扭脸就走。
崔昱安原来急忙换了衣物就出来,是等她对自己今日救护道谢,却不想感谢没听到,最后落了两句埋怨。
第二日谢昭按着自己定好的时间,交付军资。
“你们只有五人,这是五千金锭,便于携带,这里一万商票后续安排人到京师兑换。这里是伍仟到并州兑换。”谢昭将军姿分类,细细叮嘱,不容有失。
“商票必须在我说的商户兑换,如果他们疑虑,就说江南谢氏即可。商票数目太大,万不要随意兑换,容易引起绑匪盗贼的注意。”
“崔某明白,多谢娘子。”
“江南此番水患,淮州湖州已多日没有消息,陵城怕也不好。你帮我传话谢清平,让他有所准备。明年怕是真的无法捐赠了。”
崔昱安这几日也看出来了,她多方周旋筹谋,既要保证军资,又要顾着商铺,捉襟见肘。
翻身上马,勒住缰绳。“娘子的茶盏,崔某寻了好的,派人送过来!”
说罢头也不回的带人走了。
多灾多难的时候,当铺的生意总是最好的。谢昭最终靠着当铺的盈利,勉强维系其他铺面,好在是熬过了这个灾荒。
谢昭盯着初冬金黄的银杏叶发呆的时候,周都尉匆匆的跑进后院,踩着一地的落叶,清脆不绝。
谢昭抬眼示意他回话。
“北境得胜,谢大人已随军启程回京,派人传话,让娘子入京,说是有东西要给娘子。”周都尉的笑意,眉梢眼角都翘了起来。这次大胜,真是大快人心,斩杀柔然汉王,这下柔然至少要休整几年,他恨不得立马回京和将士们一起痛饮几日。
谢昭听完倒是不解。
不说进京过年,只说要给我东西。但是距离四年之期还差近一年。
当初说好,四年为期,谢昭江南奔走筹集军资,到期,谢清平会给她一个自由身的户籍。
难道是这次战事顺利,谢清平也打算离开军中嘛。
谢昭想到此,忽然身心都轻快了,那这样,她们可以一起回江南,若是脚程快些,今年可以回江南过年。
想到此,谢昭吩咐周都尉和阿弥,收拾好物品,明日就出发。
京师初冬,已经开始飘雪。谢清平跟在主将裴钧后面。刚进城门就有诏令。封裴钧为太傅。
裴钧接过诏令要进宫谢恩。谢清平叮嘱。
“老皇帝刚死,李贵妃绊倒萧皇后自己做太后,立自己儿子做皇帝,萧家现在估计虎视眈眈,封你太傅多半是惦记你手里的军权。”
“怕什么,这个李婉怡什么人,你不是最了解嘛?”裴钧调笑的看着谢清平。
谢清平吃瘪,也不好多说。
“今日你不要答应她任何事,也不要拒绝她,更不要承诺他。有事晚上商议了再说。”谢清平把底线给裴钧讲清楚。
“我明白的,你领着崔昱安几个先去回去,我去去就回,咱们痛饮三日再说!”裴钧现在乐的不行,老皇帝帮着萧家克扣军资,死了正合他意。至于这个李太后嘛,就留给谢清平来对付吧,他两毕竟是旧相识了。
京师的繁华巍峨是独一无二的。可是谢清平此刻心里眼里都是年少时的倩影。
谢清平领了众人到府邸门口刚下马,管家就来报,说是周都尉带了个娘子在正厅等候多时了。
崔昱安耳朵听到周都尉立马就明白了,谢昭在府里。整个人都精神起来,恨不能立马进去打声招呼。
却不想谢清平吩咐管家,直接领他们去后院。独自去了正厅。
谢清平远远就瞧见谢昭在厅里低头踱步,嘴里不停地念叨着什么。近一年未见,她侧脸看着圆润了些,好像也长个了,就是不知道能力长了没有。
谢昭看见他了,开心的迎了过来,也不问他战事,也不问好,只是开心的拽着他的衣角。像极了孩童时期。
谢昭拉他坐下,满脸堆笑,有求于人嘛,卖笑不可耻。
“当初咱们说好的,四年为期。你北境征战,我江南帮你筹措军资。”谢昭看见侍女送上来茶,忙不迭地亲自给谢清平端过去,动作殷勤得很,就差帮他吹吹凉了。
“如今你得胜回京,我的差事也算尽了。按约定,你该给我户籍了。”
谢清平没接茶,抬眼望她,笑道:“你这说得像是两不相欠了?”
谢昭一脸真诚。“不会的,谢清平,日后江南年年春日,我都会备好清茶,等你来赏春。”
谢清平被这句话暖的心头一动,小东西果然会说话,却不愿让她得了便宜。
“急什么,方才回京,还未曾吩咐下去。”谢清平松了松筋骨,端起茶盏。
“急的呀,江南美景等着我呢,错过一日都是辜负,这可是你说的。”她语气轻巧,似无意追问,步步紧逼。
“昭昭,京师的繁华热闹,你还未曾细看,便说要走,未免太过草率了些。”谢清平轻轻点头,想要试探她的口风,也不抬头看她。
“我以后久居江南了,京师繁华巍峨,没有什么意义。谢大人信守承诺,给我户籍就好。”谢昭不想他岔开话题,语气虽温和,但句句不离户籍。
谢清平细细的看着谢昭的脸庞,恍惚和记忆里的重叠在了一起,不想告诉她,其实她一直都是有户籍的,根本无需作假,只是这户籍怕不是她想要的。
“你只管等着,过几日,自会给你一个交代。”这话听来稳妥,却和他叮嘱裴均时一样,不答应不承诺。
“谢大人言出必行,昭昭自不担心。”谢昭感觉他今日态度敷衍,心中发闷,但是又不好反驳。只能忍着。
“那你给我安排个住处吧,你这府邸我住着不方便,还有,阿弥能继续跟着我嘛,我习惯她了,你放心,日后我回江南不会带她走的”。
“城东我还有个宅子,很是清静,管家会带你安排好的。阿弥你的人,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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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算”谢清平见她言语软了下来,也不再严肃。叫来了管家吩咐,谢昭以后就是府里娘子,说话吩咐和自己一样,又唤来自己护卫季章。
“城东的老宅,派人过去看住,暗卫也要,还是让周怀志过去,他跟着谢昭几年了,知道她习惯,有任何情况,立马回我”。顿了顿又说道“小皇帝即位,裴将军受封太傅,京师最近怕是不太平,不可大意”。
谢昭生了闷气没处发,只好往园子里溜达,阿弥不解,“娘子,为何要搬出去?”
谢昭往亭台的石阶上一坐。“阿弥,我以何身份住在这里,我不是他的亲眷,亦不算好友,不过是他从江南捡来身份不明,帮他打理铺子的孤女。而且,他现在得胜回朝,以后仕途顺利,府里各色出入的人会很多,我在这也不方便。你忘了我们之前去北境送军需,有士兵嘀咕我是他养的姬妾嘛,这话若是在京师传开了,对他不好”。谢昭没敢说的是,我马上就要走了,先搬出去,后续离开也是方便,只是不能带你一起,自然不能和你说。
谢昭刚说完就听到后院声音传来。两人急忙向发声处看去,瞧见崔昱安一伙大声叫嚷着什么。
谢昭呆呆地看着他们大声说笑,竟心生羡慕。
“估摸着他们晚上喝酒,我们回屋里吧。”阿弥看了看外面的热闹,娘子却是冷清的一个人,这几年都这么冷清着,很是心疼。
酒桌上自然是先贺大战得胜,再贺裴钧受封太傅。
一众人各色声音,酒过一巡,裴钧站了起来,端起酒碗。
“诸位,我有两件事要说,第一,我向来不喜欢文臣那套,话说得不清不楚,事做得不明不白,但是这个太傅也不能推脱,所以,我向太后举荐了谢大人,以后谢大人就是侍中了,快,给谢大人把酒满上。”
谢清平一时愣住,讶然中带了几分隐隐的期待,直直盯着裴钧,裴钧端着酒碗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眼神意味深长,然后失神地喝了一碗又一碗酒,沉浸在那句我向太后举荐了谢大人。
裴钧不管他,满了酒碗,又大声道,“这第二件事就是,北境贰拾载,各位劳苦都在我心里,我裴钧就到这里了,以后北境就交给崔昱安,他是年轻,但也是十五岁开始,一刀一枪的杀出来的,一夜斩敌三百,在座各位还有谁,你们有很多比他年长,经验比他足,但是各位都懂,领兵打仗不是靠的经验,是脑子,他这十年的表现,你们也看的见,有勇有谋,今日谁有不服的,现在就站出来,不然我就当你们都是同意的,以后若是我听说谁找事,我第一个揍他”一时竟然惹得大家哄堂大笑,又是一巡酒。
崔昱安喝多了,眉目之间尽是笑意,脑子里却都是谢昭的背影。
他好久没见她了,其实他共计也没见过她几回,初次是北境军营,她首次运送军需物资而来,士兵忙着搬运,她一人,站在营外的荒地,风卷黄沙,撩动发丝,吹皱裙摆,她却满眼欢喜的盯着落日,他第一次看到一个女子在风沙中对着荒凉落日。满眼欢喜,嘴角带笑。觉着她真正不同。
再就是上次,江南军资耽搁,谢清平派他过去。她一步步的为商铺争取,却被自己最后以家国大义压制。看她明媚笑颜,却把老掌柜的错处拿捏得死死的。
尤其是最后误用了她的茶盏时,她气鼓鼓的像极了孩子。
想起茶盏,他已经托人去寻了。出关的商人说大月氏有一款蓝色琉璃茶盏,比玉石还要剔透。她肯定喜欢。
终于三更时候开始散场,各人都被接回,只落得裴钧,谢清平和崔昱安。三人这时话也不说了,就是端着酒碗各自喝着,心里都盘算着各自的事情,裴钧被夫人派来的家丁接走,崔昱安被安排在客房睡下了。
谢昭第二日一早,起来,急忙忙地去找管家,“管家,城东的宅子收拾好了吗,我下午搬过去可否?”
“今日过去也是可以住的,可是很多器具还没备下,姑娘缓两日可好”管家没想到她会那么急,一时怕惹她不开心,婉言劝道。毕竟谢昭也还是个十七八的小姑娘,
“没事,能住就行,我马上收拾东西,就搬过去”说完就急急地往自己的房间跑过去。崔昱安一路走来,明明听见她声音,他原本想打个招呼,却被谢昭快步掠过,袖口拂过他侧身,他又只能看了个背影。
崔昱安到了谢府门口,看见自己的属下杜弋牵马侯着,“你继续在这盯着,看着谢娘子搬去城东哪里,速来报我”说完上了马,去尚书台述职。
谢昭东西本就不多,这几年总觉着居无定所,也没心思置办喜欢的事物,除了衣物之外,随身也就只有一箱书册,还有更多的被存放在了江南,谢昭看着几个包裹,突然有些落寞。
3. 只是贪财 保命要紧 只是贪财
京师的繁华与江南不同,酒楼茶肆铺面林立,胡汉杂糅之风盛行,连街上的叫卖和喧哗都格外豪放些。
谢昭远远就闻到了异香,明明是浓烈的香气,可是离得远,飘到了马车里若隐若现,果然哪里都是香料挣钱。她挑起窗帘向外瞧去,这香料铺竟然整整五间,门楣之上挂着一方赭色底金字招牌,写着“若兰居”。薄薄的轻罗幕,轻薄透亮,半遮半掩。隐约可见铺子里女眷簇拥,亦有不少伙计来回穿梭,细听还有胡乐。谢昭心叹这铺面半遮半掩可真出自高手。有一种美人羞涩回眸,欲说还休的美感。
忽然一支胡人商队牵着骆驼横行而来,驼铃声声打断了香气。商队里有一个漂亮的胡姬,高盘的发髻有些凌乱,插着鸟羽,深邃的眼眸,细长的耳饰垂落到胸口,唇色朱红。宝蓝色对襟夹袄同色的裤裙,手环脚铃叮咚作响,清脆悦耳。
谢昭放下车帘,那些美景香气即刻消散,终究是过眼云烟,与她无关。江南才是心心念念。
终于到了城东的宅子,阿弥扶着谢昭下马,早已站在门口管家迎来了上来。
谢昭刚迈步想进去,就看周怀志从里面出来,袖子撸起,还带了两个亲兵,显然刚刚在里面忙活。
谢昭疑惑,今时不同往日,周怀志不应该出现,除非,谢清平就没打算让自己走,所以周怀志才会继续跟着她。
周怀志却迎了过来,一个行礼,“娘子,谢大人吩咐的,您在这边的护卫还是由我负责。”谢昭看着比谢清平都大的周怀志,这三年如父兄一般的待自己。
“周都尉,我现在已经不管江南铺面,以后也不会了,你不必再顾着我的安危。”
“不能,我昨日亲得的令。”眼见门口也不是说话的地方,站着人多,“娘子先进去吧,我边走边说。”
谢昭只好先进门再说。进了前院,便直接进了偏厅坐下,屋子看着很是干净,却也很简朴,除了必须的家具,竟然没有一点装饰物品。
跟了三年多,周怀志知道,昭娘子生气了。
连忙解释“谢大人说了,咱们得胜刚回朝,难免有人会心有嫉妒,京师朝政动荡,怕有人失手伤及姑娘。”
谢昭无奈的失笑“周都尉,除了你们几个亲兵,这京师有几个知道我谢昭的,知道我的人还没有认识你的多呢,谁能到我这下手啊。”
“再者说,朝政动荡那是文臣士族的事情,谢清平一个军中幕僚,和他有什么关系?和我更没有关系了。”谢昭真正是觉得荒谬至极。
“大人升了侍中,今早已去上朝。”周都尉还是耐心的解释。
“什么侍中?”谢昭突然站起来,一脸不解盯着周都尉。若是没记错,这个官位是皇帝近臣,职位不高,影响极大。一般都是外戚皇亲的才能做的官位。
谢清平疯了吗,他一个寒门士族,平白接了这个位置,京师的世家哪会让他做的安稳。明里暗里还不知道要有多少手段使出来。“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说清楚点”谢昭愣了半响。
“昨天裴将军刚进城不是就被封了太傅,紧跟着就去宫里谢恩了,具体我们也不清楚。晚间大家喝酒,裴将军说举荐了谢大人坐侍中,帮忙他处理朝中事务,他对太傅之位,没有兴趣。”周怀志不敢耽搁,把前后说了个遍。
谢昭听完浑身冰凉,只剩恐惧,谢清平是否愿意都不重要,侍中之位已是定局。不管裴均和这个太后到底达成了什么交易,谢清平逃不掉的。不再想谢清平如何到这个境地,估摸日后能有个全尸都是菩萨保佑了。
谢昭被这个想法吓得浑身发抖。阿弥在一旁看着很是着急,也不知道明明是升官了,姑娘反而像是天塌了一样,整个人都不对劲。端了热茶,想让她缓缓。
仅仅一日就变成这样,谢昭觉得不能等,必须立刻脱身,恨不得即刻离开京师,不然真就是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了。自己不过是贪财而已,但不至于为了贪财命都不要了。谢清平这趟浑水,是肯定不能掺和的。越早离开越好。
“周都尉,你派人传话,东西我想尽快拿到,越快越好,其他的我都可以不要”谢昭脸色凝重,不再说话。
周怀志看她脸色不好,应了吩咐转身出去。
谢昭恍惚中想起昨日谢清平似乎就有意试探,但是那时他还未升官,安慰自己多虑了,他可能只是想吓唬她,不会想要留她于京师的。
毕竟谢清平一直都是细致温和,护她周全,不会拉她入局。谢昭回忆起江南三月三,草长莺飞的时节,他领她环湖,站在一座石桥上。“昭昭,江南烟雨,每个时辰都不一样的美,低头便要错过这番美景了”。是谢清平把她从漆黑的烂泥坑里拽了出来,不只是教她行商坐贾的手段,更多是如何快意的生活。
在谢昭眼里,他不困于世俗的纷扰,山水花鸟,都是他生活中的美好。史书典籍张口便来,才华满溢却不卖弄,从不轻易贬低他人,也不与人争辩......潇洒肆意,那时候他三十有五,像是兄长也像老师。
谢昭晃了晃头,想要清醒一下,他去北境做幕僚,那是因为边关战事影响民生,他不是贪恋权力的人,也不屑于争权夺利,朝局政事不是他所喜欢的。
阿弥看她越来越不好,“娘子先吃饭吧,刚听管家说,谢大人特意叮嘱的江南菜的师傅做的”,说完就让上菜,想要转移她的注意力。
谢昭食之无味,动了几筷子,便放下。本以为搬到这里能远离一些,后面抽身也更方便,没想到人算不如天算。
谢昭深知,边关混乱,王朝更迭堪比翻书,内外都不稳固,即便是京师,入朝做官风险极大。她只想偏安一隅,她没有那个能力也没那个胆识,她也不要荣华富贵,所求就是安稳度过余生。江南最好就是这点,远离战争,种田耕织。
周怀志接了谢昭的话,刚迈步出门,就惊到了。
早上刚任命的暗卫被打的躺在地上了,双眼一眯,退步准备先护着谢昭离开。
转头巡视却见杜弋靠着门口墙边,冲他笑了笑,“哈哈哈,老周,我也不是故意的,我看他两鬼鬼祟祟的样子,我以为他两要干坏事呢,就先下手了,我也没想到是你安排的,不过这两身手功夫还行,就是暗卫这盯人藏身的技术差了点,哈哈哈。”
杜弋爽朗大笑,周怀志也不由得放松了下来,都是北境旧相识,但是周怀志还是疑惑,“你怎么在这?”
“哦,我家崔将军吩咐的,让我盯着这娘子的住处。”杜弋当然不知道崔将军是因为暗恋谢昭,想要私下的看她。
周怀志一时还以为崔昱安也是和谢清平一个想法,派人护卫,“那你回去吧,这有我们呢,我回头换了这两,没用的东西,我还有事就不多说了,回头一起喝酒。”
崔昱安一早述职刚回来,杜弋就进门了。“将军,谢娘子搬到了城东永和里,紧挨着梵光寺。不过我跟踪时候发现,谢大人好像已经安排了护卫跟着,而且还有暗卫,还要属下派人盯着么。”
“不用了,你先下去吧。”崔昱安抬了抬手。谢清平给谢昭派暗卫正常,谢昭江南行走几年,谢清平给她的明里暗里的护卫至少是四人小队。
崔玉安端起茶盏,暗自思忖。只是,谢清平到底是什么意思呢,谢昭从未被对外公开过,即使是裴将军好像对谢昭也是知人识面却未正式礼见过。
谢清平若是有男女之情,以他的手段和性子,也不用拖至今日,大可早早的收了谢昭,而且若是心爱的人,又怎么舍得一年才见几次呢。可若是没有情谊,他那么无缘无故的护着谢昭又是何意呢?难道谢昭是他早年的私生女嘛?两人眉眼间无一点相似之处.....
崔昱安,想不明白,明明回了京师,为何谢昭要搬出去居住,而且是永和里,永和里在城东是整个京师城里最为没落的地段了,远离街市,人烟稀少,多是仕途没落以致家道中落,或是新上任京师的官员,手头拮据,才会选择住在那片。
实在是难以定夺,毕竟北境多年谢清平于他亦师亦友,情分至重。他虽是武将,但是礼义廉耻他也是懂的,如果谢清平有意,他自当守分。可若是,谢清平没有情意,那谢昭他是一定要的,就算千难万难,他也要一步步走到她身边。
崔昱安还在想着要不要先去永和里转一圈,看看那边的情况,这边管家就进来了。说是京师的右卫将军派人来传话,等了半日不见将军留了话。“崔将军镇守北境,威名在外,禁卫军虽有锐气,终究少与沙场真将交手。想请将军指点一二,也让弟兄们长些见识。”
崔昱安也不拖沓,吩咐了管家一声,就带上杜弋往城外钟山,禁卫军操练战备驻地。杜弋听说要去切磋,手痒的不行。大声嚷嚷着要给这些禁卫军看看真本事,一群软脚虾,他能以一敌十。崔昱安却叮嘱他,“点到即止,还不清楚这个右卫将军是何意,我们此番回来风头太大,不可再惹出事端。”
那晚谢俯喝酒,裴将军叮嘱过崔昱安,朝廷为何重文抑武,因为兵权向来是颠覆王朝的直接手段,此番大胜,又是皇位更替之时,一定要低调行事,尤其守边境的将领回京师本就是大事,多一日都是风险,一定不能出事。崔昱安领着杜弋到了钟山驻地,京师禁军,旌旗鲜明,连脚下的黄土都被水洒得服帖。兵士行列整齐,步伐齐一,远远望去,也就落个好看。护甲干净,刀锋齐整,没有划痕,马匹膘肥体壮,连鬃毛都梳得顺溜。
可崔昱安心里明白,真到了战场上,这般好看,屁用没有。禁军讲章法,步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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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毫不差。北境兵讲的是活命。一个是看得见的体面,一个是杀出来本事。崔昱安不是瞧不起这些禁卫军,只是京师安定多年未有乱局,他们也没有机会真刀实枪的干。
倒是右卫将军沈仲礼迎了上来拱手,直言道:“崔将军,今日请你来,是想请教请教—北境士兵向来狠厉英勇,能不能指点一下,禁卫军到底少了些真刀真枪的历练?”崔昱安回礼,目光沉稳:“将军言重了,禁卫军气势严明,一看就是历练得当”
两人相视一笑,沈仲礼明白,崔昱安这是还在观望,并没有完全信任自己。倒是他的手下都督耐不住的样子,本就看不起这些小门户将领,直嚷嚷要先过过手。
崔昱安只带了杜弋,杜弋职级低,原不该他应战,但又不能让崔昱安出手,杜弋个直肠子,不等崔昱安说话,提了武场边的枪就上。两个将军只好在旁观望,杜弋虽然听了崔昱安的话,但是他们这般厮杀惯了的,上了场便只有一个信念,夺命,那还顾得上什么克制,枪枪奔着要害处,都督平日练得都是招式,一招一式都有讲究,形神兼具,此刻招式使不出,只能是防御,便是凭着多年功底,也硬撑不过一刻。
旁边的同僚眼看不行,拿了枪便也上去,杜弋几日不曾动手,这时候真是起劲,连番对阵了三个都督,还想大笑叫嚣着下一个,却被崔昱安诃令停下。崔昱安刚想代杜弋说些请罪的话。沈仲礼眯了眯眼,嘴角微挑,大声道:“好身手,招式干净,力不虚发——这是真打过仗的手段。”他抬手作拱,透着几分爽快。
“这等狠劲儿,禁卫军真是自愧不如。”说罢,他回首看崔昱安,目光沉稳,带着打心底的钦佩:“将军麾下,皆是这般利落人物,北境能守,果然有理。”语气却没有半分客套,像是在评一件趁手兵器。崔昱安见他真心欣赏,并未因禁卫军失利而羞恼,倒觉得沈仲礼也是实干的将帅之才。
不等崔昱安回话,沈仲礼还是那句话,“京师这帮禁军,若换作你手下的兵,怎练得成?”他的诚恳让崔昱安明白,今日不漏点东西是不能让走了。“别光叫列阵。光听号令是没用的,上了战场哪有那么多号令,一声令下便是杀,他们听了你的号令冲锋,不等你的号令动刀枪便已经死了。你要他们打得赢,得让他们自己号令自己,不然就是死。校场上不让他们吃亏,战场上就会赔命。”
沈仲礼不言,看着他们列着整齐的步子,想到被杜弋几下杀得七零八落的都督。那套练得无懈可击的阵法,在战场,毫无作用。
他低声说出“受教了”。拉着崔昱安在场中转悠,想要崔昱安继续。“沈将军,你看场上的这两个,对方下一招是左是右,偏头几分,彼此心里都明白。他们过了十几招,脚步一点不乱、气息不喘,身上连点泥都没有。战场上,你怎知对面是什么招数,要练能打仗的兵,就得先打乱他们,混编操练。招式乱了,破绽才露得出来,才有机会下手。撑得久没用,越早下死手,越能活命。”
崔昱安怕话说的太满,也知道禁卫军掣肘重重,不是一个右卫将军说了算的,想要找补一些“崔某说得直了些,沈将军莫怪。禁军守的是皇城,讲的是规矩,这是该有的。北境带兵,求的只是活命,法子自然粗些。能用上的,沈将军自有分寸。”他微微侧头,看了沈仲礼一眼,声音不重,却带着几分实心实意。
沈仲礼是武将家族出身的实干派,不会说太过虚浮的客套,他转身拱手,语气坦然:“崔将军今日一言,胜过我校场上十年虚练。”话未多言,却很恳切。随即侧身邀请:“若将军不弃,今夜在营中备下薄酒,愿与将军再讨教讨教,行军布阵之道。”声音平稳,却带着军中人那股子爽利,不掺半点虚礼。
崔昱安深夜到了城东,远远地看到只有一户院落亮了灯笼,心道这谢清平真是狠心,这样孤僻的住所,竟也能放心让她一人来此居住。一个跨步上了院墙,谁成想刚落地就被暗卫拿刀抵了脖子,他倒是不记得她的护卫里竟有这样的高手,这人一声鸟鸣,周怀志立马带了人过来,谁知竟然是崔将军。立马下跪行礼。
崔昱安也不说话,堂而皇之的把整个院落摸排了一遍,最后站在她的窗前,看着身影晃动,伸手隔空像是在抚摸。
“娘子,我今日查看了,厅里各色器具都缺,还有这屋里隔断帘子一应物品,都要采购。”阿弥念叨这里属实是简陋。
“再等等吧,等我见了谢清平再说。”是谢昭清冷的音色,只是为何缺了那么多物品她也不添置,之前在江南谢府,她虽然不奢靡,可也是大家小姐的日常。怎么到了这,还简朴起来了。
“阿弥,我明日去隔壁佛寺,你在这里盯着如果谢清平来了,立马去叫我!”她要见谢清平?她这是和谢清平闹隔阂了?
4. 虚妄一场
谢昭心惊胆战近一月,几番问话都被敷衍回来。隔壁梵光寺几个和尚,何时敲钟她都记住了,实在是等的不耐烦。
崔昱安不时到谢昭住的老宅门前驻足,有时听见她和阿弥说话,隐隐约约的听不清楚,到是常听见她的笑声,听见她笑,便也跟着笑了起来。
有时来的晚了,宅院只有灯笼亮着,甚是安静。
崔昱安有些厌烦这个沈将军,天天拉着他,像是怕他跑了一样,他本想让杜弋前去,杜弋的经验手法原本也是够的,只是职级不够,指挥不了那些都督,再加上第一面就连打的人家脸上无光,自己不去怕是更要打起来了。
所以,他哪怕就是观望也要去看着。
时间长了崔昱安发现,禁卫军多从世家子弟中选拔,重视身份优先于武力。核心将领常由宗室或者外戚担任。
光是靠改变底层的士兵是远远不够的,但是上层官僚体系不是他能置喙的,哪怕是沈仲礼也不敢多言,想到能在这种情形下,日日邀他前来,他怕是已经冒了很大的风险了。这个沈仲礼也是个胆大的人。
谢昭实在不愿在等待下去,不能被谢清平牵着走。终于耐不住,立夏那天带着阿弥赶回谢俯。
“谢大人今日有说什么时候回来嘛”谢昭不多废话,进了门房就问。
“大人近日很是忙碌,多是后半夜才回来的,今日晨起出门,没留下话。”管家看谢昭脸色不好,小心回话,生怕出错。
“派人传话,我今日有事找他,定要见到他。”
谢清平回来已经快要日落了,谢昭看他从前院过来,便只有心疼,短短一月,他瘦削好多,眼下乌青,神色倦怠,墨色衣物压不住他身躯疲惫,这不像她认识的谢清平,谢昭的心颤了颤,低头掩饰下情绪。
但是一开口就暴露了,她的声音带着愧疚“我不知道你最近这般忙碌,实在......”
“无碍,我正好今日清闲”谢清平打断她,不想听她愧疚的声音。
“那,我的户籍好了嘛?”谢昭低声问到。
谢清平无奈一笑。从衣袖抽出一册旧制的户籍簿,长四寸,宽三寸,装订粗糙,封面灰麻纸都起毛了。正中红色“江宁府谢氏户籍”六字。
和谢清平的从容不同,谢昭双手颤抖,甚至身子都是抖动的,她未想到会那么顺利就能拿到户籍。想到日后的生活,眼角酸涩,却又先抿嘴笑了起来。
打开封面,内页微黄。笔迹却极是工整,首行标“户主谢清平”,次列“嫡妹谢昭”,笔法遒劲,墨色已旧,却还是清晰可辨。籍内详载:
“本贯会稽,徙籍江宁。”
“家口二人,编户第七甲第八户。”
页脚处另有小字标注“乙巳年立”以明时令,右上钤有谢氏宗印,印迹工整。
谢昭的笑容慢慢消失,她合起来,又打开,又再细看。
猛地跌坐地上。
谢昭笑了起来,双手撑地,身体不住的抖动,却一点声音都没有。整个日暮笼罩的谢府,像是停滞了,万籁俱寂,只有跌坐在地的谢昭肆意无声的笑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终于冷笑出声,眼底只剩怒火,眼角泪水滴滴滑落。
谢清平也不扶她,这是他预料到的。
“你承诺过的,给我自由,放我回江南”一字一顿,音色冰冷。
“昭昭,你想过没有,你要的不过是一时安逸,不可能永久的”谢清平无奈,缓缓说到,今日怕是要教她点新东西。
“你不要狡辩,我要的是自由身的户籍,不是什么谢家嫡女,我不稀罕,也不需要”谢昭大吼。
“你以为你今日拿了钱财回江南,能守住几日,你一个孤女,城里豪绅岂容你建俯买田。今日霸你一分,明日欺你一分,你以为你的家丁护院能护你嘛,他们怕不是连夜杀你夺了钱财,哪有人会为你报官伸冤。去村里嘛,村里恶棍,你一个女子,半夜翻墙而入劫财劫色你能抵抗嘛,你能活得下去嘛”谢清平不得不把话语说的明白。
“那我也不要谢俯嫡女的身份,谢清平,你想想裴均为什么做个挂名太傅,你以为太后是好意嘛?不过是为了你们手里的兵权而已。你以为侍中是什么好官位嘛,你一个寒门士族,平步青云就是侍中,那些世家大族不知道想了多少手段对付你了,你能有个全尸就是好的结局”谢昭分毫不让,句句直戳谢清平。
“谢昭,哪有一直的安逸宁静,我们现在的安稳是这几年殚精竭虑才换来的,你今日安逸了,你以为明年今日还能这般安逸宁静嘛!”
“吓谁呢,我还没被城里豪绅,村里恶棍欺负死,便先等来谢俯抄家诛九族,被你连累死”谢昭越说越激动,根本就压不住的怒意。
“你无耻谢清平,你是不是一开始就是在骗我,早就盘算好的,这户籍分明是旧的,你压根没想过要让我回江南”谢昭气到浑身发抖,已经从愤怒到着急,到失态了。
“你就是个骗子,你前面那么真诚善良,宽厚就是骗我,我这几年小心翼翼,恪守本分。”
“我那么尽心尽力的为你筹集军需,你知道我这几年是怎么过来的嘛,你知道我一人压制几大掌柜有多艰难嘛!”谢昭通红的眼眸没有换来一丝的怜悯。
“你知道吴语难懂,我怕被诈,如履薄冰,日夜复盘,深怕被他们算计,我深怕少了一钱,以致北境的士兵挨饿一顿,你承诺过给我的那份收益,我也一直从未取出,就想着多一分本钱,多一份盈利,哪怕能多一件御寒的衣物,也是好的。”
“我念着的是士兵们有吃食,有冬衣,战场御敌也多一份力。我满心的都是为你筹谋,你回馈我的是什么。”谢昭说的累了,倦了,声音终于低了下来。
“你不守信”像是用尽了全力,谢昭终于瘫软了身躯,无力的开始啜泣。
此刻的谢府,没有一丝声响。
谢昭抬眼,仔细的盯着眼前人,还是那样熟悉,眼神嘴角都没变。可是心变了。
“谢清平,我们初见时你不是这样的,你站在湖边同我说江南四季不可辜负,你说低头看路不如抬头看景。你把我从烂泥堆拉出来,教我真诚善良。你说官场浑浊,哪有人能独立清白,你未曾对官场权利有过半份的贪恋。”她越说越慢,最后像是说给自己听得一样。
“原来这一切,都是骗我的”这句像是说了,又像是没说
谢昭像是说完了,又像是没说完,却不再言语.......
她拒绝谢清平扶她起来,也不让阿弥碰她。她再次跌倒在烂泥坑里。黑暗窒息,只有她一人。
此刻的孤寂感,吞没了她,起身踱步,迈出门,周怀志拉来的马车她不看。
谢清平站到门口盯着远去谢昭,满眼心疼却不能挽留,这一步要她自己迈过去。
用眼神示意周怀志赶紧跟上,深深一口气。转身回头,看着府内的一众下人神色严厉“今日的事不许说出去一个字。”
谢昭这时候恨极了自己的记忆力,她还记得回城东的路,她不知道自己走的有多慢,听不到哭声有多大。
暖暖的夕阳落日她却浑身冰冷。
崔昱安近日嘴角就没落下来过的,他觉得每日这个时候来看谢昭就好像有了某种联系,好像离她更进一步,整个人都痛快了。
但今日不对劲,管家众人站在门口。他身形未动,听着耳后传来马蹄声,一个兵丁骑马飞快的他身旁略过,还未到门前就大声问话。
“大夫在哪,娘子走到宜寿里了”
“大夫在正厅候着,今日到底是发生什么事情?”管家想要问个明白。
“不要问,不要多话”兵丁并不回话,反而厉声下达命令,一个嘞马转身就走。
崔昱安眯起眼打量这般情形,谢昭肯定是出事了,必定是大事。
想了想宜寿里到这路线,直接转身从侧面绕道过去,果然迎面碰上了远远跟着的阿弥和周怀志。再往前一看正是失魂落魄的谢昭。
前方坊巷深深,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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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她孤身一人,背对斜阳,双手交握抱着自己,步履艰难。
这一刻谢昭像是要溺死在自己世界里,完全隔绝了周边的一切,让崔昱安措手不及。
他这一刻发现好像从未能走近她。仿佛近段时日的靠近不过是虚空一场。他当下红了双眼,紧握的双手骨节发白。
做不到只这样远远观望,崔昱安大步向前,直接从后面拦腰横抱,他想过谢昭的挣扎,想过她的呵斥,却没想到,谢昭在碰到怀抱那一刹,直接昏聩过去,大约她也只能撑到这一刻,多一步就会自己倒下。
还好崔昱安从不犹豫,接住了她。初夏的风,扬起她的发丝,可是粘泪的睫毛分毫未动。
崔昱安抱着她,眼下顾不上其他的了,赶紧见大夫才要紧,阿弥已经跑了过来,急急的带路。
众人不语,崔昱安怕颠簸到她,时不时低头看着谢昭,此刻的她了无生气,完全没有反应,只有胸口微微起伏。
终于进了宅院,到了房里,阿弥接手帮着扶谢昭躺下,老大夫连忙上前诊脉。
众人的呼吸都小声了,静谧的氛围甚是压抑,崔昱安的脸色越来越沉重。大夫才收手,崔昱安已经过去把谢昭的手放进被褥,转身就引了大夫到正厅,连忙问道“如何?”
“娘子应该是急火攻心,又受了寒风,一时昏愦,不碍事,今日夜里怕是要发热的,老夫开几副药,清热去火,不过这个情形需要如此反复几日才能好转。”说罢拱手就去偏厅开方子。
“到底怎么回事?”崔昱安的神色实在吓人,战场杀敌的气势都出来了。
阿弥和周都尉眼皮都不敢抬,只瑟缩着沉默不语。这便是最明白的回答了,能让这两人一句话不说,一句不分辨的,只能是谢清平。
崔昱安气急一脚,直接踢碎了脚边的雕花木椅,饶是这般也没人敢动一下。
不做停留,崔昱安直接杀到了谢俯,也不等通报直接就往里闯。
还是回京师那日晚上夜宴的地方,谢清平独自一个人温了酒。
谢昭走后,谢清平转脸就笑出了声,真不愧是自己教出来的小白眼狼,与人争辩真是句句戳人心,一句一刀,刀刀致命啊。
其实谢昭的言语他何尝不是已经思虑过千万遍,他怎不知太后的手段和用意,他何尝没回味过江南春日,但是那日他上朝,看到那张十几年未见的面容便再也回不去了。
.崔昱安先是一脚踢过来的,谢清平胸口挨了重重一脚,顿时向后倒地,撞翻了案几,酒盏滚落,温热的酒水溅了一身。紧接着就是崔昱安的拳头,一拳砸脸,接着肘击肋下,动作干净利落,出手狠辣,多年战场的狠劲,此刻全使出来,不留一点情面。
“将军且慢!”季章扑身而上,想要拦住崔昱安,却被崔昱安反手扣住肩膀,被摁得跪倒在地。
谢清平咳出一口血,心想这肯定是见过谢昭了,今日这顿打是躲不了的。崔昱安眼神冷冽,拳头抡起又是一记,砸得谢清平口鼻出血。
季章咬牙死死拽住崔昱安腰侧,奈何力道悬殊,连着几次被推翻在地,鼻青脸肿,仍不肯放手。
“崔将军,谢大人受不住的”季章急急的劝说。崔昱安根本不理睬,侧身腾出间隙,将季章一脚踹开,手上动作却未停,反手擒住谢清平衣襟,将他拎起,重重一摔。
几个回合下来,崔昱安终于冷静下来,仰面坐在地方,大声的喘着粗气。
谢清平躺着轻抚胸口,“出去”这自然是对季章说的,季章不明所以,也不敢违抗,只好退步,却只退到院内角落,怕崔将军再次动手。
厅里两人都沉默好久,各自都在盘算自己的心思。谢清平还未缓和过来,没办法他根本毫无还手之力。
崔昱安张口就是“我要娶谢昭”崔昱安不想让今天的事情再来一次,他怕自己受不了,看着心爱的女子伤心难过,他却无能为力,他一心想着娶了谢昭回家,他好好地照顾她,不让她受外面一点风雨。
“滚”
5. 定亲
“滚”谢清平闭着眼根本不想搭理他,他现在全身疼痛,胸腔疼的要裂开了,说不了其他多的话。
其实崔昱安喜欢谢昭这事,谢清平是第一个就发现的,谁多看谢昭一眼他都知道。
谢昭初次运送军资到北境大营,崔昱安还是个幢主,自从看到谢昭就没挪动过眼睛,其他人没在意,谢清平可是记得很清楚,谢昭住在大营,崔昱安就跟着饿了几天的狼似得,来回巡视她住的那片区域,回了京师这段日子,十日里有八日护卫都会回报,崔昱安到老宅外观望。
谢清平很清楚,他要是现在同意定亲,对谢昭而言,就是第二个户籍加身。怕是真的要她命了。
他不想接这个祸事,有本事崔昱安自己去搞定谢昭,到他这发脾气来算什么。
崔昱安也不反驳,他也没打算要谢清平的答复,他就是来告知一声的。
谢昭待字闺中,没有婚约在身,那他就可求娶,如果说之前崔昱安还顾及到谢清平是否对谢昭有男女之情,那刚刚一个时辰让崔昱安明白,不管谢清平什么心思,谢昭他是不会放手的了。什么成全忍让都是屁话,娶回家自己护着才是实打实的有用的。
崔昱安仰面抑制不住的笑起来,一想到要娶谢昭真正是个美好的事情,一个挺身就站了起来,回头看了看还躺着大喘气的谢清平。真想上去再踹两脚。
踢开脚边的碎木,拍了拍衣物上的尘土。“我明日再来”崔昱安头也不回的走了。
季章这才赶忙窜出来,查看谢清平的伤势。
这一日,谢俯就没安宁过,管家终是琢磨过来,为什么谢大人曾吩咐,谢昭在府里和他一样了。他们跟了谢清平那么多年,哪见过一人和谢大人那样说话,且谢大人竟然被辩驳到说不出话来。
他们也没想到,看着温和有礼,得体有度的谢昭姑娘,辩驳起来真是气势夺人,根本不同于看起来稚嫩的样子,整个谢府上下都惊到了。
这个姑娘着实是不落下风,厉害得很。可也奇怪,明明嘴上占了上风,走的时候却是失魂落魄,反倒是大人转脸竟然笑出了声。
这个崔将军也是,不是一向与大人交好的嘛,这到底是什么情形。下手可真狠。大人这躺回来,明明是打了胜仗,升了官职,怎么偏偏家里反倒不安生了,倒不像是好事情。
谢昭是跟着鸟鸣起身的,浑身酸软,眼睛肿的睁不开。一甩头昨日的户籍的事情直冲脑门。
阿弥守了一夜,听见动静,连忙过来扶住她。
“娘子现下如何,昨日大夫开了药,一直温着,姑娘先喝了吧。”阿弥细细的看着谢昭,脸色灰暗,眼睛红肿。
“不喝,洗漱”谢昭语气冰冷。
转眼收拾好了,谢昭面无表情,直奔大门,周怀志眼看要跟上。
“谁都不许跟着,包括暗卫”谢昭的话里带了从未有过的狠厉,众人不敢说话。
但是谢昭忘了,暗卫是不会听命她的。
谢昭这边出门,那边周怀志就去通报谢清平了。暗卫自然是要偷偷跟着的。
谢昭其实也不知道要去哪里,她没有地方可去,这个老宅是也是谢清平的,谢昭觉得呆在里面她呼吸被堵塞了。恨不得立马离开这个地方,远离谢清平,远离这一切。
崔昱安一早刚起身,杜弋就来报。
“将军,有军情”没空犹豫,策马直奔尚书台。
谢昭也不知道去向何方,只是沿着巷道踱步,一转角就是城墙,城墙高耸屹立,外层砖石偶有破败,露出红色夯土,谢昭看到了城门,排列出城的人群甚是热闹,喧哗声隐隐传来。
谢昭越走越近,终于看清,高高的城墙上挂着“广运门”匾额,士兵在挨个查看文牒,谢昭看到了那日街头的胡姬女,驼铃声依旧悦耳。
谢昭此刻突然明了,为何这般明艳亮丽的女郎不笑了,因为不自由啊,艳丽的服饰,闪亮的首饰就是束缚。此刻的自己和她一样。突然就笑起来了,她无力抵抗只能出城,自己无力抵抗,只能困在城内。
难得的春日暖阳照进心底,心底却更是冰冷。
谢昭怔怔的看着,她听见了驼铃声忽远忽近,最终消失,她好像听见城外的护城河水奔流而去,她看见风卷起的沙尘都落去了城外,偏偏只有她,出不去。
却忽见,那个胡姬跑回来了,她向着城门方向狂奔而来,后面跟着追逐她的胡商,他们大声说着嚷着什么,胡姬被拦住了,是的,她没有文牒,即使是刚刚见她出去,士兵也不会让她进来的。
谢昭不由得往前迈了一步伸了手。她被抓到了,被那几个胡商拖拽倒地,被拖着脚直接拉走了,谢昭听不懂她说的什么,也救不了她,救不了自己。
但我可以救自己!总要试一下!谢清平昨日的话,其实谢昭不是没听进去,她知道那不是吓唬,句句都是事实,只是她不愿意这样面对自己的无能,不能这样坐以待毙,她要做点什么。
谢昭强迫自己开始分析眼下的情形,谢清平拿的是旧户籍,不是做旧,是真的户籍,那他肯定从未想过放自己自由,户籍改动是没法子的了。
那要如何,户籍不动,那我可以动,户籍是死的,人是活的,谢昭突然开窍,我先暂退一步,接受户籍,要挟他退一步接受我回江南。
可是,自己拿什么威胁他呢......礼仪道德君子风范肯定没用,他根本不屑,要挟不了那只能利益交换,她拿什么什么交换?
是了!他现在回江南是肯定不便的,那自己可以替他回江南盯着,江南的铺面情形需要时刻盯着。眼下这是唯一的办法,要先试一试。
谢昭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一时没注意走到了路中间。
换防的队伍领头是骑兵,平日嚣张惯了,抽鞭子踩踏平民都是常事。百姓都是避之不及的,看见谢昭挡道已经挥起鞭子。
暗卫见她脚步不稳,步履虚浮。一直离得不远,眼下立刻快步上前一手护住谢昭,一手直接握住鞭梢。
谢昭本来明亮的心境一下灰暗,抬眼看到的先是重甲骑兵,看着后面的队伍,谢昭知道自己肯定是挡路了。官兵走路只走中间,百姓只能走在路边的。
“禁军换防,闲杂速退!”
“报上名来,扰我行军者,罪同擅闯军营!”见人不退,再次喝问。
谢昭吓到了,以为是周都尉在身旁,未曾抬头便小声说道,“算了,不要计较”
“谢俯”,年轻的声音却低沉有力。谢昭这才明白,应是暗卫。
这些禁卫军其实是看不上边关守将的,他们多是京师大族,纵然本身职位不高,但有家族势力做靠山。一贯嚣张跋扈。
但是谢清平谢俯,这些时日实在是太熟了,回京直接升任侍中,且与裴均将军关系密切,日后怕是要经常打交道的,不好得罪。
骑兵打量了一下,抱拳拱手,“末将不识,方才失礼!”语气夹杂三分傲慢。
谢昭不想多事,尤其会牵累谢清平,暗卫虽很愤慨,见谢昭不愿多做计较。只能甩手就护着谢昭离开。
这一幕提醒谢昭,谢清平说的话,都是事实,她走着路都会被权贵欺压,自己根本无力反抗。现实的压迫来的那么快,那么重,谢昭无力地笑了笑。
“回宅院吧。”谢昭看着暗卫,眉眼清俊,还是个孩子,两人前后走着。
北境来报,前任可汗战死后,幼子继位,叔父库萨寒不服,已经手刃侄子自己上位。库萨寒对内直爽,对外刚烈好杀,是柔然对抗外地的重要人物,但政治手腕欠缺,也一直未和大魏正面对抗过,不知其实力如何。
眼下新王即位,想要立威,边关征战是首选。北境需要将领,崔昱安推迟不得,他刚刚升任镇北将军,若此次裴将军过去显得太过重视,他这个新任镇北将军,正是合适。
可是,他转脸就想到了谢昭,他懊恼这一个多月时间,白白错失。
还不等他反应,腿脚不便的谢清平,从门下省正厅匆匆赶来。驻守是肯定需要的,眼下最重要是粮草军械,上一战耗时太久,消耗太多,储备不足。
接下来的日子,崔昱安比谢清平还要忙碌。尚书省、兵部联署“出镇诏令”自然是快的,崔昱安上表请求军需,门下省审核有谢清平在也很顺利。
眼下战事未起,不需临时大规模增加粮草,只需要按时补给、周转。河洛粮仓问题不大。
主要问题出现在战马和军械,大战刚结,这两者实在是短缺。崔昱安亲自去太仆寺的官养牧场,却不想几番商议僵持不下。
他此刻才明白谢清平的辛苦,京师这些人安稳日子久了,根本不知边关战事紧急,做事一层一层推诿,谁都不肯点头允诺,甚至有时候人都见不到,难怪谢清平一日不落的上朝,每日都到深夜。
这日的崔昱安已经狂躁了了,这比上阵杀敌艰难多了,北境多等一天都有可能发生乱事,他恨不能提刀逼着太仆寺。但是来来回回就是军情突发,战马消耗太多目前不足,无法供给。
大声争吵已然习惯。崔昱安怒火中烧,就要动手的时候,沈仲礼出现了。
他去城外驻军巡视了,刚回来就听见都督们谈笑北境军情,战马和盔甲不足的情况,他是特意赶来的。
他并不想当面戳穿太仆寺少卿,毕竟禁卫军的补给一直按时按需,从未克扣。且他们家族间都有往来。
“崔将军,战马军备的事情我听说了,京师情况向来复杂,你容我商议一下,调配问题应能解决”沈仲礼说的诚恳。
崔昱安知道,这里面怕是有利益牵扯,自己这样争辩下去实在不妥也不会有结果。只好拱手还礼。
“多谢沈将军了,北境多等一日都会有变数,务必尽快,事成,我请你喝酒”说完也不拖沓,转脸就走。如果这边搞定,那就要即可启程去北境。
崔昱安立马转身就去门下省找谢清平,正巧他去偏殿议事刚回来。崔昱安上前拉住他,“我有事,你什么时辰有空?”
谢清平已经猜到他是为了什么,抬了抬眼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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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去我府里吧,我一个时辰后回去。
崔昱安进了谢俯也不要通报了,直接往正厅一坐,管家看见是上次来的将军,不敢怠慢,一边上茶,一边急招季章,让他候着。
谢清平进俯看见他不做停留,“跟我来书房”。
两人进了书房,谢清平刚坐下,崔昱安站着就说“我要娶谢昭”。谢清平抬抬眼皮看了看他,并不说话。
“我喜欢她,三年前她第一次到北境大营我就有意于她,我是真心实意的”崔昱安说完就停住了,他没想过什么长篇大论的言语,只想着自己满腔赤城。
“崔昱安,昭昭是谢俯嫡女,你拿什么娶她”谢清平嘴角一笑。
崔昱安,一直以为谢清平从未对外公开,谢昭.....竟然是他亲妹嘛?
崔昱安思绪转的飞快,终于坐下与他面对面。
“眼下北境兵权在我手里,你需要要比我需要你更甚”
“太后手里有京师禁卫军,北境边关路远,我何需你的助力”谢清平反驳他。
“禁卫军,他们手脚软绵,战力不足,我北境士兵一对六,禁卫军都没有活路的。更何况禁卫军的将领已被京师各家族占位,太后想要调动,怕是没那么容易”
崔昱安顿了顿又说“其他三镇将军你就更不要想了,老皇帝还在时候,他们就隔岸观火,能安稳镇守边境已经算是不错了,更不会听太后号令”
谢清平笑到“好啊,搁我这学的今天都在我身上了”
崔昱安有些不好意思,“我不是.....其实有没有昭昭,我亦记得你和裴将军的教导之恩。只是既然我在这个位置了,我会护住昭昭,辅助你的。”
谢清平沉默一会抬头说道“你知道昨天昭昭为什么生气吗?”
“因为我给了她谢俯嫡女的户籍,从我收养昭昭的第一天起,她就是我的妹妹,但是昭昭心思不在这,她昨日那般气恼,是因为她一直想要个平民户籍,回江南自由生活。”
谢清平叹了口气“她不在乎谢俯嫡女身份,自然也不会在意你的将军夫人,她要的是自由。”
这句话说出来,崔昱安发现自己有些无力,她竟然是为了回江南。
崔昱安此刻理解不了谢昭要回江南的意义“这个不难,我和她成亲,我驻守北境,她愿意更随我驻守北境也好,不愿意就可回江南,来日我退了,愿意和她定居江南”
谢清平看着他,年轻人不懂距离是最厉害的刀剑,可以杀死一切。
昨日一个户籍已经吵闹成那样,要是这时候再说定亲,谢昭这辈子估计不会理他。
“这你放心,我会让她明白我的心意”崔昱安觉得拿下谢昭不成问题。
谢清平估摸着自己身边变数太多,和崔昱安定亲确实是个办法。
“你不会就指望着拿着几句话,我就同意你定亲的事情吧,议婚帖和信物还是要有的”谢清平想着按照六礼的规矩是来不及了,但是总要有些信物和文书的。
崔昱安自然没有想过要自己的父兄来写这个议婚帖,他们早就不睦,多年未来往。
侧身把谢清平从椅子上拉起来,自己坐下,研得墨水。
“你说吧,我写”崔昱安一贯武将思维,做事直接。他是写不出来的,且也没有时间寻得合适的人再来撰写。谢清平有些气恼又有些好笑。
“振远将军崔昱安,谨启谢侍中座前:
昭姑娘温婉贤良,小将慕名已久,情之所至,愿以终身为约。
今求娶昭姑娘为妻,明媒正字,结秦晋之好。望将军成全。
崔昱安落笔,赶忙从腰间抽出一个玉佩,这是我的信物,我现在没有功夫准备聘礼,我回来会补齐六礼的。
谢清平拉了椅子坐下,端起茶盏,崔昱安知道,他有要事要说。
“沈仲礼从禁卫军的战马军备里分拨了给北境,你不用着急回去了,他此番出手,便是表明了与你的关系。此人和他的家族,我和裴均在京师会好好盯着。”
放下茶盏后继续说道,“其实此次太仆寺为难你,也是因为我得罪了太仆卿所属的陆家,我这阵子一直在推动五经馆的改革,想要开放五经馆收纳寒门士子入学,以便后续寒门学子入朝,五经馆一直是陆家家族经营。在你不知道的时候,我们早就被视为一党了。”
“我此番是想提醒你,我后续还会有其他动作,你在北境也难免会被掣肘。”
崔昱安看他神色为难,主动开口“我既然说了护住昭昭,辅助你,那自然担得起,你不需多言”
两人相视一笑,有些无奈,这些世家大族的眼里,只有权利和金钱,那会顾及边关将士生死。
“我来前门下省已经审核完毕,明日一早就出发吧”谢清平最后说了一句。
崔昱安知道,因为太仆寺拉扯多日,眼下多一天都不能等了。
转身告辞,崔昱安直奔城东,梵光寺这里偏僻少有香客,谢昭来的多,和尚们也都认识她了,由着她坐在门前台阶上。
6. 一句一步都是局
崔昱安看到谢昭就开始心焦,昨日那般虚弱,现在就坐着吹风,真是不听话。
而且很奇怪,那人应是暗卫,为何会现身站在身后。
只等天黑谢昭回宅院,崔昱安才回俯收拾行囊。
第二日天未亮,崔昱安带着杜弋和几个亲兵直奔北境,想到定了亲,不会有变数,心里也踏实不少。
谢昭这些日子一直在思量,怎么去说服谢清平让她人回江南...,这几日她已经考虑清楚了。继续与谢清平争辩,他也不会让步的,那只有继续合作以谋出路,一潭死水没有用,水流起来,才能行舟,才能有变数。
最好是谢清平现在突然暴毙,她承袭家产,直接回江南,是的,谢昭这几日跪在佛前,求的都是怎么让谢清平赶紧暴毙,自己当家做主。
日子一天天热了起来,谢昭准备好去跟谢清平谈判时,却不想谢清平来了。
梵光寺昏暗的佛堂里,香火味若隐若现,只有谢昭跪在佛前,小声念叨。
身后传来脚步声有些拖沓,由远及近,来人合掌俯身、一跪三拜。
飘过来的味道有些熟悉,谢昭没抬眼。却不料来人开口,“在向佛祖求我早点暴毙嘛”
谢昭吓了一跳,差点侧身倒了下去。看见谢清平真的怒从心起,嘴巴抿了又抿。想到了自己这些日子的思量,没接他的话。
谢清平也不急,就这么陪她跪着,谢昭没有兴致。
抬腿站起,就往外走,她不想说不干净的话,脏了佛堂。虽然她已经在佛前说了很多坏话。
站到院里菩提树下,谢昭忍不住先开了口,“户籍的事,我接受,但是谢清平,我们做个交易,我去江南,帮你盯着几大掌柜,还像之前那样,你放心,我的户籍在你手里,出城用的你的文牒,我跑不了的。
“好”谢清平竟然开口同意了。没有一丝质疑和反驳。他直接就同意了。
谢昭一刹那的呆滞后反应过来,谢清平今日主动过来,不是来道歉的,他是有求与她,才会过来。
他开口同意自己去江南,多半自己的提议和他的需求一样,他需要自己去江南?到底是沉不住性子,被他摆了一道。
“你要我去江南?发生什么事情了?”虽然谢昭生气恼怒,但是谢昭从不希望谢清平真的出事,尤其眼下他的位置做的不稳,明里暗里各种势力,都在盯着他。
“你得罪谁了?哪个家族?谢清平你是不是疯了,你才入朝几天,你先看清形势不好嘛,草草行动只会被人更快整死。放长远看,徐徐图之,才能做成事情”谢昭真的有被气到了。
“而且你没有退路的,他们那些家族势力背后各方关联,你背后空空,不是十拿九稳,你不要出手,要命的你知道嘛?”
“昭昭,徐徐图之等不了了,我最近是做了些事,得罪了一些人,所以我现在需要你。”谢清平站着累了,看到旁边石凳,拖着腿走过去坐下,谢昭刚刚生气没看他,这时候才发现,他的腿拖沓着走的。
谢昭呜的一声,像孩子一样哭了,这一刻,谢清平于她还是那个温和的兄长,他的腿肯定是被被人打的,肯定是别人想要给他一个警示,谢昭吓坏了。
她窝在这里什么不管,怕是都可能见不到他最后一面,越想越害怕,哭的越来越大声。
谢清平奸计得逞,伸手抱过她,又想让小白眼狼愧疚,又不忍心她这样哭泣,想了想终究没有说是被崔昱安打的。
“你放心不是被人打的。我深夜回俯,不小心摔的。”
谢昭抬眼,“真的嘛?”见他再次点头。
“你就不能早些歇息吗,诸多事情不是你花费时间就能出结果的,回俯早点休息,养好精神,说不定会有新办法。总这样熬着,你身体扛不住,你想做的再小的事情也做不了,你想的那些计划筹谋,也不要自己做,你可以分配下去啊,就像我去江南,你没必要自己去”谢昭生气,念叨的不停。
“昭昭,我就是在为这个忙碌。”谢清平终于等到她说这句话。
“我最近在忙五经馆的改革,五经馆创办百年只招收世家子弟,这些世家子弟出来入朝,如此往复,寒门学子一直甚少有机会能入仕,也是因为如此,门阀统御百年,国家不堪,百姓不堪,这样不用等边境的柔然来犯,我们就先从内部腐坏了。”
谢昭没想过要讨论这些。她低下头,仿佛不听不看这些就于她无关。
谢清平知道,谢昭虽然从未言及这些,但是她善良,只要抓住她的善良,那么这一局她自己就会走进来。
谢清平没有再多说什么,谢昭低头好久,终于抬起头问他。
“这次五经馆改革,需要多少,什么时候要,除了银钱还要其他的嘛”反正先回了江南再说,其他的慢慢来。
“这次不是五经馆,陆家不想担天下读书人的谩骂,五经馆今年改革的支出他们负担,当然这个接纳寒门士族的美名也就他们享用了。但是我已经探知陆家知会了萧家,要克扣北境的军需银两。”
“北境军需?裴将军斩杀柔然汗王,他的小儿子不是刚即位,北境近两年应该都无需大额军需。”
“他的叔父杀了小汗王,已经上位了,崔昱安领命去北境了”
谢昭沉默好久,“那需要多少军资,什么时候要”
“至少肆万两白银左右”
“肆万两白银?你知道是多少铜钱嘛?谢清平你蒙我呢,你在北境的时候最多的一年也就是柒万两,还是因为大战拉锯耗费巨大,他正常驻守,折合两万两已经足够。”
“昭昭,裴将军虽然是裴家庶出,但是,裴家一直是在资助的。”
“崔昱安,全靠朝廷,他刚刚上任,要上下□□,军心安定。且北境大族若是为难他,捌万两都不够用,朝廷这边我上下筹谋,也就保他肆万两,自筹肆万是必须的,”
“谢清平,你知不知道江南香料铺一年一间最多也就折合叁仟两的盈利,你五间加起来也才一万五千两,绸缎行一年柒千多。钱庄和商队盈利是可以,但是这两个没有保底收益的,旱涝不匀,你其他的那些都是小铺面,你把所有加起来一年都不够他北境的开销。”
“我知道的,但是五经馆的改革已经开始了,不能停下,崔昱安的北境也必须在我们手里,不然我们没有和他们对抗的底气。”
“你是不是忘了,江南水患才过去不足半年”谢昭不解,这人不记事嘛,江南铺面是何处境他当真不记得吗。
“昭昭,一个月时间,把各个铺面盈利归拢,两月内必须送到北境,我催促朝廷的款项,保证下半年派发,只能先顾着眼下了”谢清平根本不给她开脱的机会。他笃定,谢昭的性子,不会推诿,只会尽力做到。
“你直接拿走我的性命好了,一个月十几家铺面,我一家家查账,我查的过来吗,谢清平你是不是疯了,你忘了你的铺子不止在陵城一处还有淮州,湖州,我路上都要时间的。我做不到一个月的归拢,至于北境是否安定。你不要想把这些压到我头上,我不接这个担子”
“昭昭,这不像你,你做事永远都是先试试再说,想办法解决,而不是这样直接推诿”
“这不是我推诿,谢清平,你张口就和我谈肆万两”
“昭昭,我们一起商议一下,你一向精于此道,统筹核算,从未失手”
“所以呢?”
“现在回府如何,规划商榷一下具体事宜,我不会把全部干系都放到你身上”
谢昭转脸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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巷口的马车,突然笑了起来,是的,谢清平今日说的话走的路,一句一步,都是局。等她上钩。
开始以退为进同意她去江南,漏出腿伤让她愧疚,拿出家国大义压住她,最后北境军资水到渠成。他永远能够把她牢牢的拿捏住。
谢清平带她回府里,正厅有个瘦削却眼神透亮的年轻人,谢昭以为找他有事,也不停留“我去偏厅候着。”
“我们一起去书房商议,这是柳简,商贾不通,但是文墨不错。”
谢昭不想谢清平已经有了新的门人,驻足微笑行了个礼。
三人书房落座,分析形势。
柳简快速的说了下五经馆现在改革的已经到了关键时期,已经在招募寒门学子,最快明年可开始入学。
谢昭无意这些,也没听,只是默默在脑子里计算如何两月内筹集运送,时间太紧,也是紧迫就越是要抓住每个细节,一步出错步步受挫。想着想着开始一人默默计算,不知何时两人的谈话声停了。
“昭昭你说,时间紧迫,如何才能尽快。”谢清平转脸望向她,他知道,谢昭善良,不会放任军资不管,她一向精于此,肯定有办法解决。
来时的马车上谢昭就开始掂量了,她抬脸回道“我算了算,香料五个铺子,估摸着有一万五千两,丝绸布行七间铺子,约有一万两,三个钱庄约有六千两,商队五个,约有一万两千两。这样对他们都是釜底抽薪了,必须让其他小铺面筹集银两保障运转。关于筹集,最好处理的商队部分,他们大多是北境士兵还籍,对你也忠诚,他们的账可以不查,直接到京师供缴一万两钱粮即可,你安排押运,”
“丝绸布行,陵城五间,淮州两间,湖州一间,你先送信,让湖州那间掌柜提前到陵城,当然了盈利低于一千两让他不要来陵城了,我带着陵城掌柜去湖州看看他怎么做的事,两地,至少要八日”谢昭喝了口茶。
“香料铺子多,也最难,三地几乎都有,还是你先送信,我统一在三地最大铺面见一城几大掌柜,如果有低于三千两就先说,改到他的铺面盘账,15日差不多”谢昭喝了口茶。
“至于当铺钱庄,你让商队的首领跟着我,我要挨家挨户查账,8天要的。”
“再加上来回路上满打满算,我四十天时间,押送要快,江南约三万两,分三批,一万两在江南兑换铢金,以茶叶药材遮掩押送,,一万两牙契到并州兑换再送到北境,最后一万两还是在京师兑换这样和商队错开时间,这样分批,不在一城兑换,估计二十日要的。这样如果没有错漏,也要近八十天,但是商队的部分可以一月左右送达,这样后面的晚些也无妨。”
柳简直直的盯着谢昭,忘了礼法,他从未见过一个姑娘,出口而来,筹算的那么厉害,直到谢清平眼神示意,他才慌乱说道“那我现在就去书信,安排当地掌柜,姑娘何日出发?”
“你先去让管家,预备些吃食,昭昭还没有吃饭食”谢清平明显是要支开他。
“谢清平,有事你直接说,对我而言,没什么比户籍的事情更糟糕了”谢昭端着茶盏,摸着沿口。
谢清平心里叫苦,不说话,那是你没听见我接下来的话。
谢昭站起来,“你那方白玉私印呢,没那个东西,那些个老家伙可不会听我的话,铺面的门槛都不会让我进的。”
“你左手边那一盒里”谢清平突然想起啦什么,但是晚了,谢昭已经拿到手,打开了盒子,
首先映入眼帘就是定亲书,谢清平和谁定亲了,怎么都不说一声,难道是为了官位联姻。
“谢清平!你是不是给我户籍前打算好了,用我联姻笼络崔昱安,你预料到他会执掌北境,拉他稳固你的位置。”谢昭直觉头痛欲裂,耳部嗡嗡作响。
7. 亲事 是我求的
谢清平怕她又像上次一样,连忙打断,“你见过户籍,那是我三年前就备好的,那时候我们都不知道今日是何情形,我根本没有过那你联姻笼络的念头。”
“至于崔昱安的定亲,事出有因,等你江南回来我们细说,你不喜欢就退亲,绝不食言。”谢清平一脸诚恳,承诺的真心实意,但对谢昭而言不过又是一场骗局。
“你是不是想着,先笼络他,看他到底能不能掌控北境,他做不到,你就说退亲,他要是统御得当,就让我嫁他。”谢昭歪着脸,满眼不屑,一脸玩味。
“昭昭,崔昱安这几年是我和裴钧一手带起来的,我不需要再考量他。更不需要用定亲这样的事情牵制他。”谢清平的解释显得苍白无力。
管家送了吃食进来,打断了两人的争执。
“军资不好耽搁,我明日就出发,谢清平,我谢你救命之恩,念你授业之恩,但我这叁年回报你的,只多不少。”你为何要这样逼我。谢昭已经不再与他争辩,她深知自己此刻无力反抗。
第二日一早就谢昭带着阿弥,由周都尉护送去陵城。
谢昭从江南筹集银钱,总算是按着日子送了出去。只是她犹豫纠结良久,要去北境退亲,只要她把假户籍的事情说出来,他是镇北将军,肯定会退亲,到时候自己这个贵女身份也没了意义,谢清平或许会放手。
额外筹集了三千两带着,到了平洲,谢昭购置了棉衣和草药,周怀志带着她和阿弥一路风尘,终于到了北境。
谢昭不能再随意进出军营,只能先去边镇,土城墙,依然高耸,但是破败不堪,看出之前的战事激烈。
边镇人流太杂,要有身份牌才能进城。还好有周怀志,不然驻守的官兵根本不让进,谢昭不想耽误军事,只吩咐周都尉。
“你送了这些物资想办法说一句,我想要见他一面,若他军务繁忙,我可以多等几日,我只需一个时辰即可。”周怀志领命直奔大营而去。
进了灰扑扑的客栈,谢昭觉得自己闻到了泥土的味道,桌椅也不规整,看惯了京师江南的繁华,这里显得萧条破败。
“阿弥,你去问问,可有吃食。”阿弥看了看房间布置,回话,“娘子我去问问,你先歇着吧。”
崔昱安听见来报,说有新的军资时有些不解。更没想到押运军资的是周怀志。
“你为何不在京师,谢昭现在谁看着”崔昱安火气顿时上来了,运送物资,有那么多人可派遣,谢昭的安全怎么办。
“回将军,娘子派我来的,她人现在边镇客栈,想问问将军可有空,娘子有事要商议”周怀志也很无奈,谢昭脾气来的时候和谢清平一样强势,他根本阻拦不得。
“胡闹,怎能把她带这来,谢清平知道么?”
“姑娘从陵城筹集完军资直接过来的。我已经派人送消息回京师了。”愤恨的看了眼低头周怀志。
崔昱安快速交代好各项军务,换下软甲,穿上常服。单手翻身上马。
盛夏日暮,边境的风带着凉意,他朝着边镇的方向策马疾驰。
边镇最大的客栈,他在门口还未下马就瞧见了谢昭,她和阿弥一人一碗粥,坐在边角的位置。他从未想过会在这里能再见到她,她再次踏足北境,进入他的领地,落进他的心底。
来时的路上他已经猜到,她多半是为了定亲的事情而来,却在这一刻有些胆怯,犹豫不前。内心不禁嘲笑自己,千军万马的战前都未退缩过,这一刻面对她可能的拒绝,竟然想要逃避。
崔昱安,拍了拍马背,整理了下衣角,便大步走了进去。
谢昭以为崔昱安军务繁忙,估计要等候几日。喝着粥眼睛无意识的打量着店铺,店里客人伙计不少,不少胡商穿梭,但是桌椅实在是不堪,并不配套,还有歪斜,墙角还堆了已经坏掉的旧物。
视线飘过门口的时候,便看到崔昱安走了进来,素色常服显得他肤色更加黝黑,却少了些肃杀的气质,添了几分温和。忙乱嘈杂的店里,他一步步走来,风骨清俊,遗世独立。谢昭看呆了。
崔昱安坐下。阿弥想着姑娘有事要说借口说要上去归置衣物,立马就跑了。谢昭这才开始紧张,脸颊开始发热,一时不知道要怎么开始,按理应该先问好的。谢昭紧张时候太容易脸红了。
“要不我们去后院说吧,我刚瞧见后面宽敞。”更重要的是出去有风,谢昭觉得自己脸肯定红透了。崔昱安看她脸色通红,尤其可爱,便跟着她走,出门时跨步帮她撩起帘子。
谢昭强迫自己集中思绪,把来前练了很多遍的话过了一遍。不料崔昱安先开口了。
“前些日子送来的军资,一共四万一千五百两,比谢大人书信里说的要多一千五百两。我刚刚看到你特意送来的御寒的棉衣和草药,都是北境需要的。辛苦你了。”
“这是我分内的事务。多出来的钱,是商队里还籍士兵凑的,他们听说你升了镇北将军,初掌北境,怕你遇上麻烦。我只是代为转运。”谢昭慢慢定了心神。
“崔将军,关于定亲,我不知道谢清平承诺了你什么。只是你如今已是镇北将军,来日可期,日后朝中贵女,任你挑选,而我商贾身份,抛头露面,实在与你不配”谢昭转脸去看落日。
崔昱安并没有接话,这些对他而言从来都不是问题。
谢昭深吸一口气,想要让自己冷静一些。
“而且,我的户籍是假的,”谢昭见他不搭话,以为是被她说动了在犹豫。准备继续拱火。
“谢清平不过是借我笼络你,想要借助你手里的兵权,他寒门士族,入朝为官,身后没有助益,我是他拿来布局的棋子。假户籍的事情,日后被人发现,会成为他人拿捏你和他最大的罪证。所以,眼下退亲对你是最好的抉择。”
崔昱安看她这般站在身侧,真是说什么都是好听。来时他想过了,眼下是最好的时机,他可以让她明白自己的心意。
谢昭这番话,他听出来。看似句句为他着想,实则她句句在求退路。狡猾的言辞有几分谢清平意思。
“亲是我求的”崔昱安眉梢眼角满是笑意。昭昭你不会明白求亲时的我有多开心。你不知道我此刻站在你的身侧就已经紧张,你听不到我的心跳有多大声。
谢昭一下呆住了,他求亲?他怎么会认识自己,上次江南那几日吗?他们都未曾说过几句话。他这人是不是太随意了,见一次面就求亲的吗?自己是有几分姿色,却也不至于让他一见钟情?谢昭思虑全乱了,完全不知如何回应。
崔昱安见她羞涩怯怯的身姿,喉头微动,正想说什么,眼角余光却瞥见一名士兵在门口探头探脑,神色焦急。
大营有事。他心里一沉。
“军中有急事,我必须立刻回去处理。”
“昭昭你先歇一歇,明日我再来。”他说完,眼神柔软下来。
“定亲的事情,我们明日再议,你先好好歇息。”
说到最后,嗓音里已经带上了些许沙哑的压抑。他很想将她紧紧拥在怀里,告诉她——什么门第,什么仕途,他只要她。
匆匆赶回大营,刚踏进营门,便有下属快步迎上来,低声禀报:
“将军,斥候来报,柔然兵有异动,疑似准备今日夜袭。但具体人数未明。”
崔昱安神色镇定,立刻下令:“全军戒备,夜间轮岗加倍,命斥候继续探查动静。”
转身的刹那,他的心思却不可抑制地飘向了的客栈,也不知她歇下没有。忘了看看客栈的床铺被褥,她怕是不习惯。
崔昱安在营帐中来回徘徊,略显急躁。风不断从帐外灌进来,带着一股浓浓的沙土气息。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一遍遍在心里告诉自己:镇守之责在身,不能轻动。
“将军!柔然兵突袭了边镇!”传令兵突然来报。崔昱安刹那脸色铁青。拿起刀剑,死死握住,内心天人交战,最终一声怒吼扔下刀剑。
“杜弋,你带两人,还有周怀志,去边镇接谢昭,她若出事,你们别回来了。”
“将军,动手吗?”下属催问
“此非主力,不过试探。”他语气坚定,但是内心已十分焦躁,刀剑无眼万一伤了她怎么办,就算没伤到,她看到柔然兵怕也会被吓到。
柔然趁着夜色偷袭边镇,是为了抢些物资,顺带抢人。
谢昭和阿弥还在走廊,就听见门口突然而来的嘈杂。谢昭听不懂也未曾在意,忽的被阿弥扯住,把她挤到了墙边。
谢昭还没来得及抬头,就有一只粗糙的手掌沿着她的脖颈摸索了一圈,就在谢昭以为他手要继续向下时,重重的巴掌拍了下来,脸颊疼痛万分,她咬紧牙关,不敢出声。
这一巴掌让她勉强清醒,可能是碰上劫匪了。这群人来回穿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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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该是在挨个客房搜罗金银钱财。外面街市哭泣声,打斗声。她这时才发现自己浑身都在颤抖。她努力克制,克制不住,甚至牙齿都在抖动。
就在这时,手腕突然被人拉住,嘴巴也被捂住,还未来得及叫喊。
“随我来,别出声”也不知道是谁,也不敢反抗。谢昭和阿弥被拉着从后院离开。
黑漆漆的夜根本看不见什么,她们此刻不知道脚下踩的是什么,跌倒了爬起来,痛的冒冷汗也不敢停。
终于,那人停了下来,谢昭紧紧抓着阿弥的手臂,蹲在地上,他们在一片林地里,天太黑根本看不到什么,阿弥也死死的抓着谢昭,生怕松了一点,两人会分开。谢昭不知道等了多久,腿脚发麻也不敢动。
终于有马蹄声传来,那人撇下她两独自离开。然后谢昭就听见身后一声“娘子得罪了”,被人抱起快步放到了马上。谢昭想要叫阿弥,却被捂住了嘴“谢娘子陌惊,周都尉带着你的侍女呢,”谢昭不由得点点头,那人松了手。
一共四匹马,前前后后,夜色中一路狂奔。谢昭从不知道,马可以跑的那么快。
她从未骑过马,惊惧恐慌下身体僵硬,浑身紧绷。精神高度紧张,周边什么声音她都莫名颤抖。
风声在耳边呼啸了许久。
终于远远地看到火苗在风中飘摇,大营隐约可见。
谢昭还未来得及看清营门口站着何人,马被勒停,停的太急,马蹄扬起黄土迎面而来,谢昭控制不住前倾,她刚想转头看阿弥,已经被人抱下马,斗篷裹了上来。
谢昭想要挣扎推开来人,她现在腿疼的厉害走不了路,却听见了头顶传来崔昱安的声音。
“昭昭,没事了”。他抱得太紧,谢昭喘不过气,硬是被他裹挟进了营帐。
崔昱安立马把她放在床榻上,谢昭此刻才有点回神,“阿弥在哪?”
“她去休息了,你怎么样,伤到哪里了,让我看看”崔昱安只想细细看她是否有伤,屈膝半跪在她身前,看着她发丝凌乱,左侧脸颊赫然通红,伸手将她发丝绕到耳后,顺势再次把她拥在怀里。
“你别,这样不合规矩,”谢昭想要睁开,又没有力气,浑身酸痛,被他报的死死的。
“我腿疼”崔昱安听见立马松开,外面看着没有血痕,多半是摔倒磕碰了。隔着布料。轻轻的帮谢昭揉捏腿脚,就像平日自己训练过度后的动作,只是轻了很多。
“别怕,柔然今夜只是为了抢些物资和牲畜,并不是想要挑起战事。”
“我明日会给你增加护卫,不会再发生今夜的事。”
“还有哪里疼,要不要我叫军医来”
“我要见阿弥”谢昭实在害怕,她只想要阿弥陪着自己。
“昭昭,没事的,我在这,不会再有人伤害你了”她正是惊惧害怕的时刻,此刻最能拉近二人关系,断不能让阿弥进来,狡诈也好,强势也好。此刻他不能放手。
阿弥此刻在账外焦急徘徊,想进去看谢昭。却被军中长史拦着,周怀志一旁看着也不好说话,崔将军的用意周怀志是知道的,京师那个把月日日窥望的消息,还是他回报的谢清平。
谢昭憋不住了,呼吸越来越急,眼睛发涩,下巴微微的抖动,她终究是哭了起来。
她想说什么,可是喉咙想被堵住了,说不出来。浑身颤抖。
崔昱安知道她被吓到了,抱着她,顺着背,来来回回的念叨,“没事了,别怕。”
谢昭此刻害怕惊惧,还有羞愧。
敌军抢劫是害怕惊惧,羞愧,她觉得此刻千里迢迢来北境的自己就是笑话,就是谢清平嘴里,活不过几天就会被杀死的那种。自己筹谋退婚退户籍,想要自由,这一晚上她觉得自己就是个笑话,前面的几年都是笑话。她浑身发抖不知所措,靠着阿弥才活下来。她还不如客栈的伙计,他们知道躲到哪里,知道如何避免被杀.....而自己一无所知。没有阿弥,不知道今天要怎么死。
谢昭想说话,可是哭的太厉害了,说不出来,崔昱安一直抱着她拍背。像极了幼时母亲抱着哭泣的他。
不知道过了多久,谢昭慢慢安静下来,还在止不住的抽泣。崔昱安一直顺着她的头发安抚。很用力,可是这力度让谢昭觉得很是温暖,踏实。
她抽泣不止,还是想说,“我今天,我......嗯,我以为要死了”
8. 逃生
“不会的,昭昭,今日只是意外,我保证不会再有下次了”崔昱安伸手,强迫着抬起她的下巴,哭的眼睛通红,眼泪鼻涕一脸,他伸手用袖子擦了擦。
“我想见阿弥”谢昭觉得自己对着崔昱安说不出来,可是她强烈的想要说什么,要说出来才行。
崔昱安知道,她现在还在害怕,肯定是要找人倾诉。
“昭昭,你说,你看到了什么”崔昱安问她,引导她说出口。
“我,我没看到,我以为就是北方人说话声音大,我也听不懂他说的语言,我以为是其他来住店的,然后。”
“然后呢?”声音低沉却让人心安。
“阿弥,阿弥拉着我跪下,她把我挡在后面,不让我被看见,我盯着地板,浑身发抖,那些人来来回回的,一直踩到我的裙角,他们好像在找东西,然后就是摔东西,打砸的很大的声音。”
“突然有个人走到我面前,他伸手摸。”谢昭实在不想回忆那一刻。
”我不敢反抗,不敢说话,他摸我脸颊耳朵脖子.....然后打了我一巴掌”崔昱安头皮发麻,感觉头部充血。浑身肌肉都紧绷了起来。就该把那些柔然兵全部杀掉的。
“我没敢抬眼,浑身发抖。动也不敢动.”
“没事的,昭昭,他们估计是想找你身上的首饰,不要怕,都过去了”心疼她更气恼自己没有提前做准备,不该留她独自在客栈的。
“我觉得谢清平说的对,我离了他,怎么死的都不知道,还非要和他吵闹,要回江南”谢昭不管不顾的开始说.
“我傍晚看着外面街市上人,我还在想,北境如此的苦寒,这里的百姓生活艰难,可是我呢,我死的只会比他们快,他们还知道怎么躲藏,怎么掩饰自己,不会被打被杀,我就只会呆愣愣的站着,甚至不知道要跪下,不知道要贴墙边,我都不知道要低头。”
“昭昭,边镇百姓,在这里世代生活,他们比我都熟悉这里生存的规矩,这是他们几代人流传下来的,你不能这样对比。今日的事情是我不好,我不该把你留在客栈的。”
“你要不要搬到大营,之前你住的东南角的位置”崔昱安想要引开话题,分散她的注意力。谢昭没想到他会记得她每次来住的位置,
“不了,不方便的,你是主将,这样对你名声不好”谢昭不想麻烦他,,说话还是断断续续。
“那,边镇我有个小院,你住过去吧。”
谢昭觉察不对,自己是来退亲的。
“不麻烦你了,我白日说的退亲的事情,你写个文书给我吧”
“昭昭,亲事我们再议,你那么远的过来,也是为了能够把事情说清楚不是嘛,客栈还是太乱了,你搬到我的院子住吧”
“崔昱安,我不明白,我说的很清楚了,我的户籍是假的,根本不是什么谢府嫡女,你是将军,不管你以后仕途如何顺利,我就是悬在你脑袋上的一把刀,任何人都可用我治你于死地。你北境那么多年,一步一步走上来,你甘心吗?”
“我不甘心。”崔昱安,嘴角的笑意起来了。
“但是昭昭,我想娶你,”他半跪在她身前,细细看着她的眉眼,翘起的嘴角。
“你不知道你有多好,你不知道我有多喜欢你,我现在这样可能会吓到你,但是早在你初次送均需来北境,我就已经看到你了。”从此我的梦里,便只有你。
谢昭现在有些乱,一个相貌俊朗的男人半跪在你面前一脸真诚的说着有多么喜欢你,真的很难拒绝。
但是,这不是她要的。
“我们明日再说吧,我想睡觉了”谢昭赶紧打断了他,她有些不好意思,低下了头。
“那我去打水来给你洗洗,我马上回来”崔昱安转脸端来了热水,谢昭也不讲究,刚想接过,崔昱安却端水蹲下,说完就要伸手脱她的鞋袜。“你先泡脚,我再去打水来。”
这不合礼节,“我自己来吧。”
等他再出去,谢昭马上把脚拿了出来,热水加重了酸疼的感觉。实在是太疼了,真的是扎心的疼,崔昱安进来就看她弯腰揉着脚,应该是疼的厉害。
打湿帕子给她洗手洗脸,然后就那么坐在地上,把她脚拿出来,帮她揉着,“还有哪里疼?我找军医看看又没有药膏,也能好的快点。”
“我大腿疼,我之前没骑过,可能是刚刚马上被压出淤青,你帮我找点药吧”
崔昱安抬头,她穿的单薄,没有护具,又不懂骑马,估计会死死夹住马匹,马跑得急,多半是被鞍翼磨伤出血了。
他把她的脚放回水里,背过身,“你看下是淤青,还是破皮出血了?”
“那你别动,我叫你你再回头”谢昭顾不得礼法,撩起裙摆,才发现是破皮出血了。
谢昭试了试,血水已经干了,磨破的衣物布料和血肉粘在一起了。周圈还有大片的青紫。
谢昭知道,别无他法了,咬着牙一狠心,直接扯了下来。钻心的疼,让她痛苦的呻吟出来,眉头眼角紧绷,细密的汗珠冒了出来。谢昭疼的受不了,直接仰躺倒下,抓着身下的斗篷撕扯着,透过门脸吹进来的凉风,好像能舒缓一下火辣辣的痛感。
崔昱安光听声音就知道,她肯定是疼的厉害,“好了吗”他急急地问。谢昭粗粗的喘气好久,才缓过来。
“是出血了,帮我找些药膏吧”,谢昭放下最外层的裙摆,擦掉额头的冷汗。
崔昱安大步出去,谢昭以为是出去拿药膏。却不想拿了一坛子酒。
“你把酒直接倒在伤口上,冲洗干净,用酒洗创口能防腐去秽”说完就转过脸,手里摸索什么。
谢昭接过酒坛,不知如何下手,直接冲洗嘛,见他背过身去,再次撩起裙摆,看着朱红的伤口,斜着倒酒。
“啊”谢昭闷哼的声音再次传来,“你怎么不说一声,这酒冲洗伤口,这般疼痛”谢昭无力的侧身倒在床榻上,冷汗一滴滴的滑落,实在是痛的不行。谢昭的眼泪都疼的落了下来。
崔昱安忘了,他久在军中,这些都是日常。她怕是日常磕碰都很少。怎么知道用酒冲洗伤口会有多疼。
崔昱安转脸过来,他已在两个棉布条上抹好了药膏,又拿了好多干净的棉布,“你把这个药膏系上,外面再用这些裹上。”轻轻地擦掉她脸上的汗水和泪珠。
谢昭道了谢,接过药膏,小心的包扎好,觉得军营大夫果然有偏方,药膏贴上就感觉冰凉的。
崔昱安转过身帮她整理好床铺,见她双腿不好挪动,轻轻的把她抱起来,放到床铺中间“你先睡吧,”说完端起水盆就出去了。
谢昭脱了外衣,想赶紧躺下,实在是太累了。她刚将被子盖上,崔昱安就进来了。
其实崔昱安在账外犹豫过,要不要去其他营帐睡一晚,但是他不想,他只想更多的和谢昭在一起,他们已定亲,那些繁文缛节他也不在意,最紧要的是让谢昭尽快接受他。
他显然是洗过脸了,脸上还有水珠滴落,放下水盆,开始洗脚。谢昭突然就呆滞了,这人为何要进来洗漱,他该不会要睡一起吧,这也太不讲规矩了。崔昱安撇到她的脸色了,像个受惊的兔子,她一晚上就一直是这个状态。稍有响动,就瑟缩起来。
倒了水,崔昱安带了被子进来,紧挨着床榻,将被褥铺好。
“快睡吧,”崔昱安催促她。谢昭想骂人,这谁能睡得着。
但是谢昭很快就睡着了。她连着赶路奔波了许久,加上一晚上的事情,现在已经是半夜了,她真的是疲累不堪。
崔昱安一直闭着眼睛假寐,直到听到她呼吸变缓,变得深沉,确定她睡着了,才翻身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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细细的看着她,凌乱的发丝上有了北方的尘土,眼睛哭的红肿,嘴唇被咬破了皮,今日怕是她这辈子吃的最痛的苦楚了,本想将她的手放到被褥里,这才看到,指甲已经破了,掏出腰间的小刀,帮她把指甲修短。
拿出药膏给她两颊厚厚的抹了一层。
崔昱安几乎就是一夜未睡,他舍不得睡下,听见她的呼吸在耳边,都让他止不住眼角的笑意。
他时不时的起身,她睡的也不踏实,不停地翻身,碰到了伤口,时不时哼唧。
崔昱安早早就起来了,想去打水给谢昭洗簌,撩起帘子,阿弥和长史都在门口等着,崔昱安看到韦长史明白是有军务,这才放阿弥进去。转身和韦长史去了侧营。
进了侧营韦长史不说话,只是喝着茶盯着他。直到崔昱安臊红了脸才笑出来。越笑越大声,崔昱安做势拿过案几上的胡饼要砸他,他才收了笑声,放下茶盏才说话。
“昨夜柔然偷袭,我派人去镇内查看,对比前些年的被袭记录,发现一些情况。”崔昱安大口的嚼着胡饼,示意他继续。
“柔然偷袭无非粮食,盐铁,牲畜,其他杀烧抢掠一直都有。”
“郭氏家族你是知道的,他们祖上原本是北境镇北将军,后封爵入朝,京师的位置一直不稳,所以这几年又把重点放到了边境,主家嫡子也回来了,和一直留在这边的家主一直不和。”
“我和老兵打听过,以前柔然偷袭,郭家都损失惨重。但是我翻看了近五年的柔然偷袭,郭家最多是些小商铺被抢,家族最值钱的商号仓库从未被动过,而且有三次是直接路过都没有动分毫。”
“而郭家的府兵人数最多的时候就是八九年前损失惨重的时候,近几年他家府兵一直是在减少反而没被抢过,我怀疑他们多半是和柔然有了联系。”韦长史说完等他定夺。
崔昱安听他说完,已然了解,手指在军岸上敲击着。
“帮办法,找到实际的证据才行,这个郭家是不是在京师和萧家是姻亲来着。”
“是的,萧家出了几代皇后,善于经营,所以那时候也是为了借郭氏的兵力,却不想郭氏也没能出个人物,竟然落得回到北境。”家族兴衰几十载,也不过人旁人口中寥寥几句。
“萧明达最近怎么样?”崔昱安问道。
“还是那样,从不参与作战训练,整日无所事事,总是私自出营喝酒寻欢。你怀疑他和郭氏有联系,一起私通柔然?”
“他来是因为调戏皇妃,来北境是捡了命,萧家不会用这样危险招数来派卧底。如果不是李太后出险招,此刻的太后就是萧家的,太后家族通敌,应该不至于。”萧家这样的大家族,对于权力的渴望和家族的名声最为在意,通敌是要史书留名的,萧家不至于冒这个风险,且通敌对他家无益。
“其实说到这个萧明达,我倒是观察过,偷懒耍诈德行不端,但是他计谋城府颇深,手段了得。”
“他也是萧家子孙,自小诗书文墨,请的都是京师大家,而且萧家院墙多高啊,他能活到十八岁,哪有那么容易,暗地里争权夺利的招数他见识的多了”
“那倒也是,”长史垂下眼眸,不再言语,似乎是在可惜那么一个聪明的孩子没有人好好教导。
“你让陈乾去盯着,萧明达再出去,务必把行程一步不错得到都记下来,以防万一。”
“至于郭氏的事,得想办法找个缺口,最好是派人混进去,探听到里面的消息。或者能进入他家盐商号仓库也行”
边关最忌讳就是通敌,不管士兵在如何操练,阵法如何得当,一旦有人泄密。这些都不堪一击。多少名将多少计谋,都败在此。
“这个我来想办法吧,你最近多顾点谢娘子吧,人在北境出事,我估摸着谢清平不会善罢甘休的”。
9. 匕首祛腐
两人刚说完就有兵丁来回报军务,加上昨夜有偷袭,事务繁忙。
崔昱安中午和谢昭一起用饭食,进去放在食案上,其实一个早上谢昭几乎都是在昏睡中,谢昭听见声音,朦胧的叫了声阿弥,并未得到回应。用力撑着起来,看到是崔昱安的背影,眯着眼看他端了饭食,虽然浑身难受,还是硬撑着爬起来。坐到了食案旁,崔昱安也不计较,贴着她就坐下。不停地给她夹菜,谢昭其实并没有胃口。
“觉得好点了吗”看她吃的差不多了,崔昱安端起碗,才开始大口吃,也不将就,几个菜混到一起,速度很快。一边吃一边问她。
谢昭看他吃饭的样子,倒了杯茶放在他面前,“好多了,只是还是没什么力气”
崔昱安想着怕还是身子弱,吓到了。
“那你继续休息,我一会要带兵出营训练,下午不在军营,有事你就叫周怀志,这边他熟,有事他能找到我”崔昱安实则是想留下来,但是又怕自己迫的太急,吓到她。
谢昭不想影响他公务,重重的点了头,说了好。
“我晚上早点回来,你想用些什么,我让他们准备”崔昱安知道大营的饭食和京师不能比。
“不用特意准备,我不挑食”
谢昭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怕再多说什么又到了定亲的事情上,自己现在头晕的很,浑身难受,实在无力与他分辨。便也不说话。
崔昱安站起来就扶她,把谢昭放到床榻上盖好被子。
睡吧,我下午尽快回来。
谢昭眼皮重的很,轻轻的应了一声。
崔昱安刚出营帐,阿弥就进来了,娘子早上一直睡着,阿弥想进来问问她怎么样了,没想到姑娘转脸又睡了,阿弥就着塌边坐下,想着姑娘多睡会也是好事,这样估计恢复的快。
阿弥昨夜也没睡好,所以崔昱安回来时候,看两人都睡着。阿弥睡的轻,看崔昱安进来了,就识趣的出去候着。
崔昱安没想到谢昭还在睡,贴着她坐下,谢昭是侧身朝里睡的,勉强露着半边脸颊,崔昱安抬手归拢她的头发,一下觉得触手很烫,发丝都是湿的。
肯定是发热了,忙道叫军医。
军医诊脉,便问道除了昨日收惊,身上可有伤口。
“有的”
“那估计是伤口有脓疮了,要清理干净腐肉,再上药”
送了军医出去,崔昱安看了看阿弥“她大腿双测均有伤口,你用这个匕首将腐肉刮干净,用酒冲洗一下,然后把这个药膏厚厚的抹上,先不要包扎”
阿弥哪里会用匕首,还要用匕首刮肉,手都是哆嗦的,颤颤巍巍的撩起谢昭裙摆。
看到伤口处明显有脓液渗出,先是解开包扎的地方,一不小心匕首掉到了地上。
原本转身背着脸的崔昱安听见声音就知道她不敢。
终是转身捡起匕首“你出去吧,去看看熬的药,好了端进来”阿弥实在无法,只能离开,她下不去那个手,可是姑娘的清白,念着崔将军和姑娘也是定亲了。
崔昱安看着谢昭腿侧,怕她突然惊醒,误伤了她。将她两手握住放到头顶,一手压住,手臂顺势压住她的上半身,低头用匕首对着伤口,腐肉溃烂,自然不疼,但是第二下总是不免碰到新肉,谢昭猛地翻身,想要坐起来,要逃避那种疼痛,双腿挣扎乱动,崔昱安怕她伤到。只能岔开双腿压住她。谢昭已然被疼痛惊醒。
“别动,你发热了,伤口腐肉要清理干净。”
谢昭的泪从眼角滑落,崔昱安一时动情,竟想要吻上去。
谢昭不是讳疾忌医的人,明白这一遭疼痛是躲不过去了。“你快点,我快要受不了了”谢昭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
崔昱安快速清理干净两测腐肉。拿了自己的衣物垫到她腿下。
“忍着点。快要好了”抬眼看了看快要背过气去的谢昭。
一下就把酒倒了下来,谢昭侧脸一下咬住了他的手臂,实在是疼痛让她已经是了理智,嘴里有了血腥味也不曾察觉。
疼的冷汗直流,偏偏又不能动,崔昱安见她嘴角慢慢松动,抬头安慰“别动,我现在上药膏,这药膏不会疼”只是他因为要压住她,靠的太近了,呼出的气,都在谢昭脖子上。
“你叫阿弥来处理好了”
“她不敢,手直哆嗦,我怕她一哆嗦就要你一块肉。”崔昱安怕她尴尬,想要逗她一笑。“你放心,我纵然有其他心思,眼下你身体这样,我也不会动手的”
谢昭听出来了,无奈一笑,用匕首刮腐肉,却是阿弥做不了的。
这时候崔昱安已经低头帮她药膏涂抹好,轻轻的拉下裙摆,伤口不要包扎好的会更快些。
“谢谢你”
崔昱安翻身而下就听见了这句“昭昭你我之间实在不需说这些。”他回的诚恳且坚定。
谢昭这才看到他的手臂,被自己咬出了血。崔昱安像无事一般放下袖子,并不在意。
阿弥端了饭食进来,还有一晚药。
崔昱安还是先给她布菜。
“一起吃吧,我不喜欢这样”崔昱安也听话,抬手就端碗吃了起来,只是刻意放慢了速度。
“你喜欢江南的菜式”
“其实不是喜欢,只是吃的习惯了,在哪久了就习惯哪里的吃食,”谢昭是喜欢江南的菜式的,只是现在无谓和他讲这些。两人还是保持些距离的好。
“你刚来的时候,能接受北境的吃食嘛,看着和京师差的挺多的”
“我那会,也还小,有的饭吃,能吃饱就行,哪还计较好不好吃。”崔昱安说的很自然,对于年少的伤痛,他已经可以坦然面对。
谢昭夹菜的手停住了,听这意思,他来兵营之前,饭都吃不饱的,一直以为他应该也是家世不俗,不然怎能这个年纪就坐上镇北将军的位置,出身卑微的寒门再有能力一辈子也是坐不上将军之位的。
谢昭赶紧低下头扒拉几口饭。却掩盖不了她眼底的心疼。
饭后阿弥给她擦拭身子,哭的眼睛红红的。
“哭什么呢,我又不是死了,受点伤而已”谢昭不想阿弥心里愧疚。
“姑娘我对不住你,我白日的时候,我实在不敢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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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法子才会让崔将军帮你处理伤口的”阿弥哭的不行。
“阿弥,这兵营还有其他侍女吗?没有了,拿匕首刮腐肉,便是我自己醒着,也下不去手的,崔昱安动手好过让我昏死过去,别哭了。”谢昭拭去她的泪水安慰她。
“我还没来得及谢你,那晚要不是你拉我跪下躲着,我多半已经死了。哪还有现在这幅样子。”
“姑娘....”阿弥又哭了,大约也带着些劫后余生的庆幸。
崔昱安在外面等的急死了,他就听见那个阿弥一直哭哭哭。
“好了,你也快回去休息吧。,明早来看我好嘛”这是谢昭和她几年的习惯,以前阿弥总要按着规矩给谢昭守着,睡在塌下,谢昭不喜欢这样,都是让她自行去休息,每次都说,明早来看我好嘛。阿弥擦干净眼泪,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崔昱安自顾自的进来,在塌下铺好被子,躺下就睡。
“蜡烛晃眼,灭了吧”谢昭说了一句,崔昱安摸着身下一颗小石子,砸灭了烛火。
“伤口还疼吗?”崔昱安不想错过两人相处的机会,对他这种直面生死的人而言,抓住一切机会是最重要的本领。
“好多了,谢谢你,阿弥说要不是你发觉,我还不知道要昏睡多久”谢昭的谢意是真诚的。
“军营里,行医问药都是为了救命,也是实在没有旁人能下手,我才会这样唐突。”
大约是灭了蜡烛,没有了面对面的拘束感,谢昭觉得有些放松。
“我明天若是好了,还是回边镇吧,在这里总归不方便”
崔昱安一下翻身坐了起来,他很生气,为什么谢清平安排她住在军营就可以,自己安排就不行。
“昭昭,谢清平之前安排你住在军营的时候,你为何就能接受,为何现在换了我就不行。”
谢昭觉得他像个吃醋闹事的小孩子,一点都没有将军的威武之气。
“因为谢清平和我那时是不能公开的关系,不管有何猜忌有何说法,都不会解释。也就我所谓别人说什么。”
“但是你不一样,崔昱安,裴钧就是你的以后,来日你若是被别人诟病,驻守期间,在兵营豢养姬妾,名德不好,会影响你仕途的”
崔昱安才不在乎什么德行品行,什么仕途,他知道这些都是谢昭想要远离他的借口;
“昭昭,你对我是有何不满的吗”崔昱安一直不明白,为什么谢昭那么抵触他。
“没有,我对你没有任何的不满,不喜欢。我也不是心里有了旁人所以不愿意。只是你和谢清平一样,你们位居高位,身份显贵,而我不过一介平民,我们真的不相配,而且你知道的,我一直在外抛头露面,商贾终究比不得仕族,你见过哪个世家大族里的女儿在外抛头露面,见过哪个将军夫人经营铺面的”
“这些我不在乎,你若是喜欢什么就去做,你不喜欢就不做,你喜欢江南,我以后也会陪你回江南小住,我驻守北境期间,你也可以回江南”崔昱安直接回她,这些他觉得都不是问题。
“那你能辞去这个将军,陪我回江南吗?”
10. 以退为进
崔昱安沉默了,他一直想的,都是以自己的能力,爬的跟高,更好的护住她。
“我从未想过,容我思虑一下”崔昱安是真的没有想过,而谢昭觉得不过是拖延。
“明日我回边镇吧,”谢昭知道崔昱安今夜是不会回她了,这个问题,估计这辈子都不会回她。就像谢清平舍不掉京师的高官,崔昱安舍不掉这北境将军。
第二日,谢昭一路躺着,折腾半天才到小镇,小院的简朴有些出乎意料。
几乎就是个空院子,明显仅有的物件床铺也是新置办的,因为都还堆积在地上,都是新的。阿弥慢慢拾掇着。
谢昭不出门自然不知道,门口有护卫,巡逻的也多了,还有暗卫。
崔昱安可能在忙,倒是有几天没露面了,谢昭在等他主动开口,就不信他不退步。
然而谢昭先等来的确是周怀志的处罚,信件自然是先到的军营。杜弋转交而来,谢清平听闻谢昭遇袭时,周怀志并未在身侧,以致谢昭受了惊吓和伤害。
直接罚他回兵营,让崔昱安派人立马将谢昭送回,送回这事被崔昱安拦下了,但是杜弋还是带走了周怀志。谢昭拦不住。
“周都尉,你......这本就是我一时起意来的北境,而且那日是突袭,谁能预料。”
“何况我们现在北境,他谢清平根本就管不了,你别跟他走。”谢昭恨急了自己双腿不能动。拉不住他。
“娘子,看护不力,这已经是谢大人手下留情了”周怀志也知道,若是在京师,谢清平怕是要直接换掉护卫队伍。
“你先别去,我写封信,你跟了我三年多,尽心尽力,谢清平不能因为这件事就罚你回兵营。”
谢昭知道,周怀志的性格老实忠厚,怕是因为自己受伤本就愧疚万分,如今谢清平的惩罚到好像是让他舒服了。
周怀志跟着杜弋走的时候,谢昭清醒的意识到,她和她身边的人都还是谢清平的棋子,她根本无力改变什么。除非离开这棋局。
倒了晚间,阿弥有些为难了,她们之前的包裹都被抢走了,周怀志在的时候还有些银钱。周怀志走的突然,忘了银钱这事。但是眼瞅着,得置办些衣物,吃食倒是不愁,中午晚上都有客栈送来。
“姑娘,周都尉走的时候,我忘了说,咱们现下没银钱了”阿弥懊恼自己一时疏忽。
谢昭有些懵,主要是她是不问银钱的,都是阿弥管理,且自己一向要求不高,银钱用的不多。
崔昱安进门的时候,就看见谢昭的脸色不好,想她定是为了周怀志被处罚的事情难过。
“你放心,我吩咐过,周怀志回营,给他分配了新兵,他是老人,底下的人也服他,不会有事”
“谢谢你,我就怕他此番回去,抢了别人的位置,会有矛盾”
谢昭纠结好久,实在是不想开口,但是眼下没有其他办法了。声音细小嗫嚅。
“崔昱安,你能借我些银钱吗”眼眸低低的垂着。
“你说什么?”崔昱安是真的没听明白,他凑得近了些,干脆做到床榻上,
“你能借我写银钱吗,周都尉走得急,没能留下银钱”谢昭脸憋得通红。
崔昱安尴尬了,他也是不带银钱在身上的,平日都在军营,哪有花钱的时候。却又很是欢喜,谢昭脸红拘谨实在是可爱。
“你等我一下,我马上来”
崔昱安出去和门口的户外借钱,怕不够,两个护卫都借了,也不过只有五十文,崔昱安知道这肯定是不够的
匆匆进来放她被褥上,“你先用,我明日一早回去了派人送过来”
“你今夜住这里?”谢昭有些紧张,明早回去?
“隔壁还有西屋,我让阿弥去收拾了,”
“但是没有被褥了,日用器具也没有多余的”谢昭有些怕他真的住下来,总觉得这样会被攻城略池。
“我已经差人去买了,昭昭,你之前问的我现在无法回你,但是我不想因为那个问题就搁置我们的关系,我希望我们能更了解彼此。”
谢昭想的是,明知道最后这事成不了,那就不该投入时间。
而崔昱安觉得他想要的结果,即使千难万难,也要拿下。
第二天一早崔昱安就回兵营了,谢昭醒来已经很晚了。
谢昭觉得腿伤已经好了很多,不影响出行。谢昭自然不知道,她一出门,暗卫就跟上了,阿弥倒是很开心,因为今早护卫送进来十两碎银。
阿弥想着带谢昭去做件衣服,两人这样实在寒酸,几天都没换洗衣服了,姑娘虽说不在意穿着,但也一贯是干净整洁的。
两人转悠半天,买了布料,又去市场找妇人缝制,但是问了几个都只会胡衣样式,原来是边镇人群复杂,汉人几乎聚集在东市,小院处于汉人聚集区边缘,她们走反了方向,逛得是异族聚集的西市,所有人群复杂,胡衣居多。
谢昭也不讲究,等着过几天来取就好了,两人路过市集,各色羊毛氅衣、皮革制品、马鞯、奶酪、马奶酒,谢昭是真的很想试试那个酒,总觉得口味应该很独特。
谢昭虽然新鲜,但终究是逛逛而已,路过首饰摊位,看着都简朴些,毕竟边镇,大多人活着已经很难,这种首饰,远没有农具,牲畜来的重要。
谢昭转头的刹那看到了一个手串,白色微黄,串珠大小接近却不统一,质地倒是看不出来,也不鲜亮,但是透着润泽。
阿弥看出谢昭喜欢,帮谢昭拿了,触手发凉,棱角圆滑,像是被很多人把玩过,带着些细微的裂痕。
但是老板一张嘴,谢昭和阿弥呆住了,柔然话,谢昭听不懂,老板比划了好半天,像是想要说明这个被他放在边角的手串,其实是他的镇店之宝,甚是好看。
阿弥想着姑娘难得有喜欢的,直接就是问价,老板这句话倒是听懂了,伸手一百文钱,谢昭咋舌,刚刚的衣物才二百文,这个手串明显就是老板本身也不在意的,竟然开口要一百文,但是有实在是喜欢。
阿弥看谢昭没舍得放下,也不多话,伸手就给钱,姑娘前些日子受苦了,边镇又没有其他能消遣的,一个手串,买了就好。
崔昱安进门就见谢昭站在廊下,抬手借着灯笼的微光,把玩一个手串,仰着脸露出细细的脖颈。
“哪来的手串”崔昱安看出来了,这东西不好。
“我今日在市集买的,很不一样,不像是普通首饰,我在江南几年,都没碰上过这种质地”
“那当然,人骨串的,能普通吗”崔昱安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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眉,嘴角上扬。
谢昭被吓到了,踮起的脚尖没站稳,向后倒下去。
崔昱安一步上前,左手扶助她的腰,右手接过跌落的手串。
“你不知道,柔然人有自己的信仰,这东西是他们族群里善巫术的人才会佩戴的,确实很少见到,竟然落到集市上”
“人骨串的”谢昭瞪大了眼睛,一字一顿。
崔昱安以为她是怕有什么脏东西。
“别怕,这种东西估计转了多少人的手了,也没什么的,我明早带走丢的远远地”崔昱安转手把手串别进腰带里,两手抱住了她,转身放她坐在石凳上。谢昭缓过神,想起之前上药的事情,有些害羞,侧了身不看他。
谢昭缓了缓,想到都是人骨还是不由得浑身瑟缩,但是终究是不忍心,毕竟都曾是活着的生命。
“这里有佛手吗?我带去超度一下吧”谢昭不忍直接丢弃,总要给他们一个归处。
“镇北有个五原寺,明日我陪你去吧”崔昱安想过谢昭会害怕,惊惧,却没想过她会怜悯。谢昭当然是害怕的,只是想到这些逝者也是别人梦里求而不得亲人,终是不忍。
谢昭一有事情就会早起,睡不踏实,却不想崔昱安起的更早。眨眼看到崔昱安站在院门外了,并未催促,谢昭怕他等急了,只好快步出来。
谢昭不想并肩同行,故意落了两步,不远不近的跟着。只是晨曦从背后升起,身影落在前方,是紧挨着的。
谢昭的记忆只有这几年,因为谢清平的保护,她身边只有固定一些人,几乎从未和外人打过交道,尤其崔昱安仅大她几岁,年轻有为,相貌俊朗,又言辞恳切的对她有意,真的是乱人心神,谢昭别扭的转脸看旁边酒肆进货,伙计忙着搬运,封了口也闻着酸甜的芬芳。
听掌柜念叨,“都是新进的马奶酒,小心放,这一罐顶你一年工钱知道嘛。”
谢昭好奇到底什么味道,那么贵。一下撞到了崔昱安怀里,原来是崔昱安见她不看路,左右晃悠,便停了下来。
“马奶酒是柔然那边传过来的,入口带酸,酒味不浓,容易贪多,但是一个时辰后酒气上头,醉态就上来了,要试试嘛?”
谢昭馋得很,想来和果酒应该很不一样,眼睛都移不开了。
“我明日给你带一壶,你可以尝一口,这是边镇特色,京师和江南少见。”
“不了不了,我回程自己买吧”谢昭不想占他便宜,尤其听到一罐要伙计一年的工钱,想必不便宜。崔昱安也不恼,转脸继续走。路上见到什么,但凡谢昭眼睛多看一秒,他都会从旁细细的解释,谢昭本就是对事物多心的性格,尤其边镇与京师和江南完全不一样,什么她看着都是新奇的,井边担水的孩童甚是吵闹,像是再争辩先来后到。商贩也多是胡人扮相,各色言语此起彼伏,竟然一句汉话都没听到。
路口,忽见两个轻甲士兵,佩刀巡行,就要张口时,被崔昱安抬手制止。
谢昭可能好久没有出行,也可能腿伤初愈。走的越来越慢了。又不好意思说出口,只能尽量跟上。
终是到了寺门口,谢昭竟没有认出,山门破败,匾额褪色看不出名字,站在门外就看到院中横躺着一颗枯木,树木上竟已抽出新枝,细小但颜色深绿。
11. 佛前 念你度我一程
只有一个老和尚在扫地,空荡荡的香炉仅有三根香,两侧配殿已破损只有残壁,只有正殿抬眼望去,还算完好。常年生活在战争的阴影下,民众对神佛的信仰已经褪去。
谢昭走到他面前,将手串双手奉上。
“敢问法师,可否……替这手串念经超度。”
老僧接过手串,指尖轻触之间,便觉出那分量与质地不对。
老和尚面色未变,只道:“施主,可知来历?”
谢昭低下头:“不知。”顿了顿,又道,“我也知此物不净,只是……旧时遗物。”
她没有再说下去。
老和尚看她良久,终是点了点头,将骨串放到香炉前。
“今晨诵《地藏菩萨本愿经》,我为它念一卷。
“师傅再诵一段往生咒吧”
师傅点头开始念经。
谢昭跪在一侧,双手合掌,低眉合目。只是静静地听着。
事闭,老师傅出门继续打扫院子,谢昭这才看到庙里挂了些铭牌,只写了姓名。一个妇人径直走了进来,腰里取了牌子就挂上,手法很是熟练。
谢昭有些惊讶,家里竟有那么多人亡故要供奉嘛?可是妇人面色欢喜的,一分难过都没有。且这些人,没一个重姓,不是一家人?
谢昭,盯着看了看,妇人手里不停歇,转脸看向谢昭。
“姑娘可是也有需要的。”
“嗯?”
“我这干了二十年了,做的干净,从没出过叉子。”
谢昭来了兴趣
“我眼下确实有些难处.......”谢昭不知道她说的具体指什么,只好先顺着她说。
“看你年纪轻轻,我懂,你放心,我这亡契什么罪都能抵。”
谢昭一时没听明白只想着也不是什么好事情,就笑了笑。妇人手脚利索,马上就出去了。
崔昱安站在院子里,透过了了烟雾看着谢昭的背影。
他年少从军,靠的就是杀人活下来,走到今天,脚下不知多少野鬼,手中不知多少冤魂。当兵打仗不就是这样,善良一分,命短一日。
他的良善早就被血迹淹没。而他抬眼看去的谢昭,即使是从未谋面的不知何人的一串骨头,都要送到佛祖面前念经超度。
这般善良的小娘子,怎么就不解他的心意,不度他的魂魄呢。为什么不睁眼看看他呢。回程路上,崔昱安刻意等谢昭先走,同她并肩而行,谢昭发现自己走的快走的慢,崔昱安都能恰好同步。
心不静,谢昭有些慌乱,她本来是很记路的,走过一次就能记住转角和路线,然而此刻她走错了,因为她发现这不是集市,来时崔昱安带她走的路全都是街市。
现在这里全是民居,而且房屋破败,打骂声不绝,竟然没有一个路人。谢昭知道,这种区域多半不安全,即使是白天,现在应该立刻回头才是。
谢昭转头就看见刚刚的路口已经站了两个汉子,一胡一汉。崔昱安的手臂圈了上来,稳稳的护住她。他手臂用力,逼得谢昭迈步向前,仿佛前面两人不存在,崔昱安知道她害怕了,手臂收拢,把她圈在怀里,谢昭紧贴着他胸前,死死抓着他的衣袖。
街市的热闹再次传至耳畔,谢昭抬手就推开崔昱安“你为什么不提醒我走错了”
“什么走错,都是路,你只管往前走,有我在”崔昱安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般。
“怎么可能,如果刚刚不是两个人,是十个人,我们怎么脱身,你明知道那片区域危险,为什么不拦着我”谢昭生气这人,明知危险还不退后,太冒险了。
“昭昭,就算是十人,我也能护你回家。”谢昭一时觉得是不是自己小题大做,有些不好意思。
“只是回小院,不是回家”谢昭撇开刚刚的话题,仿佛认可回家一词,就是认可了什么似的。谢昭急于撇清关系。崔昱安听出来了,但是她急于撇清,已经比一开始的淡漠不语有意思多了。他断定谢昭在动摇。
谢昭看了街市,左顾右盼就是不看身旁的崔昱安,和来时不一样,铺子都开门做生意了。布匹,铁器,杂货,马具。
谢昭又看到了那家酒肆,可是自己没带钱,没有酒囊。回家下午再来吧,却不想崔昱安拉她找到了廊檐下。径直就走了进去。
这家的酒实在是香,不同于江南酒清冽恬淡,光是站在门口都闻出了醇厚,闻久了脑子晕乎乎的。
谢昭想着这个钱,后面要还给他。
崔昱安早知道就早点买酒了,谢昭酒后真的是和平时的样子相差甚远。刚回到小院,谢昭就自己跑出去拿了三碗出来,眼睛直愣愣的盯着酒囊,崔昱安逗她,慢条斯理的摆放小菜。
谢昭心急的忍不了,抢着帮他摆放,拉了阿弥坐过来。阿弥有些担心,谢昭喝酒不多,喝多了就是话多,骂谢大人,然后就睡觉。
崔昱安不知道她的酒量,马奶酒浓烈,只给她倒了一点,谢昭也不客气,端起来闻了闻,有些酸气,一口喝了,太酸涩了,不由得眼睛嘴巴都皱起来了,崔昱安难得笑出了声。
“慢点,这酒酒香不浓,但是很容易上头,醉酒。你慢点。”
一口下去,暖到肚子,谢昭把碗放下,示意继续,崔昱安给她倒了些,给自己到了些。
谢昭第二口下肚。崔昱安就察觉了,谢昭的脸开始发红,连着脖子。她怕是根本就没有酒量的。就跟偷喝酒的小孩一样,好奇尝鲜,并不常饮。
谢昭已经开始浑身发热,那种闷热的感觉很是舒服,像是躺在厚实柔软的被窝里。脑子是清醒的,但是行动开始要迟钝了。
把酒碗推了推,示意还要。
“姑娘莫要了吧,喝多了会醉的,”阿弥看出谢昭已经醉了,接下来就要开始话多了。
“不会的,我脑子清醒着呢,你快喝,入口酸涩,又带点回甘,你快试试”谢昭端碗就往阿弥嘴边送。
但是明显动作变慢。阿弥没办法,张嘴喝了一口,差点吐出来,这哪来的回甘,分明只有酸,难喝的很。
谢昭不自觉的晃头,崔昱安和阿弥都看出她的醉态了。崔昱安不急,小口的吃着小菜,像极了对阵前的姿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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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谢昭觉得此刻的崔昱安甚是恼人,应该是这几天的崔昱安都很烦人。
谢昭拉开阿弥,做到她的位置,一手撑在桌子上,努力的睁大眼睛,盯着崔昱安,谢昭觉得自己的脑子是清醒的。
“你为什么不同意退亲,我都说了户籍的事情,你为何还不同意”虽然知道谢昭问的糊里糊涂,但是崔昱安答的情真意切。
“我定亲的是你这个人与户籍和身份这些无关”谢昭根本没听进去,她只是想要把心里的疑问问出来。
“都是放屁。话说的好听,和谢清平一样只会骗人”谢昭白了他一眼,又喝了一口。
“谢清平骗你什么了”崔昱安想要套出她的话。
“我们说好的四年为期,他收留我四年,我帮他筹集军资,到期他给我一个户籍”谢昭低头,话语带着悲凉。
“有了户籍我就能回江南了,还有我四年的工钱,自己买庄子自己过.....骗子,骗子,我的银钱还没给我”她已经开始语无伦次,前言不搭后语了。
“我帮你换个户籍可好,银钱我也可以帮你讨回来”这些对他而言都是小事,若是她能开心,他都可以做到。
“不要,你两都不是好人,不能信你”即使喝醉,谢昭也记得这两是一伙的。
“我不拘着你,你每年都可回江南长住,江南春景美,每年春休,我可陪你一起去”崔昱安说的都是真心实意的。
“骗子,不要以为你长得还行,就可以骗到我”谢昭若还清醒,肯定会说镇北将军不可擅自离京。可是她醉了。
她甚至伸手想要摸一摸崔昱安的脸,可是手臂不受控制,悬在半空晃悠,崔昱安自己伸了脸过来。
谢昭伸了两个手,细细的摸着。眉骨凛冽,眼窝深邃,下面是高挺的鼻梁。
“你辞官好不好,我带你回江南,我去把我的银钱要回来,我养得起你”谢昭一脸诚恳的说着,阿弥在一旁实在是听不下去了,这还不如骂人呢,姑娘真的是,不知羞啊。
崔昱安顿一顿,她是想养他?“谢清平欠你多少钱?我去帮你要过来。”
“我也忘了,我还没算好呢,我们说好四年的,这才三年多点,但是肯定可以养得起你的。”
“北境太苦了,你吃不好睡不好的,天天还要领兵操练,一旦打起来很危险的,战场刀剑哪管你将军小兵,一样死人的。”
崔昱安垂下的眼底含着泪,她念他辛苦,忧他安危。可是北境现在他刚刚入手,军心不稳,尤其眼下没有得力的副将。北境若是失手,后续城镇根本无力抵抗柔然军队,柔然便可长驱直入。
“算了,你不会跟我走的,你都位居将军了,哪能轻易放手。那你倒是退亲啊,你不退我就自己去官府告发,大家一起蹲牢房,谁也别想好过”谢昭糊里糊涂,想到什么说什么。
“烦死了,你点个头吧,你同意就好了,我立马就回京师,谢清平说只要你同意退,他不为难我的。”
“你不过见色起意吧,朱颜易老,过几年你会喜欢上更美的小娘子,你何必在这与我纠缠。”
12. 绝处逢生
“我对你,第一眼确实是清冷亮丽的侧颜,你站在湖蓝色的斗篷里,伸手欲接盘旋的黄沙,对着落日黄昏露出开心的笑容。身后你辛苦筹集运送来的军需粮草,一车一车的被送到大营里。我看到你对北境的荒凉的欢喜,是我未曾见过的。”崔昱安回忆起初见,那是一生都不能忘记的。
“我嘛,我怎么不记得,”谢昭有些懵。
“昭昭,不止容颜,是你认真执着的样子,才是我最喜欢的。”
谢昭一时语塞,谢清平甚少夸她,她也不擅长接受别人的夸奖。
“我也没你说的那么好,我脾气不好,吵架骂人也是有的”
崔昱安,转脸看她,低低的嗯了一声。
“我也不会那些操持家务,结交权贵”谢昭像是要把缺点都数出来,让他知晓。
“这些都没关系,我会处理好,你喜欢做什么就做什么”崔昱安不容她退步。
“我很小气的,不会允许你纳妾喝花酒,不管任何时候。”
“除了你,其他人我从未惦念过,娶你为妻,便只有你一人。”
谢昭有些急,这人没底线的嘛。
“你就没什么要求的嘛,你总有你的条件和要求吧。”
“我以前也是有的,只是碰到你,你不在我的条件内,但是我全都不在意了,我那时候甚至以为,你可能是谢清平的女人,但是我克制不住的喜欢。”
谢昭不由得往旁边挪了挪,这人,比谢清平还难对付。完全没有可以辩驳的点,而且他真的很会说好听的话。
“不对,你肯定是有要求的,肯定有,肯定的,我漏了什么,”谢昭觉得不会有人能对一人有执念到全无底线。
谢昭有些着急,仿佛此刻如果找到那一点,可以让崔昱安无可辩驳....但是谢昭一时竟想不到要拿什么辩驳。
“你等等,肯定是有的,你容我想想,我再想想,”谢昭想要起身却没有站稳,便被崔昱安一把接住,她嘟囔着想想,眉头紧皱。
崔昱安抱起放到床榻上,理了理她的发丝,终身忍住没有亲上去。转身关门出去。回了兵营。
谢昭再醒来已是半夜,懵懂的睡了一下午,此刻非常清醒。自己喝多了,而且还说了很多话,但是说什么她到是不记得了。真正是,也不知道骂人没有。阿弥还呼呼的睡着。谢昭轻手轻脚的起床,到院子里坐下,夜色宁静,更让人清醒。
谢昭知道,崔昱安多半是不会主动退亲了。真要顶着谢府嫡女的身份,嫁给崔昱安吗。
他人到是不错,可是想想要成婚总是怪怪的,毕竟不熟悉。尤其,以后只能长居京师。过着提心吊胆的生活。谢昭突然失笑,自己前几日没有谢清平的照顾,倒是自由,差点命都没了,还是靠着别人救了自己。
可是若逃,要如何逃,去哪里呢......自己身边全都是谢清平的人,再不就是崔昱安的人,上次的事情也能看出来,周怀志阿弥,虽是跟着自己的日子多,但也还是听命谢清平。没有户籍没有文牒,出不了城,尤其京师查验更加严格。
谢昭双手揉搓脸部,不知道要如何是好。无力改变又不愿坦然接受,真是憋屈死了。
崔昱安深夜回来,透过门缝看到的便是谢昭仰起头,无奈的摸样。崔昱安知道,这份无奈是他带来的,但是他不愿放手,想和她一起跨过去。
崔昱安缓缓推开门,坐到谢昭审身旁,还是白天两人同坐的地方,却是完全不一样的氛围了。边镇温差大,崔昱安解开斗篷,给谢昭披上。两人默默无语,都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谢昭承认,崔昱安是让她心动的,人品相貌,能力手段,若是她们相识于江南多好。
起身扯下斗篷,谢昭转脸回了屋里。
第二天阿弥就拉着谢昭去取衣物。两人也不急,走走停停的。阿弥见惯了江南,看见什么都好奇,谢昭不知不觉就像那日的崔昱安一样,时不时给她说说。
两人坐在到街边歇脚喝茶,就听得墙角蹲着的两人争执什么。
“我听说城北的寺里,可以挂牌子躲债,亡契两百文”
“我这不仅是要躲债,我要去平洲找个营生的。狗日的这地方没法活了”
“那我估计至少五百文”
谢昭没有兴趣在听到其他的什么了。崔昱安说过,只有城北有寺。那个挂牌子的妇女。
谢昭突然笑了起来,是的,是她求了那么久的东西,一定是的。原来苦苦相求的并不珍贵,唾手可得。
那女的卖的亡契就是户籍,是她一直想要的,可以去其他地方真正生活的户籍。谢昭通体舒畅,身心都轻快起来了。
谢昭不动声色,不能让阿弥知道,阿弥终究是谢清平的人,这事只能是自己来。如果崔昱安谢清平不愿意放手,那么这就是自己唯一的出路。
谢昭迅速地理清思路。最好的办法就是去寺里,那个妇女去的肯定频繁。然后就是钱,就算是二两银子,她也觉得没问题。有种太过顺利反而害怕出错的感觉。
两人晃悠晃悠的,到了转角,还想迈步,突然就出来了一个士兵拦住,真正是突然出现的,谢昭走着一路都未发现有人跟踪。
“谢娘子,前面就是鬼市了,人群复杂,将军吩咐,不能让过去。”
谢昭盯着远处,垂下眼,转身回头。既然说了不安全,她有何理由继续向前呢。
她一向清楚,没有谈判的本钱的时候,只有听命行事。眼下自己两手空空,无可奈何。
谢昭不相等,第二天领着阿弥就去了寺里,到了门口,还是那颗倒伏的老树。
“你在这等,我想一个人进去拜一拜”谢昭进寺确实一贯是自己走动,阿弥没话说,安静的坐在门外等着。
只是谢昭等到快要天黑了,还是没见到。
谢昭琢磨,老和尚肯定是收了钱的,和尚只说来的都是香客,不知道谢昭问的谁。她不想去戳穿老和尚收黑钱的事情,撇了眼大殿,决定回去。
带着阿弥往回走。这一路谢昭有些怕被盯上,却又不愿放弃,这是目前唯一的机会了。
谢昭太心急了,得空就去寺里,阿弥去的烦了懒得去,正合她意。
崔昱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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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天天得报谢昭去寺里,倒也不觉得奇怪,她一向都喜欢去佛寺待着。
连着四天,谢昭还是没有等到那个妇人,老和尚也始终不开口,谢昭有点急,今日眼看快要落日了,谢昭撇嘴无奈,刚站起来。
没想到,老和尚端了碗茶出来,谢昭有些惊讶,以为有话要说,却只有一碗茶,老和尚转脸就去了后院。
茶凉了,只有苦涩,不好喝,谢昭却不明白。待客都是热茶,为何凉了才端出来。
不懂这和尚什么意思,喝了一口就放下。老和尚进了大殿,竟然把门关了起来,他有事?或者回避?再转脸,那妇人竟然就来了。
“一份亡契”谢昭不废话。
“姑娘我记得你,前几日来过的吧,我这出去的包你管用”老妇人满脸堆笑。
谢昭微微笑,不语,妇人被盯着突然感觉不适,一般来找她的都是鸡鸣狗盗之徒。这样的娘子一般出身不低,根本不会来她这。
“娘子你要做什么用的?”
“我要一份陵城的户籍,女,和我差不多的年岁,户籍上只留一人,商户未婚”谢昭只说自己的需求。
“姑娘,这江南来的本就少,你又要的那么细,这可不好找,这大半年才能碰上一两个来自江南的,再说了,带着女眷的就更是几年都不见的有一个的了,您看看是不是能宽容一下,京师北边来此的倒是有的,这细找找,保不齐就能有合适的”都是套路罢了,先把事说的不易,然后要个高价。
“你说什么价。要等几日”谢昭知道她是要涨价,听完她说的,端起那碗凉透了的茶水,等妇人报价。
“哎呀,这不是我要涨价,实在是太少了,这个价可有点高,一两银子,还得两匹细布,这细布我都是要用来打点的,一两银子我不贪你的,都是实打实的要用上的。”她看谢昭脸色不动,也不说话,只好继续说道。
“五日后三更末,城南的估衣巷口会有人给你的,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妇人笑的灿烂,心里乐开花了。想着大捞一笔,这一开张半年够吃的了。
谢昭保持微笑,静静听她说完。
“钱我不会少你,五日后下午还是此时此地,我要见到东西,若是不顶用,我连着这寺和你背后的人,一起烧了”谢昭拿出了江南几年一贯的脸色,清冷直接,不漏情绪。
妇女脸色微微难堪,看出来谢昭气势不同,却不知背后到底是何人。声音都变了调子。
“姑娘说笑了,这年头大家做个买卖,讨口饭吃,都为了活下去不是。”
谢昭喝完最后一口茶,站起来转身就走。
出了寺,谢昭突然从未有过的轻松,虽然还不确定,至少目前是顺利的。
谢昭不急不慢,她怕走太急自己内心的欢快就太明显了。路过之前的酒肆,忍不住买了酒,想着今日怎么也值得醉一场。
谢昭进了院子才发现崔昱安竟然过来了,他好像很忙,有时候总是深夜才来,却又在清晨早早的离开,两人并没有说上话。
“什么事,那么开心”崔昱安难得看到谢昭脸色止不住的笑。
13. 我又不是什么正人君子
“有吗,没什么”谢昭低头顺了顺衣角,有些不好意思,可能是太开心了,她都不知道自己笑了一路了。
“我今天买了酒,请你喝”谢昭想起之前喝了他的酒,这也算是还了。
崔昱安看着她笑的明媚,真是忍不住让人心暖。
谢昭开心,那种释然让她可以忘掉定亲给她的压迫感。让呼吸都顺畅了。
谢昭没忍住,上来就连着喝了三杯。酒精的麻痹,真的通体舒畅。
她此刻看到什么都是那么美好。
“你今天,碰到什么开心的事情了”崔昱安抿了一口酒,抬眼看向她。
“这不能说”谢昭像个得了便宜的孩子,不愿分享她的开心。
“崔将军你体会过吗,一种极致的束缚突然断裂,呼吸都顺畅的痛快,那种黑暗突然消失,全身都在阳光下的感觉。”谢昭抓着他的衣袖,侧脸望他,眼神清亮一眨一眨,明明没有一点攻击力,却又深藏寓意,让你看不透。崔昱安此刻突然明白,谢清平叫她小白眼狼什么意思了。就是这个表情和眼神。
“我体会过,战场杀敌,挥刀千万次,血糊的睁不开眼,无数次感觉要被杀死后,突然胜败定下那刻,就是这般感觉,”崔昱安低头看向谢昭。谢昭从未想过要听到如此承重的答案,寥寥几句,谢昭就被他带到他的世界。
“你想过离开吗,以你的能耐,怎么样都能活下去,没必要必须走这条路的”谢昭有些心疼他,明明可以轻松一点的。
“昭昭,遇到你之前,我的追求就是战场杀敌,以一敌百。”像是说到了年少的梦想,崔昱安有些骄傲。
“我知道你不喜欢北境,但是眼下我还不能离开,北境不稳,后续隐患会更大。但是我会想办法的,我既然要娶你就不会不顾你的意愿,有些事需要时间,我会安排好的。”崔昱安想让她安心。
谢昭却觉得她像是无理取闹的人,她并不是这个意思,从未想过为难她。
“我没有不喜欢北境,这里有它的美,北境历经多年战乱而不倒,因为有你们,有这片土地,才有后方的安定,才有京师的繁华巍峨,才有江南的秀丽精致。北境的意义不应该仅仅被他的荒凉和寂寞掩盖。我从未看轻过这片土地,更没有立场不喜欢它,我只是从未真正的了解过它”谢昭说的坦然,说的真切。
崔昱安想起来她伸手想要接住漫天黄沙的一幕,是了,她那样风华绝丽的样子,与北境浑然一体,怎会不喜欢这里。
“我带你看看真实的北境,不止是这个边镇,和军营,这附近的草场河谷,我这几日都忙,怕是没空,过几天带你去如何。”
崔昱安想要带她看看他生活了多年的地方,真实野性又让人心胸宽阔的北境。
“好”谢昭此刻开心得很,也确实很想看看北境到底是什么样的,。
崔昱安在桌上放了个石头,
“这便是边镇,兵营在其西北二十里左右。东北这片都是荒地,因为土地种不出庄稼,没有百姓愿意居住,说是已经几十年没有人烟了。西南这块,这里地势平坦,辽阔,这里有河流穿过,草原下黄土,干的时候松软,湿的时候不粘,最适合养马,只是可惜,好的种马还是柔然和突厥更多,不易得。这里的河谷,曾经有过城镇,只是多年战乱荒废了,风景很美,以往我们打仗归来,都在这洗了才回来,。”
“那为何不在这里驻军,近水源不是更合适吗”谢昭不解,为何舍近求远。
崔昱安笑了笑,她果然不一般,行军驻兵都懂一点。
“这里整片地势低洼,河流转折较多,易攻难守,太过平坦不好架设屏障。现在的大营距离下游河道也不过一里地。而且因为之前的城镇战败被屠城,士兵们总是有人觉得不干净,军心不稳。”谢昭明白,这便是战场经验积累来的,不是领兵征战过,不会懂,不由得更佩服他。
“这几个地方,分别有通道,是商路,出关的商户,驼队便从这里去往柔然突厥和其他地区,出了关口要走近十日才能到柔然的聚居地。我也没有到过那里,柔然风俗与我们这里大不一样,他们有漠南草原,草劲风缓,他们的马从不吃槽料,啃地上的草,喝的是雪水,正是养战马的好地方”这也是为什么柔然骑兵那么厉害。
“现在也在通商嘛?不是战略戒备期间,那商户要是偷偷给他们输送军需物资怎么办?”
“这不用担心,商户出去前,军队会严格检查他们的行李物品,只允许交易基本生活物资,而且如果打起来,会立即停止商户通行的”崔昱安没说的是,有些商户其实也是士兵伪装,都是为了探听消息。
“那普通商队出去一趟需要多久?能挣多少钱?”谢昭忍不住了。
“边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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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商队风险很大,路上迷路沙暴,抢劫,马匹受惊,骆驼奔散都是常有的。到了那里,对方强买欺压,都是赌命的交易。”崔昱安怕谢昭动了经商的心思。
“我就是问问,我只是贪财,不是不要命”谢昭连忙摆手解释。
。
“收益其实不固定,一半能保本,但是少有几回带回好东西,利润便是十余倍,一年有一次就可歇着了。”
“哪些算是好东西?”
“战马,他们在当地一匹马一两银钱左右,但是我们收购要五两以上,好的要价十两也是常事,只是一般这类马匹都要送到太仆寺那里,边境留不住几匹。”
“其次就是狐裘,成本也就是三百四百文钱,在边镇交易,好的狐裘要到3两银子,若是拿到京师,20两也有人要。”崔昱安无奈这样的高价,但这便是现实。
“京师的大族世家,喜欢此物,二十两对他们而言根本不算什么。”
“我在江南也见过的,江南价更高,只是一城也只有几户受用。没想到竟然比战马还贵。”
“还有绿松石。一般都是拿到京师,妇人们很喜欢这类宝石,京师传闻此物压惊辟邪,手指头大小的在十两,前些年有个大块的,像你的拳头大小,最后被东边一个驻军所得,拿到京师,换了个副将的职位,这个职位每月光是月钱就有一两,还不算粮补和私下收入”
“这也太暴利了,难怪风险很大,还有那么多商队屡屡出境,一辈子挣上一回就够了”谢昭咂舌,这边境的贸易没想到这般复杂,收益完全不可估量。
“那你呢,你会有私下的收益嘛,尤其你现在是镇北将军,应该也不少吧”谢昭酒喝多了,放平时那么私密的话,她肯定不会问的。
崔昱安笑道,“我又不是什么正人君子,当然有的。不然我拿什么娶你。”
“我的彩礼可高的,不是一般人出得起”谢昭逗他,有些不好意思,低头喝了一口酒。
崔昱安看着脸色通红,笑容明亮的谢昭,也是通体舒畅,心生暖意。只是不解,她到底今日开心个什么劲呢。
谢昭不管他,酒喝多了上头。“我不行了,你继续喝吧。”
阿弥赶紧跑过来扶她回屋了,心想还好,姑娘这次没丢人,说话还算正常。
听见关门声,崔昱安拿起谢昭的酒杯,喝了一口。
14. 打的就是你!
谢昭第二日早起的时候一阵头晕,她喝多了,昨晚说啥来着,好像是边境的贸易,猛地一拍脑门,后悔死了!
这种时候不该多喝的,万一有什么商贸机遇自己可就错过了。
想着要不哪天再去问问,她忘了昨夜崔昱安的话,他是压根不会让她插手边境商贸的事情的,这里的商贾环境不比江南,都是带刀说话,没有规矩可言的。
早上闲的,谢昭说自己不去寺里了,阿弥立马过来拉她出去。
只是今日不同,街市有不少士兵,大概是每月休沐的日子到了。人多了就很嘈杂。摊位前都挤满了兵卒。谢昭不太喜欢人多,找了个茶铺坐下喝茶,放阿弥一人在集市那边逛。
谢昭看着这些兵卒,听他们闲聊有意思得很,无非是那个长官不好相与,言之灼灼要回去打一架,取而代之。转眼看见街头娘子,眼神就戏谑起来,嘴里还念叨哪家新来了胡姬,漂亮还要价低。
竟然还有编排崔昱安的,说他不过是捧得前任裴将军开心,一个上了年纪的嚷嚷“崔昱安手上没什么功夫,根本没杀过几个人,怕是血都没见过,只会躲在营帐里瞎指挥而已。
“不能吧,不是说他之前和我们一样的时候一夜杀敌三百来着”另一个不信。
“我来这二十几年了,有什么我不知道的,我就没听过哪个一夜能杀三百的,就我们那刀,砍几根骨头就卷起来,能保命就不错了。”说的有鼻子有眼。
还是早上,这人明显已经喝多了。私下编排长官,其实人心就是这样的。总是靠着自己的臆想和猜测诋毁比自己厉害的人物,并且虚构出来,以此平息自己可怜的自卑和自尊。
如果将士的刀刃不好,上阵谈何杀敌,这是很严重的问题。但是兵器属于铁器都是朝廷分发,这也不是她或者崔昱安能够左右的事情。
不知道谢清平在朝堂上,能不能言语一些,战场杀敌,若是兵器都不能保证,士兵哪有信心。
又猛然想到,自己都要拿着户籍,回江南了,还操心这些干嘛。
叹了口气,继续旁听。听着听着就变味了,说的是哪个伍长的相好声音好听,腰肢细软,今日迫不及待的去了。
谢昭明白,边镇的胡姬和军妓是无差别的。她无力去悲伤或者同情别人,时刻提醒自己,这些马上就要和自己没有关系了。
听着听着,突然发现不对,是阿弥的声音,谢昭看了一圈才发现,好像是阿弥在与人争执,只是阿弥矮小被一群兵卒包围起来了,只能听见声音。
谢昭赶忙挤进去,想要拉着阿弥离开,实在不愿与人争口角。
却不想还没挤进去,就听见一个男子调笑道,谁不知道北境军需银钱是我萧家的,我花的是我家的钱,你算什么东西,那人看着年少稚嫩,却满脸不羁,活脱脱纨绔子弟,想要伸手捏阿弥的脸。
谢昭知道,肯定是萧家人。上前一步挡住阿弥,拂袖止住对方。
“北境军需一向朝廷拨款,用的是天下税收,萧家不过是占了军需分配的官位,怎么就成了萧家给北境拨款了,难不成萧家私吞国库,占为己有?”谢昭上下打量这人。
“你是谁,胡说什么,我萧家京师大族,怎会私吞国库,你胡说!”萧明达有些气恼,没想到会被反驳,慌不择言,脸都憋红了。
“我何曾胡说,那么多人都听着呢,你说军需都是你萧家的,你花的是萧家钱,想花多少花多少。”
“你,你这个娼妇,你胡说”萧明达左右张望平日围着他转的弟兄,竟然没人出来说话。
“只是不知萧家今年怎么了,竟是卡着北境的军需一直不拨发。是真私吞了?这可都是在场各位北境弟兄的血汗钱”谢昭不看他,也知道他现在的表情有多慌张。
谢昭只是几句话转移矛盾,让他成为众矢之的。
萧明达此刻真的是又气又急,他是庶子不在家族权力中心,也就在这荒凉的北境这才能摆摆架子,却没想到本最值得炫耀的身份一下被一个女娘捏的粉碎。
“所以,你记住,此刻你花的军需是谢家捐赠。”谢昭一字一顿,像是要把这些话刻他的脸上。
萧明达大约是从没想到会被一个姑娘这般羞辱,一时卡住,半天没有说话,又像是要急于表达什么,竟然再次抬手,谢昭抬手抓住,反手一个巴掌。
顿时周围都安静了,萧明达他们都是认识的的,京师大族子弟,来了从不操练训诫,从不遵从军规办事,完全就是吃喝玩乐。这个娘子到底何方人士,竟然抬手打他,这可真的是不要命了啊。
“留着力气,赶紧写家书去吧,让你家管事的赶紧把北境的军需吐出来”谢昭翻眼看他。
转身拉过阿弥,走出人群。谢昭一半是痛快,说出谢家捐赠时候很痛快,一半是着急,这种人德行不好,很可能跟过来打人,必须马上离开。
谢昭觉得真的是痛快急了,这几年的隐忍,谦让,这下通通都可以展现出来了,谢清平不是要和萧家斗嘛,让他斗去吧。
阿弥跟着谢昭几年了,谢昭不管如何,再生气也不会当面给人难堪,说话做事从来温婉得体。娘子今天这是咋么了。
“娘子你没事吧,我不该与萧家人起争执的。”
“我能有什么事,破烂玩意,花着我的钱,还想打我。”谢昭恨不得进去再打两巴掌。
“走,回去”谢昭拉着阿弥直奔小院,没办法,嘴上占了便宜但是心里还是害怕的,周怀志不在,实在不宜在外惹事的。
崔昱安听到奏报的直接被惊到了,暗卫突然递消息,谢娘子当街和萧明达起了争执,还打了萧明达一巴掌。
“谢昭可曾受伤,到底因为什么”崔昱安深怕谢昭被欺负,萧明达嚣张跋扈惯了,她一个女娘怎么受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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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娘子的侍女和萧明达起了争执,萧明达一直说军需都是萧家给的,自己想花多少花多少。谢娘子听见就说萧家侵吞国库,今年的军需没有拨发,说是不是被他家居为己有了。还说现在军需是谢家捐赠。萧明达气不过,抬手要打,谁知姑娘一下就接住了,反手打了萧明达一巴掌,还让他赶紧写信回家催促军需发放。”暗卫一口气说完。
崔昱安花了一会才整理头绪,“她今日喝酒没有?”
“没有,谢姑娘一早出门到回报前,只喝了些茶,先下回去吃饭去了”
崔昱安想着谢昭大抵是为了护着侍女,加上军需银钱是她一点点张罗起来的,自然见不得萧明达那样祸害。人没事就行。
“盯紧了,务必不能让她出事。”
崔昱安也想赶过去看下具体情况,但是郭家通敌的事情有了新的发展,实在抽不出身来。
昨日的不愉快,阿弥很快就不在意了。
谢昭想着兵卒休沐也就一月一次,应该是碰不上了。到了下午拉着阿弥去买细布。
“姑娘是觉得上次的衣物不好吗?”阿弥想着是不是不好看,“要不我们再做两件”
“不是,你回头再拿三两银钱给我。我要去寺里布施,以求功德”谢昭张嘴就来,一点不漏痕迹,阿弥本就不太懂,只知道寺里布施,布料也是很受喜欢的,自然也不怀疑。
两人买了细布,也不急着回去,悠悠的溜达到了城东的城门。
谢昭看到有大批百姓被兵卒推搡着,像是管理囚犯一般。本还不解,是被流放的罪人吗?倒是很像,还有一个很小的孩子,衣履阑珊,面黄肌瘦,只是茫然的跟着走,也不哭。
突然有动乱,他们一拥而上向前奔跑,原来是施粥了,孩子差点被踩到。谢昭想上前去拉起孩子。迈了一步,又停下来,“那孩子真的是可怜,他爹娘怎么不抱着呀”阿弥跟着着急起来。
“我看,多半是城外的流民,应该有兵卒管理,我们还是不要插手的好”谢昭眨了眨眼,收回泪水,无奈的说到。强迫自己收起善心。再一转头,透过破败的城门,看到了崔昱安。
起初逆光,只是一个轮廓,他骑在马上,胸背笔直。马儿踱步,跟着流民后头,慢慢进了城,金色的夕阳褪去,谢昭逐渐看清是他,身着软甲。他一脸冷漠,满眼愁容,这些流民,要如何安置,他们能否听从安置。
谢昭突然觉得这一刻的他和谢清平好像,都担着一份职责,不能退缩,不可言弃,只能向前。哪怕前面千难万险,一片黑暗,也要一往无前。这大概就是人生的不同,有些人生来就是要负重而行。
崔昱安停在那里,兵卒来来回回,流民似乎安置好了,谢昭盯着他看了好久,不得不承认,撇下定亲的事,崔昱安真的让谢昭着迷,说话做事坦荡直接,多年习武,形神昂扬,加上位居将军,成熟稳重。
15. 你疯了崔昱安!
北境的日落总是大片的血红中夹杂少许明黄,夺目耀眼,丝毫没有谢幕的颓唐衰败。
谢昭转身,拉着阿弥快步往小院走,边镇不同其他地方,天黑了就不能在外面随意走动的,所有的街口兵卒会检查通行牌。一来是为了边镇安定,二来也是为了防止有敌军混进来。
太阳落山是很快的,几乎就是一刹那,天地之间就失去了光芒,变得昏暗。谢昭拉着阿弥几乎是小跑着回到院子。还没进门就闻到一阵香味,实在诱人。推开门就看到崔昱安撸起袖子,背对着门坐在院子里,火苗烟雾从他手下的火堆升起。他竟然垒了石头做架子,在烤兔子?刚刚见他的时候,他分明两手空空。
谢昭顾不得问兔子哪来的,味道实在是太香了,那种浓烈的烤肉的气息,加上油滋滋的声音,谢昭两步上前蹲在他旁边盯着兔子,这也太过分了,谁能忍得了这香气。崔昱安时不时还洒点调料。谢昭仰脸看他“要多久才能好啊?你哪来的兔子?”
“今日出城操练,逮到的。”抬眼看到谢昭满眼透亮的盯着烤兔子,知道她这几日肯定是馋坏了。
“你别急,虽然外面看着焦黄,但是时候不够,里面还没熟透。”崔昱安总是忍不住用宠溺的语气跟她说话。
“你怎么会烤兔子啊,你应该不用自己动手做吃食的吧。”谢昭有些好奇,看到动作熟练的很。
崔昱安转脸看向她,满目笑意遮不住眼底的苍凉。
“没有人一下子就是将军,我刚来时候也就是普通兵卒,日常饭食也就是些粥,咸菜,那时候但凡出去操练,所有人的眼睛都在处瞄,看到一点活物影子立马就跟上,几十个人逮一个兔子,逮到就是运气好,也等不到带回大营,就地剥皮烤了吃,那时候着急,看着外面焦黄就以为熟了,一口下去里面还冒血水。”
崔昱安怕吓到她,哪敢说他们也不只吃兔子,碰上老鼠也一样吃。
没办法,底层兵卒太苦,一个月见一点油水。外面碰上什么能进嘴的只管吃。
那是谢昭未曾体会过的艰辛,她见过接头落魄的乞丐,看过街头被买卖的奴婢。可是当你不认识他们时,那么悲伤时无法触及心底的。死沉的情绪停留在悲悯和不忍中。但是当你身边的人,你熟识得人曾经历这些,会让你产生一种惊惧,让你恍惚自己也经历一般。
谢昭没想过他来时的路这般艰辛,从兵营的底层一步步的爬上来,可想而知是一条多么艰险的路。
“那你第一次升职是什么时候?因为什么?”
崔昱安可以笑着回忆过往,毕竟都是来时路,可是要怎么和她说他是一步步杀敌浴血,踩踏着战场上敌人的尸首才爬上来的。
谢昭看他犹豫,继续说道,“我那日在茶坊,听到有兵卒闲话,说你根本没什么功夫,只不过就是会捧的裴将军开心。可是,我觉得你不会是一个卖弄口舌,没有真本事的男人。”
想到卖弄口舌,谢昭觉得这个词只适用于谢清平。
谢昭问的直接,崔昱安肚子里却是,一股暖流弯弯绕绕,最后涌上心头,充斥了整个胸膛。原来她已经会默默站在自己身侧,维护自己。
崔昱安瞬间就坦然了。
“我那时候靠的就是杀敌,我一个底层小兵,杀的多就能升职。”给兔子翻了个面,拿刀又划了划,继续说道。
“后来碰了个机会。我和一百多人做前锋,不巧被敌军主力围剿,战斗到最后我一人突出敌军包围圈。把敌情带了出来,也就是那次,被裴将军和谢清平看上了眼。”
“后面几年,他两有意栽培我。不管是统领操练,还是带人接物,裴将军手把手的教我。”
两人都沉寂了,只有木材燃烧噼啪和兔子被火灼烧的滋滋声响。
一百多人,只有他一人活下来,是怎样惨烈的打斗,怎样血腥的画面。谢昭低头深深吸气。想要抑制鼻头的酸气,眼泪却直接滴落在脚上。崔昱安看到了,他不想看她这般难过,他要给她的是明媚阳关一样的快乐,而不是血腥灰暗的痛苦。
“昭昭,这些都过去了。”当然都是过去了,他现在上战场,斩杀敌军只多不少。当初那些,根本不算什么了。
“快,坐那边去,兔子马上好”崔昱安腾出手,抓她起来。
谢昭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不想在这个阶段出现意外。只是谢昭没料到,这顿兔子肉好吃,更让她动容的还在后面。
崔昱安拆了兔子,将肉多的部分放到盘子里推到她面前。端起茶碗,看她吃的开心。
“昨日,你怎么和萧明达动起手来了”崔昱安想听她自己说。
“你怎么知道我和他起冲突的”谢昭突然警觉,一口肉在嘴巴里不嚼不咽,他派了人跟踪自己,同谢清平一样?
“我派人盯着萧明达,他是京师萧家二房庶子,前几年犯错被送来避祸的,来了也不老实,我一直都派人盯着”崔昱安说的也是实话,只不过是实话的一半。
“名字起的可不像庶子”谢昭擦了嘴,放下肉。
“他喝花酒,肆意挥霍军资,还当街叫嚣都是萧家钱财,阿弥听到了来气,旁边嘀咕被他同行的人听到了,两人就争执起来。他要动手打阿弥被我拉住了。气不过,就说了他两句”谢昭说的简单,不想拉扯细节给他。
“倒是第一次听你公开谢家的身份。”崔昱安知道,她一向谨言慎行,做事低调,这样挑明身份是第一次。
谢昭有些不好意思,她不知道这些细枝末节他都知道了。
“实在是,看不惯这种人,花着我的钱还一点都不克制。不过他真是是兵卒嘛,一点力气都没有,我都能扛住他的手腕。”
“他来了一日也没操练过,日日喝酒赌钱,找乐子,不过是个纨绔子弟。”
“若是我不提,你是不是没打算和我说这事”崔昱安的脸上没有了刚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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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意。
谢昭嚼完了焦香的兔肉,脆脆的外皮,实在是太香了。
“我为何要将此事告知你呢,我已经处理完了,再说与你听,像是小孩子告状一样的。我不要这样”
“我们订过亲,你是我的将要过门的妻子,而且这是北境,归我统辖,昭昭,你当真不觉得应该和我说嘛?”崔昱安生气,她可以接受谢家的身份,那么他未婚妻子的身份为何不能接受。或者哪怕仅仅是寻求他这个熟悉的人的庇护,她也该知会一声不是嘛!
谢昭还处在心疼他历经艰辛的情绪里,不想和他争执。尤其自己马上能拿到户籍远离这些人这些事,也不想牵扯太多了。
“我知道昨日的情形有些危险,但我觉得这事已经结束了。我以后必然不会再碰上这个萧明达。而且我并不知晓他在兵营的状况是否有品级有军功,我不想因为私事去让你动用公权,这样不好。”谢昭说的都是实话,她就是觉得自己能够处理得当,而且假公济私是她不耻的行为。
“而且,我并不觉得这事让我委屈到需要安慰,言语上他没有占上风,面上无光,我还打了他一巴掌,我不亏啊。”谢昭多年独立惯了,谢清平常年不在身边,她多半都是自己处理。
崔昱安说到底还是生气,谢昭没把他当做亲近的人。客气且疏远。意识到自己有些急了,崔昱安缓了缓神。
“昭昭,凭心而论,你觉得我如何,我待你如何?”
完了,今天是来跟我对峙的,这怕不是和谢清平一样给我挖坑了吧。谢昭活动了一下头,抿了抿嘴。
“凭心而论”谢昭说的很慢,想来想去,还是觉得实话实说的好,反正过几天走人了都,还管他干嘛。
“崔昱安,你做事坦荡,有话直言,仪表堂堂,又是将军身份,举手投足皆有风范。”
“你对我,也是细心爱护,照拂有加,说实话,这些都让我很心动”谢昭坦然说完,准备说但是,
却被崔昱安打断,“但是你想要回江南,你觉得若是我不能陪你同去,那这些都不重要。”
果然说话直接,和谢清平完全不是一个路子的。
“是的”谢昭点头说道。
“那你听我说,我之前同你说过的,我刚接手北境,尤其眼下柔然王室斗争,局势不明。我一时无法脱身。”谢昭继续点头,这是事实,没法避免。
“给我十年,我需要稳固北境,培养新的将领,等他能接手,我就退出。若是一切稳妥,我可以辞去将军位置,和你定居江南。钱财你不用操心,这几年我会布置好,保你无忧”崔昱安直直的盯着谢昭,全部说完。
谢昭直接愣住了,她乌黑的眼眸直愣愣的盯着他。咽了几下口水。
“你疯了崔昱安,你杀了多少敌军,吃了多少苦楚才得来的现在的将军位置。你在想什么呢”谢昭从未想过他会给出这样的答案。这不是她想要的。她要不起。
16. 等她的回头,等了很久
“你年少从军,今时今日的位置是你拿命换来的,若有一步不慎你都活不到今天,更不要提将军之位。你看看整个朝廷有几个振远将军,有几个像你这样二十几岁,靠自己站到这个位置的。”谢昭恼怒他的态度,他这样的言论是对过往艰辛的不敬。
“但是这些,哪怕是以后更高的位置,如果没有你在身旁,对我毫无意义,不过就是重复一样的日子”崔昱安打断谢昭,这些就是他这段日子思索千万次,最后得出来的。
谢昭抑制不住的愤怒,她真的要气死了,他是怎么脱口而出的这样的言辞。而且北境边关,战略意义重大,怎么能说出辞官的话,还定居江南。这些可都是他当初言之凿凿,用来迫取军资时候说的话。
“你好好思虑一下,不是只站在你的立场,你考虑边镇的百姓,若是北境失守,后面的平州根本抵挡不了柔然兵,在后面就是京师。”
“你比我懂的,战争的残酷,百姓会有多苦,你这样很不负责任。”谢昭试图让他清醒一点。
“所以我说了,我会稳固局势,培养好新的将领,这些我会做好的,而且我一人也不能终生守着这北境,我终有要离开的时候。只不过现在做好计划。”崔昱安耐心的解释安抚。
“你别,别拿我当借口,我也从未要求你做出这样的计划,我不要担这个骂名。”
“你安心坐着你的位置吧,而且十年,谁能看到十年后的事情呢,这太远了。我不需要”谢昭觉得这甚至是荒唐的举动。
崔昱安眉峰皱起久久不展,像在忍耐或思索,谢昭一开始就没打算解决问题,她的目的一直都是退亲,而非让他做出抉择。崔昱安知道自己继续待着,压不住的愤怒怕是要吓到她了。转身开门,策马离开。
谢昭终于扶着石桌缓缓坐下,在心底不停地告诫自己,这些牵扯都不重要,既然已经说开了,那就没必要纠结过程如何。明日还要去寺里取户籍。
崔昱安回了营帐就直接踢翻了案桌,韦长史得了消息就知道肯定是和谢昭闹起来了。吩咐拿酒就进了营帐。
崔昱安半躺在地上,也不看他。拿起酒就往嘴里拼命倒。
“可是被拒了?”韦长史问的狡黠。
崔昱安抬眼看他一副好整以暇的模样,不愿搭理他。
“你是要她的人呢,还是她的心呢?”伸手扶起案桌,找了个椅子坐下。
“你现在所有的动作都是在要她的人,要困住她,但是依我看来,这个娘子,有手段,有魄力,商贾你我不懂,但也不是易事,她能压住那么多人情事物,精通其中。这不是一般娘子能做到的”韦长史满是欣赏的神情,让崔昱安更是生气。
“且你也知道,这几年,谢清平几乎很少在她身侧,她独身一人处理所有事务。那就注定了她是个对外极度不信任,或者说不在意。”崔昱安终于听懂了,直起身子。
“她这种性子,断不会接受外界随意摆布,她只会跟随自己的心意做决定。”
“我当然理解你的动作,你急于娶她,但是眼下,你急于求成,反而没有效果。”
“就像战事,有些战事必须速战速决。但是有些战况,你知道会有一场恶战,需要筹谋规划,并且随机应变,时时调整,才能把握战局,图谋最终的胜利”崔昱安承认自己被说中了,猛灌了一大口酒。
“那怎么办”终是问出了口。
“投其所好,徐徐图之”韦长史只说了这几个字。
“可是眼下,她喜欢的哪些书画,边镇哪有这些,那些首饰金银她都没什么兴趣,她倒是喜欢往寺里跑......还买过一个手串,不过被人骗的,是人骨串的。”崔昱安絮絮叨叨的。
“那天,那次我给她讲了北境的布局和环境,她倒是喜欢的很,她还懂行军的要义。”
“这不就是契机”韦长史提醒道。
“带她去实地看看?”崔昱安站了起来,彷佛看到了新的机会。
“我明日安排一下,我后天带她去,你帮我盯着些,尤其郭家的事情。”
“你还有其他的建议嘛”?崔昱安俯身按着他的双肩,急切的问他。
“我哪有什么建议,不过是好意提醒。”韦长史笑着耸肩。
“但是这个谢昭,可真是个宜室宜家的女郎,若是做了当家主母定是家族兴事,比那些个闺阁女子要厉害的很”韦长史还是不由得感叹。
“好了,你自己琢磨吧,我只一句,谢昭还是攻心为上,你只要占据可她的心意,她自会转还跟着你走,以弱示之,以利诱之,”说完也不等回话,站起身往营帐外走。
“诱敌自乱”崔昱安顿觉浑身舒畅,不由得对着背影拱手道谢。
“哦。忘了说了,萧明达好似转性了,早上参与了操练。”
崔昱安的颓废没过几个小时,转脸就忙着处理军务,腾挪时间带谢昭去绿洲,想起那日自己光是比划,她都那么喜欢,真的见到实景肯定更会欣喜。
谢昭却坐立不安,她不想崔昱安做出什么承诺的,她也不需要,但是她要怎么劝说他呢。想到明日还要去寺里去户籍,谢昭真的是觉得喘气都心口疼。
一夜,睡得断断续续,醒了多次,好不容易窗外露白,谢昭就起身,茫然看看这个屋子,有些难以名状的情绪。
屋里原本是空荡荡的,很多都是崔昱安新添置的,谢昭想要归置一下,又有些不知从何开始,桌上的水壶,茶具,是他特意包好了拿来的。窗边放了些她之前用的药膏,还有晒干的香草艾叶,说是能祛蚊虫,他好像隔两日总会来换,虽不见人,却好像艾叶香气一直都在。床尾的团扇倒是个旧物。屏风也是新添的,一直没仔细看过,离远了看,竟是江南水乡的景致,只是画工一般,近处看笔法潦草。
谢昭几乎一早都在,呆愣的坐着,但是内心天人交战,她心软的时候觉得不能让崔昱安动了脱身的心思,边关重地,真的不可儿戏。觉得自己惹了祸事。转念又想自己这日便要离开,以后一别两宽,自是不会再有牵扯,他肯定也不会有这些心思了,就不用管了。
和谢昭的摇摆不定不同,崔昱安几乎是认定了就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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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做,尤其是在得了指点后,一下就想明白了。
过了晌午,谢昭带上细布和银钱,直说自己要去寺里,让阿弥在家等就好。
谢昭快步关了门,一转身又觉得腿脚沉重,迈不动,脑子里蹦出好久未见的江南,江南那些深夜自己独自对账本,一夜一夜,一遍一遍,对不上的时候急的大哭,还要继续,还有几个老掌柜的刁难,故意说吴地话语,叫她听不懂,耽误她一日的时间。
还有京师谢清平的争执,他说的哪些话,她现在都承认,所言不虚。
还有崔昱安,那夜被他紧紧抱着,靠着他怀里的味道,以及后续发热,他拿刀帮自己刮去腐肉,同一个营帐里睡觉时的局促。
城门下,斜阳里,他笔直的身影。还有他昨日责问自己,为何不觉得应该向他倾诉。还有他失望的眼神。
步子越来越小,越来越慢。谢昭突然停下,拼命的甩头,像是能把那些画面都甩出去一样。
谢昭拿了户籍,久久未动,一直坐在那里。
原以为自己此刻应该是欣喜万分,以后便可自由行事了。可是这薄薄一册却好像千斤重压得手动不了,连着整个身体都不能动弹,这到底是为什么呢。
谢昭终于扶着腰站了起来,坐久了,腿脚发麻,她站了良久。终于把户籍包裹起来。揣进衣袖。
她不停的暗示自己,既然已经到了这步,那么接下来的也要规划起来了,还是要先回京师一趟,毕竟自己现在银钱不足,江南寄存的一些书画,要典当了才算有用,还有一层是,终究是放不下谢清平。
总要在临别前,再看他一眼,仿佛也是在给自己的拖延找借口。
谢昭略略的谋算了一下,先回京师见一面谢清平,拿不到全部的银钱,能有一半也是足够她日后用的了。她也不会骑马,若是马车还需要有人,还是水路靠谱些。衣物也是不能多带的,带多了让贼惦记上就不好了。还有到底最后怎么脱身,京师有暗卫在,最好先说服谢清平撤掉,或者夜里偷偷溜出去,夜里或者清晨出发,早早的等着城门开了立马就出去。
想来想去,还是陵城最宜居,也最熟悉。先租个小院安定下来。也不能闲着,还是要干点什么活计才好。自己好像也不会什么,算了,先过去再说吧。
谢昭一路都在盘算着细节,没成想就碰上了崔昱安,两人都往小院走。
崔昱安看她一直低头,愁眉不展,怕是还是生自己的气。下了马慢了两步,跟着她走。想起之前她送手串去寺里超度,回来时候两人也是这般,并肩而行。
似乎真的是自己太着急了,其实若没有先前急急定亲的事情,他们好像也不会这样僵持着。
他两也是聊得来的,谢昭也不反感自己,但若是回到那日,自己还是会去提亲的,他不会犹豫。没有什么是定局,步步都可转还。
谢昭走着走着,发现自己的身影,多了一人,还有一马?她突然抬头看到的便是崔昱安,他好似并没有被昨日的事情困扰,一脸诚挚的望向她,仿佛等待她的回头,等了很久。
17. 你也不信我嘛
谢昭不知道要说什么,劝说他不要在思虑那个十年的约定嘛,显得自己矫情。只好低头不语。
“之前同你提过,要带你看看北境,不如明日吧,如何?”
谢昭没想到他会直接跳过昨日的那场不愉快的对话,转而邀她出游。
“昨日的事,我不是想要给你压力,也不是以你为借口,是确实考虑江南久居的事情,至于北境的状况及后续的事情,你无需担心,我会处理好。”坦诚直接,永远是他最戳人的地方。
“我的余生都会与你相伴,所以,我未觉得十年太远。”
谢昭此刻不知说什么,他这几句话既把昨日的不愉快归咎于自己,有再次言明他的心意。
“你今日又去寺里了嘛?”见她一直不回话,崔昱安换了个话题。
“嗯,去坐了坐”谢昭咽了咽口水,声音小的可怜。
“京师的时候,你也常去梵光寺?是有什么特殊的缘由吗?”
“那倒没有的,只是我不太喜欢人多的地方,寺里清净,且和尚们多有自己的事情,也不会过来搭话,我坐上半日一日,也没人驱赶。”谢昭终于开口接话。
“寺里的佛像,石刻很多,还多有壁画。往往看了就顾不上时辰。一晃就是一日”谢昭觉得佛像不语,却让人挪不开眼,一看就入了迷。
“平日好像不见你带佛珠或是诵经?”崔昱安一直没觉得她是佛教信众。
“心不诚。”谢昭眯了眯眼看着前方。
“我遇事,并不会事事求问佛祖,也不信寺里的签文给我解答。所以我只是敬佛礼佛,并不信奉佛祖。我这样的,若是每天还诵经念珠,怕佛祖生气!”谢昭答得坦然。
当然她没说的是,她还曾在佛前求谢清平暴毙。这样的信众,佛祖怕是不会收她的。崔昱安听了倒是新奇,说自己心诚,心善的多了,倒是第一次见人坦言心不诚的。他的昭昭真是与众不同。
“明日早些起吧,带你去绿洲看看。”崔昱安瞧着她茭白的侧脸,落日余辉里泛着金黄的光泽。
谢昭有些疑惑看他。这地方干旱少雨怎么还有绿洲呢?
“上次你喝多了,还记得吗?我说过的,城西绿洲,有条河,还有旧城遗址在那。”
“我想起来了,你说过,城东好像是土地不好,种不出庄稼,荒地好久,城西有河流绿洲,还有旧城遗址,旁边还有一块地方时养马的好地方,只是好马不易得,好马多出自柔然突厥”谢昭的记性一向很好。
“是的,若是北境能有自己的马场,不需京师拨付,那就好了。柔然兵卒人少,但他们良马多,骑兵最是厉害,擅长前锋破阵,突袭,每次对战我们的骑兵营都被压制,都需要数倍的兵力去对战,消耗很大,远超过其他的战局损耗。”崔昱安谈到军事,明显的语气都昂扬起来了。
“朝廷好像不允许私下交易战马,更不许私养战马?统一调度看似能够限制各方,但是却也限制了边境兵营的壮大,尤其是北境,主要对阵柔然,对战马的需求远胜于其他大营或者禁卫军。”谢昭想起谢清平偶然提过军需的分拨,都是有规章制度的。但是这种中央制定的政策往往很难顾及地方的实际需求。
“最好是修改这个政令,但是会触及多方利益,之前裴将军在就已经考虑过这个情况,上次来信说是要和谢大人一起推动改革,后续就在没有提及了”崔昱安也有些无奈,毕竟这些都在那些世家大族手里掌控多年了。想要撬动他们的利益是十分危险的。
“京师的战马好像是有专门的机构负责饲养和训练”谢昭转脸问他。
“是的,是太仆寺。”
“那如果不是要求放开允许兵营自己养马,而是在北境增设太仆寺的驯养地呢?”谢昭继续问道。
“你说增设太仆寺的驯养地?”
“是的,北境的环境更适宜战马训练饲养,而且如果俘获,购得好的战马,也是要先走北境再到京师,那不要太仆寺放权,而是扩大他们的权利范围,先诱他们来此。来了以后,整个北境都是你说了算,优先获取战马,获取更多战马,就看你如何操作了。”谢昭说出了自己完整的想法。
崔昱安停住了脚步,看着谢昭,她的想法确实异于寻常。
谢昭并没有察觉他的讶异,还在继续边走边说。
“至于怎么让他们同意增设,自然是抓住他们想要插手北境的心理,让他们觉得有利可图,自然会同意。不过具体细节我不太懂,我只是觉得换个更有利于他们的说法,或许他们更容易接受,而且若是真的来了北境,后续如何获取更多战马的分配权。也是要你和裴将军他们好好琢磨的,毕竟战马分配上不能获利的话,就真的是引狼入室了。”谢昭说完了,崔昱安几个大步已经跟了上来。
崔昱安觉得谢昭真的是,每次都能给他惊喜。让他肃然起敬,同时又隐隐愧疚,自己那般着急定亲是对她这样有思想有抱负的娘子的不尊重和无礼。只是此刻他,真想把她抱在怀里,想要亲一下她。
谢昭看他面露欣喜,但是又不说话。
“不太合适吗?”谢昭怕自己唐突了,毕竟边关重地,随意被人插一脚,不是好事。
“不,很合适,换个说法,他们更容易接受,而且他们一直就想在北境插手,却苦于没有办法。至于后续,北境不是禁卫军,他们不会占到便宜的。我今晚回去就写信一封,和他们商讨一下”崔昱安很是开心。他的昭昭真是厉害!
两人回到小院,难得的平和的氛围。
“你在碰到谢清平之前,也一直在江南生活吗?”崔昱安觉得,谢昭的想法和见识很不一般,哪怕是这两年跟着谢清平有所长进,那她原本也不像是小门小户的人家出生,倒像是原本就极有教养和见识,只是被谢清平碰上了。
“哦,我清醒时候就是谢清平救了我,派人照顾我。之前的事情完全不记得了。他说以前的事情也不太好,于我无益,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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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也不曾透露半分,我其实是他捡回来的”谢昭低头双手交握,她并不想要提及这些。
“所以,你小时候的事情呢,你的家人?”
“我完全不记得,而且也没有人和我说过。我这几年在江南也有打听过一些,但是也都没有消息。”
“那你原本打算也是一人回江南?”
“不是的,我最初的打算,是谢清平同我一起回江南。他原本也不是贪恋权力的人,我一直觉得北境安定了,他会同我一起回江南。”谢昭望着落日,自嘲的笑了笑。
“谁知道到了京师一转眼,他突然做了高位。我才意识到,他不会再回江南了。所以,我急于想要户籍。后续的你都知道了”谢昭不想继续说。
“你为何不愿在京师,以他今日的地位,足以让你衣食无忧。”崔昱安不解富贵荣华谁不动心呢。
谢昭坐到石凳上,抬眼看着不再刺目的落日。开口回他。
“他若只是贪图名利,那也许他可以坐得稳。但是他不是,他是想要改革体制,对抗门阀。而他身后空无一人。”
“崔昱安你想一想,历朝历代,凡是以一己之力想要撼动朝局,改革社会的,最好的下场是什么?”谢昭用眼神在问崔昱安。
“他能留个全尸,死后不被挖出来鞭尸,已经算是好的下场了。”
崔昱安不得不承认,谢昭看的很透彻,谢清平在走一条很危险的路。
“都不说朝局变动,君心难测,就说那些被他触及利益的京师大族,明里暗里的手段多得很,死都不知道是谁下的手。”
“就在你此次出发来北境的前几天,都不知道是被哪家下的毒手,打的腿脚都不好走路了,还骗我说说是摔得。”
崔昱安突然反应过来,那是被自己打的,他没想到,谢清平会假说是摔得。
“所以,就他这样,你要我如何相信,他能护住自己,护住我,安稳的在京师生活”谢昭说完自己都想笑。
“那我呢,昭昭,你也不愿意相信我能护你周全吗”崔昱安想知道自己在她心里到底是何位置。
谢昭真的是头疼,这人为何非要把话说的那么明白呢?明明彼此心知肚明。
“好吧,既然你问,那我就说”
“崔昱安,一来,你是将军,战场刀剑无眼,我若真的嫁给你,便要日日担心你的安危。二来,你与谢清平的结盟,若我没有猜错,你的家族对你的助益不大,甚至还要寄希望于你来匡扶他们。所以,你若执意与谢清平联手,那你两的结果不会有什么差别。当然也有可能,你们对抗成功,改革成功,但是希望很小不是嘛。”
“最重要的是,在遇见你之前,我已经决意回江南,我只想安安静静,太平的过日子,我不需要什么高门贵妇的生活,整日提心吊胆的。所以,我之前也说过,我对你有情意,有心动,但这些不足以让我放弃我想要的生活。”
“所以,是我放不下江南。”
18. 不是树枝是骨头
“谢昭,你真的是......”崔昱安无奈的笑到。他承认她的聪慧通透,也承认了她的选择是对的,无法辩驳的这一刹那,看着近在眼前的人却像远隔山海,仿若幻影。
“我只是想活着,多一日是一日,我没有谢清平那般对抗整个朝野的心力,也没有你这样统领军队,出兵讨伐的能力,我们从来都不是一路人。”谢昭低下头,坦诚自己的懦弱。
“我眼前全是危险,让我不得不退缩,退到我觉得安全的地方。”
“在你眼里,我这是死局”崔昱安不死心的问。
“在我眼里是的,但在你自己眼里,应该是置之死地而后生,”谢昭这一句看似平静,却如惊雷。
崔昱安没想到谢昭会这样回复,她看的不是自己,而是全局。她坦言自己的害怕退缩,却不贬低他人的努力。
她看到谢清平和自己的努力,即使她并不完全认同,但是她仍然尊重这份努力。没有嘲弄,没有看轻,只有欣赏。
崔昱安觉得韦长史说的攻心为上,真的是攻不进去。这样的对峙都不能说势均力敌,这明显是敌强我弱。
大概觉得继续聊下去,只能退步认输。崔昱安耸肩吸气。
“先休息吧,明日还带你去绿洲那边看看。”
谢昭觉得把别人说的那么不堪也心内有愧。默默的答应了就回房休息。
第二天谢昭懵懵的醒了,听见院子里有声音,想到答应了外出,赶紧收拾起来,压住迷迷瞪瞪的阿弥说“我今日出去,你晚些起床。”
谢昭开门出来,看见崔昱安已经在收拾干粮。她转身关门的功夫,他就把洗脸水端了过来,谢昭洗完,顺手倒水。
他接了盆,给了一把肉干给她,“早饭来不及了,吃点肉干垫一下。”谢昭也不饿,嚼了一根,太硬了,牙咬的疼,倒是辛香的味道引得口水一堆,勉强算是软了点,再也不吃第二根了。
关了院门才发现,就一匹马,谢昭疑惑,“马车呢?”
“没有路,马车过不去,你又不会骑马,和我共乘一骑是最好的。”崔昱安说的一脸坦诚,但是让谢昭觉得自己小肚鸡肠了。
“你放心,不会让你再受伤的。”崔昱安怕她对上次骑马还有阴影,出声安慰。
“过来,站这,左腿先跨上去,对。”话音刚落,崔昱安撑住她的右腿,一下就把她送上马。谢昭突然有点恐高,死死的抓着马鞍。还没来得及喘气,崔昱安直接一个跨步上马。两人离得很近。
“先放松,这马训练纯熟,但是你太紧张他也会感觉到,也会紧张,你放心,我不会让你掉下去的。”崔昱安手持缰绳,恰好从她腰侧穿过,环绕着她。
“两腿放松,不要夹紧,它会以为你要它加速。”
崔昱安想着完全放松也不可能,先掉转头,往城北门方向走去。谢昭觉得不能夹紧,又不敢动,身体仿佛左右左右颠簸要掉下去一样。
“你不要害怕,不会掉下去,你身体放松,腰这里软下来,跟随它的步伐身子晃动就好。”崔昱安用手臂敲了敲她的腰。怕她紧张,想着说点什么分散注意力才好。
北境的清晨,雾气缭绕。出了城门就看不清路了。
“我们要多久才能到?”谢昭忍不住,先开了口。
“你要是适应的快些,大概一个时辰吧,你若是太紧张,怕是得天黑才能到。”崔昱安忍不住逗她。
谢昭真想转头给他一个白眼,奈何自己现在根本不敢侧身。
“你听我的,要不你就往后仰身靠着我点。”
“我没事,你勒好缰绳吧”谢昭有些不服气。
谁知忽然一个颠簸自己就几乎落在他的怀里,完全控制不住。
风声中崔昱安贴着她的左耳边说道。“就这样,挺好的。”谢昭耳朵一热,瞬间一个向右躲,直撞他的胸口,她的耳朵,脸颊红透了,清晨冷风也没能吹散一点红晕。
不知何时开始风速变快了。眼前的景致也变了摸样,荒漠出现在了眼前。
谢昭感受到万物流风在向远方退后,而自己逆流而上的感觉。
远处的山丘越来越近,靠近了才看清是风化倒塌的城垣,横向延伸看不到尽头,可以想象当年的繁华。
“这是当年的城镇,后来战乱被屠城,百姓觉得怨气太冲,不干净。都搬离了这里。”
“因为战败?即使战败,屠城好像也不多见,柔然这些部落一直人口稀少,掳掠边境百姓扩充自己的人口,为何会选择全部杀掉?”
“那次战争对峙许久双方都消耗极大,一是为了震慑恐吓,直接屠城焚烧,二是为了日后继续由此深入征战,避免腹背受敌。”
崔昱安望着远处的城垣,无奈的说道,“这就是屠城的恐怖之处,近百年了,百姓仍不愿居于此,士兵不愿驻守在此。”
“过了这里,前面就是了。”说话间已然可以看到远处的绿色,隐藏在前方的晨雾下,若隐若现。
到了地方崔昱安先下马,一个掐腰把她抱了下来。
离得近了才看清,是一条宽阔的河面。河道分分合合,转了个急弯向下而去。
河岸边是被冲刷的圆润的石头,大小错落。河畔零散的草木葱葱郁郁,蔓延到远处的树林。
不同于江南的清澈,河水湛蓝,哗哗流水翻滚奔涌。谢昭一时想脱了鞋袜,踏进河流。站在河岸边静静欣赏这唯美的清晨,却忽然听见嘻嘻索索的声音,身侧草丛后竟然有一张脸,谢昭被吓得一哆嗦。
面色灰暗,只有眼睛透着光,这是个孩子,谢昭恍惚以为是什么幼兽。他缓缓爬出来了,见他衣不蔽体,没有鞋袜,谢昭下意识伸手解马甲,想要抱起他。
可能是美景迷失人心,谢昭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这样的荒凉地段,怎可能有孩童独自生存。远处的崔昱安因为被草木遮挡,并未看到这个爬出的孩童,只是沉溺在谢昭的侧影。
呼吸之间,孩童扔出石头,谢昭只觉得整个头从外至内震荡。猝不及防倒地捂住额头,还没来得及喊出来,周边凌乱的脚步声传来,接着就是棍棒重击落到全身,还有一人趁势直接骑到她身上掐住脖子。
崔昱安的只来得及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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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谢昭”就冲了上来,但是河滩多石头,还有五六个人冲他而来。谢昭一只眼睛被血糊住。一只眼看到周边全是人,下意识想要伸手推开身上的人,但是够不到,摸到地上石头就狠狠砸下去,瘦弱的身躯应声倒下,谢昭想要起身却又被压住,恍惚摸到一根树枝,直直插过去。那人大叫一声捂着脖子倒地,谢昭顾不得其他,看见身影就戳。不过片刻时间,崔昱安拔剑快速砍杀,谢昭身边的人影应声倒地。
崔昱安握住谢昭的手腕,顺势拉起她拥进怀里,“是流民,先撤。”
谢昭甩了甩脸上的血迹,一只手本能的抓紧他的腰身,一手还紧握着“树枝”。两人先后上马,迅速往回跑。
直到旧城垣,崔昱安找了无人的角落,抱她下马,查看她的伤势。
谢昭头部的伤口已经不流血了,只是脸颊血迹顺着青紫淤血,显示她刚刚的遭遇。
崔昱安按着她的肩膀大声的叫着她,“昭昭,昭昭看我!”
谢昭眼神恍惚,身体僵硬,突然被声音唤起,看到自己手里还握着树枝,咋了咋眼睛,细看手里分明是一根人骨。浑身一抖,急忙丢掉,想要往后瑟缩却被崔昱安紧紧的抱着。
“没事了,没事了,”崔昱安不停地顺背安抚她。
温热慢慢的传递过来,包裹全身,侵入四肢。谢昭鼻头发酸,抑制不住哭出了声,刚刚被恰住那一刻,她感觉自己喘不上气,以为自己真的就要交代在那了。
她浑身控制不住的战栗。脑中不由得闪过刚刚的片段,她把骨头插入那人的脖子,那么多的血喷溅出来。谢昭一把推开崔昱安,侧身干呕,想到那个画面,那股浓郁的腥味,止不住的干呕。
崔昱安给她拍着背,拿来水囊,谢昭摆手拒绝,想让他离得远点。崔昱安干脆单膝跪地一手给她拍背,一手扶住她。直到觉得再也呕不出一点汁水。
谢昭终于缓过神来,坐到地上。崔昱安扯出衣袖摆帮她擦掉眼泪,脸上血迹,和嘴角的脏物。
“先清一下口,吐出来”怕她精神不济,只能一步一步引导她。
“你先别动,我看下伤口好嘛”谢昭已经麻木,任由他说什么做什么。
细细的看了头部的伤口,脸上的青紫,怕是身上也有,顺着手臂捏了捏。
“疼了就告诉我,我看看骨头有没有伤着”,摸到小臂的时候,左手不由得抬起,疼的叫不出声。崔昱安顾不上其他,一手顺着袖口,伸进去,另一只手握住手腕,左右摇晃。
“还好只是皮肉,骨头没事。”
检查了一下腿脚也还好,终于舒了口气。扶住她的双肩说道“你转一下身,看看腰部可有疼痛”
一转身,谢昭只觉得两侧胯骨酸痛不已。眉眼紧的睁不开,只能焖声喘息。
崔昱安的手掌覆了上来。低头问她“两侧都疼是嘛?我看下,你别动了。”轻轻摸索按压没有明显的变形和肿胀。
“应该多是皮肉的伤处,这里离大营更近,到了大营我让军医再检查下。”
谢昭此刻不想说话,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
19. 不可以,我不会让你死
策马到了大营门口崔昱安下马,顺势将她抱下裹紧,衣袖遮住谢昭上半身,疾步走向中军营帐。
韦长史和陈乾正在比武台看兵操练,远远就看崔昱安抱了个人回来,看身形就知道是小娘子。韦长史直奔营帐过来,离得近了看到他两身上血迹,吩咐下属,备着热水,叫军医,都在帐外候着。
谢昭直到做到了床榻上,整个人还是恍惚的,崔昱安蹲下,抬手拂过她脸侧的发丝。
“我去叫军医”说罢转身,才发现谢昭死死的拉着他的衣摆,太用力以致青筋毕露。他蹲下身耐心安抚,“到大营了,没事了,你不想见军医,那我先取热水帮你洗一下好嘛!”
谢昭摇了摇头,那种惊惧始终不散,心砰砰抖动,不想让他走。突然伸手圈住他的腰身,将头埋在他的胸口。
此刻拥抱的温热像是一种救赎,谢昭想起谢清平说的那些话,再次验证他都是对的,自己根本无法独立生活在这乱世,即使今日是意外,也是从旁验证了他的想法。自己之前的自以为是,小富即安,安稳度日不过是镜花水月,风一吹就散,谢昭再度被现实打击到了,她此刻的破碎不仅仅是身体的伤痛,更是从心里感到无力,想要抱着眼前的温暖,放肆哭一场。
崔昱安却难得享受谢昭这般主动的依赖,尤其是在她明确拒绝后,自己一直无法找到突破点,至少本质上谢昭对他是有好感的,只是他们还没能针对江南一事达成共识。
崔昱安却难得享受谢昭这般主动的依赖,尤其是在她明确拒绝后,自己一直无法找到突破点。
谢昭缓了好久,才羞怯的松手,反应过来方才的举动多有不适,无助的将手紧握放回自己的膝盖上,崔昱安见她似乎回神了。伸手轻放在她的肩上,“我先取热水,帮你清洗一下好吗?”
“嗯”谢昭终于闷头出声同意了。崔昱安转身出去吩咐,没料到门口的热水已经换了多次了,崔昱安想着肯定是韦长史吩咐好了的,抬眼看他在远处操练,端了水就回头。
湿热手帕碰到淤青处,谢昭止不住的颤抖,崔昱安不敢太用力,只能轻轻按压。
终是没忍住,俯身抵住她的额头,低声道歉“是我的错,是我疏忽大意,我不该放你一人过去。”
崔昱安一时不知要如何表述歉意,他今日真是犯下大错,尤其是看到谢昭被众人欺压在地那刻,他真是悔恨不已。早知这样,不如早早送她回京师,他此刻对自己的恼怒充斥整个胸腔。
但是他意识到谢昭的不对劲,她直到现在情绪都还未有宣泄,她手持骨头插入流民脖颈的那刹那,他是看见的,她自己也意识到的,这对于她而言,怕是一道深坎,这与她的日常差之千里。
战场初次杀敌,回来崩溃的新兵多了去了,嚎啕大哭惊惧大叫,半夜惊起失手伤人,很少有些天生冷血,毫无反应的。
谢昭此刻明显是在压制那份惊惧,她没法信任他,所以在压制。这个认知让他很是无力。
他想的没错,谢昭此刻的人生准测崩溃,她无法接受自己失手杀人的这个事情,即使是在性命攸关的情况下,她无法接受这样的自己。只是她不想对着他剖白自己。谢昭想要摆脱这刻的亲近。
“叫军医吧”谢昭声音有些干哑。推开了他。
崔昱安转脸对着门外叫了声军医。一老头拎着木箱快步进来,谢昭没抬头,只听到有人进来。说了声失礼。
谢昭不动,军医查看了她额头伤口,又慢慢引导谢昭转脸。退后几步说到。
“姑娘头部伤口不大,没有伤及骨头,脸部也是皮肉淤血,药膏敷一下即可。姑娘身上可有其他痛处,可以试着举臂握拳,行走两步,若还能动,那都还是皮肉损伤。”
崔昱安端了茶水送到她手边,谢昭接过喝了,他顺手接回茶盏。
“只是额头伤口虽小却深,需要好的药膏,不然要留下疤痕,军中无此物。”
崔昱安接了药膏放下,军医退出去。崔昱安把水端出去,门口吩咐杜弋,“城西绿洲有流民,全部斩杀。”
崔昱安回到营帐,谢昭还是维持刚刚那个姿势。
“躺下歇会吧。”整理好床铺,顺手下来帮她脱鞋。
“我想回去”谢昭缩回脚,拒绝他的安排。
“晌午吃了饭,下午送你回去好嘛。”
“好”谢昭知道,他应有军务在身,不好耽搁。顺从着躺下,崔昱安帮她盖好被褥,静静坐着。
被褥有和他身上一样的气味,只是在床铺上尤其明显,谢昭根本无法安眠,脑海里各种情景闪现,一会是早上那个爬行的孩童,一会是那个捂着脖颈倒下的男子,那血喷涌而出,一会是谢清平那日说的,自己无法独立生活的场景。恍惚交错。朦胧中崔昱安好像出去了。
谢昭深深吸气,思绪混乱。之前一直住在大营,从未想过北境混乱至此,这不是她想要的状态,自己失手,那也不算是失手,那是故意,但也不能说故意,自己那刻的心思到底是什么呢,仿佛若是给自己一个足够的理由,就可以说服自己,在道德上放过自己。还有那个孩子,自己是不是也无意间......。觉得胸闷喘不上气了要。告诉自己,是他们先动的手,不是他们死就是自己死,这没什么好想的。可是想到那个血流喷出的脖颈,自己是个杀人犯的事实让她浑身颤抖。那个人当时是不是说了什么,他说的是什么。那是不是他的孩子,所以他出来,是怕她伤害孩子吗,不对,那孩子是诱饵,自己也是受害者啊。他们是要掐死自己,他们到底要干嘛呢。自己干嘛要过来,直接京师缠着谢清平退亲不就好了,突然想起户籍,是的自己的户籍在小院。谢昭想要赶紧回去,拿了户籍回京师,这里待不下去了。
要想办法回江南,想到江南莫名心安,自己已经提前将之前购得的佛经卷,法帖,画卷放到典当行寄存。自己节俭些,总归是够自己花销了。
崔昱安并未走远,他在帐外站立好久,见她许久不动,以为她睡了,就去了侧营帐,本想喝口水缓一缓,可是一想到她被流民欺压在地,掐着脖子,还有很多石头砸向她,崔昱安一脚踢翻了书案,亲兵见他回来,便来汇报军务,商队出入境情况,军粮分配补给,还有明日的调兵训练方案。快要日暮的时候终于处理完了。却见谢昭睡得沉,想想太晚了也不好,伸手摇醒她,吃了饭,送她回去小院。
谢昭下午根本就没睡,他进来时候不过是装睡。进了小院就急急的奔向阿弥。阿弥也不知道发生了何事,看着谢昭一身伤痕已经吓破了胆,也不多问伺候她洗漱睡下。崔昱安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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咐让阿弥去西房,自己亲自守着。
半夜寂静无声的时候,谢昭突然坐起,她梦到有人骑在她身上,她叫不出声也不能动,快要被掐死了,梦中惊起还未大叫出声已经被紧紧搂住。“昭昭是我,是我,做噩梦了是吗”借着透进来的月色,崔昱安顺着她的发丝,一下一下。
“我明天就走,我要周怀志送我回京师”谢昭粗粗的喘着气。双手用力想要推开。
崔昱安沉默,没有松手。
“我不想和你争执今日的事情。”
“今日的事,是我对不住你,”崔昱安点亮了蜡烛。
“我知道这些不是你的错,是我运气不好罢了,我没有怪你的意思”谢昭尽量保证自己语气和缓,不想此时起争端。
“你明日安排周怀志过来吧。”谢昭再次要求,
“你分明想要责备我,为何不说出来!”
“你要我说什么,说你不提定亲我就不用那么远的跑过来,说你第一次就答应我退亲,我也不用折腾那么久!”谢昭深深吸气。
“说你和谢清平一样的卑劣,拿我当一样物件,丝毫不在意我的想法。”谢昭是压不住了。
“说我并不适应北境,吃的不好,睡得不踏实,不是敌军偷袭就是流民作乱。”字字句句只戳人心。
“说你今日的疏忽,以致我失手杀了人”谢昭闭着眼睛,终于说出了口。
谢昭突然笑起来,五力挣脱束缚的绝望,满满悲凉凄惨。
“仅有的几年里,我遵从善良,真诚,让我舒服自在。但是现在我那几年就是个笑话。为什么会这样,我为什么会杀人,我有什么资格去剥夺他的生命。我如果没有戳那一下,或者只是伤了他多好,为什么会这样?”
“所以,我为什么要来这里,我为什么要去绿洲,那么多的地方,那么多的人,我为啥要来这里,要碰上你,碰上你我就没一件好事,我被柔然兵偷袭,浑身是伤,人差点就没了,还有今天,我竟然杀人,我一辈子都要背着这个噩梦,背着一条人命。无处可躲的感觉,让我没法呼吸,我不停地想,如果死的是我,我是不是就不用担心恐惧,我”
“不可以,我不会让你死”崔昱安大声的打断她。
“那有何用,不死?活着就足够了吗?每日回想自己手上的血吗,夜里被人追着索命?”谢昭脾气上来了,她忘了,崔昱安手上的血,背的人命更多。他也曾噩梦。
“你乐意过何样的日子我管不着,但是我的日子被你毁了,全都毁了,我都没办法挽回一点,以后得每一天都是痛苦”谢昭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到了崔昱安头上,仿佛这样,她能轻松一点。
“我为什么那么倒霉,我做了什么恶要这样。为什么是我”谢昭一边哭一边说。
“你别哭,”崔昱安一时不知道要怎么说。
“我为何不能哭,我被突然定亲,被谢清平拿着个户籍要挟,走路差点被人抽鞭子,还有那个柔然兵摸我,我想起来都恶心。还有今日的人命,破烂事那么多,我为什么不能哭。”
“你滚吧,我看见你就恶心,我明日一早就要见到周怀志,我要回去”说完转脸就躺倒床上,连头都蒙起来了。
崔昱安走过来,把被子扯下来,把被角压了压。转身离开。
20. 他们哪里懂她的好
天色微明,谢昭已经醒了。床席下掏出户籍,用布包着勒到了腰上。刚收拾好。听见外面有了声音,谢昭急忙开门,第一眼看到的是周怀志,还是之前的笑容。
“娘子近日如何?”周怀志放下缰绳走近了看了看谢昭。
“周都尉,你这段时间怎么样,他们有没有为难你?”谢昭笑的像个孩子,这是崔昱安从未得到过的。
“那些小崽子,在我手里只能嗷嗷求饶的份,娘子如何?”
“我还好,我们回吧”谢昭撇到了一直站在后面的崔昱安,并未搭理。
拉着阿弥直接就进了马车。天下诸多事情是无法理清是非的,很多时候就是这样不了了之,谢昭觉得她和崔昱安就是如此。
马车外崔昱安和周怀志说了什么,知道天色泛白马车才徐徐动了起来。
谢昭的回程看似很轻松,一路上毫无波折。但是阿弥和周怀志都发觉了谢昭的不对劲。她开始夜不能寐,深夜时分也在屋内走动。倒是白日赶路时分她一直昏昏沉沉的睡着。
回了京师,谢昭直接吩咐回城东老宅。
谢清平倒是派人来催问了几回要不要回府邸,都被拒绝了。
谢昭肯定是出大事了,但是周怀志问阿弥,阿弥也不清楚。
谢昭开始天一黑夜就在房间点满蜡烛,她没法入睡,总是还未闭眼,就突然全身僵硬,感觉被人从身后捏住了脖子和脊柱,她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还是真的有人此刻在背后捏住了她,身体根本动不了,连手指头都不能动,想要转头也不行,也叫不出声,只能张嘴拼命喘气,好像随时都会没了呼吸。到了白日里,在困极了的情况下,她躺下闭眼就睡,有时嚼着饭就直接趴在桌上睡过去了。她也几乎不再出门,连书市,佛寺都不去了。
没有了谢昭的北境,明明一如往昔,却让人心分外寒凉。崔昱安站在清冷的月色下,等来的是韦长史。
谢昭走了有一阵子了,崔昱安的脸色就没好过,操练起来,经常自己上手,下手重。营里都传开了,之前被安排去小院驻守,以及边镇巡逻的兵卒都被调回来了,将军情场失意,谢娘子回京师了。
“不日就要到望月了,谢大人的生辰,送点什么合适?”
“送礼?往年都没送过,今年怎么想起送礼了”他一向不是趋炎附势的人,这是为何。
韦长史摇了摇头,终是见不得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崔将军,在公,北境现在的军需是谢家捐赠。尤其此番朝廷有意为难,谢娘子带来的军需有多及时这你也清楚。在私,退亲是要文书的,不管双方言语如何,若是没有文书,那婚约还是有效的。”
崔昱安转头看他。这位好友同袍的意思是?
“我不知道绿洲那日到底发生何事,但是谢娘子肯定是被吓到了,她初来北境,先是被柔然兵偷袭,加上那日绿洲之事。她能一直忍住不发脾气,没把大帐砸了已经算是很有修养和耐性了。”
“这样的娘子,门第样貌,心胸气度,手段胆识,她若是做了一家主母,真是可以兴旺三代。京师那些大族,眼光比你还毒。
谢清平为什么不公开她的身份,因为谢清平从未动过拿她联姻布局的心思,他同意你的提亲,是因为对你真正的放心。”
“你若是此刻退缩,你自己能放下吗?”
“你要是放得下就说,我立马写信京师,我恩师长子正好年龄相配,尚未婚配。”
“不可能,我两就是吵了几句,”崔昱安急了,他们哪里懂她的好,只会糟蹋了她善良和美好。
看他这般着急,这就好办了。韦长史上前站到他身侧。
“那就好,谢清平的礼我来掂量,谢娘子为北境奔走,甚是辛苦,我们也该献上一份礼表示谢意,你看着掂量吧。”
韦长史说完就走,也不停留,崔昱安立刻满脑子都是在想谢昭喜欢的东西,她的喜好确实比较偏,不易琢磨。
谢昭生病终究是瞒不住的,因为谢清平亲自上门了。
自己养大的,什么性子还是知道的,这番折腾谢昭回来应该会立马找自己说退亲的事情才对,若是见几面喜欢上了,也不会一直不来见自己。谢昭肯定是有事情瞒着他。只是谢清平没想到见到的会是这样的景象。
谢清平到老宅的时候是下午了,谢昭刚刚入睡,房里蜡烛很多,蜡油滴的满地,这样多的蜡烛亮起来夜里怕是根本不能安睡。谢昭眼下乌青,脸色苍白,嘴角干裂,侧脸骨线分明,这是大病的状态。
转身关门,到了正厅。
“周怀志,昭昭这般情形,为何不来报我”桌安震动,茶水洒了出来。谢清平已经很少盛怒。
“你是仗着这几年昭昭看重你,做事越来越不守规矩了!”
“任凭大人处分”周怀志原本已经是跪着,这下直接头贴地了。连着身后几个护卫扑通跪下。
谢昭本就睡得不踏实,一点声音就惊醒,她散着发赤着脚直接就推门出来了。
“他们当时都被你惩罚回兵营了,直到我回程才见到我,与他们无关”谢昭走的很慢,还在不停摇头,实在是头重的很,感觉脚步轻浮。
抬手示意护卫全都下去后。
谢清平盯着她看了好久,才低声问道“发生了何事?”
谢昭蜷缩在椅子上,用手揉了揉肩颈。
“你最好再捡个妹妹回来,嫁给崔昱安,我是不可能嫁他了”谢昭并没有回他的话,抬眼看到管家带进来的大夫。
“让他滚,我不会喝药的,有没有病我知道!”突然的大声,谢昭的烦躁不言而喻。
“大夫已经来了,看下吧,若是不重就不喝药。”谢清平难得语气温和。
谢昭抬眼看他,越看越烦,却又扛不住他的气势,头后仰着,直接伸出了手腕。
谢清平发现谢昭这回回来,态度明细不一样,以前对自己有怨言,还会假装讨好,这回直接就是摆出来一幅看不惯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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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样子。这倒是真的稀奇,她一向喜欢装巧卖乖的来着。现在懒得装了。
老大夫沉吟许久,又看了看谢昭的脸色,终于收手出声“姑娘思虑日深,夜长不寐,是气血郁久,神疲体怯。”他写了一张方子,递给阿弥:“百合三钱、酸枣仁五钱,晚间熬水,卧前服。”“且记住,每日三刻莫思,夜半之前莫醒。”
“有劳大夫了,阿弥送大夫出去”谢昭摆了摆手。
大夫本还想等着谢清平问话,却不想直接被送走,也不敢停留,只好告退。
“收拾东西跟我回去,”谢清平直接下令。
“回去干嘛,你不会以为回去就能不药而愈吧!”谢昭闭着眼,晃了晃头,实在是难受,脑子很沉,转不动的感觉。
谢清平满眼心疼,昭昭这几年何曾这样过,说周怀志不知情,那就是周怀志被罚到回来前这中间发生了什么。她是不会开口说原因的,看这样的情形,多半是有心结,解不开光喝药顶什么用呢!
“崔昱安的错,他的失职,必须要惩罚”谢清平是试探,只要是在北境出事,要么直接因他而起,要么就是看护不力,崔昱安逃不掉,他这句话是要试探谢昭对崔昱安到底什么态度。
话还没说完谢昭就站起来了,站的急了,一手连忙扶住桌子。“不是他的错,和他没关系,我的事情,你责罚他做什么!”
“你不要动不动就拿权势压人。”谢昭此刻忘了自己离别前夜甩脸发脾气,句句都是在责难崔昱安。
谢清平一脸的玩味,在谢昭心里,崔昱安应该和自己是一个位置,想到就来火,看都懒得看一眼。
但是她反而维护起了崔昱安。小白眼狼这是看上了。
“就凭你现在这幅样子,他护你不周,就该当罚”谢清平说的是事实。
“你不要公私不分,他驻守北境,恪尽职守毫无过错。你拿私人恩怨责难他,你这是公报私仇”谢昭真的是急了。
“柔然虎视眈眈,随时发兵,边镇民心不稳,流民甚多,兵营里各种挑拨纷争,全都要靠他一人担着,你自问北境此刻除了他还有谁,你现在动他,撤职还是调走,他一动立马就会军心不稳,柔然很可能来犯。你清醒一点。”
谢清平突然就笑了起来,这才是谢昭的摸样,思绪条理清晰,而不是刚刚一幅萎靡不振的摸样。
“那我们谈谈私人恩怨,他错在哪,你说了,我替你找补回来。”
“他没有错,我有些事情没想明白。过阵子就好了。”谢昭还是头重的很,不由得就自己晃头。
“你不说也行,但是要跟我回去,你这样在外面我也不放心,病好了,愿意住哪都行。”
“那我好了要回江南住。”
“行,到时候都随你”谢清平知道谢昭这是同意回府邸了,而谢昭知道,他根本不会同意自己回江南,大骗子。
谢昭没料到回去受到的第一个惊吓就是,谢清平把她在江南的藏书都拿回来了。
21. 时刻被提醒时刻被盯着
谢昭没想到回去受到的第一个惊吓就是,谢清平把她在江南的藏书都取回来了。
满地都是她的书画,深怕自己已经存到当铺的书籍被发现,扑在地上细细翻阅,谢清平还以为谢昭是看见心爱的书画开心的来回翻阅。
谢昭一摞摞全都翻遍了,还好,还好都是普通书画,典当的那些值钱的都不在。算是松了一口气。
“是少了哪本嘛,我让他们再去找,”看她翻找的动作,似乎在找什么。
“没有,我就是看看有么有被磕碰到。”
谢昭回到房间,没有蜡烛,今夜要如何度过...左右为难的时候,阿弥抱着一堆蜡烛进来了,“管家说烛台明日就备好。”
谢清平坐在书房,唤来季章。
“你让大营里的老蔡去调查一下,谢昭在北境回来前都发生了什么,尤其是临近回来的时候,一切都要问清楚”季章领命退下,谢清平揉了揉额头。过了一会还是叹了口气,去往谢昭的房间走去。
果然烛火很多,压根就没睡的迹象。叹了口气只好走开。
崔昱安自然没想过,谢昭会有那么严重的病态出现,他疏忽了,她的世界从没有这些血腥。加上回京师后,没有人知道发生何事也就没人能帮她解开这个枷锁。
崔昱安沉浸在想给谢昭送什么礼。若是送的只是普通物件,就没了心意。
她倒是对手串有过兴趣,可是一般材质她估计也不喜欢。佛经书画,北境也没有。
直到有天,他同副将,都督门讨论军备巡防,巡逻时长与换岗机制时,突然想起,若是送幅舆图,她定然喜欢。崔昱安倒是想自己绘著,但是他实在不擅长这些,只好吩咐主簿,山脉河流,平原风口,驿道商道,栈道,边镇军户,胡人聚集处,还要注明山脉高低,积雪时间,河流枯竭冰封时段,哪里可耕田,哪里风急。细细的罗列了一堆,只把驻扎营点,兵力部署换岗,哨点联络点这些军事相关都隐去。
谢清平先等来的是北境的贺礼,其实他的生辰并没有什么人来贺,毕竟他本就寒门,没有朋友,做的事光得罪人了,只有少数几个寒门送来贺信薄礼,以及裴均来陪他喝酒。
“昭昭看着越来越大了,你就不给她打算打算。”裴均原也没这个心思,倒是他夫人念叨,谢清平到底不是亲生父母,怕是会耽误孩子。
“打算什么?”谢清平不解。
“孩子大了,总要定亲的吧,你虽不是生父,但要考虑的长远些”裴均一幅为人父母的姿态。
“你看上哪家儿郎了”谢清平觉着裴均自从回了京师,越来越.不像个将帅了。整天竟是些孩子长短。
“沈仲礼你觉得如何,就是年岁三十大了点的,我调查过沈家,家世简单,世代武将,到他这辈家族虽有凋零,但这个沈仲礼凭借一己之力,周旋其中,家道有所转圜,能在禁卫军拿的实权,又能奉迎各大家族,官场仕途顺利,此人也是有些手段的。而且他之前主动接触崔昱安,寻求变革,心思不同一般纨绔子弟,他若是能与你接亲,禁卫军里也能有你的力量在,这也有助于你。”
谢清平忍不住笑问,“那你觉着崔昱安如何?”
“他呀,他不行,北境驻守,领兵打仗他肯定是一把好手,但是说到照顾人,过日子,他那个心思直的很,有啥说啥,想啥做啥,昭昭这种心思细腻的他理解不了,昭昭肯定会受委屈的。”
“已经受委屈了,病的不轻!”谢清平婉转的盯着酒杯。
“啥?”裴均被酒呛到了,“何时的事情,我怎么不知”
“崔昱安这次去北境前,来我这提的亲,昭昭不乐意去北境找他来着,结果回来整个人就不对劲,大夫开药也不肯喝”谢清平眯了眯眼,很是生气。
“我让人去问了,我倒是要看看,到底是发生了何事。”
“我就说他那个楞头脑,他,不是,他什么时候看上昭昭的。我怎么没看出来”裴均觉得自己怎么突然就被这两人排挤在外了。
“昭昭初次去北境他就看上了,这事我知道的,所以这次,我也没拦着。”
“那昭昭是怎么说?崔昱安其实人是不错的,品性端正,北境历练几年,以后能力不再我之下的。就是家里情况复杂些,不过这也不要紧,他能处理好的。”
“你刚刚不是还说他不行。”
裴均觉得自己真的是眼瞎,崔昱安在自己眼皮下晃荡几年,自己竟然没发觉,而且还是对着谢昭。这孩子可真是有本事。
“我以为是他还小,没这心思,哪知道这孩子那么早就已经瞧上昭昭了。”
“这不是好事嘛,你也喜欢他不是,慢慢磨合,大了就会疼人了。”
“你也别帮他说话了,眼面前昭昭病的不轻,我倒是要先看看他怎么照顾的。”
“只是,你说昭昭受委屈了,到底是什么原因。”
管家这时候来报,说是北境兵营送来了礼物,还有谢娘子的一份。
“这不挺懂事的”裴均连忙夸奖上了。
“昭昭那份,明日再送过去吧,今日太晚了,不要去打扰她”谢清平估摸着谢昭现在状态不行,不让任何人靠近。
“到底是什么情况,大夫怎么说,”裴均着急的问道。
。
“大夫说的无非就那些,主要的还是昭昭心里有事。”
“那昭昭是乐意还是不乐意,只要昭昭乐意,受委屈这事,我把他叫回来揍一顿出气。”
“心疼的不行,我前几天天刚开了头,说要惩戒,立马就被甩脸子了,我这几年的养育之恩可是一点都不记。”谢清平无奈的很。
“那就好办,你还愁什么呢?”
“不是你养大的你当然不愁,昭昭这几年就没受过这样的委屈。”
“是是是,我回头去封信好好说他。喝酒喝酒”
回了府邸后,谢昭明显觉得自己睡得好了,身体僵硬感和噩梦还是有的,倒是少了些。这日睡到中午才爬起来。
管家命人捧着礼在门口一直候着,没办法,这娘子比谢大人还难伺候,实在是不知如何应对。
“何事?”
“说是北境送大人的生辰贺礼,这份是给娘子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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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过生辰,我收什么礼”顺手接了,放到桌上。也不打开。
“阿弥,今日去书市”
“姑娘今日去西市嘛,我听说西市新来的有好多说书人,都是胡裔,说的都是胡商出去碰上鬼怪的,可好听了。”
“不是刚从那回来,你比他们知道的可多”
“不一样的,说的出出了边关碰上的的事,去听听吧。”
“行吧行吧,你和管家说一声,晚些回来”
谢昭听了一会觉得没意思,打着胡商的名头,说的鬼怪都还是旧日里的恩怨是非,没什么新意,放阿弥自己听,她去旁边逛着。逛着逛着谢昭发现,有人可以在跟着,走到路口谢昭转身进了巷道守着,不想来的是个熟人。
谢昭不知道他的名讳,却记得,那是城门口的路上,他帮自己挡了一鞭子。
“这倒是不像你,这两年,除了上次那一鞭子,你几乎从未露面。”
“我见谢娘子好像有事,”
“楞头小毛娃,你多大了”谢昭禁不住的逗他。
“我今年十六了”
“别跟着他们叫我谢娘子了,叫我阿姊吧。我这不是好好的出来了,有何事?”谢昭觉得自己快要好了。果然远离是非之地,远离有些人,自己可以继续安稳平静的活下去。
“那日,崔将军命斩杀全部流民,我也被派去了”我在营地看到你的衣物手上都是血的回来。
“哦,已经是过去的事情了。”谢昭的笑意从嘴角消失了。
“那阿姊为何夜夜点蜡烛,不睡觉”陆辰着急,声音大了起来。
“那些流民伤你,你如何反击都是自保,他们该死!”恶狠狠地口气,仿佛理所当然。
谢昭突然抬头看他,他身后的阳光刺眼,让她晕眩,她从未想过在京师,明晃晃的街头被人说穿她杀人的事情。
陆辰见她身形不稳,呼吸急促,立马扶助。
谢昭却甩手挣脱,靠着身后的墙壁蹲下。心想这时候如何得知已经不重要的了。
“我,”谢昭抬眼看天,无力反驳“这件事,不管前因是什么,但终究是我下手。”
“可是你若不下手,他们便会杀死你,流民向来烧杀抢掠,他们为了活下去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陆辰蹲下身子,想要安慰她。
“你完全不需要自责,更不需要内疚。”
我是害怕,那些人在梦里,一遍遍的来找我,一遍一遍的骑在我的身上,掐着我的脖子,我甚至在梦里无数次看到自己手拿骨头戳进那人脖子的样子,梦里没有人救我,只有我一人,我看到很多人在围观,他们都说我杀了人,有人要报官,有人被吓得逃跑。
谢昭无奈深吸一口气,终是没有说出口。
“回吧,我累了”谢昭不想和他掰扯这些,他两并不熟悉,尤其这件事对她影响太大,她不愿随意与人交谈此事,甚至是谢清平,她亦不愿提及。
原本轻松惬意的心情已经荡然无存,此刻的京师也让她窒息,佛过脸颊的风,和那日北境绿洲的一样。她时刻被人盯着,时刻被提醒,她那日做了何事。
22. 他很好,只是我们不合适
回府的谢昭,一脸严肃,进了侧厅,直接吩咐唤周怀志立马过来。阿弥知道肯定出事了,姑娘一直都称周都尉,甚少直呼名讳。周怀志听命前来,谢昭却是半天没有出声,她在犹豫,一边提醒自己早下决断的,以绝后患。一边提醒自己他也没有坏心,还是个孩子。
谢昭抿嘴,终究开口“三个月之内,换掉我的全部暗卫,以后都不许再出现在京师。”
“可是有谁做错事了?娘子只管说了我去惩戒。”周怀志是想要问清楚什么状况,尤其手下,都是他手把手带出来的,跟着谢府做事前程更好,娘子一直是心软好说话的,对他们从未有任何责骂,而且宽仁厚待。不知道今日是怎么了。
等来的却是谢昭的冷脸和怒目而视。谢昭眯着眼转而抬眉,这一刻的谢昭,活脱脱就是谢清平的样子,周怀志立马下跪请罪,“属下失言。”
连阿弥都吓到了,娘子向来是个好说话的,从未对他们有一句重话,逼得周都尉侧厅下跪,这是什么情况。
谢昭转身回了自己房间。周怀志连忙问阿弥,今日出去可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可是看护不力,娘子受惊,阿弥顾着听书,哪里知道。
周怀志想着先和谢大人通报的,看看谢大人能不能松口留人吧。
谢清平周旋朝堂那些污秽一天,回府管家就报,姑娘今日出门,回来气的罚跪了周都尉。瞬间来了精神,谢昭从不露这一面的,今日故意当众责罚,肯定是有事了。抬脚就看到正厅侯着的周怀志。转身坐下。
“她今日的原话是什么”周怀志有点懵,原话他也不记得,也就记得意思。
“额,娘子说的是三个月内,换掉所有暗卫,且不能再出现在京师”
“按她说的去做,今日当职的,回北境必须除掉,”谢清平喝了口茶,想了想开口道,“让季章去做吧,你别管了。”
“大人,今日的事情,肯定是下面的人有疏忽,但他们这几年护卫一直忠心耿耿,对娘子从未有过二心,请容我调查一下”周怀志跪下辩解。
谢清平无奈,他也知道亲自带的下属有多不易,这几年昭昭一直安全,也都多亏他们。但是今日谢昭出手,必然是有大事,永不露面只有对方消失才能保证。
“你去调查,不管因为什么,听昭昭的决定。”谢清平话没说完,季章匆匆而来,显然是有急事。
谢清平转身往书房走去,季章立马跟上。
“大人,这是北境老蔡送来的消息。”谢清平接过,展开细细看着,都是谢昭每日去了哪,做了什么,……直到看到,崔昱安携谢昭回营,谢昭身上多处血迹,军医查验,头部两指宽伤口,多处外伤,脖子有掐痕,身上未查验,但是看着,伤的不轻。崔将军当日吩咐斩杀绿洲流民。
谢清平浑身血气上涌,右脚一出踢散了椅子。一掌拍向书桌,季章吓得连忙跪下,“大人莫气,有事吩咐属下去办。”
“崔昱安,人都护不住,还敢跟我提亲,本事都用来瞒着我了。”转脸看到昨日送来的寿礼,又是一脚。
谢昭因为白天的事情,更加睡不着了,书架上翻来翻去,心不静,根本看不进去书,转眼看到送来的礼物,打开一看被震惊到了,竟然是北境的舆图,是皮质的,细密的展示了北境完整的地理环境和自然风貌,连四时节气特点都标注出来,谢昭看到东北一片荒地,想起崔昱安说过那里不长庄稼,好大一片土地,真是可惜,向西便是一片草原,水草俱全,真是适合做马场,也不知道之前说的让太朴寺分支过去,进展如何。谢昭看了看发现北境开垦土地不多,战乱频繁,人心不定,也是没有办法的。若是能把流民圈住,开垦荒地,不知能否让北境大营粮食自给自足。
这都是要非常了解当地情况才好。谢昭突然想到,谢清平应该知道,他反正回来的晚,这个时辰过去看看也无妨。
谢昭拿了舆图就奔谢清平的书房,看着有烛火,立马就敲门,刚刚出气的谢清平大声呵斥,“谁”
谢昭听出了他的怒意。
“是我,我有事请教”谢清平收了怒意。
“进来吧,”谢清平把收到的信件放到桌上的书里。
谢昭看见散架的椅子,地上散乱的东西,也不管,季章转身出。
“你哪来的火气,朝里有事吗?”谢清平不回话,抬眼看她,想要她主动说出来。
“不会是我吧,我最近没做什么的,都没见你面。”谢昭突然停下,是的,她白天责罚周怀志了。
。
“周都尉嘛?我要换人而已,你不会有意见吧。”
“他们是你的人,你要怎么换都可以。”
“那为何通报到你这里了”谢昭突然而来的怒意,谢清平突然就笑了,这是谢昭从不示人的凉薄和冷漠。今日两次展现,那个暗卫是必要除掉了。
“周怀志想求个情,都是他千挑万选出来的,带了几年有感情,想问问能不能”谢清平没说完,他故意的,他再等谢昭,看她的凉薄有几分。
谢昭看着他,“不说是我的人嘛,求情找你不找我”谢昭反问。
谢清平了然,她终究不是狠心的人,正是她这样善良,一步步妥协退让,才会出事。不舍得让她再受一份委屈。
“说了,都听你的,你想换掉就换掉,不过因为他们本身有军籍,周怀志要回禀我一声罢了。”谢清平看着她,终究是不忍心
“崔昱安的亲事,你若不喜欢,我明日写书信退掉。”
谢昭猛然抬头。他突然改口定亲的事,周怀志肯定已经问过陆辰,还通报他了,所以他们现在全都知道了。
那种被人戳穿心底最深处最阴暗最肮脏的角落的感觉,让人无所遁形,无力反驳。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不能放过她,为什么一定要搞的众人皆知,。她是做了错事,她已经日夜煎熬,身心俱疲,为何还要被这般公之于众。
谢昭觉得身有千斤重,想动动不了,想说话可是嘴巴张不开,她想逃,眼睛已经看向门口,可是动不了了,怎么办,她想伸手去捶打自己的腿,可是她抬不了。她觉得喉咙好像肿了起来,无法呼吸。她拼命想要张嘴。
谢清平反应过来时,谢昭直直的倒在了地上。他甚至还未来得及伸手。
“季章,叫大夫,快”季章推门进去就看到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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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倒地昏过去的谢昭,转脸就去找大夫。
大夫只说情志过激,肝气上逆,神明被扰,故而突然昏愦。说罢就拿出针,十指放血。只说明日定会醒过来,还开了药方便走了。
谢清平转脸回到书房,看到跪着的周怀志,一脚从后背踹了下去。
“人呢,把那个暗卫给我带过来!”周怀志头贴地,慌忙解释,“我下午去找,人就已经不见了。我已经命人城门口盯着,城内排查,一定尽快找出来。”
“周怀志,你把这么个人放在昭昭身边几年,你眼瞎了嘛!若不是今日昭昭主动提出,你是不是一直看不出来此人不善!”
“大人,是我失误,任凭责罚。”
“明日你回北境吧,季章接手处理。”
“是,属下谢大人不杀之恩”周怀志知道,谢清平留他一命,已经宽容了。今日出了这事,他竟然还让人在眼皮子下跑了,自己这个都尉真是没脸见人了。
“季章,不管什么办法,揪出那个暗卫,要活的。再给老蔡去信,绿洲流民的事,详细调查,一点线索都不要放过,我要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谢昭醒来看到阿弥趴在床边,然后就是,十指酸疼。还不等她说话,谢清平已经做到了床边,给她垫了被子,让她靠着。
“大夫开了药”
“我不想喝”谢昭直接打断了他。
“好,你这个病,到底因何而起?我希望你能自己说出来,你说出来,我帮你解决。”谢昭猛然抬头,原来他不知道,他门都不知道。
“你昨夜为何突然提到退亲,你不是想让我联姻,笼络崔昱安?”谢昭不解,那他为何突然提到退亲的事,她人都回来那么久,若是想早就说了,必定是昨日发生了什么。
“我不想放你一人回江南,因为你回去没有安生日子过。但我从未想过用你笼络崔昱安,他是我一手带出来的,本就与我是一体,同意定亲,是因为他对你从几年前到如今情真意切,想着他也确实是个良配我才同意。我昨日退亲,是因为他护你不周,无能,隐瞒不报,不诚,所以我要退亲。”谢清平娓娓道来,不疾不徐,像是这段话他在心里默念过无数遍。
“你不也是一直说要退亲,怎么现在不愿意了?”
“怎么会,你今天就写信,赶紧把这事结了。”谢昭低声低头,看不出情绪。
“那你这个病因为什么?”谢清平不带情绪的问话,谢昭差点就说出口,还好她忍住了,谢清平真的是对她,在这等她呢。
“你可真卑劣,什么手段都用,”谢昭气恼,“你不觉羞耻嘛,堂堂男儿,朝廷命官,这种计谋都用,还拿来对付我”
“昭昭,不要管阴谋阳谋,事情成了便都是高招。
“我不想说,你也别问了,让这事过去吧”谢昭低头闭眼,无力的捶下肩头。
“你不想让崔昱安担责嘛?”
“很多事情本就是意外,我们不能总要何事都推出一个人承担错误,这不过是为自己好过找的理由,这件事情他无需承担责任,至少我我这里不需要他承担。”
“他很好,只是我们不合适,”
23. 撤回是比错本身更错误的事情
“我罚周怀志和他的几个人都回北境了,季章会给你安排新的护卫。”
谢昭急了“你为何这样处置,我没有要求调离周都尉?你这是牵连无辜。”
“他是都尉,统领管制,手下出事他一同领罚,这是规矩。”谢清平说的云淡风轻,理所当然。
谢昭此刻害怕和懊悔,她一时怒气,竟然牵连那么多人。纵使这几年她对他们再好又如何,最后竟然因为这一事,让他们被撤职受罚。
“你饶过他们这一次好嘛,这次是我,是我最近心绪不宁,过于苛责,你让他们回来好嘛?”谢昭抓紧他的衣袖,近乎哀求。
“昭昭,那个暗卫到底牵扯何事,你提出要求换人,绝对干系重大。其次,就算是你一时冲动下达的令,但你不能后悔,更不能撤回。撤回是比错本身更错误的事情。”这一刻的谢清平,同当初江南手把手教她识人做事的时候一样。那时候只觉得他老辣狠戾,莫名仰慕。而此刻,他依旧如此,却是要拉着她一起。
“如果我做不到呢。”谢昭想要退缩,她以为他会一直站在前方抵挡住,她只需要安稳听话就行。
“你不需要每次都做到,但你一定要让他们知道你可以做到,你是谢家嫡女,对内对外,必须做到这些。”谢清平几乎是一字一顿。
他原本想着谢昭嫁给崔昱安,由他护着,也无需操心什么。但是,最近发生的事情让他明白,谢昭必须要有自己的能力和手段,而不是依附于自己或者崔昱安,尤其是谢昭对周怀志的责罚,也说明了,谢昭骨子里是有狠劲的,他只需要引导。让她自我成长起来。
谢昭眉头紧皱,面色凝重,这不对劲,谢清平肯定是有什么打算,结合以往,这次多半也不是什么好事,大事上他向来独断,今日也是,他已经做了决定,是来通知自己的。
“谢清平,你有事可以直接说,我需要知道全部情况而后自己做决定,我不是你的下属,”谢昭抬头,不急不缓的说完,晨光直射她的额角,那道疤痕正好落进谢清平的眼眸。
“我派人调查了你在北境的活动,绿洲那日你遇袭受伤,崔昱安隐瞒不报,还假装无事送我生辰之礼”谢清平的怒意混在呼吸里,扑面而来,他的气场,完全压制住了自己。
“昭昭,我原本想着,崔昱安手握兵权,远离朝政,他可以护你周全,这次的事让我明白,你要护着自己,不能期望他人。你说的对,我现在的位置,他日有个全尸都是好的,所以,你需要自己保护自己”谢昭这一刻忽然懂了,他不是一昧前行不思周全不留退路,只不过是把退路周全都留给了自己。
“我吩咐管家带你熟悉府内事物,过阵子,我带你查看京城铺面的情况,以后由你接管。还有江南的那些,你之前只看账面银钱,往后采买运输,制作定价,伙计账房,都要熟悉起来,”谢清平一下就定好了完整的计划。
谢昭低头,却没忍住无奈的笑意,谢清平拿捏她一向很准,她确实对铺面生意有心思,往日他不提,她不会多看一眼,她始终恪守自己的本分。如今这时候提起这些,她原本还在计划换掉暗卫,然后趁新的暗卫不熟之际,逃回江南。也罢,先走一步看一步,眼下自己的身体也确实还要调理。
“我对这些无意,而且管家料理得当,我凭白插手,让人不快。
“我已经吩咐下去了,管家下午就来和你回报相关事宜。你只管放手去做,这个院子你是主人,你做什么都可以。”谢清平打断她的犹豫,不给她退缩的机会。
抿嘴想要开口问问暗卫和周怀志的事情,却又终究没问出口,谢清平的性子说一不二,上次周都尉已经被罚,这次又罚,自己这时候做好人有什么用呢。
到了下午,谢昭无奈坐在偏厅,管家早已候着多时了。
直起来腰,勉强像个大人的样子,一只手摸索着账本的封面。
“我第一次管事,今日先把府内人员介绍及他们各自的差事说了就好,说多了我也记不住的。”
“是”管家原本把账本都准备好了放在桌上。
“府里的事情大人甚少过问,仆人调度安排大小事务,田产库房账簿收支,以及对京师商铺往来,都是我在打理”谢昭听了点点头,示意继续,其实谢昭想的是,什么都是这管家手里,这老头估计现在很不满自己这个平白多出来的谢府娘子。
“阿弥是跟着姑娘你的,还有红杏本是伺候大人的,不过大人不喜欢女子近身伺候,她就负责端茶送水,缝补制衣,后厨忙了也去干活,还有两个老妇人,每日做饭吃食,花木,啥扫都是她两。”
“后头还有两个马夫,捎带跑腿杂事都做。”管家这就停顿了,谢昭还在算着,这已经是7人了,却看管家竟然不说了。
谢昭转脸,疑惑的盯着管家,管家连忙说道。
“还有的门房巡丁,还有您和大人的护卫这些都是季都尉在管理,因为多是军籍,他们的差事都是直接汇报给大人的。”
“都是季都尉负责,从不和你通报嘛?”
“是,一般就是和老妇人说声有几人要吃食,其他我们不问,他们的银钱也都是大人单独管理,不算在府里的开支。”
谢昭暗自思量,谢府的护卫肯定会有将士混杂,却不想竟然完全都是将士,这样她若想动护卫,就难了。尤其现在都被季章的人接手,就更难插手了。但是这样看来,倒像是谢清平的作风,不摆架子不铺张,所有精锐重头都是集中在护卫上。
“你去问问,季都尉在府里的话,现在叫过来。”谢昭一口茶没喝完,季章就过来了,袖口卷起,显然在忙。谢昭也不废话。
“周都尉和我之前的护卫暗卫现在何处?”
“回娘子,周都尉和两个护卫,一个暗卫都遣回北境,就还剩一个叫陆辰的暗卫,也是那日您要求责罚的尚未抓到。”
“他逃了?”谢昭疑惑。
“他看着年岁不大,也没什么经验,你抓不到?”谢昭听到他逃走竟然有一丝的放松。
“这人年纪不大,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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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功夫一般,但是擅长隐匿,不然也不会被周怀志挑中做暗卫,连登记的名字陆辰,也根本查不到户籍信息,我已经派人去北境调查了。”
谢昭整理思绪,两人初次见面,还是那次当街被禁卫军挥鞭子。再后来就是前几日,他突然现身,说的那些话。现在竟然是个身分不明的人,他若对自己下手,机会多了去,那他意图是什么?对付谢清平?
想着护卫的事,毕竟都是军籍,不同于府里下人,自己也不好多管。抬抬手就让季章下去了。还不等谢昭喘气,管家就来请示,之前谢清平寿辰收了礼,眼下该要还礼了,一共有十几份,管家都做了记录。
谢昭一脸疑惑,这种事情问她做什么,她都不知道那些人什么职位,什么往来。见她不说话,管家又说,大人吩咐了,务必要娘子亲自过目。
“行了,你挨个说下都是什么关系,送的什么礼,是第几次送礼,价值几何,官位如何。”
谢昭听清了,除了崔昱安和裴均,还有一些旧部武将,也就几个文官,官位不高,也都是寒门,估计都是想要攀附而已。文官最是讲究门面身份,更何况寒门,回赠的礼物贵了,他们会觉得被施舍,回得轻了觉得被蔑视,非要有价值意义而又价格接近的才好。
谢昭去了库房,一眼扫过,谢清平也没多少家当,挑了茶具,砚台这些,却始终还少一样,谢昭觉得这些文人若是私下说起,发现回礼一致,难免觉得被敷衍。想了想最后决定去自己的书册里翻一翻。回头让谢清平给自己补回来。
谢昭的书籍画册,看的没有买的多,翻着翻着看到了关于北境的地方志,顺手就放到桌上,最后选了一本诗集,主要是寄情山水,排遣文人的满腔不得志,谢昭觉得,正适合那些文官。武将们就比较随意了,只是裴将军,谢昭想着关系亲切,送裴将军不如送他夫人一些礼物,吩咐去采购南方的香料丝绸。
谢昭想了想,让管家把东西晚上拿给谢清平去过目。自顾自的翻看那本北境的地方志,书有些老,前面多是当地各色种族,然后是风俗饮食,农耕种地,雨水气候。
看着看着,谢昭看到,某年夏至,一地暴雨不断,山石滚落坍塌,洪水泛滥,死伤无数,当地人发现洪水后泥土发红发黑,种什么庄稼都不长,鸟兽都不见了。传言说是神明发怒诅咒,洪水只是开始,这个地方不再适合居住,便都迁徙走了,地图画的简单,但是谢昭越看越眼熟,拿起崔昱安送的舆图,正是边镇东北的位置。谢昭脑子里闪过零星的片段,她在哪里看过,这是发红发黑,不可耕种是铁矿石的特点。
所有的信息串联起来,山洪暴发冲刷地表,铁矿石暴露了出来。谢昭不敢想象如果真的铁矿石,那北境的军需不就迎刃而解了。
她拿着书和舆图,不停对比。让季章派人传话给谢清平,早些回家,有事商议。想了想又回到书架上翻,但是翻了半天,却没找到如何开采矿石炼铁的书籍。还是先确定是否是铁矿,如果真是这样必要找老师傅去北境看一下才好。
24. 崔昱安脸快掉地上了
谢清平回来的急,生怕是谢昭身体不适,进了屋子就看她在自己书桌前来回比划着。
不等他喘气就拉他一起看。
“你看这舆图,这里大营,这里边镇,你都记得吧,”谢清平点头。
“你再看这,崔昱安曾和我提及,这块地方种不出庄稼没有人烟,荒废几十年了,是吧。”
谢清平再点头,“我记得,那里空旷的很,当地传言说有诅咒,百姓和士兵都不愿意踏足。”
谢昭拿过书,“你看这里,山洪暴发,死伤无数,洪水过后,土地发红发黑,传言诅咒,要血祭,百姓恐惧迁徙。”
“所以书里讲的就是这块地,这又如何?”谢清平有些不解,谢昭为何盯着荒地不放,。
“谢清平,你想一想,什么诅咒,什么土地发红,什么死于洪水的百姓的血染红的。那是洪水冲刷过后,露出来的铁矿。正因为铁矿无法耕种。”
谢清平一下怔住,他自然是不信什么诅咒,但是铁矿,那对他们而言简直是有如天助。
“昭昭你有多大把握,这是铁矿!”
“我没去看过,而且面积多大,质地如何,这需要懂行的老师傅去看。”
“好,那你去安排,如果需要季章调配人手,你直接吩咐即可”谢清平知道这些都是让谢昭成长和独立好办法。而且给她找些事做,也不至于整日心思郁结。
“我,我怎么调配吩咐,我又不是管事的。”谢昭不接,她要是有这个本事还来找他商议,直接做决定好了。
“我说过的,府里以后你管事,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无需再经过我的同意”谢清平再次郑重的承诺她。
“当下,昭昭,你觉得应作何打算”谢清平在等她的回答。
“先写信,让崔昱安安排人去查勘,是否是铁矿,多大面积,能否炼铁,确定了再安排后续工作。而且这些要秘密行事,不能惊动柔然,他们可能会抢夺,不能让当地官府和京师知道,不然谁先下手这矿就不能用于军需了”谢昭盯着谢清平,再等他的评判。
“那你快着手去办吧,我没什么意见的”谢清平鼓励她,审时度势,谢昭的聪慧一直如此。
“我白日把你寿辰的回礼都准备了,管家会和你核对一下,主要是几个文官,他们的职位家世我不太了解,毕竟牵扯你在朝中的利害关系,还有就是崔昱安的回礼,你定吧”谢昭对于朝政之前从不过问,这其中的厉害不好贸然判定。
“无碍,等你忙完眼下,我会同你讲讲京师的门阀家族和当前局势,崔昱安的回礼我已经备下了,他也给你送了礼,于情于礼,你也应当回礼的。”
“还有眼下这事,整理好了你一并安排人送去就好”谢清平的突然放权,谢昭有些忐忑,但内心那种担当责任感油然而起,像极了当初江南盘账时候的自己。但又和当初不一样,那时候事情单一筹算钱财即可,眼下却是人,事,钱的相互牵制。
谢昭开心的,收拾起书和图,直接回去开始琢磨怎么回信的事,还有回什么礼更合适。
谢清平目送她离去。看了看自己的书案,吩咐季章“谢昭的回礼你安排和朝廷诏令一起送过去。”
“大人要不要再考虑考虑,崔将军这次确实有错,但是这样提拔陈乾与他平起平坐,会不会太过了。”
“季章,你觉得手下,听令和能力哪个重要,”谢清平仰面坐下,闭上眼睛养神
“这,能力当然重要,但是听令行事才是最重要的,”季章明白,越是能力强的下属,不听命令,就是大祸,就像这次的周怀志,坏就坏在那个暗卫不听令。
“崔昱安这次确实是我公报私仇,但是他隐瞒不报,我不能不敲打一下”谢清平坦言,崔昱安太年轻了,要想合作长久,不能一味放纵,要一松一紧才好。
“老蔡那边,你吩咐一下,务必盯紧了,北境有什么动作都要回报。”
“但是崔将军本就掌权不久,提拔陈乾也为镇北将军,会不会影响军心,大家站队分裂就不好了”。季章还是忧心。
谢清平笑到,“要是这点骚乱都压不住,那他崔昱安直接回来干你的活好了。”
季章也不多说了,直接领命退下。
谢昭很是为难,毕竟走的时候,自己这张嘴真的是什么难听话都讲了,但是现在,人家巴巴的送礼过来,还是明显花了心思的。回信要怎么开口呢,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嘛,直接表达谢意嘛,纠结了一个晚上。
第二日,谢昭只好厚着脸皮感谢赠礼,并提出铁矿一事,说多了怕显得热情,谢昭只寥寥数语。回礼偷懒,直接街市买了一尾狐裘。
等待的日子是漫长的,但是崔昱安却是一日不得闲。
崔昱安照例和陈乾,韦长史讨论郭家的事。
韦长史说道“郭家如今家主是当年被招安到京城的老将军的嫡孙郭廷章。但是二房当年没被带走,滞留北境,二房孙辈郭廷礼手握实权,上次他家护卫喝酒,我们趁机挑事打架,塞进去两个我们的人做护卫,他两已经探听郭家商队每次都是临时采购物品,账册就是关键信息点,还有那些胡姬,到了柔然就消失,不接客不陪酒,直到商队回程才现身,身上肯定有东西。”
陈乾笑道“这个嫡孙,他出生在京师,长在京师,家族没落灰溜溜的回来,一没人二没权的,能得个家主的称谓也不过是因为是嫡出。”
“二房怎么可能放过他,这两日后肯定会斗起来的。就是不知道,这个通敌的事,是他两都知道还是二房偷偷干的。”
崔昱安听闻想了想说,“我倒是觉得,这个家主没准不知情,我年少时候在京师,那个郭老将军的威名犹在,听说郭家管教甚严,这个郭廷章一向以老将军为荣,家族衰败,被人诟病,他不止一次与人争执过。这种人自幼以家族名誉为使命,不像是会通敌的人。”
但是现在都是猜测,想办法拿到证据才是重点。
陈乾聊完迅速起身,出去带兵操练。
韦长史这才说道“你不觉得奇怪吗,按日子,谢清平的回礼十日前就该到了。路上再耽搁,也不至于此。”他看着崔昱安站起身。
“别怪我没提醒你,这可不是好兆头”说完头也不回的走出营帐。
谢府的回礼终于在第二天早上到了。
朝廷一同来了诏令,自然是先众将士听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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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那句陈乾,身历行阵三十余载,忠诚老成,今特授镇北将军。
众人的脸色,不可谓不精彩。
崔昱安几乎是立马就意识到了,这就是谢清平的回礼,回的是谢昭在北境受的委屈。他那般护短谢昭,怎么可能没有动作。
韦长史则是担心,谢清平这手明显是针对崔昱安的,眼下崔昱安掌权不久,威望不足,陈乾上位,难免会军心动荡,怕是下面人要挑事。这个谢清平真的是玩的一手好权谋。
陈乾虽是喜,也是惊,他自认年岁已大,寒门出身,论操练带兵他有经验,但是身为将军的谋略眼光这些他都没有。自己这个位置怕是难做,一着不慎,怕是没个好下场。
众人刚进营帐,还不等崔昱安恭喜,陈乾便说道。
“诸位,我陈乾在北境三十年了,领兵操练,管理驻防你们没人能和我比。但我也知道,战事谋略,朝堂政治这些我都不懂,光是今年军需,若不是崔将军在,各位现在都饿着肚子,怕是底下人早就跑光了,还打什么仗。”众人都笑了,陈乾见此,定了定心。
“所以,我担了这个名,有些事我干,但有些事,还都指望崔将军定夺”陈乾带头,众人跪拜。
崔昱安自然是没想到的,他了解陈乾,西北老将,底下威望不比自己差,他这几句话,是为了给他立威。
他们几人都是知道的,陈乾不过是谢清平用来敲打崔昱安的棋子。而且陈乾在现在就说出来,而不是在出现纷争,局面情形对他不利的时候说,就表明了,他陈乾无意争权。
今天站在这个位置,能被提拔振远将军,陈乾也不是单靠老实忠诚就够的。
武将之间就是这样,两人相视一笑,互相拍了拍肩。也不用再说什么了。
崔昱安眼下更着急的是谢家的回礼,首先映入眼帘就是谢昭的书信,谢昭肯回信他已经很是满足了。只有一页,寥寥几句,他激动的好久没看清字,终是耐住心思,谢昭开篇言谢,回礼了一尾狐裘,她肯定还在生气,那么敷衍的回个礼。
再读就是谢昭说了铁矿的事,谢昭说的简单,怕说多了给的希望太大,但是简单几句已经比刚刚的诏令还让他震惊。
他喊来韦长史和陈乾“东边那片荒地,陈乾你瞧瞧带人过去看看到底有多大,有没有流民或者柔然兵,顺带捡点那个红石头黑石头回来。记得不要惊动任何人。韦长史你去边镇打听,有没有人会打铁的。没有就去并州,要快,不要声张。”
“到底是什么情况,你说清楚”韦长史很是不解。
“谢昭说,她猜测,东边的荒地,可能是铁矿石。”
“唉呀,”陈乾脱口而出,这不就意味着,他们可以自己打铁生产兵器了。
是的,三个人都惊到了,这个事情意义太大了。
“这娘子真的是厉害,厉害,不愧是谢家人,哎,崔将军,你两的事咋说呢!什么时候定日子,你小子可真是有福气啊!”陈乾觉得这是大事,这小娘子可真厉害的很。
陈乾前半句还好,后半句崔昱安脸快掉地上了,谢昭和谢清平的态度,还用说嘛,今早这情况,他现在真的是无计可施。
25. 就不该让她回去的
韦长史一旁憋不住笑了。“老陈,你别问了,他要是顺利,能搁着天天愁眉苦脸的嘛。”
“去去去,赶紧干活去,越快越好,我急着回信”崔昱安不想和他们说话,他想再看看那封信。崔昱安反复的看着,莫名心安,她能看出铁矿,必定是细细的看了他送的舆图,说明,她是喜欢这个礼物的。
又有些焦虑,谢昭,筹集军资,对太仆寺一事有独特的见解,又能推测铁矿。他好像,越靠近她越觉得难以看透她,但是越看不透就越着迷,越是想要拥有。
他有些嫉妒谢清平,他陪伴她成长,教导养育,纵使户籍的事情她那么难过,却还是依赖他。还愿意回到他的身侧。
崔昱安突然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谢清平与自己不同,他是亲人。而自己,谢昭是坦言过喜欢的,亲人与爱人是不一样的,他们才是会最终走下去相伴一身的。
陈乾的活好干的,带几个亲信,悄默的巡查一圈就好了,晚上回来就报,大约五六个大营的面积。顺带捡了些石头。韦长史就不行了,边镇摸索了半天,倒是有个囚犯以前是个铁匠,但是他只在市场收些废铁,再锻打,并没有接触过矿山。他已经派人去并州找个靠谱的来了,只是来回至少又是10天的时间。
崔昱安不想等,先让那个囚犯看了看,可以肯定是铁矿,但他也只能看出这个,具体矿石好不好,他根本不懂。没法子只能等并州的师傅来了。
第二天有人来报韦长史。说是季章传来消息,要查之前周怀志的属下,叫陆辰的,话里话外的意思,这人在京师谢俯,做了什么大事。事关谢俯不能不上心。但是周怀志几人被罚,没了快马,还没到大营。
韦长史等了两日,可算周怀志几人到了,周怀志刚到大营就被叫去了。
“陆辰到底是谁,你这次整队被罚,是不是谢昭出事了?”
周怀志哪里还敢隐瞒“上次昭娘子回去,路上就病了,一直睡得不好,夜里不睡,整宿点着蜡烛,白日困极了才眯一会,后来娘子被接回府里,本来有几日转好了,但是突然一日,娘子回来就下令要撤换所有暗卫,我找谢大人求个情。没成想当夜娘子与大人为这事吵起来,突然就昏过去了,陆辰也突然失踪。大人罚我回来,季章领了我的差事。”
韦长史一下就想通了,为什么没有回礼,为什么陈乾被提拔,这是谢清平在发火。谢昭病重,谢清平怕是想杀了崔昱安的心都有了。
“那个陆辰到底什么来历,你说清楚。”这人能搅动谢俯如此,还能脱身。
“我也不知,就是有次夜里巡视,他被几个老兵欺负,大人你知道的,这大营光溜溜的没一个女人,但凡来个长相漂亮的,有些老的就喜欢把他们当,我上去时候,他衣服已经被扒光了。再后来我发现,那几个老兵一个个人就没了,北境嘛,偷跑的多了去了,但是那几个老的,他们不会,更不会接连就那几个跑掉。所以我怀疑是陆辰下的手。”
“后来我观察,这小子积善隐匿,低调收敛,明明手段阴狠,但是看着软弱可欺。我就把他带着了,再后来就带着他跟着娘子,但是这几年,这小子一直都很老实,我真没想到他会藏的那么深。”周怀志的懊悔和悔恨都来不及了。
“崔昱安最晚明天就会找你,谢昭出事,你懂得,他的怒气不会比谢清平小。你们几个等着吧。”
甚至都没到第二天,崔昱安晚间就了消息。趁着周怀志来前的功夫,韦长史神情严肃盯着他“崔昱安,你出手我不拦你,我只说几句,谢清平那么狠厉的人,周怀志那么大的疏漏,都没对他下死手,为什么?”
“因为他清楚,谢昭身边就那么几个贴心的人,周怀志对谢昭而言更像是家人。动了他谢昭真的会生气。”看崔昱安明显听进去了,他也放松很多。
“别怪我没提醒你,现在,谢昭心理,周怀志的分量比你重。”
周怀志做了准备,但是进了营帐还是被惊到了。
看到满地狼藉,崔昱安坐在地上。
周怀志一下就跪了,他明白,这是崔将军放他一马。
崔昱安抬脸“她回京师,就开始睡不安稳的吗?”
“其实路上就开始了,娘子总是噩梦,后来就整夜整夜不睡,白日里困极了才睡一会。”
“没请大夫吗,”崔昱安的声音快要碎了,他错了,她那样的状态,根本不该放她回去的。
“娘子不愿意喝药,前后几次,就是不喝药。”
“那个陆辰,到底是怎么回事?”
“除了娘子,现在没人知道发生何事,直到我来前,陆辰一直没抓到,眼下也不知在何处。”
“按你说的,这人多半还在京师,给季章写信,务必看紧谢昭,这人肯定还是接近她”说完崔昱安迈步出了营帐,他口口声声的护她爱她,却让她病重至此。
谢清平这番敲打都是轻的,直接罢黜都是他应得的,也不知她现下如何,纵有一身本事,有何用呢,无力感,挫败感,真是让人绝望。
隔了两日陈乾来报,郭家的事情有进展。探子回消息说那个胡姬半路抱病,领队下令直接杀了,探子故意错手,留了一口气。
陈乾立马带人去沙漠找了回来,陈乾看到的时候也是一惊,这胡姬上半身只有贴身衣物,抓回来让军医瞧了瞧,关在笼子里。
胡姬本就胆小只会听令行事,几句话就吓破了胆,只好说她们每次穿的衣物中间有夹层,但衣服都是商队首领分发,她们也不知有何信息。所以,领队下令杀她前,扒走了衣服。还有她们每次出城带的东西都是有特定含义的,只有领队知道如何解读。
崔昱安明白,虽然没拿到证据,好歹知道了下一步如何安排。
陈乾瞧着这胡姬留着也是无用,时间长了引起关注,半夜里让人弄死又扔回去了。
并州的铁矿老师傅总算是来了,老师傅看了看矿石,又要求去矿山看,最后总算是说了句,这矿面积蛮大,矿石质量也可,就是具体数目,要看地下深度才好判定,而且这能产多少,能做多少兵器,多少农具,这老师傅都说不上来。
崔昱安知道,这数目怕不是一人就能测算出来的。
眼下要张罗着开始开采的事才好,可是没有人知道如何开采,这就是最大的难题。韦长史站起来说道“我觉得这事还是写信给谢大人,让他帮忙安排,这得懂行的人才行。”
“好,那你写封信,说下情形。”崔昱安想的是,自己再写封信跟着一起给谢昭,他实在是不能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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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韦长史明白,崔昱安这是跟谢清平置气了,无奈摇头。
京师的秋意比江南快,几乎是一下就冷了起来,谢昭真正是烦死这个管家了,芝麻大小事都要来报她,每日一早先过一遍家中昨日开销。哪些采买置办,哪些修葺都要来讲。还要把京师几件铺子进项花费都要报一遍。还一直叮嘱隔几日要去铺子巡视一遍。搞得谢昭不要说逛书市,连看书的功夫都没了,偏偏北境铁矿的事情,迟迟不回消息。
每每想发脾气又不能,管家拿谢清平来遮挡,只说都是谢大人安排的。
季章这日接了北境的来信就来通报谢昭,将信件呈上,谢昭低头,一封给谢清平,一封是自己的,便只抽出压在下面的自己那封。季章连忙说道。
“大人吩咐了,以后北境来信,也都由娘子先过目,娘子若是不能定夺,再给大人过目。”
谢昭突然发现,谢清平这是拿自己当第二个柳简了。
念着他总是天未亮就出门,夜深了才回来。勉强答应了吧。
拿过写给谢清平的信件。信是韦长史写的,已经确定是铁矿,但是眼下北境没有人懂,需要谢清平安排。
这件事很棘手,能懂开矿,还能冶炼,能监工的,几乎都在大匠府,那是朝中的人,不能接触,还有些世家大族豢养的,更是不能招募。还能有什么办法呢。
谢昭一直都明白,能挣钱的办法谁都知道,但是其中的弯弯绕绕是看不出来的,所以,当初江南不管那些老掌柜怎么刁难,贪了多少,谢昭从不多说,因为他们熟知铺子的全部经营之道。他们撂挑子,那就不是少挣一点的事,很可能就要关门了。谢清平不在江南,自己又不懂,只能一边威胁,一边忍耐。
想这些事没用的。这事还是要和谢清平商量着来定夺。谢昭抬眼吩咐季章。
“你去传话吧,今日让他忙完了尽早回来”说完,谢昭抿了抿嘴角。
“陆辰找到了吗”终是问出了口,谢昭终究还是不忍,既想找到,好歹说明人没事。又不想找到,怕谢清平会动手。
“回娘子的话,还未找到,不过属下已经增加府内巡视,大人和姑娘外出的护卫也都增加了。”
“你的意思,你觉得他会回来?”谢昭很疑惑。
“是,周都尉特意从北境传来的消息,说是多半会回来找娘子,让务必加强娘子的护卫。”
谢昭忽然软了筋骨,周都尉,都被罚没北境了,还不忘关心她。
“你帮我传个话给周都尉,就说,我一定尽快帮他调回来,这次的事,错在我,对不住他了。”
季章终于明白为什么才三年多,周怀志几个那么忠心耿耿的对这个无权无势,手无寸铁的谢昭了,他们这些人战场杀敌,大营里争权夺利,什么恶心肮脏的都见过都做过。但是最怕的就是真心,最怕就是一个善良真诚的人拿着真心待他们。这是他们最容易被抓住的弱处。谢昭现在掌管谢府,不仅是谢府嫡女,更是家主,竟然直言自己的错处,并承诺要挽回错处。
“是”季章领了令就退下了。季章不得不承认,谢昭这几句话,不仅是对周怀志的关心,更让他也死心塌地,跟着这样的主子是值得的。这姑娘真是,手段和大人不一样,但和大人一样擅长笼络人心啊。
26. 肥肉在嘴边,吃不到
谢昭深吸一口气才拿起第二封信。她原没打算在和崔昱安通信,毕竟上封信她回礼干脆,铁矿的事情也就是猜测,后续有什么情况,也都该是谢清平去参详的。
却不想崔昱安会直接回信。
摸着厚厚的信封,这就是谢昭最怕的情况,她仅仅一页书信。但是他的回信摸着就已经知道有多少心思在其中了。
有那么一刻,她不想拆开这封信。谢清平这些日子让她忙于各种事务,她的身体已经好多了,她的理性告诉自己,这时候可以准备回江南了。
但也正是这几个月的事情,她明白自己回江南的决心在减少。若把崔昱安的情意拉扯进来,决心怕是要被彻底击垮。
谢昭清楚的思虑过,她何以会那么快的对崔昱安动心。她有记忆的这几年,身边就那么几个人,甚少有外人长期接触,更多时候她就默默看着其他人,从未有人拉她进入过人世热闹,心酸快乐。崔昱安是第一个。
揉了揉额角,摸到了之前北境留下的疤痕,更头疼了。
一转脸又想到周都尉的传话,陆辰真的还在京师吗?还会回来找自己吗?
其实整件事情,谢昭最懊悔的就是自己的胆怯,如果她能直面北境失手杀人的事情,她也不会那么在意陆辰的宽慰,明明他好心安慰自己,但是那时候的自己胆小怯懦,只想逃避,甚至动用权势想要压制,所以才会逼的他离开,才会闹到如今的局面。
想到明明北境的事情只是意外,自己在离开时却把错处都归于崔昱安。已经错了那么多,自己不能再逃避。
终是拆开书信,开篇就是崔昱安的认错,他懊悔自己未能避免那日的情况,更是懊悔没有关注到她的状态,不知她病重的事情。
字字句句,像是站在耳边述说,他说,谢昭,那日我不是将军,你不是贵女,他们不是流民,不要带身份去看待,不要给自己加上道德礼仪的束缚。
也不要用平时的准则去定夺当时的情形,当日就是战场,不是街市争辩,不是朝堂争斗,就是战场。战场没有对错,只有活下去。
转而就是叮嘱她要吃药,生病就要听大夫的,身体是最重要的。碎碎念的,一点不像平日的将军,后面提及铁矿的事情,甚是开心,像是已经开采冶炼了似的。
还说了太仆寺在北境设立马场的事情,朝中都是老狐狸,哪里是几句话就能糊弄过去的,提议许久,一直未能直接答复。就是在敷衍。
崔昱安终于在最后提及,明年初春会回京述职,给她带上一副新的舆图,把东北那块铁矿的布局画上去。
谢昭看完,莫名舒心。北境的事情,从头到尾,他说的都是两人,也从没用过杀,死这样的字眼,他从未想过把她一人置于那种混乱境地,也从未定性过她的行为,想的只有同她并肩而行。
谢昭一时也分不清自己的舒心,是因为他和自己一同经历了那些,还是因为他确实行迹言论都更让人舒心,还是因为自己对他有意,还是又过了一些时日自己不再逃避?
同样是宽慰,陆辰让自己恼怒害怕,换做是他感受就不一样。
又或许是各种原因都有吧。很多事情本就是没有定数的,本就没有道理可言。
看完信的谢昭,坐在偏厅好久,好像从信里抽身出来的自己,又回到了之前的旁观孤寂中。
谢昭发现,京师呆久了,她已经很少回忆起江南。人好像就是这样,多深的情分与喜欢,总会伴随时间和离开消散。
谢昭还在感伤的时候,管家突然就来报,说是红杏那个丫头闹痢疾,现下躺在后院。
谢昭不解的问道“你来通报是什么意思?正常的应该如何处置?”
管家回到,“娘子是这样的,红杏是府里买来的奴婢,一般奴婢生病是不需请大夫的。其他府邸一般也都是这样的,而且这痢疾,多半会传染,小人请示要不要遣人将她挪出去”
“挪出去?让她自生自灭?是这个意思”谢昭一时呆住了,她没想过会是这样处置的。
“是的,按规矩,若奴婢将死,是不能留在屋子里的,会将晦气留在主家。不吉利”管家还没说完,就见后院的杂役匆匆跑过来通报。
还没等谢昭反应过来,这个红杏已经死了。
谢昭再一次直面生死,她其实没怎么见过红杏。没什么感情,但是又怜悯,想到奴婢生病时不能见大夫,真正的感到心寒,突然想到,既然这样是不是她的尸首也不能好好安葬。随即问道。
“管家,她的尸首,一般如何处置?”
“一般都是直接拉到城郊荒地,丢弃。”
“你吩咐两人,把她埋了吧,再带点香火,让她走的安心些。”
“还有,府里还有奴婢吗?”谢昭觉得自己疏忽了,从未想过这层,有些规矩也是要该改的。
“就剩阿弥一人了,其他几个都是佣工。”
“阿弥也是奴婢吗?”谢昭从未想过的,她一向觉得阿弥和自己像家人,像姐妹,从未想过,她是奴婢。
“是的,她和红杏都是大人从外地买回来的。”
谢昭打断他。“以后府里不管是奴婢,还是佣工,抑或是季都尉手下的军户,生病了该请大夫请大夫,该抓药就抓药。”
“是,回娘子,眼下这就有空缺,需要再请一个佣工,或者要再买一个奴婢?”
“过几日的吧”谢昭有些不耐烦,她知道心软不好,但是想到这个管家,一个每日见面的人突然暴毙,他竟然下一句就是再找个人来顶替位置,属实人情淡薄。
秋日的深夜,凉意太浓。谢昭在偏厅坐了好久,她其实可以去书房等候的。但是今日事情太多,她想要保持清醒,需要一些凉意。温暖容易让人迷失。
谢清平匆匆赶回,还在看到的就是偏厅里的谢昭,独自一人站立在那里,恍惚和几月前那天重合,那天的她,讨好带着狡黠,向自己索要一纸户籍。
短短几个月,他的昭昭就变了,一下长大了好多,虽然还是和自己亲近,却又带着一些疏离。
但是自己又何尝不是呢,原本都以为北境战事结束就是回归平静生活的开始,但是现在反而比北境过的还凶险。
谢昭已经看到他站在门房了,转身看过来,谢清平缓步走到偏厅。
“以后过了戌时就不要等了,太晚了,白天忙的很,夜里早点歇息”谢清平是真的心疼她,尤其之前那段时间她身体不好,现在也才刚刚好转。
“你也知道我白日忙,你现在真的是,大小事都推到我这里了。”谢昭难得一脸怨怼,带着些撒娇的意味。
“北境的韦长史回信了,他们已经判定是铁矿,面积也不小,但是他们没有人懂如何开矿,如何冶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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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都要有懂行的老师傅才好,甚至一个老师傅不够。”
谢昭说完就坐下了,她也不知道谢清平是不是能一下子就有合适的人选,这件事情必须越快越好的,之前没发现还好,但是现在多等一日就多一日的风险。
其实在谢昭提出可能是铁矿的时候谢清平就在考虑了,但是没办法,他这几日思前想后真的没有办法,他也拖裴钧去问了,看看裴家能不能有这样的老师傅,但是铁矿这种本来就少,只有出朝廷和少数大家才有懂行的工匠和师傅。
谢清平迟迟没有开口,谢昭就猜出来了,他眼下也没有办法。但是,平白的把这矿献出来,留作朝廷处置肯定是不行的,这是谢清平能抓住的一大机会,是他日后对抗那几个大家族的底气,所以,谢清平这一次必须要找到合适的办法。
谢昭见他不动,“京师是不可能的,一旦动用,肯定会被察觉是吗?”
谢清平点头
“江南呢,那边你之前有知道的吗,或者商队,掌柜的那些,应该有认识的吧。”
“那边虽然不易惊动京师,但是需要去一趟才行,不能随意问话,江南大族虽然不涉猎北边的事情,但是他们盘踞多年,一致对外,这么大的铁矿后续可能会影响他们。需要小心再小心。”
“那你,需要我去一趟吗”谢昭习惯了,江南的事务一向是她处理,虽然这次和之前的事情不一样。
“先等等吧,我记得琅琊一代有过铁矿,但是那是江南王家地盘,王家兴盛百年,不入仕只从商。不知要如何谈判才好。”
谢昭知道今日是辩不出什么了。
“那就别想了,夜已深,先休息吧,明天一早你又要去上朝”谢昭突然的宽慰让谢清平一暖,她今日总让他恍惚想起之前两人未有争端的时候。
第二日,管家又来催促着买奴婢的事,谢昭想着,谢清平有些贴身事务,两个老妈子确实不方便,就点头同意了,谢昭想着管家什么都懂,也知道如何调教,便什么都没说。
下午管家就领了一个过来,谢昭看着这姑娘不似一般奴婢,身形举止还算得体,也不怯懦,眼神机敏。管家说是北境那边逃荒过来的,父亲原本也是军籍,后来战亡,母亲带着她和弟妹来京师投靠,却不想路上都故去了,只剩一人。最凄惨的是刚到舅舅的家门,这就被卖出来了。
谢昭无意去评判人事亲情和利害得失,只是点了点头。
“让她先下去吧”谢昭有些话想和管家单独说,管家了然。
看着阿弥带那个奴婢走远,谢昭张嘴“我刚刚掌事,很多规矩不懂,管家以后可以多提点一下”这是示弱,管家也知道这姑娘不是一般人,明显的以退为进,点头弯腰,等着谢昭继续说。
“阿弥的奴籍我去和谢大人说,过几日写放良书,到日子你去官府走一趟。以后她就是佣工。”
“还有新来的这个,你看着点,做事若是可以就留着,若是心不定,就再卖出去吧。”
京师没能在最快的时间内回复消息,这就说明,谢清平他们也没有办法,崔昱安知道,铁矿南边本就少有,只有朝中和北方大家才会豢养这样的师傅。他们这次是真的碰上难事了。
这个时候,塞到郭家商队的两个探子回消息,不知什么情况两人好像被怀疑了,递了消息,要不要趁着下次商队外出,鱼死网破。
27. 他走进的不是黑暗 是黎明
陈乾的意思是,直接把账本和胡姬抢了带回大营。距离下次商队也就半个月的时间了,能不惊扰的情况下拿到实际证据固然是好的,但是如果不行的话,已经打草惊蛇了,只能最后硬抢了。陷入了僵局中。
崔昱安并不想硬抢,他这次目的并不是直接拔除郭家,这些日子他考虑过了,想要在北境立足根基,需要各大家族势力的诚服。
郭家曾经统御北境半百年,若是郭家直接覆灭,只会让其他家族内心恐惧,新生动摇或者退出此地,那他守着空荡荡的北境是没有意义的,众家族低头臣服,北境繁盛才是他想要的。
崔昱安的犹豫让其他两人不安。
韦长史侧头疑惑“你不想搞垮郭家?这都筹谋那么久了,最后一步,鱼死网破拿到证据最是要紧的。”
“我知道,郭家这次是肯定要收拾的,就凭他们那么长时间通敌送消息,咱们折了那么多兄弟,肯定不会放过他们。”崔昱安先是肯定了陈乾的言论。
“但是,郭家倒了,对我们而言并不是最好的结果,他家盘踞北境那么久,如果这次能重创其根基,又留他一命日后听命于我们。岂不是更好。”崔昱安盯着两人说道。
“这不是就是打的对方求饶,然后奴役他们,让他们以后听咱得,”陈乾文墨不通,但是领悟的很快。
“郭廷礼是不能留的,这通敌是死罪,只能趁机换个听话的,挟郭家这个天子以令其他诸侯”韦长史总结了一句。
韦长史发现,崔昱安的眼光和谋略都不一样了,以前他只想带兵打仗,征战沙场。短短几个月,他经历朝政困局,军需不济,边境大族制衡压迫,这些压力和怒火没有压垮他,他反而更加坚实和耐性,他是准备做北境真正的主人了。
陈乾有些憋不住“那崔将军,你想到要怎么办了吗,这日子越来越近了,要快啊!”
崔昱安摇了摇头,“我还在考虑,这事急不得。”
他在考虑全局,考虑北境长远的利益。鱼死网破拿了证据直接弄死,其实是最简单的办法,也最保险。这次拿捏郭家是一步险棋。
万一郭家新主趁机诬陷自己和郭廷礼一起通敌,哪怕花费时日证明清白,自己这个将军也到头了不会再有威望和前途。他无所谓的,但是这些个兄弟,谢清平,还有昭昭要怎么办呢。
崔昱安和韦长史其实两人心里明白,最好的办法就是郭廷章,但是这个人实在陌生,不好下手。却不想,这个郭廷章竟然自己传话过来了。
两个探子回报,郭廷章要求初十辰时,当面议事。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双方利益一致时候,谈判就是最有利的事情。
风沙裹挟下,郭廷章一人而来。像极了他今晚要做的事情,独身为了家族的荣誉而战。
大约是自小诗书相伴,举手投足都是文人风范,只是面容的憔悴难掩他的疲累。
进了营帐,也不废话“崔将军相必对于郭家通敌柔然,了然于心了。”
“是,郭廷礼通敌卖国,勾结柔然,屡屡影响战事,人是肯定保不住的。”崔昱安不想给他辩白的机会,这个郭廷礼的命他是一定要的,其实他还有私心,想到柔然那次偷袭北境,谢昭受惊,郭廷礼的罪又加了一条。
“将军误会了,我不是来为他求饶的,我是来助将军,送他入狱的”,郭廷章笑了。
崔昱安和韦长史都不解,世家大族的一大特性,一致对外,族人哪怕闯下再大的祸事,家族都会力保,家族内的惩戒是可以的,但是绝不会流落外人之手。
就像萧明达,调戏皇妃,庶出无能,但是萧家一样会想办法找理由送至北境,不让事情在京师扩大,影响家族声誉。
“我知道,崔将军想要的是那本账册,和每次通敌的证据,我已经调查过了,账册我可以献上,不过那些户籍的衣物证据,每次回来就回立即被销毁,我也不曾见到。”
崔昱安颔首,“那你要什么”这样冒着不孝的名义舍弃族人,他所求的不会低。
“我要什么将军不清楚吗,我要郭家活下来。”
“通敌叛国的事情,株连九族,郭家将会不复存在”崔昱安说的是事实。
“真那样,崔将军不会答应见我”郭廷章,坐了下来,象征着他的臣服和无奈。
“我虽然离开京师,但也知道,崔将军是几个镇边将军里,最年轻的,能力手段绝非一般武将,尤其你和太傅裴均,可说亦师亦友,太后如今依仗太傅,太傅还即将入主禁卫军。”
此人对京师局势分析,竟然一分都不差。
“你要郭家死,一句话的事,你留我一条命,也是一句话的事。”显然,郭廷章已经思虑很久,崔昱安什么人,他一清二楚。
“将军留我一命,以后郭家商队,边镇贸易,一半都将捐赠北境大营,用于军需”这对于崔昱安而言是个诚意的表现。怕崔昱安不放心。
“每年不低于一万两白银的捐赠。”这便是承诺,不管郭家一年收益多少,他都会捐赠一万两白银的物资。
“除掉郭家,其他家族自会瓜分郭家贸易和商队,日后捐赠也只需一句话的事。”崔昱安还是没有松口。
有求于人的时候,不要直说自己的困苦和艰难,要说自己能给对方带来多大的利益,或者威胁对方,拉他下马。
显然拉崔昱安下马,郭家现在没有这个本事。所以,郭廷章还需要加大利益。
到了这一步,倾其所有只求一条活路。
郭廷章是无奈的,他自幼受教于祖父,礼义廉耻,家族荣誉室刻在骨子里,即使溃败退出京师的朝政,他也从未沉沦。回到北境,他本没想过拿回家主的地位,但是直到发现郭家通敌柔然,彻底的击垮了他。
祖父家族,多年积累的荣誉,竟然被一个祸害踩在脚底,家族嫡子的身份提醒他,不能让郭家毁在这个祸害的手里。他调查了近一年多的时间,但是奈何他没有实权,一直没有办法。直到最近几个月,他发现,有人在调查郭家。顺藤摸瓜摸上了崔昱安这只手,他明白机会来了。
“大营东北的铁矿,崔将军已经知道了吧”郭廷章终于拿出最后的筹码。
崔昱安和韦长史面面相觑,这事是从哪漏出去的,明明只有几个人知道。
“崔将军不要意外,不是大营有人泄密。”
“铁矿的事情,是我祖父多年的秘密,也是我回来的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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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
“祖父也曾想将铁矿,上报朝廷,但是那时候突然被招安京师,封爵联姻,祖父就知道了,朝廷容不下一个功高盖主的将军,即使祖父忠心耿耿,从未二心。祖父隐瞒了消息,为的就是给郭家后人留一条出路。”
“我原也想,用这铁矿为郭家再度兴盛做筹谋,但是,家门不幸,出了个通敌的祸害,这矿我郭家是无福消受了。”
“将军疑惑为何我会知道,将军发现铁矿嘛?”
“因为郭家家主秘传,边镇不留铁匠。只有我郭家可雇佣铁匠,这并不是因为郭家想要垄断生意,而是要掐断铁矿被人识别的可能。”
“所有的铁匠都被控制,边镇任何关于打铁的消息,都会被郭家监视。”
“将军想要的采矿,挑拣,冶炼,锻打的老师傅,一直都是我郭家随主的几个老仆”
说到这一步,郭廷章终于等到了,崔昱安和韦长史的落座。
他们终于达成共识,可以合作。
崔昱安原本以为,今夜能拿到郭家的捐赠,已经是个不错的结局,他没想到,竟然还会有意外之喜。
郭廷章没有办法,铁矿已然被发现,这时候谈判是他最好,也是最后的时机了,错过了当下,再献上这些开采的师傅就没有意义,他就没有筹码为郭家保留一丝血脉了。
筹码都已上桌,但是他知道,他还要再理法之外,加些情分。
可能是话语太多,郭廷章的声音有些嘶哑,带着哽咽。
“崔将军,我郭家,曾驻守北境五十载,家族九人战死,包括家父。
“祖父从军到被封爵调离,驻守北境三十载,历经八次边境大战,小战纷争不计其数。”
“郭家曾变卖家中财物,妇人变卖首饰充做军需。家中奴仆皆参军抗敌,回来者十不足一。”
“我郭家对北境,也曾倾囊相助,竭尽家财。”
郭廷章说完了,他的头久久的低沉着。为了家族荣誉,他必须要低头,通敌叛国家族耻辱,史书留名。若能留下一脉,日后续写,郭家就不会终结于污名。这是他的命运,往后余生,他都要为家族名誉的改写而努力。
崔昱安在听到铁矿开采的时候,其实已然同意这次的合作了。
但是郭家祖上曾为北境所做的一切让他动容,那种与北境同生共死的情怀,也是他所追求的。这一刻,郭廷章像他的祖父一样,为了郭家拼劲全力。
“你说的,我同意”崔昱安知道,这次合作已然敲定,接下来的就是筹划,如何保住郭廷章了。
通敌叛国,满门斩杀,这是一直以来的规矩。
“你应该知道,以我之力置郭家于死地容易,想要留郭家一命才是最为难的,这必须要有朝中其他大族的助力,你的妻室出于萧家,到时候需要萧家帮忙才好。”
“这崔将军放心,京师萧家我夫妇已然有应对的策略,只要崔将军同意,萧家自然会站出来的。”
崔昱安知道,他这番前来,做了十足的准备。话说到此,这番商谈也算是结束了。
谢廷章的身影消失在暗夜里,虽落寞,却带着郭家百年的奋勇。仿佛他走进的不是黑暗,而是黎明。
28. 少年将军的养成
韦长史坦言,“还好我们这次是商议合作,若他是敌人,只会比郭廷礼难缠百倍。”
“联手也是一时的,他想要的可不是活命那么简单。”崔昱安端起茶盏,眼底并不松快,这种大家族能绵延百年都是有原因的,因为他们的子孙会世世代代为了家族存活而奋斗。远比帝王朝代坚持的更久。
“别想了,先给谢大人写封信吧,今天可真是上上大吉的日子”韦长史端了酒杯,两人痛饮。
听到回信,崔昱安有些烦躁,谢昭未曾给他回信,他知道的她的性格有些逃避,她和谢清平本质上是一样的,看着谦和有礼,进退得体。实则是骨子里的克制与凉薄。她甚至懒得敷衍和假装,直接就是无视和回避。对自己喜欢的人倾尽所有,对不喜欢的人话都不会多说一句。
想起她坦诚自己的心动,但是心动不足以让她抛下自由。
他不也是一样吗,他满口的喜欢亲近,却不足以让他抛下北境。说到底,两个人是一样的。
韦长史看到了崔昱安的沉默,尤其在前一刻的欢呼后,这个沉默尤其明显,他也知道,谢昭一直未回信。这小娘子真是个狠心的人,手起刀落斩情丝,一点都不拖沓。倒是让他有些钦佩,甚少见到女子如此干脆决绝。
“给你个寻常娘子,你会那么上心吗?不会的,崔昱安。”韦长史不管他自问自答。
“谢昭太少见了,她若是娇弱缠人,听话乖巧,你根本不会搭理她,谢清平主动与你攀亲你都不会答应的,你就不喜欢那种。”韦长史笑了起来。
“喜欢就是喜欢,她不回信你就继续写,我们这种人,生死一瞬间,不要等,谁知道明日还能不能醒过来,谁知道今夜柔然的刀会不会架到你我脖子上。”说罢头也不回的走了。
是的,驻守边境,上阵杀敌,明日生死都是一瞬间的事情,不能等。
谢昭在懊恼自己疏忽,忘了回信的时候,再次接到了北境的两封书信。
谢昭坐在偏厅,看着漫天星光。打开韦长史写给谢清平的,谢昭看着看着突然笑了,想要和谁分享却发现,阿弥和下人都被遣走了。环顾四周,深深舒了一口气,真是开心。
低头继续看,接下来详细的说了北境郭家的事情,他们已经和郭廷章达成联手,要除掉郭廷礼,以后郭家每年捐赠军需。当然此事最后还需萧家助力。
谢昭当然明白,很多时候对抗和联手都是一时的,但是她想到了萧明达那个纨绔子弟,想到了萧家克扣军需,故意刁难。到底还是年少,谢昭有些生气崔昱安的这次联手,哪怕理智上她明白这次联手的影响深远。
谢清平今日回府较早,看到的就是谢昭坐在那里,谢昭也不说话,直接递上书信。
“这个崔昱安,真的是有手段啊,能把郭家给拿捏住,长本事了!”谢清平的高兴,溢于言表。对于联手萧家的事情,反而觉得是个审时度势的好手段。
“昭昭,其实你都懂,就如同你看不惯江南那几大掌柜私下贪墨,但你隐忍不发,因为你清楚知道孰轻孰重,该忍的时候就要忍。”
“还是你觉得崔昱安不该忍,你觉得他一身正气,手握北境,不该被挟制。而我这种是非混淆的人,才该做这种事。”谢清平语调玩味,却一语中的,崔昱安在谢昭内心是有些不同的,是一种坚韧睿智,正直勇武的存在,和谢清平这种阴阴柔柔,奸诈耍赖的当然不一样。
谢昭被拆穿心事,有些羞涩有些气恼。“你们明明一丘之貉,哪来的正气凛然!”
说完站起就走,都不拿正眼看谢清平。谁知走了两步又赶紧回来。
连忙抽走了崔昱安的回信。
谢昭坐在自己的卧房深深呼吸,忍了好久终是拆开信。
崔昱安完全没有提回信的事情,只是一昧的关心和问候。给她讲北境最近的变化,他说北境的秋色极美,每日晨起烟雾缭绕,也很冷,让人手脚僵硬。他句句字字娓娓道来,与她分享,让她心生欢喜。
坐在书桌前,谢昭像是终于下定决心,把崔昱安书信装好放在了书架上。
她明白,人不能求全,有舍才有得。崔昱安是她的舍,江南和自由才是得。
柔然惯常在秋日发动小规模骚扰和偷袭,因为刚入秋,夏日的草原喂肥了马儿,正是适合长途征战的时候。而且秋日农耕民族粮食丰收,正是他们抢劫掠夺的的最好时机。
白露刚过,柔然就耐不住性子,前方斥候传回消息,柔然汗王带领七千骑兵,直奔北境西翼,崔昱安几人分析,他们目的明确,想要绕过大营,快速突入城镇,掠夺粮草,牲畜和百姓。
崔昱安带着一众将领在大营商议军情。众将领纷纷喊话,估计柔然是饿肚子了,一个汗王,只带了七千骑兵就出来挑事。肯定是家里没饭吃了。
但是韦长史,却沉默不语。
韦长史指出,“之前探听的消息,这个新汗王根基不稳,内部有纷争,他多半是要借此立威。带兵多了反而不能显摆能力,所以挑了七千骑兵,但这七千估计都是重骑。他们此番不管是何目的都会采取速战速决的办法。”
“既然要速战速决,还要立威,只有把声势和影响放大,也就是那几招了,屠城,放火,烧粮仓,抢夺百姓”崔昱安接过他的话,所以看似小规模的突袭,实则不可小觑。
“还有,诸位保护好自己的脑袋,他们喜欢把你们的脑袋砍下来挂在马尾上,拖回柔然”崔昱安嘴角带笑,扫了一圈,有几个新上来的将领明显吓到了。
“怕什么,柔然就没在咱这占到便宜,崔将军,此战我来,给我五千兵马即可。”
陈乾分析舆图,“在必经的峡谷地段,带兵三千埋伏他们,这样可以从中间截断,扰乱他们的进攻节奏。然后两千人提前入城备下弓箭和石头,加强巡逻,能转移的粮仓就转移,不能的重点守护。”
“还有,峡谷地段前安排少量前锋,佯装兵败,诱他深入。”崔昱安补充道。说完盯着舆图,在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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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把整个路线,交手点,重点位置都过了一遍,确定没有疏漏,再次盯着众人。
“记住,柔然骑兵动作极快,不要硬拼。多利用地形优势。”
柔然已经发兵,估计明日就到,不能耽搁。陈乾继续安排,崔昱安则走出营帐,眺望北方。
其实对于新汗王而言,需要战功立威,自己又何尝不是呢,机会总是稍纵即逝的。崔昱安已经决定要带少量骑兵,去突袭柔然汗庭。
转身进帐,崔昱安吩咐“陈乾,你带六千兵御敌,我带八百骑兵,今夜出发,去突袭柔然汗庭”。
听了崔昱安的话都觉得这确实是个好机会,双方上次大战后,几个月未交手,趁机探探对方状况,确是良机。
“不可”韦长史立即阻拦,他的语气明显强硬起来,这是他甚少出现的情绪。
“陈乾你继续安排。”韦长史拉着崔昱安就出去。
找了片空地就开始数落“偷袭扰乱,只是取巧,无益于战功。陈乾出兵你坐镇,此次战事功绩你有一半,你这时候去偷袭,成了也没什么大的功绩,一旦失手”韦长史极力忍耐,身体紧绷。
“一旦失手,你只能自请退位,你现在是北境镇北将军,不是副将。陈乾虽然无意掌权,但你失职让位,那就另当别论了”说完转过脸,气的不想看他。
“哈哈哈哈哈,军功什么的我不在意,谁领兵都是干的刀口舔血的活,领功邀赏那是人家应该的。”崔昱安知道,韦长史分析的都对,眼下局势,稳定要紧。
“而且你想过没有,柔然此次来犯,为何如此之快,因为他们直接从边境草原出发,你现在去王庭至少伍日,你和可能被回去的汗王碰上,八百骑兵,你不是找死吗”韦长史的手快要指到崔昱安的脑门上了,真的是气死人。
“你我都清楚,打仗打的是气势,打的是军心,我们要让这些士兵知道,他们驻守北境不是为了御敌守住北境,更是为了主动出击灭掉柔然。要让柔然知道,北境不是他们扬名立威,可随意掠夺的地方,我要他们胆怯惧怕,迁徙王庭,退居漠北”崔昱安迎着秋风,眼神坚定。
看着这个多年相伴的身形,这一刻的崔昱安踏上了新的征程,而自己最该做的就是跟上他。不管前路是否艰险,一路厮杀向前就好。
韦长史低头了,他承认这个少年将军成长的步伐越来越快。
“也就前两年,你还和陈乾一样,只会低头看战局,调兵遣将,裴将军说什么你立马就位,一场一场,你从不说累,从不退缩。”韦长史的感慨也是对崔昱安的鼓励。
“我这次能下决心出去,也是因为有你留守,那么多年,你在我身后帮我筹谋,分析时弊,我冲动时候你拦着我,我低沉时候你鼓励我,没有你我也不敢留个没有主将的大营。”
说完两人都明白,眼下尽快出兵!
崔昱安吩咐杜弋,挑选轻骑兵五百,重甲贰佰,斥候壹佰。必须是队副以上,或者去过柔然草原有经验的。
29. 重逢
一人两马,每人只带两日干粮,路上自有补给。
日落前斥候已经先行。剩下的骑兵就位,崔昱安要求明确,一路不可恋战,直奔柔然汗庭,烧杀营帐。回来后各人赏一年月银。汗庭抢掠的只需上缴一半。斩杀王侯的自有其他赏赐。
崔昱安这次偷袭是冲动的,但是战场就是需要随机应变,机会随时出现,随时消失。
韦长史知道,这是身为一个将领必备的胆识和魄力。他没有多言,只是在崔昱安上马前,轻轻是的说了一句“战场凶险,千万小心,别忘了你还要回来娶谢昭”。
崔昱安原本紧张的心情,一下轻松许多,差点笑出声。
这就是幕僚长史的厉害之处。精准的拿捏住主将的要害。不让他们被战场和热血冲昏了头。
崔昱安了然,这是在提醒他,万勿冲动。勒紧缰绳,领兵消失在黑夜里。
陈乾的布局很是老练,他多年战场杀敌,对柔然人的章法吃的透透的,而且他也明白,崔昱安这时候偷袭,自己这边要尽力拖住这个汗王,万不能出错让他们提前掉头。
一切都如料想的那样,柔然在进入峡谷前取得了小胜,这让柔然汗王取胜的决心高涨,他不顾手下提醒,没有一丝犹豫,直奔峡谷而来。
他们在峡谷不免放慢了脚步,双方都在等待。柔然多走一步,陈乾都看得仔细,他不能动手太快,必须要等柔然兵全都进入谷底才可。
最终双方都等到了,陈乾等来了动手的时机,柔然等来了这次战事的第一次失利。
仓皇前行的汗王得知仅剩肆仟骑兵的时候,不仅没有后退,反而加快了前进的步伐,他知道,此次出兵,只能成功,他不能半途而废。
哪怕他入城杀了一人。他回去都可以说成百人,他说什么就是什么,谁敢多言直接杀了就好。但是他最终偷袭攻城失败,只烧杀了周边的村落。最后带着抢掠的牲畜和百姓回去。
韦长史在收到柔然汗王带兵返回的消息的时候,崔昱安还没有到达汗庭。同时谢昭代笔谢清平的回信他也看到了。但仅有一封回信,意味着谢昭再次拒绝了崔昱安。
看到谢昭的代笔的时候,他就明白了,谢清平准备公开谢昭的存在,只是不知这对崔昱安而言是不是好事。
崔昱安一路疾驰快,路上引起骚乱,但都迅速甩掉了。整整四日,终于在深夜到达。
明亮的月色,笼罩柔然汗庭,宛若白色的绸缎,绵延数十里。中间隐约可见飘着旌旗的应该就是王帐。周边散落无数小的营帐,再外面就是散落的羊群马匹。马儿多到不计其数。巡逻众多不可贸然潜行。
崔昱安看到了东方开阔处的一个高地,他知道那必然是柔然人祭祀用的祭坛,柔然人重视神明,往往选居住地的高处作为祭坛。崔昱安迅速做出部署,小队先去祭坛放火,引起注意,这时候他带主力队伍从西边突袭,不要恋战,放火烧杀引起骚乱即可。同时命令一小队去外围,多搞些蒙古马带回去。半个时辰,不管什么情况分批原路后撤。
柔然人看到了东边的火光后,整个营帐开始嘈杂起来,众多人奔向祭坛,那是他们心中神明的居所,是他们祖先的居所。主力队伍在西边烧杀并不顺利,柔然巡逻兵,并没有全都奔向祭坛。火光和混乱会扰乱人心,初期的挺近很是顺利,意识到有柔然将领带领主力出现后,崔昱安果断后撤。
直到第二日,三批人马才在路上汇合。集合兵力,最终损失了一百六十人,算是比较好的结果了,尤其是带回了四十几匹蒙古马,顾不上喘息。崔昱安知道他们已经惊动柔然,尤其回程很有可能会碰上汗王回朝。
一路为了躲避追击,不惜花费时间绕行,花了五日才回到大营。
陈乾击退了新汗王的骚乱,崔昱安还趁机偷袭了王庭,整个北境士气大涨。尤其是跟随崔昱安回来的几百骑兵,各种描述,夸张,将一路见闻讲的绘声绘色。闻者仿佛都参与了战斗,整个大营都在讨论这次的事件。
韦长史明白这就是对士气军心的影响。崔昱安做到了。
崔昱安对于没得到谢昭的回信有些丧气,有些气恼,尤其在刚刚小战得胜的骄傲中,这份失望更让人难过。大营的士兵很是奇怪,明明最近战事连连得胜,为什么崔将军操练他们还那么厉害,甚至明明不用他带兵的训练,他也亲自带队。
崔昱安还在等着郭廷章的证据,朝廷先传了密信,密诏崔昱安回京。
没有谢清平提前透露消息,崔昱安明白这次怕是不好的事情。
这就是朝局,明明离得远远地,却又时刻深陷其中。
谢清平知道消息滞后了些,但也明白,只有等人到了京师再商议。
所以崔昱安一路疾驰,黎明刚到京师就被拉到了裴将军的府邸。一切源头原来是陆家,陆家本就因为五经馆改革和谢清平不睦,这次不知从哪里知道了北境铁矿的事情。
陆家家主陆启远上本参奏,崔昱安在北境私自开采铁矿,隐瞒不报,意图拥兵自立。崔昱安感叹,不愧是文臣世家,玩的一手好文本。他前两句确实说了事实,所以最后一句就让人觉得也是事实,但是这纯粹是诬陷。
眼下无从得知到底是哪里走漏的消息。
崔昱安知道,这是奔着自己来的,但是还不清楚对方的目的。是要铁矿,还是要将军之位,亦或是要自己的命。跟着谢清平,先去朝堂上见见这陆大人才能知道。
朝堂争辩,陆家抓住了隐瞒不报,就是不松口,妄图拉崔昱安入狱。
崔昱安则回击到,历来边防将领,可调度当地资源充做军资,符合规矩。二来北境现在两个镇北将军,我一人如何拥兵自立。
谢清平听了一时哑然,哪知道自己当时提拔陈乾还能有这作用。
朝堂纷争向来不是一天就能解决的。吵吵半天只能明日再议。下了朝的崔昱安紧跟着谢清平,意图很明显要跟他回谢附。但是奈何谢清平出了朝堂就冷着脸,根本不理他。
裴均拉着崔昱安就走,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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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俯先吃饭食,裴均看着他一路奔破的模样,也不废话。
“谢昭之前北境回来就病重,最严重的时候步履虚浮,出不了门。最近是好点了,但是谢清平那个怒气还在,你自己掂量掂量。”裴均说的是事实。
“你晚上帮我设个宴。我要见她一面。”崔昱安放下碗筷,急急的催促着。
“他现在看谢昭看的紧,估计不会让她出席的”裴均知道,谢俯前阵子有护卫闹事,谢清平私下排查好久。
“那就去他府邸,不要昭昭出门”崔昱安也不管。
裴均无奈,这哪来的道理,“你要请客,让我设宴,还要在谢清平的府邸。”
“我先回去睡一觉”崔昱安说完不管不顾就回去了,实在是一路上太急,他已经两天两夜未曾合眼。
谢清平难得回府的早,谢昭拉着他不放手,谢昭最近忙着看北境的舆图,想着铁矿若是开采得当,需要用到很多流民,这样也能增加人口,开荒新的土地。
谢昭问的细,土地在哪,多少人,开挖沟渠,农具。谢清平也没有不耐烦,一句一句和她探讨。
谢清平告诉她,北境不同于江南,农耕只有春夏两季,刚入秋便要抢收,不然很快寒流来袭,一年的收成就没了。第二年开春也较晚,北境的耕种不比江南,所以牲畜对当地百姓很重要。
谢昭还想问他,那冬日的百姓要做些什么。管家来报,裴将军来了。
谢昭收拾书卷,想要退居后院,把地方留给他们,却被裴将军叫住了。
“昭昭看着比前阵子好多了,晚上我设宴......”裴均还没说完。
“她身体还是不行,晚上就不出门赴宴了”谢清平直接就拒绝了。
“没事,宴席设在谢俯,不需出门,我已经命人准备好了酒菜,晚些时候就送过来”裴均回的更快。
谢昭看出来了,裴均有话要讲,但是谢清平不让。她自然不能对裴均无礼。用眼神示意谢清平。谢清平不知道崔昱安的出现会不会刺激她的病症反复。管家回话,她已经好久未让送很多的蜡烛进屋,睡眠问题已经好多了。
谢清平按着她的肩膀,让她坐下。
“崔昱安回来了”谢清平紧盯着她,不想错过她的一丝变化。
谢昭除去胸口的起伏,就只有眼神在这两人之间来回转动,她的沉默让站立的两人不知所措,谢清平握紧她的双臂,生怕她再次昏聩过去。
“既然晚上设宴是为崔将军接风,我就不便出席了”谢昭的拒绝有礼有节。
“不仅是接风,昭昭你发现了铁矿,对北境军资大有助益,崔昱安作为北境将军,应当面言谢。”裴均的语气带着武将的霸气,不容拒绝。
“而且我夫人听闻你现在掌管谢家事宜,也想着与你闲叙”他把宴席搬来谢俯,带上夫人。就是为了确保谢昭必须露面。
这态度很明显了,她无法拒绝,这一刻被压制被束缚的感觉再次袭来。无奈点头应允后,谢昭转身离开。
30. 我还不缺这三分的新意
谢昭睡得懵懂被阿弥叫醒。
“大人说,娘子宴席若有不适,离席即可”阿弥一边帮她穿衣一边说。
崔昱安今日宴席,就是为了见到谢昭,没打算邀请旁人,但是裴均还是做主拉了沈仲礼过来。
谢昭到了正厅发现还有个生人,“这是禁卫军将领,沈将军”谢清平说道。
谢昭懒得开口,只是点头行礼。谢清平和裴钧都看出来了,谢昭今日很不开心,连礼节都不顾了。
还是裴夫人直接拉这谢昭坐下,说到,“以前都说昭昭还小,眼下都十七了”像个母亲一样整理她的发丝,谢昭心头一暖,是从未有过的体验。
“听说近日,谢大人开始教你料理家事了。”
谢昭乖巧的点头称是。
崔昱安没等到管家的通报就已经进来了,他来得晚,步履匆匆。
谢昭看到他从昏暗中一步步的走近,眉眼更加深邃,脸上带着些许疲惫。一身白衣,身形挺拔。他的手里拿着一个盒子。
裴均先上前来同他说话。沈仲礼也是许久未见,想要好好叙旧。
崔昱安却和谢昭一样敷衍他们两句,直奔她而来,双手奉上一个木盒。
“上次走时匆忙,未能按照礼仪行事,这是定亲的信物,聘礼过几日就会送来”这才是崔昱安的风格,该出手的时候绝不犹豫,直奔要害,他对待感情和战场一样,没有后退等待。
在场的都呆住了。谢昭没想过这个局面,她以为自己的态度很明显。他看不懂吗?
“定亲的时候,事出有因,昭昭......”谢清平的怒意很明显,但是他的话被打断了。
“还是不懂事,定亲信物和庚帖当由媒人交付”裴夫人来前已经接了令了,谢清平对崔昱安多有怨言,今日一定要多多劝和。
她接过盒子就扶着谢昭再次坐下,放在谢昭案前。
“庚帖和聘礼万不可这样轻率了。我来做这个媒,后续交给我就好”裴夫人笑着看了一眼崔昱安,打断谢清平的拒绝。
裴均眼神一转立马跟上。“来来,先落座,边吃边叙。”
沈仲礼也看出来了,崔昱安这个亲事,谢家要退亲。裴均夫妇是来说和的。
既然是裴均邀他前来,自然他也该附和的。
“崔将军此番回来前,听闻偷袭了柔然王庭,我可真是佩服的很,来来来,先敬你一杯。”
谢昭有些懵的坐下,她记得前些日子谢清平不是说过要写信退亲的吗?所以,他没写,还是崔昱安假装没看到?
裴钧和沈仲礼劝酒,裴夫人忙着给谢昭布菜。谢昭眉头皱起,一直在盯着谢清平,一直没有等到谢清平的回应。
谢昭站起,“我身子不适,先行告退。”说完转身就走,脚步匆忙,不想多留一刻。
谢昭身影刚消失。谢清平就发话。
“退亲书,我明日送到你府上。亲事以后莫要再提”谢清平手握酒杯,眼神狠辣。
“我不同意”崔昱安知道自己理亏,除了退亲什么惩罚都行。
崔昱安的话音未落,酒杯已经砸到了额头,咣当一声,酒水泼在脸上,酒杯落地。
“崔昱安,身为男儿,做不到自己承诺的,就不要跟我这逞能,这亲事必须退”谢清平已经站起来,指着鼻子骂了。
“你当我是同你商议吗,我是通知你”谢清平的鼻息直扑在崔昱安的脸侧。
“我不同意”崔昱安硬着头皮,就是这句话。
裴钧和沈仲礼已经站起来了,这两打起来可就不好了。
“提亲时候你承诺的什么,说的什么?”谢清平已在盛怒边缘。
“是我照顾不周,我认罚,但是不退亲”崔昱安知道今夜难捱,眼下比早上的朝堂还难受。
忽的一声,谢清平直接搬起食案砸了下来,崔昱安竟然一动未动的受着,谢清平拿着断裂的食案一砸再砸,裴钧奔过来被夫人拦住,沈仲礼本已插手,但是眼看裴钧收手,自己也不好再动。
倒是杜弋听了动静,眼瞅着立马就要进来,到了门槛被季章拦住了。
季章看的明白,崔将军今日目的就是来认罚的,只有谢大人出气了,才好说话。
杜弋实在是着急“谢大人,谢大人,将军前几日突袭柔然身上有伤,还未好透,大人,莫要再打了”季章一边死死拦着他,一边悄摸的在他耳边说道,你去找管家通知谢娘子。
杜弋一听,瞬间明白了,立马转身。
谢昭来的时候就看到满地的狼藉。闭着眼睛无奈摇头,谢清平脑子在想什么,怎么能动手。
沉默许久。将谢清平扶起,交给阿弥。崔昱安像是做错了事的孩子,顾不上疼痛,站了起来。
看着崔昱安,白衣粘了血色,额角的伤口,脸部的青紫。
侧身说道“崔将军,我们移步后院可否。”谢昭这一刻的疏离和客套,远比谢清平的打骂更让人心凉。
后院亭台,夜风阵阵袭来。
“谢清平喝多了,我代他赔礼。”谢昭开口就挑明了态度。谢清平和她是一家人,而你崔昱安是客人。
“身子好些了吗,最近睡的如何”崔昱安仿佛完全没有听到谢昭说什么。他倾身过来。
谢昭有些不自然的转脸。
“已经好了。”
“是我对不住你,当时不该让你回的”崔昱安深深的懊悔。
“是我坚持要离开,而且当时,我实在不该将错处都归咎于你,是我任性了”谢昭低头。
“崔昱安,在北境的时候,我已经说过的”崔昱安当然记得她说过什么,她说过她的动心,她的有意,可是不敌江南与自由。
“我都记得,可是昭昭,我说服不了自己,我不想放手。”
“你不放手,就要困我于牢笼吗”你凭什么,谢清平凭什么。
“你同我成亲,只要你同意成亲,我可以立即派人护送你回江南”这是崔昱安最大的让步了,他知道不极端留不住她,他的十年之期承诺也不是说说而已。
谢昭只觉得他不过是谢清平当初一样骗她而已。
“这招,谢清平已经用过了”
崔昱安被气笑了,“你当我是谢清平那种玩阴谋手段的人吗,我是真心的。”
“你愿意现在,和我回江南吗”谢昭此刻,也是真心的,她有些害怕,她怕崔昱安真的答应,也怕他不答应。
良久的沉默,风声呼啸而过,抵不过心底的悲凉。
“你说你多年的心意,可是你终究和谢清平一样,这京师,这北境有你们不能舍弃的。”
“既然我不是最重要的,那你今晚是何意呢?”
“当着众人,仿佛是我谢昭任性无礼”谢昭真的伤心,大概是发现,他的心意也就如此,竟比当初谢清平欺瞒她户籍的事情还要伤心。
“我初时见你就已经坦白你我之间的差距,你非要步步拉我走近你,等我深陷其中,困于其中。”
“非要我丢下一切,依附于你。”
“崔将军,北境在你心里占柒分,那我也就叁分,我还不缺这叁分的心意”谢昭说完,头也不回的离开。
“谢昭,你凭什么说我对你只有叁分的心意”崔昱安的反驳,谢昭充耳不闻。
谢昭一夜未眠,到早上才懵懵的睡了过去。才过晌午,阿弥慌张叫醒她。
“娘子,出事了,新来的那个秋意,她”
“她从崔将军宿的房里出来,说是,昨夜伺候了将军。”阿迷说的含蓄,又有些羞涩,毕竟她未经人事,这种事情,她也不好说。
“管家请娘子示下”
谢昭立时清醒,边走就骂,“卑鄙无耻,还镇北将军,无耻至极,我怎么会听信他的话语,这般行径,巧言令色,徒有其表。”
谢昭一路骂到偏厅。就看崔昱安坐在台阶上,下面跪着秋意,管家站立着手足失措。杜弋在旁大声的呵斥。
看到崔昱安的那一刻,谢昭回神,他不是那样的人,也不屑那样的行径。
崔昱安本来昨夜被谢昭一顿数落就已经不快,偏这侍女还来诬陷他,平日他根本不会搭理,但是眼下不能再让谢昭多一点厌弃了。
谢昭走过来,也不介意,坐在崔昱安旁边的台阶上。
“管家,让府里下人都过来,季都尉和护卫若在府里,也一并叫来。”崔昱安看见她做在身侧莫名欣喜,但也不说话,只顾着看她的侧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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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昭不想看他,脸颊青紫,衣服倒是换了。
等众人来齐。谢昭开始问话。
“你昨夜为何会进客房”谢昭声音不大,听不出情绪。
“是将军随从,吩咐我送茶水进去。”难怪杜弋那么着急,起因在他那。
“哦,你进去之后呢”谢昭抬手止住了杜弋的辩解。
“奴婢上茶,将军顺手,拉我坐下”秋意羞涩的说道,脸颊绯红。
“他哪只手拉的你”谢昭虽是问话,却一直盯着崔昱安。
“右,右手。”侍女胡混不清,似是娇羞,似是害怕。
“是吗,我记得昨夜谢大人动手,打了崔将军,我赶到的时候,他的右手已经不便抬起。”
“是奴婢记错了,是左手,是左手。”
“确定是左手吗?”谢昭已经彻底不看秋意了,此刻恨不得把崔昱安双手剁下来。
“我确定,是左手,将军左手虎口还有刀疤。”
谢昭心一凉,他左手虎口确实是有刀疤。但是稍微细心观察就能发现,也不是什么隐秘的事情。
“崔将军昨夜都说什么了,可曾允诺带你回府?”
“奴婢当时太过害怕,忘却了。”
“那你反抗了吗?”
“奴婢害怕,也不敢。”
“哦,既如此,谢俯一向宽宥下人,放你良籍,你去崔俯伺候吧。”
“娘子不要,奴婢愿意继续留在府里,求娘子不要。”谢昭疑惑,她出来哭哭啼啼必然是有所求的,一般奴婢听闻这个条件,肯定满心欢喜了,除非她另有所图。
谢昭看了,崔昱安一直右手撑着台阶,左手一直未动。
她突然侧身,靠近,去拉他左臂。
崔昱安没防备,一下叫出声,虽是极力忍住,但还是很明显,众人都看到了他左臂有伤。
“原来是我记错了,是左手有伤”谢昭自言自语的念叨。
谢昭站了起来。前后思量,这个婢女是留不得的。
“秋意,崔将军左手不能用力,你却说他用左手拉你”不等你她回话,也不能给她时间回话。
“问你详情,你说不记得。”
“我好意将你赠与崔将军你不愿意。”
“放你良籍你都不要。”
“你这是要用谢俯侍女身份,诬陷崔将军品性不佳,挑拨谢俯和崔将军的关系嘛?”
“崔将军昨夜留宿谢俯,事发突然,你一个奴婢怎能如此把握时机,挑弄是非。”
“说清楚,到底是谁在后面指使你这样做的!”
秋意已经完全乱了,哭的不知如何是好,张嘴直说冤枉,磕头求饶。众人这时候已经被谢昭的话语带着,确认她来历不明,怕是不干净了。
“我记得买你的时候,管家提过,你自幼北境长大。”
“说吧,一路设计,从北境跟到京师,柔然给了你多少银两,让你败坏崔将军的名声,侮辱我谢俯门楣。”
谢昭这话出口的时候,崔昱安也惊到了。
“季都尉”谢昭厉声,季章迈步上前。
“跪下”这一刻的谢昭是真的像个家主了。
扑通一声季章毫不犹豫,跟随的还有来的几个护卫统统跪下。季章明白今日事大了。
“按军法,奸细如何处置?”谢昭问话。
“严刑审讯,查出幕后指使。”
“好,你是护卫总管,未曾觉察府内有奸细,以致今日差点污蔑了崔将军,失职疏漏,自己下去领罚。”
“管家”谢昭还未说话,管家也已跪倒在地。
“管家未能查清底细便买入府里,以致今日祸事,罚俸半年。”
谢昭寥寥几句,本来想着看戏的众人,全都噤若寒蝉,一向都不说话的娘子,竟然这般厉害。
谢昭转身,走到崔昱安身前。
“谢俯护卫失责,管教不严。谢昭已管教下人,崔将军还有何不满,尽可开口。”
“昭娘子,明察是非,还崔某清白,只是不知娘子何日有空,去崔俯管教一番。”
谢昭折腾一圈,还罚了季章和管家,她就是不想理亏,落他口实。没想到他竟然这时候还有心情戏弄她。
31. 一难接一难
背对众人,谢昭终于结束这场闹剧。“都散了吧。”
“你怎么知道她是奸细”崔昱安皱眉盯着谢昭,实在是疑惑,短短一刻,她怎么看出来的,他都未能察觉。
“我没看出来,她来历不明,行为怪异。当下,我说她是,她就是”谢昭仰面揉了揉眼角。崔昱安倒是没想到这一层,她这一招虚虚实实,倒是很有厉害。
“那你觉得她到底是谁派来的。”这背后肯定是有人指使。
“我也不知,她若真的是奴婢,能得良籍,跟你入俯做个佣工也是好的。”
“但她显然不愿意去”谢昭疑惑。
“她当然不愿意,我压根没碰她,到我手里,就是死。”崔昱安是显然不会与这样的人废话的。
“那她明知自己死路一条,为何还要这样诬陷你。”
“而且你不觉得奇怪吗,就算你真的要她伺候一场,也是常事。她非要闹的阖府上下都知晓?”
“你不是说她是为了挑拨,谢俯和我的关系嘛?”
谢昭有些无奈,这个崔昱安到真的是她说什么都信呢!
“真正指使的人必然知道你和谢清平的关系,这点挑拨根本无意义。”
“那你为何相信我没有,做那事”崔昱安盯这谢昭,她愿意相信他,并且为了他出气,折腾这一番,他心里喜欢的不得了。
“崔昱安,我说过,我对你这个人是没有任何偏见的,我清楚你的为人,知道你的行事规矩。”谢昭顿了顿。“我相信我的眼光”
“我昨夜喝了茶,就在你屋顶盯着你”崔昱安说的坦然,仿佛这事理所当然。
“你分明是到了申时才入睡,为何要说身子已经无碍”崔昱安盯着她一夜,即使入睡,她也是眉头紧锁,心事重重。
“你为何......”怒意翻涌而上,胸腔堵塞的感觉再次袭来,大口吸气,谢昭拒绝了他的搀扶,后退一步。
不管她的拒绝,将谢昭扶到偏厅坐下。
“先叫大夫过来。”崔昱安第一次见她这样,想来她之前病重肯定比这还要难受。
“不要,不要惊动其他人”谢昭勉强顺了顺气。
“是我不对,我此番回来,形势复杂,不知何日就要离开。”崔昱安半跪着,扶着她。
“是我冒犯,你不要气恼,以后不会了”崔昱安心疼又自责,眼角泛红。
谢昭见他这副摸样,也不想再争辩。瞧见门房杜弋站在那,明显是有事找他。
“杜弋找你,好像有事”谢昭推了他,想抽回手臂。
“你先回房休息,我去看看就回来,”崔昱安一步三回头。
杜弋小声说道,郭廷章到府邸了,崔昱安吩咐,“你去和谢俯管家说,让他们通知谢清平,尽快到我府里。”
郭廷章拿了证据账本到大营才知道,崔昱安被急招回京了,怕有意外,郭廷章一人快马,直奔京师。
“这里是账本和证物,”将包裹递过。
“只是眼下,我有其他事务缠身,一时不好提及这事。”崔昱安说的是实话,今早陆家还是咬死他隐瞒不报,意图拥兵自立。
“不知将军可否透露一二,郭某也曾在京师多年,若有郭某能帮得上的一定尽力。”他是有意讨好。
“陆家不知从何处探知,北境铁矿的事情,眼下抓着我隐瞒不报的事情,说我意图拥兵自立”说不说都无碍,朝堂争辩几日了,郭廷章随便一问就能得知。
“哦,陆家,陆家向来以国士自居,极重规矩。”
“将军应该知道的,陆家向来看中名望,缺少金钱,依附萧家,若是能用萧家压制也是好的。”
“诶,不用,我有军功在身,陆家闹不起来的,何况萧家这头用在去除郭廷礼事情上更合适。”崔昱安没带怕的,陆家什么名声威望,斗不过自己手里的兵。
谢清平匆匆而来。崔昱安是个不愿参活朝政的人,他早上吵完退朝就去看谢昭。但是谢清平不一样,他一直在内廷。
崔昱安见他进来。就拉着他见郭廷章,毕竟铁矿的事情,应该让他知道具体情况的。但是见他脸色不好,崔昱安只说了,郭廷章把郭廷礼通敌的证据送来了。
谢清平知道,大家都是一条船上的了。
“萧家出手了,下午萧家附议陆家,参奏你隐瞒铁矿,企图拥兵自立。”
崔昱安一掌拍下,这个萧家是一点都不安生。陆家萧家联手,必须尽快压住,不然其他家族若是跟风附议,那就不好了。
郭廷章知道,眼下局势复杂了。如果原本是为了清除家门败类,那他和萧家的姻亲关系,勉强还能活命。
崔昱安如果为了对抗萧家,祭出郭家通敌的事情,萧家不会顾及那点姻亲,会直接断亲。那自己,那郭家就没有活路了。郭廷章当初就是因为京师这纷繁复杂的利益牵扯,无奈选择回北境,不想根本逃不掉。
崔昱安知道,萧家出手,多半是因为谢清平和李太后两人的关系,萧家向来没有武将,拉自己下去也不能得到北境。还是因为李太后上位夺了原本萧家太后的位置,谢清平这个李太后心腹自然会被牵连。自己这是替谢清平挡灾了。
谢清平自然也明白,萧家出手这种没有实际利益的事情,纯粹为了挑衅李太后。
几人沉默不语,眼下需要尽快解决这事才好。裴均来的时候就看着沉默不语的三人。
崔昱安简短了说了郭廷章的事情。各人都在盘算,如何能拿捏住萧家。不需要一击致命,只要能一时压制就好。
裴均说到,“要不就用萧家克扣军需,未能即时发放的事情。”
“没用,他们大可以说国库空虚”谢清平否了这一条。
“你之前不是说萧家在江南私营盐业”崔昱安想起前几年谢清平提过。
“但是眼下江南取证来不及了”谢清平又否了一条。
几个商议半天,定不下主意。
裴钧怒骂“岂有此理,无耻之徒。”
崔昱安抬头看到郭廷章,原想叫他先去歇息。突然脑中闪过,几个时辰前的谢昭。
她说的那句,我说是,她就是。
崔昱安一下就通了。他跳起来拉着郭廷章就要走。谢清平一把拦住。
“先说清楚,不能冲动”谢清平要确保万无一失,才能执行。这时候走错一步就会满盘皆输。
“杜弋”崔昱安冲着门外大叫,杜弋立马跳进来。
“你吩咐人,快马去北境,把萧明达给我看起来,不许任何人接触,只要不饿死就行。直到我回北境,不许任何人见他”杜弋虽然不解,但是领命就出去。
崔昱安做到案前,看着站着的三人。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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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包裹。
“这是郭家郭廷礼通敌的证据账本。萧明达在北境从不训练,整日吃喝。”三人不解,这有何关系。
“郭廷礼嫉妒郭庭章与萧家的姻亲关系,主动资助萧明达攀附关系。萧明达来者不拒,挥霍通敌之资。”
“可是我们没有证据说明萧明达拿了通敌的钱财”裴钧不解。
“不需要证据,我是北境将军,我说有,就有。”崔昱安这句话,让他们眼前一亮,是的,去北境找萧明达一来一回十几日,萧家赌不起,而且,萧明达本就是品行低劣,惹了祸事才送到北境的。
“郭庭章你跟我走一趟,只要低头,不要说话。”
“我不信,萧家敢拿百年家族名望去赌”崔昱安说完,几人都松了一口气,眼下这已经最好的对策了。
“没想到,你现在也会这些手段了”谢清平是欣慰的,崔昱安越来越像个统领全局的将军了。
“我这是今天,跟昭昭学的,她今天那一手才叫漂亮”崔昱安显摆的不行。
“府里,今日何事”?谢清平惦记陆辰还没抓到,一下警觉。
“也没什么,我和郭庭章这就去萧家。你两回吧,有事回头再议。”
崔昱安第一次登萧家的门,不得不感慨,萧家高门望族,门槛确实高。
一碗茶凉,还不见人,崔昱安知道,故意的,这是在显示身份。
约莫半个时辰,才见萧家下一代家主萧明启出来。
温和谦卑,礼仪周全。崔昱安就不喜欢他们文人这套。揣着明白当糊涂。明明早上在朝堂他父亲还参奏自己。
“不知崔将军此时前来,是为何事?”
“崔将军身后这位倒是眼熟”崔昱安快要骂街了,这是你家姻亲,竟然装不认识。
郭庭章刚想接话。崔昱安拦着他。不是不能说,而是怕萧明启又要叨叨半天废话。
“他是谁你不认识吗,萧家果然世家大族,族中姻亲都不认得,郭老将军嫡孙,郭庭章”说完抬手,不让萧明礼接话。
站起来把账本一扔。
“这是郭家庶子通敌的账本,是郭庭章暗中发现的。”崔昱安说道。
萧明礼依旧面带微笑,这是他家有何关系,何况还是庶出的一支。
“你也知道的,今年北境的军需,至今未能拨付,所以将士月银都未发放。”崔昱安迎着他的笑脸,继续说道。
“其他将士也就罢了,但是萧明达不行啊,他一向挥霍惯了,一下手头拮据,甚是不满,出去寻欢不给钱,当街闹事”萧明启的笑容僵住了,知道对方不是来求饶的。
崔昱安开始笑了起来。
“这郭家庶子一看,能和萧家攀关系的机会来了,之后那是源源不断的给他送金银”崔昱安说完了。嘴角的笑意太明显,他坐下喝茶,此刻凉了的茶也清香爽口。
萧明启一动不动,他知道,萧明达做得出来这种事情。
“你有何证据说明二弟拿了钱财。”
“喏,这不是站着呢吗”崔昱安侧身示意身后一直沉默的郭庭章。
萧明礼自然是认得郭庭章,刚刚假装不识,不过是为了打压他两的气势。
沉默充充整个厅堂。
郭庭章的沉默,其实并不是默认,而是不知。但是萧明礼会错了意,以为是事实。
32. 第 32 章
那个混账,即使人在北境,也能给家族捅出篓子。
尤其涉及通敌叛国,他萧家百年,五任皇后太后,多少朝中高位,断不能出这样的事情。哪怕是流言都不可以,正史野史,萧家必须清白。
萧明礼低头,良久的沉默。终于缓缓出口。
“我父年迈,手眼昏花,近日奏疏,言语不当,崔将军请勿介意。”
“既然上了年纪,手眼昏花,还是尽早让位的好,不然影响了整个萧家的威望就不好了”崔昱安站起来,拿起账本。
“崔将军”萧明启起身迈步。
“明达当初有错,已在北境驻守3年。家中父母甚为思念,望将军准许其回家探亲”先把人弄回来。萧明启早就想要除去这个庶出弟弟了。
“既如此,我回北境必定立即安排萧郎君反京。”崔昱安回的一点不含糊。但他已经在琢磨,到底要不要让萧明达活着回来了。
回府路上,崔昱安提出,“我会写封书信,陈乾将军和韦长史回处理郭廷礼,你安心等着接手就成”
郭庭章知道,从此以后,两人就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了。
谢清平刚下马回府,季章就已经回报了白日,府中奸细一事。
谢清平听完子子的琢磨了一番,才叫来谢昭。“你觉得像奸细吗?”
“我不觉得,但是这婢女言行异常,而且事关崔昱安,我要先找个由头压下去。季章不是审问她了吗?”谢昭设想了很多可能,都解释不通此女的行为。
季章站在一旁,随即回话,“用了刑,但还是不说。”
“用刑都不吐点东西,难道真的是奸细,”谢昭有些疑惑。
“我一会,亲自去看看吧,最近府里事多,昭昭你进出一定要小心”谢清平说完,示意两人,他想要歇息一下。
季章跟在谢昭后面出来。
“季都尉,我白日不是有意要责罚你,只是当时状况,我必须要以儆效尤,做给那些下人看,你和管家的惩罚,不必当真”谢昭其实是觉得自己无官无职,罚了管家可以,但是季都尉不是她能责罚的。
“在下明白,姑娘管家一直仁义,今日的事若不严惩,以后下人不定怎么轻视姑娘。正因如此,属下和管家的惩罚更要让他们看到。”季章知道,慈不掌兵义不掌财。姑娘还是太仁慈了。
谢昭停了脚步,他这番言论,倒是很像周都尉。
“一点军棍算什么,还没每日和他们几个练手来的痛快。”季章无所谓的说道。
谢昭见他满不在乎的态度,也就不在担忧,倒是很羡慕谢清平能笼络到这样一批人物在身边尽心尽力。
“能把你这样的人留在身侧,谢清平真的是有手段”谢昭不由得说出来,她自然不会认为季章是忠诚于自己的,说到底是谢清平。
“娘子你不知道,北境对谢大人忠诚忠义的将士大有人在。”
谢昭听了,莫名心暖。也难怪,谢清平为了北境,为了军需,多番波折,大约这就是为什么他不再提回江南吧。
谢昭惯常带着阿弥去书市,季章安排的护卫现在直接明着跟随了。
即使再不喜欢也不能拒绝。
闲逛的功夫,就听旁边的人说道“陆家和萧家联手,就没有能活的,管你是哪的将军,说要你命就要你命,”
谢昭恍惚的听到了将军二字,有意驻足不前,想知道说的什么。
“是啊,也不看看萧家什么样的家族,他家做皇后可比皇帝家时间都长”市井言谈都是这样毫无忌讳。
“倒是听说这个崔将军,本家也是文臣出身,只是不知为何,非要做武将,自降身份。”
“是啊,这下好了,贪心不成,命要没了。”
“我听说,萧家也是这两年不行了,想要北境那块铁矿,才会参奏这个崔将军的。”
“估计是,现在太后都不姓萧了,没以前风光了,估计生意不济,才会去搞一个小将军。”
“这小将军也是,无权无势的,凭白想把那么大的铁矿贪下来,真是痴心妄想。”
谢昭越听越觉得心头发冷,觉得有万千声音在脑中闪过,嗡嗡作响。街市的嘈杂听不见了。听见自己吞口水的声音,听见自己的心跳,脑中的嗡鸣不断。
她勉强走了两步,终于被阿弥扶助。护卫看着不知发生何事,连忙唤来马车。
“去崔昱安的府邸”谢昭说完闭上眼睛。
她原以为发现铁矿是个好事情,有大利于北境,现在看下,福祸相依,这个大利也是大祸。
压不住的财不能碰。
自己当时为何要多事,如今竟然要他的命抵自己的过。
前几日自己还在讥讽他的心意不过三分,根本不值一提。
他也不曾辩驳一句,哪知道竟然在拿命去帮自己承担过错。
马车走得快,谢昭还未理清思绪就到了崔府。
谢昭顾不得规矩,直接上前,还未到台阶就被拦住。护卫大步上前护住谢昭,“谢府来人,有事见崔将军。”
“将军现在不在府内”看这个护卫不像一般人等,家丁也不敢怠慢。
“去叫杜都尉,他不在就叫其他护卫。不得耽误”护卫大声呵斥。
家丁连忙进去叫人。
谢昭很快见到了杜弋躬身前来。
“谢娘子请进,家丁不认识,怠慢......”
“我要见崔昱安,越快越好。”谢昭不想听废话。
引着谢昭坐到正厅。“姑娘莫急,我现在就去找大人回来。”
谢昭此刻无意观察崔昱安的府邸如何,她只呆坐着,满脸愁容,她想不到要怎么办。
往日有事,她总能冷静自持,清晰明了的分析局势,做出最有利的选择。
但是这次,事关人命。她不能让他以命相抵。
看着谢昭的状态,阿弥小声吩咐护卫回谢府送信。护卫叮嘱,除非杜弋派人跟着,否则千万不要离开崔府。这是季章下的死命令,谢昭时刻必须身边有护卫。
谢昭恍惚的看着天,日暮西山,让人心暖,但是寒风瑟瑟,冬日要来了。
崔昱安快马回府,下马就直奔前厅,看到谢昭身形一动不动,直直的看着窗外。
连他进来的声响都未发觉,他摆手示意让阿弥出去。
她第一次来他的府邸,像是一种宣告,她从此进入了他的世界。
“落日是美,但是窗边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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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坐这边来”崔昱安拉她坐下。
知道她来肯定是有大事,崔昱安贴着她落座。
“说说看是什么事情,不要害怕,万事有我”。他的眼神满是宠溺,竟不见一丝忧虑。
谢昭不明白,人的隐藏竟然可以那么深嘛,生死大事,他也这样藏的滴水不漏。
“萧家和陆家联手参奏铁矿的事情,你为何不说与我?”谢昭终于问了出来,红彤彤的眼睛,眼泪在开口的那刻溢出来,擦过脸颊,滴落下去。
崔昱安突然慌了,她这一哭,他慌乱的很,有些手忙脚乱,举起袖子就给她擦眼泪。
“我是怕你忧心,而且这里面太复杂”崔昱安不知道要从何解释,眼下只想让她先不要哭了,不知道要如何安慰她。
“他们是想要你的命!崔昱安,他们那些人,阴谋诡计多得很!”
“取我性命,他们还不够”崔昱安伸手轻轻的擦掉泪珠。他语气轻松,想要宽慰她些。
“别怕,我会处理好的”轻声细语的,就怕再吓着她了。也不知平日里那副清冷的样子怎么装出来的,现在这样娇弱可怜样的,倒是真让人心疼。
“你去上书吧,就说铁矿是我发现的”谢昭抓住他的衣袖。
崔昱安一时没听明白,她想要说什么?
“你就说铁矿是我发现告知你的,你把一切缘由推倒我身上就好。崔昱安,我贱命一条无所谓的,但是你不行。你可以战死沙场马革裹尸,但你不能因为我死在这肮脏的朝局里!”
崔昱安听完,真的又气又笑。
捧起她泪眼斑驳的脸。
“昭昭,我崔昱安还没卑劣到让人替我去死,何况是你,我心爱的人。”
“你从来不是贱命,你善良,真诚,应当活的肆意洒脱,你不知道你存在对我而言有多美好!我不允许你这样说自己!”崔昱安严厉的话语并没有起到效果。
“那我不能让你去承担我的过错”谢昭是真的不明白,他为何还能这般冷静。
“你如何踏上将军的位置,一步一步走来有多不易,战场杀敌有多凶险。”
“你不能栽倒在这件事上!”
她一声一声,一句句分明都是对他的疼惜,明明都是对他的爱意。
他的眼神停留在她的唇上,呼吸慢慢的落到了她的脸颊,双臂牢牢的圈住她。
谢昭就觉得双唇被柔软的堵住,有些凉意,有些刺痛。连带呼吸都被压制了,她忘了刚刚的不安和眼泪,忘了要说的话。崔昱安撬开她的双唇,缠着她的舌头,重重吮吸,拉扯和搅动,谢昭身子又热又软,酥软无力,任由他肆意而行,直到她无意识的呻吟出来。
像是唤醒了沉溺的自己,谢昭想要推开,却仍被死死的圈住。他的鼻息转到了脖颈间。
温热有力,像是手指一遍遍的抚摸着。
此刻的谢昭已经呼吸混乱,脸色绯红,她想要整理下发丝,想要遮掩自己刚刚动情的样子。
她刚抬起手腕,就别崔昱安一把捏住。崔昱安此刻很想含住她的手指,想要吮吸入喉,像刚刚那样。但是想着她一时之间,怕是承受不了这些暧昧。
调整了下身体,压下刚刚翻涌的欲望。
33. 第 33 章
“现在慢慢和我说,今日,谁和你说什么了”崔昱安眼神还未清明,声音嘶哑。
谢昭红着脸开始回忆。
“下午在书市,听见有人说,陆家和萧家联手参奏你,想要你的命,然后拿下北境铁矿”
“还有其他的吗?”
谢昭摇头。
“他们要不了我的命,我是镇北将军,北境一切在我手里,他们即使拉我下马,北境也不会落入他们之手。”
“铁矿离大营不过五六里,断不会允许私人开采,只能用作军需。何况我也不会坐以待毙,任由他们狂言乱语。”
“平日聪慧自持的,这些你稍稍冷静就能想明白的,今日怎么这般冲动。”崔昱安调笑的眼神和语气,让她愈加脸红,是的,明明她冷静一下就都能猜到的。
“是不是一心只想着我,脑子都不够用了”崔昱安紧盯她的眼睛,不容她逃避。
谢昭实在是太丢人了,自己真的是被情爱冲昏了头脑,怎么就这么失控,闹了一场笑话。
耍赖般的要推开他,却被他拥的更紧。崔昱安用下巴抵住她的额头。
“昭昭,我不会放手的,不管你有多少顾虑,我不会让你离开的”在看到她落泪难过,想要一命换一命的情况下,他更不会放手了。命都可以给你的女人,怎能错过。
抱着她,揉了又揉,天已经黑透了。
终于不舍的站了起来,给她整理好衣物,取了自己的披风给她披上。
“走吧,我送你回去。”崔昱安现在满心欢喜,今日可真是双喜临门。
扶她上了马车,崔昱安也不骑马了,跟她一起坐马车。
马车里寒气和室外无异,只不过没有风。
其实大户人家的马车,入秋就会有蹴炉,也会铺陈帷幕,以免透风。谢昭初次在北边过冬,她不懂这些,谢清平一向也不讲究,崔昱安看着记在了心里。
“那你要怎么对付他们两家”谢昭明白,两个家族的压制,实在不容易对付。
阿弥坐在角落,崔昱安也不好做什么,只是帮她拉进披风。解释说。
“他们两家的事情你不需担心,我已经想办法压下去了。”这时候并不是解释的好时机。
“明日,我接你出城去玩,和你细说好嘛?”崔昱安知道,谢昭不会这么糊里糊涂的就不管这事,这时候提出来,她肯定会同意的。
“哦,若是明日府里没有其他事务的话。”谢昭不好意思直接答应,毕竟两人刚刚那样亲密,她觉得答应的太快,好像自己有些不知羞。
谢昭一直羞涩的低着头,崔昱安也不好多说什么,只是时不时的帮她整理披风。
刚下马车,已经看到谢清平独自一人站在门口,谢昭一时吓到了,他一向回来的晚,怎么今日倒是回来的那么早,像是回来抓她把柄似的。
崔昱安知道谢清平是担心则乱。拉着谢昭,轻拍她的手背,“我来和他说,你不要出声。”崔昱安知道,前两日谢清平还说要退婚,今日谢昭就冒失额跑去找自己,谢清平现在火大得很。
“先进来说”谢清平不给他两开口机会,转身就向书房走去。
谢昭一脸懵,自己刚刚的事情他应该还不知道吧,那他那么大的火气到底是为啥。
进了书房,崔昱安帮谢昭解了披风。
“跪下”谢清平的声音冷冷的传来。
谢昭几乎立马就要屈膝,被崔昱安拦住了。
“有什么事,冲我来。”崔昱安说话间扑通跪下。
谢昭立马慌了,崔昱安这不是添乱吗,谢清平对自己也就是责罚几句,从未动手,他这一跪,谢清平肯定更生气了。
立马想要把他拉起来“你快起来,他就是吓唬吓唬我,说几句重话,你别跪着。”嘀嘀咕咕的拽他,奈何他一个武将,谢昭根本拉不动。
“崔将军这是何意,我教训家妹,你一个外人为何插手。”谢清平其实看在眼里,心里是满意的,崔昱安这一跪,确实像个男人,像个夫君。
“昭昭是我未过门的妻子,我两已互定情意,她有何错,我都愿意代罚。”崔昱安说的一本正经,谢昭一下脸通红,他说的是两人互定情意,这不是明晃晃的说两人私定终身吗。
谢清平听出崔昱安话里的意思,这小白眼狼,天天就会气自己。
“你先回去,我有话和昭昭说,你俩的亲事后面再议。谢清平这几日真的太累,他没功夫去计较儿女情长的事情。
“我不走,你有话就直接说,昭昭的事就是我的事,我和她之间没什么要避讳的!”
谢清平扶额忍耐,想忍住不发火。但是实在是忍不了了。
“谢昭你说,今日有事为何不回来先与我商议,擅自作主去崔府,我是这样教你行事的嘛?”谢清平生气的就是这点,谢昭街市听了些市井言语就直奔崔府。
谢昭扑通一声,和崔昱安跪在了一起。
“我今日,一时情急,冲动了。”谢昭知道错了,她才反应过来,谢清平为什么那么生气。
“你一向聪慧,做事谨慎,所以我教你做事,从不限制”。谢清平知道她本就是冷静自持的,所以凡事都是鼓励她,甚至刻意放纵她。
“知不知今日错在哪了?”
“道听途说,不明真相,鲁莽行事”谢昭回的极快也极诚恳。
“平日让你读书,闲书看了一堆,让你看经史子集,就说看不懂”谢清平是真的气了,还好今日是崔昱安的事情。
“知不知道你今日贸然行事有多危险,如果今日是萧家刻意为之,引诱你去萧府,拐骗绑架,性命不保!”谢清平急的直拍桌子。
“再者,我是不是同你讲过,决策定论向来是上位者发布,下位者执行。市井之言就是下位者的猜测。你这般听信谣言就行事,只能坏事。”
谢昭一下就哭了出来,她深知今日幸好,幸好崔昱安为人正直,如果他人心险恶,直接把错处都推给自己,那谢清平肯定也会牵连。
谢昭忘了,如果不是崔昱安,她也不会这么鲁莽行事。
谢昭什么难事病痛,从未在他面前哭过。不等谢清平过来想要扶起她,崔昱安已经抱着她坐下,他明白谢清平说的都对,也不好反驳,但是谢昭一哭,他是真想打人。斜眼盯着谢清平,恨得牙要咬碎了,浑身紧绷的拥着谢昭,给她顺气。
谢昭哭完一通,也有些不好意思,她今日有些矫情了。搞的谢清平很尴尬。
连忙推开崔昱安,整理衣摆。
“我今日确是错了,以后不会再犯了。你别生气了。”谢昭何曾这样示弱。
谢清平知道她大约也是后怕了,见不得她这样,摆手示意赶紧回去休息。
“崔昱安,你等等”崔昱安拍了拍谢昭的背,送她出去。
“北境前阵子陈乾防守,你偷袭王庭的事情,裴均明日当朝会提出来。论功行赏。你准备一份名单,过几日交上去。”谢清平和裴均都明白。要下面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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衷心,就得给好处,这是崔昱安作为镇北将军,首次为底下人讨赏,以后这些人就是崔昱安的人,裴均和谢清平终究要淡出北境。
权力的交替,从来都不是单纯上位者的替换,而是上位者和他的拥护者集体上台,集体落幕。
“这个时候合适吗?前几天的事情才刚压下去。”崔昱安想着要不要下次正式回朝述职的时候提,那样陈乾可能也在,会更合适。
“不能等,一定要乘胜追击连续打压,效果才更好。尤其是这次陆家突然上书,我总觉有些蹊跷,到底是哪里走漏了风声。”谢清平还是没搞明白到底哪里出了纰漏。
“和那个侍女有关系吗?”崔昱安想起那个被定性为奸细的侍女。
“那个侍女的事情,手段低级,言行混乱。陆家出手迅速,抓住重点,还联合萧家,这两件事不像是一起的。”谢清平亲自审问过那个侍女,除了咬死不说幕后人,其他看起来不像是专门的奸细。
“你平日看人识人不是挺有一手的,怎么就接连出事,还是在你眼皮底下。”崔昱安有些调笑的口气。
谢清平吃瘪也不好说,确实是他的疏漏,府里接连出事。
“还有你为何要让昭昭出来主事,她对这些本也没有兴趣,尤其北境事务牵扯太多,她这样,以后难免会被盯上的。”崔昱安一直不明白,谢清平藏了谢昭几年,连裴均都未曾亲见。为何现在把她推到众人面前。
“崔昱安,你怎么知道昭昭对这些事没有兴趣。”谢清平笑了。
崔昱安觉得就是狡辩。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谢昭自由自在惯了,无意于这些事务。
“你我都是玩命的人,今日站在这,明日都不知道埋在哪。你我落败,抄家入狱,到时候你让她怎么办,哭哭啼啼求饶?还是卖身为奴?”谢清平说的是事实。
“那你要她如何?”崔昱安想到那样就急了,他自然是不愿那样的事情发生。
“我要让她明白,她这一生,必定受我牵连,要让她看明白眼前是什么,风险是什么,退路在哪里,是退后隐姓埋名到死,还是蛰伏以期来日”崔昱安一下就明白了,这些话,这些都是当初谢清平教他的。
“她不过是个女郎,无官无职没人帮扶,一旦你落败她再有本事又能如何?”崔昱安还是不解。
谢清平笑了,他还是看的不够全面,还是没看清谢昭,年轻人,满眼只有情爱。
“所以,我给她用人的权利,我给她管家的权利,我让她管理铺面,掌握钱财。”谢清平的教导从不是空话。
“她只要用心思,花时间,人和钱她都会有,即使我死,她不会两手空空任人宰割。”当然谢清平也没想到,日后他落败身亡,谢昭的反击远远超过他的预期。
崔昱安知道谢清平的手段和谋略,可此刻还是被震惊到了。京师高门大户多了去了。能做到为女郎筹谋至此的很少,多是嫁了用来联姻。即使联姻以后也会随时反目根本不顾死活。谢清平的用心,真是像极了一个父亲,一个兄长。
崔昱安掂量了一下还是说出了口“亲事,是不可能退的,昭昭我是肯定要娶的。”
“我还是那句话,昭昭愿意就行,她不愿意我不勉强。”谢清平知道,谢昭匆匆的去崔俯那刻,这局崔昱安稳赢。
他其实都知道的,没办法,人的冷静自持从来都是有限的,显然她的冷静没用在感情上,她现在就是沉溺其中,不畏生死。就像当初他也是这样不可自拔,留守京师。
34. 第 34 章
阿弥刚退下,谢昭准备躺下,竟然听见了敲门声,轻不可闻却又很真实。
“是我,开门”崔昱安的声音压低,带着些急迫。他刚刚当着季章和门卫的面出门,然后就绕道翻墙到她这里,没办法,实在是忍不了。
谢昭刚刚打开一条缝隙,崔昱安就挤了进来,他顺势反手关门,立即就抱起她开始亲吻。
强势不容拒绝,双唇的凉意渐渐褪去,口腔的温热侵袭而来,他的唇舌像是要把她吞进去,上唇,下唇,温软的舌头。谢昭快要憋不住气的那刻,崔昱安终于放开她,死死的用额头抵着她。
谢昭被酥麻的感觉迷蒙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你怎么过来了?”
“没办法,你不让我偷偷的看,我只能敲门进来了”还记得她那日说的话。
谢清平刚刚的那些话,对他而言,实在是种鞭策,他怀疑谢清平故意的,故意让谢昭越来越独立,坚强韧性,就看不上自己了。
谢昭有些羞涩,这着实太大胆了。“不是答应你明日出去嘛,你这样进来,被季章看到就不好了。”
“明日是明日,我今日就想见你,再说了,季章那点本事,拦不住我的。”说完又碰了碰她已经有些红肿的嘴角。
实在是舍不得分开,能这样拥她在怀,和梦里一样的姿势,一样的温热,实在是舍不得放手。
谢昭怕他控制不住,勉强后仰些,问他“谢清平都和你说什么了?嗯?”只是刚刚一阵拥吻,谢昭的话音软绵无力。
看她绯红的脸颊,又极力克制摸样,更想欺负她了。压了压心思。仔细的端详着她,伸手拂过她的脸颊,把发丝向后顺去。
“以后少惹谢清平生气,他整日忙于朝政,本来就很累。你听话点,乖点,他也能多活几年”说完学着她的口气。“嗯?”
这人真是,前几日被揍的厉害,今日来和自己说要体量谢清平。
“我一向都很听话的,哪次不是他先惹我的,”谢昭有些委屈,崔昱安不帮自己就罢了,还来给他当说客。
“那他也是为了你着想,你现在还小。他是在为你筹谋以后。”看谢昭蔫蔫的。拍了拍她的屁股。
“以后也要听我的话,有事情要和我说,不能擅自行事,知道吗?”像极了谢清平的口吻。
“明白了,你快回去吧,时间久了,被发现就不好了”谢昭着急催促,万一被看见,她真就没脸见人了。
“那我走了,明日来接你”不舍的吻了吻她,轻手轻脚的关门离开。
谢清平叫来季章,问他陆辰的事情,但还是那样,杳无音信,就像消失了一样。越是这样,谢清平越是担心,此人实在是非同寻常,若是抓不到日后必是大祸。
谢昭进了马车发现,里面放了取暖的脚炉,四周装了布幔挡风,马车竟然比外面暖和好多。
“你都不用上朝的吗,为什么那么有空?”谢昭不明白,为什么谢清平忙的天天不见人影,崔昱安都不要天天上朝的。
“我回京,只需定期去述职即可,边境将军,不宜多参与朝政”谢昭听了就明白了,确实文臣武将走得近容易出事,那他还和谢清平天天在一起。
“差点忘了,昨日答应告诉我的,陆家和萧家为何不再继续上奏书了?”谢昭想起来就为了这个才答应出游的。
“边境的郭家你记得吧,他家之前的郭老将军......”崔昱安简短的复述一遍。
谢昭眼睛都呆滞了,“没证据的事情,你也敢直接拿去糊弄萧家,萧明达一旦回到京师,肯定会被拆穿的。”
“所以,萧明达不会回到京师了。”崔昱安的安排就是北境冲突不断,陈乾将军带军出击,萧明达随军征战,不幸战殁”崔昱安寥寥几句,已经注定了萧明达的结局。
“可是,他战死反而显得可疑吧,他死在酒肆门口更合适”谢昭觉得那人哪里会是战死沙场的男儿,多半都是死在勾栏酒肆的。
“这不是给萧家人看的,这是给天下人看的,萧家儿郎,战死疆场。”
是的,让萧家选择,他们也会为萧明达选择战死沙场这条路,毕竟这样死去才能让萧家荣显宗族。
一路颠簸,总算停了下来。
谢昭下了马车才发现眼前是一座佛寺,最让人惊讶的是整个佛寺依山而建,抬眼望去可见山上的大殿和香火。
明黄色山门不大,斑驳的哼哈二将,雕刻精巧身躯高大,威严吓人。山势起伏,进门就是长长的台阶,天王殿离得好远,谢昭走到一半,突然就不想走了,她坐在树荫下,看着香炉里香火肆意的飘散。
她知道自己为什么不愿意进殿,因为里面有佛祖,有观音,有天王......他们俯瞰众生,他们知道自己所有的事情。你可以对别人,对自己撒谎,但是不能对佛祖撒谎。
你要足够诚实的面对自己,才能面对佛祖。
你只有足够诚实的面对佛祖,才能面对自己。
虽然谢昭知道,不信这些就可以不在意,毕竟佛祖本就是一个幻象。
但是她始终不敢,她不信佛,但敬佛。
坐在树荫下,抬眼望去,天王殿门大开,有几个和尚走过,几个和尚在扫地。香火并不旺,没有一个香客的身影。
崔昱安也不催促,她坐下就坐下,只看她抬头仰望若有所思,又无奈低头叹气。
“想什么呢,怎么不进去,”崔昱安直接问道。
“佛祖面前是不能撒谎的,但实话说不出口。”谢昭呐呐自语,她过不去自己心里那关,噩梦缠绕的日子并未走远。自己还为准备向佛祖坦诚一切。
“那等下次想说了再说。佛祖不会介意的。”崔昱安本就对佛法无心,尤其自己满身的杀气,若不是谢昭,他是不会进佛寺的。
见她兴致缺缺,拉起她就往院墙边走,一个狭窄的木门,仅够一人侧身而过。跨过门就是山路崎岖狭窄,石阶依山势起伏,他们先是顺着山势而上,忽而峰回路转,又顺着台阶向下,这时候隐约听见河流湍急的声音了。
“我们这是去哪”谢昭不解,虽是白日,但是山林密闭,不见天日,竟然有种恍惚隔世的错觉。
“拐骗你,把你幽禁于此,终生只能见到我一人”崔昱安逗她,嘴角的邪笑,像极了纨绔子弟,一点没有往日的正直。
“那你失策了,来时的路上,应该把我双眼蒙蔽起来的。”台阶落差太大,崔昱安再下面弓步,让她踩着他的腿下去。谢昭也不矫情,借他的腿利落的顺势跳下去。
还在台阶上,映入眼帘先是一条宽阔的河流,显然这里是河流转弯处,可见外侧,水流冲刷,硬是把对岸的石头打磨的很是圆滑。谢昭被河流吸引,这和江南的水乡完全不用的水势,奔流而下,气势汹汹,像是想要荡平世间一切污浊。
崔昱安眼神示意谢昭回头,这才发现,为何崔昱安带她来此。
沿着河岸,错落有致的雕刻了佛像。她们下来的这个台阶处还只是开始,因为明显能感觉,越往后走,佛像越精细,也越来越大。谢昭等不及了,快步向前,走到了佛像群的中间。
在她眼前,是一处依山雕刻的佛像群,中间最大是卢舍那大佛,波轮发纹挽成发髻。燕翅眉,弦月眼,细窄的鼻梁,耳垂直到下巴的位置。嘴巴形似飞鸟振翅,脖颈处三道褶,面容端庄。青灰色的石材上泛出褐色的浮灰。两人高的高度,低眉而坐恰似在于来人对视。
雕刻技艺纯熟,衣服褶皱线条流畅柔和,凹凸过渡自然,经过岁月的打磨后愈加圆润。
一左一右,迦叶尊者和阿难尊者,睿智慈祥让人心生安宁。再往外是文殊普贤。这几尊佛像中间还布满了小小的洞窟和佛像。
两侧延伸出去,是大小佛像,洞窟。谢昭先是退到河边,尽可能的想要看到完整的佛像群。感受着这场面带给她的安宁和满足。
然后回到台阶处,挨个的看起来。细看就会发现,佛像刻画细腻,面容各异,姿势各异,没有一个是相同的。谢昭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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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座七佛浮雕,有的一手举于胸前,一手掌向外施无畏印。想要解除众生恐惧给予安心。有一与愿印,掌心向外,手下垂,普济众生。有一禅定印,跏趺坐姿,两手相叠腿上,右手放在左手之上,两拇指相接,寓意止息妄念。大约是年代久远,其他都破败看不出形状了。
迈步向前,看到一个佛像。佛首不知何故被削去半边,仅剩的半边脸也因为风雨雕琢只剩下轮廓。双手尽失,已经看不出原来的姿态。仿佛这一众佛像,这尊是被侵蚀最严重的。但是他矗立这里,即使形象不明,细节不再。仍然能看出佛性的慈悲与庄严。
谢昭盯着看,像是看到了自己,即使经历困苦,磨难,即使那些过往让你很难堪,但坚持矗立,你便还是你。
谢昭伸手,触摸了这尊佛像的头部。
像是特意在此等候她的到来,为她答疑解惑,让她明白佛祖知晓一切,并愿意度化她。凡所有相,皆是虚妄。谢昭脱口而出的经文,和她的内心,和这尊佛像,三者合为了一体。
崔昱安依靠在河边的栏杆上,一刻也舍不得挪开眼。阳光透过树枝的间隙,深深浅浅的落在她的身上,让他心神荡漾。
谢昭突然对其他的佛像没有兴致了,她已经找到了最需要的那一尊。找到了她要的答案。
仿佛只是过了一刻,又仿佛过了很久,人沉溺在自己喜欢的事务中时,总会忘却时间的存在。
谢昭再次后退,一直退步到河岸栏杆,正好侧过脸,就是崔昱安。两人相视而笑。
崔昱安不懂,只是问她,“好看嘛?”
“佛像不需要好看,”谢昭盯着满山石刻,内心虔诚真挚。
“我是问你,我好不好看”崔昱安一脸坏笑,谢昭脸色绯红,这人真是不正经。
“走吧,寺里过午不食,回的晚了就没吃的了”说要拉起她就走。回程的脚步更快些。
推开木门,再次回到了寺里,崔昱安拉她在树荫下的石桌前坐下。
“我去看下午食”崔昱安拿了食盒回来。打开盒子开始往外端。麦饭,豆腐羹,水煮青菜,豆酱,竟然还有甜瓜。
两人终于坐下来吃饭。
“这庙虽在城外,倒也不是偏僻,怎么那么久都不见一个香客。”谢昭来回的瞧了几次,整个佛寺除了他二人,始终不见香客。“香客那么少,怎么斋饭如此丰盛,我之前见很多寺里也就是小米粥。”谢昭真的是奇怪。
“你觉得为什么,在城外,香客少,还能这样丰盛的餐食,还有这样精致的石刻”崔昱安没有直接回复,而是复述了一遍信息。
谢昭突然闪过之前看过的一些佛像画。
“这寺有供养人!”这道是少见的,毕竟能供养一座寺,非富即贵。
“这是萧家供养的!”崔昱安顾着吃饭,头也没抬。
“萧家到底有多少资财,供养这样一个佛寺,既有这样的善心,不如去街上施粥,佛祖肯定会被感动。”
“施粥?”崔昱安忍了忍嘴角的笑意,她还是太单纯了,“施粥受恩的是百姓,百姓的言辞是传不到朝廷的。长期供养一座寺庙,为国祈福,才是朝堂上最有利的辩白。”
谢昭听完,不知要从何辩驳,只能看着来往的和尚,萧家这样盘踞百年的家族怎么会有善心的,不过都是为了家族利益罢了。
“所以,寻常百姓也不得进来烧香拜佛是吗?”谢昭问道。
“是的,即是为国祈福,怎么能让百姓随意出入。”
“你怎么知道这里的,你好像对佛寺并没什么兴致”几次同进佛寺,他好像都不拜佛,也不上香。谢昭好奇。
“我的母亲曾带我来过这里。”这话刚出来,谢昭就后悔了,虽然两人已经有过很亲密的行为,但是她还没做好准备讨论父母家族。
崔昱安没打算放过她,她总是思虑太多,止步不前。那就由他来靠近,她只需要待在原地就好。“母亲在世的时候喜欢参禅礼佛,每日晨昏都要焚香念经。”
35. 福祸相依
“那你的母亲必定出身士族,家族兴盛吧!”一般人家每日劳作,哪有空闲每日礼佛。
崔昱安宠溺的看着眼前人,回她,“母亲出身士族,原本已经定亲,一日舅舅朝上失言,眼看就要被抄家流放,原本定亲的人家见此,立刻就退了亲事。”崔昱安看着山上的大殿,看不出哀伤或者难过。“这时候父亲突然出现,要求纳母亲为妾室。”
谢昭惊讶,“这时候纳罪臣女眷为妾,你父亲一定很喜欢你母亲吧!”
“我母亲出身士族,才貌品性誉满京师,他不过是见色起意,当时他刚刚入仕,虽是微末小官,但是心比天高,自以为会平步青云,官运亨通。”他的不露情绪,原来是在隐忍,隐忍对于父亲的憎恨。
“母亲说过,刚成亲时,父亲与她举案齐眉,相敬如宾。只是过了几年,父亲发现满腹才学并不能在官场横行,他一直不得志,渐渐的就将怒气撒到了母亲身上,怨母亲的身份影响了他的仕途。”
“再后来,父亲又纳了一房妾室,过了两年那个妾室生了个儿子,他出身那日,正好父亲升了官。父亲便觉得,这是极好的兆头。将那个妾室抬为了正妻。
“从此以后,母亲和父亲就更加疏远,我和母亲的日子就更不好过了。”崔昱安说完,玩味似得拍了拍膝盖,像是并不介意。
谢昭无从理解这种亲情变化无常对一个孩子的影响。年少的他是怎么度过父母不和,被欺压的日子的呢。
她突然起身像抱着一个孩子一样,抱住了他。谢昭也不知道为什么,只是记得,初见谢清平时她慌乱迷茫时。谢清平总是这样抱着她,轻拍她的背。
难怪他说年少时,吃不饱饭,才去的北境。想来是家中主母的苛待。但是他仍然保留了母亲带给他的积极的品性,并没有消沉阴郁,他是不是也曾千万的挽救自己,不让自己堕落。才走到今天这步。想到此,心疼不已,谢昭低头,用脸颊轻抚他的头顶。
崔昱安自然是喜欢这一刻的,这种身心亲近,但是他想要的可不是这些。
他张开双臂,一下就把谢昭抱了起来,放在自己的腿上。他的眼神侵略感太明显了,谢昭有些慌乱,想要出声提醒他,这里是佛寺,可不能乱来。
话未出口,便被堵住了嘴。大概是刚刚心情有些低落,崔昱安原本只是想浅浅的吻她的双唇,可是谢昭动情了,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她无意识的双手绕着他的脖颈,主动的勾起他的上唇。崔昱安瞬间感受到了她的动情,她的主动。不等她反应便加深了这个吻。直到怀里的人哼哼唧唧,喘不过气,才放开她。
温热的气息离开的瞬间,谢昭立马推开,转身站好,她意识到,自己刚刚做了什么,脸颊的绯红已经到了脖子,消失在衣襟消失的地方,她慌乱的整理衣角。还没想好要怎么说,崔昱安已经从后面抱住了她。
“你别,在佛寺呢,这样不好”她现在只想赶紧离开,再也不要来这了。
“刚刚不是挺用力的,怕什么,你不是说佛祖面前要诚实!”崔昱安故意逗她,实在是可爱,叫他怎么舍得放手。
一直回到了马车上,谢昭脸还是绯红。像是为了避免什么,谢昭有些慌乱的开口。
“你有空可以教我骑马嘛?”
在帮她整理发丝的崔昱安顺着就应了她。
“好,你想学吗?怎么不让谢清平教你。”下人自然是不方便教她的。
“他太忙了,很少有空得闲,就算在府里也会有很多事情等他,我也不好打扰他。”
“那他就没抽空带你在京师逛一逛嘛?”
“没有啊,我都是自己外出,他从不与我同行。”谢昭想把他的手拉下来,却被他顺手握住。
“明后日我有事,过几日来接你,骑马要先挑选合适的马匹才好,我回去吩咐人先寻匹好马给你。”
崔昱安其实很想问她,愿不愿意现在就成亲,但是又怕吓到她,好不容易才有了这样亲近的关系。他怕一步错乱惹她害怕。
崔昱安请功的奏本已经递了上去。
一时朝堂都在议论,这个崔将军当是连压了陆家两头,本身朝堂就是重文轻武,上次陆家突然落败,背后就被人猜测肯定是有什么把柄了。这下这个崔将军又邀功请赏。
朝堂和市井是一样的,攀炎附势,趋利而行。崔昱安知道,这次封赏后会有很多人闻着味上来。但他没料到他的父亲大人会再次出现。
崔昱安的父亲崔鹤其实已经认命了,但是小儿子入朝不久。本以为弃文从武的长子以后就会死在外面,再不相见,却不想崔昱安的仕途越来越顺。
上次崔昱安被封振远将军,他还在家等候崔昱安主动求和,却不想等候多日,直等到崔昱安已经离京的消息。
他已经老了,深知自己的前途已经没有什么变化,但是他的小儿子,才刚刚入仕。他想过了,崔昱安越是功高,就越会受制于忠孝礼仪。他只要开口,崔昱安不会拒绝他的,不然文官的吐沫就会淹死他。
在他还在想着怎么开口的时候,机会送上门来了。
崇安伯俯,托人送来了想要结亲的想法。这是他想都不敢想的,功勋门第,高门大户。
当年受封“崇安”一地为食邑,只是这几十年家中再无厉害的家主,风光不再。眼下他家看中的自然是崔昱安的以后。看着是屈尊下嫁,实则是为了赌一把,以期来日。
崔鹤只觉得喜事临门,恨不得立马就操办亲事。
但是崇安伯俯暗示,两家门第差距较大,希望崔家向皇帝请旨,这样有了圣恩加持,才能更显荣耀。
谢清平其实是最先知道这个消息的,朝堂都知道,崔昱安的将军是谢清平和裴均一手提拔起来的。消息快的自然忙不迭的就来贺喜。
对于谢清平而言,这自然不是好消息。但是当他质问李太后,这事为何不与他商议,得到的回复却是“他们肯定是私下已经定妥,上表请旨不过是彰显门楣罢了,若是拒绝才会引起怀疑。”
“你不是已经抓住崇安伯俯虚报军粮数目,中饱私囊的证据了。也不过月余崇安伯俯就会被抄家流放,崔将军不会收到牵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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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
谢清平说不出口,他不能说崔昱安和谢昭已经定亲。之前不能说是他无意将谢昭暴露出来。现在说就是崔家欺君之罪。
崔昱安忙着整理受封的将士名录,这活本就该韦长史提前准备好,他直接述职时候呈报即可,但是事出突然,他只能硬着头皮写了。
谢清平到崔俯的时候,崔昱安还在忙着他的名录。
“宫里的旨意,你都看到了吧”谢清平一贯清冷,听不出情绪。
“我这不是在写呢嘛,你别急,今日肯定写好,我明日就递上去”崔昱安头也不抬,也不看他。
谢清平气急,一下掀翻他的书案。
“我说的是崇安伯俯的赐婚的旨意”
“赐婚?给你嘛?这个李太后什么意思,她不是连个侍妾都不许你纳,就想让你当和尚嘛”崔昱安不解,这人被赐婚,来自己这撒气作甚。
“我说的是崇安伯俯与你的定亲的旨意,上午就下了,没到你府里?”
崔昱安脑子嗡的炸开了。什么赐婚,什么崇安伯俯,谢清平什么意思,还想阻拦昭昭嫁给自己。
看他一脸疑惑,谢清平反应过来,旨意没到他这。
“你父亲和崇安伯俯定了你的亲事,并且已经请旨。”看他仍然没反应,谢清平说道,“估计旨意是送到你父亲的府里了。”
崔昱安呆滞良久后,终于回神。怒气直冲脑门根本压制不住。一下多年的画面都在脑中闪过。密密麻麻都是母亲的哭泣和自己的隐忍。
“这个老贼,如此无道”翻身跨过桌案就要回去打人。
谢清平一把拉住他。“崇安伯俯动不得”两个人都在冲动的边缘,谢清平用了全力勉强拉住他。
“你怕他们,我不怕,什么伯爵高门,我要娶的只有昭昭。”崔昱安以为谢清平是担心得罪了权贵。
“不是,我已经抓住了崇安伯俯这些年虚报军粮数目,中饱私囊的证据,也就一个月的时间,就要上书弹劾,当下不能惊动他们”谢清平也是实在没有办法。
“你明天就上书,现在就去写,我一天也等不了”崔昱安气死了快,这个谢清平这时候了还想着朝局政事,就不想想昭昭知道了怎么办。
“不行,还有些人证要抓,要审,此事必须一击就中,不容纰漏”刚刚被掀翻书案又被踢了一脚,崔昱安真的是一肚子的窝火。
谢清平知道,此事两人都理亏。只有谢昭是无辜的。
“昭昭平日,几乎只和府里的人打交道。出去了也有护卫跟着,应该可以瞒住。”谢清平知道,谢昭的性子,最好的办法就是隐瞒,反正只需要一个月。
“你吩咐府里和护卫,所有人不得提及此事。瞒她一个月应该不是问题。”
“你还想着瞒着她”崔昱安实在不解,事到如今,难道不是应该坦白说清楚嘛。
“你想看她再次昏倒嘛,就算她知道一个月之后可以解除,面对这种乱局你确定她不会动摇,你不要忘了,回到江南始终在她心里还未退去”谢清平戳到了崔昱安的软肋。
36. 你我之间如此才好
即便是亲密如此,崔昱安也不敢赌自己比江南更重要。稍有不慎,她就会立马后退。
崔昱安无奈,“你确定瞒得住吗?”这事实在是棘手,以他的性格这事不能瞒,反而坦白才是最好的办法。
“她向来听话,少和外界打交道,不会有事的。”谢清平有把握的原因在于江南今年,谢昭都被保护的很好。
“好”崔昱安踱步许久,明知道这里风险极大,可是只能妥协了。
崔昱安为了论功行赏忙的焦头烂额,前后算计了几天,才最终整理出一份满意的名册。交了差事总算是得空,拉着谢昭直奔他府里看马。
“不去城外学吗?”谢昭不解。他府里能有多大的地方。
“骑马要先挑马,这样你以后才知道什么样的马能骑,什么样的马不能碰。”崔昱安并不是想要单纯的教她骑马,选马也是很重要的,养护也是,只不过她应当是不用学养护的。
崔昱安的府邸只有谢俯一半大小,但是马厩却很宽敞。一排列竟然有三四十匹。
谢昭没想到,他的府邸,竟然养了那么多马匹。后来谢昭才晓得,崔昱安是将军,他的马由战马和家用马匹,还有他的护卫骑得也都是驯养的当的战马。
“看上哪匹了”谢昭呆愣的眼睛甚是可爱,而且没有寻常娘子那样嫌弃气味难闻,没有被马的嘶鸣惊吓到,她满眼都是欣喜。
“这我怎么看得出来,我觉得每匹马都好厉害。”
“当然,这前排可都是战马”崔昱安走过去摸着一匹骊马的脖子,伸手示意她一起。这些都是他千挑万选出来的,柔然胡地的马好,十几年他才搜罗了这些好马,也算是他的家产了。
“看过《相马经》没有”崔昱安转脸问她。
“没有”谢昭没听过这书。
“伯乐的《相马经》,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他甚少提及诗书,总是一副武夫粗粝的模样,不想竟还懂这些。原来他也不是纯靠力气的武将。
“哦,是这句”原来这句话就是出自这书。这句倒是经常听到的。
崔昱安不再逗她。从后排牵出一匹稍有些矮状的马,惹眼的金黄白鬃,很是亮丽,着实是少见,尤其养的也好,毛发油量顺滑。谢昭自然明白,选马不能单看外形,尤其是眼前这些高头大马的映衬下,这匹马实在是矮了些。
“因为我矮吗?所以要选这匹”谢昭有些不乐意,那么多高大勇猛的为什么要给她这匹。
见她一脸不开心,有些失落的样子。
“这是匹胡马,头大额宽,脖子短,腰背平直,马蹄坚硬,虽然四肢短粗,但是它跑起来很快,日夜兼程两百里,可连续十日行程。”谢昭一下子就喜欢了,原来是很厉害的胡马。
“而且胡马即使在战场上也不惊不躁,不易生病,这匹马已经训练纯熟,亲人,适合你。”
拉起她的手放在马儿的脸上,示意她抚摸一下。
“你看它神情安定,耳朵前竖,喘息均匀,甚至主动嗅你的手,这说明它愿意亲近你。”
“那不愿意亲人的呢?”谢昭好奇马的情绪竟也有那么多的分类。
崔昱安拉她靠近前排马厩,最里面的一匹马,指着它说。
“耳朵向后不时抖动,鼻翼大张,喷气,还会猛地甩头,鸣叫,你靠近的时候后蹄敲地,是在警告你。这样的不要碰,容易伤到自己。”
“那你还养着它干嘛?”崔昱安听到笑了,“它是不愿意亲近你,但是他是我的战马。他只听我的。很多马匹都是这样,认主,若是人了主人,后续就只让主人碰,一般人碰不得。”
说完上手就摸了摸,那马果然安静了下来。走到旁边的架子上,拿来马鞍放上。
教她的双手放到鞍桥,又让她左脚踩到马镫上。在旁给她演示了一下如何抬腿上马。
“双手用力,向上跳,右腿跨过去即可”说完双手托住她的腰,示意她用力。
谢昭吸了一口气猛地起身,但是还是够不上,已经滑下来的时候,崔昱安蹲下用肩顶了一下,硬是让她骑了上去。
谢昭此刻后悔极了,刚刚自己的还嫌弃这马矮,上来才发现,这马太高了。
“还有更矮的胡马吗?”谢昭觉得倒也不必计较好不好看了,矮小一点自己上马也容易。
崔昱安拍了拍马匹,笑到“你这是第一次,能上去就已经很好了,多练几次就熟了。”
说完转身将自己的马解开。拉过她的马缰绳,“我带你去郊外走一走。”
“你不要骑马吗?”谢昭不解为何牵着她的缰绳,不管他自己的马。
“它听懂的,会自己跟着我走,不需要管它。你第一次骑马,一会街市人来人往的,你缰绳拉的不合适,这马会错了意,可能会失去控制伤到你。”说完就牵了马从后门出去。后门是条巷道,此刻安静得很,无有他人。崔昱安一边走,一边叮嘱骑马的要点。
“马是很聪明的,你不要紧张,你紧张身体紧绷僵硬它都知道,有的马调皮,看出你的紧张会故意欺负你。双腿不要下压,你压它,他会以为要跑起来。你就跟着它,顺着它的晃动就好。”崔昱安细细的说着,谢昭想起上次他这样念叨还是在北境的时候,他们一起去佛寺,他也是这样一路事无巨细的耐心给她解释。
他们之间的来来往往,他之前纵使几番急切行事,操之过急让她不安,却又总是能在小节上细心呵护她。
谢昭看他牵着自己的马,走在街市,毫不避讳,并不在意身份贵贱。心底忽而生出了人生如此,不负此生的感觉。想起这样的感觉有些熟悉,像是在哪发生过,突然想到谢清平在江南石桥上那一幕。
这种久违了的安心的感觉,没想到会在京师,重新体会到。
“我们要去何处?”
“城外,那里临河,有片空地,很是开阔平坦,你可以试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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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起来。”
“骑马最妙的就是你和马儿一起,它知道你要它跑多快,知道你要去哪。奔跑起来风吹散一切的感觉,最是痛快。”
“尤其在战场,马就是你的朋友,你的护卫,它明知道前方敌人手持弯刀,前方火光冲天,但它从不后退,拼尽全力冲刺,你落马被围,它坚守着你,你受伤落难,它也会带你返程。”
谢昭看着他的背影,这是他在回忆,娓娓道来是他历经波澜的短暂人生。
那片荒凉贫瘠的土地,漫天的黄沙不见天日,冷冽的风像石头一样坚硬,冬季大雪绵延几月不见生气。柔然的马蹄随时会突然出现,刀剑火光漫天血腥气。但是他坚定的矗立着,不低头不折腰,不畏惧不后退。要有怎样一颗坚定的心才会才能做到,要怎么千万次说服自己这些事值得。
马蹄踏出城外的一刻,谢昭的眼前就变了一幅摸样,不同于那日去佛寺透过车窗看外景。当你坐在马上直面天地宽阔,山高水长,会忘却那些细碎的不安和困局,仿佛平日种种难事,都变得不足为道。
崔昱安本就是驯马高手,经验丰富,加上这匹胡马是他特意挑选的,性格沉稳。
即使谢昭有些胆怯,手法生疏,力量不足。也还是顺利学会了上马下马。
当谢昭学会骑马奔跑的时候,终于明白为何世间男子都爱骑马。骑马是你肆意在天地中畅游,而坐马车你是透过车窗在窥探天地。这是完全不一样的体验。两者有着本质的不同。
窥探天地时,你所见狭窄,万物划过,不知道前方会出现什么,不知道是否危险,不知道是否还有前方。会让整个人都小心谨慎,一点变动都会不安。
畅游天地时,万物毫无保留展现在你面前,前方有何物,你可预见,回头可见来时路,前方若有危险,也可调转方向,避开危险。掌控自己人生的感觉大概就是如此了。
骑马逆风而行,风吹过脸颊,急急向后退去。再没有什么能阻碍前行。
谢昭笑起来的容颜再次刻在崔昱安的眼里。他甚是享受这种时刻,她的笑脸和成长是由自己手把手教导出来的。这种无间的亲密是最动人心的。这种仅有二人才能回忆的共同记忆是终生难忘的。
此番回京师,虽然已经预想她过得并不开心,但见她多是脸色紧绷,情绪防备的状态,剩下几乎都是面无表情,看不出情绪也猜不透心思的模样。其实谁都知道她并不开心。她很少像今日这样开心,满心欢喜的笑容。突然想到谢清平要瞒着她赐婚的事情也许是对的,她那样谨慎多思的性格,加上之前的病事还未痊愈,若是知道了宫里赐婚的事情,不知会生气焦虑到何种程度。能让她多几日这样快活的日子也是好事。
这样也好,那些阴郁不堪的事情,他都会处理好,不需要她忧心。
崔昱安和谢清平都相信这次的隐瞒是最好的选择,但是忘了,凡事都有意外,而有些意外需要用一生去弥补。
37. 一别两宽
谢俯的马夫实在是不懂照料这匹胡马,马夫可能觉得胡马难得,天已寒,竟给加了厚厚的垫草。胡马宽厚坚硬的马蹄,落在干草上,一直打滑。想到可能还有很多细微处会让胡马不适。
她便将马匹送回崔俯。
回来的时候天未黑,但是谢清平竟然回俯了,管家说是下午喝多了回来的。
见他房门未关,谢昭轻轻的推开进去。
从未见过这样的谢清平,安静的睡着,但是睡梦中依然紧绷的眉眼。大约是白日的烦恼太多,即使梦中也不能解脱。
细细的看着谢清平,他仿佛老去了好多,几年前初见时的年轻气盛已然不见。眼角的皱纹,眉头紧锁,即使抚平,深深地纹路也抹不去了。眼窝深邃,青黑色浮在面上。前阵子都说自己睡得不好,他又何尝不是呢,他不能入眠的日子肯定比自己更多吧。
嘴边的胡须竟然有了白色的。去看他的头发,鬓角已然有了白发。只是平日束发不易察觉。怎么会这么快就老去呢,谢昭有些害怕,怕他突然老去。
端详半天,谢昭给他理了理被角,退了出来,关上房门问季章。
“这是怎么了,很少见他喝醉的时候。”
“今日有个伯爵宴请,大人不好推迟,只好赴宴。”
“哪家伯爵,他一向不喜欢结交这些权贵家族的?”谢昭其实就是随口一问,她记得之前寿辰,并未有伯爵俯送贺礼。
季章差点脱口而出崇安伯俯,一时卡主不知如何回话。谢昭只以为他没记住也没多问。
“天寒了,周都尉腿脚有旧伤,你去管家那里支取钱,买些御寒的衣物帮我送过去,还有那几个护卫,别忘了。”说完像是想起了什么,吩咐去叫管家。
管家匆匆赶来,“天寒府里的下人和护卫需要添置冬衣,你看着安排一下。”
“府里只有长期佣工和侍女护卫会添置冬衣,其他佣工一般是发些铜钱”管家回到。
“你看着安排,”管家听完就退下。
“季都尉,护卫的工作很是辛劳,日夜不歇,你盯着每人多一套的冬衣。”季章领了命也退下。
谢昭弯腰捶腿,实在是这两天骑马太累了,腿脚都有些不听使唤。阿弥蹲下给她捶腿“姑娘何苦,骑马实在是累得很,府里去哪都有马车的。”
“你不懂,骑马时那种放松快活,一旦拥有很难放下”谢昭是真的喜欢。
晨起的时候,谢清平已经去上朝了,仿佛昨日的宿醉一点都没有影响。
谢昭还在正厅听管家回报昨日事务,和添置冬衣的安排,门房就来通报。
崇安伯俯的管家送回礼来了。
谢昭明白,估计是昨日宴请的伯爵俯。
来的管家也只是照例行事,说话送礼进退得宜,匆匆退下。
谢俯管家立马上前就将礼物拿走,说是送到大人书房。
“你放着吧,我看下是何物,日后回礼也方便。”谢昭拂袖阻止了他。
“这个伯爵俯,之前有往来的嘛?”谢昭问道。
“没有,之前从无往来”
“行那你退下吧,我一会拿去书房。”谢昭打开包裹才发现顶部还有书信。
下面是白色丝绸,卷草纹的暗花,摸着光滑细腻。白色是世家青贵喜欢的颜色,寓意清雅高洁,送给谢清平看似很适合他的身份,谢昭撇嘴一笑,谢清平压根就没有一件浅色的衣物,只有深色。
谢昭拆开书信的那刻竟然没看懂,一遍看了没明白,又细细的读了一遍。
......崔将军素蒙大人器重,今承圣恩,赐已姻好,实为家门之光......崇安伯俯敬上
谢昭仔细的看了每一个字,终于确定了。她脑子闪过的念头是对的。
崔昱安被皇上赐婚了,赐婚对象是这个伯爵府。而谢清平也知晓这个事情,昨日是去赴宴庆贺的。
那她的定亲是什么,她收到的信物是什么......?是因为她之前一直要求退婚,所以转脸求了伯爵府的亲事嘛。这样看来,好像他也没有什么错处。
那谢昭,你算什么呢。
你们不是互相定情了吗,他不是愿意为你去死的吗,他不是带你去了他母亲曾去过的佛寺吗。
所以这些在名利面前什么都不算。
人都是逐利而行的,谢昭,你看到钱财名利不动心吗,你只不过没有机会接触而已。
崔昱安做这个决定并没有错啊,他一个镇北将军,选择伯爵府嫡女,门当户对,以后朝堂有何争议,自有人帮他辩驳。
谢昭只是呆呆的坐着,任由心底哀伤蔓延开来,侵入骨髓。
抬眼想要止住泪水,却看到了这府邸,这府邸其实也和自己无关的,虽是每日在这听管家回报消息,但是,自己终究名不正言不顺。
明知道谢清平和自己不过是合作利用,崔昱安也不过想要和谢清平维持联盟,如今有了更好的选择,自己已经是颗弃子了。
甚至连争取一下都不可能的。
没有那样的家世,没有父母兄长,没有才情诗意。自己倒真是两手空空。
她记得的,谢清平提过,崇安伯俯,伯爵门第,却后继无人,如今只有一嫡女尚有才情,小小年级誉满京师。曾在春日宴得先皇赏赐。能得这样的婚配,谁还愿意娶一个来历不明的寒门士族的女子。
不知道呆坐了多久,逼迫自己接受了这个事实。
谢昭想要站起来,但是浑身僵硬,胳膊也抬不起来。
她在心里不停地告诉自己,谢昭你要站起来,你不能受困于此。
你忘了,你口口声声说过要回江南,你已经有了新的户籍,你不过是一时贪心情爱才忘了自己最初的目的,那么现在回到最初。
你先要做的就是拿上必须的物品,出城向南。
谢昭终于踉跄站了起来。扶着桌子站好,她不能让人察觉她的无力。
将书信收到衣袖,将礼物重新包裹好,送去谢清平的书房。
谢昭在心底鼓励自己,你要自己走过去,没事的,不要怕。
慢慢踱步到了谢清平的书房。终于可以喘息,强迫自己开始思考,离开需要哪些东西,怕自己被哀伤淹没,谢昭开始小声说出口。
“要有银钱,谢清平的书房肯定有的,还有出城文牒,他一向放在书房的。有这两个应该就够了,先出城就行。”
缓了缓,才起身。果然还是老地方,拿了文牒,发现下面是自己的谢俯嫡女的户籍,谢昭不犹豫一并拿走,万一有事,这个户籍也能抵挡一下。
翻了另一个木盒子,只有少许银锭,和几百铜钱,钱财下面压着的是江南的田契,租佃账簿,想到自己原本就该有4年的月银,谢昭拿走了几张田契。又努力将一切放回原位,不让谢清平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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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有了这些资财,谢昭终于舒了口气,将他们贴身放着,转而回到自己房里把之前北境买来的户籍放到一起。还好冬日的衣物厚实,塞东西进去看着也不明显。
剩下就是怎么偷偷离开。
那就只能赌一把了,赌崔昱安明日还不在府上,骑马出行。
思及此,谢昭到自己的书架,翻出之前的舆图,上面有京师回江南的路线,有水路和陆路。两条路线,哪里歇脚,她早已背熟,之前以为用不上了,不想还有今日。
谢昭沉睡一整日,阿弥只当是前几日骑马累到了,也没怀疑。
其实她几乎是一夜未眠,天亮前她听到了谢清平起身上朝的声音,听到了府里人开始干活。
假装无事的起来,自己将一应物品贴身藏好。让管家备马车,自己要去崔俯。府里人也都习惯了。并没怀疑。
到了崔俯,谢昭直奔马房。马夫见她来就牵马出来,马儿喂养的很好,眼神清明,见了谢昭就伸头过来要舔她,她们已经像是有了默契了。
“我今日从后门出去吧,前门来时人多的很”这几句话,谢昭的声音是哆嗦的。
马夫只应声就牵马送到后门口。
谢昭浑身都在抖。手脚用不上力,试了几次没有上去。她太着急了,手心开始出汗了。
这时马夫蹲了下来,示意谢昭踩着他的背。
若是平时,谢昭会继续尝试自己上马,但是现在谢昭没有时间犹豫,直接踩在马夫背脊上,手脚用力翻身上马。一句话也没说,出了后门直奔城门。
谢昭的运气属实不好,她远远看到了沈仲礼,伸手将披风的帽子戴好,遮了大半张脸,只漏了眼睛在外。慢慢靠近核查文牒的禁卫军。
眼看也就十步远,沈仲礼被下属叫走,谢昭才舒了一口气,顾不上已经僵硬的手脚,她拿出文牒。径直到了查验的守门兵面前,晃了晃手里的文牒。守门兵一看立马就后退让步。看到后退的步伐,终于舒了一口气,但是坚持着不漏声色。
一直到马蹄踏出城墙边缘,跨出城门那一下,终于眼泪留了下来,不想擦拭这泪水,任由打湿脸颊,滑落到衣襟。只保持着一个姿势,埋头前行。
这一刻谢昭明白了那句,马儿知道你要多块,知道你要去哪,你只管放心的交给它。但是我理解这句话的时候,我也失去你了。
我读过那么多诗词,可是此刻想不起来一句离别的诗词适合我们。仿佛离别,是无法感同身受的。那么就这样吧,或许不道离别,才是真的离别。
崔昱安这就是你我的结局,你我曾经那么努力的想要在一起,到最后都是徒劳。
你放不下北境,我放不下江南......原以为这些是你我最大的阻碍,却没想到,功名利禄,趋名逐利才是最大的阻碍。
你让我知道,这俗世有个人坚定的选择我,认可我,不管我是什么身份,什么状态。
我希望,你我永远的在一起,我们可以看山河,看佛寺,看人来人往,或者只是静默的坐着。
假如我曾遇到别人,我也许不会那么在意你,但是你的出现是我唯一的选择。
我的所求,我的快乐都寄托在你身上。
我说不出再见,也说不出祝福,因为难过在心底无法停息,能做到沉默已经是我最大的善意了。
但是这些都不重要了,从此你我一别两宽,各自安好吧。
38. 仅剩的善良 丢了 真正的离去
谢昭一刻不敢停歇,她知道护卫随时会发现自己离开,他们擅长骑马,追踪的速度会很快。
眼看就要天黑,两府护卫才发觉不对,双方都已经一整天没有看到谢昭了。
快速的巡视崔俯,只有马夫回报,一早谢昭就骑马从后门走了。
谢清平还在朝中未归,崔昱安在和尚书省商议封赏的规格。看似平静的一天,终于在日暮时分被打破。
谢清平到崔俯的时候,马夫已经跪在了正厅。
“你如实说,早上到底是何情形,一字不漏。”谢清平听着冷清的声音其实很可怕,因为他刚刚下马就杀了护卫,衣物上的血迹还在滴落。
“早上的时候,谢娘子也没说话,我见她来了就把将军安排的马牵出来,她说前门的人多,要走后门,我就牵马到后门,她试了两下没上去,我就蹲下去,她踩着翻身上马了。就出门走了”马夫哆哆嗦嗦,话讲的颠倒不清。
“她带了包裹嘛?”
“没有,没有带包裹”
“季章,去禁卫军,查今日文牒记录”谢清平已经意识到了,谢昭确实是走了。
崔昱安进俯看到的就是颓然无力坐在地上,身上滴血的谢清平。
“人呢,人呢?”崔昱安对着谢清平怒吼,他整个人都在剧烈的颤抖,额头青筋暴起,整个门厅却悄无声息,得不到一点回应。
“我问你人呢?”崔昱安揪着谢清平的衣襟大吼,谢清平硬是被他从地上拖了起来。谢清平张不开口,说不出口。
季章回来的极快,几乎是冲了进来,身后的沈仲礼也跟着进来了。
季章冲到禁卫军说了情形,沈仲礼就猜到了,今早他看到的肯定是谢昭。
“今早,辰时初,我在西门城楼上巡视,看到的应该就是谢昭。”一句话惊醒两人,立马围上来问他是否确定。
“她覆了披风,离得远我不确定,但是她的马,金黄白鬃的战马,整个京师那么多年我没见过第二匹。”崔昱安送她的是仅有的一匹,便是宫里也没有。
“我来前查验了,辰时,有谢俯的出关文牒记录。”做实了谢昭离开的消息。
两人再次陷入沉默,和谢清平崔昱安的盛怒暴戾不同。沈仲礼是冷静的,他没想到那个冷清的谢昭能掀起如此大风波。
崔昱安像是突然先清楚了,他提剑转身“我去找她。”,他一刻也等不了,他必须亲自去找,他不能坐在这里等着。谢昭骑马技艺本就不熟,快马骑行肯定要受伤,眼下天黑了,她一人,也不知道在哪。不知道要睡在哪里,吃什么。
沈仲礼拼命的拉住他,一个回旋将他踢到在地。“你疯了,边境守将,在京师做什么说什么都是要呈报的,出城都是要提前报备,你现在突然带兵要出城,形同叛乱,守城的禁卫军不会放你出去的。”
看着地上两人完全虚脱的状态。沈仲礼问他两。
“谢昭会去哪?她还有哪里有亲人?”
门外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人未到声音先到了。
“她没有亲人了,多半是回陵城,淮州,湖州,就这几个地方。”裴均来的晚,但是他还算思路清晰。进门就开始布置。
“季章,你现在派人通知所有商队,立马去这三个地方城门口死守,谢昭骑马速度不会比他们快,我估计昭昭会在十五日到一个月的时日进城。要他们一定严查进城的人。”
“通知所有商铺,只要看到谢昭立马盯住,悄悄跟着,千万不能让人丢了。”
“杜弋,你的人,分两批,一批水路,一批陆路,眼下立马去追。路上碰到寺庙一定要严查,谢昭,夜间可能会宿在佛寺。”
仔细想了一下没有疏漏,裴均才扶着案坐了下来。
“你两好好想想,还有没有其他的办法,眼下找到昭昭才是最要紧的!”
沈仲礼不解,“她都没有亲人,她回江南作甚。”
“昭昭是江南人,她一直就不愿意......”裴均话没说完。
谢清平终于有了一丝清醒。“多派人去江宁,江宁要严查。”
“为何?”裴均不解,江宁县隶属陵城郡,是个很小的地方。
“昭昭是江宁长大的,她即使很多事情都不记得,但是她对江宁一直很喜欢,在陵城时候她就喜欢江宁县。”
“昭昭不是你捡的嘛?”崔昱安和裴均同时问出口。
谢清平无奈的笑了,那样苍白无力。眼角的泪止不住的流了下来。
“昭昭就是谢昭,祖上会稽人,后迁居江宁,她的祖父是江宁有名的生员,他家门下出过很多贤良。”
“我才是他祖父捡来的。她祖父就是我的恩师,看我还算机灵,教我诗书礼易,后来收我为谢家人,做他义子。再后来举荐我出来做官。”谢清平顿了好久,才说出口。
“昭昭是嫡长女,自幼聪慧,四书五经,样样通透,她十四笄礼,琅琊王家就已有意,派人送贺礼过来。”
“家里出事,我收到消息的时候已经晚了,恩师一家被火烧,全都没了,只有个仆人背着昭昭活了下来。”泪流满脸的谢清平,终于说了出来,说出他一直深藏的秘密。
“那个仆人托了好多人才送信到北境,等我赶回,两人屈居佛寺,和乞丐无异。”
“昭昭虽然被救了出来,但是一直高烧,当时没钱请大夫,等她醒的时候就已经忘了所有的事情。”
“我后来调查才知道,当年举孝廉,恩师不愿推荐一个同乡士族,被记恨在心,全家被烧。我怕被仇家知道昭昭还活着,就带她离开江宁,后来一直派人跟着,不让昭昭接触旁人。对外就说她是我捡来的。”
“她骨子里还是喜欢江宁的,多派人去江宁蹲守。”谢清平缓过神来。
“她不会空手回去,如果随身未带行李,那她在江南肯定已经准备好了钱财,我猜测多半是在当铺存了东西,季章你吩咐人,三地当铺严查。”
“她既然做了打算,必然不会租住,肯定会买房,也要严查。”
“她自幼受恩师影响,喜欢佛寺,派人所有佛寺一定要盯着。她肯定会露面。”
像是用尽了最后的力气,谢清平再次颓然倒地。他此刻恨极了自己。
崔昱安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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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完这些,失落痛苦,自责,全都有。他就不该听谢清平的隐瞒她,她向来聪慧,顾全大局。纵然惹她生气也好过隐瞒她。
现在全无消息了,她多次大声的说要回江南,这次悄无声息的做到了。
崔昱安突然就笑了,一会想到,她怎么就那么巧,刚刚教会她骑马,还挑了府里最好的马送她。
一会又想到,她真的是心狠,自己这般待她,她怎么就不能信自己一点,一点就行。
忽而又扇自己巴掌,任谁知道被赐婚的事情,肯定都会气急,何况她那样高傲的性格。怎么可能低头。
想到她说过,她只做正妻,也不许纳妾,说她不喜欢料理家事结交宴请。
崔昱安倒地昏了过去。
众人慌忙叫大夫。
崔昱安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半夜了,几个人都还在。看了一圈就知道,谢昭还没找回。
无力地闭上眼睛。昭昭你到底去哪里了呢。
那么多的护卫派了出去,却没有一点的消息穿回来,直到天色微微亮起。水路那边回了消息,没有女子单独上船。
从此以后,北风越来越冷,打在人的脸上,辛辣狠厉。就这样寒风瑟瑟日复一日。
只是那之后便再没有消息传回来,谢昭好像一下就消失了,崔府和谢府那么多战场追踪,经验丰富的都被派了出去,竟然一点消息都没有。
谢清平连着有十日没有上朝了,他每日就坐在正厅等消息,眼前都是回忆闪过,昭昭出生的时候,府里众人很是开心,他拘谨的跟着众人,站在外侧,恩师抱着她挨个介绍,看到自己站在外围特意叫他上前,让他多看看这个孙女。结果他刚上前,她突然就哭了,声音很大,泪珠子滚滚的落了下来。但是他却笑了,这个小人触动了他久违的对家人的感情。
再后来谢府出了那样的大事,他看着一脸不谙世事,毫无悲伤的谢昭醒来,觉得这样也好。他重新教导她善良,真诚,像当初恩师教导他的一样。当初事发的时候,他也想过送她回会稽本家,但是念及分家已久,她一人回去,不知能否被本家善待。便决定把她留在陵城,并派了护卫一直跟着。
裴均曾经问过他,“江南到底是什么人,那么重要,派了四人过去贴身跟着。”
他笑笑并不回话。
他护着她,不仅是对恩师收养,举荐做官的恩情的回报,更是对自己人性里最后仅剩的善良的守护。
崔昱安临行前未来辞行,只是派人传话,尽快把崇安伯府解决掉。
谢昭离开已经足足十五日了,像是终于接受了事实,谢清平开始上朝。还是他一贯的风格,看不出变化,只有季章知道,谢大人已经疯魔。他白日忙于朝政,夜晚就在查问进程,所有细节,要求必须一家一户的去搜。
看着揉着眉头的谢清平,季章犹豫着问道“大人,要不要派周怀志去江南,他跟着娘子多年,知晓她的习惯,没准能有线索。”
屋内寂静无声,只有外面隐隐的风声传来。
“嗯,你去办吧”谢清平沉默许久,一直揉着眉头,终于低低的声音同意了。
39. 舍弃 这些手段
正如谢清平了解谢昭一样,谢昭也熟知谢清平的思路,她揣测谢清平会在陵城和江宁多布置人手。所以,她舍弃了最初的目的地。谢昭在淮州城外就准备卖掉马匹。
淮州产盐,南北东西多条河道交汇,物资调度集中、人流频繁。也因此,水运带来的货物到此往往要换成陆行,城外官道边一直都有临时租赁交易的马匹市场。
市场里各色叫卖打骂声音嘈杂,污言碎语声声不断,周围的人显然对于这些已经习惯,打起来也无人伸手阻拦,反而围观较好。河流的腥臭和牲畜的屎尿味混在在一起,直冲脑门。
谢昭刚下马就被市场上的人盯上了,金黄白鬃,着实漂亮。即使是几十年的马牙,也少有人见过,更多人则是压根不认识。
这样的马就不是用来运货的,一般都是世家大族养着用来显耀门楣。
谢昭牵着马儿,绕着市场走了几步,还没等她停下,就有马牙围了上来。这人眼神并不看她,只是绕着马儿转了几圈。
“小娘子这马,可不好出手啊,看着就是战马。”说完就故意大声的叹气摇头,但是并未离开。
谢昭并不屑于这些手段,不过都是昔日她玩剩下的,他在等自己心焦着急,忍不住先开口询价,然后他好趁机压价。
谢昭将马牵到茶摊,伙计立马过来帮她把马迁到旁边栏杆处栓好,给她上茶。
她知道这匹马肯定会被压价,她也心疼,那么好的战马,不该被用来驮货物的。可是她养不起,也不能养。最重要一点,这是崔昱安赠与她的,是她身边唯一与他有关的物品了。
谢昭的茶还未入口,桌子已经挤满了人,这些马牙都知道,战马买卖风险虽大,但是这匹马不需进城,直接就在这市场,立马就能十倍转手卖给路过的商贾。
而且这一个小娘子,孤身一人,价格可以压得低低的。有利可图总是会冲昏人的头脑。谢昭左手边就是刚刚说过话的瘦子。
操着典型淮城南的口音,“这样的马,咱们买卖,风险可大呢,你坐着一会官家就会知道的。都不要到晌午,肯定就抓你进大牢了。”还是一样的手段,谢昭端起茶杯,不想理他。
右边的看谢昭不接话,就也跟上,“这种马,越早出手越好,小娘子一看就是外地的吧?”谢昭因为赶路,一路风尘仆仆,看着已经落魄了。
“淮城盐业繁盛,官府查得紧,你们这种外地的尤其会严查。”还是一样的套路。
这两人看谢昭始终不搭话,对了下眼神想要晾一晾她,就起身站到一边等着。
谢昭想着最好在天黑前卖掉,然后找个马车进城。城门口必然有人再等着自己,最好是不要露面。茶水无味,不知道泡了多少泡了。
最多等到未时末,如果到了那时候还没能卖掉,那就直接将马放走。她和马都各凭造化吧。
茶杯刚落下,对面又坐了一人,谢昭低头只看见暗色稠锻的料子。
等着对方先开口,不想对方一直不说话。僵持许久。谢昭因为想着大不了不卖了,坚持不想先开口。
对面茶水喝的越来越快,像是要等不及了。谢昭嘴角不由得翘了起来。
“阿姊还在生气吗?”委屈巴巴的声音,有些熟悉。
谢昭的眼底,闪过惊讶,然后停留在了欣喜。她从未想过还能再见到他,尤其这里离京师那么远。大约本身也有心酸的情绪在心底,眼泪就那么流了下来。止不住的流着。
陆辰像个男人一样抱住了她。他终于像自己想象中的那样,抱住了她。
谢昭哭够了,示意他坐下。
“是我对不住你,我当时不该那样的,我那时候被......”谢昭深埋已久的道歉终于可以说出口。
“阿姊那时候病了,是我惹你生气了”陆辰不让她继续,怕她又要哭起来。
谢昭知道,他有些害羞了,像个大人了。
转而问他“你怎么会在这里?你跟着我来的?你什么时候跟着我的?”他不可能那么巧合的出现在这里。
“你出城的时候。”陆辰害怕再次吓到她,选择了说谎。
“那你怎么一路跟着我的,我都没有发现。”谢昭看着他,好像又长高了些,嘴角冒了胡须,有些凌乱,他果然跟了自己一路,风尘仆仆的摸样。
“你后来去了哪里,他们找了你好久?”
“还没吃饭吧,饿不饿,”谢昭仍旧当他是个孩子。说完就招手,想问店家有什么吃食。
“阿姊我不饿,我先帮你把马卖了吧,然后找辆车陪你进城。”说完安抚似的拍了拍谢昭的肩膀。就走了过去。
马牙看来了个郎君,也都明白占不到便宜了,收敛了猖狂。陆辰很快以伍仟钱卖掉那匹马。谢昭最后一次抚摸它的鬃毛,马儿像是明白发生了何事,伸头主动蹭她。陆辰不喜欢看她依依不舍的模样。拉起缰绳就给了马牙,拿着折合的十匹绢布,拉着她去找马车。
谢昭不敢回头看,她怕看到那匹马的眼睛,怕自己舍不得。
十几天前的哀伤再次袭来。
陆辰看出她的不开心,也不多说,找了马车带她进城。
两人顺利进城没有收到盘查。
谢昭终于问出口。“你为何会跟我一路”。谢昭觉得他不像是被谢清平派过来的。
“我没有地方去,正好看到阿姊出城,我就跟着了。”
“你没有回家吗?你之前一直在京师?那为什么他们没有找到你?那你也不该一路跟着我,你不需要种地干活吗?”
“我是从小寄养在外的,我没有什么固定住所”陆辰说的小声,谢昭明白,自己问道别人的痛处了。他可能自幼无父无母,寄人篱下,大了自己出来讨生活。还是孩子心性。
“那你哪来的钱财,你的马哪来的,而且跟我一路,也需要不少的银钱”谢昭还是疑惑。
“我之前攒的”谢昭一拍脑门,忘了,他有月银,而且谢清平还会有额外的奖赏。
“钱收好,不要乱花。你这样跟着我出来很危险的,你家里人都不知道你去哪,会担心的,明日就回去吧。”
“我家里不管我的,我等阿姊你安顿好了我再走”陆辰有些着急,他就怕谢昭像之前一样不理他。
谢昭想着,他也奔波了十几天了,让他歇歇也好。
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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溺的点头答应,陆辰立马就开心了,他做到谢昭旁边。
“我可以经常来看阿姊嘛,”他问的小心翼翼。
“太远了,陆辰,你一来一回要四十几天,太麻烦了”谢昭不想让他这样颠簸。
“我没关系的,我会经常来的”像是害怕被拒绝的口气。
“那好吧,但是你实在不用太频繁,”谢昭看着他,瘦瘦的,明明还是个孩子。
说完两人去租院子,谢昭要求不高,一个小院就好,而且她并没有打算在淮州久居,很快就定下来,先付了两月的月钱。
陆辰生怕她到时候自己独自离开去陵城,闹着要她保证等自己来了再去陵城。
“这样太麻烦了”谢昭还是想要拒绝他。
“没关系的,阿姊你等我,我陪你去。看你安顿好我就回”谢昭实在对他没有办法。
忙了两天,再谢昭的催促下,陆辰终于要走了。谢昭操心的给他备了吃食,叮嘱路上小心,还塞了几百文钱给他。
但是陆辰从巷道消失的那一刹,孤寂感立马就扑了上来,从此就只有自己一个人。
谢昭回到院子,落寞的坐在台阶上。不知道要做什么。
崔昱安回到北境后,脾气愈发的不好。韦长史发现,他又回到之前,闷头只顾战事的状态,铁矿和郭家的事情,回报什么都听着,问他什么想法就说没有。
忍了半月,实在受不了这个气。他必须说道说道。
“崔昱安,你是镇北将军,你这般颓废,如何能稳定军心,行军打仗。
“你在北境多年了,你还这样不如解甲归田!”
“还有她谢昭是走了,不是死了,这不是还在找嘛”说完就走,走到营帐门口顿了顿。
“谢清平吩咐周怀志带人去江南寻谢昭,马上来辞行”
周怀志进营帐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一脸颓废的崔昱安。
双方都沉默许久。
“找到她,带回来”崔昱安。
“是”两人都没有更多的话好说。
又隔了几日,崔昱安带兵出营操练,看到韦长史慌忙下马直奔他而来。
“淮州马市,有马牙收到了一匹金黄白鬃”
两人看着对方,慢慢的都笑了,这是一个多好的消息啊。
“发现的人写了封信,在大营。”
不等他说完,崔昱安急忙上马回去。
崔昱安看到信的时候,越看越疑惑。信很短。
马牙说那日有个娘子骑马到了市场,很多人都看上那匹马,前后几次人去搭话,压价,姑娘就是不开口。这倒是很像谢昭。
后面来了个小郎君,两人坐着喝茶,说了会话,小郎君就把马卖了。
“小郎君”崔昱安念叨出口,实在想不到是谁,昭昭几乎不认识外面的人。谢清平说过,她一直身边有护卫,几乎不与外人接触。
一个想法突然闪过。是陆辰。
只可能是陆辰,谢昭为何走了一路他们追踪不到一点痕迹,肯定是被陆辰破坏了。也只有他,谢昭会信任他。
愤恨的踢翻了军岸,转身对着韦长史,写信给谢清平。
40. 慎独
“昭昭在淮州,陆辰和她在一起,叫他不管什么办法,把陆辰的底细查出来!”
“最近这些时日,辛苦你了!”崔昱安一脸的欣喜是真的,难掩的一丝愧疚也是真的,他说完大步抬脚离开营帐。
韦长史站在原地终于长舒一口气,心里不由得感叹还好有消息了,再没消息,这人怕是将军之位也不要了,真要亲自去江南寻人了。
江南秋意正浓,风霜日盛。秋景日日不同,而谢昭却缺席了。
她也才独居几日就明白为何书里常说,慎独。未有一日在清晨起身,不是睡到了晌午,就是下午,饭食饿了就吃,不饿不吃,每日孤零零的就在院子里发呆。她已然好几日未曾言语了,因为暂居两月去陵城,她也未布置采购诸多的物品。
终于在意识到不能持续这样下去后,谢昭强迫自己晨起,煮粥,豆子放多了稠的不行,临出锅又加了点水。勉强一笑安慰自己,这下午食也有了。
谢昭出了院门,想起那日,陆辰离去是向左的,便抬腿向左。路两侧落叶堆积,层层叠叠。许是起得太早,水面还飘着晨雾。谢昭立在路边,身旁匆匆跑过戏耍的孩童,手里拿着树枝比划打斗。
沿河有妇人在浆洗衣物,双手冻得通红,不时的哈气暖手,仍然坚持将衣物清洗干净。
淡淡的雾气中,一条小船若隐若现的过来了,船夫咬牙用尽力气,大力的摇船,嘴里哈出的热气一团团的,虽然还未看清船上载的是什么,但是谢昭已经听到了,是一船的鸡鸭,叫声此起彼伏,可真是嘈杂啊。谢昭站在岸边,不由得就笑了,这样鲜活的日常,她许久未曾经历了。
谢昭走到了石桥上,明明离开江南也只有一年时间,可是这一年却好似过了一生那样漫长。
终于我又回到这里。是我熟悉的味道,熟悉的温度。伸手摸到冰凉的石头,却让人心生暖意。
明明河道不宽,但是舟楫不绝,短短的一刻钟,谢昭看到了着急运送鱼虾的,转弯处差点就撞到石墩上,还好最后靠着老道的经验,用槁撑了一下石墩,才侥幸逃过一劫。
有一队商船,离得近了才看清应该是官府的盐船,船头飘着盐监的旗帜。船工统一穿着蓝布服饰,每船都配有三个带刀的护卫。船不大,但是周边的船只都靠岸停了下来,船夫都只静静等着,等盐船过去了才一只只的有摇了起来。
和暖的阳关终于透过云层洒落下来,晨雾开始消散。谢昭随意的在城里闲逛,淮州不愧是南北交融,什么音色都有,南腔北调都在耳边飘过。谢昭之前过来盘账的时候就很奇怪,这里也不大,但是三个掌柜的口音竟然完全不一样。一个掌柜的口音更像北方人,即使他说的很快,也不耽误谢昭理解,另两个就不一样了,都是南方的调子,一个更粗野,一个更细软,细软的像是把所有字都说连起来说了,要一句一句对答才能理会。
若不是实在喜欢陵城,谢昭觉得淮州也很好,住着也是安心的。
回来路过石桥,发现河面已经堵起来了。岸上的人像是已经习以为常,并不驻足。闲来无事谢昭找了块石头就坐下看了起来。
原来过了桥的转角处设了临时关卡,官兵在挨个的拦查。后面的船只越等越多,整个河道都堵起来了,但是船夫也都只敢安静的候着,未有一人敢上前催促。
眼下被查的是一个外地盐船,船上木桶封装的盐,堆叠像小山,吃水太多,船边已经接近河面了。船头飘着江都旗帜。
为首的绯衣官兵只是站在坐在船头,后面站着一排黑色护卫,褐色短袍守卒上了盐船就敲敲打打的,对着封签指指点点。
船夫很机灵,麻利的拿着文牒直奔官船而去,到了先行礼,还给身后那些护卫列队的官兵打了招呼。立马弯腰奉上文书,大约是盐引和漕关关牒。绯衣官兵也不看他,随意翻了翻,就合上文书。船夫忙不迭的把一个小包裹送上,官兵也不打开,只用手掂量了一下,就面露难色,船夫连忙赔罪退步,急忙回船又拿了个大包出来。
两个绯衣官兵对视了一下,更矮小点的才开始说话,船夫连连弯腰点头。官兵指了指他们船队,又回首示意了自己的兄弟。大约说着船队安危,都要考他们这些人保护的意思吧,像是说累了,绯衣官兵招手示意盐船上的小兵撤。写照瞧着船夫的腰就没有直起来过,脸上的笑容也没停过。
船夫这才松了口气,连忙拱手作别,依次给三级官爷都行礼后,才退回船上。
江都的船队依次划走,后面船夫都翘首看着,也不敢吱声。这是岸边突然有将士大声叫嚷,像是发生了大事。
官船竟动了起来,估摸是今日的银钱捞够了,为首的绯衣官兵很是开心,掏出了一些铜钱当时就给下面人发了下去。谢昭看完这出闹剧,久久的坐在岸边,深思良久。
她当然都知道。没有不贪的官,如今的世道,这些盘剥百姓的官吏怕是比正经的盗匪还要过分。
尤其自己也有逃不掉的一场盘剥。
下午的时候,户调制的官兵就上门了。
一个里胥站在门口大声呵问,“为何没有报道,不知道什伍连坐吗?”另一个已经直接迈步进了院子,甚至直奔房里。
“刚搬来,还未收拾妥帖,就没来得及去。”谢昭紧张的手心都是汗,摸了摸袖口已经备下了些铜钱。不由得咽了下口水。
陆辰说过,已经和房主定下了,问了就说是房主远支亲戚,两人同居于此。
但是这一刻还是紧张的手脚冰凉,呼吸不畅。
“就你一人吗,从哪来的,来此居住何事”里胥翻着户籍,也不抬头,按着惯例问话。
刚得的消息,要严查城里新来的住户,女郎,一人。
上头天天搞这些事,也不说姓甚名谁,一个命令,他们下面忙得要死。估摸着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人,他们也懒得问的细致,那么大个城,哪就会那么凑巧出现在他们这里。
“还有我远房阿弟,不过跟船外出了,要过十几日才能回来。我们是从会稽过来的,家里闹灾,出来寻个活路”谢昭回的顺畅,这些话这几日她一字一字默念了很多遍。说完自己还想着,应该没有什么错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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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闹的大人们跑一趟,这几个钱,大人歇脚的时候喝点茶水。”谢昭并不觉得羞愧,只觉得此刻的自己手脚不听使唤,有些哆嗦。没有早上的船夫阿爷那样的老练。太过紧张,铜钱上都是汗渍。
里胥把钱摊在手里,手指拨弄几下,数了数。然后塞到怀里,这才抬眼看谢昭。
但是谢昭按着之前安排好的,低着头,根本看不到她的脸。
这是房主之前就说过的数目。不多,这样不会让他们觉得是个有钱的,以后会不断上门骚扰;也不少,不至于他们生气动手打杂或者为难她一个女郎。
里面的人出来了,两人对了对眼神,估摸着没什么发现,转脸就走。
一直到没有了声响,才迅速的关门,谢昭贴着门就瘫软在地。
户籍被打开查看的时候,她都听见了自己的心跳的声音,手脚冰凉。
现在就到了最担心的时候,接下来几日如果没有官兵上门,那就可以安心住下了。
江南的秋冬来得慢。
从始至终谢昭从未想过崔昱安会找她,也没想过谢清平会一直找她,她觉得谢清平对自己这颗棋子最多也就愿意花一两月的时间来寻找。
等谢清平接到谢昭和陆辰在一起的消息,转而要求排查一男一女的信息的时候,已经又过了快一月。但是里胥并不会翻阅之前的信息了,他们只会在接下来的核查中搜寻一男一女户籍信息。
大约是白日睡多了。深夜的时候,谢昭异常的清醒。
她端起蜡烛到院子里,想起了崔昱安北境的小院,不知他现在如何。
想到伯爵府联姻,他应该会置地开府。迎娶那个温柔端庄,才情满腹的贵女。
当然了再不用从江南筹集军资,伯爵府自会献上足够的军资,保他无忧。
思虑到此,好像崔昱安并无错处,他只是选择了最好的办法。
那他们那些过往呢,那些我不在意门第,不在意身份。言犹在耳。
谢昭忽然笑了,到了这时候自己竟然还在计较这些。他已经放下,转身寻求新欢,自己还在心心念念这些。真想扇自己一巴掌。
谢昭想到谢清平,萍水相逢,互相利用。
心里始终恨不了他。毕竟若没有他,自己可能为奴,不知被卖到何处。
想起阿弥周怀志,谢昭想到自己走得匆忙,也未能和他们道别。还有周怀志,临走也未能让他回京师。仿佛这就是离别,你无法预知合适来临。所以总是遗憾满满。
恍惚听见巷道里有声音,谢昭警觉的灭了蜡烛。院墙是用竹竿排列起来的,透光透风。
一会就听到队列整齐的脚步声,谢昭悄摸的蹲到门口,透过缝隙向外看。火把照亮整个巷道。肯定是有大事发生。
还好只是列队而过,并没有挨家挨户的搜查。火光小时在转角。谢昭回去休息。
第二日谢昭去酒肆打酒。听着酒肆里两个伙计毫不避讳的讨论着。
原来昨夜的火光不是官兵,是家丁。谢昭也知道很多高门大户会豢养自己的府兵,以备万一。
41. 抵达
“这种事怎么可能惊动官府,他们自己就是贼,否则也不会选择夜里启程运送”高点的伙计仿佛很了解内情的样子。
“他家不是正经买卖吗,人家可是京里的大家族,有钱的很,怎么会做贼。这天下,之前不都是他家的呢。”矮个子不服气。
“那是之前,现在太后姓李了。再说了明面上的生意才能挣几个钱。就跟咱掌柜似的。只要能挣钱,真酒假酒混着卖。”
“不会吧,他们那种高门大户已经那么有钱了,怎么干这事”矮个子快要被说服了。
“我跟你说,我问过跑船的,他们这种私下的盐,卖到庐州能翻五番卖,一小船的盐,在咱这也就一千两多点,到了庐州就是五千两”高个子越说越激动。
谢昭隐约猜到,昨夜被盗的应该是萧家的盐船,而且是私盐被盗,所以不能惊动官府,被盗了也只敢拍家丁寻找。
这就是典型的同流反目了,估计偷盗的就是吃准了萧家不会报官,不敢声张,才敢下手。
不过这盗贼也是大胆,萧家即使不用官府,也能让着淮州城翻天。这都敢偷。
“五千两,这庐州在哪里啊,这么缺盐么,搞得我都想搞点过去卖了”矮个子不由得玩笑到。
“哈哈哈哈,就你,你我这样的,自己家里盐都要省着吃,哪能搞到多的盐还去外地买卖。咱就没那个命!”
“你来的晚不知道,前几年,掌柜也想过要搞私盐,不过呀,钱不够官府没要他。”
“官府?”矮个的惊呆了,这私盐是官府放出来的。
“那你以为,这么多的私盐,萧家是怎么来的,盐矿都有官兵驻守。又不让随意挖掘。”看矮个子还是不解,高个子无奈说道。
“盐都是矿里的,采了多少大老爷说了算,给京里报五分,私下买卖五分。这私下卖出去的可比报给京里的赚多了”
“当然了,想要买卖的也都不是一般人家,你掏出的钱要足够多人家才会卖你”
“就咱掌柜那点钱,人家看不上诶”。
谢昭还想听,但是酒打好了。她只好出来了。
谢昭明白,萧家今时今日的地位是钱权不断相互作用的,失了权,便面临失钱的危险。
萧家不会善罢甘休的。冬日的风刺骨的吹过来。
让谢昭立马清醒。自己现在独生一人,不问旧事,安心过好自己的日子便好。拎了酒便往回走。
谢昭问了几间铺子都没有马奶酒,根本听都没听过,最后只好买了梅子酒。
谢昭院子里,饮酒听风,像极了自己当初想要的样子。
只是她没想到,人是善变的,在尝过热闹之后回归寂静,和一直寂静是不一样的。
她克制不住的思念,每时每刻,都是京师北境。还好有酒,喝了就身子暖了起来,迷迷糊糊的还能直接睡着。
这日雾色浓重,陆辰焦急的在门口徘徊。快到晌午才见雾中慢慢显出一人,摇晃手里的酒囊。漫步而来。
她瘦削好多,神色清冷。竟然白日就在喝酒,难怪步伐虚晃。
陆辰心里冒出个念头,既如此,不如向谢清平透露她的行踪,回到京师,至少她可以过的比现在开心些。可是一想到,她回到京师,回到崔昱安的身边。这个念头立马被压了下去。
不可以!崔昱安被赐婚一事已经解除,她若知道这个消息,怕是又要回到崔昱安的怀抱。是她选择离开京师,离开崔昱安。这是自己唯一的机会,必须抓住。
陆辰的天人交战只在心底。谢昭看到他,静默的站在那里,恰似故人归来,便已眼含热泪。谢昭不由得笑了,自己这是寂寞太久了。
两人相视一笑,默默的看着对方。
“来时路上还顺吗?”谢昭像关心自己的弟弟一样。
“路上顺利,我这次来路上仅用了十日,京师已经开始下雪了,一路过来,反而不觉得冷了。”陆辰开口就有些后悔了。他不想再提京师之事,可是他们少有的话语不是京师,就是北境。
谢昭并不在意,相反,因为确定了自己不可能再回去,谢昭反而愿意聊起故人。
“江南今年冬季来的晚些,只是这样怕是明年开春就晚了,农民种地怕是要耽搁。”谢昭像是已经放下过往,眼里有了琐碎的日常。
“这酒好喝吗?问着和北方的酒不一样。”陆辰还是有些局促,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岔开话题。
谢昭也不在意,找了碗就给他倒了些。“这是果酒,更甜些,是今年的梅子酿的。你尝尝合不合口。”
陆辰抿了一口,甜丝丝的,也不辛辣,他亮起来的眼眸,和谢昭初次和马奶酒一样。谢昭明白,他肯定是喜欢喝的。
“你别急,悠着点,这酒喝多了也会头疼。”
谢昭一手撑着桌子,托着脸颊,看他一杯杯喝下肚。不由得想起北境崔昱安给自己一杯杯的倒马奶酒的场景。那时候真开心啊。想到如今天各一方,他已经有新妇在怀。
给自己满上,与陆辰碰杯后慢慢饮下。
两人相顾无言,默默饮酒。
“我们明日去陵城吧,东西不多,我稍加收拾即可。”
“我已安排好了住处,物品都已备下,阿姊简单收拾即可。”陆辰其实在上次离开时就以着手安排。
谢昭不想他破费太多。“你的月银要存着,以后娶妻生子都要花钱。你还小,没经历过缺钱的日子,要为日后多做打算。尤其你上次也说了,你父母对你并不上心,那你更要明白以后只能靠自己。”谢昭不知不觉,像极了当初谢清平对她念念叨叨的样子。
“我都明白的,阿姊别担心。”陆辰心口酸涩,自小被弃,忍辱偷生,从未有人这般关心过他。
谢昭看到陆辰安排的住,这住处,距离之前自己长居陵城是的谢府。不过两里多路。
“你知道这里离谢府有多近吗?”
“约两里地。”
“谢清平的人撤走了吗?”
“还没有。”
“你这是要灯下黑吗?”谢昭嘴角翘了起来,顿时觉得之前那种不断思虑谋划的日子回来了。
“按照一般的搜查,他们肯定会先搜查城里,再向外围扩散。现在两个月过去了,他们肯定到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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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搜查了,不会再查这里。”
“那为何要在这里,城里掌柜伙计出街,随时都有可能看到我。”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们这些人只会做本分之内的事,根本不想和权贵扯上关系,何况是两月之前京师的一则消息。多半已经忘记了。”陆辰太了解下面这些人的心里了。
谢昭明白,很多事情就是这样,一层一级,最后执行的时候,已经背离原来的目的。
谢昭走进才发现问题,这宅院,门脸看着不大,但是两进的院子,后院还有太湖石和荷花池,只是冬季,荷叶枯败倒伏。这不是寻常百姓能租的起的,。一瞬间谢昭内心划过一个念头,陆辰到底是什么来路,。
“你花了多少银钱租的这个院落?”
“阿秭不喜欢嘛?”不应该,之前她经常在府里坐在水池边赏荷。
谢昭想着到底还是孩子,不知生活疾苦。
“我现在手头的银钱不多,也没有可以挣钱的活计,所有的钱,要够我后面几十年的花销,要尽量节俭,这个院落太大了,而且城中这个地段,太贵了。”
“我已经付好租金了。”陆辰怕她推辞,有些着急,他没敢说,这是他买下来的。
“你去和房主说,让他把租金退你,我们再寻其他的院落。就和淮州的差不多就成。”谢昭转身看了看这个院子,江南美景都在其中,让人心生留恋,只是,与她无关了。
谢昭不想用他的钱,毕竟他们之间只是朋友,她担心陆辰还拿自己当谢府小娘子。
“我已经不是谢府的人了,之前的那些身份,江南铺面,护卫侍女都与我无关了。我现在和街头的百姓一样,。我需要自己做饭食,浣洗衣物,洒扫收拾。以后,我还要想办法做工挣钱。”
陆辰想要说什么,被她摆手拒绝。
“你不用惊讶,这就是我现在的生活。”也是我以后的生活。
“阿姊不必为钱财担忧,我可以做工挣钱。”谢昭不由得笑出来了,这孩子还是没听懂。自己刚刚念叨了那么多,他是真没听进去。
“陆辰,你的钱财是你的,你要存好。”谢昭看着他,认真的说道。这孩子还是心思太单纯。
“以后,我独自一人。你明白吗”谢昭说到此,自己竟然有些动容,往后余生,只有自己一人。
“我想同阿姊同住,我家人也不在意我在哪的,他们也不关心,我想搬来和阿姊住在一起,我可以做工挣钱的。”陆辰说的尤其可怜,声音小小的,像是在乞求。
谢昭有些犹豫,她原本已经已经想好孤身一人的。
“我也会做家事,也可以做工挣钱,可以陪阿姊闲话,饮酒”陆辰眼眸闪光,相似哀求。
谢昭不忍,又想到自己前些日子的颓唐摸样。便点头答应。
两人顺利在城角寻了个小院子,院落虽小,却干净。且旁边有一寺,像极了她在京师住的谢家老宅。
谢昭不得不承认,陆辰在,自己不再像之前那般随意,饭食都规律了。
陆辰虽说要和谢昭同住,却仍旧要回京师,谢昭念及他的家人,也没多问。
42. 寻不到 摸不着
谢清平在得了谢昭和陆辰在一起的消息后,很是担心,这个陆辰为何盯着谢昭不放。
他到底是何来历,当初明明可以逃脱,为何后来又要到江南缠着昭昭,如果他是当初的仇家派来的,为何迟迟没有动手。到底是何人。尤其是北境竟然也查不到他之前的任何线索。
年前腊八,谢清平望着碳火,明明北境的冬日比京师更冷,今年却觉得格外的冰冷。深深的皱眉,昭昭这孩子真的是狠心,说走就走,一点音信都不露,都那么长的时间了。
“大人,陆家今年祭祀取消了,据说下任家主重病”季章也是刚得来的消息。
端起茶盏。“他不是独子么?你去查探下,若是这个独子不保,可能是谁能继承家主的位置。”望着碳火噼啪,谢清平不再说话。
“撤掉江南所有搜寻的队伍”谢清平知道,隐匿踪迹,陆辰是高手。季章和周怀志怕是都不如此人。如果只是加强人手,也不一定能有结果,这时候需要换个策略。
他现在就是觉得谢昭真是个小白眼狼,怎么就养不熟,说走就走,好狠的心。
“你去安排一下,开春以后,我要抽出一月时间,回江南,这件事不要张扬。”既然孩子不听话,那只能自己去叼回家了。季章听出来了,谢清平这是要亲自去找谢昭。
原本以为靠近城墙角落,应该会香火不旺。住了些时日谢昭发现,这佛寺看着小,但是香客众多,甚至很多外地的妇女都来此,盛传这里求子灵验。
所以有很多妇人不辞辛劳,远道而来。大多数香客都是佛前上香,跪拜求保佑。隔几日总有求子心切的妇人,三跪九拜的,额头出血也不在乎,仿佛他们流血流泪更容易达成所愿。
谢昭不能理解求子心切,但是她太明白人对内心执着的感受,当初的自己不也是这样血泪去所谓,只为了一纸户籍。还好,现在的自己已经放下了,那些都是过往,已经不重要了。
谢昭喜欢在午后去佛寺听老和尚讲经。其实很多她也听不懂,只是想给自己找点事情做,有时候听得都瞌睡了。
谢昭去的多了,寺里和尚都认得她。偶有施粥,谢恩法会也会请谢昭帮忙。谢昭反正无事,也乐意帮忙。
这一日佛寺忙碌异常,因为有个外地大姓家族要来谢恩。大家族谢恩,一般都要先诵经七日,奉上香火钱,丝绢一类,更有甚者会捐造佛像,雕刻经文石碑。
今日是第七日了,主妇会亲自上香叩首,施供。谢昭本离得远远地,只等最后功德斋的时候上前。已经定好了,这个主妇只需亲自施斋十余人,后首的谢昭会去接过。然后百僧百民同食。
经过京师萧家供养佛寺一事。谢昭明白,高门大族这种谢恩法会,夹杂了彰显门第,显耀声望在其中。其实这也是佛寺乐见的,毕竟普通百姓的香火钱再多,也不及大户人家一场法事捐赠的多。贫苦百姓也能有免费斋饭可食。
谢昭从开始就一直站在妇人身后,只等妇人停歇,她主动接过饭勺即可。谢昭谨守礼法,低眉垂首跟着。眼下大袖襦裙,已经可见其富贵。
不过一刻,主持便主动过来与妇人闲话,谢昭见此便主动接过饭勺。
谢昭拿不动,用力,还是不动,谢昭双手去拿,心里还奇怪明明木头的很轻,怎么会拿不动。
尴尬抬头才发现,妇人死死握着饭勺,紧盯着她。
坏了,自己不会是接手的不是时候吧,影响了妇人的功德。得罪了可不好。
“今日佛祖已知晓夫人善心。斋饭布施辛苦,由我代劳即可。且夫人刚生产完月余,身子不宜太过劳累。”谢昭觉得自己这话说的天衣无缝。
但是饭勺还是拿不动,谢昭不由得蒙了,这妇人听不懂自己的意思嘛。何况后面那么多僧众和百姓再等候。
“母亲累了,我扶您去歇息吧”这是一个娇俏的女眷上前。显然是妇人的女儿。
谢昭终于拿到了饭勺,顺手摸了摸脸颊,自己今日装扮得体,脸上有脏污吗?
法会结束,浓浓的香火缠绵不散。一名年老的供养僧缓缓的走过来。谢昭心道不好,怕不是今日得罪了妇人,要我赔罪的吧。
“娘子对佛法如此痴迷,可愿随我描摹佛像?”供养僧已经年老,慈眉善目倒像是真菩萨。
“我未曾学过,怕是笔法不好”谢昭知道寺里有很多壁画挂像都需要绘画。
“只要心诚,一笔一画都是功德。假以时日,终可成。”
“每日香客众多,很多人都愿意发愿请佛。”
“娘子学成了,日后也能贴补家用”听到能挣钱,谢昭立马连连点头。觉得好事降临了,难道是自己日日拜佛,积了功德,佛祖保佑自己了。
“既如此,娘子每日过了晌午过来即可,笔墨寺里都有。”供养僧说完,便转身离去。
谢昭开心的奔回去想要告诉陆辰这个好消息,进了门才想起来,陆辰已经回京师过年了。
是的,快要年下了。她虽然一人,也该备些饭食的。
谢昭第二日清晨就去买了腊肉和鸡鸭,还有豆腐。谢昭本想着多买些,自己吃不吃到无所谓,可是祭祖是要多些的。但是转脸一想算了,谢清平去祭吧,自己死了也是孤魂野鬼不需要祖宗保佑的。
嘴上说着无所谓,年三十谢昭起了大早,准备三碗肉菜,点上香,恭恭敬敬的拜了拜,只是案前空白,她也不知道自己拜的谁。
京师就不一样了,谢府按着规矩,摆了三牲,果献,还有素供,抬出了年节时用的柱香,由很多香堆叠起来,燃起来可以一天一夜不灭。这些都是按着江南的祭祖的规矩。供奉的牌位上,谢家除了祖先,还供了观音,财神,文曲星。谢清平跪着谢家祖先的牌位,久久没有起来。
他举着香,对着恩师请罪。
“昭昭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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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生气跑回江南了,也不知道她今日给给您磕头没有,没磕也别怪她,开春我去江南把她带回来,让她中秋给您多磕几个。
我去年给她订了门亲事,惹她不开心了,您放心,昭昭是喜欢的,就是被我弄巧成拙办坏了事。
去年昭昭害了一场大病,吓得我半死。您在下面,保佑昭昭,她这几年就没一人生活过,现在也不知过得如何,保佑保佑她,等我找到带回家肯定好好训她。
明年我想把昭昭的婚事办了,跟着我,昭昭难免担惊受怕的。嫁出去了,有个保障,小郎君是我看着长起来的,有担当有能力,对昭昭也是真心实意的,您放心吧。
今年没看护好昭昭,让她受委屈了,对不住您.”谢清平很少这样长篇大论的。也就这一刻,他一年清冷被温和替代,他原本也是有恩师可依仗,也是有人看护的。越是年岁大了,他越怀念恩师。
京师隆冬的风雪,一路从院子吹了进来,悄悄的落在谢清平的斗篷上,层层堆叠,又久久不化。他不愿起身,好似在像祖宗请罪。
过了许久,谢清平才勉强站起来,腿脚已经麻木了。抬手示意,管家等人立马更换排位,供品,香烛等一应物品。
更换一新后,谢清平在首,季章随后,再后面是府里所有的护卫,祭拜的是北境阵亡将士。这是谢府多年的规矩,年节祭祖,必要祭拜北境死去的弟兄。
远在千里之外的江南,家家户户还在拜年团圆,年初二,谢昭就继续去寺里临摹佛像画了。老和尚说佛像造型颜色都已固定,且供养人所求所愿,也就是那几副,花的多了就熟了。
话虽如此,可是姿态造型,服饰特点。面部特征,发饰,手部,法器......样样都是细节,谢昭不敢怠慢,日日苦苦练习,直到手臂酸疼僵硬才会休息一会。谢昭笔法还未见成效,但是她记忆力好,各类造像特点寓意,她几乎都熟悉了。
刚过完元宵,这日谢昭还在画送子观音,刚起笔,便被供养僧唤到门外。
谢昭眼熟,门外是年前法会妇人的女儿。小娘子一身华服,头戴金质花鸟步摇。面容盛雪,娇俏可人。不等僧人说话,她便抢先。
“寺里都说你熟悉各色佛像,那些僧人不便同我欣赏,你伴我一起吧”谢昭不解,,高门大户家的女儿要想习得这些,自有师傅上门教导。为何要跑来寺里。
“好”再不解,谢昭也只好先点头答应。
“我姓王,王妙芝,你的名讳是?”
“李薇,娘子,唤我微娘子即可”谢昭差点说漏嘴,说了真姓名。
还在冬日,谢昭其实并不愿出来,画室里有碳火,并不觉得冷。出来犹如坠入冰窟一般,手都冻得僵硬了。而且她并不愿与人闲话,言多必失。她必须小心不能出错。
两人从廊下开始漫步,只是这个王妙芝,好像对佛像并没有兴趣,反而几番试探谢昭的身份。
43. 不漏生色
“微娘子与我差不多年岁,能有如此佛性,练习佛像绘画,想来家中必定有亲族长辈深谙佛理,自小教导吧?”谢昭心里一沉,她这般试探性的言论,到底是不是谢清平派来的,可是联想她是那日妇人女儿,谢清平不至于布这么大的局。自己应该是多虑了。
“家中几番劫难,现在只有我和远房表弟而已。也正是因此,才寻求佛祖保佑,想要求得安稳度日。”谢昭长话短说,怕说多了,自己露馅。
“也是老僧人,念我家贫,才让我临摹练习,日后也好补贴家用。”谢昭说的都是实话,她知道不能说谎,谎言需要不断用谎言去弥补,说真话,说事实,只不过不要说全部的事实。
她想告诉这个王妙芝,自己不过是贫寒人家的女儿,彼此身份相差巨大,今日陪你赏析佛像,日后你我再有牵扯,会影响你高门贵女的身份。
“那你们以何生存呢。你表弟多大年岁,你还是练习,怕是一时也挣不到几个钱”王妙之颇有几分不知人间疾苦的摸样。
谢昭看着她发丝整齐,雪白狐裘竟不及她面容的白净,斗篷裹得严严实实。当真是从小娇生惯养大的。说话做事不会顾及别人的不适。自己已经提及家贫,她还非要追根究底。
“表弟在外做工,我们靠着祖上的积蓄,尚可维持。”谢昭回的不漏声色,不卑不亢。
两人眼前就是佛塔了,佛塔并不高。虽是冬日,还有鸟雀在上面嬉闹。
谢昭不想同她再说这些私密的事情。抬眼说道。
“这是九层佛塔,底部方形是塔座,正面是比丘供养浮雕,左侧是男供养人,右侧是女供养人,背面则是供养人的造塔记载。现在已经模糊不清了。中间是塔身,由一整块青石雕刻而成。顶部塔刹已经磨损。”
“这塔是由陵城当地以富商捐赠,传言是为了祭奠年幼亡故的儿子,所以都传寺里求子灵验”世人争相传送,说是这佛塔灵验,保佑得子。谢昭只觉荒谬,明明是祭奠,怎就变成了求子。
“难怪我母亲十几年都未曾有孕,来这拜了一年竟真的有了身孕,还生下了我弟弟。”王妙芝似乎是信的,这也难怪,十几年未曾有孕的妇人,竟然一朝得子,这只能说是佛祖显灵,神佛庇佑了。也难怪她家大搞法会,捐赠众多钱帛。
“那也是你母亲平日里行善积德的福分。”谢昭嘴里说着奉承的话,心里只想着感觉回画室,这外面太冷了也。
“母亲那日,见你,觉得你很像一位故人,所以失态了。”
故人,是自己的亲人嘛,自己有亲人嘛,可是自己以前的身世无人知晓。
“世上面容相似的人甚多,巧合罢了。”谢昭不敢赌。自己现在这样也好,这几年没有亲人,没有好友的日子,自己已经习惯了。
虽然夜里每每念及北境和那人,总还是心痛,抑制不住的落泪。但是只要再过几年,这些都会被淡忘的。
“母亲让我带话,那日怕是吓到了娘子,是她不好。”王妙芝说的真诚,配上她年幼稚嫩的脸庞,让人心头一暖。
但是她还是太年轻了,暴露无遗。她母亲派她来探听底细,她在还未取得谢昭信任的情况下就开始细问谢昭的事务。
转脸看她的时候,谢昭突然领悟,规矩是她要遵守的,她这样的身份,本身就是规矩。
江南的春日从柳枝开始,柳树抽芽的时候便是一年春耕的开始。
谢昭按部就班的每日到佛寺练习。只是陆辰久久不归,谢昭有些担心。
谢昭已经可以熟练的完成观音画像了。只是新年伊始,佛寺人不太多,还没能卖出去一副。谢昭这日画到观音的手指时候,还在心里默念指腹需要圆润饱满。
“呀”王妙芝突然出现在她身后,谢昭手一抖,观音的的手里仿佛拿了根大树棍。
谢昭无奈扶额,这小娘子怎的阴魂不散。这才安稳几日,又冒出来了。
“王娘子今日怎么来了。还是要看佛像画的嘛?”谢昭不抬头,熟练的拿过一张新纸,打算重新开始。
“我家人感念佛祖庇佑,想要在琅琊供养一座佛寺。”谢昭听着琅琊有一闪而过的熟悉,供养一座佛寺。大户人家有钱的消遣罢了。她今日是来炫耀家财来了。
“王家竟有此善心,佛祖定会世代庇佑你的家族。”谢昭头也不抬,再次提笔。好话说道这个程度,小娘子应该识趣的离开了吧。
“我同母亲说了,你对佛像颇有见解,母亲邀你前去,望你能够对建造佛寺一事,出言献策,不吝赐教。”
“我今日是来送书信的”王妙芝掏出书信,眼角还是那般笑意绵绵,恭敬的双手奉上。
“她不去!”一只厚实粗糙的手臂,斜插进来夺走书信,凌厉的声音传来,响亮急促。
刚刚还平整的书信立马就揉成一团。被握在少年的骨节分明的手中。
“陆辰”谢昭的欣喜来的太快,是走了两个多月的陆辰,他终于回来了。
“你刚到嘛?路上如何?家里......”刚要失言问他家里如何。想到自己之前说过驾照那个只有两人。
“家里还有饭食,先回去吃点。”说罢拉着他就想走。
但是陆辰恶狠狠的盯着王妙芝,仿佛两人之间有深仇大恨。谢昭才反应过来。
“这是我表弟,家中教导不严,失礼了。王娘子莫怪。”
“佛寺僧人众多,比我懂佛理佛像的更多,娘子大可请其他人献言献策”说完谢昭行礼,示意要离开。
陆辰眼中带着血丝,凌厉逼人,杀意已起。他差一点就要失去谢昭的行踪,此刻真是恨不得解决了这个王娘子。
王妙芝大约是被家族呵护的太好了,根本不知道什么是杀人的眼神。只觉得眼前人,眉目粗野,脸色暗沉冷峻。见惯了家中兄长温润如玉的性子,这样粗野的男性她第一次见识。她完全忽视了陆辰刚刚不善的声音。眼睛紧盯着挪不开一点。连他带着泥点的衣角都觉得很有味道。
陆辰惯于隐藏,不被注视,这小娘子的眼神实在是让他无措,很不自在。
谢昭对这个王妙芝只觉得是个不懂事的世家小姐,此刻只想拉着陆辰回家。
“我也饿了,我也要吃”王妙芝说的理所当然。毫不犹豫。
谢昭皱眉,世家大族的小娘子不知分寸,怎么能到这个地步。
“寺中备有斋饭,娘子尽可享用”谢昭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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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脆,只想赶紧甩掉这个粘人的小娘子。
供养僧已经察觉不对,王妙芝是琅琊王家的娘子,可不能在寺里受半分委屈,还指着他家兴建佛寺一事从中获利呢,即使这事捞不到,这样大户人家,每年一次供奉也是非同小可的。刚想迈步上前说声斋饭已经备下。
“我不喜斋饭,吃着实在无味的很”王妙芝竟直接在佛寺直言斋饭无味。虽是事实,却也惊了众人。
说完直接拉过谢昭的手臂向外走。陆辰实在不喜欢这个小娘子。谢昭刚刚是拉着他的,现在被她拉走了!
进了院子,谢昭只要先去厨房热饭食。
陆辰一路风尘,刚刚急着进寺里找谢昭,这才得空洗了把脸。
王妙芝像是有很多话想说,却又嗫嚅着不知说什么。只是寸步不离的跟着。
直到陆辰进屋要换身衣物,她竟也跟着到了门口。陆辰实在是气恼。眼神示意不让她跟着,砰的一声关了门。
王妙芝也不气恼,只看着这个小院,中间是整齐地石块铺平的空地,一侧是绣球花中间围着一颗石榴,长得稀疏,并不茂密,右侧是石桌石凳,看着到时别有意境,只是山石树木都单薄了些,缺少气韵。
备好饭食不过是借口。谢昭端出堪比斋饭的艾草团,豆粥,笋干。
陆辰无谓饭食是否可口,他离开谢昭太久,此刻安静的坐在她身侧吃饭,久违了了家的感觉再次包围了他。饭食简单,但是温暖。两人相顾无言,只是默契的笑了笑。
陆辰这个年纪饭量大,又是刚回来,吃起来不管不顾,狼吞虎咽的。王妙芝原本是看不上这些吃食,但是她眼里盯着陆辰,嘴里吃什么都香。
这种安静温暖的氛围没能坚持一刻,因为,陆辰和王妙芝为了最后一个艾草团子起了争执。王妙芝在家吃饭食,是从未有过这种情况的,她衣食无忧惯了。理所当然的觉得这个团子应当自己吃。
陆辰却想着,赶紧吃,吃完撵她走。
四只筷子搅合到一起的时候。谢昭无奈抿嘴,自己是犯得什么冲,难道是最近画佛像的时候心思太杂,不够诚心,被佛祖知道了。
无奈从陆辰手里抽了一根筷子把团子分两半,一人一半。
眼瞅着两人还在嚼着黏糊的团子。谢昭不给他两张嘴的机会。
“家里饭食粗糙,娘子受苦了。眼下快要天黑,娘子还是尽早回去的好”她有护卫,就在院门外,谢昭连起身送客都不想。
“陆辰你去烧热水,赶紧洗洗,身上都臭了要”谢昭觉得赶紧把这两处置好。避免一会两人再为了点芝麻大的事起争执。
王妙芝还想找借口留下,但是哼哼半天愣是没想出来。气呼呼的转身离开。
陆辰洗好了出来,便看到谢昭坐在院子里喝茶。落日余晖透过她的侧脸,明亮的眼眸柔和安静。若是,他们以后久居于此多好。
快了,自己会尽快解决掉那些碍眼的人和事。日后就可久居于此,不必常常回京师。
谢昭其实挺想问他,为何会在京师耽搁那么久,可是想到他家中不睦,便忍住了。
“这个小娘子什么人?”陆辰对谢昭周围出现的一切人都保持警觉。
44. 第 44 章
虽然他来前得知,谢清平已经停止了对谢昭的寻找,说什么家人,谢清平也不过坚持了不足半年就抛弃谢昭。这些人不过都是名利的奴仆。
这样也好,谢昭无依无靠,他们以后就可以长久的在一起了。
“年前她母亲产子,办了一场法会,我过去帮忙,就认识了。”谢昭喝了口茶,春茶的清香实在是回味无穷。
“那她今日要你去她家干嘛,怕不是有什么祸心。”陆辰先入为主的断定王妙芝这人不是好心。
谢昭觉得他太小心了,宽慰他。“她家要在琅琊修建佛寺。寺里说我对佛像有考究。其实我哪有考究,不过才研习了几个月,不过我是女娘,方便陪同进出而已。”
“再说了,我只想安静的生活,不想再生出任何事端。无意再与这些高门大户牵扯。”
陆辰听到这话才安心。
“你这次回来呆多久?”谢昭随口一问。陆辰就犹豫了。他神色忧虑,不好开口。
“谢昭递了茶盏过去,是马上就要走嘛?”
“我只能过两宿”陆辰的声音低了下来。估摸着是家里有事,又放心不下她,抽空回来的。
“你不用担心的,我在这一切都很好,每日寺里绘画也很静心,家中若有事就安心回去,万事切记要冷静,不可冲动。”谢昭觉得陆辰还是太小,说话做事不够冷静。
谢昭第二日还未起床就听见院落里敲打的声响,陆辰一早起来就修葺房檐,说是夏日来的快,怕雨水多。谢昭还在担心他站在屋顶太过危险,就听见了急促的敲门声。
谢昭不由得一惊,她一向深居简出,几乎没有人和她往来。从未有人敲门。
陆辰站在屋顶看到了门外一抹紫衣身影,那个什么王妙芝又来了。
“微娘子,是我,开门呀!”谢昭舒了一口气。陆辰把她的惊惧看在眼里,想着要不要把谢清平停止搜寻的消息告诉她,如果说了她就不会那么的紧张,那样她会不会不再那么需要自己。
谢昭只开了半扇门,并不打算让她进门,“娘子又何事吗?”这小娘子当真是整日无所事事嘛。自己昨日已经拒绝了,她怎的还上门。
借着门缝,王妙芝拼命要把头伸进来,扫了一圈,却没看到陆辰。
“你表弟不让你单独去我家中,可是担忧你的安危,既如此,你可携你表弟同往呀。”这就是王妙芝想了一夜的办法,一举两得。
她好像没有搞对问题所在。
“是我不愿前往,寺里高僧大德众多,更适合前去。”谢昭觉得自己说的很直白了。
“家中女眷众多,日后祈福也需诚心供养,母亲希望你前去教导示范”两人都知道她在扯谎,可是这小娘子一脸满不在乎的表情。大有一副你能奈我何的气势。
“我学艺不精,不足以为人师表。”王妙芝顿时泄气。肩膀耷拉了下来。娇俏圆润的脸蛋上眉目低落了下来。
“既如此,多有打搅。”丧气的离开了。
陆辰这时候从屋檐上跳了下来。
“她怎么这般缠着阿姊?”怕是背后有什么目的。
“大约是她母亲让她递了书信,她想把事情办好,在母亲面前讨个欢心吧。?”谢昭觉得她心地是善良的,只是小孩子莽撞罢了。
陆辰一刻不停把院中的地面平了平。加固了院墙。完事拉着她备好了酱菜,腌笋。还去街市买了很多豆米。像是即将外出的大人,担忧家中儿女饥饱。
整整两日未停歇,谢昭看出来了,他这次怕是要到秋季才能回来。
谢昭的观音被订了很多副,只是不让开眼。谢昭明白这里有很多忌讳,画作未完成就开眼,怕不干净的东西冲撞了。会在最后请高僧诵经,也象征了佛像首次对外显现神力。只是低头作画,并不计较这些,过了月余。谢昭和其他两个师傅,以及供养僧一起画了108副佛像画。
谢昭数着五百文铜钱,有些疑惑,这和开始约定的不一样啊。
“这里是半数的铜钱,主家要求要至家中做法事开眼后才能给剩下的。”供养僧也知道她肯定是觉得银钱不对。
“哦,主家在何处?什么日子过去?”谢昭觉得也行,毕竟剩下的银钱在人家手里。
“琅琊王氏,明日启程,王家会派专人来接。”供养僧还是那样的慈眉善目。
谢昭有种被算计的感觉,这个王家什么来头。
“明日主持会携带寺里高僧,及诸僧众一同前往。”
“为何要请那么多僧众?”好像不是冲着自己来的,是自己小人之心了。
“需要定寺规,讲法,为一百零八张佛像开光。”
“哦,那我明日何时过来?”
“娘子明日辰时初过来即可”
谢昭点头答应,想着好像也没什么,主要还是又剩下的五百文银钱不能放弃。没办法,对她现在钱财实在是重要,自己现在要尽可能多攒钱才好。
谢昭刚准备下车,就听到了外面王妙芝的声音,像是在训斥谁。告诉自己一会跟在最后,应该不会被她看到。
不想抬起门帘,就对上她的脸。
见她笑嘻嘻的,一点不都在意前几日自己的疏离。谢昭属实是没办法了。
“我母亲听说你来了,正等着你喝茶呢”挽着谢昭手臂就拉她走。
“我以为只是来给佛像开眼了,未曾准备礼物,这样怕是不妥吧”谢昭有些为难。
“不用,母亲还要为上次失态,给你礼物呢,你别管了,随我来吧。”
谢昭安静的坐着。问着甜甜的熏香。隔着屏风能看到外来下人来往不断,像是为了明日额法会做准备。
“那日实在是我失态,怕是惊到了微娘子。”声音娇嫩悦耳,王妙芝娇俏的小声音同她如出一辙。
“夫人不必挂怀,应是当日身子未能恢复好,心绪不安所致”谢昭听着自己乖巧的声音,暗里真觉得自己为了几百文钱,也真是什么话都能说出口。
“只是我见你的容貌,实在是与我一位故人相似,所以才会让芝儿去打听你的家世。”
“不过她不会说话,像是惹你不快了”好嘛,不仅声音像,这说话言行也都一个套路。
“夫人严重了,我只是担心学艺不精,佛性不够,怕是耽搁了府中大事。”谢昭不断告诉自己,为了余下的五百文,今日卖笑卖艺都可以。
谢昭看似不经意的转脸,看到屏风外有一郎君正盯着自己。所谓芝兰玉树,文人雅士大概就是形容这样的人物。和谢清平的文人气不一样,是种纯粹的书生气,没有沾染世俗的感觉。看久了理解那句,与君初相识,犹如故人归。长得这般风姿绰约,
谢昭手绘视线的时候,才发现母女俩都顺着自己目光在盯着外面。
谢昭脸色唰就红了,这也太尴尬了。自己还以为是不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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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的呢,直接就是明目张胆啊。
谢昭尴尬的喝水,恨不能立马结束这场面。
“好了,我让芝儿陪着你转转吧,你们还年轻,肯定更有话说。”谢昭保持笑容直到妇人离场。转角的身影刚消失,谢昭一下就摊倒在地,真是丢人。
王妙芝连忙跑过来,“你来了,你表弟不就一人在家了,要不我派人接他也过来吧?”
谢昭躺着不动。“他那么大的人了,自然会自己照顾好自己的”
突然觉得不对劲,“诶,不是,你家法事要做多久?不是明日就开始嘛?”
谢昭原以为也就一两日,就能结束的。怎么听她语气,是要好几日。
“我听说好像要半个月的时间呢。”那双明媚的双眼停留在谢昭的上方。
谢昭忽的一下翻身坐起来。
“怎么会这么久?”谢昭突然疑惑,供养僧为何不提前说清楚。
王妙芝和她一样躺下。
“你算算,这两日要上香,设坛。看风水和地势。”
“方丈与我父亲要生意寺规,僧众人数等事宜,还要写碑文撰记”
“最后就是在吉日吉时开工。可不得要个十天半月吗?”
谢昭总觉得这些看似合理,又有不对劲的地方。自己好像落进了圈套,若是谢清平在,他定能看的明白的,若是崔昱安在也好,他那个性子,肯定不管不顾直接带自己离开。
只是现在只有自己了。
“哦,我来前并不知道要这么许久。”谢昭闷闷的。
“那你是不是没有和表弟说好,要不要我派人去接他过来”王妙芝的心思太明显了。
谢昭斜着脸,打量了一下她。
“你是不是看上我表弟了?”谢昭再看不出来就是眼瞎了。
她也不害羞。明晃晃的视线盯着谢昭。
“你是不是看上我兄长了?”
“没有”谢昭回绝的迅速坦然。在经历过崔昱安之后,她再也看不上旁人了。
“回答我”谢昭追问。
“是,我就是看上他了。”王妙芝觉得没什么可害羞的,她喜欢上少年郎君,他那种粗野狠厉就是吸引自己。
谢昭叹气站了起来。走到台阶上坐下。王妙芝跟上,坐在她身侧。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要说门第不配,我和他相差太多”这些她都懂。
“既如此,那你有办法解决吗?”谢昭侧过脸,看着她。
“我现在还没有办法,不过我会努力的。”听着可真耳熟,当初崔昱安不是也这副口吻。然后转脸就要去和伯爵府联姻。
“你还年幼,你的婚事做不了主,若是这门第之差是可以解决的,又何来那么多诗词,戏文写情爱离别”谢昭不是想打击她,只是这是事实。
入府到刚刚这一幕,亭台楼榭,府内景象。谢昭已经反应过来了,这个王家,应该是谢清平之前提过的家中有铁矿的琅琊王氏。这样的身份,即使在京师,也是要和萧家或者王室家族联姻的。她和陆辰之间的差距比自己和崔昱安还要大。何况她是女子,即使是再受宠爱,也终归要为家族利益而联姻。
王妙芝站了起来。俯瞰谢昭。
“你我年纪轻轻,若是就这般守旧屈服,和那些老夫子有何区别。”她说的英气逼人,是谢昭从未有过的自信。
“我心里有他,自然就要去争取。”
45. 第 45 章
“你只是见了他一面而已,你看上的不过是他的面相。若是他品行不端,为人不正,你也要坚持嘛?”年少初见的悸动,总是这样的不顾一切,可是成亲是门当户对。她显然还没明白这其中的关系。
“他是你的表弟,你做阿姊的如此,他必然坏不到哪里去,而且他年纪虽小,却在那日站出来维护你,势必是个有担当的郎君。”王妙至的语气里满是欣赏与崇拜,谢昭无奈,她可真是鬼迷心窍了,陆辰那日冷言冷语她是一点没听进去啊。
“要不你考虑考虑,招他做赘婿吧?”谢昭是玩笑话。
“真的吗?可以吗?他会同意吗?”少女激动的心真的是演示不住,眼角眉梢都是笑意,像是已经要心愿得偿了。
“我只能说,我和他相依为命,我们只是普通人家。不管日后如何,希望你不要伤及他,留他一份体面。”谢昭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她不想斩断这种美好的感情,即使知道最后不会有善果,也该由他们二人自己去解决。
谢昭对于她家的花园甚是喜爱,但在看到后院才明白百年大户人家的尊贵和体面。
看着是个普通园子,水流却是引自山上,冬暖夏凉,常年不歇,围绕水泊,一面是曲折的廊桥,高低错落。
转过来是戏台,戏台不大,可是装饰精巧,可见是经常用的,戏台前方细细的石桥,通道水泊中的亭子,主家可以坐在水中观戏。
再往前转折,与廊桥相对而立,就是藏宝馆,放置了各色珍宝,几块透润的玉石摆在后面很亮眼,可是中间的几块石头看着倒是稀奇。王妙芝说,祖上觉得对于王氏一族而言,铁矿比玉石更加重要。
藏宝阁旁边建了一个观星楼,二楼可眺望整个园林,也能瞧见府外的街市。
观星楼再转角就是几个亭台,主家宴客的场所,坐着这里可以看到水泊中央的亭台唱戏,倒真是别有风韵。
四周各色树木花草林立,交相错开。并不能一眼看到全貌。
谢昭看着这水流,不由得想到,若是干旱季节,王家囤积水源,不放水,不知下游的农户耕种要如何才好。
罢了,大户人家向来如此,朱门唱戏,没有一出演的是百姓死活的。
这两日,王妙芝两句话一说就是陆辰。谢昭实在是怕自己把真实身份说漏了嘴,恨不能立马把陆辰揪过来。
“你若是还有话,还是当面问他吧。”谢昭快要哭了,这小娘子问的也太多了。
“那你回程的时候,我同你一起回去吧。”果然是闲的无事,眼里只有情爱。真让人羡慕啊。
“他外出了,怕是要到今秋才能回来。”谢昭打断她美好的希冀。
“啊”大大的失望,爬满她的眉眼。
这日,谢昭和她站在藏书楼,俯瞰硕大的宅院。谢昭看到东南角一处荒凉的山丘却密密麻麻有人在劳作,还有大火炉在冒火。
“那是在做什么?”谢昭奇怪。
“那是铁矿”王小娘子不开心,语气蔫蔫的。连头都不抬一下。
原来那就是铁矿,谢昭一时想要靠得近些,看的更清晰些。许是高处风大,吹得鼻头发酸,也不知道崔昱安的铁矿开采的如何了,也不知道能充多少军资。想当初为了那个铁矿他的命都差点搭进去了。甚至当时的自己愿意一命换一命。
可这才多少时日,已经相隔山海,不复相见。谢昭有些动容,那些隐藏的很好的情绪像是要从眼睛,从嘴巴逃出来。拼了命的想要占据她的身体,想要控制她的心绪。想要让她沉沦下去,堕入无尽的思念。谢昭以为自己要控制不住的时候,耳畔的声音挽救了她。
“你想看打铁吗?那个火花四溅可漂亮了!”王妙芝像是献宝似的提起家中铁矿。
“可以过去看看嘛?”谢昭不解,这种怕是涉及大户人家的私密。
王妙芝看出来了,谢昭是有兴趣的,只是怕不合规矩。
“这有何不可,我现在就带你过去。”二人上马,直奔铁矿处。
二人到达矿石开采处时,只看到地面被挖掘的大大小小的洞,这里的矿石是黑色的,阳光下闪烁光芒。两个工人一组挖掘,再由工人挑起运到前方。王妙芝对这些没兴趣。拉着谢昭就去看打铁的地方。
矿区灰尘实在太大,谢昭掩住口鼻。道路并不好走,石子硌脚。
两人还没走到炉膛区域,已经热气逼人。谢昭难掩兴奋,伸头朝里面看过去。
忙碌的工人,灰扑扑的冶坊。有一身影独立其中,出尘绝艳,他身上已经被汗水浸湿,脸颊脖颈都是汗珠。可没有一丝狼狈,还是大声的和监工说着什么。何以王氏会绵延至此成为世家大族,因为子孙没有贪图享乐,而是在拼命维护家族利益。
王妙候回头就看到了谢昭一脸的好奇。和一旁只盯着打铁花看的妹妹。
“你想看全部的铁矿吗?”这话是对着谢昭说的。他还记得初见时她明媚单纯的眼神,不同于现在她的眼底始终带着戒备。
“谁想看啊,我带微娘子来看打铁花的,你别站这,碍眼。”王妙芝嫌弃的很。
谢昭点头,她实在是好奇。铁矿到底是如何支撑起一个贵族大家,甚至支撑起一支边境大营。
“你随我来。”浅浅的声音,却在这嘈杂的环境的,准确的落入耳朵。
“你看那,是刚踩来得到矿石,矿石太大,燃烧的时间会很长,所以这边工人用铁镐敲碎,再洗净。”顺着他的手指,能看到工人弯腰不停地敲打,旁边有工人撸起衣袖站在河道中清洗。
“这河水,是府里引下来的?”谢昭看着河水清浅,河道太窄了。仅有十来人的宽度。
“主河道不在这里,这是为了炼铁,专门开凿的河道。”
谢昭听闻差点咬了舍头,开凿河道,果然是大户人家,遇山开山,遇水搭桥。
往前走,热浪扑面而来。高耸的炉子呼呲呼呲的,劳役已经赤膊,但还是汗流浃背。其中闷热辛苦不言而喻。
“这里的高炉把矿石放进去烧。”说完示意谢昭跟他走。
“这些碳是做什么的?”谢昭没动。指着边上的黑炭问到。
“这些是竹碳,和矿石一起,这样烧起来更快。几年前用的还是松木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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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管事的尝试发现竹碳也可以达到一样的效果,江南多竹,且竹子的砍伐比松木要方便的多。”他也不避讳。
“那这一项,一日能省下多少银钱?”谢昭来前路上看过,山上竹林密布,且竹子生长比松木快多了。省下的运输和成本肯定不少。
王妙候转脸看了看她,果然还是当初的那个谢家女子。骨子里的聪慧不会变。
“木炭的成本只有松木的一半。”两人都笑了,这一项省去一半成本,这是多少商人求而不得的。
高炉背面底部有个小洞,洞口源源不断的的流淌出火红的铁水,还时不时冒出火苗。
“这就是铁了,不过刚出来的这些是能做些摆件器具”听口气就知道,不太值钱。
“为何这个炉子只有一个出口,而那边的炉子有三个出口?”那边的炉子也大些。
“那边是新换的炉子,这个是旧的,只是一个炉子的造价不低,所以只能等坏了再换掉。”
谢昭看出来了王氏的人不仅仅实在继承祖业,也在努力改进。
“舀起来放到这个池子里”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有个浅浅的池子,地下铺了一层铁屑,更像是碎渣。这是两个工人正好用勺子舀了铁水房间放进来,一下产生了大量火花,四下飞溅,两人不由得向后退了几步。这里实在是太热,谢昭内里的衣物已经湿透了。
冷却后的大铁块,再由工人拖走,堆叠放在一起。
“后面那些工人,再将铁块加热,锻打成农具。”这大概就是完整的一套炼铁的流程了。
但也只是皮毛而已。谢昭明白,光是那个高高的炉子如何搭建的这般结识,里面多少矿石多少碳,要烧多久。这些才是最重要的技术。
那几勺铁水,下面铺多厚的铁屑,都是有比例的,随意制作,出来的必然不能使用。
更何况,这天下有几家能有这样的私矿呢。也难怪他们根本不怕她来看。
王妙芝在后面看打铁花,但是实在是热,拉着谢昭就走。
“你和你兄长好像并不亲近。”谢昭有些玩味。她的喜恶向来直接,喜欢是,厌恶也是。
“他与我并不是一个母亲。你忘了我母亲求了十几年才得了我弟弟。”王妙芝这一刻的语气没有了往常的娇嫩。深宅大院里向来不缺少嫡庶尊卑的规矩。这其中的水怕是深得很。自己最好不要多问。
谢昭终于明白为何王妙芝天天念着出去玩乐,这府邸待久了真的是没意思。再精巧的园林逛多了也没兴致。
这日两人园子里喂鱼,就听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下人匆匆来报,说是有个人在府外闹事,要找微娘子。谢昭的鱼食一下都掉到了水里,谢清平?还是周怀志?
“长得什么摸样?”谢昭眯起了眼睛,不安地等待回答。
“是个小郎君,约莫十五六的样子。说是娘子家中表弟。”谢昭长舒一口气。只是陆辰明明说要秋日才能回来的,
“是陆辰!”王妙芝话没说完,已经跑的没影了。
谢昭站在原地,刚刚那一刻,她竟然有些失望。自己在失望什么呢。
46. 第 46 章
谢昭到门口的时候,就看到了陆辰已经被王妙芝缠的一脸通红。虽然他肤色黝黑,还是瞧着满脸羞涩。谢昭瞧着他风尘仆仆的样子,多半是不放心自己半路折回来的吧。
谢昭终于等到王妙芝的小嘴停了下来。
“怎么回来了?”谢昭终于插进话。
“我那日不是说了,不要离开陵城,不接他家这个活!”他脸色青黑,眼底都是怒意,他真的很讨厌这种失去她消息的感觉。
“说来话长,不过我在这边也无事,在等最后佛像开眼就好了。”谢昭猜测,他可能以为王氏是和谢清平一伙的吧。
“有我在呢,不会委屈阿姊的。”王妙芝说的理所当然。
“你累了吗?饿不饿,我叫下人送饭食过来吧。”叽叽喳喳不停歇的王妙芝,丝毫不掩饰心里的情意。
“不用,我去外面等着,好了我们就回家。”陆辰一贯是隐匿行迹的。确定谢昭无事,他只在府外等候。
“你别住在外面了,我吩咐......”王妙芝还没说完,陆辰转身就走。
谢昭上前叫住了他。
“陵城是有什么情况吗?”你为何会半路返回。
“我就是想,你心软,怕是会被她骗过来,果然就被骗过来了。”
“你别怕,我夜里会探查清楚的,不用担心。”陆辰愤愤的盯着王妙芝,仿佛有大仇一般。
“不必,是那个妇人见我长得有几分像她的故人罢了。”
“再者,我无财无色,还怕他们绑架不成。”
王妙芝实在是憋不住了。又不敢过来,站在那叉着腰冲陆辰嚷嚷。
“外面的饭食不好的,你晚上留下来吧。”陆辰压根没看她。转脸就走了。
陆辰没能等到最后一日,不得不提前离开。走前多番叮嘱,回了陵城一定要小心,不要再随意离开。
王妙芝的母亲大约是已经得了风声,她哭闹耍赖,都被母亲无视。最后谢昭一人离开琅琊。
谢昭回到陵城,便先是一番收拾打扫。
连连阴雨,屋里的桌椅,筷子勺子不少都发霉了,搬出来冲洗干净,放到太阳下晒晒。放在屋檐下的一排瓦罐,还是陆辰在时,腌制的咸菜。挨个的打开,有一灌坏了,臭的熏人,谢昭受不了这臭味,赶紧把盖子盖好。还好剩余的酱菜都腌制成了,均已入味。谢昭估摸着这些酱菜可以到初冬了。
收拾了半天,谢昭带上酒囊搬着坏掉的罐子出门,这坏了的要是倒在家里,估计整个院子都臭的不能住人了。谢昭打算带到外面倒掉,拿到河边冲洗一下再回来。
出门找了小树林倒掉,让人作恶的味道让谢昭手臂伸直,把罐子拎的远远的。赶紧往河边走。快到河边先是听到了整齐厚重的步伐声。
有官兵!谢昭看到人群都在避让,连忙低头侧身贴着路边的树。声音越来越大。谢昭缩着身子一动不动。队伍很长,竟有几百人之众。
官兵走后,谢昭才抬眼。看着这些官兵的官服是城门口巡防的,这是发生了什么,竟然往城中心跑去。低头捡起臭气熏天的罐子,踩着石阶到河边冲洗。
谢昭懒得将罐子送回去,桥墩下找个地方将罐子藏起来。
放下衣袖,整理好衣物,去打酒。
酒肆客人众多,还是那一高一矮的两小伙计。
谢昭还在等候,就有官兵进来。说是马上全城戒严,要求所有人立马回家不得外出。
官兵走后,谢昭原本急的酒囊都不想要了,却发现,根本没人动,喝酒的喝酒,闲话的闲话,仿佛刚刚进来的官兵是个唱戏的。
谢昭接过酒囊时,高个子伙计说道,“每年都要来几次的,年前还说要寻人,也是搞得全城戒严,结果后来也不了了之了。”
谢昭无奈的笑了,不了了之,大概是放弃了吧。
谢昭回程发现街上的人明显少了,摆摊的都没有了,酒肆里的大多是轻佻长舌之辈,自然是巴不得出事看热闹。
谢昭刚到家,放下酒囊,就听到了噼啪敲门声,伴随着官兵大声的呵斥。
谢昭哆嗦着开了个缝。直接被推到在地,五六个官兵什么不说直奔屋里搜查。到处查看。
什么都没搜到,回到门口,“看到有身上有血迹的人过来吗?”
“没有,什么都没看到。”谢昭小声回到。
几个官兵转身就走。
其他院落传来的打杂搜罗的声音。还有些妇人孩童哭喊,貌似家中男丁被抓住了。谢昭听到外面有扭打的声响,隔着一个院门,她浑身颤抖不知如何是好。
入夜全城寂静无声。谢昭在床榻上翻来覆去,她一边安慰自己今日之事和自己没有关系,却又隐隐不安,睡不着,偏偏往日总能听见几声狗叫,今日都没有了。
谢昭打算去买匹布,想着给自己做两身秋衣,还有陆辰,来来回回,身上衣服都破旧了,给他也做两身。
晨起街市异常安静,往日的叫卖声全都没有了。街上人很少,大都行色匆匆。
谢昭是从侧门进的寺里。从正门总是要绕一大圈才能到画室。
刚进门就听见几个画师在嘀咕,谢昭低头失笑,虽在佛家,人对于流言的心真是不会泯灭。
“也不知道还要闹几日,这下香客都不敢上门了。”
“听说这是个京官,大得很,城中大小老爷都去守着了。”
谢昭放下手里的笔,京官!
“我听说啊,说是这人已经死透了,怕说出来大老爷要担责,压着不让说,准备送回去,就说是路上死的。”
这倒像是很多官府的操作,不是死在我这,死在了路上,那我的罪责便能少些。
“马上都臭了,怎么送回去啊。”
“那只要当官的说人是活的就行,管你臭不臭的。”
“不过这事,把住持叫过去有什么用啊?”
“这你还不懂嘛?人死了,还是乱刀砍死,诵经超度,压一压!”
老供养僧进来了,两人不仅没有闭嘴,反而围上去像探听更多事情。
老和尚明着是训诫他们。“都去作画,不要妄言。”
却也时不时的朝着前面大殿的方向张望。
“师傅,看到什么了吗?”
“去,去去,静心,静心。”老和尚不耐烦的很。
第二日画室只有老和尚和谢昭,谢昭开始学画文殊,
“文殊菩萨,是智慧的象征,坐骑为狮子,手持智慧剑......”老和尚正在讲解。
就听见小和尚急忙扑进来,差点被绊倒。
“师傅不好了,说是京师来的谢大官死了。”
谢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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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了,她眨了眨眼帘,胸口的起伏不断加剧,快要喘不上气。她略略低头,觉得眼皮沉重,再一眨眼,竟有眼泪流了下来。她伸出手,摸了摸脸颊,我这是怎么了,我怎么会流泪呢。
不由得后退一步,这是什么,自己怎么会在流泪。小和尚好像被她吓到了,眼睛瞪得更大了。
谢昭死死的咬住唇角。双手捏住衣摆。她模糊的看到两个人影在眼前晃动,神情激动。
再次甩手擦掉眼泪。谢昭已经快步跑了出去。
去谢府的路她一直记得。不过是道听途说,信不得,遇事要冷静,谢清平训诫过的。
她起初是狂奔,不管不顾的,她推到眼前碍眼的一切,只拼命的向着谢府跑过去。
发髻松散,发丝遮住了眼,脚步不稳,差点跌倒,也不敢停歇。
风急急的也没能追上她的脚步。
过了转角,谢府的台阶就在不远处了。一个着下人正在往灯笼上缠上素布。
谢昭突然力竭,重重的跪倒在地。吓到了路人,纷纷躲避。那一刻风起吹落花无数,无数的过往在眼前划过,恍惚再现。可内心却是一片死寂。
谢昭跪地往前挪动,一步一泪,后来只觉得泪水满眼,全都溢了出来。
她挺值了背脊,一挪步一抽泣,慢慢的地上出现了血点,被尘土掩盖,然后越来越多,尘土再也不能掩盖。
周怀志带人到门口,看到的是,破碎的谢昭和身后一路血迹。
发丝凌乱,双目猩红,满脸泪痕。是谢昭。
周怀志携众护卫跪倒在了两侧。
谢昭并未停滞,她还在往前慢慢挪动。
快要日暮的时候,谢昭终于到了台阶前。
她抬眼,看到了满目的白帷。双手想要撑着站起来,才发现膝盖已经僵硬不能伸直。
一双细嫩的手扶了过来。谢昭顺着这双手看到他身着粗麻,哀而不乱的样子,是柳简。
这时周怀志过来,接过谢昭。
扶着她进了院子,谢昭还在呆滞的时候,周怀志大声道“跪。”
府内忙乱的众人,全都立刻跪了下来。没有人质疑,没有人抬头。
谢昭推开周怀志,自己一步一瘸的到了灵堂。正厅白帷层层叠叠,风吹起,硕大的黑漆描金的棺材停在正中。
谢昭任由下人帮她穿上孝服。周怀志领了众人全都在厅外等候。
谢昭盯着棺材,几次想要开口,又不知道说什么。
最后终于大声的哭了出来,声泪俱下。抱着棺材,不住地敲打。
我从未想过此生我们是这样的结局,即便你我相隔南北,我也希望你能平安无事。
我甚至想过,等你过了十年,二十年,会不会厌倦京师的尔虞我诈,回到江南,那时你我再相见。
我也想过,有一日,你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即使在江南我也知晓你高官厚禄,人生得意。
我偶尔想过,会不会有一天,突然之间,就会被你抓到,押回京师被你日日训斥教导。
或者终有一日,我也想回京师看看你,再登上谢府的台阶。与你闲话饮茶。
但是这些都来不及了,你我此刻就在一起,但是再不会同我说一句话,看我一眼。
谢清平你好狠的心,独自离开,留我一人在这人世。
47. 第 47 章
夜黑的可怕,静的可怕。
谢昭看过史书典籍,明白良臣善终是很少见的,朝政是非没有对错,谁活下来谁就是对的。谢清平这一路走的辛苦,在这乱世为百姓求活路,为国家求太平,岂能是容易的事情。他没有私心,没有为自己谋求过私利,只不过是为了践行圣人的理念。
暗地里下黑手,必定是不占法理,恼羞成怒。欺负他谢清平孤臣一人,无人为他发声罢了。既如此,那就鱼死网破吧!
谢昭像是哭够了,终于安静下来。
周怀志探头进来,得了谢昭的示意,扶着她到屋外的廊下。
“娘子自持,下一步娘子有何打算?”周怀志的声音带着哽咽。
谢昭眯起了眼睛,往日纷繁回到心头。我当时的胡言乱语,竟真应了你的命。我恨不得回到当日,掐死自己。
侧身,抬眼看着夜空中的明月,圆满的一丝不缺。
“说吧,谁下的手?”沙哑的声音里听不出哀伤还是怒气。
“我已经抓到了几人,正在严加审讯,很快会有结果。”周怀志满脸愤恨。谢昭瞥眼,柳简在往这边走来。
“眼下谢娘子要担起谢府诸事,以慰谢公九泉!”柳简说的像是个掌局者。
谢昭盯着这两人。
“季章呢?”不对劲,季章是谢清平贴身护卫,从不离步。
“季都尉在后院,重伤昏迷。”不等周怀志说完,谢昭急忙向后院走去。
季章浑身,密密麻麻都是伤口,最深的是一刀,自右肩横穿整个胸口,腹部也有处。腿伤见骨,皮肉外翻。大夫和下人围在他身侧。
“季都尉现在如何?”谢昭坐在床边,想要安慰他,可他昏迷不醒。
“这位大人身受多出刀伤,最重的事胸口这刀,伤口太深,不好治愈。右腿腿伤断骨。其他伤口或浅或深。”
“你有把握吗?”谢昭知道大夫一向是把病情往重了说的。
“这,老夫也从未见过......”
谢昭转脸吩咐周怀志。
“去寻擅长刀伤的大夫,不管多少钱,不管什么药材。季都尉必须活,死了,我要你们全都陪葬!”
“带我去关押的地方,我要亲自审问。”
柳简突然迈步上前阻拦。“不可,昭娘子,那地方肮脏不堪,你怕是难以忍受。”
谢昭没心思管他什么意见。对谢昭而言,此刻人世就是地狱,哪还有能让她不能忍受的地方。
抬手示意周怀志带路。
“一共五人,死了两个,活捉了三个。”
谢昭看着眼前被捆绑浑身是血的人,根本看不清他的脸。看不出年纪。
“把另外两人押过来?”
三人并排跪着。谢昭抽出周怀志的剑。吓到了众人,谢昭一向乖觉,从未执剑。
“谁派你来的?”谢昭执剑对着中间人发问。没有回应。
众人的呼吸声都静谧了。
只有铁链抖动叮当的声音,右侧的人在恐惧,有恐惧就好,有恐惧就有缺口。
靠的太近,谢昭狠厉的眼神没人看见,只有她的呼气吹动囚犯的发丝。
“家中可以亲眷?”谢昭继续对着中间人。
“父母?妻子?儿子?女儿?”谢昭一字一顿,终于停在了女儿。右侧的嫌犯有女儿。
谢昭偏头盯着右侧的嫌犯,笑了起来。灰暗的烛光里,她的脸上爬满了阴冷。
中间的嫌犯急了。“你要杀便杀,我三人不会吐露一字!”看来中间这人是头领。他也明白自己的手下被戳到软肋了。
“我当然要杀,我杀了你,对外就说你不满谢大人的朝廷政策,心怀怨恨,筹谋一切。”谢昭的剑锋在他脖颈来回晃荡。声音里竟然带了些轻巧,快意。
忽的又把剑锋放到了右侧嫌犯的脖颈。
“我杀了他,赠你百两银钱,放你回去见你女儿,从此,山高水远,你带着家人自可以逍遥自在。”铁链的抖动声越来越大。
右侧的终于痛哭起来。
谢昭蹲了下来。审视着中间这个嫌犯,这样的人没有畏惧,没有软肋,只有愚忠,他到死亡的那一刹都会觉得自己忠肝义胆,不会后悔。这种人留着没用。最大的用处就是用来警示他人。
噗呲一声,干脆清亮。
谢昭抿了抿嘴,血是咸的,是热的,有些粘稠。众人都惊到了。
周怀志扑过来的身影被谢昭挥手拒绝。擦掉脸上的血迹。谢昭站起的动作缓慢艰难,她的膝盖以下,已经没有了知觉。
谢昭屈起手臂,擦掉剑上的血迹。周怀志双手颤抖的接过剑。
“去取百两银钱!”谢昭头也不回的离开。
回到院中,看着灵堂烛火晃动。偶有人抽泣。谢昭一脸疲惫,侧脸问柳简。
“周怀志审问不出背后主谋,你也猜不出背后主谋吗?”谢清平的日常他应该是最了解的。朝廷纷争就那些,能下死手,又能力下死手的,掰手指头数一数也就那几个。
若是这点本事都没有,真是徒有其名了。
“其实,大人最近与朝中诸大臣的的纷争倒不厉害。”柳简含糊其辞,明显在回避。
谢昭转过身。有些不满,她不喜欢这样的回答。此刻的谢昭,只想听到干脆的回答。
“我猜测,猜测......”他还在犹豫。
谢昭眨了眨眼睛,耐住性子,等着他说完。毕竟只有他知晓谢清平的在朝局上的牵绊。
“多半是太后所在的李家!”
“什么?”谢昭眉眼皱起,怎么会是太后,谢清平那么卖命,就是为了太后,为了李家。这次怎么会是李家下手!
“其实也不是太后”柳简终于开始顺溜的说话。
“是李家现任家主,太后的伯父李融之子李瑾。他一直想要做太傅,想要裴将军的位置。但此人只有愚蠢自大,并没有那个能力,大人提议授他太保一职,便被他怀恨在心。”
谢昭明白,这样的外戚给多高的官位都是可以的。但是太傅,那是太后一上任就授予裴钧的,这时候撤了裴将军的太傅,众人便会以为太后已经不再需要裴钧和谢清平,到时候谢清平将会遭受所有朝臣的攻击和谩骂。
所有的尊荣和耻辱都是这样的,转瞬即逝。那些文臣顺着一点点的腥味就能咬死你。
谢昭低头沉思,谢清平你是否会后悔呢,你那么拼命的□□这一切,为太后卖命,最后竟然被太后家族谋杀。总以为刀剑来自敌人,却没想到会死在自己人的手里。
“昭娘子,你腿脚不便,唤大夫来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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吧。”
谢昭摆手拒绝。一步一停的走向灵堂。
谢昭再次跪下,思绪万千,想起上次跪他,是他在京师训诫自己,道听途说,冲动行事。想起那次还有崔昱安在身侧,护着她。那日她刚刚和崔昱安互定情意。那时候的她身侧有崔昱安,身后有谢清平。
现在想来,人无法预知自己何时是最美好的。总是在失去后才会感慨自己的错失。
谢昭跪着不再流泪。直愣愣的看着棺材。
周怀志悄声回话。“是李家下任家主李瑾,太后的伯父。那人真要放了吗?”
谢昭笑了,放他一条生路,谁放谢清平一条生路了呢。
“杀掉。”周怀志领命下去。
谢昭守了一夜,竟然一点瞌睡都没有。
天微微亮,柳简再次进来。
“昭娘子,按照规矩,需要写白贴告知邻里,亲族,京师。”谢清平和她哪还有什么亲族呢。
“你去写讣文吧,派人送去京师。”谢昭浑身无力,声音低沉。
“还有北境大营,你若是不便,由周怀志安排人。”北境一向是周怀志更加熟悉。
谢昭细细的打量着灵堂,中间铺着素席。
他的灵位写着“谢公讳清平之灵位”。香炉供果,素酒清茶。
六盏素灯昼夜不灭。这边是他最后一程了嘛。
谢昭并没有太多的时间来观察这些。因为城中的官宦开始上门吊唁。谢昭实在无力应付他们,只在他们磕头时候回礼。剩下的言谈全都由柳简代劳了。
他在院中,显得得心应手,与这些官宦文人侃侃而谈。竟给人一种相谈甚欢的错觉。
谢昭从未想过会有那么多人来吊唁,之前她在江南三年,从未见过这些人,而谢清平突然离世,全城的文士仿佛都变成了旧友。满院子挤满了无关人等,谢昭看着头疼。这些人真的见过他嘛?知道他的身平嘛?了解他那恢弘远大的志向嘛?
不,这些人不过是沽名钓誉,不过是为了一点谈资,他们根本没有见过他。
谢昭唤来周怀志。“你去,拿他的私印,把江南的铺子全都卖掉!”
“娘子,府里还有银钱,丧事的银钱足够的,娘子留着吧,大人现在不在了,这些留着,娘子日后也好维持生计。”周怀志怕谢昭冲动。大人不在了,他不能不帮她做打算。
谢昭没有回他。
“城东那里有我租住的一套宅子,你带人过去,院子里有颗石榴树,树下有一个瓦罐。里面都是当票。你去全部换成现银。和铺面卖掉的银钱一起,全都由你收着,不要让任何人知道。”
“娘子,您要做什么?”
“回京师,现在我只能能够告诉你,我要回京师。”周怀志不解,当时大人想尽了办法,用尽了手段,娘子非要逃回江南。如今大人不在了,娘子怎么会想要回去。
“娘子,京师情况不明,还是留在江南为好,我会留下,一直看护娘子的”江南原本是大人最熟悉的地方,最后都能遇害,谢昭回京师,就是羊入狼口,回去不定有什么危险在等着。
他已经送信去北境,崔将军应该会很快就回消息。到时再做打算。
谢昭抬头,眼神凌厉“我要回京师。”
像极了谢清平生气,发怒的样子。
48. 第 48 章
谢昭没有等来周怀志的听令。
“娘子,眼下京师不知道有多少眼睛盯着谢府,现在回京师,太危险了!那些人能对大人下手,就难保他们不会斩草除根。”周怀志是真的心焦,大人新丧,断不能再把昭娘子送入危险,他们几个若是能保了昭娘子安稳,以后到地下还能有脸见大人,若是昭娘子再出事,他们真是无颜去见谢大人了。
“好呀,我就坐在谢府,等着他们上门。他们最好现在就得到消息,我人一到京师,就立马杀了我!”谢昭的呼吸越来越大声,毫无惧色,只有想要拼杀的快意。
“不然,就等着我弄死他们!”谢昭说出来的时候真是痛快极了。
谢昭怎么会生出这样的心思。
“娘子,报仇的事,我会去做。还有商队的弟兄在,大家不会看着大人枉死”周怀志眼角通红,面目狰狞。
“你不能,你小小年纪,怎么可能斗得过他们。你安生呆在江南,我周怀志发誓.....”谢昭打断了他。
“周怀志,商队的弟兄都是还籍的,他们安稳日子过的好好地,家里有老有小。还有你,你的老母亲,还在老家等你。”
你们都有家人在等候,可我已经没有了,谢清平是我唯一的亲人,他不在了。
“那也不成,大人生前那么护着您,当宝贝似的,我怎能让大人死后还不安安息。”
“他被乱刀砍死,我拿着他留下的钱财,逍遥快活嘛!”
“那也不成,我不能让你回京师。”周怀志真的是气急了,谢昭昨夜那一刀他就看出来要出事。没想到她会有复仇的心思。
“谢清平当时看不住我,你也未必能看住。”谢昭一句比一句狠。
当时她能想办法逃回江南,现在就能杀回京师。
周怀志被气的没话说。谢昭不管他。“你去把铺面全都卖掉,还有我说的,我的当票。”谢昭说完也不管,一瘸一拐的回灵堂跪着。
谢昭刚跪下,柳简就凑了过来。
“周都尉这几日也狠辛苦,若有我能办得事情,娘子和我说也好。”
谢昭微微颔首拒绝了。她和周怀志到底是不一样的。其他人她不能信任。
管家前来请示,墓地置于何处。
谢昭想起城外有清凉山,谢清平曾带她上山游历,山上有碑帖石刻,他念叨着说要谢昭好好学习,她一向聪慧,但是调皮不够专注,练字总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字写的实在是不好看。那些碑刻应当还在那里。想起夏日,山林高耸,树木郁郁葱葱,遮天蔽日。狭窄的步道上,铺满了落叶。青凉山西南方向有湖。背山面水是最好的选择。青凉山,也配得上他。
“就选青凉山吧,记得要坐北朝南,背山面水的位置。”
“入口的石表,要用玄色的石头,八棱形,顶部雕莲花,祥云。要两石表对立,刻谢公之墓。神道一丈宽,狮、辟邪、天禄、麒麟放在入口,再往里石兽,石马,石人,要请城里最好的雕刻师傅。”
“地上碑,地下志就让柳简去撰写吧。记得要用青石。”谢昭盯着棺材,眼下我能做的就这些了。谢清平你安心的歇息吧。
到了棺柩出厅的日子,破晓前,鸣鼓。谢昭灵前拜辞。
一系列繁琐的仪式行礼,像是再做最后的道别。终于在吉时开门送殡。
引魂幡高耸林立,幡盖仪仗紧随其后。僧众的诵经是唯一的声音,那些往日听来颇有深意的经文,此刻谢昭只觉得嘈杂,根本无心思量这经文的含义。后面的香烛灯火已经七日不曾灭掉。
灵柩被抬了起来。
没想到周怀志和柳简因为扶棺的事情,起了争执。谢昭揉了揉红肿的双眼。强撑着走上前。
“大人无有子嗣,就应当由我来担起这责任”柳简所依仗的就是谢清平无后,谢昭是女郎。
“那也不能由你来做,怎么,抢着给大人当儿子嘛!”周怀志就是看他不顺眼,整个丧仪他处处善做主张,张罗事务,却不见他一点悲愤。连娘子一个女娘都想着要给大人报仇,他这几日反而各种结交权贵,迎来送往。心思一点都不藏着。这样的小人怎么配给大人扶棺。
谢昭挪动步伐,抬眼看到了两侧引魂幡,密密麻麻的素娟上写满了谢公之灵。
满目皆是素色,像是漫天的哀思。
谢昭几步走过来,听明白,也看出来了,柳简想扶这个棺,是想接谢清平的位置,承袭他留下来的一切,他想要昭告世人,他是谢清平的后来人。朝中寒门士族,若是改弦更张依附于他,也是合理合情的事,谢昭和周怀志不会说什么。但是眼前的葬礼,是谢清平在人世的最后的一程,不该被利用,不该被用来当作他柳简筹谋的台阶。
真当她谢昭也死了吗!
谢昭沉吟许久,盯着这些人,还有外边看热闹的人群。
“周怀志,跪下。”所有人都惊吓到,只有柳简开心的溢于言表。仿佛大势已成。
“我就一眼没有盯着,护卫全都死了嘛!扶棺怎可用这些人。”周怀志一下就明白了,眼里泛出泪光,大人文臣仕族,小小武将又不是亲眷,扶棺于礼不合。没想到娘子会公开这样吩咐。这是成全了他们的衷心。周怀志和几个护卫,重重的给谢昭磕了头。
周怀志一个眼神示意,几个护卫立马上前,替换了府里下人。
“这是谢大人的最后一程,务必让大人走的安心。”谢昭说完抬手,示意继续前行。
从谢府出城,谢昭越走越慢,她这几日膝盖越来越疼了。
终于进了山里,谢昭看到了一片果子林。
到了墓地,先是以酒洒地,祈求土地神的庇佑。
请来的师傅,一圈一圈的转着,最后中了定了吉向,将棺木缓缓放入。
按礼,谢昭跪在墓前,要再次哭拜,行安魂礼。可是谢昭只是双目死死的盯着棺木,没有一滴泪。没人敢上前说什么,只得吩咐,将文书衣冠都放进去。
周怀志上前提醒谢昭,马上要填土封冢,将墓碑立起来了。谢昭点头应允。
看着潮湿的泥土一点点覆盖住棺木,谢昭的眼泪再次留了下来,这几日她溜了太多的泪,眼角一有泪水就疼,可是她根本抑制不住。
山里,鸟兽不绝,鸟鸣声不断,谢昭想着,这也算是个好地方了。
谢昭依照礼法,最后叩拜,诵永安辞。
众人在等谢昭起身回灵。却被谢昭拒绝。
她跪着,唤来周怀志。
“你带其他人先回吧,我在这陪陪他。”
其实谢昭也不知道要说什么,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她只是想这样静静地和他呆着,这几日人太多了。
回忆不由得你愿不愿意,谢昭沉溺在往昔的一幕一幕里。端起之前供奉的酒,自己喝了起来。拿着供果,吃了起来。
谢昭顺着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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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回走,又看到那片果林。
“多摘些。”护卫不理解,但也只好照做。
北境已经入秋了,北方的秋总是来的太快,来的太急了。
崔昱安和陈乾正在商量换防的事情。便有下属急忙冲了进来,扑倒在了地上。
陈乾呵斥,越来越没有规矩了。这个兵卒显然一路奔波,嘴角已经干裂出血。
“属下封周都尉之命,送白书帖于崔将军。”说罢从胸口掏出了信封。
崔昱安手脚冰凉,浑身战栗,他握了握手,不敢接过那书信。
白书贴,周怀志送来的。只可能是两个人的消息。陈乾接过书贴放到岸前。也明白,出大事了。周怀志这么长时间一直在江南,江南讣告。转头吩咐叫韦长史。
崔昱安终于打开了书信。来回细细的看了一遍。
韦长史受不了一把夺过去。“怎么会,怎么会这样!”两人都未想到,竟然是谢清平的讣闻,落笔是柳简。
信封里还有个小纸条。崔昱安抽出来翻看。
只有四个字,谢昭现身。
是昭昭,他以为此身不会再见了。他以为她本就是鸟儿一样,短暂的出现在他的生命里,赐予他美好的回忆,然后突然就消失,徒留他在原地。谁能料到呢,她再次出现了。
悲喜交加的大概就是这样的,谢清平离世,她再次出现了。
他激动的把纸条递到了韦长史面前。
“谢昭现身!”韦长史大声的叫了出来。这都是什么情况。
不同于崔昱安这个局中人,韦长史更加冷静。这事情会不会太巧合了。
崔昱安连忙唤季章,被韦长史拦住了。
“你等等,这里面好像有蹊跷。你容我思量一下”他回想了这几个月的情况。
“思量什么思量,杜弋进来!”崔昱安不想搭理他,韦长史知道现在也拦不住他。
“你派人去江南,务必把谢昭带来。”
“她未必愿意来,谢清平走了,她更不愿意回京师了。”
崔昱安忙忙乱乱,根本理不清头绪。此刻,韦长史反而理清了前因后果,冷静了下来。也不插话,看他手忙脚乱的样子。
“你派人过去,就说,京师,京师,你就说京师谢府及铺面需要她去做个结算。务必将人带到京师”崔昱安突然上前紧贴杜弋,神情紧绷。
“不能出一点差错,她到哪跟到哪!”
“务必把人给我看住”最后用眼神示意,人再丢了,就都别回来了。
杜弋本来云里雾里,崔昱安说的不清不楚的。一拍大腿想通了,谢昭现身了。这可是上天垂怜了,自己这一年被陆辰个小东西折腾的脸面全无,现在就是捡回脸面的好机会,真想派人那根绳把谢昭给困了送将军大营里。
崔昱安看着韦长史优哉游哉的坐着,一脚踢了上去。
“你去写个本子,我要回京述职。”韦长史抬头玩味一笑,还行,这时候能想起来用这招,没直接捆人。
“我提醒你,谢清平被杀的消息,不出一个月就会传到北境,这里的各大家族会不会趁机挑事,你可得提前做准备。”
“那正好,我倒是想看看,各家到底都有什么本事!尽管都使出来!”
“把他们一次都打服了才行!”崔昱安根本不把那些个放眼里,之前郭家的事情不过是个敲打,他倒想看看还有哪些手段能使出来。
49. 第 49 章
出殡的第二日,谢昭和周怀志站在院落里。一身素服的谢昭,看着晨曦的光芒。
院子里的莲花的正盛,池子里的鱼儿也如同往昔一般。这一切和几年前一模一样。可是如今你不在了,独留我一人还有何意义呢。谢清平,我后悔了。我后悔离开你独自回到江南。那些独自一人饮酒入眠的日子里,我崩溃大哭。我从未想到最大的痛苦是思念,即使我们的离别很不堪。但我思念你,思念崔昱安。我也怨你,怨崔昱安。你们二人,将我捧到高处,又将我丢弃。
可我在深夜里,还是会思念你们。
“铺面都结算了吗?”谢昭盯着周怀志。
“娘子,要不再等一等”周怀志现在只想让北境的消息再快一点,算算日子,最快会在大人头七的时候有消息。
“等什么?”谢昭疑惑,等什么消息?
“没,没什么,那个,季章,季章身子眼看要好了”说道季章,谢昭缓和了下来。
“季都尉身子还未恢复,伤筋动骨需百日静养,让他安心在这里养病,直到痊愈。”
“娘子,娘子我已经大好了”季章竟然拄着拐,出来了。
谢昭连忙迎了上去。“都说不要出来,你这样万一再摔了怎么好”嘴上嫌弃,还是让周怀志去扶他进了正厅。
“娘子的打算,周都尉和我说了。”谢昭明白又是一个来劝说她的。
“娘子有这份心,大人九泉之下,已经可瞑目了。剩下的,交给我们弟兄吧”周怀志告诉他,谢昭要回京师复仇的时候,季章也是吓了一跳,但是打心底他是欣慰的,大人这几年的心血没有白费,这个昭娘子,果然有血性。
“那你和周怀志两人,你们打算怎么做?半夜翻墙进去?还是路上截杀?”谢昭知道他们的优势就是武力,可是这种事情,万一失败,他们要怎么办呢。
他们不应该成为孤注一掷的人。低沉的脚步声传来,打断了三个人的对谈。
是柳简。他显然刚刚忙完,边走在边整理衣袖。
“昭娘子”他深深行礼,倒是让谢昭意外,他是准备回京师了嘛。
“谢大人一生,高风亮节,为朝局殚精竭虑,现在突然暴毙,我们都很难过。我自从入仕,就蒙大人教导,现在有的一点微名,也是拜大人所赐。”
“现在大人突然离世,昭娘子孤苦无依,我想到大人昔日对我的恩义,心里实在不能安定。”谢昭不解,他这长篇大论的想要说什么呢?
“如若让昭娘子流离失所,不仅仅是辱没了大人之前的盛名,也是对我等的辱没。”
“我愿意拿出我的俸禄和所有,照拂谢娘子,我的府邸娘子可以居住。这样才好告慰谢大人的九泉。”
谢昭刚想直接拒绝他,她有自己的打算,她不需要谁的庇佑和保护。正在琢磨怎么回绝的时候。
听到了季章生气的用拐杖戳地,周怀志和季章的脸色属实不好看,谢昭反应过来,这不是文人迂腐的对于道德仁义的追求。
回忆起丧仪这几天,柳简的言辞行为。谢昭明白了。
他不是为了照顾自己,他是想借照顾的,为他自己立威扬名。接手京师谢清平的政治人脉和政治威望。
人心原来就是这样的。不能说他险恶,不过是机会在眼前,谁不想争夺一下呢!可是你应该凭借自己的本事去争取,而不是耍这些手段,用这些龌龊的计谋。
更不该,把我谢昭当傻子,当棋子。
谢昭突然来了兴致。她站了起来,安抚似的拍了拍季章还裹着纱布的手臂。
“我也不是孤苦无依的,谢清平留下的府邸和铺面在还在,足够我下半辈子花销了。”
他急了,“昭娘子一人在这江南,手里握着那么多的钱财,这几天的丧仪,大家也都知晓你一个女娘,定会有人已经心怀不轨了。”
“那我把这些铺面都卖掉,跟你去京师?”谢昭面容惨白,音色娇弱,让人觉得无辜可怜。
“娘子随我入府,我会和谢大人一样照拂娘子,娘子在谢府什么身份地位,在我府里就是什么身份地位。”
“可是那么多的钱财,我要如何处理?京师谢家也有铺面在的。”
柳简一点都不掩藏了。
“娘子不要害怕,我会派师傅清算打点。娘子完全不用操心。”谢昭快要忍不住了,这人是怎么在谢清平身边隐藏那么久的呢。
“那我来日出嫁,你会原封不动的让我带走吗?”
“来日,娘子若要出嫁,自然全部作为娘子的嫁妆,而且我还会背上丰厚的嫁妆,加倍送娘子出嫁。”信誓旦旦的摸样,真像个正人君子啊。
“可我这样,无家室无才学的女子,高门大户满地的京师,我要嫁给什么样的人家呢”谢昭面露哀伤,仿佛她真的为此忧伤。
“娘子不要忧心,万事有我,来日我晋升高位,京师高门大户任由娘子挑选。”他一副胸有成竹的摸样。
谢昭盯着他,眼里竟然有了泪光。仿佛像是听信了他所说的一切。
谢昭忽然笑了起来,眼泪和笑意一起从眼角溢了出来。
“柳大人,我孑然一身也好,我孤苦无依也罢,我不需要依附他人才能活下去。”我给你留下一点脸面,希望你能自觉,终止这场闹剧。
“娘子,我是真心的,我说的都是真心地”显然柳简没能明白适可而止。还在垂死挣扎。
“当日,当日若不是有崔将军在前,与你先行定下婚约。”他还在继续他虚伪的表演。
“我就会像大人提亲,娶你为期。”这应该是他所有的策略了。
先以好友的名义照拂她,占据她的钱财,最后再做戏取了她。把她囚禁在府邸。成全他品格高尚,仁义君子的形象。
谢昭重新做了下来,看着厅中央站着的柳简。
“你错在太自以为是了!”谢昭突然冷漠的声音,让几人都哑然。
“你以为我是深深地院墙里养出来的女娘吗?”
“你是不是以为,我不懂朝局,不善筹谋,所以,对于你那些肮脏的手段,我就全都不会知晓。”
“柳简,到此为止吧,今日的闹剧到此为止。”
“回你的京师吧,门生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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吏,寒门士族,你若能笼络是你的本事。只是不要牵扯谢府一点名声。”
“不然得话,我也不能保证你能不能有全尸。”谢昭说完了,她真的心力交瘁,谢清平才死,他们这些心思就不点都不藏着掖着了。
柳简的转身,厅里恢复了寂静。
“娘子,这种人留着他做什么,大人尸骨未寒,他竟然就肖想着要霸占谢府的财产,还妄图要娶娘子,娘子刚刚就不该拦着。
我揍死他”季章昏睡几日,醒来后才知道谢昭这几日的艰辛,小娘子被人欺辱至此,让他有何脸面下去见大人。
“宵小之辈,不足为道。”谢昭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她不想花时间,花心思在这些事情上。
“你们二人有何打算?谢清平不在了,你们要回北境?还籍回乡?”
“娘子就不要为我们担忧了,我们二人首要的就是要为大人复仇!大人这些年的恩情我们不能不报”季章身子还未痊愈。说几个字就要咳嗽。
“娘子,周都尉已经派人送信去北境了,崔将军肯定会派人来,到时候会接娘子去北境,等京师的风波过去。”季章顿了顿。
“等我二人办好了事,自会去北境接娘子回来再商议如何安置。”
“接我去北境?”谢昭不明白,为何会牵扯上北境?
“娘子,当初赐婚的事情,您误会将军和大人了。”周怀志忍不了了,这事当初真的是阴差阳错。
谢昭端起茶盏。误会又能如何。能解今日的困境吗?
“当初,是崔将军的父亲私下与伯爵府定亲,并且请旨赐婚。但那时候谢大人正在查伯爵府虚报,克扣军资的事情,不想打草惊蛇,所以才让崔将军一起瞒着您。”周怀志短短的几句话。让谢昭胸口发酸。
她努力的抑制,却怎么都压不住那股酸涩。那股后悔不断地搅动思绪,想要把她掀翻在地,思绪晕眩让人颤栗。手里茶盏晕出了水波纹。谢昭努力平稳的将茶盏放下。
外面天色正好,街上的人一如往昔,只有她荒废了这一年的光阴,错失了自己爱的人,错失了爱自己的人。
为何要在今日让我知晓这样的实情呢。
谢昭咽下茶水。用力地揉搓自己的脸颊,让自己清醒。
原来这一切都只是一场误会,原来我们错过最后一面是因为误会。
“都不重要了。”我的内心已经有了更重要的决定。
“娘子,就算是......也可以和崔将军商议一番,崔将军他一直都在找您”
为何我听到这个消息会这般难受,是因为我错怪了你嘛。可是难受,后悔是没有任何意义的。
“各人有各人的仕途,你们跟着谢清平更久,比我更了解朝政。”谢昭装着毫不在意的样子。
“有共同利益才会是一体同心,现在谢清平走了,他们的利益捆绑不再了。崔昱安需要寻找新的盟友,裴将军也是。”
“所以我不会和他们再有牵扯。”
季章明白,谢清平都辩驳不过谢昭,他和周怀志现在多说无益。只能先等北境的消息。
50. 第 50 章
周怀志扶着季章无奈的离开。他们明白只能尽可能的拖延时日,不让谢昭出事才好。
谢昭没有起身,只是用左手摩挲着右手,却始终双手冰凉,捂不热了。
正厅供奉着灵位,点着烛火。谢昭点香,看着寥寥升起的烟雾,被熏了眼。
她一人跪着,没有人发现她在流泪。她一遍遍的懊恼忏悔,却发现忏悔是最无用的事情,因为忏悔本身就已经晚了。
日出日落,谢昭不再言语,每日跪在谢清平的灵位前,不停地诵经。累了就直接倒地睡下,醒了就继续诵经。
头七的日子到了,谢昭携众人,上香祭酒,她没有请和尚诵经,而是一整日自己吟诵《地藏经》。天黑的时候,她亲自去门口,点燃整个巷道的引魂灯。
她站在门口屏退众人。
“都说,头七亡魂是要回家的,我这几日一直在诵经忏悔,你回来见我一面吧。骂我也行,打我也行,我真的很想再见你一面”谢昭喃喃低语。久久候不到任何的声音,谢昭无助的哭了起来。
已经深夜,恍惚就听到了一队人马急急的冲着谢府过来了。谢昭站了起来,她以为是谢清平,是他的马队!
谢昭欣喜,开心,原来诚心诚意真的可以做到,真的可以再见到故人。
她迈步要迎上去。突然被一把拉住,周怀志一个箭步将她挡在身后,护卫已经全部包抄上前。
“来人是谁!”这粗粝的声音,让谢昭明白,自己哀思过渡,思绪混乱了,魂魄不过是谣言。
“属下王伍,乃崔将军麾下亲兵,奉将军军令,前来护卫谢娘子”
跪下的数十人是崔昱安的亲兵护卫。
周怀志拿着火把上前,为首的是熟人,拿了他双手奉上的书信,上面确实是崔昱安的丝印。抬起火把挨个查看后面跪着的,都是熟脸。但是眼下不可马虎,吩咐人去叫季章再来检查一遍。
将书信递给谢昭。谢昭捏着书信,并未打开。她完全不知要如何处理。
谢昭明白。书信打开便会再次沉溺他的情意中,但是自己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这份情意她已无力再回应,那这封书信就不必再打开。
季章将一队亲兵带进院中,挨个盘问过。众人行礼上香。事毕,各人自行散开,战列护卫。
“一路奔波,你们也辛苦了,先下去休息吧。”谢昭实在不喜那么多人聚在灵位前,会打扰谢清平的休息。
“娘子莫要怪罪,来前将军下了死命令,不容娘子有一丝差错。我等必须寸步不离!”
谢昭不复当初的嫌弃,排斥,她已经不是一年前的谢昭了。
“我明日会去各家铺面,及我之前住处。你们先行安排!”王伍听出来了。谢昭这是同意他们的跟随。刚刚在府门外的时候,周怀志就叮嘱,谢昭一向不喜拘束,眼下心绪不宁,怕是言辞不善,让他们有所准备。没想到,谢娘子并未为难。
谢昭亲手变卖了所有的铺面和田产,将自己留作应急的当票取了出来。花费了几日将所有的钱财归拢在一起。
京师的秋意来的太早,风扬起的时候,带来的凉意,穿透皮肤,浸入骨髓。像是闻到了桂花的香气,不对,桂花只有南方才有。这里会有桂花香气。
耗费了一个月的时间,谢昭扶着一口空着的棺材,终于到达京师。
谢府已经收拾妥帖,按着丧仪的规矩装扮得当。众人跪在门外,哭声一片。
谢昭一滴泪也没有,她看着跪拜的众人,一句话也没说。
此刻开始,等着她的腥风血雨已经一步步的逼近。她必须一步不错的按计划行事。谢昭的脚刚迈进门。门外就来了通报。
崔府的护卫,不容谢昭开口。已经在门外排列好了。谢昭明白他还是没有变。做事永远不会犹豫徘徊,不错漏一丝机会。这点到是自己应该学习的。
谢昭跪在厅里。唤来阿弥。像是这一年两人未曾分开一样。
“府里的人物,近一年有什么变化嘛?”
“没有,和娘子走前都一样的。”
“你去唤周怀志来。”
谢昭看看眼前,空着的棺木。听到了周怀志的脚步声。
“我要李家所有采买的情况,哪家酒肆,哪家香料铺,哪家丝绸行,米行,鱼肉,全部都要。”
周怀志知道,谢昭这是开始要出手了,但是这崔将军怎么还不来呢,他的亲兵明明说了,将谢昭带至京师,他回京述职,到时候一切有他负责。为何这么长时间了,崔将军还未到京师。
就像谢昭说的,谢清平和崔昱安是一党的,谢清平离世,李家越发大胆,故意拖着崔昱安的述职请求,迟迟不允!
最先上门的是裴钧,管家通报,裴将军前来吊唁。谢昭由阿弥扶着站了起来。
谢昭站在门口,裴钧神色灰暗,眉眼耷拉。
“谢府近日办丧事,不待客。”
所有人都吓到了,这是裴钧,谢清平生前至交。当朝太傅。谢娘子这是做何?
“这,昭昭......”裴钧还要上前,被崔昱安的亲兵拦住了。崔昱安的亲兵又何尝不认识裴将军,可是来前得了死令,一切以谢娘子为要紧。也只能得罪裴将军了。
季章上前安抚裴钧。“裴将军莫急,崔将军送来的书信,娘子也是看都没看,眼下娘子心情不好,过几日再说吧。”说完想着裴钧应该更明白崔将军的安排。问道,“只是崔将军不是说了会尽快回京师,这是怎么了还没到?”
“诶,快了快了,你们务必把人看住了,京师这边马上要有大事!谢府这些日子一只苍蝇都不能进知不知道!”
季章听着话明白了,那些人果然是要斩草除根!
第二日,上门的是沈仲礼,谢昭对于这个只见过一面的沈将军,并没有恶意,甚至感激他的吊唁。是个忠义之人。
沈仲礼已经下马,解了佩刀,准备进门。却被管家拦住了,还是那句谢府近日办丧事,不待客。还是季章跟着出来,上前解释了几句。
“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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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子也不是不见你,昨日裴将军来了,也是不让进。”一脸的无奈。
“这话是怎么说的?”沈仲礼不解,这个谢昭要做什么。
“诶,我现在也不好说,只能等崔将军进京了,只是望大人见谅。”
“谢清平暴毙,她连最后一面都没见上,心里不定怎么难受呢。我整日几乎都在军中,你若有事尽管派人来寻我。”
周怀志拱手感谢。
沈仲礼带了下人,备了帛金过来的。下人捧着白娟看着自家大人连门都没进,难免怨气。嘀嘀咕咕。
“不要乱说。回去吩咐府里,如若是谢府的人登门,务必立马带去见我。”
京师的秋风不止。落叶铺满整个街道。裴府的马车停在谢家门口已经一个时辰了。
管家再次通报。“娘子,裴夫人在外等候多时了。”管家也糊涂了,小娘子这是怎么了,其他人不见也就罢了,裴家可是大人生前最是要好的朋友,裴夫人这番登门,怎么就不见呢。
“阿弥,你去回话,感谢裴家的好意,只是如今我谢昭担不起这份恩情。夫人莫要再来了。”
“娘子,裴夫人也是一片好心,要不让她进来陪您说说话也好。”阿弥也是不懂,此番娘子完全变了,之前温和恭谨,即便是对待下人,也不冷脸。可是连番拒绝几位大人,一点都不讲情面。这真不像是娘子会做出来的。
谢昭摆手,示意她去回话。
裴夫人抬起门帘,看到阿弥出来的的时候,就知道谢昭不会见自己了。可是她并不在意谢昭无礼。
裴钧说的对,谢昭有事。谢昭是谢清平一手教导出来的,她原本也是诗书大家的娘子。礼仪规范是刻在她骨子里的,即使是闹脾气生气,也只会在府里撒撒娇罢了。
谢昭这样,不让他们进门吊唁,几乎算是决裂断交的意思。
她当初不顾一切的也要回江南,若是她心已死,压根不会出现在丧仪上。可是她出现了,大办丧事。竟然还扶棺回到京师。这绝不是一个心死的人会做的事。
谢昭在预谋着什么。
她今日前来,不仅仅是因为裴钧让她来,更多是为了谢昭本身,她还记得自己在当初那场宴席上说的,要做媒人。崔昱安一直在等着谢昭,她想问问谢昭,解开当初的误会,她是否还愿意嫁予崔昱安。毕竟赐婚之前,谢清平说两人互定情意,正是你侬我侬的时候。
裴夫人瞧着谢府的宅院,谢昭倒是真对得起这样的门楣。她坚韧,决绝,即使家门如此不幸,她的所作所为亦担得起家族之风。
谢昭只觉得这些人会乱了自己的心思。自己心里想的只有自己清楚,那样的事情,不论结局如何,最好是不要牵扯到任何人,何况近日上门吊唁的都是谢清平的至交好友。
她在深夜睡不着的时候,跪在灵前,一遍遍的思索着自己的计划,想着若是谢清平来做,一步一步会考虑到那些,会如何处理。总觉得自己的布置,不及他的完善,若是他还在应当能给出更多的建议。
51. 第 51 章
周怀志这几日查的都差不多了。李家大半的采购都是自家的铺子,只有香料和酒从外边的店铺采购,尤其是李瑾喜欢城东一家酒坊的酒,量少价高,府里仅供他一人饮用。
“香料是城中一间胡商的铺子,开店时间约莫5年,地方不大,店里一半是传统香料,还有一半是胡地异香,据说很多胡地香料只有他家才有,深受很多城中大户喜爱。李家最近三年的香料几乎都是从他家采买的。”
“酒肆在城东,倒是离之前住的老宅不远。他家酒肆据说是祖上几辈人传下来的手艺。生意很好,但是不对外售卖,只供给固定的酒楼和大户。”
谢昭听完,陷入了沉思,一个是胡商的香料铺子,一个是祖传的卖酒的。要都看看才知道哪个更好下手。只是坦言看见门口,门口那几个护卫肯定是崔昱安下了死令的,他们连季章和周怀志的命令都不听。想要拜托他们独自出门肯定不可能。
只好吩咐周怀志唤来了亲兵首领王伍。
“我明日要出去,我知道你必须跟随我,一步不离。但是要按我的要求来!”
王伍不解,但也不敢反驳,这几日大大小小的事情他都看在眼里,这个谢娘子脾气手段厉害的很。什么大人将军,她全都不在意。
谢昭看他也不言语,继续说道,“全部便装,充作马夫家丁。不要引起路人的怀疑。”
“是”王伍心想只要人不丢,他们打扮穿着倒是无所谓的。
出了正厅王伍拉过周怀志,“周都尉,咱们可是一起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我这几个弟兄生家性命可都托在谢娘子身上呢。谢娘子若是有什么事,你可得给我说一声,娘子做什么都行,刀山火海的我跟着,只要人不丢就成。”
“兄弟别怕,明日娘子要去看两个铺子,一个是香料铺子,一个是城东的酒肆。你可以今夜先派人去看一眼。”周怀志拍了拍他的肩。
“再者说,我也怕娘子再丢了,有你们这样跟着,我也踏实”周怀志说的是实话,还好有他们昼夜守着,不然他真是眨眼的功夫都没有深怕谢昭再次离去。
谢昭先去的是香料铺。铺面充满了异域的特色,从入门的装饰到店内的陈设,皆不同于汉人的风格。尤其是店内的香味,浓烈刺鼻,刚刚进门的时候会有些不适,怕是很多客人会被这一入门的味道熏走。然而嗅觉就是这般,在里面呆的久了,就会习惯,习惯这种强烈的刺激鼻腔冲入思绪的感觉。谢昭忽然觉得,这更像是迷香,乱人心智。
店里的伙计也是胡人,不同于汉人店内多用郎君做伙计,这个店里都是打扮的尤其艳丽的胡姬。她们赤脚,每一步都叮当作响。面罩遮住她们的半张脸,却愈发显得她们异域的双眸亮丽诱惑。
店里的多是高门贵妇,也多中意那些胡地异香。谢昭看了一会,采买传统香料的只有一人。谢昭吩咐身边的胡姬。“我想要大量的香料,唤你们掌柜的前来吧。”
“娘子不巧,掌柜有事出去了,下午就回来,娘子若是有意,可下午前来。”
谢昭点头示意。
出了香料铺,便去往城东,谢昭看着马车外面越来越熟悉的街景,竟然恍若隔世。
酒肆的香气老远就闻到了,老宅距离谢家老宅只有三户的人家,且这三无户现在都无人居住。
光是站那一会,谢昭就明白了,老头子是个管事的,儿媳和孙子都在帮忙干活。还有两个是干活的伙计。瞧着也能看出来,氛围不大好,老头防贼一样的防着伙计,不停给伙计安排事情。就是不见这家儿子。难道是出去送货去了。
谢昭不语,只是让周怀志上去搭话,只说是府里八月十五要用酒,听说这家的酒好,要买些。
“现在才来,晚啦”老头撂了话就干活,显然是不缺人上门买酒。
“师傅,我们府里是刚从江南北上的,也不太懂京师的规矩,来了就听说您家的酒最是上头,打算买些待客用。”
“现在离八月十五不过还有月余,我家的酒至少要两月才能成,那种一月就开坛的酒我是不会卖的。”
老头说这话的时候,谢昭看到了身后伙计明显嘲讽的神情。这就有意思了,或许这个伙计可以是个突破口。谢昭吩咐周怀志安排人在这等候,那两个伙计肯定能问出话来。没料到谢昭的马车还没走,就看到了一个男的喝的烂醉扶着院墙。哼着小曲,一步一步的往这边走来,这里只有酒坊这一家有人居住。果然这人彭彭砸门,然后被拖了进去。
谢昭等着,很快就是老头的怒骂和夫人的哭泣声。
“我没有钱,已经没有钱了,你死在外面好了。”
“父亲,父亲,只需要八百钱,八百钱。”
“父亲,六百钱也行。你这些酒何止壹仟钱。”
“你不要动,不能动,这些酒要到了八月十五人家才会给钱。”
“我真的没有钱了,你走吧”
多么熟悉的老套的对话。
众人都听明白了,家门不幸,这儿子是个赌鬼。但是对谢昭而言,是好事,这就是个机会。
谢昭吩咐周怀志,你安排人给他做局,让他把酒坊房契吐出来。越快越好。
第二日的谢府,季章匆匆来报。
“娘子,柳简那个祸害带着谢大人之前的门生故隶站在门外,要求吊唁大人!”一众人听了都是怒火中烧。
“娘子莫要生气,我去两脚踹死那厮!”周怀志没见过这样无耻的人。何止是周怀志,季章和王伍也都是怒气冲冲,只要谢昭抬手应允,他们现在就去把柳简当街打死。
“他也是朝廷命官,你上去当街打死,我今晚就要为你设一个灵堂了。”谢昭拦住了他。
谢昭站到门前。街上已经聚集了好多百姓,这几日谢府门口的热闹一出接着一出。
看着台阶下身着素服的众人,他们当中有几人是真心来吊唁的呢,他们的眼泪有几滴是真的为了谢清平而流淌的呢。大多数人不过是迂腐的遵从着那套士族文人的规矩,为了博得一点美名罢了。
“柳简率众人,前来吊唁谢大人。这些都是大人生前的挚友和同僚,他们想要拜祭谢大人。”他竟然说的声音颤抖哽咽,像是痛苦至极。
“我明白诸位对谢大人的衷心,我见你们面上的哀思,我想谢大人也已经看见了,在此谢过。”
“谢大人的灵柩回京三日了,柳大人是刚得知消息嘛?”谢昭反常的问话,让柳简一时语塞。
“我,我前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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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有政务要忙,所以拖到了今日。”
“那么众位大人呢,也是刚得知的消息嘛?”谢昭这话,是对着众人的。
众人面面相觑,他们很多当日就知道了,但是柳简说要一同前往,这样方能对外显示出他们寒门士族的团结和统一,不会因为他们失去了谢清平这个首领而轻视他们。
终于有一两个耐不住的,
“我等前几日就知晓了。”
“知晓了。”
“只是柳大人说这样一同前来,更能彰显大人身前的威望。”
“是的,这样才能彰显我等的同心同力。”
“是的,这样才能体现我们一体同心”
“是的。”
柳简得了众人的用户,得意之情,溢于言表。
谢昭看着眼前这些人,一群庸庸碌碌,跟风逐势之辈。
“哦,听这话的意思,你们是说谢大人在世时,笼络你们,私下结党嘛?”
满嘴的有口难言,各个脸憋的发红,胆小的扑通就跪下要开脱。谢昭站不住了,她的膝盖实在不能久站。膝盖的疼痛让她冒出冷汗。看着眼前这些人呜呼的摸样,实在可笑。
可是都不及柳简慌张失措的摸样让她开心。柳简想要扶起众人,可是没有人再会理会他,结党营私这个名头,任何朝臣都担不起。
“快起来,快起来”
“李大人,你快起来!”
“她是在胡言乱语,她是诬陷”
“你们起来”
诬陷又如何,哪怕是调查清楚了,仕途也完了。
看到众人的慌乱,谢昭突然没了兴致,他们慌乱胆怯,是因为他们恐惧,他们恐惧因为他们渴望活下去。而自己羡慕他们渴望活下去。
“诸位刚刚的话我都听清楚了。”
“诸位心里,念着谢大人,感念他的恩德”
“不过是受人蛊惑,被人利用。”
“是是是”
“谢娘子明鉴”
“谢娘子明白我等衷心啊”......
“谢大人身前为朝局殚精竭虑,鞠躬尽醉,皆是因为朝中有像诸位一样的众多朝臣,对国家忠心耿耿。”
“诸位的衷心,万不要被人利用,被人践踏,用来争夺名利。”
“谢大人最大的心愿就是国家昌盛,我想着也是各位的心愿,谢大人一向也不拘泥于这些迂腐的规矩和礼节,诸位在朝,尽心竭力,就是对谢大人最好的吊唁。”
谢昭的汗珠从额头不断地冒出来,一股一股的,流下脸颊,周怀志都看出来了,谢昭身体不适。
周怀志领人去扶起那些官吏,安抚送他们离开。立马唤了大夫来瞧病。
不过十余日,那个赌鬼果然就把酒坊输掉了。周怀志命人高价去赌坊买下。
谢昭感叹。老头祖传那么好的手艺,本可以在城中最好的地段开铺子,奈何儿子败家,散尽家财。才会在城东那样荒凉的地段酿酒。这也是先人强调家教家风的原因吧,再好的手艺,再多的钱财。子孙不孝都守不住的。谢昭不由得想到了琅琊王氏,那样的家族兴盛不衰,胜在十几代人的努力。
谢昭摸着房契,这薄薄的一张纸,就是开始。
52. 第 52 章
叮嘱周怀志,找个靠谱的脸生的去谈。就说新主家是江南来的。不熟悉酿酒的手艺,要他们继续干活,继续住在里面,但是八月十五之前让他们离开。他们走的时候带几个人吓唬一下,让他们离京师远一点。
“娘子,要不还是再等等吧!”周怀志实在是急了,崔将军这人到底什么时候能到。娘子这要是真的干了,后面万一被查到就是死路一条。李家不会放过娘子的。
王伍也看出来了,谢娘子筹谋什么大事。入夜他瞧瞧拉过周怀志。
“咱几个生家性命都在谢娘子身上,你给我个实话,谢娘子要作甚?”
周怀志急的拍大腿,也不敢说。
“那我说好,紧急时刻,我要是拍晕了她,直接绑到大营去,你可别拦着。”王伍想着,实在不行先把人弄到北境去,好过在京师这担惊受怕的。
周怀志心想,你还不如刚到江南就把她拍晕带走的好。
谢昭忽然说要去老宅住几天,也没人敢拦着。只当她是心思郁结,在府里睹物思人。
搬去老宅的当夜谢昭拿到了酒坊的钥匙。没指望能瞒得住王伍他们,她也知道,这些人不会出卖她。
半夜,谢昭堂而皇之的出门,甚至刻意等了还在愣神的护卫。月夜惶惶,巷道里不用火把也看得清楚。
不过三十来丈就是酒坊。谢昭让他们就在院子里等着,掏出钥匙进地窖,李家的酒是摆在墙角最多的那些。但是谢昭直奔着旁边那堆要送往酒肆的酒坛。
谢昭抬手把上面摞起来的几坛酒搬下来,小心翼翼敲开外层封土。露出里层的麻布封层。
从怀里掏出一些粉末,采自谢清平墓前的海棠果的果核,磨成的粉末。取来木盆,用水溶之,再一点一点慢慢的倒在麻布上,听到水滴低落的声音在静谧的夜里交错响起。等待水渍干掉。
从院落里取来封泥,用手一圈一圈的封严,一时没注意,被泥土里的石子划伤了,也不在意,倒觉得混了血的封泥,更加软和。然后就是等待,漫长的黑夜里,无声的等待。谢昭不解自己竟然一丝的恐惧和颤抖都没有,她在做着最可怕,最恶毒的事情。可是她的双手操作的很娴熟,没有一点错处,水迹没有一点洒漏。好像这样的事情,她做了千万遍。
甚至对于黑夜的惊恐都没有。
足足有三个时辰,快要日出的时候谢昭用手摸了摸封泥,半软,按下略有弹性,不沾手,这就是已经半干,谢昭拿出酒坊的印章,重重的印上印迹。
做完这一切,谢昭回到老宅,不管不顾的睡了一天一夜。
睡醒的时候已经是八月十五的早上,周怀志说,按照要求错把酒送到了李府。
谢昭不说话,回了谢府。
迈进府门的时候,看到管家摆了果品,点了沉香。八月望月。明明一直在等着这天,却忘了这一天原本的意义。
“管家,遣散府里的下人,明日就走。去周怀志那里取些钱财,每人多发一年的月钱。”
“阿弥,我给你备下了城外的庄子,还有田地。契书在周怀志那里。”
“季章周怀志,你们二人回北境吧。谢清平之前剩下的钱财给你们手下的人分了吧。”
“王伍,我命令不了你,你回吧。”已经快两月了,崔昱安如果有打算,早就来消息了。可是他没有。
谢昭不想再听他们的衷心和建议。挥手让他们都下去。
谢昭坐在谢清平的灵前喝酒,一口一口,没人敢上前拦着,谢昭开始说胡话,外面人也听不清楚,听着像是在骂人,最后趴着地上就睡着了。
秋风一阵一阵的吹进正厅。
谢昭睡得懵然中翻身,踢掉了身上的斗篷。揉了揉眼睛,灵前什么时候点了那么多的烛火,这样晃眼。谢昭抬手遮住眼睛。
“阿弥,灭掉一些烛火。”她一手揉着膝盖,一手撑着,终于坐了起来。这地也太硬了,睡得腰酸腿疼的。
没有一点声响,没有脚步声。阿弥去了哪里?为何不进来。
谢昭转脸张望,看到谢清平坐在身侧。看清楚来人真的是谢清平的时候,谢昭不由得笑了起来。
“头七的时候怎么不回来,今日望月倒是回来了!”
“不对,江南的时候你不回,京师你就愿意回来,这京师究竟是哪里好?”
“让你这样留恋,不去投胎?”
谢昭试图让谢清平回话,可是盯了他许久,他动也不动的。又自言自语道
“忘了,鬼魂怎么能说话呢?”
“你别投胎了吧,你投胎了我就再也见不到你了。”
“你若是愿意在京师也可以,我不回去了,咱们就在这京师府邸里呆着。”
“我在江南一年,过的并不快乐。”谢昭的声音开始哽咽。
“你说的都是对的,那些官府欺压,豪强掠夺。所谓的自由开心是一时的”
“算了,这些以后再说。”泪水悄悄的,不断地滑落。
“你我就这样好嘛,我陪你一直待在这谢府,可以整夜整夜的闲聊。”
“你不说话也可以的,我说给你听。”
谢昭抬手摸他的发髻“这一年你老了好多,白发都出来了。”
摸到他冰凉的脸颊。
顺手将斗篷扬起给他披上。
“这件斗篷还是我亲手放到你的棺材里。我想你在......”谢昭的眼神终于清明了。
这件斗篷应在棺材里。谢昭回首,灵前的棺材不见了。她从江南带过来的棺材不见了。
“周怀志!周怀志!谁挪走了棺材,谁允许你们擅自做主的!”谢昭大声叫到,又气又急,大步向门口走去。
“把棺材给我抬回来!”谢昭看到了院中站满了人。火把的光亮照亮整个院落。
门外一侧是周怀志和季章。另一侧是崔昱安的亲兵。
几人面露难受,目光躲闪。
谢昭突然回头,明亮的烛火下谢清平还在那里,闲散的坐着,身姿一动未动。青灰色的貂裘毛夜风中微微抖动。
谢昭如秋风中的落叶,倒了下去。谢清平在她落地前,接住了她。
大夫说只是昏睡过去,不打紧。
谢清平就在谢昭卧房外处理事务。
季章匆匆跑进来,却一点声响没有。
“今日宫中太后设望月宴,李家家主李融酒后胡言,对皇帝不敬,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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职削爵,圈进府中。”
“仅仅是流放吗?”谢清平一脸的玩味,果然,还是心软舍不得。
李婉仪,他就是斩断你我情谊那把刀。这些年他猖狂无知,到处显摆是自己安排你入宫你才有如今的位置,自以为是的认为你的后位是他的助力。这样愚蠢癫狂的人,你终究是下不了手吗。
即使我捏造了假死一事,也不能让你狠下心嘛!谢清平无奈更无力。
“大人,李家在传唤全城的大夫,还进宫请了御医。”三人互相看了看,是谢昭的计谋。
“昭昭,用的什么毒?”谢清平疑惑。他问了一圈了,没人知道她从何得来的毒物。
“不知道,娘子从未去过药房,也从未吩咐过何人去采买”从谢昭现身,就一直被盯着,根本没有功夫私自外出。但是就是无人知晓她从何来的毒。
“你去继续盯着,李府有任何动静立马来报”谢清平挥手示意他退下。
“王伍,北境战事如何?”
“柔然并不想大战,只是不断骚扰,崔将军被拖住了,现在还无法回京师。”
“将军说,已经写信给裴夫人,谢娘子和他的事裴夫人会登门的。”
“裴夫人来过了?”谢清平疑惑。
“谢娘子那会脾气大得很,压根没出去,派个侍女把人家打发了”王伍咋舌,要不说姓谢呢,跟谢大人狠起来一样一样的。
谢昭起身了。赤脚下地,动作及慢。
谢清平快步上前,刚要张嘴,就听见“啪”一声。
季章和王伍不由得吞了下口水,这,他们也不敢动。
又是“啪”一声。
谢昭甩了甩火辣辣的手掌,嘴角止不住的抽动,呼气越来越沉重。恶狠狠的盯了他一眼。
季章悄摸的撇了眼王伍,示意两人要不偷摸着退出去。一抬眼,谢昭正在盯着他,季章不由得觉得后脖颈一阵寒意。
谢昭在缓慢的踱步,来回来回的,赤脚踩地没有声响,却一步一步都走在在场人的心上。王伍心道,自己这是做的啥孽,这也太煎熬了。周怀志倒是领了好活,在外面快活。
谢昭不时的停下来,盯着谢清平。
她明白了,狗屁的魂魄,这厮以假死诱骗自己。这个无耻小人。
自己为了他,为了他堵上了性命,斩断了自己所有的退路。
自己从现身那一日起,担负的悔意和愤怒今日变成了笑话。
自己的眼泪,也是他算计到的,用来完善他计谋的一部分。
谢昭突然走到谢清平身前,紧贴着他,抬头仰视细细打量谢清平,真想掐死他,或者咬死他。双手就要抬起来的时候。
周怀志急匆匆的来回报。“大人,据李家出来的胡姬说,说......”
看到谢昭原本恶狠狠的盯着谢清平的眼神,转到了自己身上。周怀志停住了,不知道要不要继续。谢昭用眼神示意他继续。
“胡姬说,李家郎君,人已经死了,李家现在大乱!”终于哆嗦着说完,周怀志恨不能立马退出去。
谢昭痛快了,真是痛快。最近积压的所有痛苦,恨意,恼怒,在这一刻好像全都得到了释放。
53. 第 53 章 虽不坦荡
在场的几个人都不出声,战场人杀人的场面都不怕,此刻却都心惊胆颤。
谢昭已经冷静下来了,她明白,现在不是任性的时刻。谢清平一定有很多事情要处理。
她一直等到其他人都出去了,才开问。
“你如何会想到用暴毙假死诱我现身?”
谢清平理了理衣摆,双手自然的敲着桌案,“因为陆辰,他破坏了你所有的踪迹,我派出那么多的人,一点消息都查不到。”那时候他是真的害怕,整夜失眠,始终想不到破局的办法。
“所以,我停掉了所有的搜寻,撤回了所有人,迷惑他。”
谢昭不得不佩服谢清平,在处于下风的时候,还能这样清醒的忍耐和布局。
“李家是怎么回事,你和太后闹别扭了?”谢昭盯着他,不想错过他一丝的变化。
谢清平欲言又止,斟酌了许久。“李家内部有纷争,我不过是顺水推舟罢了。”
谢昭其实已经明白了,高官厚禄是留不住谢清平的,只有情,他对自己是家人之情,那么对太后就就是心爱之人的情意。只有这样的情意,才能让他这样心甘情愿,默不出声。
“李融想要做太傅,想要换下我和裴将军。想要自己那愚蠢的儿子做高位,婉仪很清楚,她伯父父子庸碌无能,根本不能胜任。她也想要除掉这两人。”
“她想要李家更换家主,让自己的弟弟成为家主。”
“那父子二人,一直惧怕我的存在,只有我不在,他们才敢明目张胆的胁迫太后。”
“李瑾不止一次的想要下手,所以,我故意去了江南,给了他机会。”
“他们父子以为我已死,今夜李融宫中赴宴,酒后乱语言及皇家体面,被圈禁。”
“但是昭昭,我没想到,你会对李瑾下手。”谢清平侧脸,没有意思愠怒,只有满目的盛赞和欣赏。
谢昭笑了,自己也没想过,但是事情发生的时候,真的不是自己所能预料的反应。
谢清平也笑了,笑的痛快。
痛快的笑声后,是长久地沉默。
“当初的事情是我的错。”
“是我要求崔昱安隐瞒赐婚的事情,以此让我能够顺利的拿下崇安伯府。”
“是我,对不起你两。”
谢昭望着窗外无边的深夜,像是深渊,吞噬了白日的一切。
“我之前想要回到江南,我也回去了。”谢昭低头回味着过往的一年。
“却并未得到我想要的欣喜,日日夜夜都在念着你。”
谢清平,我回来,是因为我有回来的意愿,只不过你的死亡让我提前做出了决定。
“先睡吧,明日开始会有诸多事情要商议。”
谢昭许久没有睡得这般深沉,一点梦都没有,一觉醒来已经是晌午。觉得浑身都充满了力量。谢昭和谢清平一同吃饭。
“那个柳简,趁着你不在,结党营私,妄图拉拢你的门生故吏,可不是什么好东西。”
谢昭不想提及那些肮脏的事情。言尽于此,剩下的谢清平自己琢磨去吧。
“我知道,季章把他在江南和京师的言行都说与我了”
“我之前只觉得此人,心思手段有些阴暗,没想到会癫狂道这个地步。”
谢昭还是不明白,“我不解,即使你离开,他也不会承袭你的官位,人微言轻,他笼络那些人有何意义。”官场的人心,不是靠的几句好话,而是要实实在在的利益。
“因为,李家允诺了他,我的位置。”谢清平吃饱了,含了一口茶,清口。
“是他告密,透露了你的行踪?所以李家的人才好下手!”这个狗东西,早知道之前一剑也戳死了。
“是我故意让他告的密。”
谢昭一脸佩服,果然是老狐狸。“还是你谋略深层。”
“我邀请了裴将军夫妇午后过来”谢清平放下了茶盏。
谢昭一口饭在嘴里,嚼也不是,咽也不是。尴尬失措。想到了前些时日,堂堂太傅夫人,上门求见,在门口等候近两个时辰,她派了个侍女去打发人家。哪知道还有今日呢。
“要不你和他二人商议就好,就说我受了风寒,卧床不起!”
“昭昭,做错事情,按礼节道歉即可,谢家没有推诿逃避的家训”
“你整日和那些无耻的人为伴,自然无谓这些,我一向恪守礼仪,”谢昭急了。
“我还不是为了你......”胡搅蛮缠谁不会呢
谢清平被怼的哑口无言。
“行了,一会我来说,你听着就好了”
谢昭乖乖的跟着谢清平在门口等候,远远的看到马车来了,走下台阶等候。
裴将军一下马车看到谢昭就开始甩脸子,一脸不情愿。谢昭明白,裴钧沙场征战久了,什么脸面这种事不在意的,他还是在意自己的夫人被自己这个小娘子摆了一道。谢昭陪着笑脸,亲自端茶。几人在正厅做了下来。
裴钧那个脸难看的很,倒是裴夫人,一脸笑意浑不在意当日谢昭给的难堪。
“那日,将军及夫人先后来府上,也是念及多年情意,怎奈昭昭心绪不佳,故而失礼,我在这带她向......”谢清平半弯着腰,诚恳至极。
“哎,你就歇了吧,还给我搞这套,你就是太宠这孩子了,”裴钧那个脾气见不得谢清平搞这套虚头巴脑的。
“你闭嘴!”裴钧没说完,又被裴夫人抢断了话。
“我倒是觉得昭昭做的很好,不卑不亢,那时她一人撑着整个谢家,个中滋味只有她一人明白,人家又不是拒你一人,来访之人,通通不见。”裴夫人说的又何止是谢昭,也是她多年一人在京师撑着裴府。
裴钧习惯了自己夫人的训诫,也无所谓。谢清平知道,裴钧是来给自己夫人要脸面,而裴夫人,是为了裴钧和谢清平多年的好友关系。
裴钧见夫人使了眼色,便拉着谢清平站到廊下闲话。
裴夫人坐过来拉起谢昭的手,细密的目光扫过她的脸颊,谢昭的笑意从嘴角慢慢褪去。
“之前我就说过,崔将军的媒人我来做,他日前给我来了书信。”谢昭默默地抽回手。
“去年的事情,是他的错,道歉的话,留着他自己说。”
“他还是那份心,心里只有你。”裴夫人看出来了谢昭的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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缩。
“感情若是错过,会让人抱憾终身。回望年少的岁月,不会后悔做错了事,只会后悔未曾做的事情。”裴夫人看得出来,谢昭的心思还在崔昱安那里,只是她被赐婚吓到了。
“我还在江南的时候,他的亲兵就说他会来京师见我。”那么长时间了,他连个面都没漏。她是抱有希望的,可是却没能到到,所以干脆假装自己毫不在意。
“他是被柔然的战事拖住了。”裴夫人拍了拍她的手,谢昭差点忘了,边关之地,战事突发是常有的事。
“这你都由着她!”廊下传来裴钧的大嗓门。
很显然,裴钧知道了。谢昭抿紧了嘴。裴夫人觉得夫君的火爆脾气真是一点没变,来前说好了,今日是为了让谢昭定心定性,戳合她和崔昱安的亲事的。
“谢清平,这种事情,廷尉查起来根本瞒不住的!”裴钧的怒意实在是很明显。
“不行,不能让她在这待着了,必须尽快送出去。”裴钧大步走了回来。
“发生了什么事情?”裴夫人不解的注视着他的夫君。
“是我毒杀的李瑾。”谢昭看着众人。
看着他们面露难色,却抿嘴笑了起来,她从内心开始筹谋的时候,就没打算还有以后。她要的就是让那些伤害谢清平的人付出代价。谢昭站了起来。
“我在江南谢府看到那口漆黑的棺材的时候,我就开始筹谋了,我要他们付出代价。,我回来的目的只有一个。”谢昭眼底没有悔意,只有事成的痛快。
裴夫人震惊却又有种欣慰升起。这样坚强有韧性,有勇有谋的女子才能担当起将军夫人的职责。“昭昭好样的,这才是谢家女子该有的风范!”
“眼下,必须尽快送昭昭去北境。北境在崔昱安的手里,京师的人插不进手。”裴夫人说出的,也是另外两人的想法。谢清平在江南出事就已经是一种信号,那些人明的不行就来暗的。朝堂上败了就搞暗杀。
管家不顾规矩,大步的跑了过来。小声对着谢清平耳语。
谢清平匆忙的回到正厅,就看到了厅内站着的一男一女,仪表不凡。外面候着一众下人。谢昭跟随而来,还未看到来的何人,谢清平转身护住了她。双手推送,示意裴夫人先带谢昭下去。
“谢大人,谢昭是谢府嫡女,你藏匿她近四年,今日还不让见她的亲人嘛?”
谢昭抬眼看着谢清平,他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侧身张望,是琅琊王氏家的那个兄长王妙候,旁边迫不及待要和她打招呼的正是王妙芝。
谢清平的态度表明了他们说的是真的,谢清平藏匿了她近四年!
在她无数次的追问他自己到底从何而来的时候他也是这样的沉默!
他到底藏着怎样的心思和过往,为何一字不提,不让她见亲人,眼前的谢清平突然变得很陌生,谢昭无意识的后退,让谢清平害怕,他伸手紧紧的握着谢昭的手臂,不容她退后半分,眼里对王家人的满目愤恨里,留了一丝对谢昭的愧疚。
谢清平承认自己并不坦荡,但是他对谢昭倾尽心力,只为将这孩子好好地养大。即使日后下去见谢家先辈,他也可以坦然面对。
54. 第 54 章 深仇旧怨
谢昭抬眼,看到他满眼血丝,这几年他的身影在眼前不断闪过,他这样清冷的人,对自己事事都思虑周全,甚至高价买那些书画。谢清平这四年带她不必亲身父母有心,却也在他能力范围内做到了最好。
谢昭看着他精瘦的脸颊,突然就生出怒意,谢清平的为人,何时轮到他们来置喙了。
“所以,与你何干!”谢昭侧身,眉目清冷疏离。早知道那几张佛像的钱不好挣,费那么大功夫,花那么多的心思,原来是为了查验她的身份,难怪谢昭从琅琊回去,只觉得家中摆设似乎有所不对劲,不是自己惯常的摆放,必定是他们背地里派人过去翻查了。
裴钧几乎要拍掌叫好的程度,谢昭果然不是一般小娘子,这短短的刹那,就分清利弊远近。这样的回答,直接说明谢昭对谢清平近乎无原则的信任。这护犊子的习惯真是同谢清平一样。
“母亲与谢娘子母亲是一母同胞。娘子流落在外这几年,母亲忧心不已,茶饭不思,如今既然佛祖有意将娘子送回。母亲自然要接娘子回去好好看顾。”不愧是世家教养出来的,说话言辞,有礼有节。佛祖都拿出来说话了,也不怕脏污了神明。谢昭只觉得这人面目不善,难怪王妙芝不喜这个兄长。
若是以前,谢昭也是将孝悌礼仪刻在骨子里的,但是在经历过一次失去谢清平之后,谢昭觉得,所谓的礼节仁义都是笑话,那是属于绝对的上位者的。下位者不需要什么道德礼教,要的只有活下去。
“多谢姨母的记挂,这几年谢清平派了亲兵护卫我,大小事务无有未满足的,君子论迹不论心,我多谢姨母这些年未曾放弃寻我,但我并没有离开谢清平的意愿。”谢昭不言拒绝,却句句都是拒绝。
“那阿姊你之前为何悄摸的要去陵城生活,还要卖画为生,定是他苛待了你。”王妙芝早就忍不住了,此刻顾不得那么多的规矩了。
“那你还不是天天闹着要出去玩,我京师呆腻了,去陵城小住些日子罢了。”谢昭对王妙芝是不讲规矩的,言辞也随意些。编瞎话张嘴就来。
“昭昭,注意言辞”谢清平终于开口。
他终于转身,正视这个琅琊王氏派来的小郎君,相貌堂堂,确是世家子弟风范。
“昭昭刚刚在陵城小住了近一年,回京师不久,身体劳累,还需要修整,等她好些,我会派人送她去琅琊小住,以解王夫人的思念之情。”谢清平言辞温和,并保证过些时日亲自送谢昭过去。
“据我所知,昭娘子身子不适,多半是为了操劳谢大人的葬礼,忙活了两三个月跋涉几百里路程,累的吧!”王妙候始终带着批判和审视,自觉自己掌握了这场对话的主动权。
谢昭好整以暇,盯着谢清平,看他怎么回。
“哦,昭昭,丧仪之事你累吗?”谢昭差点咬了舌头,果然无耻之人是不可按常理揣度的!自己跟谢清平斗差的不是一点!
谢昭转脸看了一圈众人,裴将军夫妇是最悠闲的,跟听戏似的。王妙芝也是来听戏的,时不时叫两句好,或者插嘴自己唱一句过过瘾。
王妙候是带着目的来的,作为家族长子,被委派任务,又夹杂了挽救可怜的小娘子流落在外的莫名的荣誉感。这满足了他一种男子气概。
谢清平嘛。他最初肯定是慌乱的,不然不会急于吧自己藏起来。但是自己那句与你何干给了他底气,让他明白,谢昭并没有因为眼前的突发状况闹脾气。
反倒是自己,又被谢清平摆了一道。
“我自然累啊,就如王郎君所说的,忙活了两三个月。”谢昭闭上了眼睛像是在回味这些时日她那些殚精竭虑的日子。
“也正像王郎君为了您母亲的一份顾念和嘱托,跋涉几百里来到京师寻我,我们都是为了亲人奔波劳碌,这些苦累并不足道不是嘛?”
“谢娘子为了谢大人尽心尽力,不辞辛劳。不失谢家门风家训。可是谢大人若真的是为了谢娘子好,为何不为谢娘子报家仇。”王妙候并没有因为谢昭的言辞生气,他始终不疾不徐。
“谢家的事,你一个外姓之人不要多嘴!”谢清平突然向前迈步厉声呵斥。连带他的衣角都起了势。
众人都寂静了。
谢昭从未想过自己身上背负家仇这样的恩怨,她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那样的大声。像是在她耳边彭彭的跳动着。谢清平阻拦的声音那么大声,却恰恰说明了,他隐瞒了家仇一事。
谢昭紧盯着谢清平,死死的盯着,仿佛错漏一秒,就会错失重要信息。她身形未动,叫唤管家。
“管家,送裴将军及裴夫人回府。”裴钧夫妇知道,接下来的事情,真不是外人能随意置喙的了,行礼告退。
门外的马车声想起,谢昭唤来阿弥。
“王家兄妹远道而来,也说了这会子话。你带二位下去休息,好生伺候。”说话的功夫谢昭眼睛都不眨,死死的盯着谢清平。
是自己太过信任他了吗,才会一次次的被他欺骗,到底,他还有多少瞒着她的事情。
谢清平,你对我也没有一丝的坦诚的吗?
院落的忙碌逐渐归于寂静,一个下人都不见踪影。刚刚还在枝头蹦跶的鸟此刻连叫声都没有了。
谢昭端起茶盏,刚刚对着外人一脸的斗气消失了,眼底空余怒意。
两人就这样,默默地不做声,僵持不下,谢昭觉得谢清平这个老狐狸真的是狡诈至极,永远都有后手在那。自己根本猜不到这人心底装着什么。
谢清平则是在生气王家派人来插手这事,本来按计划送谢昭去北境,即使没有李瑾一事,他也想好了理由,北境铁矿迟迟不见起色,让谢昭去盯着。只要谢昭前脚离开京师,他就把事情了结。
哪想到永远是人算不如天算,王家再晚来两日,他就能将谢昭送出。真是上天不给他机会。
谢昭盯着他,等他开口,凭什么每次有事都是自己被压制。憋不住先开口。谢昭端了茶盏做到他身侧。不信你不说话。
谢清平看着谢昭,一如往昔,他带着她这几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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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派了人护着她,到底有些事也不是护卫能插手的。
那时候周怀志定时汇报她的消息,不时就有被几个掌柜欺负,夜里回去抱着阿弥大哭,哭完=继续忙活,她那么乖巧,不管铺面里发生什么不愉快,她从未动用私人关系干扰铺面运营,即便对掌柜多有不满,列举的也都是账面上的错处和疏漏。
回想这一年她在外面,也不知受了多少磨难和辛苦。
周怀志描述她审问时的手段和出手的利落,让谢清平明白,她到底是长大了。像他预期的那样,却又高出他的预期。
“当年谢家,是你爷爷主事,江宁一脉,你爷爷推举孝廉最得声望。即使是陵城的文人墨客,也都到江宁多番求见,只为求得你爷爷的举荐。”这在当时是一种无上的荣耀。
“我是你爷爷在街市捡来的,我也不知我出生在哪,从何而来。江宁甚少大雪,那一年的雪连着下了三天,我快要冻毙接头时候,是你爷爷捡着了我。让我在府里做杂事,府里那时候整日都是朗朗书声,晨起天微亮,已有很多人家送了孩子过来,直到日暮散学。”那时候的谢清平也才是七八岁的孩童。调皮胡闹但是聪明。
“我听着他们念书,听得多了就记得了,一日打水的时候,不由脱口而出背了起来。被你爷爷听到了,他赏识我,让我日后跟着读书,不必再做粗活。我那个时候便知道,这是我改变命运的第二次机会。我每日起的比谁都早,入夜梦里都是诗书。”
“终于到了我弱冠之年,他收养我,让我成为谢家人,后举荐我外出做官”谢清平转脸看向谢昭。
“再后来我在北境听到消息,谢家突发大火,全家葬身火海,只有个仆人冒死把你拖了出来。可是你两身无分文,无力寻找大夫,你就躺在寺里,一直高热不退。”
谢昭回望他,再后来,她记得自己醒来就是他在旁守着,教导自己。
“所以那场火?”那场火是谁家放的?
“同县的一户富商,为了自己的儿子能被推举,多番送礼,都被拒绝,心怀不满。”
“我后来派人杀了那富商和他的儿子。”
那就奇怪了,若是富商是凶手,谢清平已经杀了他们,王家今日为何要还要以及复仇一事。谢昭不解,王家能调查到自己能调查到大火,应该就会知道纵火的人已死。
“我也是北境得胜回到京师,多番收集证据时才发现。”
“南北仕族对立由来已久,向来南方大族到了京师也不做不了大官,而京师大族也不会擅动南方仕族的土地和利益。”
“这是双方都默认遵守的规矩。”
“但是,有些南方仕族逐渐在朝堂得势,他们相互辅助,结尾一党,势力越来越大。”
这些很正常,都是官场上的老狐狸,谁不懂拉帮结派的理呢。
“那这些和我家有何关系?”谢昭不解?京师和江宁远隔山水。除非是......
“那些结党的南方仕族里,有我爷爷举荐的人?”
55. 第 55 章
“其中为首的两人都是你爷爷举荐的,而且这两人笼络提拔所有你爷爷举荐的官员,不管他们官声如何,品行如何。”谢清平选择直接说出来,这确实是他调查来的结果,当时的南方仕族为了聚集力量,徇私枉法的事情也没少做。
谢昭并不想反驳或者开脱。“人本来就是善变的,尤其是那些读着圣贤书籍的文人,变成了官场利欲熏心的祸首,这一点都不奇怪。”
“京师的官位就那么些个,都是固定的,多一个南方仕族就少一个北方仕族,这让北方仕族很是不安,尤其北方仕族的学府五经馆。”
“这个什么五经馆,是不是就是你之前提过的,你启动改革,招生天下学子不论门第的那个五经馆?”谢昭突然回过味来,所以从一开始谢清平就在查这个事情。
“那你应该还记得,我说过五经馆是陆家开创经营的。”谢昭咽了下口水,这时候提陆家?
“陆家指使那富商,动手杀了我全家?因为惧怕我谢家会成为江南的五经馆?”
“所以当年我家满门葬身火海,就是这样是嘛?”谢昭的呼吸贴到了谢清平的脸上。
“陆家谁干的,现任家主?”谢昭的手进抓着他的手臂,骨节分明,泛着青筋。
谢清平转手死死抓住谢昭的手,不让她乱动。因为接下来的才是最重要的。
“陆家家主陆启章,伙同他的独子,他们父子谋杀诬陷流放了南方仕族近百人。包括谢府全府上下肆拾柒人”
谢昭的鼻头酸涩疼痛,呼吸不了,她想抽回手,被死死握住,谢清平不容她有一丝的躲闪,非要将她拉倒这深渊的底部。豆大的泪珠滴落在谢清平的手指上。
谢昭狠狠的盯着谢清平,他不是一向疼惜她宠溺她,为何要将这样沉重的事情讲给她。
谢昭突然觉得很可笑,那些文人墨客变成了官场走狗,守不住自己道德和原则的人,他们想要争权夺利就去做。和她谢家有何关系。
“所以陆家,你准备怎么处理?”谢昭觉得真的是疯狂的很。
“陆启章年纪大了,他的独子这一年病痛缠身已经不能下床。”
谢昭另一只手抓了茶盏就要砸过去,谢清平松手挡住茶盏,却还是没挡住泼过来的茶水。
湿漉漉的一身,甩了甩脸上的水,谢清平真是有苦说不出口。这小白眼狼现在脾气暴躁的很,教了几年的谋定后动,不漏声色,都混忘了。
“所以,你是要等他们病死老死是嘛?”谢昭的语气开始急躁!
“所以,你就是打算这样回报我爷爷的救命之恩的吗?”谢昭现在恨不得再扇几巴掌。
“所以,我为了你,宁死也要下毒让仇人付出代价。是我自作多情嘛!”是不是对你而言,我的所作所为就是笑话。
谢清平整理衣冠,抖落衣服上的茶水。
“我上次回江南也是为了收集当年的口供,陆启章和其子这几年的罪证,我都已经秘密交至廷尉府,正在审理!”
“这两天就会出结果,我原计划是送你去北境。我怕陆家再来一个狗急跳墙,对你下手。”
院落里的风裹挟着落叶终于吹了进来。
谢昭过了许久才冷静下来。
“我其实,不孝也好不忠也罢,我其实并没有太深的伤痛。”
“我知道,你又不记得那些过往,昭昭你不记得才是最好的,你现在很好,不必要沉溺那些不堪的过往,有我在,以后人生只有坦途,不会再有任何坎坷。”谢清平像看孩子一样看着她。
那些悲惨的过往就由他一人承担好了,这是他欠谢家的。而她,只要开开心心的活着就很好了。
不知何时月色照亮了整个院子,谢昭这一天累的很。回屋躺床上直接就睡了。
谢清平在书房不停地处理事务,周怀志突然进来回报,陆辰回陆府了。
“怎么没拦住他!陵城那边是干什么吃的!”
周怀志也很无奈,这几日发生太多事情,一出一出,全都出乎意料。
谢昭第二日一早是被王妙之唤醒的。
“阿姊你快起来,出大事了!”她快要急哭了都,拼命的摇晃躺着的谢昭。
谢昭揉了揉眼睛,嘟囔着烦死了,翻身想要继续睡。之前在江南时候日日睡到晌午,想起来就起来,不想就不起,还觉得荒废时日。这到了京师,一个安稳觉都没睡过。日头倒是没有荒废,人快要不行了。
王妙芝更大力的摇晃她。谢昭无奈爬了起来,只是眼睛还没睁开。“我不回琅琊,我对你兄长也没那个心思,我心里有人了。你们兄妹可以回去了!”谢昭说完还想躺下阿弥已经开始给她套衣服了。
一边给她穿衣,一边小声念叨。
“娘子不好了,出大事了,你快起来吧!”阿弥声音虽小却委实着急。
“谢清平死了吗?有事找他就行。”谢昭实在乏累,浑身无力。谢清平假死的时候也就罢了,什么事都要自己处理,眼下这人活过来还有什么事非得她来啊。
王妙芝和阿弥硬是拖着谢昭到了正厅。
谢昭只觉得谢府没有比眼下更混乱的时候了。院落了站满了下人,从门房到正厅的路上依次排满了箱子,还都系着红绸缎,尤其是门外竟然挤满了看热闹的人群,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这是你母亲送来的礼物?”谢昭疑惑王夫人为何送礼要绑着红绸缎。
王妙芝往日亮丽的眼睛里好像已经满是泪水,声音委屈不已,“你自己进去看吧。”
谢昭转脸终于看清了正厅里的众人,谢清平的身后是王妙候,两人怒目而视的背对自己的二人,后面这人的背影好熟悉,瘦削挺拔。
谢昭一步步走近,一点点看清他的侧面,清晰坚硬的下颚线,硬挺的鼻梁一呼一吸昭示着主人的气势。眼下深深的乌青延伸到眼角,剑眉凌冽皱起。即使还没靠近,也能感觉,他浑身紧绷,矗立着犹如斗兽。
谢昭终于看出来了,是陆辰。这种陌生又熟悉的感觉大约是因为他们几个月没见了,且她从未见过这样的陆辰,他到底是兵营里锻炼出来的,平日的温和只是一层外衣,骨子里都是强势蛮狠的。
谢昭嘴角翘起了笑意。想要上前,想要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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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他,最近如何。
可是陆辰和他前面的大人突然转头注视她的目光,没有一丝欣喜,只有冷漠和复杂的算计,谢昭被他的眼神吓到了,停滞的步伐不知道该上前还是后退。
“昭昭过来!”谢清平的声音看似平静,实则隐忍,因为他的眼底盛满了怒意,谢昭太熟悉他这种隐忍不发却已经盛怒的状态,眼下隐隐红色血丝和黑色眼眸愈发显得整个人的阴沉。
谢昭虽然不解,但是她信任谢清平,这是她血液里流淌着的信任。跨步走到他的身后。
谢清平率先坐下,下人开始上茶。厅里的人渐次落座。谢昭觉得他这几个月好像又长高了,也瘦了。
“不知陆大人今日来了何事?”谢清平的声音没有丝毫的欢迎,只有怒气。
谢昭缓缓的转脸,陆大人,这京师有几家姓陆的,为何陆辰会跟在这人身后,这两人一样的瘦削凌厉的脸颊,浓墨剑眉。
陆辰今日的站位,今日的打扮,有个想法慢慢的浮现出来,逐渐清晰,陆辰是陆家人!
那些过往的疑惑也就对上了,他因为某种原因被父母寄养在外,没有人教导管束他,所以他会在北境的兵营,所以陵城那么贵的宅子,他说租就租了,虽不铺张,可是他对银钱并没有什么概念,大约也没遇到过缺钱的时候。
之前自己要求撤换暗卫,他一下就消失不见,也是因为有陆家的庇护才没有被周都尉他们找到。这样想来,他的心思真不是一般的深沉,竟然能够蛰伏几年,到现在才显露真实的身份。谢清平当时对他的判断是正确的,这人很危险,对谢家而言很危险。
谢昭忽的站起,她的衣袖打翻了茶盏,滚烫的茶水溅落在手背,霎时通红。谢昭只觉得胸腔里止不住的怒火在燃烧,叫嚣,需要一个出口,开口要骂陆辰的时候,被王妙芝拉下。摇头示意。
陆大人站了起来,走到厅中,竟然像是在朝堂上谏言一样挥洒自如。
“我陆家世代居于京师,掌五经馆三十余载,门下子弟遍布朝野。谢大人,你我同朝议政,我也素来仰慕谢家风骨。”他语气沉稳,未见一丝停顿。
真正是不要脸!一点不在意谢清平的冷漠和谢昭的怒意。
谢昭白眼,何以这种人能够做到今日的官位,大约就是这种无耻无德的行为。
“犬子陆辰,同昭娘子年貌相当,志趣相投,若能定下婚约,也是美谈一件。”
狂妄无耻,这时候竟然还敢上门说这样的话。若不是王妙芝死死抓着谢昭的衣角,谢昭已经打人了。
他语调不减,沉声说道。“且二人,在江南共事一年,携手济困,已传入京师。众人皆到“才子佳人”,情意想通。”
话音未落,茶盏直奔陆大人的脑门去了,只差一点点!却被跳出来的陆辰先接住了。然后就是桌上的果盘和果子。不停的砸过去。谢昭扛起桌案要砸过去半路被季章拦下,谁想到谢昭一下就拔出了季章的剑,直奔陆大人的脖子就去。
一时间众人都奔上来要拦住谢昭,锋利的剑锋被陆辰的手,握住了。鲜血从指尖冒了出来,滴滴答答。
56. 第 56 章
血迹还未落到地面,谢昭再用力直接穿过那只手的力度,差点就刺到那个恶人的脖颈。众人的惊呼中,季章率先抢过剑柄。
谢昭一动不动,死盯着对面的陆大人,像是要掐死他一样。然后恶狠狠的转脸,盯着刚刚被她划伤的陆辰,之前的关心在意全都没有了,只有愤恨在眼底翻涌。你我从此只有家仇,再无情分。
王妙芝哭喊着去帮陆辰包扎。
可是陆辰浑不在意手上伤口,眉眼低垂望向谢昭的裙摆。他内心有一丝愧疚,还有不甘和懊悔,懊悔自己棋差一步没有早点表明心意。不甘让他收拾心绪,意图来日。
来之前陆辰不是没有想过谢昭态度,可是他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他之前一年迟迟犹豫不定的,等候了那么久,全都被谢清平打乱了计划。还有半路突然出现的王家。
昨夜他回到陌生的深宅大院就直接威胁那个名义上的父亲。要么听自己的,趁着谢昭同自己在江南的一年情谊,帮自己娶了谢昭进府,后续才好想办法把当年的事情圆过去。继续保全陆家在京师朝中的地位和名望。
若不然,那个已经躺在床上水米不进的陆家嫡子和他当年做的丑事很快就会被抖出去,陆家身败名裂抄家灭族的日子马上就到。
可是陆辰忘了,谢昭能决绝的离开谢清平,离开崔昱安就足以说明,她的原则从不允许被践踏。
谢昭闭眼,众人忙忙碌碌,慌忙清扫。
再睁眼,厅里已经没有其他人,只有谢清平和王氏兄妹。
王妙芝哭哭啼啼,丝毫不顾世家风范,时不时恶狠狠的看一眼谢昭。奈何谢昭根本不管她。她也没有其他人可哭诉,最后抱着谢昭的袖子大哭。
谢昭看向她,此刻谢昭无法共情她的失意。谢昭甚至羡慕她,生命美好到可以为了情爱哭泣。这怎么不是一种世家贵女独有的权力呢。
谢昭在一刻,找回了一些冷静。她觉得王家兄妹走这一趟,不过了为了彰显王家作为大族对远亲的庇护。言辞上的犀利是任何人都可以做到的,站在高处,为了保全颜面,说些道德高论,顺带斥责别人的言行。
王家并不会像谢清平一样,为了她,去布局清理打击陆家。甚至如果她跟随他们回到琅琊,或许他们分析利弊,劝她嫁到陆家,在他们这样的家族看来,过往的仇恨怒气,都没有当下的利益重要。
谢昭抿了抿嘴。“陆家的事情,谢清平已经安排妥了。”送客二字,从来不宜直接说出口,添茶,端茶,语毕的沉默,都是一种送客的态度。
“走吧,谢娘子的话说的这样明了,还没死心嘛?”王妙候这句话分明是冲着王妙芝说的。
原本母亲就不同意带她出来,她的心思太明显了。走这一趟,原是为了让她看清这中间的纷杂断她的念想。却没想到会碰上让她心如死灰的一幕。
王妙芝扒拉着谢昭的手臂,哭的梨花带雨,水汪汪的眼眸里满满的都是委屈。谢昭靠近她,抱住了她。谢昭安抚似的顺了顺她的背。自己也曾这样,为了满心欢喜的情爱痛哭流涕。谢昭在这一刻抱住了曾经的自己。
门前临别,王妙芝抱着谢昭不撒手。
“你不恨我嘛”谢昭终于问出了口,她不理解王妙芝对她没有恨意的嘛?
“我只是嫉妒你,羡慕你,你和他有那么美好的过往,那些都让我羡慕。”王妙芝擦了擦眼泪。愤愤不平的继续说道,“你不过就是比我先认识他,你们相识的时间更长而已。”
“我不会放弃的,这些都不重要,来日他在我身侧,心里只有我一人的时候,这些只是无足轻重的过往。”王妙芝的骄傲再次显露在她的脸上,这是谢昭永远学不会的骄傲,这是她与生俱来的气质。
“即使他阴险算计,为了权利不择手段嘛!”
“呵呵,阿姊,你看看前面那两人,你觉得他们不阴险,不算计,不争权夺利嘛?”王妙芝的笑声还是那样清脆悦耳,通透是她生长在王家赋予她的。那些手段诡计是伴随她成长起来的。她即使看明白了这一切,仍然坚定的选择相信人心中美好的情爱。
谢昭突然发现,王妙芝并不比自己单纯稚嫩,甚至她的手段不会低于自己。所以她不屑于去因为情爱而愤恨她这个情敌。她会用自己的办法去争取到自己的爱情。
谢清平和王妙候站在马前,迎风聊了许久。谢昭看着他们畅谈,仿佛之前剑拔弩张,针锋相对的人不是他们。
送走了王氏兄妹,谢府回归了寂静。
月色下,谢昭终于可以静下心和谢清平一同饮酒。这种静谧的氛围让人沉迷。
谢清平打乱了这静谧。“为何会出手伤人?”
谢昭转脸,这是一个很漫长的过程,虽然刺剑只需要一瞬间,但是提起剑柄的勇气需要无数次的尝试和努力。
“我上次北境回来重病,日夜颠倒,不能入睡。”
“你应该没能调查处缘由吧?因为,只有我和崔昱安知道,后来还有陆辰知道了。”
“我在绿洲,失手杀了一个流民,我觉得那是我一辈子都要背负的罪责,觉得人生陷入黑暗的地域。”
“后来在江南,官府肆意盘剥压迫,民不聊生的时刻,我厌恶愤恨。官商勾结暴利压榨,我只觉得哪些人千刀万剐不为过。”
“我的转变就是这样的,在一次次的面对黑暗肮脏之后,我之前的道德礼仪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愤世嫉俗,血债血偿。”
“所以,当我得知他们杀了你的时候,我只不过做了我梦里做过千百次的动作。”
谢清平久久没有说话,他的昭昭终于是长大了,以这种布满荆棘,满身创伤的形式。
“我已经写信给了崔昱安,明日派人护送你去北境。去那那个铁矿,那么长时间营收一直没有起色。”
“铁矿?不是说郭家有老师傅在的嘛,这种事我不想插手。”谢昭觉得又回到之前的事务中了。
“你把江南的铺面全都卖了,军资从何而来,现在北境的铁矿必须尽快运转。尽快有盈利!”谢清平一下戳到了谢昭。
谢昭眼眸乌溜溜的来回转。
“那不,也是,为了你嘛。”到底是没了底气,谢昭无奈应承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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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昭忽然来了兴致。
她咽了咽口水,双手撑在案桌上,头伸的老长。狡黠的眼睛盯着谢清平上下打量。
“你和太后?”谢昭终于问了出来。
“胡说八道,谁说这些与你的,整日无事就好好的读书,不要听信街头谣言。”谢清平难得这样失态。
谢昭靠的更近了,瞧着谢清平急于掩饰的样子,当真有种手忙脚乱的感觉。
“我不是听得街头谣言。”
“那是谁说的,这些事情不可信,有损太后清誉,不要随意妄言。”
谢昭觉得谢清平真的是小气,明明一个大男人,为何如此缩手缩脚,私下连一句承认的话都不愿意说。
“一定要去北境嘛?”谢昭突然问道,如果连谢府都不安全,那是不是意味着谢清平也还处在旋涡当中。
谢清平咽下一口酒。
“李家此次权力交接稍有不慎,就会被萧家趁机而入。太后为了这次能让亲弟上位家主,做了很久的筹谋。”
李家内部权力纷争,这样看来,太后庶出,想要自己亲弟多家主,掀翻嫡出一脉的传承。果然是靠着争抢上位的太后,对于权力的欲望这样强烈。
“那对父子已经落败了,为何还会有风险,只等她弟弟回到京师家中,不就好了。”谢昭不解,现在已经尘埃落定了。还有什么危险。
谢清平盯着谢昭,“昭昭,君心莫测。”
“若是新任家主,回到家中,宣告伯父兄长意外离世,自当无事,若是他回来悲痛万分,要为兄长查明死因。”
谢昭突然放下酒杯,所以谢清平是不是也在担忧,他帮助李家此次权力交接后,他也会被抛弃,太后从此开始亲近外戚。
“你在担心她之后会任用外戚嘛?”
谢清平不语,只是敲了敲谢昭的脑门,转身回屋。
谢昭晨起,就听到院落里嘈杂的声音。谢清平给她备了好多物件。
再次面临离别的时刻,谢昭有些不舍。她看着阿弥吩咐众人收拾安放。看着谢清平站着的背影,默默的走到他身侧。你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了,在我还没不知道这个事实的时候就已经可以为了舍弃生命。现在,我站在你的身侧,以后也都会。
北方的冬日太冷了,风霜雨雪,没有几日是好日头。已经走了近一月了,过了并州好久了。这场雪跟着她们一起走过了三日的路程,即使铺着厚厚的被褥,放了脚炉,谢昭也觉得很冷。那种伸出手手指完全僵硬冰冷的感觉。
谢昭正在看书,只觉得身体猛地一晃。马车停住了。周怀志和王伍一左一右立马户外了过来,拨开厚厚的积雪,原来是有被石头卡住了。
谢昭和阿弥搀扶着下马车,落地的积雪一下到了膝盖。周怀志立马下马,将二人扶到马上。众人都下马推车,只是积雪覆盖了道路,他们不知不觉竟然走到了荒地里。底部都是石头,即使推动了也不知道前面还有没有石头。
周怀志已经命人去探路。
57. 第 57 章
谢昭看着荒郊野外,原本计划今日会途径一个村落,已经准备好在村里找户农家过夜。只是他们不知何时就已经偏离道路,眼下不知身在何处了。
叫骂声不断,明显是急得跳脚了,众人不用猜都知道,是王伍。这路他们几个熟得很,实在是风雪太大了,吹得人挣不开眼,这才迷了路。
谢昭原在看书,今日的路颠簸的厉害,她根本看不进去几个字。猛地往前冲了一下,差点跌出去。马车停住了。周怀志和王伍一左一右立马围了过来,拨开厚厚的积雪,原来是有被石头卡住了。
谢昭和撩开门帘,将士们几乎是半截身子都在雪地里。
谢昭试下想下马车,周怀志已经大步垮了过来拦住她。
“这雪太厚了,娘子上我的马吧。”
王伍又在那边大声念到,“狗日的,这雪忒厚了,这路都看不清了。”说罢吩咐人去前面探路。按理说今日他们计划行进的路程并不远,这会应该到了歇脚的村落了。
谢昭看着鹅毛大雪里,很快消失的背影,举起冻的僵硬的双手,不停的哈气。过了一刻钟马车终于推动了,只是谢昭还没来得及上去,又卡住了。这时探路的将士回来神色慌张,低声的回报了王伍。
本来还在推车的王伍一口唾沫出来,拍大腿开始着急了起来。谢昭看出来了,眼神示意周怀志把他叫过来。
谢昭问王伍,“前面是何路况?”
“娘子,哎!”王伍涨红了脸。
“我带错路了。前方竟然有河流,今日的路线不知何时偏掉了?”
这样的大雪,眼睛都睁不开了,路走错了很正常,眼下荒郊野岭的,也不是计较对错的时候,尽快找到适宜落脚的地方最好。
“我的提议是,我们弃掉马车,都骑马,往回走。最好天黑前能回到有村子的地方。”谢昭瞧着他二人说道。
“谢娘子你不懂,你骑马不出半日必定染上风寒,您还是做马车,舒服点。”王伍时刻记着崔将军的命令,谢娘子出点差错,他们几个小命不保。
“王伍,你们几人跟我从江南到京师到今日,这一路辛劳我都看在眼里。”谢昭被风呛到了,说话断断续续,口鼻冻的通红。
“推车的几人,都已经咳了几日了,必须进快找大夫诊治。马车行进太慢了,必须骑马”谢昭的话,众人都听见了。推车的也都停了下来。
他们也都明白,骑马才是最快的办法。周怀志重重的点了头,拍了拍王伍的肩。
“听娘子的吧。”转身就去把马车上的东西收拾出来,打包分给众人。
“既如此,眼下我们最好的办法就是退回去,明日加快步伐,原本还需四五日的路程,估摸着三日应该就能到达。
众人迅速上马,疾步往回走。回到了昨夜的村子才歇脚。农户见这拨人去而复返,眼里满是惊讶和惶恐,周怀志等并未起疑,安排好了值夜众人都很快进入梦乡。
夜里大雪渐渐的停了,只有北风呼啸,从门缝吹进来。
谢昭其实并未入睡,只是闭着眼睛不动,想到过几日再次见面,她紧张的手脚在抖,不知要从何说起。突然隐隐听到了踩雪的声音,原以为不过是巡夜的路过,可是越听越不对,脚步声快速凌乱。外间的门突然破开碎裂,谢昭猛地拉起阿弥缩到床角。左右张望实在找不到什么防身的物件。
还好周怀志即可就进来了,他带了两下属,迅速背对谢昭二人堵在了床前。
“娘子莫慌,来了几个小贼。”可是三人双手握刀,双腿用力,这肃杀的气氛,谢昭很难相信是几个小贼。外面厮杀打斗声起伏不断。王伍几个都是战场上真刀实枪拼杀过来的,按理说,几个小贼不该能和他们对打那么久。
“给我匕首。”周怀志没回头,从小腿那里抽出匕首,直接向后丢了过来。
谢昭好久不碰这东西了,还是原本在江南的时候以防不测会贴身带着。
拔掉刀鞘,熟悉的手感。让谢昭突然沉稳了下来。
“王伍他们都是战场上拼过命的,几个盗匪而已,很快就好。”像是为了安慰谢昭,周怀志强调了王伍他们的战斗力。
光是谢昭能听出来的惨死的叫声怕都有十几人了,怕是来人不低于四五十,这不是小贼,应该是流民队伍。谢昭透过门洞看到了外面的打斗很是激烈。周怀志迅速环顾一圈,撇了眼后窗。
谢昭顺着他的眼神了然。拉着阿弥向后窗挪去。还好房内昏暗外面打斗一直没有注意到这里的动静。后窗低矮,谢昭和阿弥是和衣而睡,顺利翻了出去。屋内尚且有遮挡,屋外刺骨冷风阵阵,谢昭跳下窗,直接半个人都埋在了雪里。周怀志已经出来,拉着谢昭躲到了院墙外。指着几丈外的小土包说道。
“我白日巡视翻查过,那处是菜窖,娘子随我来。”
外面白雪皑皑,可是菜窖黑咕隆咚,谢昭和阿弥是直接跳下去的,这菜窖一人多高,也不知道脚底踩的是什么软绵不稳。周怀志让谢昭不管有什么声音有什么动/74们每日都有行程消息送去大营,突然断了消息,将军肯定会派人来寻。
谢昭点头,和阿弥瑟缩在菜窖,冻得牙齿打颤也不敢动一下。谢昭拨开一点枯草,透过缝隙瞧着外面,忽然又有几人的马队冲进院落。谢昭缩回角落,死死的抱着阿弥。
很快外面的打斗混乱的声音停了下来。谢昭还未反应过来就听到了急促的脚步声,和粗粝的呼吸声,是一个人的脚步声。枯草被掀开的瞬间,有半个身子探了进来,谢昭毫不犹豫将匕首刺了过去,可惜落空,谢昭的手腕被来人稳稳的捏住,几乎是同一瞬间,阿弥上前死命保住来人。急声催促“娘子快跑!”
谢昭没有跑,甚至没有抽回手,她看不清来人的脸庞,可是这熟悉的感觉和气味。让她一下就呆住了。阿弥被推倒在地。
谢昭任由来人双手将自己抱起,她站到雪地的时候,一个不稳向前踉跄,被稳稳接住。
“一年不见,就那么想要我的命?”嘶哑温暖的声音,拿走了她手里的匕首。伸手将她抱了起来。谢昭忽然觉得脸颊温热,原来是满目泪水溢了出来。
院落里进进出出的人影,谢昭有些羞怯,挣扎着想要下来。却被抱得更紧。
“别动,让我抱抱你。”谢昭这才感受到他的双臂在抖,胸腔的心跳声在她耳边扑通扑通。
屋中间已经重新生了火堆,谢昭又坐到了刚刚的床榻上,崔昱安对着她屈膝跪在她的身前,解开斗篷给她披上。
摸到她已经湿透的袜子和冰凉的双脚,顺手摘掉袜子,解开衣扣帮她暖脚。
谢昭直到现在才看到他黝黑的头顶,刚刚的打斗发髻有些松散。
两人长久的沉默,只有木柴燃烧的噼啪声。
谢昭看到他慢慢抬起的头颅,最终定格的面容熟悉又陌生,陌生到觉得自己从未见过他。好像自己并未见过这样的深邃眉眼,北风皴红了他的嘴角。迅速的别开眼,不好意思回应他的目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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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眼神太炙热,太浓烈。莫名觉得自己空虚的很。内心的愧疚在疯狂膨胀,自己在愧疚什么并不知道,只是觉得莫名的酸涩涌上心头。想要退后,留些喘息的空间。
像是被他察觉到了,迅速就被捏住了双手。谢昭嗫嚅了半天,不知要怎么开口。
周怀志硬着头皮进来通报,“将军,共计斩杀87人,看着像是流民作案。有几个兄弟受伤。”。崔昱安站起来,不舍摸了摸谢昭的发丝。“我马上回来。”大步走向外间。
“这段时间辛苦诸位了,这是我崔昱安的私事,也不好给诸位升职了,这样回去每人赏银五十两,王伍,你百两。”崔昱安话音刚落就听见了将士们嘈杂的欢呼,都在叫着谢将军,明明才十几人,可是呼声震天。谢昭算了算,他刚刚出去这一刻钟,撒出去七八百两银钱,几乎是他四五年的俸银了。京师的小院子也不过百两,可以买六七座!农户家一年也就五六两的耗费,这些钱够十户人家吃喝十几年了!
谢昭还没算过来,崔昱安已经回来了,他干脆盘腿坐在她身前。只是他身量太高了,这样刚好和谢昭平视。
被他强硬的拉过双手紧紧握住,谢昭低垂着的眼底满是慌乱,还有一些生分。温热的额头抵了过来,灼热的呼吸比火堆还让人发烫。谢昭眼下就是他的唇角,干裂的厉害,粗粝的脸皮上隐隐露着血丝。胡渣冒了出来,摸着应该会戳手,好像一年期他并没有胡渣,好像一年期他并不是这样的。
两人的呼吸交错,谢昭觉得每一口吸气都有他的气味,她的呼气被他全都吸走了。她甚至不敢说话,怕微微张嘴,唇角就会相碰。只好克制的咽了下口水,他的睫毛和眉眼的抽动了一下。放在他肚子上的脚略微的动了动,再不动怕是要发麻了。
谢昭的脚小巧软嫩,在崔昱安的肚子上微微晃动,荡的他心神难耐,难免动了心思。崔昱安闭上眼,那些靡靡之色涌上心头。深吸一口气后,缓缓吐出。终是压制了自己。轻轻的把她抽出,用被褥遮住,捡起地上的袜子,挂到火堆旁烤着。
转身过来整理好床褥。“睡吧,明日还要起早。”
谢昭乖巧的躺下,只是他并未离开。半跪伸手连着被褥抱起她,将她往里放了放,顺势躺了下来。谢昭立刻绷直了身子,眼睛直直的盯着屋顶不敢侧目。
谢昭这一日一夜累得很,这会躺下才觉得骨头都酸疼,但是身侧的呼吸厚重强烈,一声一声落在她的耳朵里。不一会就听出身侧传来规律的清浅的呼吸声,转动眼角,他好像睡着了。直挺挺的躺着,谢昭这才敢微微侧身看向他。他好像过得并不好,脸颊消瘦让人心疼。天冷成这样,他穿的单薄了。棉服领口磨破了露出了里衬。他什么都没盖,直接睡肯定会受凉,谢昭不忍,拉过盖在被褥上的斗篷想要给他盖上。
刚伸手触及斗篷就碰上了他闪亮的双眸,他刚刚在装睡!嘴角翘起,明显是故意等她上钩。
谢昭一下就红透了脸,赌气又羞怯。立马侧身背对他躺下。
崔昱安直接揭开被褥就贴着她躺好,又伸手将被褥和斗篷压好。
谢昭觉得后脑勺被那种温热感包裹,被褥里也热了起来。悄悄的往里挪了挪。立马有一只手伸过来圈住她。
“别动,被子小,盖的不严实夜里容易受凉。”他的声音低沉嘶哑。
“那你把手收回去!”谢昭憋红了脸,这人不要脸这是。
手没收回去,反而圈的更紧了。他肯定乐出声了,谢昭听到笑声了。
58. 第 58 章
“这些时日辛苦诸位了,这是我崔昱安的私事,也不好给诸位升职,这样吧,回去每人赏银五十两,王伍,你百两。”崔昱安话音刚落就传来了将士们嘈杂的欢呼,都在叫着谢将军,明明才十几人,可是呼声震天。谢昭低头算了算,他刚刚出去这一刻钟,撒出去七八百量银钱。京师的小院子也不过百两,可以买六七座!农户家一年也就五六两的耗费,这些钱够十户人家吃喝十几年了!
谢昭还没算过来,高大的身影再次落在身前,他盘腿坐下,继续给她暖脚。他身量太高了,这样坐着,正好与她视线齐平。
谢昭的全身紧绷,生疏不安,还没反应过来,双手已经被死死握住,手腕泛起红痕,谢昭低垂着的眼底满是慌乱,呼吸也急促。坚硬的额头带着温热抵了过来,灼热的喘息比火堆还让人发热。谢昭忘了躲避,眉目下就是他的唇角,干裂的厉害,粗粝的脸皮上隐隐露着血丝。唇边胡渣冒了出来,一年前他并没有胡渣。
两人的呼吸交错相融,谢昭觉得每一口吸气都有他的味道,她的呼气被他全都吸走了。她不敢言语,怕微微张嘴,唇角就会相碰,可是心底又有股悸动想要贴上去。下意识的咽了下口水,立即就察觉的到了他睫毛和眉眼抽动。
谢昭脚小巧软嫩,在崔昱安的肚子上终于回温,想要抽回来,这一动让他心神难耐,难免动了心思。崔昱安闭上眼,那些靡靡之色涌上心头,喉头吞咽缓解燥热,奈何眼前她还在无意识的撩拨他。深吸一口气后,缓缓吐出,终是压制了自己。她刚刚的紧张和疏离那么明显,到底是分开了一年,不可操之过急。
轻轻的把她脚抽出,拉过被褥遮住,捡起地上湿掉的袜子,挂到火堆旁烤上。
转身过来整理好床褥。“睡吧,明日还要起早。”
谢昭乖巧的躺下,心道这人怎么还不离开,故意又捏了捏被角暗示他离开。他忽然跪倒床边俯身,谢昭浑身一紧被腾空抱起往里放下。他竟然顺势躺在了她刚刚躺下的地方。床铺狭窄,谢昭紧张的一动不动,只有扑通扑通的心跳在耳畔想起。
谢昭没想到他会睡这里,直直的盯着屋顶不敢侧目。
夜的寂静再次袭来。原本这一夜又冷又累实在困乏,但是想到崔昱安在身侧,哪里还有睡觉的心思。还好不一会就听到身侧传来规律的呼吸声,转动眼角,他好像睡着了。直挺挺的躺着,谢昭这才侧过身看向他。脸颊明显的消瘦。天冷成这样,穿的未免单薄了些。棉服领口磨破了,露出了里衬,心疼他似乎过的并不好。这样直接睡觉肯定要受凉的,谢昭不忍,拉过盖在被褥上的斗篷想要给他盖上。
刚拉过斗篷就碰上了他闪亮的双眸,他刚刚在装睡!嘴角翘起的笑意,明显是故意等她上钩。
谢昭一下就红透了脸,赌气又羞怯。背对他躺下。
崔昱安揭开被褥就钻了进来,伸手将被褥和斗篷压好。
谢昭觉得后脑勺被那种温热感包裹,被褥里也热了起来。悄悄的往里挪了挪。立马有一只手伸过来紧紧圈住她。
“别动,被子小,盖的不严实夜里容易受凉。”崔昱安的声音低沉嘶哑。
“那你把手收回去!”谢昭憋红了脸,这人不要脸这是。
手没收回去,反而圈的更紧了。谢昭都听到他得意的笑声,这人也太过分了。
两个人都不再说话,沉默却暧昧的气息在这冬夜让人心暖。
“对不住。赐婚的事情,是我的过失。”他的声音微微抖动,像是在哽咽。时隔近一年,谢昭等来了他的道歉。
谢昭转身面对他,看着他的双眼猩红,隐隐有泪光。
忽然被他按下头,看不到他的脸,只闻到他身上熟悉的皮质的味道。还有他的心跳,一下一下的,听着让人安心。他应该是不想让自己看见他动容的摸样吧。
谢昭伸手摸索着他的外袍上的针脚,“崔昱安,你可能无法理解,但是我已经不在意这一年的错失了。”
“回江南是我日夜所愿,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能回去。”
“江南一年,那里的水草树木,街巷吆喝,一切都让我熟悉,让我放松。”
崔昱安的手圈的更紧了。他在担心,她会不会再次离开吧。
“后来,起初是在日落时分,我会陷入沉思,那种孤寂无力的感觉就会侵袭过来。我以为是一个人无所事事罢了,后来我才发现不是的。”
“因为我在白日忙忙碌碌的时候也会突然的空虚,无力。”
“我明明得到了自己日夜所想的一切,为何会不开心呢。”
“我试过喝酒,喝多了很快就会睡着,晕晕乎乎的,醒来天明,就又是一日。”感觉到了他的鼻息不稳,手臂的用力。
“我怀念那些有你有谢清平的日常。”谢昭戳了戳他的胸口。
“这是我始料未及的。”
“人总是在拥有的时候不觉得珍贵,失去了才开始后悔。”谢昭笑了,为自己的无知和成长。
“为何不回来找我。”崔昱安的的下巴抵着她的头顶,他说话时候,下巴一动一动的。
谢昭突然用力推开了他,坐了起来,他忘了前一刻的歉意了吗。?怒意翻涌上来,咬着牙,眼神犀利起来。被推开的崔昱安原本还是一脸懵,看到谢昭的眼神他也突然反应过来了,自己真是见了她就乱了心神。那么大的错处真是转脸就忘了!
谢昭上脚踹他,两条腿一起,奈何两人体力悬殊甚大。崔昱安动都没动。谢昭半跪起来伸手推他,气死了,这人哪来的脸问她这话。还为何不回来找他,前头才认得错几句话功夫就忘了。
双手突然被握住,眼前一黑,直接被他压倒在床上。
谢昭的话还没说出口,唇舌就被堵住了。深夜里仿佛一切都停滞了,只剩下唇角的感觉。
急切中裹挟着微热,一起覆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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瞬间那种久违的酥麻的感觉穿透全身,松软无力。谢昭紧闭双眼,任由他捧着脸颊深吻,不知不觉环住了他的肩头。他强势的侵占了唇舌,用力的吮吸,甚至有些微的疼痛,直到唇角分离,谢昭终于可以喘息。她微微睁眼,看到了他得意的双眸,粗粝的拇指还在她下唇上摩挲着。
“我们成亲好嘛?”静谧暧昧的气息里,他满眼的真挚,和渴求。拒绝的言辞说不出口。
屋内燃烧的木材传来一声“啪”的炸响。谢昭迷蒙的眼神一下清醒了过来,紧紧的抿嘴,鼓鼓的两颊,这人竟想浑水摸鱼诱惑自己!红着脸翻身拉过被褥不理他。
崔昱安躺下,把被褥和披风盖好。又开始小声的诱惑她。
“昭昭,我是真心的。”
“你还有什么顾虑......”
天色还没亮,这一夜实在是睡得踏实,谢昭窝在被褥里还在睡梦中,崔昱安蹲在床边轻轻唤她。“昭昭,你是随我先回大营还是等马车来?”谢昭还未睁眼,已经清醒,意识到他是主帅不能离营太久需要马上回去。
“我不等马车了。”谢昭看他乐的嘴角都合不起来了,任由他帮忙穿上鞋袜。裹上他的披风抱上马。崔昱安只带了两个亲兵回营,一人前方探路,一人后面跟随。
谢昭知道他的马是战马,却未料到,竟然一日跑了原定的两三日的路程。他们到边镇的时候天已经黑了。除去街角巡逻的兵卒,已经不见一个人影,谢昭瞧着这熟悉的场景,街市,不由得一阵心暖。
“你走错了。小院在这条街后面。”这人怎么能忘了自己家怎么走。
崔昱安在她耳边,轻笑了两声,并不答话。马蹄最终停在了一处府邸前,门前灯笼加上积雪,将匾额上的将军府三个字映的雪亮。高门大院,黑夜里不见全貌,光是这大门已经很是起拍。门前巡逻的将士已经跪下行礼。
谢昭抬眼看向崔昱安,这将军府是怎么一回事?他何时置办的这个院子。崔昱安不语,抱她下马。
直接进了卧房,崔昱安握紧她的双手,“我离营近两日两夜了,眼下必须回去,你先休息,我明日尽早回来。”说完紧紧地抱了一下她。不等谢昭说话,已经转身离开。
门外的侍女已经进来了。谢昭并不习惯生人靠近。自行去了净房沐浴,一路颠簸,起先还有干净的客栈可休息,后来越来越偏僻,多数就是借宿农户家中,谢昭泡在水里着实舒服。
想着明日先给谢清平写封信,人真的很奇怪,以往几年,谢昭也从不曾有过写信寄平安的念头。反倒是经历过这些事之后,时时念着,想要问问安好。
还有这府邸,看着摆设家具都是新的,但是屋子像是老宅,崔昱安何时购的,这怕是花费不少,想起他昨日赏赐下属那样阔错,也不知道年奉还能剩下几个钱。
谢昭等了两日,等来了自己的随行物品,阿弥吩咐人在房间里布置。谢昭出来透透气。
59. 第 59 章
北境的冬日雪多风大,下人们早起就清扫了积雪,可是寒气入骨,谢昭不由得裹紧了披风。
平日只是隐约察觉,今日一下看的明白,院内两侧各有五人护卫在巡逻,正门可见两个护卫在外警戒,门内有三个护卫一直守着。光是目光所及已有十五名护卫。崔昱安自然是没有多少家财要防盗,这人真是,自己不过就是一怒之下回了趟江南,他用得着布置这么多的人手吗?
若是以前,谢昭难免觉着被拘束,只是在体会过一次失去谢清平之后,也能理解他这样费心费力。
门口马蹄声落。护卫快步进来回报,崔将军今夜仍不回府,谢昭点头示意,并不想说话。眼下自己有些特殊,这些下人怕也不清楚自己的身份,只当是客人吧。
谢昭顺着院墙,想看下整个府邸,抬腿要进后院的时候,眼前已经瞧见宽敞的马厩,原本在廊下闲话的侍女噤了声,瞧着像是伺候自己的那两。还没来得及细看二人,就听到了一马急促的嘶鸣。只是眼前的马群全都神色安静,哪来的嘶鸣,寻着声音,不由得转脸,谢昭终于见到了焦急不安,后蹄刨地的马儿,它像是怒气冲冲有刻意隐忍着,明明鼻息噗呲噗呲的,却仍然瞥眼不看谢昭。
谢昭眼角开始湿润,是那匹,金黄白鬃。它高高的昂起头颅。不时抖动着身上的毛发,像是还在生气谢昭当时卖掉了它。
谢昭走进了抬手,它竟然主动将头伸了过来,喃喃自语:他怎么把你找回来的?
“这马性子烈得很,客人还是不要触碰。”出声的是侍女面容白净大气,身姿高挑,北风阵阵,她穿的简薄却丝毫不畏缩。这样的言辞和身形,看着不像是奴婢出身。
“你怎知它性子烈?”谢昭不解,这马是崔昱安亲手挑选,就是因为脾气好当初才会赠她。
“娘子只需看马夫单独劈了角落给这马,便可知此马定时与其他马不睦,且奴婢自入府,就未曾见有将士骑过此马。”
“你做奴婢前,是何出身?”实在是太出挑了,甚至她是在故意出挑让谢昭注意到她。既如此那就看看她到底有什么盘算。
她终于舍得跪下,并且她身后的侍女是见她跪下跟着跪的。这二人想必是有什么身世背景在身上的。
“奴婢被卖前,家中也是官宦,后来家父被人陷害,抄家流放,中途被人多番买卖,流落到此。”她的背脊不曾弯曲,只是低下头颅。
所以,她在等着自己问她身世,解救她放良籍嘛?谢昭盯着她的发髻,已经有了白丝,显然不是她这个年岁该有的。
谢昭不是不想做好人,若是以前在谢府,她也许会继续追问,然后听取她的身世,留下同情的泪水。只是现在,她身份尴尬,也多了一份戒心。轻轻地拍了拍马儿。谢昭径直回了前院。
谢昭走到院子里,一个眼神,周怀志立马过来。
“这府里有两个侍女,应该是之前被抄家流放,买卖到此,你去查一下到底是哪里来的人。”谢昭说的极小声。她不想惊动崔府的护卫。
只是后院那一次后,那个侍女倒是再没有显露什么。
崔昱安这日午后终于派人传话,说要在晚饭前回来。
谢昭坐在桌前,房子里炭火烧的旺旺的,一点不冷,看着之前他送的舆图,捉摸着一会回来还是要和他讨论一下铁矿的事情。
毕竟在京师已经和谢清平商议过,这其中的厉害还需要崔昱安定夺。
崔昱安撩起帘子进门,就看到谢昭低头一会看舆图,一会看书,两下交错,不时的记录些什么内容。甚至没有听到他的脚步声。走近了才看见,她点了好多蜡烛,房里竟然亮的如同白日。他的神色不觉冷了下来,谢昭抬眼就看到了他冷脸,顺着视线看到了烛火。
“你不要多想,只是雪天天色太暗了,我看书喜欢亮堂些,所以就多点了几根蜡烛。”谢昭说的极其自然,没有丝毫扭捏,崔昱安明白,她应该是真的放下了。
“这几日实在是忙碌,未能回来。”他走的近了,想要看看她看的什么书。
这时候侍女端了茶水进来。谢昭忽然想起来,马厩那一面之后,这个侍女一直未曾露面,几次有事也是另一个婢女出面。和她初次的表现完全相悖。
此刻这侍女乖巧的站在外间,让崔昱安原本那点亲亲我我的小心思被打断。抬手示意侍女出去。人刚出去,崔昱安就耐不住的贴了过来,实在是忍了几日,他饥渴的很,这几个晚上睡得都不踏实,浑身燥热的。
“先吃饭吧。”她还是有些羞怯和生分。崔昱安也不恼,毕竟错失一年,她原本的心意怕是已经消磨了,但这些都过去了,只要人在自己身边,一切就都有机会。
谢昭一边吃饭,一边问他,“铁矿开采如何,能够覆盖江南原本筹集的军资吗?”
“倒是有些产出,只是出来的铁器勉强可以做农具,做兵器还是不行。”说到这崔昱安难免泄气,好好地一个机会,怕是把握不住。
“可是冶炼的过程不得章法,郭家的老师傅不上心吗?”
“倒也不是,只是他们也无计可施罢了。”
“这个天,他们停工了吧,等复工,我去看看吧。”谢昭吃完,放下碗筷。
“我之前在琅琊王氏,看了他家的铁矿。”
“等天暖和的吧,对了,那个王氏到底是什么意思,尤其是那个表哥,他为何要要到京师去找你。”崔昱安语气不满,但是还装着无事继续嚼着饭菜,实在是谢昭为人单纯,身边出现个男的他都要担心。
“不过是姨母想要接我回去,托他来问一问。”
“陆辰和陆家的事情,王伍他们应该和你回报了,其他的若你想问,可以日后再问我。”谢昭突然就想要说出来,她不想要再有猜忌和试探,或者误解。她当下更想要坦诚直接。
崔昱安明显愣住了,陆辰提亲一事,他在大营听到的时候,气疯了。又怕惹她不快忍者没问,不想她竟然坦白说出口。谢昭这种全然的信任让他莫名心安。没忍住,笑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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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声。
谢昭哪里知道他肚子里弯弯绕绕。
“府里的人,你都查过吗?”谢昭看似无意的问了一句。
崔昱安撂下了碗筷,一下就听出了重点。“怎么了,我那阵子忙,府里的人是韦长史帮忙盯着的。”
“那应该无碍,可能是我近日思虑过多了。”
“你明日吩咐周怀志,将府里的人全部彻查。”崔昱安大口的吃完最后两口饭,放下碗筷.
“我吩咐周怀志?这是你的府邸,周都尉怎好插手?”谢昭无奈失笑。
“明日我会吩咐管家和护卫,你在府里一切,遵照夫人之礼。护卫的工作由周怀志统领。”
这样直接赋予她权利和地位,还是让谢昭心里一暖。
“早些洗漱休息吧,你明日还需起早回大营呢。”谢昭想的是,让他赶紧回去休息。
不想崔昱安竟然站起来坐到了床榻上,躺了下去。舒展了身体后,悠悠的开口。
“这几日累死我了。”
“回你的主屋去。”用脚踢了踢他。这院落谢昭观察过了,两间主屋,东西相对,谢昭住的西屋,自然以为崔昱安住的东屋。
崔昱安来了精神,故意逗她。“那你和我一同过去住吗?”
“我不去,我就住这。”
“那我也住这。”这人耍赖。
“你不能这样,你这于礼不合。”谢昭伸手要拉他起来,不料反被他拉的坐到了床上,躺在了他的怀里。隐隐的汗味袭来,这几日想必很是忙碌。还有扑通的心跳,怎会那么大声。谢昭伸手,轻轻的放在他的胸口,想要触摸那种跳动感。
“别动,不然让你明白何为于礼不合。”他的眼神太过灼热,呼吸急促,谢昭突然不知所措。
谢昭算是明白了,这人占有欲极强,一旦被他做过的事情便认定是理所当然绝不退让,战场上肯定也是攻城略地不退一步的风格。
转天谢昭还在自己重新排布自己的书册,调整位置。阿弥端了个木盒进来,说是护卫送来的。
谢昭只是用手指推开盖子,盒子里静静的放着一只茶盏,深邃如湖水的蓝色,竟有种孤傲沧桑的美感,虽是普通的茶盏造型,却有种脱离尘世的美,竟然看不到一点杂质。
这样的颜色更是从未见过。让人着迷的很。谢昭倒是听说过现在贵族间流行把玩琉璃制品。只是此物易碎,甚少见到。谢昭和阿弥都看呆了,这样纯净的颜色到真是让人难舍。
谢昭抬眼,阿弥立马解释“说是崔将军命人送来的,还说今夜将军回来过夜。”
肯定得回来嘛,送了个大礼,不得回来要点回礼嘛,不然过几日欣喜感退去,就收不到回礼了。谢昭将这蓝色茶盏放到了书架上。只觉得虽不耀眼却夺人眼眸。
谢昭难得主动在院子里等候崔昱安,她来回踱步,并不在意阵阵寒意,这样心有期许的日子好像确实会让人心安,原来自己以为的归属感就是这样的,就是这种心里有惦记的人。
60. 第 60 章
崔昱安下马就看到谢昭抬眼凝视着落日,她周身总有种让人着迷又看不透的光芒。可是,仿佛这样也好,她在他的身边就好。
谢昭看到他时,嘴角扬起笑意,还好,我们在磋磨了那么多时日后,还能站在彼此身侧。还好一切都来得及。
崔昱安拉着谢昭进屋,帮她取下披风,谢昭看到那个白净的侍女在屋里打扫书架,她盯着谢昭的书架细细打量,有明显的观察之意。谢昭不出声,悄悄的看着,总觉得有些地方不对劲,又一时想不起来。
崔昱安进来打发她出去了。
取了茶盏放到桌上。“你放哪作何,这是用来喝茶的。”说完就沏茶推给她。
“你这礼物也太贵重了吧。”谢昭是真的喜欢,也真心想要回礼。
抬眼就看到他双手撑着案桌,“这是我的赔礼。”
赔礼,这是赔的的什么礼,谢昭不解。他们之间有什么要赔礼的?
“我那次去陵城,用了你的莲花茶盏。”他的眼底闪烁,蕴藏了近两年的等待。
谢昭的笑意从嘴角褪去,当初那个茶盏,他竟然记到现在。即使在这一年杳无音信中也仍旧铭记。
“我当时......”谢昭觉得自己当日态度过分了,“我其实并没有那么生气的,只是那日你责罚了周都尉,我有些气恼又不好发泄,所以才会对茶盏一事那么生气。”
“我都知道,你不是那种气量狭窄的,只是你那日气的脸颊鼓鼓的,我实在是难以忘却,我回来就想着一定要找个更好地茶渣赠你。”
“早就听说大月氏的商贩在并州铸造这种琉璃茶盏,只是不巧,那批商人卖了货回去了,一直等到现在。”像是在献宝一样,他一脸在求褒奖的表情。
“那我应该要把那个茶盏赠你,这样一物换一物才好。只是可惜后来我再没见过那只荷花茶盏。不然就叫人取来了。”谢昭也询问过下人,是不是被打碎了,可始终没有人应承。
明明谢昭刚刚抿了一口茶,崔昱安也不计较,就直接端起来也喝了口。
谢昭伸手要推他。
“那个在我营帐里。”他说的一脸坦然。
“在你营帐?你把它带走了?”谢昭没想过他竟然带走了,带去大营,一想到他大营里端着个青瓷莲花茶盏喝茶,人家必得笑话他。“你一个武将,用那样的茶盏不合适吧。”
“他们羡慕的很,各个眼里嫉妒的冒火呢。”他得意的卖弄,可见大营里怎么传言呢。
谢昭突然愣住了,她之前觉得那个侍女的奇怪之处是为何了。她盯着书架看,看的仔细,她认字,她之前说过出身官宦,被抄家流放才会沦落为奴。
谢昭瞥眼琉璃茶盏,这才是重点,她为何会对琉璃茶盏不削一看。她都没有停留一眼。谢昭自认,见识的事务已经算是不少的,可是蓝色琉璃盏也是稀罕的。她竟然扫过却不看一眼。
“周都尉!”谢昭大声冲着门外叫唤。
周都尉先是在外面应了一声,才推开帘子进来。不等他行礼。谢昭抢先问他。
“我吩咐你,细查府里各人的底细,你查的如何?”
“查了一半了,目前没有问题。”周怀志眉宇间有些许的闪躲,被崔昱安敏锐的捕捉到了。
谢昭闻言,还是不放心。“你尽快,一定要全部细细盘查,一人都不要错漏。尤其是我说过的那两个侍女。”
周怀志领命出去。
崔昱安一手撑着脸颊,一手在桌案上敲着。他倒不是信不过周怀志,只是奇怪,他在隐瞒什么。“你为何会对那两侍女不安?”
“长得太好看,怕你收了当侍妾,想把人卖了!”谢昭自然是说笑的,她还不确定,不想让他徒增烦恼。
“那我要唤人来细瞧瞧,什么美色,让我的昭昭这样不安。”崔昱安调笑着拉过她。
谢昭并不搭理他。转脸认真的端详他。
“崔昱安,我需要一份你大营将士职位和名单。”谢昭一脸的严肃。
“好啊,那你明日随我去大营,我让韦长史誊录一份给你。”崔昱安仿佛在说什么无关紧要的事件。
“你都不问问我为何,这机密信息就直接让我看?”这人到底是怎么当上将军的。
“还能为何,你打算查验铁矿的开采,冶炼,就必然要清楚都是那些人负责的哪部分职务,你查出有人贪腐渎职,也要掂量他的职位,考虑我是否同意。”他的眼底满满的自信,谢昭觉得自己在他眼底就像那茶盏透明。
“我不需要你的同意。”谢昭笑的比他还自信。这倒是让崔昱安不解,敲击的手指停了下来。
“整个大营都在我的统御之下,你要动我的人,还不需要我同意,谢清平借了你几个胆子,嗯?”崔昱安一脸的玩味,真不愧是谢清平带出来的。妄想绕过他插手将士的调动。
谢昭不再说话,只是微笑不语。
崔昱安想要等开春再处理这事,主要是铁矿的事务必得去大营,天寒地冻,他实在舍不得谢昭来回奔波。
谢昭却说,开春有开春的事要做,现在需要先提前预备起来。做事最要紧的是人心。
谢昭是晌午过后才到的大营,坐在炉火边,伸出已经冻得僵硬的双手,两手揉了揉,好容易舒缓了,身上也暖和起来,才拿掉披风。虽然提前约定时辰,可是这几人来的陆陆续续,最先到的陈乾,谢昭也庆幸是他先到。
崔昱安和韦长史一起来的,身后还跟着个书吏,搬了几册书卷,谢昭琢磨应该是自己想要的东西。崔昱安也不管其他两人,径直就坐到了谢昭边上。
陈乾一幅看好戏的表情,谢昭想挪点位置,稍稍透透气他也不让,伸手直接搂着,拥着她一起烤火。
谢昭不管他,挺起肩颈,“北境铁矿的事情,已经正常开采,原也不急于出结果。”
“但我之前擅自做主,卖掉了江南商铺,所以铁矿必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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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昭承接了韦长史和陈乾惊讶的眼神,他们以为是为了谢清平的丧仪风光大葬,谢昭花费颇多。只有崔昱安知道,她为了何事卖掉了所有的铺面。混不在意其他二人,将她发尾上的貂毛拿掉。
“我来前已经和谢清平商议过我的布局。”谢昭咬了咬上唇。
“铁矿的事情,势必要牵扯一些将士,前期得罪人的事情,崔将军和韦长史都不宜露面。”谢昭拦住想要起身争辩的崔昱安。
“我和陈乾将军来做,等后续人员肃清,崔将军和韦长史再插手。”
崔昱安脸色阴沉,站了起来,“不行,我不同意。”他这一站,确有主将之风,那二人都不由得正襟危坐,仰头凝视。
谢昭垂眼看了看噼啪的火堆,伸手暖了暖。才缓缓出声。
“你想说我借刀杀人是吗?”谢昭说出了在场的人心知肚明的词。
“崔将军,这样处置,一方面能坐实陈乾将军是谢清平所看重的,另一方面也能削减外界对你控制铁矿意图拥兵自立的声音。”
“我崔昱安是镇北将军,铁矿涉及军资,理当所有事物由我定夺。”崔昱安的正直让他做不到推卸掉责任而白捡利益。
“还有,铁矿事情处理好之前,我们先不成亲。”谢昭迎着他的眼神,毫无退缩。
崔昱安愣神了一刹,为何不能成亲,也仅仅是一刹那他就明白了谢昭完整的用意。
陈乾和谢昭出面,将士只会抱怨谢清平的妹妹和谢清平的嫡系手起刀落的肃清了铁矿中贪腐之人。而他和韦长史将会成为他们口中维系和稳定军心的镇北将军。她不是要拿陈乾做刀,她谢昭和陈乾都是杀人的刀。
这就是谢昭的布局。
“我不同意,谢昭,我崔昱安是一刀一枪爬上来的。我既然坐上这个高位,我就能坐稳。”
他显然是生气了,声音狠厉,脸色从未有过的阴沉。
陈乾松了松筋骨,笑呵呵的伸了伸腿脚。“我同意,我也是镇北将军,职责所在不可推卸。”陈乾的言辞惊到了崔昱安和韦长史。几乎是一瞬间崔昱安就明白了,谢昭肯定已经私下和陈乾商议过了这件事。不然以陈乾的性格他不会贸然在此刻赞同谢昭。
形势已经很清晰了,陈乾拿出镇北将军的名头,崔昱安就不好再辩驳,那就看韦长史的态度如何了。
三人都不由得望向韦长史。谢清平同谢昭评论过这人,韦长史做事稳重,大局为重。按照谢昭的想法,韦长史势必会同意自己的提议。
韦长史实在左右为难,他自然明白谢昭以身入局,为的就是崔昱安和自己日后的在将士心中声望。可是崔昱安的性子断不会做这种缩头乌龟,尤其要让谢昭出头在前,他更不会同意。明明这事谢昭搁着卧房枕头边就能把崔昱安说服的,非要搁着,这下好了,祸事甩到了自己的头上。说不同意那是不能的,说同意崔昱安又要来脾气了。
61. 第 61 章
韦长史还是那副笑脸,语气温和。“谢昭所虑确实周全,铁矿事关军资,尤其眼下急于求成,确实需要有将军出面才好。这样既可安军心,也能避免下面有人不服惩戒借机闹事。”
“既然北境有两位镇北将军也就无需分彼此,谢昭你监办铁矿,有何将士惩戒奖赏,任意寻他们一人商议既可,或是同我商议也是方便的。”
谢昭不由得感叹,这人真厉害,这话说的把两位将军放在同等位置,却又把定夺权交回自己手上。明面上照顾两位将军权利和面子,暗地里又赞同了自己的计策。有种老狐狸的熟悉感。
崔昱安不由得怒目瞪着韦长史,他这话说的好听,谢昭遇事怎可能来找自己定夺。
韦长史当然知道崔昱安气的啥,也不管他。拉着陈乾就往外走,直说有事要商议。
出了营帐拍了拍陈乾手背,“安心,崔昱安你还不明白,被谢昭拿捏的死死的。”
陈乾本就佩服他们这个幕僚长史的那张嘴,不由得哈哈笑起来,还得是韦长史,那话说的就是好听,还让人有面子。搁他身上就不行。他刚那话还是谢昭教他的,谢昭叮嘱他,不管崔昱安说什么,多说无益,只要提出自己也是镇北将军这个身份,崔昱安就不好多言。
“谢昭是不是给你支招了,我听着你刚刚那话,不同于你平日的言辞。”
“哈哈哈哈,要不说你们这些幕僚呢,心思细的不行,昭娘子教我的,不管崔将军说啥,就让我说这一句......”陈乾一脸坏笑的瞧了瞧周边。靠近才说。
“她给了我折合三千两钱财,送我老家交给我老娘了。”陈乾长长的舒了一口气。望着满目荒凉的北境。
“我都这把年纪了,谢大人给我这个位置,她谢昭给了我这么多的钱财,就是现在要我命也值了。”
这两人越走越远,只留了谢昭和崔昱安在营帐里争执不下。
谢昭明白崔昱安显然是气急了,在营帐了来回踱步,就是不看自己一眼。
“谢昭,我是男人,我不需要躲在你身后,让你为我担责任!”
“你拿我当什么,粉头白脸的小郎君吗?”
谢昭知道,这人再这样掰扯下去,今日就收不了尾了。
“崔昱安,如若我今日的布局是韦长史和陈乾来出面,你会如此介意吗?”谢昭的声音不急不缓。
崔昱安愣住了,看他愣神的样子谢昭就知道,他介意的是自己出面。
“你是主将,应当明白,不要考虑身份,只看当下的情形,你若是觉得自己白捡了便宜大可不必,谢清平还白捡了个能控制北境的名声呢。”
谢昭话到这里,崔昱安实在无法辩驳,但又气不过。
“那成亲的事不能往后拖,昭昭,你我的亲事不该混淆到这里面。”
谢昭的眼神,在火堆上晃了晃,“我知道拒绝成亲的事情,让你难过了,我只是不知道要如何答应你,我心里有你。”
软糯的声音传来。崔昱安一下就泄气了。拒绝一次又如何呢。当下人在身边,心也在自己这里,还担心什么的,软磨硬泡有什么拿不下的。
转身把她死死的抱在怀里,成不成亲的,反正这辈子她就得搁自己眼皮底下了。何必非要逼她呢!
将士名册,铁矿开采这些自然是不能随意带出大营的,谢昭开始每日早起到大营翻看记录,遇到疑惑的时候,谢昭才发现自己布局的失误,陈乾是个武将,十足的武将,实在是对于账册记录这些不了解。更多时候还是要和韦长史商议。
倒不是谢昭不愿意找崔昱安,他是真的忙,若不是谢昭现在也每日进出大营,他们几乎见不到面了。
快到年关,雪又飘了起来。一下雪天色更加灰暗,谢昭看账册看的出神,来回翻阅。听见了脚步声,倒是不像崔昱安的脚步,可能是护卫前来催促回府吧。
“再等一刻钟就回府。”脚步声停了,没有回话。
谢昭抬头,将士一身风雪,站在火堆旁。谢昭低头再看账本却忽然愣住,缓缓抬起僵硬的头,想要再出声,嗓子却像被堵住一样开不了口。这可是大营,且自己的营帐离崔昱安的主账很近,他竟然不动声色走到这里。
他的眉眼都在抖动,不知道愧疚还是怒意。谢昭不认为他们还有再见面的理由,彼此不再见已经是最大的宽容了。
“阿姊。”声音与江南听过的无数次一样低沉。谢昭低眉,发现自己没有一丝触动,只有恐惧。
“我来接你回江南。”他向前迈了一步,谢昭缩起身子不由后退。仿佛听错了一般,谢昭不解他在说什么。
“我们还是不要再见的好。”谢昭觉得说这句话的时候,自己的牙齿都在抖。
“我想明白了,我不要陆家家主的位置了,你不是也讨厌谢府嫡女的身份。”陆辰伸出了手,他手腕细长,再向前一点就要碰到衣袖。
谢昭不解,他是真的不清楚两人之间拉扯不清,断不了的仇恨嘛?还是他想假装无事,当一切没有发生过。他到底想要如何。
“我姓谢,你姓陆,你我之间横着我谢家十几条人命,你不会觉得这些是可以忘记的吧!”这些言辞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谢昭的眼角开始有泪,她不知道是因为当下的恐惧,还是想到了那些逝去的生命。
“那些都不重要阿姊,我们回去陵城,我们饮酒闲话,你喜欢画佛像可以继续画。”他自然的蹲下,谢昭只觉得他身上的寒气逼了过来。
“你清醒一点,我能和你坐下来饮酒那是我们都不知道陈年往事。”
“不对,是我不知晓,而你一直都知道的。”谢昭不知道,他是抱着怎样的心态来说这谢话的。
或许是两人僵持已久,谢昭觉得陆辰好像已经冷静下来,他的眼神不再那么凶狠,多了些闪烁在其中。谢昭瞄了瞄外面,隐约可见有巡逻的士兵走过。
悄悄的挪了挪,想要收回被他压住的右腿。“陆辰,你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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吧,我们这辈子最好结局的就是再不相见。”
谢昭看他沉默哀伤,快要哭泣的模样,激不起自己一点同情。眼下最要紧的是出去,只要能到营帐外就行,外面将士众多,只要自己叫喊一声。
忽然被抓紧的脚裸,还是那双细长的手,手指粗粝死死的抓住脚裸。谢昭拼命想要抽回抽不出来。见他已经失去控制,谢昭想要叫出声。
张开的嘴猛地被堵住,连带鼻息也被堵住。这熟悉的窒息感一下涌上心头。谢昭之前最厌恶的记忆一下都活了过来,她拼命挣扎,想要甩掉,头皮在地面摩擦生疼也顾不上了,伸手摸到了什么疯狂的摔打,却只几本账册。
谢昭眼睁睁的看着他利索的将自己的手脚捆住,嘴巴里被他衣袖堵住。最吓人的是他一本正经的扶起自己,将头靠在自己的腿边。谢昭低眉,捆绑手脚的竟然是缰绳,他从一开始就抱定了绑架自己的心思。现在距离自己回府已经过了好久,为何今日的护卫还没有来催促。
只是他要怎么带自己出去,就这样扛着自己出去嘛?
谢昭没想到,他竟然迈步灭掉了蜡烛,然后几脚就灭掉了火堆。营帐突然暗了下来。他是准备等,等到夜里再带自己走。不用想了,今日跟着自己的护卫肯定已经被他解决了,每日知晓自己行踪的只有几个护卫,周怀志今日在府里,怕是要再晚些才能察觉自己没有回府,等他再来大营查看,可不就要快半夜了。
崔昱安一早就来看过她,说是今日带兵出营,也不知道何时归营。
谢昭思索着,要如何自救。自己身上没有利器,营帐也没有刀剑。难道只能坐以待毙么?
黑暗中,陆辰模糊的身影贴着她坐了下来。
“我亲手杀了我哥,我以为这样会让你开心。”他的头靠了过来,落在谢昭的膝盖上。
“我想着拿到陆家家主的位置,娶你进府,让你拥有整个陆家,整个五经馆。”
“我以为这样你就会和我在一起。”
“我没想到,即使这样,你还是会拒绝我。”
“我最快活的日子就是在那个小院,你在晾晒衣物,我在房顶修葺。我无数次在梦里梦到那一日。”
“我害怕你会离开,我破坏了所有的线索,就是为了不让他们找到你。”
“我没想到,谢清平,他竟然阴险到利用假死来诱你现身。”
“那时期陆家突然发生很多事情,我后来才明白那也是他布的局,他想要拖住我在京师,才能在江南诱你现身。”
“还有崔昱安,明明他都要娶别人了,可你还是心心念念,每次酒后嘴里都是他的名字。”
陆辰忽然起身,他的脸一下凑了过来,谢昭紧张到呼吸都停了。
“明明陪着你的是我,为什么不是我!”即使营帐昏暗,谢昭也看到了他眼里的恨意,是付诸一切,却空手而归的愤怒。
谢昭惊惧的眼神盯着他,眼泪都停滞了,深怕他有何异动。
62. 第 62 章
营帐了没了火堆,寒冷侵袭而来。谢昭被绑在后的双手,拼命摩挲想要挣脱手腕的缰绳。
崔昱安领兵回营已经夜深,原本疲累一日,已经头重脚轻,只是瞧见谢昭每日所在的营帐还是不免多看两眼。他离远就看到谢昭的营帐已经漆黑。便打算直接回主营帐休憩。
只是匆匆看了眼有些奇怪,直觉让他又缓缓的走近了,站在门口。
谢昭若是离营,火炉会直接撤走,为何会有一丝丝的烟雾飘出来。谢昭听出来了是崔昱安的脚步,隐约得到黑影,一定是他,是他在门口。
顾不上其他,谢昭突然拼命的挣扎弄出声响,陆辰一下被推她倒在地。只那一点点的声响,崔昱安伸手就撩起门帘冲了进来。
谢昭想要再挣扎,已经被陆辰扼住了脖颈,她从未如此安心,即便此刻自己处在生死边缘,可是她看到了崔昱安,只觉得安心。浑身的疼痛已经毫不在意了。
借着外面的火光,崔昱安看到发丝凌乱满脸是泪的谢昭,还有身后一脸死寂的陆辰。
“不要过来!”陆辰的声音很大有很刺耳。几乎贴着谢昭的耳边。
只是这一会,营帐外面已经聚集了诸多将士,瞬间的光亮刺的谢昭眼睛疼。
首先进来的是韦长史和杜弋。后面跟随将士像是要掀翻这个营帐。谢昭泪水不断,只能模糊的看着站在最前面的崔昱安。
“陆辰,你想要什么都可以提,放了昭昭!”他的声音还是那么浑厚,没有一点被胁迫影响。
“陆辰,昭昭是无辜的,当年你父兄对她造成的伤害那么大,你忍心今日再伤她吗?”
陆辰的手抖动着,他整个人都在颤抖。
“崔昱安,明明是你先抛弃她的,是我和她在江南相依为命。”
崔昱安急了,“陆辰,你怎忍心让她受伤!”崔昱安慢慢抬手,伸了过来。
“她嘴角受伤了,耳朵也破了,先给她上药好嘛?”他尝试性的向前走了一步。
像是为了配合他的话,谢昭耳朵低下一滴血,落在陆辰的手腕,陆辰低眉看到了鲜红温热的血。颤抖的她鼻子呼出的白气,脸颊被冻的惨白。
谢昭察觉到了他的视线,不由得瑟缩了一下,眨了眨眼眸。
“陆辰,昭昭冻坏了,先让她去烤火,有事你我争辩。”崔昱安有微微的上前了一步。
谢昭只觉得陆辰的手划过了自己的脸颊,一滴泪落在他的手上,抬眼看到双眼猩红,眼角带泪的陆辰。他也在看着自己。
也只看了一瞬,一股猛地抓力拖着她,一转脸她已经被完全的包裹住。是熟悉的味道,是熟悉的热度。谢昭下一瞬就被拦腰横抱着出了营帐。
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被放在了崔昱安的主营帐。崔昱安一个回手从后背抽出一把匕首。利索的割掉她手部的缰绳,谢昭顾不得手腕的疼痛,一下就抱住了他。开始止不住的抽泣。
崔昱安收起匕首,抱住她,“吓到了吧,没事了,我没想到他会跟到北境来。”
“就是很害怕,以为见不到你了呢。”谢昭软糯的声音,像个小孩子一样扑在他的怀里。
实在是被吓到了,往日那些开心的事情还在脑中一幕幕,不想今日他竟然就要掐死自己,那样冰凉的手就在自己的脖颈前,只要他转瞬间用力,怕是自己这会已经是一具尸体了。这样截然不同的画面,两种完全不一样的体验,竟然是一个人给她的。
崔昱安的手划过她的发丝,一下一下的,让人莫名心安。
谢昭恍惚的一瞬间,想要说,要不我们成亲吧。可是抬眼看到他的热烈的双眸,突然就顿住了。不知为何,谢昭也不明白自己在等什么。
谢昭任由崔昱安手脚利索的照顾着,清洗搽药。
“今日太晚了,就在营里睡一夜吧。明日送你回府休息。”
谢昭忽然伸手拉住他,摸着他的手,手背黝黑显然是常年在外,他的手很大,手指细长,青筋凸起,骨节分明,指甲被磨得短短的。拉起来贴到自己的脸上,粗粝的摩挲,有些疼,又那么温暖。
此刻太贪恋这份温暖了。
谢昭觉得自己只是在表达自己的喜欢,放到崔昱安的眼里就不止那么浅薄了,他只觉得这是谢昭对他情意的袒露,整个人气血翻涌,梦里那些画面全都涌上心头。恨不得现在就翻身压上去。只是想到现在在大营,实在是不合适,只能强压下心头的念想。
两人躺下的时候,已经半夜,只是崔昱安平时一人睡,两床被子都单薄些,还像在家那样一人一床被子肯定会冷,崔昱安直接就铺在了一起,自然的侧身搂住谢昭。谢昭把他手往下推,这人的手也太不老实了。奈何刚推下去就又顺着摸了上来。谢昭脸又开始发热了。
谢昭第二日早起就被崔昱安派人送回府里,命令她在家休息两日才能再来大营。
崔昱安坐在帐中,听了一上午的军务,准备去牢里收拾陆辰。
昏暗逼仄的囚牢,血腥味直冲口鼻,架子上的陆辰已经被鞭笞的体无完肤,血水顺着铁链滴滴拉拉流淌。
可是看到站在眼前的崔昱安的时候,他强撑着抬头,狂笑了起来。
“崔昱安,你最好现在直接杀了我,不然就你这囚牢,根本关不住我。”
“之前陆家突然告发铁矿的事情,是不是你指使的?还有在谢府那个栽赃的侍女?”
陆辰缓缓抬头,灰暗的牢房里根本就看不出他的神情,只有一双眼眸闪着仇恨的光。
“是又如何,可惜萧家被你几句话就哄骗了,还有那个没头脑的侍女。”他的声音里满满都是鄙夷和不屑,到了这个地步还能这样猖狂也不知他有几分真。
“陵城的那个院子,卖给我。”崔昱安坐下开口,惊到了陆辰,随即他就明白了,崔昱安是嫉妒。
“我不会卖给你的,在那个院子,阿姊同我饮酒,给我做饭洗衣。”
“我陪她描摹佛像。”陆辰还没说完已经被崔昱安一拳打中胸口,随即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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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口血喷了出来。
陆辰笑的更加放肆了。“哈哈哈哈哈,崔昱安,你嫉妒了是不是,阿姊同我一个屋檐下睡觉,一口锅里吃饭,我们多的是你想不到的事情。”
“你知道她夜里榻上叫的是谁的名字吗?”
“她大腿两侧的疤痕......”崔昱安不禁想象他们在江南是怎么的安逸舒适,温情缱绻夫妻一般。内心翻江倒海的涌起怒意。紧握的指尖戳破自己的手心。整个人紧绷却止不住开始战栗。
那起旁边的鞭子拼命的抽打,一鞭一鞭抽在一个地方,血迹飞溅,甩到了脸上他也顾不得擦拭,直到鞭下不受力,骨头漏了出来,才换了地方。一想到他和谢昭曾经那么的亲密,他们曾经......,崔昱安受不了,扔掉鞭子猛地掏出匕首。冲着胸口就刺下去。
崔昱安的腰被死死的拦住。韦长史咬紧牙关拼命拦住。
“崔昱安,我有话说,你先出来。”两人僵持不下,韦长史拼了全力,刀锋已经戳进胸口,“崔昱安你信我一次!”咬着牙挤出来的声音,韦长史终于察觉崔昱安的让步。
两人走到外间。“崔昱安,我知晓他昨日对谢昭不敬。可是我总觉得这人是可塑之才。”韦长史的声音还带着喘息。
崔昱安明显的咬牙切齿的怒意,“大营里那么多年轻将士,武艺品德远在他之上,最不缺的就是可塑之才。”
“但是能悄无声息的摸到中军帐的,只有他一人。”韦长史迎着他的怒意,继续争辩。
“他不过就是凭借之前对大营的熟悉,以及善于隐匿罢了。这事你不要插手,他敢对昭昭下手,就已经注定死路一条了!”崔昱安不想留他。
“崔昱安,你我都看得出来,他爱慕谢昭,他若是真想要谢昭的命,昨日谢昭早就不在了。他能让你得手拉回谢昭,因为他本就不愿伤害她。”
“你把他交给我,我保证他不会再碰上谢昭。”明白崔昱安还是不愿意放手。韦长史继续说道,“他现在,已经是陆家家主,你随便就把人杀了,难保来日不会成为把柄。”
只是已经濒死的陆辰,仿佛故意的,他突然在里面叫嚣,“崔昱安,你要么今日就直接杀了我,不然我保证我一定会带阿姊走。”
他仿佛一心只求速死。
韦长史趁机把崔昱安往外推,然后自己进去和陆辰谈判。谁也不知道他们谈的啥,只是后来的陆辰消失不见。
崔昱安回到营帐的时候。看到了前些日子从江南搬来的谢昭的旧物。东西不多,只有一箱,原本是为了讨她欢心。花费心思想要买下那个小院,想同这些旧物一起赠给她。
没料到,那小院早就在陆辰的名下。
想到刚刚陆辰那放肆的笑容,还有他的那句,她大腿两侧的疤痕......
那个疤痕,还是她初次来北境受伤,自己帮忙上药的,那样私密的部位,自己当日都不敢多看一眼。
她肯定对陆辰动了心,两人才会......
63. 第 63 章
想到此,崔昱安抽出剑对着木箱一顿砍。四溅的木屑划破他的手背,瞬间血珠冒了出来,抵不住他心底的恨意,为何会这样,明明他们曾经差一点就在一起了,偏偏有了那些错失,只恨不能让她忘掉一切有关江南的旧事。让她彻底的只属于自己。
谢昭知道崔昱安忙碌,因此并不在意他是否回府。只是他一连几日,到了年下也没回来。
眼瞅着明日年三十了,还是没有动静。吩咐周怀志派人去大营问话。结果说是年三十也不得回。谢昭无奈。
年三十一早谢昭按着习俗在府里祭祀行礼,过了晌午就去大营。
谢昭抱着手炉,营帐门口碰上了王伍,王伍瞧着谢昭,立马行礼。“谢娘子,将军今日要和众将士一起议事,晚间还要饮酒,怕是这会没工夫见您。”他们几个亲兵这几日都瞧出来了,崔将军怕是有了心事,刻意的回避昭娘子呢。
谢昭知道他忙,也不在意,“我去侧营等着,你下去忙吧。”谢昭也是后来才知道,自己在军营的威名全都是王伍这张嘴漏出去的,这人把谢昭在京师的凶狠一顿宣扬,让底下的将士都觉得谢昭就是谢清平第二,厉害的很。
谢昭就在营帐里看书,想着等他回来一起吃口饭,也算是过了个团圆年。
其实年三十了,崔昱安早就不忙了,只是他始终心理迈不过那个坎,他承认自己从未有过这样嫉妒的心理,这几日他琢磨着,说到底,在意的是谢昭的心意,自己前后求亲那么多次她都拒绝了,可是她竟然同陆辰那般亲密,显然是真的动心了的。
王伍知道崔昱心情不好,也不敢上前,只好找韦长史去通报,说是谢昭来了,在侧营等候将军。韦长史倒是没直接说,而是刻意大声在主帐外说了声,“既然是谢昭来了,那我要去见一见的,今日是年三十呢。”话一撂,崔昱安就撩起帘子出来了。瞪了韦长史一眼。大步朝着侧营走去。
侧营里,看到谢昭一身的湖蓝色,发梢沾雪湿掉了。小脸冻得通红,双手伸着烤火。火光映着她的双颊。这一瞬间,崔昱安闪过一个念头,她既已经主动过来寻他,说明她现在心里是他不是嘛,还计较过去那些作何呢。
谢昭抬头看他进来,“不是说你在忙,怎么过来了。”
“那么冷的天,怎么过来了?”
“你又不得空回府,我当然要过来,不然这年就分开过了。”说完挑了挑火炉,把火苗挑的旺旺的。
“平日也就罢了,我知晓你忙,只是望月过年小年,这些日子还是要一起过的,吃个饭也可。”
“我今日带了江南的酒,晚间你喝一口,青梅泡的,特别香甜。”说罢指了指桌案上的酒罐子。
崔昱安只觉得自己前些日子的嫉妒愤怒好像少了几分。
见他半天都不说话,谢昭上下打量了下,看着也没事,怎么了这是。
“是军务上有难事嘛?你若有事只管去忙,晚间回来就行。”
“对不住,这些日子,冷落了你。”崔昱安将她抱在怀里,把头埋进她的发丝,那种淡淡的香味让他宁静,像个讨好的孩子。是他的昭昭啊,那个他沉寂无力时无数次成为他救赎的昭昭。
谢昭伸手一遍遍的摸着他,想着可能是军务繁忙,太累了,这北境大营,前有柔然敌人,后有朝局那些人作梗,他肯定是辛苦了。
“今早上香祭祖,我想着你不在,给你母亲也上了香,也不知道京师一般是何规矩,我只好按着江南规矩了。”谢昭絮叨着。
“你都是我的人了,那也是你母亲,你上香是应该的。”崔昱安蒙头耍赖。
“没成亲呢,别想占我便宜!”谢昭敲打他的后背。
“过完年开春,回京述职带你去我母亲坟前祭拜。”见他脸色和缓了起来,谢昭推脱。
“再说吧,没成亲谢清平可不会允许我去。”
崔昱安提前和谢昭喝了酒,才去和众将士同饮,再回来时谢昭已经乖巧的睡下了,看着她睫毛轻颤的样子,真是让人心动。崔昱安心满意足的抱着她睡下。
过完年,不等铁矿开工,谢昭就开始调整人事。她先是将一众管理铁矿的将领都招来,把铁矿收益的事情讲了一遍。然后让陈乾强调了北境军资匮乏,铁矿作为军资来源的必要性也说清楚。
谢昭声音不大,尤其一众武将面前,更显娇弱,但是她一脸沉着,丝毫不畏惧,“诸位,以往你们在军营怎么牟利我谢昭都不会管,以后也不会管。但是铁矿,从一开始就是要充作军资的,那边不允许任何人私自牟利。”
“你们之前贪的,我既往不咎,但今日之后,我所提的要求,必须达到,不然就军法行事。”
谢昭说完,众人竟一时都沉默了,有几人大胆的想要耍威风,也都被陈乾的眼神给压住了。
果然那之后,一日日的,军营的议论声多了起来。骂谢昭的声音连续不断。
起初还是背地里几人凑在一起,后来发展到就在谢昭的账外大声嚷嚷,这些将士本就粗鲁,尤其被谢昭这样的小女子压制,更加不快了。
冲突来的很快。这日在开采矿石的人头上,谢昭唤来负责的营将石重,这显然也是个老兵,看着比陈乾还大些。
“我看了之前的记录,是一人挖踩,两人搬运,但是矿区大,搬运的功夫很久,开春我会安排增加人手。一人开踩,三人搬运。”
“小娘子,你这瞎说的啥呢,三人怎么搬,这搬一趟要两人。”这人明显急了,却还是一幅谢昭错了的模样,一脸的瞧不上。
谢昭也不恼,还是继续解释。我知道,我意思是,“原来一百五十人开采,三百人搬运,年后我会增至四百五十人搬运。”
“搬运的工作需要年轻人,我会吩咐他们把力气大的流民优先派遣到搬运处。”谢昭说完,等待这人回话。
偏偏这人一脸不屑。“这叫什么事嘛,原来好好地干着,我这回去怎么和弟兄们说嘛。”
“哎呀,这小娘子就不能当家管事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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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安排的好好地一组三人,这下要怎么分配呢。”这人在营帐里晃荡,一副坐不住的样子。谢昭看出来他的不配合背后是他的不安。
谢昭并不睬他的抱怨,“你采矿的监工是一人盯十人,按原来分配不变,只需轮流开采,确保搬运不停,开采不停。”谢昭明白这样就打破了他原来的固定三人组的搭配,他原来私下捞好处,都给了好处的分到一组干的多少并不计较,这样打散,尤其是原来开采的就没有停歇的功夫。他肯定不乐意。
仿佛被戳中了痛处,想要撂挑子,“这话怎么说的,我们干那么些年了,到头来让一个小娘子骑我们头上了。”
谢昭看出来他要挑拨其他人的情绪,陈乾这时候站了起来。“石重,按军令办!”
“什么狗屁军令,谢家一个小东西都敢来大营撒野了。”道理讲不过,就开始胡搅蛮缠,下一步就是恼羞成怒了,谢昭就静静的看着这人满嘴胡话。
“老子在这大营里混了三十几年了,什么人模狗样的没见过,会听你的!”他一边骂一边斜眼瞧着谢昭。似乎在等谢昭松口改变主意。
“别说是你!”他手指头快要戳到谢昭眼睛了,可是谢昭还是一动不动的,睫毛眨都不眨一下。“就是谢清平来了老子也不怕!别忘了他那条命是谁救得!”这话一出,周围的人都出声跟着附和,纷纷点头应承,甚至有几个摩拳擦掌想要上前也说两句。
“当初要不是老子拼死拖着,他早死了!还能有今日当大官的机会!”他面色涨得通红,手掌拍的桌案晃动,茶水都洒了。周围的附和声越来越大。眼看场面要失控,陈乾连忙站起来挥手,想要安抚下这些情绪激动的将士。
怎料,谢昭竟然缓缓站了起来。面色沉静,甚至嘴角还有微微笑意。她低头整理桌案。混不在意他的恼怒。
“石重,你是营将,手下管着三百将士,每月折合一千铜钱。若我没记错,你的营将之位就是因为救了谢清平一命得来的。”
谢昭盯着他,虽然比他低了一个头,但是此刻的谢昭身姿挺拔,一点不输气势,甚至嘴角的笑意越来越大。
“更不要说,你在这个位置,每年能受到的私底下的孝敬不低于五千铜钱。”谢昭这句话说出来,整个营帐都寂静的,明明是一群呼哧带喘的武将,此刻竟然喘息的声音都没有了。这些人真没想过,谢昭连这些都能查到。
谢昭走近,抬眼看他,“铁矿开采不到半年,你明码标价,想要当监工一日要孝敬你十钱,因为当了监工他们就可以明目张胆去外营□□流民中的妇孺,甚至有人胆大的□□民女!”谢昭终于看到了他的恐惧,他双目呆滞,左右张望,张嘴想要求助,可惜没有人敢上前搭话。连陈乾都沉默了,军营里这些脏事不少,他们一般都是睁只眼闭只眼,可是一旦上了台面就必须要按规矩办事。
谢昭缓缓的回身,走到案桌前,扔下笔墨,“给你个机会!”所有人都以为谢昭是要既往不咎,大多数人都舒缓了一口气。
64. 第 64 章
“你写封信给谢清平,就说你动了他要充作军资的铁矿开采,不想执行军令,放任下属□□妇孺致死,让他来帮你一命抵一命!”谢昭说完,在场已经有几个头顶冒汗,腿脚发软。有几个开始低头窃窃私语。谢昭这根本不是要给他机会,这分明是要他的命!
谢昭知道他们的情绪已经累积了十几日了,私底下吵闹的声音不绝于耳。当然也有一批声音,就是未能在铁矿开采上办差捞的好处的。陈乾提过,两边私下已经打过几架了。不过军营里这些兵痞,本就是打架的命,也没起太大的风波。
若是这时候不杀鸡儆猴,后面的事情是办不下去的,而这个人,几乎是自己争抢着要上来的。就因为他曾经救过谢清平,已经不止一次听到他在账外大声的辱骂。其实谢昭并不介意他们的辱骂,只要进了营帐,按照吩咐改制听令就好。
怎奈谢昭给足了面子,他就是不愿意低个头。谢昭看着他,明明这个年岁,安稳的拿着钱财,享受这下面将士的吹捧就好,他手里的钱财已经够他家两代人吃喝不愁了。为何非要找死呢。
谢昭终于走回案桌后,低头不语。
陈乾明白到他说话的时候了“按军令,撤职,仗八十,罚半年俸银。”没有人说话。
石重像是幡然悔悟一般,“陈将军,陈将军,我错了,陈将军,看在我那么多年辛苦劳军的份上!”说着说着,眼泪鼻涕都下来了。八十军仗,可生可死,若是谢昭陈乾不松口,肯定就没命了。
扑通扑通的磕头声传来,旁边的将士有人满脸怒气,左右摇晃身子,似乎想要上前求情。还有人干脆别过脸不看。也有人再大声的叹着气。
“谢娘子,谢娘子,念在我也曾经搭救过谢大人的份上,谢娘子你饶我这回吧!”谢昭起身,蹲在他身前,低头在他耳边低语。
“我念着你救过谢清平一命,你应该清楚你的罪状我没有全都说出来!”谢昭说着话的时候,转眼瞧了一圈众人。多半都心虚的避开了眼神,不敢对视。
话说完,石重一下瘫软在地。见他半死不活的躺在那里,有气近没气出的模样,谢昭拍拍手起身,不再说话。
果然后续众人都听话得很,再未有一人敢多言。
韦长史进营帐的时候,谢昭正起身覆披风准备回府了。谢昭歪头,面带微笑,又恢复了她年少可人,人畜无害的模样。今日的惩戒想必他已经听到了,谢昭在等他开口。
没想到他竟抬手边走边拍,大声叫“好!”
“谢昭,这些人的底细,你应该来北境前都已经全都了解过了吧!”就靠她在大营翻看那些账册是看不出这些的,她为了这事,显然是做了十足的准备的。
“是又如何!”谢昭回的干脆,一点都不掩饰。
“布那么大的局,筹备的如此细致,我好奇,如若他近日顺从的听你吩咐了要怎么办?”韦长史明白,这样细致的布局最怕的就是意外,筹谋的越细致越容易出纰漏。
“我动了他的钱袋子,他肯定要反抗,若是他不反抗,我就说他动了我的钱袋子!”要么他自己主动送上门,要么等我主动上门。
韦长史突然觉得,与其说是谢清平教导的好,不如说谢昭本就是天资聪慧的。是谢清平捡了便宜。她这样的,本就有天赋,纯粹教导学习,走不到这一步。
盯着帐中的火堆,火苗跳跃,让人周身暖洋洋的。韦长史伸手划过火堆上方。
“陆辰的事是我逼着崔昱安的,你别怪他。”谢昭倒是没想到他会为这事特意走一趟。
“我信任的是他,他作何决定我都没有意见,所以你无需挂怀。”谢昭抓紧了披风,微微行礼转身离开。
谢昭习惯了崔昱安两三日回府一趟,有时甚至半夜睡得蒙蒙的只觉得他回来了,可是第二日一早又看不到人了,只有凌乱的床铺显示有人来过。
谢昭下马的时候,就看出来周怀志一脸焦急,抬眼就问他“何事这样慌张?”
“王妙芝在正厅等了约一个时辰了。”谢昭听得清楚,心下却咯噔一下,她跑来北境崔府,这一路山高水远,尤其天寒地冻的,她是怎么过来的。
站在门口满脸不解,还是决定先去厅里看下人如何了。
只见火炉旁蹲着一人,也看不出身形了,裹着厚厚的被子,不停的跺脚。一只手紧紧捂着被子一只手烤火,再换另一只手。即便这般她还在不停的打喷嚏。
大约是听见了谢昭的脚步声,厚重的身子不好动,她扭头的动作尤其明显。
原来娇俏客人的小脸冻得通红,凌乱的发丝垂在两侧,白日里闪亮的双眸竟然猩红逼人,泛着泪光,她显然从未经历这样寒冷,被冻坏了。
谢昭也不计较,贴着她坐下,给她把被角压了压。将发丝撂起放到耳后,虽然我从未将你当做我的亲人,但我一直将你视为朋友。
鼻头红彤彤的,明明委屈的不得了却还一幅视死如归的神情,盯着嘶哑的声音说道,“我要见他!”
谢昭没有立即回她,只是静静的看着这张秀丽的脸庞,微微的眨了眨眼,前些时日不堪的事情并不想说与她听,就算说了又能如何呢。她这样不畏艰险,执迷不悟的跑来北境,哪里是几句话就能劝解的,人心里的执念,往往是越难达成越会让人沉沦其中。
“好好休息两日,过阵子,我派人送你回琅琊。”谢昭端来茶水,递给她。
“我不回,阿姊,你让我见他一面好嘛。”那么粉嫩的脸颊,透明的泪滴,滴滴滑落。谢昭觉得所谓梨花带雨也不过如此吧。
说什么好呢,说我未曾再见他,说他意图绑架我失败被崔昱安杀了,说他已离开北境。深深的吸气,不知道要从何说起。谢昭并不想做好人,此刻的好人会害了她。
“你可以在这歇息几日。”谢昭起身想要离开,手腕忽然被紧紧的抓住。
“阿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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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求你,让我见他一面吧。”止不住的抽泣声环绕在耳畔。
王伍突然从门外快步进来,在廊下大声通报,“谢娘子,将军有话要小的通传。”谢昭抬手然他近前。
“琅琊王氏来信,说是府里的小娘子外出,若是到了北境烦将军照顾一二,他们会尽快派人接回。”王伍说完头一扭,明显看出来这人已经到了将军府了。也不敢多看,转身就离去。
谢昭传了晚饭,王妙芝像是终于缓和了,覆上谢昭厚厚的披风,自顾自的吃了起来。
“你这样聪慧,为了他这样劣迹斑斑人,值得吗?”谢昭不解,她明明都懂,为何这般纠缠。
“这世间,聪慧的人那么多,通透的人那么多,但能不被情爱左右的有几人。”她混不在意谢昭的语气里的无奈。
“你不是也满眼通透,你当初在江南近一年了,为何又要回来,为何就非崔昱安不可呢?”反问谢昭的时候她眨巴双眼,一点都不退让。
谢昭一下被她怼的无言,不由得笑了出来,原来自己也是那么执迷不悟的人。“可是崔昱安心里有我。”这才是谢昭愿意回来的最大的原因,如果那时没有那么多人的解释,没有裴夫人几番上门劝解,自己不会下定决心的,这就是最大的区别。
“我明白陆辰眼下心里有你,但来日方长,时日久了人心都是会变得。”王妙芝一脸的不在意。谢昭只觉得她这样对待情爱,一往无前的态度,真的让人羡慕。要怎么笃定你以后也是爱我的,我才会在一开始就那么奋不顾身呢。
这心思划过胸口的时候,谢昭一口饭在嘴里忘了嚼,是呀,当时的崔昱安是抱着怎么的笃定,才那么奋不顾身。即便是自己一次次的拒绝后退,他也从未放弃过。
谢昭盯着王妙芝,不知如何劝诫她“你兄长的话你也听到了,他派的人应该很快就会到。”
“阿姊,你帮帮我,帮我拦住,你这是将军府,你不开口他们不敢随意踏足的。”谢昭并未抬头,想也知道她什么样可怜楚楚的神色。
“府里给你定了亲事是吗?”没等来回话,只有筷子啪嗒掉落的声音。
这反应,肯定是定亲了,没有什么比这更让人想要逃避的了。何况是自小娇纵惯了的小娘子。她这个年岁,高门女子,定亲也是常事。谢昭抬头看着她。如若这亲事再早半年多好。她不会认识陆辰,不会知晓真正爱一个人的滋味,也就不会这样离家出走只为见一眼心爱的人。
“是陇西望族,我父亲说他自小在在江南长大,学的是诗文,人才风雅了得。”她说的轻巧,可是谢昭却听出了其中深沉的意味。
这样的名门大族,少有将子女寄养在外的。因为寄养在外,一来会惹人议论家族不睦,子女不和。不利于家风名望。二来,这样的孩子养在外容易被盯上,绑架威胁的事情甚多。当然这样寄养在外的多半只能享乐人生,族中事务,家中地位是不可能再有争夺的希望了。
65. 第 65 章
这样看来,这人也只是担了陇西望族的名头,实则已经被家族抛弃,是无关紧要的人物。
王妙芝是家中嫡女,他父亲为何要为她定下这样的亲事。谢昭想从她脸上看出些什么,却只看到她满目的苍凉与无奈。
“我母亲生下的弟弟,虽还在学步,但他也是嫡子,将来是可与我兄长争权夺利的,如果他有个权势极强,或者钱财丰厚的姐夫,难保不会助力他争夺家主之位。”她对这些事早就看透了,没有一丝激动,“所以这亲事,是我兄长提议的,这人也是他寻来的。美其名曰是割舍不下多年兄妹情谊,不想我嫁到外地。”
“所以我外逃他不过是睁只眼闭只眼,左右陆辰那样的身份是不足为惧的。”
谢昭了然,难怪她能一路顺利的跑道北境,怕是她兄长本就无意抓她回去,巴不得她流落在外,名声败坏,被家族除名。
“那你就甘心如此嘛?”她这样的性格,这样的困境更应该会激起她的反抗不是吗?
“陆辰是我唯一的希望,我初见他便明白他的胆识气魄。”她的眼里再次泛起温柔的光泽,这是对爱的人才有的神色。“后来他的复仇,他花费数年从一个弃养在外没有名分分私生子,到夺回陆家家主的位置。”
谢昭只是简单额思索后突然明白,这不仅仅是单纯热烈的爱,还有她想要的名望地位,她将一切都堵在了陆辰的身上。又或者她并不是要堵上一切,而是她选中了陆辰,陆辰只是碰巧契合了她的情爱,有契合了她的欲望。
她那样的聪慧通透,不愿意任人宰割,又怎会将自己的一生押注在简单的情爱上。只有情爱和欲望的混合纠缠,不可分割,才会是她最好的选择。而这个选择是陆辰,所以她奋不顾生,拼了命的追随他到这里。
谢昭钦佩她,这样深沉的思虑,这样步履艰难的道路,她只字不提。将一切隐藏在任性刁蛮的外壳下。
“我确实不知陆辰现在何处,这府邸你想待多久都可以。”谢昭并不想现在就出手帮助她,静观其变再做抉择吧。
明明立春已过,可是北境的寒冬还是不散,土地冻得结实,马蹄踏在上面哒哒的声响,也不知道何日能转暖。谢昭在床上思虑好久,她还在思索那句话。
淅淅索索外间传来脚步声,谢昭抬头,还没开口,崔昱安已经到了床前,“怎么这会还未入睡,可是头疼不适?”他眼下乌青,本就忙碌,还要抽空回府见她,即便两人未曾说话,哪怕只是夜里短暂的温暖,他也这样冒着风雪来回奔波。
拉过他放在额头的手,冰冰凉凉,放到被窝里给他暖一暖,搓一搓。
“崔昱安,你当时为何就笃定,我日后也会爱上你,才会那样非我不可。”他脸色少有的羞色。被子下面,反握住谢昭的手。
“我并不能笃定你一定会爱我,我只是受不了放你走。”我忍受不了,你不在我身边伤心痛苦,所以不管你是否愿意,我都要将你留在身侧。
谢昭的心头涌起莫名的愧疚,崔昱安我总以为我对你足够好,却总不及你稍稍显露的一角。我多不敢想,若是谢清平没有诈死,我们是不是真的要错过这一生,我是不是永远意识不到你的爱意有多浓烈。
谢昭仰头,轻轻的贴上的他的唇瓣,含住吮吸,温热舒适,伸手环住他的脖子,只是由觉得不够,清浅的小舌微微舔舐,便顺着他的唇线伸了进去,她羞涩又大胆的试探,让崔昱安只觉得浑身燥热。实在等不及她生涩的诱惑。
崔昱安的身躯压了下来,谢昭还没能反应过来,舌尖已经被他吸得紧紧,厚实有力的舌头挤了进来,肆意的掠夺,像是被夺走了呼吸一般,只觉得胸口闷热难耐。
土地解冻的时候,终于可以开工了。谢昭开始每日前往矿上,只不过每日身侧都跟这个小影子。王妙芝死活不走,每日进出跟着,一步不落。她深信跟着谢昭就能见到陆辰。也亏了有王妙芝在,她看着整日无所事事,但是到底从小就在矿上看打铁花,对于很多冶炼的西处,她知晓很多。
谢昭很少再去大营,去了也是和陈将军说完正事就走,崔昱安几日没见着人了,心里痒得很,尤其是在谢昭主动亲吻他之后,他总觉得成亲的事不能再等了,不然他这样憋着忍着好几年,回头还能不能生出孩子都不知道了。
到了矿上一看,更是两眼一黑,这个王妙芝真的是哪都有她,府里时候就寸步不离的跟着,他想和谢昭热乎一下都不方便,这怎么还跟到矿上来了。早知道王家的护卫来的时候就该直接把人提溜到门外送走的。
“这种炉子还是我小时候我家矿上的样子,你上次在我家见到那种是师傅改良过的。更好用的。”王妙芝的话自然有理。可是这样的火炉从新建造花费时日,影响现在的冶炼不说,关键是北境没有人知晓如何搭建新式的炉子,谢昭也仅仅是见过,王妙芝并不知晓那样炉子如何搭建,更不要说用的什么土,参了什么料在里面了。
谢昭想了又想,还是需要请王家派个懂行的老师傅来。掂量着这信最好是是崔昱安来写,他是镇北将军,才想着,这人已经到了眼前。谢昭不由得舒展了眉头。矿上灰尘太大。谢昭和王妙芝蒙的只漏了眼睛在外,只是这样更显得神秘和诱惑了。
王妙芝见到崔昱安,麻溜的就往外走,这点眼色她还是懂得,尤其是这个崔将军做了承诺担保她的安全,她才能留下的。
“我听陈乾说,你之前的人手调度,已有成效,才半月时间,所产铁器已有增长。”崔昱安神色飞扬,只觉得谢昭是真的厉害,愈加着迷。
可是谢昭明白这并不能解决问题,要提升铁质,不仅要做农具,要能生产兵器才可。
谢昭准备开口说要请琅琊王家的事情,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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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见前方火炉徒役像是起了争执,炉子里冒出的烟竟然夹杂了很多火星。忽然之间火炉突然变大,眼前一黑人就重重的摔倒了地上,整个头嗡嗡的声音,只过了一瞬,耳侧传来轰隆的声音伴随碎裂的石块落下的声音,还没睁眼,只觉得全身都被压得死死的,口鼻被压住,想要转脸喘口气,只听见头顶传来隐忍的闷哼声。
顾不得周边的嘈杂喊叫,伸手想要推开眼前的重物,只觉得触手有黏密顺滑的感觉,却已经被扶着坐起,这才看清,刚刚压在身前的是崔昱安,他咬着牙面露挣扎,额角的血顺着滴落到了谢昭的脸上,顾不上自己的伤口,连忙伸手擦拭谢昭的脸颊,只是他受伤都是尘土,反而差了谢昭一脸灰。谢昭像是呆住了,看到他的脸才反应过来。
刚刚那个炉子炸了,周边已经围上了很多人,谢昭顾不得周围人说什么了,立马伸手去查看他的伤口,“疼吗,还有哪里受伤了?”说完就要爬起来,想看看他其他地方,崔昱安顺势侧身,坐在了地上,谢昭这才看到他的右脚腕上明显的被压的印记,想要伸手又不敢碰触,转脸冲着杜弋大叫“快去叫大夫。”
崔昱安勉强缓了缓神“杜弋刚刚已经去叫大夫了,只是大夫在大营,还得要一会才能来。”
“昭昭我现在动不了,你自己检查下,可有受伤。”谢昭低头摸了摸,眼角的泪滴在手上也不在意,他都伤的不能动了,还想着自己。刚刚那一瞬间也是将自己死死护住。
感觉自己无事,伸手就想扶他起身。却被崔昱安摆手拒绝,他竟然自己强撑着站了起来,谢昭站的近,他右腿明显没有用力,不能落地。王伍小声的在谢昭耳边说道,“将军不是有意的,只是这会他是将军,不能示弱,才能让大家安心。”
却不想靠的近了些,崔昱安的一个眼色过来,王伍立马挪开。
谢昭安静的站在他身后,听他安排指挥,额角的血顺着脖颈落入沾了灰尘衣襟,原本就是暗色的衣襟更深了。等到都吩咐完了,他才缓缓挪歩去到外间管事休息的地方。刚迈步进去,谢昭立马就上前架起他,才上手明显感觉他侧身压了过来,沉的很,差点摔到。
谢昭扶他落座,顺势就跪下脱他鞋袜,“你疯了,你万一腿折了你这个将军就废了!”
谢昭看着脚腕处明显的青紫,也不敢碰。又气又急抬头训他“疼不疼啊,大夫死了嘛怎么还不来。”王伍正觉得自己碍眼,一听这话,麻溜就跑了出去。
谢昭想细看看,就怕他骨头出事,低头凑近了,还没瞧出什么来,就被崔昱安抓着脖颈坐到了他身侧。“你别乱动,我这估摸着就是错位了,没事的。”崔昱安忍得辛苦,她的呼气都要贴上去了,温声细语的在那嘀咕,搞得他心痒难耐,实在是忍不住了。
刚刚顾及着人多,没有细看,这会才有功夫检查她的身子,瞧着应该还行。
66. 第 66 章
大夫火急火燎的来了,一通检查后断定是错位,还不等谢昭问要如何处置,已经摸着疙瘩一声接了回去。谢昭见他自己有转了转脚踝,应该是无事了,这边大夫已经熟练的给他脱衣,帮他查看上身。谢昭只来得及看了一眼他精壮的上身,立马红着脸就出去了。站到门外闭着眼,抿起嘴,他身子白净的很,完全不同于手脸的黝黑,身上大小疤痕错乱。
听见里面淅淅索索的好像完事了,谢昭乖巧的往旁边挪了挪脚步,不想挡道。崔昱安瞧着她站在外面,估摸着是不会主动进来了。“昭昭,进来帮我。”低沉的声音像是忍着疼痛。
谢昭低头看着地面,进去了也只远远地站着。崔昱安见她脸红的通透,大气都不敢出的样子,着实可人,忍不住想逗她。故意伸手想要自己穿衣,却又面露难色,伸手半天愣是没穿进去。却瞧着她一直埋头,压根没在意他这边的状况。
“帮我一把,手不好动。”谢昭这才缓缓抬头,见他里衣已经穿好了,才舒了一口气。把衣服理顺,先把他受伤的手放进去,然后从身后绕过来帮他穿好,踮起脚尖帮他把头发撩起来放到身后。见他里衣松垮,自然的伸手进去帮他理好。虽隔着一层单衣,还是能感受到他身体的热度,不由得想起刚刚入眼的白净的身子。脸又热了起来。
“大夫怎么说?”谢昭刚在外面光顾着回味他那个身子了,压根没听见里面说什么,这会才想起问他。
“放心吧,都是些擦伤,无碍的。”他说的其实是实话,只不过落在谢昭眼里就成了逞能,怕他想着自己的身份,不愿意示弱。“崔昱安,我不愿你这样,不管是以前还是以后,我不想你为我受伤。”你不知道,我见你受伤恨不能自己伤着。她一脸的心疼让他心生欢喜。
崔昱安拉过她的双手,捂着暖着。“你上次受伤后,我就发誓,再不会让你受一点伤。”之前她的伤,他睁眼闭眼都忘不掉。比吃了败仗还难受。“昭昭,这乱世纷争不断。我护你不是因为我答应了谢清平,也不是因为我是郎君你是娘子。”
“因为你是谢昭,我才会舍命护你。”谢昭最心慌就是这种时刻,他随口一说总是能戳中人心,比那些诗文更动人心,比春日的太阳更暖人心。他若是这时候提成亲,谢昭是拒绝不了的。
谢昭低头,脚尖无意识的戳着地上的石头,一个不小心踢远了,他一抬脚就接住了。谢昭觉得很有意思,笑着抬头,才看到他有着一模一样的笑意。谢昭没忍住,缓缓的贴了过去,她听见自己心口扑通扑通的心跳,他深色的唇角就在眼前,微微侧头,学着他的样子,轻轻的覆了上去,起初轻轻的磨蹭,等到鼻息凌乱的时候,羞怯的想要进入他的口中,却不得章法,崔昱安等不及她生涩的爱意,立马掌握了主动,将她紧紧的拥在怀里。
两人情浓之时,忽然外面传来脚步声。
崔昱安耳朵灵,一个侧身,把娇喘不已的谢昭搂在怀里,将她罩了个严实,深怕来人瞧着一点她娇喘的模样。谢昭这才反应过来,双手死死的搂着他的腰,把头埋在他怀里,真是丢死人了。
“将军,已经查清了,应该是火炉空了一个冬日,今日点火,一冷一热的,就炸了。”王伍说完,忙不迭的就退出去了,今搅合了将军好事,回头不知道要怎么罚他了。
谢昭听不见响了才抬头,咬了咬嘴角。
“你写封信吧,让王家派人来,他们家用的是新式的炉子,王妙芝说那种炉子烧出来的铁水更多,也不易爆炸。”谢昭觉着这里面牵扯的东西还得由老师傅来。
“我明白,那个王妙芝,何时回去,也不能一直在府里呆着吧。”崔昱安自然不好意思请人走,只是一想到是人奔着陆辰来,这样时时跟着谢昭,怕是会乱了谢昭的心思。
谢昭这人是这样,当初她下定决心断了崔昱安,可以做到一字不写,一信不回。她既然心里想要断了陆辰这份情谊,自然是定了主意的。但是对于崔昱安而言,他实在经不住再起波澜了。
夜里崔昱安回府,谢昭直接从他下马就伸手扶住。本以为不过是腿脚还有疼痛。进房才知道实情。崔昱安做到床榻边上,径直就开始宽衣,谢昭有些不知所措,这时侍女匆匆端了许多药膏进来。放下药膏就退到外间,谢昭还没理清楚,崔昱安就开了口,“你出去吧,以后不用在外间候着,有事自会叫你。”
关门声想起来。谢昭才想起来这些日子忙,周怀志还没回报这侍女的底细。
“快过来帮我上药,今日那大夫粗手笨脚的,上个药都不利索。”崔昱安这话说的太刻意了。谢昭懒得拆穿他,大营的大夫,手里经过的病患不知多少,是最了解如何上药的了。
谢昭拿了药膏盒,床前的崔昱安已经利落的将上衣除净。
取了药膏,用手心温热将药膏化软,轻轻的附上肩部青紫处,手下却触感粗糙,那是一道长长的伤口,从肩部到腰部,伤口齐整狭窄,甚至看着很干净。
“那是刚入营的时候,经验不足,打仗时候只顾眼前,拼命往前冲,后面被柔然偷袭了一刀。”他好像混不在意这些伤痛了,说的轻巧。
可是想到他,年少失去母亲,父亲不管,战场上被敌人砍上那么一刀,生死难料的时候他在想什么呢,也不过是十几岁的少年。饿了疼了,自己忍着。他是如何成长为这样的将军的。
谢昭吸了吸鼻子,继续上药。
崔昱安转身过来,拿手抬起她的脸,果然已经红了眼眶,低眉顺眼,可怜人的小模样。顺势将她抱起来放在怀里,唇角轻轻略过她的眼睛,吸走了眼角的泪珠,嘴角邪笑,“是甜的,。”说完又去吻她另一个眼睛。
谢昭那经得起这种诱惑,浑身酥麻无力的摊在他怀里,连呼吸都忘了。恍惚只觉得被轻柔的放在了榻上。
王家不仅派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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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懂行的老师傅,还派了家丁再次请王妙芝回去。只是家丁也只是在崔府门口等了两日就回去了。
老师傅是王家铁矿主事的,来了对着北境铁矿练练摇头,直言那么好的矿石用这些法子实在是不行的,多番挑剔。郭家的几个老师傅这几日的脸色都不好了,谢昭明白,这其中搅合了很多利益。郭家对这铁矿有大功,可以说是他家这几个老师傅一手将铁矿的开采搭建起来,这时候想要剔除掉郭家,可以说是卸磨杀驴,过河拆桥。
谢昭琢磨了几日,郭家现在的郭庭章和崔昱安虽说不是至交好友,可是郭家眼下对大营有着非常重要的影响,尤其还有那份军资孝敬。谢昭伸出手,手心手背的摸着,这是之前不曾料想到的。这不同于之前那些将士调度,这是郭家,崔昱安曾经花心思笼络保住的郭家,是他重要的一个棋子,现在还不是放手的时候。
谢昭递了话给韦长史,想要搞清楚郭家的分量轻重。不想韦长史却说,当初为了力保郭家,拿郭家当棋子,是崔昱安的主意,这事整体的布局都在他的心里。
谢昭等了两日终于在大营见着了崔昱安。撩起帘子看到他坐定岸前,奋笔直书,头也不抬的样子。到底是执掌北境的将军,即使谢昭见过多次,总还是会被他这一面所折服。谢昭痴痴的眼神,一下就被崔昱安捕捉到了。听见她的脚步声就开始心暖,好几日不曾见面,也不知道她想自己没有。想起来谢清平喜欢叫她小白眼狼。倒真是贴切。
谢昭也不管,到他案桌前,拿起莲花茶盏自顾自的开始饮茶。
谢昭先是听到了韦长史在外大声的呵斥,谢昭想着正经说事情,自己还是坐过去些好。却不想崔昱安一手就按住了她,另一只手还在批注军务,眼瞅着韦长史就和陈乾前后脚的进来了。这两人可真有意思,都把对方吃的透透的,韦长史都那么好意提醒了,崔昱安偏还当做没听见。
谢昭悄摸的在下面拍了拍他的手。
“今日想商议下郭家的事情。郭家那些师傅用的还是几十年前技艺,确实是不够我们用的。王家师傅胜在这些年用了江南最好的技艺。”谢昭抬眼看了几人,这是最无足轻重的事情。
“我当然不会直接裁撤郭家的师傅,但是他们也都明白,郭庭章也会明白,你们也应该明白,这意味着郭家和北境大营的合作可能会有动摇。”谢昭看到其他几人的脸色都暗沉下来,顿时有种解气的感觉,叫你们通通的不沾边,何事都推到我这里,给你找点不痛快。
“郭家眼下肯定是不能动的,我还需要他们,至少这三年都不能动。”崔昱安开口了,到底是将军,只会下达任务。
谢昭没说话,转了转眼角就知道,下面必然是韦长史说几句好听的话。果然不出所料。
“既如此,那郭家就要好好安抚。”谢昭瞪大了眼睛盯着他,就这?就这几个字就打发了。他们是压根不在意嘛?
67. 第 67 章
“所以,你们有何提议吗?”谢昭抿了一口茶水,压一压心口的不快。
显然明白了谢昭的不快,崔昱安这才放下手里的笔。
“昭昭,大营最近军务繁忙,他们也是确实无暇顾及到铁矿那边。”崔昱安的话说的很明显了。“铁矿的事情你掂量着办就行,有需要的你说一声,他们都会配合的。”
谢昭手里把玩着茶盏,知道这事他们是确实无暇顾及了,可也不能干等着。“行吧,我再回去思虑一下。”说完就想起身,却被崔昱安按住了。谢昭气恼的眼神盯着他。旁边两人瞧着立马就出去了。
“不要生气,确实是开春了营里事务多,他们都忙的很。”说完手背蹭了蹭她的耳垂,他发现了,她的耳朵很敏感,刚碰上就浑身瑟缩的往人怀里钻。每次都惹的他血气上涌。最后难受的还是自己。
谢昭烦死他了,正事的时候靠谱的话一句不说,这会有闲心在这逗趣。拉过他的手就咬,又舍不得下死口,就是自己解解气。哪料到崔昱安转手,竟然伸了个手指进她嘴里,绕着她的舌头一圈圈的搅打转,谢昭只觉得吞咽的难受,眼角都出了泪。谢昭受不了他手指搅动,向后仰头,竟一下被他压倒在地,他的吻从未这样急切凶猛,强势的吮吸让谢昭觉得舌根都疼了。然后又突然被抵住额头,听见他仿佛难耐又压抑的低吟。谢昭想要扶他起身被他摁住。缓了好一会才坐起身来。
“那个郭庭章是什么样的人,怕是要和他见上一面,我做个准备。”谢昭想着这事后续牵扯太大,还是要当面聊得好。
“这你就不要担心了,谢清平你都不怕,拿捏的死死的,郭庭章完全不是你的对手的。”崔昱安越是这样说谢昭反而越担心,这种高门大户的嫡子家主,心思都深得很,尤其是这人能在家族通敌的罪责下,留下人头活命。手段计策怎可能是一般人。
“你别怕,郭家的事情,你放开手去处理。万事有我。”崔昱安说的轻巧。谢昭瞧他还一脸的难耐的神色,难道是之前的伤势。
“伤处还疼吗?要不要叫军医过来瞧瞧?”谢昭摸着他的脸颊。怎料他竟然噗呲的笑了起来。也不说话,帮谢昭整理了衣物,让她出去。
谢昭回府刚下马,阿弥就上来回话,郭家送了礼过来。王妙芝最近因为两边师傅起争执的事情,正对郭家不满,正巧就碰上来了。
“我瞧着他们这是狗皮膏药,死皮烂脸的缠上来了。”一脸的瞧不上。谢昭是真喜欢她这种略带傲慢的性格。只是自己自然是不行的。
“他们有没有说明,是送给谢昭,还是崔将军。”
“那个管家特意叮嘱,说是商队从胡地带回来的一些奇珍,特意送来给谢娘子赏玩。”谢昭了然,这人显然摸清楚了自己的底细。是个聪明人。
打开礼盒,谢昭都觉得不可思议,崔昱安曾和她提及的绿石头,眼前的虽没有拳头大,却也像个鸡蛋大小。谢昭不用猜都知道,下面的礼只会更贵重,这个郭庭章是在提醒,还是在警示呢。
“阿姊,郭家这样的,你其实完全不比在意,崔将军找个由头,就能灭了全家。”王妙芝说的很直白。谢昭笑了,若是想除掉郭家,那当初崔昱安不会费功夫保下他家。加上白日里崔昱安也说了,这几年还不能动郭家。
手里把玩起这个绿石头,谢昭真正有种骑虎难下的感觉,要如何回礼才合适呢。不能太便宜,不然郭家难保不会给崔昱安使绊子,也不能太贵重,让郭家以为北境还是他家说了算。真是让人头疼的很。
谢昭看着眼前的铁矿,问话“老师傅,你瞧着除去这个炉子,还有什么是可以改进的。你只管说。”
“那我就大胆直言了,除了这炉子,我还在琅琊时候就已经听说,北方有种石炭,比我们用的竹炭松木碳都要好,如果能寻来试一下,也许能比琅琊炼出来的更多。”谢昭惊叹,这才几个月,琅琊王家的技艺竟又有改进了。果然不能小觑。
谢昭示意老师傅继续说。
“还有这鼓风的技艺也很关键,也要改。”
“还有这打铁的手法。”这老师傅欲言又止的模样,让谢昭不解。
“你直接说吧,就当是在我家矿上,不用顾虑。”王妙芝见不得这样吞吞吐吐的样子,丢她王家的脸。
“这样打铁的手法,出来的农具也就一般,尤其要出兵器就更脆了。”谢昭明白了,这老师傅为何犹豫,这话直接就挑明了,王家是可以炼出兵器的,这放到朝堂可是重罪。
“老师傅,这以后一切的改进,技艺都听你的。你放心,矿上一切我说了算。”谢昭明白他的顾虑。只想让他安心的干活。
谢昭转脸问王妙芝,“你家的铁器都是如何卖出去的。”
“我家庄园遍布江南诸地,要用去一半,剩下主要供给郡县所需的农具,军府所需铁料,多的从水路运往会稽。”王妙芝看着一脸不可置信的谢昭,“矿上待得久了,什么话都能听到。”
谢昭顺着她的话一想,竟然觉得要便宜郭家了。
崔昱安发现,每次只要他传话回府,谢昭总是点了烛火等着,不管夜深到几时。她好像有种执念,就想年三十的时候,她固执的认为应该一起过。但是这种执念让他有种久违的家人的感觉,除去男女的欲望亲密,这种想家人一般的亲密触及他的深处。
“过几日就要回京述职,你准备准备,我们一起回。”崔昱安仰躺在榻上,神色松懈,应该是很期待回京师。
“李家的事情,谢清平解决了嘛?”谢昭有些不安,毕竟谢清平许久未提这事,她也不好多问。
“已经安定了。”崔昱安侧身坐起,手里摩挲着被褥。抬眼凝望,许久不说话。谢昭不解,他这是要作何。竟一幅委屈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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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昱安近些时日好像总是这样,有些顾忌,不似从前那般洒脱肆意,尤其是,之前两人亲密的时候,他总是时不时的提起成亲一事,这几个月他已经不再提起,甚至谢昭隐约觉得他每次动情都有种粗鲁的,强势的意味在其中。
“崔昱安,你有事瞒着我?”谢昭到不觉得他有事瞒着,毕竟前车之鉴摆在那里,他不是重蹈覆辙的人。但他明显在克制着某些情绪。谢昭不喜欢这样。
“怎会,我对你没有可隐瞒的。”他的笑脸一如往昔。语气轻松,手脚松快,看着毫无破绽。可是崔昱安真的很想问一句,昭昭,你可有对我隐瞒的。可是他问不出口,她那样离去,江南期间和谁在一起,做什么都是她的自由,自己有何脸面去对峙。
“王家的事情我已经有了些眉目,我再考虑考虑,京师回来好推行”谢昭不理他,王家的事情已经够烦人的了,她不想现在和他起争执。
临了回京师,谢昭有事在矿上耽搁了,倒是崔昱安先回的府。所以谢昭回府的时候,碰上的是周怀志和那个侍女跪在一起。府里一片寂静。
谢昭不解,慢慢走的近了也只听见周怀志的祈求,“崔将军,求您给个活路吧,她还小,是无辜的!”周怀志跪着上前了几步,急着求饶。
反而是那侍女,不见丝毫的退让和怯懦,完全不是为奴为婢的姿态。“崔将军,事已至此,你我都已不复当日,你作何处罚,听凭处置。”谢昭觉得这娘子倒是真的会说话,崔昱安就喜欢这种大义凛然不畏生死的性子。
崔昱安原本还在敲桌面的手,听见谢昭脚步,大步踏了过来,“我也是刚得知这事,先说好,有话就说别着急上火。”抓的谢昭手腕生疼。谢昭不由得好奇,什么样的人让他如此紧张。悄声的问他,“你之前的相好的?”谢昭本想逗他一笑,不想他没笑。谢昭嘴角的笑意慢慢落了下去。心落到了谷底。
“是崇安伯府之前的那个嫡女。”他的声音很轻,落在了谢昭心坎上有千斤重。
“她流放途中,被多次买卖,机缘巧合到了北境被买进府里。周怀志与她有了情意。”
“周都尉?”谢昭只觉得冰冷的匕首刺进胸膛的感觉,浑身的血凉透了,她之前吩咐叮嘱周都尉查询这个侍女,结果他为了私情,竟然隐瞒不报。这可是跟了自己几年,从未有过二心的周都尉,为自己拼过命,知晓自己所有底细的周都尉,甚至很多事情崔昱安,谢清平都不一定比他更了解自己。谢昭整个身子都凉了。
崔昱安拉住了她,“这事,他也是被迷了心,而且这女子并未动过何不好的念头。”谢昭突然觉得好笑,他是想说,这样的美貌有才情的贵女愿意委身,周怀志的背叛就是情有可原吗?谢昭大声的斥责他,“所以呢崔昱安,背叛可以轻易的放过,因为背叛的原因足够美貌嘛?”谢昭的冷笑让所有人都心抖了一下。
68. 第 68 章
谢昭冷冷的盯着眼前的三人,“周怀志是军籍,赏罚惩戒当然都由崔将军定夺。这是崔将军的府邸,奴婢处置当然也归崔将军管。”谢昭推开他的手。
转身走进房间。这一刻像极了当初知晓他被赐婚的时候,自己孤独一身,无所可依,甚至寄居他人之所。门外是何声音,谢昭已经听不到了。
两人僵持一路的回到了京师,谢昭回府,谢清平特意空出时间。像是回到了之前在江南的时日。
“和崔昱安吵架了吧,他昨日送你回来我就看出来了,这么多年我都没见他这么憋屈过。”谢清平悠哉的喝茶,一幅事不关己的模样。
“崇安伯府的嫡女流落到了崔昱安的府邸,和周怀志在一起了。”谢昭说的一字一顿,她也说不清楚,总觉得崔昱安对周怀志的优待是因为他对那个嫡女有恻隐之心,谢昭就是觉得自己有些嫉妒,嫉妒她那样出尘绝艳,沦落成了奴婢还能不卑不亢的,嫉妒她能让崔昱安动心,嫉妒让她失控了。
谢清平轻轻的“哦”了一声。
“我从未这样嫉妒过其他的娘子,谢清平,我见过美貌的,裴夫人那样倾城倾国的。可我并不嫉妒。”谢昭深深的叹息。“我见过有才情的,诗文信手拈来,我也不嫉妒。”
深深地无奈,无奈到发笑。“我就是嫉妒她,浅浅的跪在那里,单薄的身姿,就能让他心生怜惜。”
“昭昭,你觉得崔昱安是好色之人?”谢清平一脸的邪笑。
“当然不是。”谢昭即使再生气,也从未怀疑过崔昱安的人品。
“那你听听我的想法,崔昱安若是对你有二心,我当初不会同意他的提亲。这事,他其实为了护住周怀志,他明白周怀志对你而言如同家人,所以他想着私下解决,不让你对周怀志置气,不叫你心寒。”
“只是运气不好,被你撞上了。”谢清平说完,双手一摊。
“还有周怀志,其实很简单,男人那点怜爱的心思罢了。背叛其实谈不上,昭昭,你信不信若是此女对你有歹意,周怀志还是会护着你,拿自己的命护你。”谢清平的笃定那么坚实,隔了千里,许久未见,谢清平对人心的拿捏那是那样精准。
“那我要如何,这一路我就没搭过他的话。”谢昭知道自己理亏了,但是又不好意思自己先低头。
“你忘了,他是崔昱安,等着吧,最多一个时辰,他的聘礼就要送过来了。”谢清平是知道的,早几月商队来信,崔府管家采买置办,听说特意从江南买的料子和香料,还把之前谢昭卖出去的田产全都买回来了。
“谢清平,在北境的时候,他提过多次要成亲,可是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没法答应。”谢昭也不明白,自己到底是为何。她觉得谢清平知道。
谢清平了然,谁又不是当局者迷呢。
“昭昭,你做事向来求稳,不是十拿九稳,你不会下手。你会在事前思虑多遍,才肯出手。因为你想要个安稳。但是崔昱安眼下在北境,风险重重,让你觉得不够妥帖。”谢清平看着眼前呆滞的小脸,还是自己那个小白眼狼。
“可是昭昭,你心里有他,这才是最重要的,你不能因为他还不够安稳妥帖就一直拒绝。世上哪有十足的稳妥。就算是十拿九稳事情就一定成吗?成了就一定是对的吗?”
“昭昭,不要再等经历过一次失去,才知道珍惜。”谢清平说话的语气越来越慢。谢昭觉得他好像老了。
果不其然,谢清平话音还没落地,门外马蹄声阵阵。谢昭抬眼就看到了为首的崔昱安,只不过他一脸的喜气,谢昭站到谢清平身后,看着他领着裴夫人,身后跟随众人把院子都挤满了。
“崔昱安家底都掏出来了吧,这么多。”谢清平瞧着一院子的聘礼,门外还有没进来的。属实是诚意很足。
春日暖阳,不及他翘起的嘴角,谢昭不是没想过这一日,她觉着自己不是在意这些的人,有没有聘礼她也不介意,她觉得只要是两人真心就好。只是看他这一步步走来,到真让她泪流满面。
裴夫人说了几句吉祥话,就从容坐下,她这个媒人是第一次做,没成想第一次就那么曲折多难。
崔府的管家开始报聘礼“
“金铤十二。
白银五百
绢帛五十匹
珠翠,步摇,对钗,玉佩各二十
礼器十六
珍馐五十
江宁田产若干。
谢昭还在惊叹,这人疯了,拿出那么多钱的钱财,不怕招人话柄。
谢清平已经起身唤了管家,谢昭见回礼简单些,不过些许玉器,字画,还有一对丝帕。
谢昭觉着谢清平会不会太小气了。小声的嘀咕“就这些?”
“放心,这是回礼,不是嫁妆,你的嫁妆不会比他聘礼少”谢清平觉得刚刚还愁眉不展的,现在就有心思关心回礼,到底还是孩子心性。
“纳征既成,好事将近。”裴夫人踱步,走到谢清平跟前。
“京师早就传遍了,崔将军这样的聘礼,除去王公世家,没有比他更多的了。”
“礼成,你们都退下吧。”裴夫人走过来拉起谢昭的手。摸索了半天未说一字。谢昭却从她的眼神里看到了诸多期待。自己走的是她来时路,有多少艰辛在其中怕是说不清楚的。
谢清平招呼两人坐下,屏退了所有的下人。
“昭昭自小承袭祖父,诗书礼仪,无有不通。”谢清平的音色从未这样沧桑,其中的粗哑无法掩饰。
“这几年,虽然患病不记事。但品德脾性,也是拿得出手的。谢家不复当年,却也还有我在。”
“崔昱安,昭昭嫁你,是你诚心诚意多次求娶。往后时日,请你将这些记牢。”崔昱安少见的这般臣服于谢清平。
只见他转头侧身。
“昭昭,你甚少与人交心,行事向来一人独断。日后记住,做事要以整个家族荣辱为首要。”谢昭虽知道他是一番苦心,却仍觉得他的话未免也过了。自己向来也不是冲动的人。
“行了,我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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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要去裴均的附上喝酒,你们二人叙话吧”
谢清平前脚走刚出门,谢昭忽的悬空,被崔昱安抱了起来,盘坐在他身上。
“周怀志的事情,是我的错,不该瞒着你。”谢昭最羡慕就是他,从不拖沓,有事说事。这次一路耽搁那么多日子怕憋坏了他了。只是他还是没明白这事的重点。根本就不在周怀志身上。
他的手掌还是那样宽厚,摸起来粗糙。“你觉得那个前崇安伯府的嫡女如何?”谢昭只顾着低头摸着他的手,想着要是听到一句错话,就咬一口,下嘴一定要快。
没想到他一下抽手挑起了谢昭的下巴。“就为这事?”看着他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谢昭一时搓楞,难道这不值得吗?
“我都没看清过她的脸,我怎会知晓她相貌如何。”崔昱安一下凑近了过来。
“她如何貌美都不及你,我在北境多年,什么样艳丽的胡姬没见过。”
“美人在骨不在皮,美貌不过一时的。我崔昱安还没有那么浅薄。”
看他一副正义凌然毫不在意的样子。谢昭倒觉得他怕是明显被迷了眼。
“谢清平说过,她才情出众,曾得先帝赏识。你不会觉得京师高门大户如此众多,就她一人才情出众,靠一篇文章就能得皇帝嘉奖。这背后运作时机人脉,哪样是靠运气烤才情就可以的。”
“你府里那么多护卫将士,比周怀志年轻,比他有力气,将来官位比他高的不会少,可是为什么是周怀志?”谢昭冷静的思虑过,此女一步步走来,怕并不简单。
“我私下问过周怀志,他说,府里侍女太少,她们的活重,他瞧着不忍心就搭了手。一来二去,也是这女的主动的,不是周怀志有意欺负她。”
说完捏了捏谢昭的脸,摸了摸她的发丝。“你若不喜欢,我会安顿好,保证你以后不会再见她。”谢昭听明白了她的意思。
“让周都尉决定吧,可能是我多虑了,我不该因为你之前的事情就牵扯他。这事本就是我小气了。”谢昭不忍心,流放抄家,被人多次买卖,得了别人些许善意,就要委身。她这一路的艰辛,有谁能懂呢。她可是曾经伯爵府的贵女啊。
崔昱安看出她眼底的不忍,之前还愤愤不平她人美貌才情,转脸就心疼她一路颠沛流离,她还是太单纯,心善。
“京师成亲怕是来不及了,回了北境就成亲,一切我会安排好。”
“明日陪我去给我母亲上香。”
谢昭有些无措,两人之间,好像永远都是他在主动迈步。
“你会累吗?崔昱安,这般重重事务,我未曾主动一次。”
“昭昭,你在北境说你心里有我,你在街市听闻谣言就奔到我的府上。江南一年,我几乎以为此生我失去了你。”
“可是你回来了,一路山高路远的到北境寻我。”你这一步步向我走来,已经足矣。
崔昱安抬头仰望,不让谢昭瞧见他复杂的神色,谢昭你永远不会懂,你是我迷茫无措的人生中出现的救赎。
69. 第 69 章
返程的时候一路悠哉,还有一日路程的时候,歇在了一间废弃的佛寺。
夜里的时候,谢昭想起来前分别,谢清平的眼神和言行今让她心生不安。尽管面前的菩萨只有半个身子还在,起,谢昭还是跪了下来。她许久未拜佛,现下是为了谢清平,原想求他实时顺遂,可是想到朝堂政务纵然是帝王身,也不能事事顺遂。最后还是求了个平安,思来想去只有平安是最重要的。知晓他的平安,即使只能在每年相见一次两次,也无所谓的。
谢昭听见崔昱安的脚步,并未起身,想要继续求点什么。崔昱安也未说话,悄摸的做在一旁等她起身。
谢昭先是转脸,就看他坐在一旁倒地的木梁上。
谢昭察觉拉着自己的双手,有些颤抖。昏暗的烛火,在他的眼眸里闪烁不定。
“明日成亲!府里我已经安排好了,明日晌午就会到边境,我安排了一个别院,你先在那歇脚,到时迎亲队伍回去接你。”原来他已经安排好了这一切。
“我今夜要先回去,所有的事务都要过一遍。”崔昱安摸着她的发丝,显然实在告别。
谢昭突然害怕他的离去,这两月的时间,她已经习惯了他日夜相伴,寸步不离。尤其他现在突然挑明明日要成亲的事情。谢昭有些紧张。有些害怕。尤其是这个时刻他要先行离去。
看出她的紧张,也看出她没有退却。“周怀志和王伍都会留在这里,明日他两一起随你同行,不要怕。到了别院都安排妥当了,你只要安静等着就行。”
“明日府里会有很多人,你不要紧张,多数人日后都不需要你出面应酬。”谢昭抬眼,原来他都记得,她不喜人多,也不喜与贵妇们攀谈结交。
谢昭一直觉得,自己是独立的,那些纷繁复杂,那些勾心斗角自己都是可以处理好的,她不屑于依附他人,却在此刻被他几句话说的动容。
“可是成亲,事务繁杂,有很多仪式我都不知道。”谢昭这才想起,自己当真是一点都不知晓,全都是他一手准备。
“无碍,你明日到了别院,会有人帮你梳妆,后面我会一直跟着你,做什么我会告诉你,错了也无妨。”崔昱安说的轻巧,实在是不想给她压力。“一切有我!”
谢昭看着他一脸尽在掌握的摸样,也不再多言。明白这时候让他尽早离去才更合适。
“那你尽早回吧,路上注意安全,到了先歇息一下,不要太忙碌了。”谢昭实在是不忍他这样操劳。本想起身送他离去。
却被他按住,“你先睡下,我再走。明早你也需要早起,周怀志他们会来叫你,你不要紧张。”等到谢昭乖巧的睡下。他才轻轻的贴了贴额头,转身离去。
谢昭这一夜几乎未能安睡,她紧张的不知如何是好,即便他说已经布置好了一切,他说错了也无妨。
谢昭到了别院才发现何为安排好了,她刚下马,就有侍女过来帮她沐浴,后来梳妆打扮,事无巨细,每一步都给她说清楚是为何,最后给了她一面团扇。谢昭只瞧着皎白的嫁衣,外披大袖。
“娘子在此等候即可,迎亲的队伍来了,我等会进来帮娘子收拾妥帖再引你出门。”说完就退出门外。阿弥这才得以近身,实在是她也不懂这些规矩和习俗,插不上手,只能在一旁细细的瞧着。
两人刚要开口,就听见有人跑了过来,还未来得及疑惑,王妙芝已经进来了。
“我今日责任可大了!”她没停住,一下撞在了谢昭身上。抬眼就忘了先前的话,被惊到了。伸手摸着嫁衣。
“这是重绫错银的吧,我就是我的脸划拉的疼。”说完也不抬头,顺着摸到了袖口,“这是盘金秀。”说完松手,离了两步。
“这嫁衣没有半年的功夫是做不出来的,必定是京师取了料子在江南绣房定制的。这绣工不像是普通绣房的绣娘,倒像是大户人家豢养的绣娘。”王妙芝第一次对谢昭心生羡慕,这种重视和心意是她从未见过的。高门大户里的亲事,华丽喧闹,嫁衣奢华,可是如此花心思是头一次见。
“阿姊,崔昱安平日里也没少收孝敬吧,府里这些日子的布置,加上你这嫁衣。”她大眼睛滴溜溜的转了好几圈,挑起的嘴角满是调笑。这个崔将军看着平日里不苟言笑的,私下里手脚活络的很嘛。
说完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了,一拍脑门差点忘了大事。让阿弥去关门后,着急忙慌的拉着谢昭坐下,从袖口掏出书卷。“我这可是好东西,我想着你身边就一个阿弥,是个没经验的,崔昱安想的再细致也考虑不到这些的。”
书卷摊开,谢昭一看画着两个小人,半遮半掩躺在床榻之上。脸唰的一下就通红,她这个未婚女子怎有这种书册!!连忙伸手就要把手册卷起来。话都不好意思问一句。这太羞耻了。哪有小娘子看这种书的。
“别啊!你今夜成亲!快看啊!这可是我费尽心思寻来的!”王妙芝急死了,硬掰开她的手指,有摊开书卷,一般人她何必费这个心思。回京前,崔昱安私下告诉她,要她以谢昭娘家人身份送她出嫁,这娘家人自然是不能空手的,金银珠宝的她现在是没有,但是这书册可比金银珠宝有价值啊!
“你哪来的这样的......”谢昭想了半天没能说出口,饶是她一向洒脱肆意,这时候也羞得说不出口。崔昱安不是克己复礼的人,她们情浓时的赤诚和冲动,到底是没有突破最后一步,这些实在是太荒唐了。
王妙芝见不得谢昭这时候的羞涩,急死她了,“你就别管哪里来的,我给你找几个,你学着点!”嘴上说着,手已经开始翻找,很快就找到了。顺手还来回抹平几下,深怕谢昭看的不明白。
“你看这个,嗯......”真到了这会,王妙芝也有些羞涩了,但是还是手指戳戳点点的,“这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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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了这个郎君的表情就知道了!”谢昭只微微瞧了一眼,那个郎君仰面躺着,表情像是痛苦,又像是舒爽,画的太细了,郎君面部的汗珠依稀可见,小娘子俯身在其腰腹......。
谢昭只觉得身子怪异的很,那种酥麻的感觉从腰腹升腾了起来,往日只有和崔昱安亲吻或是夜里情浓才会有的感觉,身体慢慢的燥热起来,呼吸都变得深沉。王妙芝还想着再翻找一下。外面吹打的声音以及传了进来。慌张的把书册卷了起来塞到谢昭袖子,拿了团扇就扔给谢昭,然后连忙跑了出去。
谢昭一时乱了心神。
更加紧张,直到门打开,王妙芝过来扶着她出门,才发现门外竟然密密麻麻的挤满了人。才迈两步,崔昱安立马伸手接过。
谢昭手落在他的喜服上,瞥见和自己一色,却简单很多,并没有暗纹和银饰。
“别怕,先出门上马车去府邸。”崔昱安侧身低头,特意靠近了她耳边说的,谢昭不由得抖了一下,只觉得腰腹的酥麻让她难耐。崔昱安自然察觉了她的不适。只当是她紧张。却瞧见她整个脖颈都红了起来。嘴角微微呼气,像是热到了?
趁着送她上马车的间隙,“若是不适,让阿弥告诉我,一会到了府邸我直接送你回房休息。”崔昱安以为她是身子不适,谢昭又急又羞,实在不好意思说自己看了那样的书册,身子起了反应。
想到今日成亲不仅仅是她俩的事,势必有很多当地高门大户会上门,也是他日后统御北境的重要一步。开府立户。便真有何事,也是要忍耐的。
谢昭进了马车,拼命摇扇子扇风,给自己降温。算是勉强平息了。这时才听得街市喧哗,围观的人都在讨论,不用想也知道,崔昱安今日必定大肆宣扬了。
谢昭一路算是勉强定了心,下马车的时候才瞥见,府门前挤满了围观的人,要不是有护卫拦着马车都下不来。
崔昱安扶她下马,瞧着脸色比之前好了些。“一会右脚先入门。跨火盆时候我抱着你,不要怕,然后踩了谷米就去祭祖。”谢昭点头一一的应了。
他属实是心细了,这样一条条的说与她听。火盆里几乎已经没有火了,应该是怕她吓着。谷米撒的稀疏,尤其是他几乎是抓着她的手臂,怎么也不会滑到。祭祖也是一跪一拜都细细的说与她听。
这时下人端了一盘肉,瞧着是一盘清煮羊肉,谢昭不解,崔昱安用眼神示意她无碍,自伸手拿起筷子,“手覆上来。”谢昭刚把手放上,他便夹了一块肉送到谢昭嘴边,“咬一点便好。”谢昭刚咬下,崔昱安已经顺势将整块肉放入口中。只是这是旁观的韦长史王伍他们已经开始哄闹。谢昭不解,难道是礼仪不合规矩。
“别管他们,他们是吃不着肉馋了!”这当然玩笑话,肯定是刚刚有什么失礼的。
这是这短短一刻,谢昭瞧见远处来观礼的人,非富即贵。
70. 第 70 章
崔昱安扶着她“礼毕,先送你回去歇息。”谢昭微微抬头,瞧着他克制不住的眼眸里,泛着亮光。进了门才发现,这新房竟然就是东屋,难怪他之前一直不愿到东屋安寝,原来是留着做新房的。崔昱安退下了众人,扶着谢昭坐下。
“我会吩咐阿弥送吃食进来,累了就先睡会,宴饮怕是要到晚间。”崔昱安半蹲在她眼前。句句叮嘱。顺手摸着她的手臂让她松懈下来。顺着就摸到了她袖口里的硬物。谢昭一下就反应过来他摸到了何物。
脸色羞红起来,连忙推他站起,“你去,你去宴饮吧!”只是她娇羞轻喘的摸样实在是诱人,崔昱安哪舍得现在离去,左右外面有韦长史应付着,也不急于这一时。倒是她急于推他出去,肯定是有所隐瞒,两个手指一伸,快速的就掏了出来。
起身翻看起来,到底是武将,手脚利索动作干脆,一连串的谢昭都没反应过来,他已经看上了。谢昭伸手去抢,奈何他身量高大,蹦起来也是够不到。
“你别看了,快去宴饮,外面的宾客在等呢!”谢昭急死了,他怎么还翻页呢。
崔昱安一脸邪笑,这必定不是她自己的,多半是王妙芝寻来的。扔了书册,一把将谢昭抱起放到床榻上,只是翻了两页,他已经有些忍耐不住了,原本回程艰辛也不方便,许久未曾亲热。现在恨不能不去宴饮直接洞房算了。谢昭瞧着他已经粗喘,眼里满是欲望,仅仅是这样对视,便已经察觉骨头的酥麻侵袭而来。
彼此都已情动,崔昱安压了上来,没有往日的温柔缱绻,他肆意的吮吸她的嘴角,伸手揉搓她的耳垂,相让她快点适应,他太熟悉她的身子的,谢昭被他引导者沉沦其中。
外间传来脚步声,却没人敲门,崔昱安忍耐着起身。将她嫁衣整理好。
“多看看,晚上告诉我你都学会了哪些?嗯?”崔昱安抚着她的唇角,说完转脸离开。
谢昭气死了要,这人越来越坏了,以前怎会觉得这人还算正直勇武,明明是泼皮无赖。和阿弥两人吃饱了,不知不觉就睡下了。
谢昭觉得有人在搬弄自己,懵懵的醒来还是新房,可是不对,全身是被捆住的。不由得一身冷汗,浑身冷颤。今日来的都是权贵,府里护卫严谨,怎会这样。细细看了一圈发现,自己被困在净房的柱子上,隐约可见床榻上躺着一个女子,大半个后背裸露在外,发髻松散不可见全貌,只是昏暗的烛光下,这样一副香艳的场景,怕是个郎君都忍不住,地上躺着的赫然是,是嫁衣!这人是来刺杀的!是要刺杀崔昱安!
谢昭拼命的挣扎却不能动弹,也不知现在何时辰,崔昱安若是喝多了进来,怕是根本识别不出来。眼泪不由得落了下来,拼命想要张嘴交换也叫不出声来。
吱呀一声,传来了脚步声,听着声音谢昭就知道是崔昱安,脚步凌乱却沉稳,他喝多了。
“昭昭一下午就学得这招数嘛?”崔昱安上前,俯身上去。
只听闻床榻上细细的低吟,配上纤细的娇躯,谁能忍得住。谢昭只觉得浑身僵硬,怎么办呢,救不了他,要眼睁睁看着他流血,看他离开自己吗。心如死灰,一如当初听见谢清平的死讯。
眼泪模糊了双眼,谢昭只瞧见两人越来越近。只刹那功夫。娇躯被扔到了地上,叮当一声是匕首落地的声音。谢昭睁大了双眼,原来是崇安伯府的嫡女。她要杀了崔昱安?
崔昱安一个箭步,捏死了她的下巴,“谢昭在哪?说!”他的声音太大,惊动了外面的护卫。
季章在外大声请示,“将军可是有事!”可是碍于婚房,并未进来。屋外脚步声嘈杂,显然聚集了很多人。
到底没有经验,慌乱中的眼神出卖了她,崔昱安只一眼就看出谢昭应在净房,迈步进来,不见人影,挑起帘子才看到被捆在柱子上的谢昭。立即上前帮她解开绳索。
“进来!”崔昱安红着脖子大声叫道。
“不要!”谢昭拼了命的阻拦,还好只有开门声,护卫应该还未能进屋。崔昱安冷冽的眼神刺了过来。谢昭立马伸手压住他。
“你听我说!她是故意的!”谢昭见他回神,这才放心,继续说道。“她是寻死,拜托周怀志,换他一个干净的前程。”虽然只不到一刻,谢昭还是想明白了,她若想要谢昭的命,这会都可逃出边镇了,她若想要崔昱安的命,大可等两人困乏熟睡再下手。她这招,无非是想要断了周怀志那点念想。以自己的性命报恩周怀志。
“她这一路是流放,又被多次买卖,一个貌美的管家娘子,跌落高位,其中艰辛,屈辱,怕是早就生不如死了。周都尉给的一点安慰,应当是唤起了她的希望。不然不会委身于他。”谢昭坐直了身子,崔昱安在给她按摩腿脚。
“因为我走前的话,她怕耽误了周怀志,才会出此下策。”她底色是善良的,为着一点温暖,不惜一命相抵。
谢昭拉着崔昱安回到房内,伸手捡起衣物为她遮身。走到门口,外面的人,可能是听见了谢昭刚刚的话语,多是侧脸回避的状态。
“季都尉,你去换周都尉前来,其他人回位。”
周怀志喝多了,可是季章几句话就让他立马醒了酒,几乎是冲进新房,瞧着眼前的场景,不由得扑通跪下。涨红了脸,“娘子,芷蘅她一时糊涂,娘子是何责罚我都领了,娘子放她一条生路吧!”
谢昭第一次听到她的名字,这样好听,这样风雅。她的言行也对得起这样的名字。
周怀志见此跪着上前,“娘子,我可以回大营,或者我可以还籍,娘子放她一条生路,她还小!”
“谢昭,我家阖府败于谢清平的手里,我今日败于此,不过是运气不好!我不需要你的怜悯!你直接杀了我吧!”她眉目凛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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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为娘子,却不输风骨。
“杀了你,然后周都尉对我心怀怨念,余生对你念念不忘。让我谢昭从此失去周都尉,失去一个亲人!”谢昭也不明白,自己这是是在意周都尉多一些,还是更偏爱这个芷蘅多一些,她这样的娘子真是难得啊,设身处地,来日自己沦落抄家流放,真不一定能忍辱负重,苟活自此。
跪着的二人显然都明白了谢昭的意思,谢昭不想见到周都尉对着自己感恩流涕的摸样。
“下去吧,明日叫管家放你良籍,离开崔府。以后不要再让我见到你。”周怀志明白,谢昭这是放她走,一如当初她对陆辰那样气恼,也只说以后不想再见到。
折腾到这会,已经是半夜。这新房显然是不能睡下了。崔昱安抱起他直奔西屋。
洞房夜的正事这才开始。“让你下午好好看的,学了啥?让夫君瞧瞧?”崔昱安一脸的邪笑,谢昭根本招架不住。
“你去把烛火灭了!快去!”这人手脚已经并用的开始解衣带了。
“新婚夜这叫合欢烛,是不能灭的!”不给谢昭机会,直接压了上来。
从第一眼在北境见她,到今日,已经四年多了。他以为自己是没有机会的,以为她是谢清平的,每每深夜,靠着少有的几面自己排解的时候,他也曾嘲笑过自己的懦弱。可是后来得知她不是谢清平的亲眷,便不再压抑,想要她的心思一日重过一日。那些过往终究过去了。
摸着她翘起的眼角,初见便是这双眼最动人,轻轻的将唇舌落了下来。紧俏的鼻梁,圆鼓鼓的脸颊,每次生气时尤其鼓胀可人。小巧饱满的双唇,每次张张合合的,搞得他自我排解时总想着终有一日要试试深浅。
梦里无数次的舒爽,终于在这一夜圆满,也不算的圆满,崔昱安只能说是食髓知味,。
阿弥在外面伺候,一夜送了三次水,送了三次新的被褥进去。
谢昭到了晌午才起身,管家和周怀志已经领人在在厅里候着。
谢昭并不着急,等茶凉了可入口才开始言语。
“将军府不同其他府邸,护卫守密最是紧要的。你们若是嘴巴牢,过年每人多加一月银钱。若是有人在外多嘴,连同他一起做事的,以及管家,一起定责。”此话一出,下面多是左右张望,瞧着周边人的脸色。只有一人开始嘀咕。
谢昭眼神示意周怀志,立马就有两个护卫拖下去了。
“我刚说完,不要多话。下一次就不是这样的责罚了。”好了你们都下去吧。
知道最后,周怀志想要转身的时候,谢昭终于开口。
“周都尉!”谢昭瞧着他,明白他心有愧疚。
“这里是百两的银钱。”周怀志扑通跪下了,这时候赠送银钱,他竟然一脸的悔恨。从谢清平到谢昭,他自认这二人是定好的主子了,奈何自己......
71. 第 71 章
“你不会以为,这是还籍,送你回老家的吧?”谢昭生气了,自己现在确实不似从前那样温和,可对他也从未有过苛责!谢昭唰的走过来,坐到他身侧。
“我这是让你去买个小院子!再买些日常用品!”谢昭说的又大声又快,自己明明做好人了,为何还要被误解,他二人昨夜那般深情,自然要考虑以后得事情了。周怀志这样的,必然是不会迂回的。
周怀志一下臊红了脸,有些木楞起来,“娘子多虑了,她本就不是我这样的人能配得上的,尤其她已经不再为奴。以后自然有她自己的路要走的。”
“我不是要你现在就去娶她进门,她现在得了良籍,可是,手里没有钱财,在这北境没有认识的人,你要她如何活,你要她今夜住哪?”
“你去置办好,让她先住着,她和那个侍女要寻个自己活下去的办法才好。你了解北境,看看有何活计是适合的,给她说说。”
周怀志这才明白谢昭的心思,满脸的激动和欣喜。但也没拿钱,“多谢娘子了,这钱我不能要,我自己有的。”急慌忙的就退了出去。
谢昭低头沉思,其实,若是将她困在将军府,或许周都尉会更容易得到她,可若是那样,又委屈了她,有些事情勉强总是不好的。
崔昱安晚间回房的时候,就看到谢昭手里拿着书,却双眼失神,心思完全不在书上。
“累了就早些歇息。”顺手抽走了她的书,就抱她起身。谢昭这才看到他回来了。看他一脸坏笑就明白他心里装着什么。连忙先摆手推开,不然让他近了身子就没功夫说事了。
“我有事要同你商议,你先听我说。”这人不管不顾的已经凑上来了,只觉得耳朵脖颈一阵热气。
“我想调周都尉回大营,你觉得如何?”谢昭掰过他的脸,认真说道。这是她今日思虑好久,想出来的办法。
崔昱安勉强静下心来,“为何,他跟着你几年了?甚少出错,也很忠心,你需要他这样的心腹在身侧。”他考虑的是,谢昭身边可信的人不多,她需要有对自己衷心可靠的。
“我是想着,若是直接把那个孙芷蘅指给周都尉,她必然心有不甘,周都尉也不愿勉强她。现在她既得了良籍,日后嫁娶自由,周都尉跟在我身侧,银钱虽不缺,可是军职上再无升迁可能,若是回了大营,能在军功上有所成就,未必不能让孙芷蘅真正动心。”
谢昭是觉得,给周都尉一个机会,让他征战立功,也许能让孙芷蘅看到他可靠勇武的一面。真心的愿意同他在一起。
崔昱安听出来了,谢昭挖空了心思,就为了成全周怀志,但其实要他说,只要放任那两个小娘子在边镇过个几日,没有钱财,不会活计,根本活不下去。尤其是那些人牙子,她两最好的出路就是被卖为奴,最大可能是被骗被卖做妓,她那些诗书笔墨在北境是活不下去的。就是周怀志怕是狠不下这个心。
崔昱安想说,战场立功难免凶险,都是拿命拼出来的,她是不知道,光是这个都尉,周怀志已经是多年厮杀,舍命换来的。更多时候战绩军功还没到手,已经尸骨无存了。哪有说的那么轻巧。
终是应付她一句,“行,我回去着手安排一下。”
这会说完话了,崔昱安那点花花的心思有起来了,也不知道那日的书卷,谢昭看到哪了。手脚立马就活动了起来,顺着腰侧把她抱起来放在身上,细细的嗅了起来。从前只听那些人说过女子身上的馨香,他从未在意,之前只觉得问了她身上的味道就回心安,今日闻起来只觉得让人燥热,血气翻涌。那点子心思立马就起来了。
谢昭本来还想退距,这会天将黑,还未到歇息的时辰,只好将手伏在他肩上,想要起身,还未用力便觉得身下有硬物。谢昭刚明白是何,已经被崔昱安抱起放到了床榻上。
“想他人做何,夫君先让你快活快活。”说罢就欺身压了过来。
谢昭缓了两日就回矿上盯着。倒是看见王妙芝蔫蔫的晃悠。
“这两日在府里总见不到你,怎的要躲着我吗,?”看她一脸落寞,实在是与平日不同。明明婚礼那日还兴奋的不行。
“羡慕嫉妒啊,瞧着你俩夫妻恩爱,我心里难受,眼不见心不烦,躲着还不行嘛!”果然是孩子心性。谢昭也不愿见她这幅丧气的面孔。
“要回去嘛?虽然你的未婚夫婿不是你钟意的,但是也不会冷落苛待你,相敬如宾还是可以的。”谢昭不是想要试探她,是真心想要劝她回头,毕竟陆辰绝不是良配。
“你也可以嫁的高门,觅得佳婿。”
两人眼神交织,一边是情深意重收不回,一边是好言相劝,深深沉默,“为何你连周怀志都可以帮忙撮合,却非要劝我放弃。”
“他若只是陆辰,与陆家毫无关系,我定当撮合。可他不是,之前京师你也听到他的所作所为。年前他摸进大营,要掳我回江南。”他这样的行事方式,你也不在意吗?谢昭终于说了出来,她要让王妙芝知道全貌,她还是太年轻了,一意孤行怕是日后要受苦,。
王妙芝晃了晃,勉强站定,明知他也是个心思深重的,没想到为了谢昭能做到这般地步,他就非她不可嘛!泪水在眼眶里转了转,一仰头,硬生生的憋了回去。回去接受的不仅仅是联姻,更多是对自己一生的打。要她如何甘心。
她不信命,也绝不屈从!
远处一将士快马疾驰而来,尘土飞扬,看不清来的何人。谢昭还在等王妙芝的回话。沉吟着想要开口。
“夫人!”王伍声音大得很,谢昭只觉得尘土铺面,王伍像个泥人,额头汗水被尘土拦截,花了脸。他这样在军中疾驰,必定是有大事。
像是被自己的口水呛住了,想说啥又说不出来,滴溜溜的眼神在谢昭和王妙芝之间徘徊。低眉无奈的说道,“将军今日外出回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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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点小伤。”
话音刚落,谢昭已经上马离去,他说是小伤,实际上必定是严重了,不然何至于这样急急的过来告知。
谢昭忘了规矩冲进营帐,大气还没喘匀,就被帐中将领拦下。只是这人定眼一看是将军夫人,立马就收回手。谢昭也冷静下来了,自己实在是冲动了。刚要退出去。韦长史立马开口道,既如此就先各自回去斟酌,明日再议。
谢昭低头,尴尬的等着众将士退出去。
慢慢挪了过去,崔昱安松了衣袖,半边胳膊漏在外面,谢昭伸手,自然的帮他穿衣。
“急什么,跑的满头的汗?”崔昱安帮她撩起发丝,擦了擦额头的汗珠。
“还不是那个王伍,急匆匆的样子,我以为你受重伤了呢?”谢昭嗫嚅着,默默的帮他整理好衣物。
原来就是小伤,只不过这次受伤,牵涉他人,崔昱安掂量着怎么开口。谢昭帮他整理衣物,“受了伤就多休息,中军大营我待久了不好,你继续处理军务吧。晚上不便,就不要回府了。”崔昱安只觉得她零零碎碎的唠叨,暖心的很,想着成亲真是好。
侧身,拉住她的手。“我今日受伤原是为了搭救一个斥候,他带回来很重要的情报,而且身受重伤。”
谢昭明白,搭救下属,这是作为一个将领应尽的本分,也不好多说什么。
“是陆辰。”崔昱安握紧了她的手,深怕她气恼又怕她担忧。谢昭再听到这个名字,竟然未有波澜,只无奈的舔了舔嘴唇,想要说什么又没能说出口,将头靠他他的胸口。
崔昱安始终不能放心,陆辰毕竟曾在江南的时候陪伴她一年的时光,那是她短暂快乐的时光,她多半是真不在意,小半是假装不在意。那样一个在她过往岁月落过痕迹的男人,她怎能忘怀呢。思及此,只能更用力的抱紧她,将鼻尖贴近她的脖颈,深深地吸取她身上的馨香,仿佛这样才能证明,她此刻在他身侧,属于他。
谢昭伸手摸着他袖口上的血迹,有些烦躁,低眉“我去告诉王妙芝吧,她那个性子,非要到头破血流才知道回头。”
崔昱安拉住了她,“我让韦长史去叫她,你坐这。”谢昭低头瞧着他低沉的眼目,顺势坐了下来。
“陆辰今日带回消息,柔然王庭内部起了争执,部落之间不再互相信任,很可能联盟会分裂。这是一个机会。”崔昱安的眼中充满胜负的欲望,聊到战事,他整个人都充满了将帅勇武的气势。
“你准备出兵?”谢昭明白这是个难得的机遇。
“还不到时候,但是不出一年,北境柔然必有一场大战。”崔昱安脸色沉静下来,这样的战事还是他年少的时候经历过一次,腥风血雨,日夜厮杀的噩梦会再次席卷整个北境。
“当年大汉远征漠北,靠的不仅仅是将帅之才和众多将士,那时期国库充盈,多年积累大量粮食。”他的声音低了下来…………
72. 第 72 章 没伤到骨头
谢昭抬眉,大汉时期,中原炼铁技艺改革,大汉的兵器锋利有力,匈奴弯刀完全失去抵抗能力。而北境,现在有了铁矿。
“我会盯着铁矿,兵器的冶炼不同于农具,这需要契机。”谢昭深知天时地利人和,不仅仅是针对战事,这样技艺改革也是需要的。
“之前,郭家给我送过一次礼,我想着过些日子,约郭夫人到府里一聚。”谢昭想着日后农具铁器换粮食的事情,肯定需要郭家协助,即便当下矿上还在改革,一时不能促成双方合作,也要给点希望给对方。
崔昱安还以为只是为了应酬,拍着她的手,揉捏着。
“郭家和北境的合作来日方长,你若不喜欢应酬不要勉强,郭家那边我去回礼!”他是真的不想让她操劳太多,尤其是已经成亲,他存了些别的心思在。
谢昭懒得理他,之前有事商议的时候,他们几个都不说话,自然是没想过长远的发展。“让人去请韦长史和陈将军吧,我把后续的计划说一下。”
等待几人坐定,谢昭才站起来,“铁矿这几个月一直在改造,师傅说是这个月就能出农具。我想的是一部分用于北境,安置流民,让他们开垦荒地,产出的粮食,一部分用作军需,剩下留给他们自己。”这也是最基础的,几人都明白这是必然的选择。
“但是,流民开垦,今年明年先不能收取粮食,两年免租,让他们能够生存,再开始收租,同时如果有男丁愿意入军籍,可以适当减少收租。”这倒是几人没想到的。
“可是,崔夫人,你以前不是说,急需铁矿收益用作军资嘛!”陈乾不明白,那他们吃什么喝什么。
谢昭转脸,“流民安置需要时间,农具的需求是慢慢变多。除去供给流民的农具,会有六成剩下的,这部分我计划让并州大户带粮食来换!”
这,剩下几人的脸色都变了,这私下交易铁器,确实各地都有这个现象,但是就怕朝廷那边有人多事。尤其他们北境大营,手握重兵。可是一想到军资粮食自给自足,这诱惑实在太大!
“干,!”陈乾憋不住跳了起来,!,“妈的,指望朝廷那点拨款和粮食,年年拖沓,次次克扣,与其一直受他们的窝囊气,不如咱们自己干,兄弟们吃饱了才有力气杀敌!”他实在激动,唾沫都飞了起来。谢昭明白这个事情,最重要的是韦长史的态度,他一向沉稳冷静,思虑的会更全面。
“这事事关重大,还是需要多考虑考虑。”韦长史凝眉,他担心的不是做不做,而是如何做。
“并州距离北境,长途跋涉,我了解过铁矿以后的产量,单靠并州怕是不行的!”谢昭真是对这个韦长史,满目欣赏,看似不在意,实则事事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这个我考虑过,我们眼前的产出还不稳定,先让并州大户试一下,把这个路走通。”
“明年产出多了,后续交由郭家,借助他们家的商队,我相信郭家吃得下。而且并州这条路走通了,也是一个提醒,郭家也不敢太放肆!”韦长史忍不住拍案,这样思虑周全,又大胆又心细。着实让人佩服。
崔昱安伸手就拉谢昭坐在他怀里,一脸不开心,谢昭坐下看他脸色才反应过来,陈乾笑得最大声,韦长史也没忍住,崔昱安真的是,时时刻刻,谁都提防!
崔昱安也不说话,顺着她的发丝。毫不在意剩下两人的笑声。
“我派人去送信,约郭夫人到府里。”他这才明白谢昭说要见郭夫人的用意。
谢昭觉得这事议的差不多了,起身就要回府。
门外将士匆匆来请韦长史,说是有个小娘子在营帐闹事。谢昭还以为韦长史带了亲眷进来,并未理会。直到韦长史开口。
“还是请夫人过去瞧一瞧吧!”他面色尴尬的看着崔昱安。
谢昭还未反应过来,崔昱安站了起来,拉起谢昭,“我同你一道过去吧。”
是王妙芝,那必然是因为陆辰,谢昭想到此,不由得反手握住他。崔昱安像是捕捉到了她的回应,嘴角不由的翘了起来。
王妙芝聪慧通达是有的,可是脾气性子也是有的。实在是陆辰上的太重,军医含含糊糊。她才急了。
崔昱安见状,立马吩咐了去唤自己的军医过来处置。
地上躺着的人,发丝凌乱,尘土满身,整个人都被汗水和血水浸透,只有胸口还在微微起伏,已经已经看不出人样,胸口的血透过按压的指缝不停地流出来,根本止不住。也难怪王妙芝着急,这幅模样任谁看了都明白生死一线。谢昭不忍,转身的刹那,细不可闻的一声阿姊,落入所有人的耳朵。
谢昭并未停留,仿佛并未听见。站在营帐外,王妙芝的哭泣声带着浓浓的孤寂感,幽怨不停歇。
崔昱安跟了过来,谢昭茫然念叨,我没想过他会死,即使我恨他,也只想过老死不相往来罢了。崔昱安明白,陆辰不能死,就算死,也不能让谢昭知道,不然她心里一辈子过不去这个坎。
“放心,只是伤口看着吓人,没有伤到骨头,死不了的。”是不是真的没伤到骨头,崔昱安也不知道,他只想让谢昭心安。
王妙芝一连多日没有出现,谢昭也明白,多半是守着陆辰。铁矿的改革已经完结,老师傅承诺月底就能出第一批农具。
谢昭忙着同韦长史商议安置流民开垦和并州以粮食换农具的事。
韦长史放下手中事物,特意过来同她商议“正好眼下要到了河流春汛时节,有了水源,开垦荒地可以开始了。并州的大户他已经派人去探过口风,他们只管有利可图,如今朝局动荡,朝廷也管不了那么多。”
谢昭真是越来越喜欢同他共事,这样的人堪比最好的谋士,有眼光有能力,做事周全。真不知他的缺点在何处。
谢昭借着约见郭夫人的宴席,终于把王妙芝从大营里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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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来,让她散散心。二人在院子里等候,王妙芝已经连着半小时不打磕巴的诉苦,连口茶水也不喝,话里话外都是满腔委屈,满腹牢骚,可是绝口不提回琅琊。谢昭明白,这几日二人朝夕相处,她只怕是越陷越深。只好安静的听她絮叨,也不反驳,也不说话。
隐隐有马车声响起,门前护卫有了动静。谢昭还未来得及去门口迎接,郭夫人已经迈步走了进来。头顶花树状金步摇,一身藕粉。瞧着素净简洁,却都是耗时费功夫的工艺。她显然是大户人家教养出来的。深谙华贵而不张扬的道理。
“崔夫人久等了,是我来晚了。”笑脸盈盈,面容亲和,倒是让谢昭原本的紧张散了几分。
“郭夫人客气了,原本上次赠礼就早该约见夫人,只是无奈府里事务繁杂,才拖到今日。”二人相视一笑,谢昭拉过王妙芝。
“这是我娘家表妹,来北境陪我些日子。”王妙芝乖巧听话。
寒暄过后,三人在偏厅坐下。
谢昭吩咐上了江南的茶叶,“今年新茶,昨日刚刚送来的。郭夫人常常,可还能入口?”
郭夫人品了一口。“却是新茶,即使在京师,这样当季新茶也是难得的。”
“这样千里运送,崔将军当真是把夫人放在心上。”
谢昭低眉,“茶叶丝绸,这些不过是小物。”抬眼看着眼前的妇人。
“夫人千里跟随郭大人,从京师到北境,这份心才是最难得的。”谢昭是真心钦佩。京师大族出身,夫君家族凋落,退居旧地,她竟然一心一意的跟了回来。这其中的决心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郭夫人莞尔一笑,“夫人谬赞了,我听闻夫人之前久居江南,也是为了崔将军,才千里迢迢来的北境。”
“你我如此,不过都是为了夫婿罢了。”她的眼底藏了自己才能看透的悲凉。郭家要退回北境,父母曾提议要求和离,京师这样也是寻常,夫家衰败和离再嫁。可是她始终放不下夫妻之情,所以,抛弃父母,家中姊妹,来了北境。
“郭大人,能够肃清家族,重掌郭家,必定少不了夫人背后的助力。”谢昭后来听崔昱安详细的说过,郭庭章布局收网,一步一步,重夺家主之位,历时近三年,能在前期隐忍蛰伏,这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崔夫人,如今掌管铁矿,听闻矿里最近一直在改革,想必来日定有进项,这不仅仅是对将军大营的辅助,更是可掌握北境命脉。”这个郭夫人想必也明白此番邀约的目的了。
这种你来我往的拉扯,王妙芝听了直犯困,没忍住打了个哈欠。
“正是为了大营军资,铁矿能有收益才好,前些时日想着郭府老师傅忙碌了大半年,才放他们回去歇息些时日,过阵子还是要请他们回来做事的好。”
“他们老了,为了郭家效力了大半辈子,回府后,已经各自遣散了”郭夫人含着茶水。看不出喜怒。
73. 第 73 章
谢昭没想到这层,只怕不是遣散那么简单的了。“郭大人重掌郭府,外出商队比以往翻了一番。想来郭府又要回到当年的辉煌时刻。”
郭夫人只笑笑并未接话。
“只是郭府多做胡商的生意,内陆的商队往返并不多?”谢昭坐直了身子,准备了多日的计划,总算要开始了。
“内陆的商队也有,不过之前其他几大家已有固定商路,同在北境,不好断人财路。”郭夫人说的也是实话,郭家之前就是主做胡商生意的。贸然扩大也怕惹上是非,毕竟府里刚刚清净下来。
“这是自然,不过,这些日子我与大营幕僚商议,日后铁矿锻打出来的农具,要如何才能售出,思来想去,还是觉得郭家的商队最为稳妥,崔将军也觉得郭家日后能与北境大营共患难。”谢昭瞧着这个郭夫人也是爽快大气的人,坦率直言好过墨迹。
“将军和夫人,竟如此看重郭家,我回去定和夫君好好筹谋,增设往返内陆的商队!”郭夫人显然并未想到今日会得到这样的消息,满眼欣喜,却在面上勉强抑制住了。
谢昭不再多说什么。示意阿弥将准备好的礼物拿了上来。
“上次郭府所赠,属实贵重,我特意派人寻了些有意思的物件,给夫人解解闷吧。”送走了客人,王妙芝一点也憋不住了。
“阿姊赠的那些礼物他们能理会吗?”大眼睛滴溜溜的,她觉得还不如直接说明比较好。
“有些事,说明了日后就是把柄,是证据,只要不说出来,就都是别人的猜测。”毕竟自己现在是将军夫人,过多的参与商队交易事务,日后怕是会给崔昱安招惹是非。他在北境还好,毕竟有军权在手,日后他若是回到京师,想要反咬一口的人不在少数。
“我选的都是几地最有特色的物件,他们夫妻都是聪明人,应该能明白我是要他们去布局这些地区的商队。”若是以前,谢昭也不屑这些手段,只是现在不一样,事关北境大营和崔昱安的将军之位,万事都需小心谨慎。
“明日同我去大营吧,并州的大户已经启程,过几日就该来交换粮食了。你熟悉这些,帮我盯着也好。”看她低头并不回话。
“你应当明白,欲擒故纵吧,你这样死缠烂打都没用,那为何不换个方式呢?”谢昭觉得让她喘口气也好,不然真是要魔怔在陆辰身上了。
“行得通吗?”谢昭都要不忍看她了,扑棱扑棱的大眼睛,红彤彤的,说话间就要充满泪水似的。只可惜这幅惹人怜爱的摸样,却无人在意。
“我也不知是否可行,死马当活马医吧。”
谢昭领着王妙芝,忙活几日,查看了一下,整理了一千五百件铁器。
韦长史说道“按着之前书信里的约定,这些大约可换两万石粮。”
“可供大营使用多久?”眼下大营的存粮还好,主要是要给崔昱安准备战事屯粮。
“夫人,大营约有一万两千将士,除此外还有工匠,马夫,炊役。还有战马驮马所要的的草料也要折算。不要小看,战马吃掉的,要占半个将士的消耗。再加上鼠耗。”韦长史眼看谢昭越来越迷糊,连忙改口。
“这些损耗都是正常的,估摸着也就够两个月的时日吧。”谢昭和王妙芝先是吓到,继而就是羞愧,二人原本按着将士人数换算,足够六个月,想着多些损耗也够四个月的。哪知道实际只够两月的时间。
“还好这是刚开始,老师傅说,过两月产量应该能翻倍的。”王妙芝本还觉得自家师傅此番改革,有大功于北境,哪想到这个预期差点也太多了些。
“二位,若是起了战事,要征召百姓,流民,也要征用马匹,到时候的消耗会更大。”韦长史也深知这其中的不易。可是崔昱安已经动了心思,战事不久要起,情况迫切。
谢昭看着王妙芝,刚刚信誓旦旦到现在偃旗息鼓,立马就没了精神。到底是孩子心性,什么都摆在面上。
“韦长史,不是还有郭家的资助和朝廷的拨款吗?”倒也不必全都压在铁矿上。
“夫人,郭家的资助自然是会有的,毕竟夫人允诺了他们后续代销农具。可是夫人想过没有,朝廷若是知道了,会不会停发北境的军资。”这是谢昭完全没想过的,却也是很可能发生的事情,到底是韦长史想的周全。
“我也有书信送去京师,给谢大人提了醒,若是京师有人异动,千万要压住。”
谢昭想着京师几大家族,陆家如今定然没有人说话了。最可能就是萧家。“多半还是萧家吧,也就他家会死盯着北境了。”
“所以一切都要拜托谢大人了。”韦长史轻飘飘的一句话。
谢昭只觉得几个字千斤重,他在朝中本就孤身无依,行事艰难,北境这还要给他压上千斤的担子,真是雪上加霜。
谢昭一脸的担忧和不快,没瞧见有人进出。等她抬头,就只有崔昱安站在她身前了。
顾不得许多,崔昱安把人一压,就亲了起来。多日不见,尤其是做了夫妻,情爱与以前就不一样了,谢昭心里也想的很,只轻轻被一碰就觉得身子哆嗦了起来。崔昱安对她比她自己还了解,她微微一抖动像是一种暗示。
崔昱安事毕,心满意足,实在是婚后明白了其中的滋味,忍了几天很是难耐,有时候恨不能让她日日到营帐里候着。夜夜都能如愿,想到她脸皮太薄,现在就已经满面通红,死活不看自己一眼了。
“你我夫妻,这般羞涩作何?”崔昱安忍不住调笑她。
“那你也不能在这里,外面还有人呢。”这也太嚣张了。虽然知道有护卫拦着不会有人进来,可还是羞耻的很。
“你刚刚不是也很喜欢的嘛?”崔昱安伸手挑起她的下巴,“与你的唇角一般,水润,滚烫,紧密。”谢昭急急的捂住他的嘴,这样的话语怎能脱口而出。整个上半身都覆了上去,反而让崔昱安得了机会,顺势倒了下去。
两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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姿势同之前一样,只是换了上下位置。谢昭像是骑马一样,骑在了他的腰身,他双手掐住了细腰,不顾她的推脱,扶助她前后的挪动。谢昭本还在推脱,突然明白这个姿势和动作,实在是受不了这样的暗示。脸色连带脖颈都红的不行。
谢昭往返铁矿更频繁了,这几日和并州大户商谈,虽然来前商议好了价格,可是生意哪有踏实规矩的人,大户带来的都是陈粮,这与之前商议的一半新粮一半陈粮不符,谢昭执意要求补齐了新粮,或者按价减少农具。
大户们欺负两个小娘子,几次商议都说下次再补齐,坚决不愿意松口。
谢昭看着天色已到傍晚就上马回府,不愿多费口舌。偏巧行至半路,铁矿来人说是并州大户松口,愿意立马补齐新粮,谢昭掉头只询问了几个大户具体言辞,以及是否已经派人回去,并未打算回去再商议,就和护卫落的有些远。
谢昭准备继续回府的时候,看着远处隐隐有异动,未有人马出现,像是大风紧贴地面,快速侵袭而来,偏偏在不远处分成两股,左右夹击之势。谢昭不解这是为何?周怀志已经反应过来,可是等他策马而来,已经晚了。
谢昭被河流夹在了中间的高地上,水流浑浊,翻腾着嫌弃干涸的河道里的石头。溅起的水花一人高,谢昭不由得勒马向后褪去,可是退了几步才发现,后面的河流同样来势汹汹,突然有阵大浪,有石头被掀起砸到马的后蹄,马儿抬起后蹄,猛地前倾。谢昭死死抱着马脖子,夹住马肚子,才勉强没有被掀翻在地。还未能喘口气,就听到周怀志在对面大声呵道。
周怀志试了几次想要跳过河流,他的马不愿起跳。他立即掏出匕首,硬是刺了下去,马受惊抬起前蹄,半身腾空。周怀志一个利索翻身,才没被伤到。
谢昭手脚冰凉,看的心惊,明白这是碰上天灾了。像是感受到她的恐惧和颤抖,金黄白鬃也不安起来,它开始不停的踱步,想要后退。谢昭误以为它是要试着跨过去。便顺着它后退,哪知道推了几步,谢昭勒紧缰绳,示意前行,它死活不动。任凭谢昭如何安抚,如何拉拽,就是不动。
“娘子不要慌张,我已派人回去通报,定有办法。”周怀志和一众侍卫都在对面安慰她。
可是谢昭发现了另一个惊人的事实,两股河道在不断侵蚀高地,显然自己脚下也是河道的一部分。这架势怕是出不了一刻,自己就要被淹死了。谢昭闭了闭眼,手抖的控制不住,加上身下马儿的不安,她实在是想不到有什么解决办法。
越来越近的河水,灰黑色的河流像是深渊,想要吞噬周边的一切,泥土和石头,慢慢的已经有水汽飞溅上了双手。谢昭低头,瞧着一分水一分泥的黑点,竟无法抬手擦掉这水渍。
哄哄的水浪声在耳畔来回飘荡,她完全沉浸在恐惧中无法自拔。
巨大的轰隆声,吓得她和马儿都是一惊,是闪电,暮色下的闪电声音大的吓人。谢昭这才缓过神来。
74. 第 74 章
“昭昭”焦躁嘶哑的声音冲进耳廓,穿过雨帘,对面扬起的马鞭指向下游的方向。这声音太熟悉。谢昭突然明白了,崔昱安是让她去下游。
勒紧缰绳向下游跑去,果然是这个意思,崔昱安再对岸带着侍从迅速跟上,可是追上来的还有豆大的雨滴,砸在身上像是一颗颗石子一样。不用想都知道,后背肯定青紫一片。
低头前行,侧面瞧着崔昱安骑得更快,低伏身躯像是和马融为一体,只看到了一抹黑色迅速划过。只一瞬间,他竟然直接骑马跳了过来。谢昭差点撞上他,原来此处河道收紧,也明显水流更急了。
谢昭任由他抱下马,再坐上他的马。他在马下,将脚蹬给她穿好。突然反应过来,他要自己骑马跳过去。
“这里是整条河道最窄的地段,这两匹马都能跃过去,它刚刚是感受到你的惧怕,所以没有起跳。”他伸手顺着整条河道划过,神情镇定,语调轻松,最后轻轻拍着她的手背。仿佛身后的激流和豆大的雨滴都不存在。
“春汛头两日,水势会只会越来越大,尤其这雨来势汹汹,不是犹豫的时刻。你先走,我跟上。”雨水从头皮冒出,顺着脸颊滑落,他也毫不在意。
谢昭的手微微松懈。崔昱安迅速抽离手臂上马。他身姿挺拔,动作敏捷,好似日常出行。只有双眸始终温柔,落在她身上。
谢昭手指用力攥紧缰绳,低低的俯身,后退几步。还未出声,身下的马已经奔跑起来。马儿的鬃毛像是鞭子打在她的脸颊,生疼火辣,紧闭双眼,她只感受到了风雨极速的后退,凌空的飘忽的感觉还未来得及惊叫出声,猛然落地的冲击差点将她掀翻在地,睁开眼。眼前已经是熟悉的面容。
营帐里,谢昭穿着崔昱安的衣物,烤着火。匆匆的脚步声已经进了营帐。
“明日起你在府里休息,铁矿的事务让韦长史去处理,再不行还有我,你休息些日子。”语气中带着训斥,谢昭从未见过他这样失态,甚至是毫不克制的大声。
不解的抬头,瞧见他脖颈处的青筋隐隐跳动,眼角的红血丝交错。他在隐忍着什么。显然不是因为刚刚的意外。
谢昭伸手提给他一杯茶水。明白他日常事务繁杂,难免有动怒的时候。
“并州的大户现在就在矿上,这是第一次交易,必须稳妥谈成。这样对郭家都是一种震慑。”这些大道理,他们都心知肚明,本不需要她再多言。
“是大营将士对矿上的交易有意见吗?”谢昭觉得最大的可能就是将士对于她的存在和监管不服,尤其是现在到了获利的时刻,人心对于利益的渴望是无底线的。多半是有人觉得她从中获利了吧。
崔昱安瞧着眼前的人,还是单纯,未曾见识过贪婪和恶意。可是又不愿让她接触那些暗黑的恶心。
“我只是不想你这般辛苦,正好最近韦长史不忙,就交由他负责吧,还有王妙芝不是。”崔昱安把事情安排的清楚,听着谢昭确乎可以放手不管休息一阵子。
“不行,现在还不是时候,我们商议过的,初期由我和陈乾将军出面。”谢昭仰头据理力争,她从来不是怯懦后退的人。
韦长史故意落脚重了些,两人不由得转头看向刚进营帐的他。
刻意松一松喉咙,握了握手。“夫人,眼下并州大户交易的事情,已经理清了,后续琐碎交给我负责好了。”他眼神躲闪,明显是被崔昱安逼着来的。
谢昭从来不是无理取闹的人,她很清楚崔昱安可以安排自己退居后方,肯定是有祸事要来临。她突然张嘴,“并州的新粮几日能送到?”
旁边两人都愣住了,崔昱安是不清楚,韦长史立马接话,“这个,他们承诺,说是半个月时日,新米就回送来!”甚少这样无措的韦长史,声音陡然打了起来,又像是发觉了自己的慌张,收尾声音又小了起来。
“制兵器的铁器还需要多久?”这事只有谢昭和王妙芝以及老师傅知道,就算是打铁的劳役也只是负责敲打,根本不知捶打的是要做兵器的。
崔昱安急了,瞪了韦长史,奈何这是他实在不知。谢昭像是未能看出韦长史的失措。
“郭家对内地的商路开拓了几条?”除去喘息声,只有火堆噼啪爆炸的响声。
“新开拓的商路,主要针对哪些地区,既不会引起朝中非议,确保大户们愿意交易?”谢昭用树枝在火堆下戳了戳,火烧的更旺了。
“郭家从大营收购铁器,是何价格?如何交易?多久交易一次?”火光映在谢昭清冷的脸庞,在她眼中闪耀,她多年历练所得的坚毅,其实别人几日就可习得的。
韦长史见势不妙,觉得自己此番实在无能,无奈的摇头浅笑,退了出去。
谢昭单侧翘起的嘴角,眼底的怒气蓄势待发,烤火的双手停滞不动,极致的隐忍下是极度的怒火,快要憋不住的时候,喉头干痒扰乱了她,止不住的咳嗽让她喘息艰难,整个人都瘫软了下来。
接过送来的茶水,勉强顺了顺喉咙。一阵慌乱后,谢昭挑眉,看着霹雳吧啦烧着的炉火,“我明日在府里休息两日,你把事情处理好。”这就是她的退步。若是他不说,她也不想追根究底。
与他争执是没有意义的,谢昭深谙这一道理。他才是北境的统御者,他既然拉上了韦长史来演这出戏,必然有他的道理,即使争辩赢了,谢昭也还是要遵循他的指令。很多时候讲道理是弱者才会使用的武器。
强者并不需要,他们的制定规则。
春雨贵,也最难缠,虽说天气暖和,可是雨水去冰凉透骨。谢昭觉得周身酸痛无力,但是又燥热难耐,想要说话,张嘴只有无力的呜咽,快要撑不住的时候,终于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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杯温温的茶水送至唇边,感受拼命扶助自己的细细的手臂,应当是阿弥了,“夫人再睡会,药已经在熬了,周都尉已经派人去通知将军了。”
谢昭没有力气说话,想着韦长史去盯着并州大户交易的事物,大营的事情难免他要多担着。怕是没有时间回来的,倒不如不要告知,左右不是大病,也就两三日应该就能好。
说话间,苦涩的味道传来,药熬好了。谢昭本想推手拒绝,哪知阿弥却拿了几颗黑乎乎的果子,上面还有绵密的汁水。
“这是将军吩咐的,说是夫人不喜欢喝药,可以先吃些这个果子,胡地传过来的,说是极甜,吃了就不觉得药苦了。”阿弥一字不落的复述了一遍。
谢昭只觉得这黑乎乎看着都难吃,哪里来的甜味。可是看到旁边冒着热气,闻着都难受的药汁。一口吞了两个,入口方明白极甜的滋味,整个人都舒畅起来,趁着这股甜味,一口喝下了药汁,只是后首没有甜味,难免干呕,还好阿弥利落的又塞了两个果子给她,这才躺下。
半睡半醒时分,谢昭隐约听见院子里有人大声嚷嚷的声响,又迅速的被呵斥打断。奈何脑子迷迷糊糊的,她也无心过问。
再次睡醒,估摸着已经夜深了,阿弥再塌下也睡着了。谢昭试了试觉得可以起身,睡了快两日,想要下地走走,活动活动筋骨。
夜里只有一轮月色,周边静的可怕,连犬吠声都没有了,谢昭想起江南小院,夏日夜里再安静,虫鸣鸟叫,河水哗哗。坐在廊桥下抬眼,打量着院落,谢昭觉得有些不对劲,府门应当有轮班的,按理不会这般寂静无声,且自己在廊下坐了多时,往日内院值夜,都是从廊下走过。且他们一般四五人同行,隔了老远就能听见脚步声。
这样寂静无声,必然是出事了!
想到此,谢昭起身紧贴墙角。周怀志应该宿在后院值房,撩起裙角摸索着向后院挪去。每一步都心惊胆颤,一面觉得是自己多疑,一面觉得属实蹊跷。才走几步,已经听到后院急匆匆凌乱脚步声,显然不是巡夜的护卫,四个黑影手脚利索。看他们动作显然对府里地形很是熟悉,尤其是他们经过马厩,一排的战马竟然没有刨蹄嘶鸣的。
这样的阵势,这个府里,只可能是冲着将军夫人来的了。
谢昭不敢耽搁,绕道从树后摸到了值房,听到众将士一声大过一声的呼噜声才安心,至少他们都还活着。借着夜色,谢昭绕过地上的将士,小声叫着榻上的周都尉,可是他睡得太沉了,连动都没动,已经急到手心出汗的谢昭用力掐他的手背,却仍是一点反应都没有。
手忙脚乱想把他拖拽到床边,让他摔下床,可是费劲扒拉也只拉动了他的衣角,人是一点都不推拉不了。谢昭急的眼泪要下来了,本就大病刚好,浑身疲累,这一番折腾她整个人晕晕乎乎快要倒下了。
75. 第 75 章
隐约有脚步声传来,谢昭来不及反应已经蜷缩起来躲在床脚。余光瞟见门口立着黑色的身影,一动不动,谢昭停了呼吸,定了眼神,一动不动,仿佛两人在对视,却仿佛都未看见对方。
黑影迈步进来了,刚走一步就被地上躺着的将士绊了一跤,他摔下的时候,一只手掌重重的拍在了谢昭的鞋面上,明明只是刹那他就抽手起身,可是后背的汗水已经浸透了衣物。黑影终于转身,后退着离开,谢昭这才敢喘气。
像是等了好久,完全听不到消息。摸索着抽出周怀志的佩剑,一手摸着地上的将士,勉强爬到门口,瞧着外面寂静的夜色。
最快的办法就是骑马从前门冲出去。谢昭摸到马厩的时候,突然想到阿弥还在卧房里睡着了。还有客房里的王妙芝,缰绳刚刚放下就听到前院的嘈杂声起来了。
倒像是起了争执,双方对峙的声音。谢昭想要贴近听清楚,提刀还没来记得看清状况,突然被一只大手掐住了脖子。一股子腥臭味冲入鼻腔,一只大手从背后推搡着她到了前院。
谢昭的现身,打断了两拨人的争执。难怪刚刚听着耳熟,今夜门房值夜有王伍在,他那大嗓门,难怪熟悉。
“大家都是兄弟,今夜的我几人原本要的是谢昭的命,几位兄弟行个方便,放我们出去,出了城我们就把她谢昭放了。”语气中的不甘和愤恨像是响雷,一声声的敲到在谢昭的胸口。
谢昭不明白,自己得罪的人里,到底是哪个祸害,竟然想要自己的命。
“石重,有话好说,大家不过都是为了口饭吃,你稍等,我去给守城的兄弟送个信,不然你半夜要求出城,他们也不会应你的。”王伍的语气变得软了下来,没办法,谢昭在将军心里什么地位,他是一清二楚,这会要是伤了点皮毛,他们几个就别想活过今夜了,眼下只能智取,先假意应和,拖时间。
还好晚饭送来的酒,他们几个守门的护卫没喝,不然怕是梦里就要直接被将军摘了头了。发现不对劲的时候,已经让暗卫去送信了,现在首要就是拖延时间,拖到将军回来。
“别他娘的拖时间了,别以为老子不懂,她谢昭往那一站,什么城门打不开!”石重等不及了。他没想到,守门的竟然没喝酒。
王伍扫了一眼暗卫的方向,送信的还没回来,这么会功夫,显然不够。
嘴头上不能停,“将军什么人你不清楚,他是最讲规矩的,别说是夫人了,就韦长史来了,也出不去啊!”说罢,手掐了腰,顺势往前迈了一步。
“你别动,王伍我告诉你,老子今夜失手就是命不好,你听我的咱两都好交差。”石重大意了,非但没后退,反而抬起右手直指王伍,唾沫喷的老远。
电光火石之间,谢昭突然下蹲,顺势转身剑峰砍到了了他的右手。
一切发生的很快,谢昭还未起身,石重已经被王伍压在了地上,他身后三人见势不妙,立马磕头认错。
谢昭缓缓起身,这人真是没记性,打心底看不起自己,明明自己手里拿了剑,他还敢这样放松警惕。
显然还没从自己的失势中反应过来,支支吾吾了几声。满脸不可置信。
谢昭也不搭理他,先让人去查看阿弥和王妙芝的情况。顺了顺气。终于冷静下来。
“我当日放你一条生路,你竟然想要我的命?”谢昭自觉,自己做事从来宽容,不会赶尽杀绝。
“放屁,老子好好的营将被你搞没了,说话也没人听了,都是你害的。”他满眼的愤恨的仇视像是一把利剑想要刺过来,即使被四个人压着也要倔强的想要抬起头。
“要杀要剐赶紧的,老子不怕!”
“老子也是战场上真刀真枪杀出来的,不怕死!”
谢昭不愿再与这样丧心病狂,失去理智的人纠缠。
坐在正厅,就那么看着被绑着的人,王伍几次示意,谢昭开口,“他不是家奴,我不好处置。”
瞧着满院亮堂堂的火光,眼前晃神看不真切。院里噗通噗通的磕头声传来,谢昭这才凝神静气,勉强看到是周怀志赶来。谢昭抬手示意他上前。
“石重几人怎么会在府里?”这是最奇怪的地方,府里规矩,有人进入是必须通报严查的。
“属下问过了,今他们休沐,晚间的时候,说是错过了回营时辰,想在府里将就一晚,明日混在外出操练的队伍里回去。”这就很明了了,特意寻了借口想要混进府里。吃准了护卫讲义气,也不会通报。
“为何你们全都会昏睡过去?”府里下人也有些还未醒来。,
“晚间吃饭,他们特意送了酒,说是感谢收留,大家都喝了些。”当值的时候是不能饮酒的,这是规矩。怕的就是醉酒误事。
这个规矩周怀志不会不懂,王伍带着的门房的护卫就能做到,何以周怀志不能?
谢昭等他自己解释,可是对于周怀志而言,这样的解释就是在为自己脱罪,今日大错他无意开脱。
谢昭急了,蹲到他身前,低下身子探过头,死盯着他,奈何周怀志头皮贴地,一动不动。“你说清楚,我才能想办法解决问题,不然崔昱安回来了,他肯定打你半死!”
崔昱安的手段在场的都知道,军法从事不讲情面。尤其是周怀志这种耿直性格,两人真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谢昭额角冒出汗珠,也没等来周怀志一句解释,气的她想打人的时候,崔昱安回来了。
扑面的疾风翻涌而来,强烈窒息的拥抱让人心暖。两人静默的时刻听见了彼此焦急的心跳声。谢昭顺从他的手掌,主动贴过去,这样账户依偎,彼此需要的感觉胜过千言万语。
久到王妙芝实在看不下去,刻意大声走过,两人才分开。
谢昭原本觉得这场面她不宜露面,退后想要回避,不想崔昱安紧紧抓住她的手腕,拉着她一起坐下。
崔昱安审问,谢昭头次见识。和谢清平那种满满的计谋手段,一句一个坑不同,他以一种绝对压制的态度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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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一丝缓和的余地。
他并不急躁,只侧脸压低眼眸,像是看着一句尸体。
“我夫人对你的惩戒,你心里不服。”满院护卫静的出奇,只听见清脆的手指敲击桌面的声音。
石重还是梗着脖子,死不退让的表情,竟有一种大义凛然的错觉。
崔昱安明白,这人能犟到现在,心里多半还惦记着对谢清平的一份救命之恩。“你之前干的事,留你一命是看着谢清平的面上。”
“但你对我崔昱安,没有恩情。”说罢,伸手安抚住谢昭。侧身挡住了她的视线。
“依军法,斩!”谢昭还没来得及听清,几声响后就是匆匆的脚步声,然后是刷地的声响。眼前是他冰冷的软甲,想到若不是自己今日身体不适,怕是这会身首异处的就是自己了。
下人匆匆退去后,只留下了湿漉漉的水迹。
“王伍有功,升为都尉,今夜门房护卫升两级。”短短几句,有赏有罚。被罚的一句求饶反驳都没有,被赏的也没有过多感激。
“周怀志!”崔昱安刚刚出声。谢昭下意识小声嘀咕,“他今日肯定是有原因的,你别重罚了!”
“周怀志失职,以致中军重要之人几近身亡,按军法。斩首!”波澜不惊的话语传入耳朵,却在心里掀起惊涛骇浪。
“不可以!”凄厉的声音未落,纤细的身躯翻然起身,她扑倒在地,挡在周怀志身侧,死死的拉住他的手臂。双目通红,敌视着院子里所有人,她的眼神扫视一圈,最后落在崔昱安的身上。只一刹那的对视,谢昭内心溃败如山倒,可是想到身侧的周怀志。她扔倔强的抬起头。
“放过他,回大营做巡边斥候也好。”颤抖的嘴唇,看似硬气的话语裹着几乎哀求的言辞。谢昭克制不住的在抖,她不知道要如何与崔昱安谈判。他们之间,从未有过这样的对峙,自己几乎没有谈判的筹码,除去他的爱意。
崔昱安无奈,直接跨过桌案,踏步上前,怎料他步步向前,谢昭步步后退。
他那样高大,几步就到了眼前。谢昭顾不上他的脸色,只拼尽全力拉住周怀志。
崔昱安只一个眼神,王伍立马上前想要拖走周怀志。谢昭只觉得手下的人在一点点失去,从手臂滑到手腕,瞬间就失去了温度。下一瞬就被崔昱安拦腰抱起,她疯了一样的捶打没有让他停顿一步。谢昭咬他的手臂,立下就出血了。
被压在床榻上的时候,谢昭还在拼命推搡,明知道徒劳却拼命一博。
“他不会死!”瞧着身下张牙舞爪的小人,想起她刚刚失望冰冷的眼神,那一瞬间他恍如失去她一般。谢昭根本没听进去他说的话,闷头只想要出去找周怀志。缩着身子向下滑。
崔昱安大手一捞,把她拉了回来。像是捉弄够了,翻身躺在床上。
“我会让他还籍,回家。”已经到了门口的谢昭终于明白他在说什么。
“那你刚刚已经下令了!”谢昭一拍脑袋突然就明白了。
76. 第 76 章
周怀志犯这样的大错,按军法处置,必得斩杀。身为主将,当着那么多将士的面,绝对不能坏了规矩。自然他也明白周怀志对于谢昭而言,似家人一般,自己刚刚的态度已经说明了这点,如果崔昱安对周怀志动手,那么他们这辈子就完了。
他那么懂她,刚刚一切都是做给外面的人看的。
“我一进门,你就坐那,也没工夫和你解释。”拉过谢昭,憔悴的脸色发白,心疼的一下下顺着她的背。
“今夜的事,是大错,明天天亮前就会让他离开,他以后再不能出现在北境。”
他这样已经算是最大限度的宽容了。
谢昭听完哪里还有心细,急急开门就招呼阿弥拿银钱,想了想又去扒拉自己的首饰盒子,伸手通通抓了起来,转身就跑出去。
王伍跟了崔昱安多年,自然明白他的用意。
周怀志也不过几件旧衣服的包裹,屋里只有二人在说话。谢昭冲进去,推开王伍。
“这是银钱,这里还有些首饰。你都拿着!”谢昭急慌慌的,想说的很多,又想不起来说什么。
“娘子,我不能拿你的钱,我今日......”如鲠在喉,不知如何开口。
谢昭急了就往他包裹里塞。“这些你拿着,你回去好生过日子。若有难处你就去陵城谢府,让他们给我写信。”谢昭突然很难受,她没想到要在此刻送别他。她一向做事前深思熟虑。
“我原来想着,等你老了,等谢清平老了,给你两一起养老。”却不想如今,我们各自离散。抽了抽鼻子,一番酸涩怎么也掩盖不了。
怎料周怀志突然跪下,“娘子,我厚着脸再求你一事!”谢昭还没反应过来,伸手拼命想要拉他起身。只是她力气如何抵得过武将,指甲抓裂了,周怀志也是纹丝未动。
“她和侍女住在城东,靠着侍女缝补得些粮食,她生性高傲,不愿接受帮助。您瞧着有什么办法,给她谋个活路。”谢昭刹那间有些暖又有些酸,暖的是,原以为周怀志对她,不过是贪恋一份容貌罢了,没想到这样的时刻,还想着帮她一下。酸的是,到了这一刻好像周都尉最关心的并不是自己。
“你放心,有我在,断不会让她没了活路。”谢昭急急的应了下来。
像是最后交代好了一切,一向粗犷的周怀志突然感伤起来,“娘子,我初见你的时候,还是个半大的孩子,明明大病初愈,不记得所有事情,但就坐那也不哭也不闹,谢大人那会夜夜发愁,就怕养不活你。”个个都是没养过娃的,也不懂女孩家的心思,那会天天提心吊胆的。
“还好是养大了,这都嫁人了,崔将军是好,可也是让你受了委屈。”周怀志也是有种当爹的感觉,这几年倒真是自己看着长大的。
“下次回京,帮我和谢大人告别,这么多年谢他的提携!”周怀志将将话落,便有下人传话。
谢昭还未来得及再说一字,便看着他迈步出去,大约是还有诸多军务要交代,谢昭明白自己待着,倒是让他们为难。便抽身离开。
崔昱安存了心思,夜里折腾的厉害,等谢昭再次醒来已经下午,瞧着王伍在院落里杵着,惶惶忽忽。
“娘子,要去矿上走一圈嘛?”王伍新官上任,有些不适应,之前跟着崔将军久了,这换成夫人,他还真的是不知如何是好。
懵懵然的到了铁矿,巡视一圈。
谢昭也察觉了劳工的躲闪及窥视。这种窥视不同于最初的陌生和恐惧,带有一些挑衅和不屑。如果对于劳工的眼神还只是猜测,那么几个营将的眼神和态度就更加明显了。
平日里不等谢昭问话,他们就主动汇报最近的开采,唯恐谢昭不知道他们做了什么。今日谢昭驻足良久也不见一人前来回话。谢昭只好示意负责人来回报这几日的情形。
“啊,这几日倒是也没什么,和前些日子没什么区别,就那样。”这人眼神飘忽,始终未曾正眼看谢昭一眼。
谢昭瞧着之前总是抢着第一个回话的将士,今日这幅浑不在意的摸样,倒不知道是发生了何事?只是她也无意去探知缘由了。
“撤职!”谢昭的语气比他还要飘忽,轻不可闻。甚至眼角还保持着刚来时的笑意。王伍前面就瞧出不对劲了,本来想先发火,顾及到夫人的态度才一直忍着,这一下听了撤职的消息,倒是立马来劲了。
指挥两人过来拉走跳脚的将士,心里琢磨着一会下去好好收拾,这些个玩意,拿夫人的客气当脸面了,若是将军或者韦长史来,谁敢这幅态度。
谢昭说了撤职,那他后面就好下手了,这些个手下的就是这样,不能让他们太安逸了,就要时不时敲打一番。
谢昭和老师傅刚刚说完话,王伍就兴冲冲的进来回话。
“那帮瞎眼的,眼瞧着娘子你这几日未曾露面,就以为管不着他们了!”王伍大喘气的样子,撸起的袖子,脖颈的汗珠,显然刚刚活动筋骨去了。
谢昭还是不明白,为何那些劳工流民也都情绪愤恨,这才是最不应该出现的。原本还想让王伍下去调查一番,哪知道王伍那个直性子,噼啪就开始说,根本不用谢昭张嘴。
“夫人,您前几日遇上那个洪水,多大点事啊,有些个胆子小的就瞎猜,非说是您提议的开采铁矿,动了这块地下的亡魂,招了脏东西,遭报应了!”王伍说的唾沫星子都出来了,这话荒谬的谢昭只觉得好笑。一场暴雨碰上春汛罢了,哪里来的那么多不干净的东西。
“那帮流民传开了,觉得这地不干净,他们又是被您当初的承诺诱惑,才来干活的。就觉得,您这是要那他们的命,压一压!”这离谱的传言,也有人信。
“若如此,我不如直接用他们的血来压制!喘着气在上面晃荡有何用!血溅到地上,侵进去才好!”晃了晃茶盏,虽然已咬紧了牙,只能无奈挑起嘴角。
自己当初为了能留住这些流民,承诺只要他们来开采铁矿,会分发土地,农具,以后会给他们户籍。这样好的政策,竟然被认为是要做脏事。
终究这些人只能安抚,笼络。不能像今日的那个将士那样进行惩戒。并州的粮食到了,农具也有了,河流夜已解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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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时地利人和。是开垦荒地的时候了。
“还有的,他们非说石重为了解救他们,最后失败才被杀掉的!”传言果然只会越来越荒谬,这都能扯进来,还能解释的如此完美。
谢昭隐约觉得事情并不简单,可有说不出来哪里不对。
“你去叫王妙芝过来,我总觉得这里面有些蹊跷!”王妙芝一向聪慧,又是外人,应该能思虑的更周全些。
谢昭失算了,王妙芝一向高傲惯了,她从不在意别人的眼光,更何况还是下人的非议和眼光。她转了几圈眼神也没觉得有何不妥。
“阿姊,这很正常,你本来就不和他们在一个位置,你的布局和眼光,他们是理解不了的。”
“在其位谋其政,就要担这个骂名。”显然她深谙其中的道理。根本不觉得这些事有什么不对劲的,反而觉得出了今日的状况才是正常的。
谢昭原本休息了几日,身子转好,只是这样头疼的事情一来,立马觉得精神不济。人困乏起来。强撑着精神去找老师傅,看看兵器的冶炼。
谢昭才到,老师傅就迎了过来,手里还是捏着一块胚铁。
“夫人瞧瞧,就是这了!”老头一脸额骄傲和兴奋,不同于在王家的铁矿,这里的一点一滴都是他花费心思改造出来的。今日总算是出来了一块好料子。而且可能是木炭不同,火力不同,这铁块竟然比在南边打出来的更好。
谢昭不懂,只觉得这铁在手心沉的很。
“夫人不要小看,这铁我瞧着比南边出来的还好,到时候捶打出来的兵器会更锋利!护甲也更结实啊!”
听到这话,谢昭才安心的笑起来,终于功夫不负有心人,从猜想这是片铁矿到如今真正炼出第一块能打兵器的铁,这漫长的一步一步,差点就要放弃,差点把命搭进去。终于在今日看到了希望。
“师傅辛苦,今日吩咐给大家备些酒!”谢昭明白这样的老师傅自然不在意这些小恩小惠的。须得是给些名望才好。
“还要劳烦师傅,亲手将这块铁捶打,作为胸前护甲,我想放置于镇北将军的甲胄上!”一举两得的事情,何乐而不为呢!王妙芝在旁边听了都觉得谢昭真实会笼络人心,能吃透老师傅的品行喜好。又能拿捏分寸以退为进,这块护甲出来,老师傅这辈子最值得夸耀的也就这事了。
崔昱安就更不用说了,谢昭本就是他心尖尖上的人。这下好了,心爱的小娘子监管铁矿,用第一块兵器铁,做了护甲赠你,崔昱安怕不是以后战场都觉得自己有如神助,天下无敌了呢。
谢昭转脸想了想还是要做些什么,压一压劳工和将士们的心才好。叫来王伍说道,“你再让人去打听打听,私下还有哪些传言,务必全都打听清楚。一句不落!”王伍这边领命要下去。谢昭突然想起一事。抿了抿嘴角才开口。
“你去城里打听一下,那个孙芷蘅!”谢昭盯着王伍,直到王伍恍然大悟的表情,确定他知道自己说的是谁。才继续说道。“你去看下她眼下如何!要快,今晚我回府就要知道,晚间务必要提醒我这事!”
77. 第 77 章
谢昭晚间和崔昱安谈及白日的事情,崔昱安比她更不安。
但是刚刚经历石重暗杀的事情,不想多言怕是吓到她,北境这样常年战乱的地方,生杀从来和喘气一样频繁。尤其是流民这样的群体,是最容易受到蛊惑和煽动的。
“既然现在能打兵器的铁也出来了,并州这条铁器换粮食的路也打通了,你就少往矿上去了吧。”像是浑不在意似的,给她绞干头发的水滴。
“也是时候和郭家谈谈,他家商路的情况了!”
想到此,谢昭倒是凝神坐了起来,“郭家的事情,也不好一直是我和郭夫人商议,最后还是要你和郭廷章出面的。”
按住她扭动的身子,继续手上的动作,一边开口,“这是自然,这事到时候还要邀请北境其他几大商户一起,不好叫人落了口舌。”
谢昭刚点头,外间传来王伍的声音,崔昱安不由得恼怒,这王伍才跟了谢昭几日,怎么就忘了之前跟着自己的规矩了。迈着不快的步子跟了出来。
“那个小娘子,每日只靠着侍女做些女工和缝补,不过我打听清楚了,周都尉之前托人安排好了,缝补的价给的是市面上的五倍,她二人吃喝倒是不愁的。”
王伍看见崔昱安跟出来,一下就想起来,崔将军的铁律,只要他夫妻二人进了房,除非是军情大事,否则不能打扰。这一吓,王伍囫囵的就忘了话了,吞吐半日的说道。“不过周都尉也就安排了两月,过十几日她二人便接不到这样高价的活计了!”声音越来越小,眼角都要都起来了,偏偏还没说完。
“还打听到,这个小娘子想要买个户籍,逃去外地,不过一时不得办法!”说完不等谢昭继续问话,头也不回的就退出去了。
谢昭还在想着,她怎么想起来要买户籍逃去外地,这是怎么一回事。这边崔昱安已经等不及,直接把人抱起来,往床榻边走。
“你管她作何,不行就直接给她点钱好了。”崔昱安一想到当初因为这点事,谢昭生气甩脸子就后怕,谢昭狠起来是真能一走了之,一点不带犹豫。周怀志也是的,怎么不把这女的一并带回去。留着让谢昭操心。
谢昭皱眉,若是能直接用钱打发,何至于会有那么多事情。他又不是没见过孙芷蘅倔强骄傲的劲头。一看谢昭脸色不对,崔昱安连忙赔礼,“我多嘴我多嘴,我就是不想看你因为这人烦心。”
“算了,左右她现在不至于挨饿受冻的,过几月再说吧。”
谢昭白日照例到了铁矿,开始查看之前并州大户交易来的粮食。想着一部分留给铁矿役卒,这样也可减少军队里对铁矿支出的不满,大部分自然是要充作军粮的。
大约是正经的看到了粮食,大多数的役卒眼神明显友善起来,甚至主动帮忙搬运粮食。谢昭特意安排他们将粮食运到值房,这样距离远,大多数的役卒都能看到粮食。
即使是有些役卒忙着看粮食,慢了脚步,将士今日也不上手打骂了。
对于这样的低层役卒,他们做过流民,经历过最黑暗的日子,莫过于饥饿。
那种几日不曾进食,紧靠河水充饥,手脚瘫软,莫说走路,他们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却偏偏又要提防被其他流民当作饭食。往往是一个不注意,头晕的昏倒一瞬间,便会在刺骨的疼痛中醒来,好一点的不过是少了手,或者断了腿。多半痛苦的醒来,又很快的死去。
今日眼前,一袋袋的粮食,是他们做梦都不曾想过的。
对于这样的低层人,只能施以恩惠,对他们进行打压只会让他们反抗的更彻底。
谢昭站在远处,瞧出了干活役卒脸上竟然有了笑意,动作了快了起来,便也达到了目的。
进到值房查看,瞧着堆满的粮食想着两三月的口粮不用犯愁,一口气吐了出来,连带着许久的压抑。
转身时候突然被撞,来不及反应,已经重重的撞在了地上。一声声夫人响起的时候,只好先抬手示意无碍。
撑住起身的时候,瞧着王伍和几个役卒脸色不好,还以为是他们被吓到了。一边拍掉尘土,一边说道“我无碍,让役卒先搬粮食吧!”
只是这边说完好久,他们都没动静,谢昭顺着王伍的眼神,瞧着地上的粮食,暗色的身影压在洒了一地的粮食,手指捻起几粒,轻轻用力便粉碎,是土渣。
谢昭此刻脑子翁的炸开,比刚刚摔在地上还疼。眯起双眼,满脸的懊恼,就知道那帮大户突然改口答应不会有好事。
“明明,这明明,那日韦长史当面都是验过的!当时都是好好地!”王伍语无伦次,韦长史那日当面交割双方验货,都是诸多人在场的。并州大户送来了粮食营里都传开了!
“韦长史久居大营,少和这些黑心商户打交道,他们会在外层放好的粮食,将掺的土注在中心位置,这样从外用竹筒取粮查验,是如何也不会露馅的!”谢昭懊恼,这样的小把戏,若是自己亲自验货,哪有他们得逞的时候。
只是眼下,韦长史已经当面验过货。此刻再去与那些个大户理论倒像是北境大营仗势欺人,胡搅蛮缠。
“夫人,他们走得慢,我现在就派人追去!”王伍当兵久了,一切矛盾都是靠手头功夫解决,尤其自己刚升职,也想好好表现一番。
“你先带人去把所有的粮食都检查一遍,清理下到底有多少粮食!”谢昭即使心里慌了神,面上确不漏一丝惊慌,多年江南主事的经验告诉她,越是这种时候越要忍沉住气,不能让矿上的人心乱了。
说到底,这些大户是觉得这铁器生意只有他们能插手,想要压她一头罢了。
还好,当初本想着是用并州大户敲打郭家,既如此就需得用郭家敲打这些大户了。
刚坐定,攥紧衣袖拭去额头细密的汗珠,王伍喘着粗气红着脸,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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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词挤在嘴皮里,却不晓得如何开口,憋的一脸黑红,手骨凸起,王伍粗人惯了,跟着崔昱安这些年哪受过这等羞辱,却想着平日的粗言粗语此刻都不能说。
谢昭瞧着他憋屈的很,落脚的地面硬是沉下去一分。
“所有的粮食都被做了手脚是不是?”
涨红的脑袋重重点头。
“备马,回大营”不管是何情状,如何决策,首先需要和边境主将通报此事。
谢昭心里思量,到底还有郭家商路在,原本也是计划后期交易都交由郭家,现在只不过是提前一些时日而已。
想到此倒也没什么可担忧的,至于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并州大户要如何处置,就交由崔昱安决断吧。
营帐里,谢昭双手端着茶盏,轻轻的吹着,倒不是口渴,只是想要借着茶水给自己定定心,这也不是第一次遇到事了,事缓则圆,急不得。
奈何茶水太烫难以下咽,加之身后王伍的喘息一声大过一声,周身的怒气火力,直冲着谢昭而来。
崔昱安大步进来就瞧见,谢昭不耐烦的放下一口没喝的茶水,还有一脸不快的王伍。
甩了甩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跨步冲着谢昭宠溺的一笑。谢昭没想到他当着外人那么直接,反倒被羞红的脸。刚低头外面脚步声大了起来。冲冲赶来的韦长史二人刚站住脚。
谢昭转脸,示意王伍来说,实在是怕他多等一刹,要憋坏了。
王伍早就憋不住了,噼里啪啦的,说一句骂一句娘的。其实事情很简单,只不过王伍气急了,碎嘴的毛病犯了。
韦长史擦掉脸色蹦过来的唾沫星子,抬手打断了他继续骂娘的话。
“这事是我的疏忽,未曾仔细检查。让他们钻了空子。”谢昭明白这些商贾手段小伎俩,外行人本就不懂。本想着出言安慰几句。抬眼瞧见崔昱安神色未动,并无怒意,才想到,他们这样的人,每日手里处理的都是生杀大事,却不会为这样的事情自责而懊悔。估摸着已经想好怎么整治的手段了。
只好顺手端起凉了的茶水,喝了一口。
想到下一步便是要与郭家正式的商谈铁矿的交易。
“既如此,也是时候和郭家仔细商议铁器交易到事情了。”谢昭话落,几人也都点头应和。韦长史或许是为了弥补过错,主动提出他来写帖子邀请。
“要不就定在明日晚间吧,那会都有空闲。还有其他几个大户一并请来。不能留了话柄给他们!”本就是突发的事情,白日里他们几个本就忙的焦头烂额,实在抽不出身,只有晚间有空。
谢昭闻言不由皱眉,她晚间出入大营原本也无不可,只是近日她疲乏的很,没到天黑就恨不得立马上床。
可是与郭家详细的交易事项,她是最清楚其中厉害的,必得出面。
还不等她出言,这几个行事爽利的,已经出了营帐。
78. 第 78 章
崔昱安这才得了功夫近她身子,伸手抹平她额头起伏的皱眉,“可是身子不适,这几日我瞧着你夜里睡得并不安稳。”
他回得晚,谢昭多半已经睡下,只是她最近夜里翻身频繁,偶有呓语,也听不清说的什么。怕是累着了,伸手顺势给她捏了捏手脚,解解乏。
至于那几个并州大户,由着韦长史先收拾,等他腾出手,势必要是直接断了根基的。
并州是北境通往内陆的咽喉,必经之路,这样的地方,只能交给听话的人。这次给他们脸他们反而不识抬举,那就怪不得他刨了他们的根了。
“许是累着了,最近困得很。”谢昭说一半遮一半,不想让他忧心,实在是他每日夜深来回,天未明便需起身。
崔昱安话到了嘴边又忍住了,她原江南人,本就不耐北境的气候,加上铁矿事务繁杂,没有一日安宁的时候。这样下去,要如何是好。想到她的性子,断然不会撒手不管,还是要寻个得力的帮手才好。
王妙芝是合适的,可终究太年轻,又不安稳。
他总觉得这小娘子嘴巴整日渣渣不停,吵闹的很,尤其是看到她就想到陆辰,更是心烦。
流沙一样的北境将军,惟有这大营是风吹不散的。前些日子韦长史终于吐露实情,他留下陆辰是觉得此人天资不错,可作为继任者培养。这属实是在他意料之外,原想着继位者自然是到了时候选择能力品德出众的接任。
可是韦长史却提醒他,他当初就是裴将军一点点多年培养出来的,为何要这样花费心思去培养,不止是为了确保能力出众,更是为了确保,继任者的衷心,不会对前任将军反目。
就像现在的自己,始终将裴钧与谢清平视作父兄一般。始终与他们一心。
掌权者的退位是最危险的,在位期间的所有事情都有可能会被别人翻出来,所以继任者必须是亲信,才能放手,也因此无人承继,苦熬几十年不退位的大有人在。
崔昱安心中响起两年前的承诺,自己承诺十年后陪着谢昭回江南,此后余生陪她快活潇洒。
谢昭没有休憩的时间,她将王妙之和王家老师傅唤来,一起最后梳理一遍相关事宜。
火苗在夜风中闪了闪,弱了几分。
谢昭抬手让人换了新的。梳理完一切,谢昭才抬眼,对着等候了半天的众人开口。
“你们各位,做何事务韦长史已经吩咐过了,我只再说些要注意的地方。出了差错按军法处置!”谢昭声音不大,可是久候的众人无一不服,不仅是畏惧她将军夫人的名头,更是她将铁矿治理的井井有条,眼瞅着就要有收益了。
“首先就是粮食的查验,过筛称重,掺杂一层,折价一层五,若是超过两层,直接先退回!再通报!”负责的将士突然抬头,直接退回,再通报吗?这样大的事情,他们担不起这个责啊。
谢昭撇到二人焦虑的神色。抬头缓声说道“初次简易,最显诚意,尤其要让郭家明白,这生意是崔将军给他郭家一个机会,他们需得好好珍惜!所以,若是粮食掺杂两层便是诚意不足,先退回,再通报!”
谢昭转脸瞧了眼王妙芝说道,“这其中手段伎俩颇多,到时王娘子会在旁监督,有何不妥同她商议即可。”这算是把入仓的验粮说清楚了。
“第二组,必须得粮食清点无误,入仓,再将铁器出库!所有铁器出库均有老师傅查验后才可。做好记录,一式三份,一份留作交易查验,一份送至将军帐中,还有一份交由我,所有账本需当日交付,不得过夜。”谢昭盯着低垂的头颅,“账目若是和第二日的日出一起送来,呈上来的就不止是一本账目了。”
黢黑的脑袋重重点头,大声领命。
短短几句话,众人一身冷汗的退下。
谢昭唤来王伍,“你派一队人,盯住郭家的商队,铁器能流入的地方就那几处,万不可再私下变卖流入其他地方,尤其是柔然,那可是通敌的罪!”
王伍自然明白其中厉害,领了命就退下去了。
这会已经是夜深,王妙芝困乏的厉害。
“阿姊,郭家只要不卖去柔然,你管他们销往何处,卖的多挣得多不好嘛?”世上哪有人嫌钱多的,王家为了能多卖铁器,特意打造了大船沿江而下销往庐陵等地。
“北境大营不同于王家,这里有一万多将士,若有半年余粮便可起兵造反,若有一年余年便可打到京师!”谢昭明白的道理,那些官场老狐狸,朝臣如何能不知。
历来退翻王权的都是兵,所有的帝王在上位后便会打压武将,最好的办法就是克扣军需,不让他们吃饱。谢昭深知,北境若是能自给自足,无异于是在京师和柔然间独立起来的一个国家。
所以,铁器的销路必须控制。不能让外面的人清楚这其中有多少收益。
王妙芝江南长大,听得多事商贾生财,书生小姐,也是来了北境才意识到战争与灾荒。也是今日才明白,起兵造反竟是就在眼前就可发生的。
谢昭送走王妙芝,独自一人在中军帐沉思,从头到尾的复盘检查,想着哪里还有疏漏。将将在心中过了一遍,崔昱安已经抱起她往出走,已经是后半夜了,再过两个时辰就要天亮。他等了许久也不见她回来安歇。
“有什么明日再想,先睡一觉!”他娶她本想是护着她,让她好生过日子,哪只这日子过的比他还辛劳。谢昭原想推脱,可瞧见他眼底的红血丝,便索性圈住他的脖子由着他。
大营里将士日出前就开始操练,各色声音嘈杂,谢昭双手撑着做了起来,还没叫阿弥进来伺候,阿弥脸色焦急的冲了进来。
“娘子,郭家家主来了,说是商路有情况。”谢昭哪里还有心思醒神,立马掀了被子洗漱。直奔议事的中军帐。
里面坐满了人,显然只在等谢昭一人。
郭庭章神色凛然,跟在他身后的少年已经满目通红,隐约透着泪光。谢昭不合适宜的想,这个小郎君倒是有几分姿色。
谢昭还未落座,郭庭章便开口道“原本定下的云中,汉中,太晋,商州四条商路,均被人插足,昨夜陆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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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到消息,原定好的商家都不愿再合作!”
谢昭一时没能明白,商家有悔意,是想要临时涨价?又一转瞬,若是要涨价,郭家自会商议,何须巴巴的来大营通报,必定是直接反悔不愿合作!
原本在接到第一家商户的书信的时候,郭庭章也还想着派人前去问话,思索着是否其中有何误会,可是随之而来,短短十二时辰,所有商户的书信纷至沓来。一封封的落在他的书桌上,他便明白,这事怕不是冲着郭家来的。明显意在北境大营。
所以他丝毫不敢耽搁,连忙带着长子直奔大营而来。
听到这个消息,即便是往日最啰嗦王伍也都呆住,口不能言。只能茫然的瞪大眼睛,来回张望。
众人的反应皆是呆滞,转而就是气恼,都是战场上杀敌无数的性子,也不是没被敌人耍过计谋,不过最后都能杀了对方解气,可是这商贾之道,他们却束手无措,总不能连夜派兵过去杀了那些大户。他们也知道,便是拿刀架着那些人的脖子,也于事无补了。
谢昭不用看那些书信也知道,这是有人背后挑唆,冲着北境来的。
想来近一年顺顺当当的,都快忘了祸福所依,才是常态。
闭眼,晃了晃脑袋,一半是睡得太少脑壳总是隐隐作痛,一半是这消息无异于晴天霹雳。
想要喝口茶润一下嘴角,却不慎失手打翻手边的茶盏。滚烫的茶水烫红了手背,来不及嘶的出声,已然先闭紧了嘴。
这种愤怒从心口蔓延,环绕周身密不透风的时候,发肤之痛便不足为道,浑然不知了。还未来得及反应,崔昱安一个翻身已经强硬的将她手臂拉住,低头凑到手背上,不断吹气。
众人视线不由得聚了过来,若是平时,定然要调笑几句,可是此刻都没了心思。
实在是大家对此期待深重,筹谋近两年,为的就是这一步,想到那些梦里无数次梦到的粮食,兵器,军需,想到能到举兵出征柔然。梦里无数次笑出声的美景,今日竟然真成了美梦一场。
谢昭想要破口大骂,张了张嘴却不知要骂何人。只好用手揉了揉眼窝,凝神屏气。
“知道是谁在背后使坏吗?”谢昭还在揉着眼窝,轻声漫语听不出喜怒,惟有崔昱安明白,她一贯声色轻松,从不在人前露出不快,这般看似不愠不怒的状态,其实是怒气满怀了。
在场有的人还未来得及反应,但是郭庭章已然明白了。
“我已经派了家丁前去各地暗暗查访!有了消息会第一时间来报!”他其实隐约已有猜测只是没有确凿的证据,还不能做定夺。
从前郭家甚少有来往内地的商队,这次是打着北境铁器的名号,初期可谓是一帆风顺,所到之地,当地富商大户都是主动上门求着合作。这才不到两月,突然之间集体翻脸。
谢昭觉得彻骨的寒意在这春日从脚底爬了上来,到了小腿,到了腰腹,慢慢的到胸口,心疼的不行,像是有匕首查了进去又在不停地搅动,想要伸手暖一暖胸口才发现提不动手,身体已然僵硬了。
79. 第 79 章
多久,有多久未曾有这样的状态了。
谢昭从心底迸发的无力,明白这是之前在绿洲遇袭后留下的后遗症,只有突发大事,情绪及其低落才会出现,算算日子,已经一年多未曾出现。还好是身躯的僵硬,外人瞧着,只会是惊惧失态罢了。
谢昭还在等着这僵硬自然褪去,崔昱安的手已经贴了上来,他像是看出了她的失态,双手细细的揉捏着她的手臂,腰背,还好大袖遮挡,外面倒是瞧不出来什么。
谢昭任由他的安抚,直到手脚的酥麻开始传来,知道这是快要好了,只等这阵子酥麻过去,身体便好活动了。
借着这阵子的僵硬,谢昭冷静的过滤了一整个事件,所有的细枝末节都筛查了一遍,心里已经差不多想明白背后是谁了,甚至无需证据。
“并州几个大户,都敢拿掺了土的粮食来糊弄,原本定下的合作商户突然反水,这样大的动作!”三份凉薄七分讥笑,在场俱是一惊,他们没想到谢昭不但没有害怕担忧,反倒是冒出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气度。
饶是在场都是各色人物也被震惊了,到底是怎样的教导和养育才能有这样的胆识和气度,谢家当年若是没被灭门,该是何等大族啊。
韦长史稍加思索便琢磨出来,“能这样在背后操纵的,只有萧家,看来他们家这两年缺钱缺的紧了!这样惧怕谢家的崛起,害怕北境成事!”才会拼命的要破坏,他家是怕谢清平借着北境铁矿,夺了他萧家在朝中的位置吧。
所以想趁着谢家此刻还好打压,北境铁矿这事还未成,想要踩死他们。
谢昭突然有种熟悉的感觉,就是那日见到谢清平假棺材的时候,那种怒火上身,想要玉石俱焚的感觉,再次像潮水一样袭来,那时的自己,神佛不俱,满目血色,现在亦是!
久违了!谢昭。
“王伍,你派人去通知周怀志,萧家在淮州私下贩卖盐业,所有的证据,一月之内让他亲手送到谢清平手里!”这话一出,再次惊到了在场的所有人,萧家贩卖私盐!这事若是捅出来,可是要举国震荡的,这事谢昭是何时得知的,她竟然能将这样的消息隐瞒至今,到现在拿出来与萧家掰手腕。
不等他们收起惊讶,也不想解释其中的厉害。
“阿弥,你带着我的印信去陵城谢府,让几大掌柜带上所有现银来北境!”既然北边的人不愿意做这笔生意,那么就不要做了。
她谢昭也不是非要将铁器卖给他们。阿弥一听急了,她跟着娘子多年,那些可是谢家的家底,这还是将军作为聘礼一一赎回来的。可是她急了半天,终不敢反驳出声,娘子什么性子她是知道的,但凡她认定了,便是谢大人也拦不住。
只得领命退步而出。
“我今日会写信给谢清平,若是萧家愿意就此停手,那便只到淮州私盐一事为止,若是萧家死咬着不张嘴,我不介意送萧家一个通敌卖国的罪名!”没有给在场的人一丝喘息的机会,睁眼的谢昭,已经开始了全面的反击。
眼前一个势单力薄的小娘子,硬是让众人看出能灭了萧家的气势,那可是比王权还要持久的萧家,历经几朝不倒,在京师在朝堂说一不二,即便是帝王也要礼让三分的萧家。
可是谢昭更明白,萧家这样的大族,从外面击倒是不可能的,只能从内部瓦解,必须是萧家自身的问题,祸起萧墙才是这些望族的死法。
以往谢昭从未想过要参与到这些斗争中去,她所求的就是尽一份力,让将士吃饱饭,穿的结实一点,武器锋利一点。
可是萧家不让啊,他们以为她谢昭是为了争权夺利,以为谢清平是为了用谢家代替萧家,这样的小人之心,真是让人可笑。
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谢昭抬眼巡视了一圈,嘴角竟然带着笑意。
“若是怕这火烧到自己身上,诸位可现在就退出,隔岸观火也好,写封书信投诚萧家也可!”说完不等其他人反应,自顾自的起身,回去睡觉了。
留的一圈被震惊的众人,面面相觑。
郭庭章来时的路上想过了,即使是商路不通的情况下,郭家也要自出粮食收购铁器,不为别的,他与北境大营早就生死一体,他只能押注崔昱安这次还能逢凶化吉,所以必得先表现自己的诚意。
只是他没想到,这位将军夫人。竟然能拿捏住萧家如此大错,甚至不惜成本让自家商户,跨越千里来购买铁器。思及此不由得脖子后冒出冷汗,既如此,自家定然要在谢家商户到来前先出粮食购买铁器了!
韦长史以前瞧着谢昭,只觉得她聪慧大气,颇有世家风范,今日看到她竟有如此眼界和胆识,要与萧家争高低,且手里早已握着这样的把柄却从不示人,真是和谢清平一样深不可测。
王伍不禁小声嘀咕,“夫人怎就晓得,我能联系上周怀志的。”
陈乾在旁大笑,“就咱夫人这个心思,崔将军都不是她的对手,我劝你以后做事可得小心,万不可有何隐瞒的。”
王伍像是被踩着尾巴了,立马跳起来,“我对夫人和将军是一样的,从未有所隐瞒,这,这,周怀志,这不是将军吩咐的嘛!也不能怪我啊!”
谢昭倒头就睡,像是为了弥补这些日子的忙碌所带来的缺觉,竟然睡了整整一日。
睡意懵懂的翻身,方觉床榻有人,还未睁眼便知是崔昱安了。伸手一模,这人竟然是和衣而睡,鞋袜都未脱。
隐约瞧着外面肯定是天黑了。崔昱安本想小憩一会,奈何闻到谢昭身上的气息便不觉得睡得沉了。
刚好这会夜深也无事务繁忙了,两人又都来了精神。
崔昱安唤来韦长史和陈乾。
“你是何时知道萧家在贩卖私盐的?”崔昱安将茶盏推了过来,只是亮堂堂的茶盏里只有白水,夜深不宜饮茶,尤其她最近的睡眠越来越浅,虽是小毛病但不得不重视。
谢昭莞尔,萧家私下贩盐,谢清平是肯定知道的,自己抢在他前,用了这个把柄,不知道远在京师的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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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不会被气死。
“这事,你知还是不知?”谢昭贴脸过来,凑近了嗅到他喘息间熟悉的皮革的味道,瞬间心安。按着谢清平的手段,萧家背地里的脏事他肯定都知道,只不过分了轻重都记了档,留着备用罢了。自己也是跟他学的这招。
白日里自己提到萧家私盐的事情,只有崔昱安和韦长史,两人只是讶异仅仅一瞬,转目便是了然的神情,他两的讶异肯定来自于自己对私盐一事的知晓,而不是萧家私盐这等大罪本身。
“谢清平提过一次,只不过那是他也苦于没有证据,无从下手。”崔昱安记得那时,明明抓着这一把柄他们却苦无证据,只能转而寻求他法。
“倒是你这样派周怀志过去,他如何能一月内拿到证据?”谢清平都做不到的事情,难度可想而知了。倒不是他看不起周怀志,实在是谢清平那样的老谋深算都无计可施。
“崔昱安,你说眼下,若是起了战事,你和裴将军谁更适合做主将?”谢昭不答反问,这样最是俏皮,只是她已经甚少有这样的神情。崔昱安敛了几分笑意,论及战事,他从不嬉笑。
“此刻柔然若是起兵,自然是我为主将最合适!”崔昱安手指子啊桌案上划过,粘了点水渍,顺势画起大营周边的防线。
“裴将军离营已经近三年,大营兵力,操练,布局,防线,粮草皆在我心中。”崔昱安不是自满的人。
“自然,论军法战力,裴将军不在我之下。”他承认,裴钧十几年的戍边将军的经验比自己更胜一筹。
谢昭听到这才低眉,顺着他的水渍,看似胡乱的画起来。
“若论手段计谋,胸怀城府,我自然不及谢清平!”谢昭学者他的口气,竟有着八九分的相似。
“可是我在淮州宿了近三月,淮州的河道里,每日几时走的什么船,交的几钱的税,哪船是官船,哪船是私。城中有几家私下贩盐,每家贩到何处。私盐夜里几时开船,白日里停在何处。”谢昭不急不缓,说一句,画一个圈,最后看似胡乱,竟然将淮州城里,萧家私盐的河道线路画了出来。
“这些都在我心里。”抬眉扫了一眼三人。
韦长史今日的震惊又多了一层,所以,谢昭即便是当日那样的离去,也并未沉溺于失意痛苦,甚至能借机观摩探查出那么详细的信息。
“谢清平再厉害,却无法亲身去淮州盯着几个月,他派那些下属过去,只会听一句做一事,看到什么就汇报什么。所以,他能知晓萧家贩卖私盐,却抓不住证据。”这也是得力干将的难能可贵之处,若是有能灵活行事,主动深究的下属,花了半年功夫,也就能查明白此事了。
只可惜这样的人太少。当然谢昭能探查出这许多,也多亏了萧家人的自大,他们自认在当地已经无人敢举报,遂嚣张跋扈,夜里点着灯火大声叫嚷。
河岸边的百姓夜里不必起身,都知道是萧家的私盐船只,运了几船,去往何处。更有甚者能盈利多少也是张口就来。
80. 第 80 章
“可是,这样的把柄,谢大人会选择在这时候亮出来嘛?”韦长史不由得担心谢清平对于这把利剑是否会有其他的安排,鲁莽行事怕是坏了他的章程。
谢昭明白,谢清平居上,他的布局和章程自然更符合大局。只是眼下,北境等不起了!
“韦长史,除去此招,你可有其他办法?”谢昭不是挑衅,不是为难,是阐述事实。
他们几人束手无策,但是北境等不起!
多一日都不能等,炼铁的炉子,开了火就不能灭。那么多劳役每日两顿饭食,还有那么多的流民要安置,开垦土地的事情也已经开始,误了今春播种的节气,这一年就荒废了,到了秋冬就要饿死更多人。
所以,北境等不起,将士军心会动摇,这么多流民无所事事,必有暴乱!
这里可是北境大营,柔然就在那不远处的沙尘后面虎视眈眈的等着,只等大营一旦生乱,他们势必会趁机来掠夺,来挑事。到时候就是内忧外患,牵一发而动全身!
韦长史不禁深吸一口气,闷在心中,久久不能吐出,直到最后憋不住才缓缓张口,他明白,谢昭的办法是唯一出路。
“谢昭,从前我只道谢大人的好,所以他回京师就职时我也曾夙夜不寐,忧愁下月的钱粮如何是好,愁的我整夜整夜睡不着。”韦长史无奈的嘴角翘起笑意。
“还好,还好你筹措送来的军资从不拖沓,那时期未记下你的面容,我却在心头时时感念你的恩德。”那时候他们更像是从未见面的战友,各在其位,奋力奔走,谢昭甚至并不知晓韦长史的存在。
“你不知道,当你被崔昱安气的突然消失,逃去江南,我有多慌张,心里骂了崔昱安无数遍,连带着谢大人都怨恨万分。”止不住的笑声,那时期他是真的被这二人气死。现在想想那时候真是叫天不应叫地无门。
“偏偏日日见他为你茶饭不思,我还要好言相劝”真正是憋屈死了!
谢昭突然想到,自己那时任性躲到江南的时候,他怕是最无辜,却最烦忧的了。崔昱安这个将军,不会去筹算每日粮米,多半只会关心下下个月是否有饭吃,这些都落在他的肩上。
还好,还好峰回路转,柳暗花明,崔昱宝把这个小财神请回了家。“今日便要再次拜托你了!大营万千将士,多谢娘子!”说完,他深深弯腰,鞠躬行礼。倒是让谢昭多了几分羞愧。
谢昭从前听了谢清平的安排,只当筹措是个差事,想要求个户籍某个活路,她总觉得即便没有自己,谢清平也会很快找到替代自己的人。可到今日才觉得,自己深陷其中,又沉溺其中,反客为主,主动为了北境的军资奔走劳神。正如眼前的二人,为了这看不见的家国,为了身后看得见的万千黎民。
“韦长史,你放心,谢清平在京师,又买了好多个铺子,若是北境将士们没饭吃,就让他去卖铺子好了,再加上谢府府邸就他一人,一同卖个好价,他搬去裴将军府一样可以过日子。”谢昭不想让他忧思太多,故意玩笑岔开让人心忧的事情。
谢昭之前也曾疑惑,谢清平放着好好地钱财不要,通通送到这北境大营是为何。以他的官位和能力,清闲度日,富贵安生不好嘛?后来一步一步踏进来才明白。那高官厚位,哪里是给了你就是你的,你要做的安稳,是要有自己的本事的。萧家何以坐得稳历年的后位,还不是因为手里有钱。
陆家之前何以那样清贵,还不是五经馆出来的学子入仕,皆以同门自居。互相扶持,撑起了陆家文脉。
谢清平若是想坐稳了高位,必得有自己的支撑,北境大营便是最好的依仗。这其中纷繁的厉害说不清是私利还是大义,君子论迹不论心,他不管如何,总归是为了这些将士能吃饭穿衣的。
那她有何懈怠,逃避的借口呢?
谢昭还没把话说完,外面已经来报,郭家父子前来求见。
“郭家祖训,以诚待人,言而有信方可持久,与北境第一批交易的粮食已经备好了。只等将军开口。”郭庭章明明一脸憔悴但满目诚挚,仿佛之前的商路断送一事已经不存在。
谢昭倒是有些惊讶。
此刻对她们而言,说是危急关头不为过,郭家这般急着表衷心到底是真心,还是有其它所求。现在的谢昭已不是多年前的谢昭,要她相信这样一个历经磋磨,翻身夺权的家主,心思单纯善良一诺千金,是万万不可能的。
崔昱安倒是笑的爽快急了。二话不说就拉着父子两人出去喝酒。
隔日清晨,太阳还未露面,几人帐里坐定。
“郭家的粮,你要不要?”崔昱安拉过谢昭一起坐下,没有了酒气傍身,恢复了北境将军的威严。只是这威严在谢昭眼里是无效的。这人私下实在是轻浮又俗气,偏偏白日里面上威严神气。
“眼下,不能用郭家的粮。”谢昭低低的转了转眼眸。这一日前后思虑的心思被无声的掩盖。
“郭家今日来送粮,到底有几分真心,我不清楚。”
“但萧家这番不是试探,是想要斩断谢清平的命脉。若是这时候借助外力,显得谢家战力不足。”几人彼此对望,是的,这样的情形若是在战场上,必得拿出精锐与敌生死一战才好。
“那这样,我先不急着回了郭家。”崔昱安思虑,一是形势不明不能断了退路,二是郭家此番表衷心的举动,直接回绝倒是显得他不讲情意了。拖着才是最好的办法。
“还有一事,需要你出面。”铁矿的诸多决定虽然都是谢昭,但是说到底铁矿隶属北境大营,一切对外书信必得是崔昱安亲自出面,才显得正式。
“我此番动了谢家在陵城的资金和商路,又是因为铁矿,怕是要引起琅琊王家的猜忌。”
“你手书一封,倒是不必挑明此事,说些客气话即可,顺带捎上一句,她家的小娘子在北境安好!”谢昭有些瞧不起此刻的自己,话不挑明,是为了日后的自己开脱。
她承认,在被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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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逼迫到这个份上的今日,她的心里闪过一丝念头,要不要和王家站到对立面,要不要去争夺王家的销路,毕竟那是已经成熟的销路,利益客观且短时间内就可见效。
仅仅是几日前,她是从没想过这一刻的,甚至她想的都是要回避王家已有的销路,避免争端才是君子所为。
可是,要与萧家争长短,就不能险隘的遵从从前的规矩,那样谢家即便赢了眼前,日后还是会有被萧家欺上的日子。
“你这是准备先安抚一下,远交近攻?还是真的诚心诚意?”崔昱安虽不懂商贾之道,不过兵法可是烂熟于心的。这种情形他太熟悉了。
谢昭原本还在为自己的小心思里阴暗感到一丝不安,哪成想眼前人已经看透了自己。
“昭昭,远交近攻,谁都知道远近是变化的,今日的远近,不会是明日的远近,最重要是让远方相信,你最危险的敌人不是他!”崔昱安太熟悉这样的局势了,何以他们只需专心对付柔然,就是边境近百年行驶的都是这一政策。
“所以,你是要明确的告知王家,承诺北境不会私售铁器进入江南?”谢昭内心天人交战,这样的承诺,崔昱安一旦说出口,无异于来日战前自断一臂!
“你不给王家吃下定心丸,只是稍加安抚,怕是没有用。”崔昱安说的是事实。
陈乾憋不住了,“那不如,我来写这信,左右来日翻脸,我是无所谓的,再说了,我过几年准备病退回乡,他们奈何不了我!”这种耍无奈的招数也不是不可以!
陈乾眼神示意几人,谢昭和崔昱安都有犹豫,已经到了此刻,这样的办法说不动心是不可能的。可是两人也明白,陈乾出面不合适。
最后还是韦长史出声阻拦,“既然要让王家吃定心丸,倒是必须崔昱安来写这封信,不仅仅是王家这样的世家大族对朝政本就通透,加上崔昱安和王家也是有亲谊的,这个时候,他不出面,反而更显得心虚。”
当然,崔昱安的出面,意味着什么大家都心知肚明,眼前的利益和日后的利益,总是如此,不可兼得。
明明是晨光初起,几人却心思灰暗。
谢昭低头,一遍遍思虑可还有其他办法,却始终想不到出路。她想着若是谢清平在此,他要如何决策呢。
“那就承诺王家!”谢昭竟然和崔昱安同时出口。两人未曾料到,对方会开口,更未料到会做出同一决策。
倒是旁观的韦长史看透了两人,他们都是谢清平一手教导,遇事自然是一个路数。能同一决策,反倒是论证这一决策的正确可行。
崔昱安的书信寄出没多久。倒是金陵谢府的书信先回了过来。谢昭决意用北境铁矿作为军资来源后,为了断掉自己的退路,曾吩咐,谢家在金陵的商铺悉数交给谢清平,她不再过问。
所以当她看到谢府管家的书信里说,近一年谢家商铺生意屡屡被人瓜分,盈利不及之前三分之一。
便真是眼前一黑!
81. 第 81 章
谢昭真的被气的要吐血了,自己才离开多久,金陵的生意竟然就被瓜分到这个地步。
这样的盈利,若是以前,几个掌柜怕是早就跪在谢府门前磕头了。
王伍跟着谢昭时日不长,却也看出来了谢昭的脾气,这番不摔不打,却凝眉闭目,实则是有大的怒气在酝酿。连忙摆手式示意手下,速速去通报崔将军等人。
谢昭头疼欲裂,连日来的高压本就让她伤身,加上原本的身体不适。
今日的书信就是最后一刀,伤口太深,血流不止,无能为力!
肢体的难受叠加精神的磋磨,谢昭明白自己怕是病了,勉强想要抬手唤大夫前来诊治,却不想刚抬手,便直直的向后倒去。
王伍哪里还顾得上男女大防,抱起谢昭就往床榻上送,大声疾呼去叫大夫。短短一刹,豆大的汗珠就冒了出来。
不怪他胆小,他可不像周怀志,跟随谢昭多年,自有多年的恩情在。自己这颗脑袋和谢昭的安危是一体的。
偏偏不巧的是,今日崔昱安带兵出营操练,按着计划要到天黑才能回来。
老大夫来检查,被几人凶神盯了半日,仔仔细细的把脉。最后终于开口说,多半是急火攻心,一时昏聩。
只能扎针,多休息休息,倒是叮嘱,不可再劳神!
几人面面相觑,这些日子他们也是看在眼里,谢昭有多累他们也明白。愧疚与几人实在是不能伸手相助。
王伍说道,“实在不行,我带几个人京师走一趟,娘的,咱不能让人欺负到头上了还不吭声!”眼瞅着韦长史和陈乾将军都不说话。他也不顾及了。
“这夫人都累到了,我丢不起这人,哪有让小娘子在前冲锋陷阵,大老爷们躲后面的!”
“我受不了这窝囊气了!”
“陈将军,我不要多,我带二十人,给我一月时间,让他萧家知道得罪咱北境大营是什么下场!”王伍说的何尝不是陈乾的心里话,他们都是武将出身。文臣那套弯弯绕绕的他们看不懂也学不会,这种时候快刀斩乱麻,别人欺负你了,就得拿到出来干!
陈乾明显心动了,他年长一些,也明白这些背后的利益纷杂。尤其很多时候,很多事情就是需要这种直接有效的手段的。
看着陈乾目露赞许,甚至要掉头答应的神色。韦长史在他冲动前,再次开口。只是开头阻拦倒是不合适。只能说道,“这事还是等崔将军回来,毕竟这也是他的夫人!”
王伍气的跺脚不再言语。
倒是陈乾开口,“韦长史,王伍的话糙了点,但是也不失为一个办法。”
“你是读书人,懂得也多,应该也知道很多时候莽夫行事,反而更容易成事!”他是诚心的,手段计谋他自认不如谢昭,不如韦长史,可是层层套叠的计谋手段,其中一环出了差错,就会毁了后续所有的计划。
“我还是那句话,谢大人保了我后半辈子,保了我家里一辈子的富贵,那这脏话累活我来干义不容辞!”
韦长史张了张嘴,平日里巧舌如簧,眼下蹦不出一个字。
“我知道你为难,那我这样说,若是咱这两日内,拿不出好的办法,我就向崔将军提议此法,你到时候需得助我一臂之力,不可再拦着!”
“陈将军!”韦长史其实甚少这样称呼他,不是韦长史不敬重他这个北境将军,而是他在受封当日,领着众将士给崔昱安表衷心,就说明了这人不是为了争权夺利,韦长史便觉得这样的称谓显得生分,就像他私下从不叫崔将军。
“我今日会写信急送京师,若是谢大人对此并不反对,那我来向崔昱安提议此举!”他韦长史虽从不拿刀上阵杀敌,却也不是贪图安逸,躲在后方坐享其成的人。
“不过,我觉得眼下应该还没有到这样的地步。”他到这会也是冷静了下来,比起他们二人,思虑更周全一些。
“首先,咱们还有郭家在,军资短期不会出现缺口,至于铁器的商路,再选其他的即可,萧家还不至于手眼通天,遮蔽全部商路。”其实郭家到底能不能遮蔽所有商路,他也不知道,但是人心士气不能低,这是战场多年的经验。
“再说了,夫人前几日还曾提过,谢大人在京师也置了不少铺面,还没到最后关头呢!”想起前几日谢昭的插科打诨,韦长史没想到才几日,自己竟然学着她的语气,说着一样的话。
崔昱安马鞭挥了一路,他前几日就该让她先看看大夫的。
大营里的老军医,手法熟练,谢昭睡了两个时辰便睁眼。崔昱安的喘息实在是太大声了,不要侧目都能猜到是他。
“睡了许久,要不要先吃些饭食?”绝口不提铁矿那些烦心事,在她昏睡过去的这段时间,他的挣扎痛不欲生,一边是他少时的梦想,战场杀敌,守家护国,一边是他心爱的女子,他心心念念,历经艰难才求取到的心爱之人。
自己当初承诺字字句句言犹在耳,怎就让她劳心至此!这也就是谢清平远在京师。
谢昭明白自己这一昏聩,怕是吓到他了。他那样泰山崩于前而不动神色的人,手抖的厉害。
“饿了,先吃饭吧!吃完先送风我回府吧,这些事急是急不得了。”
谢昭喝粥,仿佛在品味,却尝不出一点味道,往日酸甜的瓜菜此刻只有苦咸。人的味蕾到真是奇特,竟然能与心意相通至此。
“若是,”谢昭吞咽下一口瓜菜,沉吟半刻。抬起的筷子,悬在半空,落不下去,抬不起来。
“若无他法,先收了郭家的粮食,以安军心!”若是困于此,没有其他办法,那就真要开口让谢清平卖掉京师的铺面了,只是京师铺面少,不及金陵一半,也不知盈利几何,有多少银钱。
崔昱安夹了一筷子瓜菜放到谢昭的碗里,“你有你的办法,我有我的办法,这事不仅仅是萧家对谢家的攻击,也是对北境大营的挑衅。”
“我坐在这北境将军的位置上,不仅仅是要抵御柔然的进犯,更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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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守住北境的安稳。”将帅的区别就在于,大将驰骋战场,杀敌无数,而帅要坐镇营帐,攘外安内缺一不可。若是做不到,便坐不稳这位置,变会让家国生乱,后果不堪设想。
“算了,我知道,你此刻定时觉得我前些日子的筹谋都付诸东流,你要帮我收拾这烂摊子了!”谢昭调笑自己的失利,即使对面坐着的是自己的夫君,却难免有些心酸。
“昭昭,你认命吗?”崔昱安放下碗筷,有些气恼有有些心疼,他认识的谢昭不是这样的,她从不退缩。
谢昭印着他的眼神,忽然有了一股力量,他几遍此刻也是相信自己的,并且时刻在准备为自己兜底,既如此自己有何面目言退。
“我自然是不服的,萧家所依仗,不过就是偷摸的提前布局,趁我不在意,断了我在金陵的生意!”这样的手段,就说明他萧家也知道正面对抗是打不过我谢家,才需要用这些手段。
“郭家还有粮食可用,谢清平还有京师的铺面,这些时日,足够我想到转圜的办法了!”
“不是只有你熟读兵法,无中生有栽桩陷害,我也是读过的!”谢昭说完两人都笑了起来,是的萧家用下作的手段,那自己有何必行事光明,可是,他们都明白,这种手段是经不起推敲,只能遮掩一时,不是长久之计。
可是这样短时就能见效的事情,可真是容易蛊惑人心啊,难怪世人都鄙夷目光狭隘却又不断地被眼前利益所诱惑。
“先等等看谢清平的消息吧,如果周怀志那边成事了,倒是一切都迎刃而解了!”崔昱安说的轻巧,仿佛浑不在意,搀扶谢昭起身就开始叮嘱。
“你先回府休息,万事都不要思虑,王妙芝不是天天嚷着说东市西市都很有意思,你也去逛逛。”帮她顺了顺发丝,取来披风遮住大半容貌。
“只要别再看上人骨的手串就好!”说道旧日的事,两人都不由得笑了起来。
那时可真好啊,一个年少的将军,初掌北境春风得意,战事民心万事归顺,一个高门贵女,一心只求脱去束缚想要自由,寻佛问礼。那时虽没有这样的浓情蜜意,却有青涩的欣赏和好感。
“我现在首饰珠宝那么多,街市上的手串再想入我的眼,可难了。”说完不再理他,径直上了马车回府。
谢昭回府,原想着至少养养精神,安睡一日。
哪知道王妙芝急急的跟着回来,叽喳不停,“阿姊你真的是,为何病倒了也不通知我!”
看她双目通红,定是哭过了,睫毛还是湿的。“告诉你,你这几日忙的面都不漏,再说我都昏聩了,要如何通知你。”
知道是自己失礼了,又开始耍赖,“崔昱安这个姐夫真的是,自己妻子都照顾不好,阿姊你不如休了他!”
“你这话可别乱说,你现在待的府邸可就是他的府邸,这些下人守卫都是他的耳目,你在眼皮子底下怂恿我和离,你可真是大胆呐!”谢昭快被她气笑了,能把和离这种事都挂在嘴边上。
82. 第 82 章
谢昭瞧着她面目纯良,这样直爽的性子,真实讨喜。
要不要告诉她呢,来日要和琅琊王氏争夺利益,针锋相对。算了,这样的纯真美好,不要沾染利益的纷争,不要叫她左右为难了。
冷月惨白,簌簌的风声从门缝挤了进来,横穿整个院子,扑面而来。
夜深了,谢昭并未回屋休息,她坐在正厅,闻着茶香,摸着手下的算筹,这白玉的算筹,初始触手冰凉,却在沾染体温后,与手心一样温热,亲肤细腻,崔昱安也不知是从何处寻来的这样的好东西。
夜风夹杂草木之气,在夜里四处飘荡,一阵浓一阵淡。
谢昭本就烦躁的心,被这草木气息吹得愈加烦躁,气恼睁眼的瞬间,一丝光亮划过脑中。
自己这几番操作,完全是被萧家步步打压,一点胜算都没有,甚至节节败退。
只有处在漩涡中心,才能知晓风浪有多大。
北境实在是太远了,所有的消息都有滞后性,这样无法第一时间探知萧家的动作。
思及此不再犹豫,一边吩咐王伍准备好马匹,一边派人回大营通知崔昱安。崔昱安自知拦不住她,可是偏巧斥候回报有敌人偷袭,不能离营,在营帐里骂了半天,可惜谢昭一声听不到。
京师暑热,蝉鸣阵阵。街市的热闹繁华一如往昔,这边高门大户落败,那边新贵升起,深深宅院不过是换个牌匾罢了。
谢昭已经是崔夫人,自然进的是将军府,谢清平已经传了话,让她就在崔府等消息。
可是平白的等了一昼夜。传话的护卫只说谢大人让等着。死活蹦不出第二句话来。
晨起。谢昭直接抬脚进了谢府,门口护卫看见来人一下跪地不起,院里管家一见来人慌了神,慌忙跑过来迎人。
“娘子怎的这般早就回来了,用了早饭了嘛?今日厨房备了……”管家嘴里看似稀松平常的说这话,实则已经头顶冒汗,这是怎么说的,谢大人这些日子忙的不着家,季抚慰嘱咐过最近府里不安生,一切都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别废话,谢清平叫出来!”这口气仿佛谢清平这个朝廷侍中是她的混账弟弟,自己是来给他收拾烂摊子一般。
管家真的是有口难言,撇了眼门口的护卫,得了确定的手势才敢开口,“大人近些时日朝中事物繁忙,有时就宿在宫中值房,已经派人去通知了!”说要抬手擦了擦额头,看到谢昭神色凝重,并不看他,想着这回答应该是过关了。
王伍瞧着一圈,看出点章程。等着管家退下,悄摸站到谢昭身后,“夫人,属下刚刚观察过,府里护卫看着没有寻常,可是两侧厢房,院外都藏了暗卫,怕是谢府不太安全,要不先回府,这边我派人盯着!”
谢昭听到暗卫增了许多便明白,京师的局势远比她想象的凶险,已经到了水火不容,兵戎相见的地步了。
可正是如此,她要如何放任谢清平一人在此面对那些牛鬼神蛇,更是要与他一同面对才好。想到此,一拍桌子,“你去让府里护卫统领来见我,我有话要问”。
匆忙来跪下的是个年轻的,也不抬眼。
“季都尉月前就吩咐换了府里一批护卫,着手加了四十新护卫,十日前又加了二十个暗卫,府里现在共计一百一十人。”干脆利落的声音,一字一字敲在谢昭脑门上。
换了一批护卫,那必然是有了家贼奸细,先是加了护卫又加了暗卫,显然对方已经不顾体面,想要私下暗杀。
“大人平时随身护卫几人?”这府里留这么些人有何用,最重要是随身护卫。既然人家想下手又哪里会等你回府的时候。
“大人随身护卫十人,由季都尉率领日夜不离,还有暗卫二十人隐藏于街市,随时护卫。”实在是怕带多了随从,显得招摇,朝廷那帮老匹夫闲话太多。
“夫人,不如我吩咐府里再调三十人过来,都是北境跟来的老人。”谢昭本就心里不安,听得王伍这样吩咐,更是揪心,他这样提议,必然是觉得谢府还是不够安全,
谢昭并未拒绝,只是这样的防护又有何意义。
匆匆奔进来的是季章,还未站稳就行礼。
季章到底是谢清平的亲随,知道的多些。断断续续地谢昭拼凑出眼前的局势。
萧家目的很简单,谢清平这几年在朝中的影响力越来越大,本就和北境大营形同一体,再加上如今铁矿开采。来日朝中有同党,手握兵权,库里有粮食和银钱。
即便一时不会压过萧家,也足以和萧家抗衡。到时候,斩草除根最好就是杂草还小的时候。
谢昭知道,北境铁矿的事情,些微花点心思都能调查到其中细节。自己疏于防范,如今被打压是活该。
“周怀志可有消息从陵城传来?”这是她最谨慎也最有力的一招。胜败在此一举!
季章难得的咂嘴,一副涨红憋屈的神情,已经说的清清楚楚,周怀志必然不顺。心口一下沉入谷底,这可如何是好……
门口嘈杂哄乱的叫骂,一声高过一声,脏污不堪的秽语让谢昭不耐烦的闭上眼,王伍瞧着倒是跃跃欲试,想上前加入其中。不过这是谢府,他只能垫了垫脚,伸长脑袋看了看。
季章还未到门前便以发觉危险,来的是廷尉府,左监带队,拿的是公文。
季章的一个停顿,府里护卫已经在他身后摆好阵势,手拿刀剑。
不同于刚刚两边下属的谩骂,二人到是恭敬了起来,左监上前拱手行礼,“有命案发生,请娘子过府一叙,问明原委即可。”
谢昭原本上前询问,听到这句脑中哄的一声炸开,耳边嗡嗡作响,双脚乏力,想要抓住什么却空无一物,眼睁睁瞧着天旋地转,栽了下去。
紧接而来的不是坚硬冰凉,王伍手快,勉强跪地扶了谢昭一把。
几人都明白,这多半是冲着李家之前的事情。谢昭低垂眼眸,一时无话可说。季章和王伍对了下眼神,无论如何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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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他们带走谢昭。
季章领着护卫门前对峙,王伍带着几个亲兵把跪地的谢昭圈了起来,众人刀剑出鞘,准备动手。
廷尉府不过五六人,哪里是他们对手。
左监讨好的退后一步说到,“不过是请娘子一叙,做的是谢府马车,体体面面,已经备好了别室,不会让娘子委屈的。”
这头话音刚落,那边崔府调来的护卫已经到了。王伍大声吆喝,“平日吃喝不曾短过你们,今日夫人若是脏了一点衣角,不用等将军来罚你们,我自会断了你们臂膀。”
这话即是说给廷尉府,也是说给季章听的,不管你谢府扛不扛的住,我将军府死扛到底。
这一会的功夫,谢昭揉着手臂看清了形式,萧家必然是和李家搞在一起,至于李家参与了几分就不得而知了。
明明两家水火不容,针锋相对,为何却又私下联手。
马蹄声响彻街口,熟悉的声调传来。
“何人在我谢府门口喧哗!”冷咧威严,声音穿透所有人的耳膜,谢清平纵马归来,并为急着下马,反而居高临下的盯着廷尉府众人。本就是朝堂上的肱骨之臣,加上肃穆的神色,一时吓住了左监等人。
看到这些人,畏畏缩缩,不敢言语,才从容下马。一抬手,谢清平让季章带着众护卫退下。仿佛并不介意廷尉府手里的公文。
季章心领神会,谢大人这幅模样,显然是得了消息,有了对付他们的手段的。
院里的王伍却不敢松懈,只要廷尉府的人还在门口,他们就不能退步,自己领的是崔将军的令,管他什么大人来了都没用!
左监自然是领了命令而来,京师大户他们得罪不起,差事却不能半途而废。
“既然家主回来了,那就好说话了。”说罢抬起双手,示意众人都收敛姿态不要动武。一脸无辜的笑到,“谢大人,今日不过是有一桩陈年的案子,偏偏不巧,牵扯了府里的娘子,一应的安置来前就吩咐好了。廷尉府素来秉公执法,从不偏颇,也从不参与朝堂派系的争斗。”
不愧是廷尉府出身,短短几句全都切中要害,先是把好话说在前面,亲贵入狱的归置都有,不会委屈了娘子,再说依法办案让人不好阻拦,最后表明,我廷尉府向来中立,不会参与你们这些权利的争夺。
谢昭闻言,不由得嗤笑出声,“都跑到谢府门口了,怎的还有颜面这般大言不惭。”
怎么就偏偏在这关口查到了当初的案情,怎么偏偏昨日她在将军府就不上门,怎么谢清平不在府里的时候上门!
明明就是想要趁着谢府无人主事,想要趁乱抓了她,竟然满口荒唐的说秉公执法。
谢清平自然是不会让人带走的,一旦落入他们之手,什么恶劣手段都能使出来,便是要了她的命也不是不可能,只需要时候推脱说是廷尉府刑罚失手就好了。
“我随你们去。”清亮不带一丝犹豫,不带一丝畏惧。谢昭往前迈了一步!
83. 第 83 章
这短短几个字,穿透在场众人耳畔,有如沙场战鼓,敲得人心慌乱。
王伍最先乱了阵脚,“娘的!”一声,跳到谢昭身前,剑锋直指左监喉结。“我家夫人所犯何罪我不管,但是需得我家将军同意才能让她跟你走,否则今日,修怪刀剑无眼!”随着王伍上前的还有崔府的一众护卫。
那气势就是,你奈我何!王伍听着谢昭的话也是听出来了,这帮宵小之辈不敢惹将军府,所以是特意等到谢昭出府才来拿人。也是边境将军府邸,非同小可,擅长将军府按律就是擅闯大营!
如今既不是在将军府,到底他们还是将军府的护卫,轻易也是不敢动的!
谢清平并不在意王伍的怒气,转身来到谢昭身前。
许久未见,原本乌黑的发丝竟然隐隐发黄,眉梢眼角倒是多了几份从容的镇定。伸手将风吹乱的发丝捋顺。
“廷尉府到底是监牢所在,尤其萧家现在狗急跳墙,怕是会下黑手!”这是自己一手带出来的,像极了自己的大气与聪慧,可偏偏也是一点不会求饶卖乖。
“正是因为廷尉府,秉公执法,从不参与朝廷争斗,所以我去廷尉府才是最安全的!”谢昭的陡然大声,说给的是廷尉府的人听得。我若是在你廷尉府衙门出一点差错,你们就是萧家的爪牙,那谢清平就可以此为借口大杀四方!谢昭的眼底满满的自信,这一招置之死地而后生,是边境呆久了,看了兵法学来的。
“李家那边不要担心,我会去摆平!”谢清平拉着她的手,一如多年江南时候的温和从容。
“崔昱安回京述职的请命已经批了,多半五六日,他就入京!”
“既来之则安之,你安心歇息,我会每日都去看你”谢昭见不得他这般啰嗦,反倒徒增伤感。
“你好好的把李家安抚好!只要李家不插手,萧家本就是阴谋诡计,成不了大事!我好歹是将军夫人,按着“八议”,应该死不了!”谢昭这样的自信从让,话语间都是笃定,不由得就说服了在场所有人。
王伍无奈自己驾车,护送谢昭进了廷尉府。
厢房干净,干净的什么物件都没有,谢昭无奈坐在台阶前,等着谢府的人送东西,王伍见状也在几步外站立不动。像个门神似的。谢昭瞧着他那身姿比这府衙里兵壮实不少,“你站着作何,这是廷尉府,你快些会府等崔昱安吧。”
身子未动,大声传来,“我就在这守着夫人,哪都不去,其他弟兄我都安排好了,就在这廷尉府门口,日夜轮班守着,等将军前来!”
谢昭知道这人多半学的崔昱安的性子,犟种一个,也不管他,自顾自的闭目养神。
说是养神,不如说是困顿于这囚牢,无奈反思自省。
只要谢清平说服李家,那自己就死不了,流放,软禁都可接受,来日再求召命即可。
重点是萧家这条恶犬,疯了样的乱咬,害的北境的铁矿全无出路。
即使眼前看不到一点可能,也要再黑暗里摸索。
颠来倒去,思量半日,直至天黑,谢清平亲自送了饭食过来。“都是你爱吃的,趁热吃吧!”
食盒还没打开,已经问道了清新的鱼虾鲜香。难得谢府厨子,还能做一手地道的江南菜。谢昭不免开始期待。实在是北境地理干燥,鱼虾甚少。
“我这半日想了想,萧家不管如何打压,北境的铁矿等不了,必须要尽快想到办法,哪怕是先找到出路,不能乱了军心!”谢昭端起饭碗开始吃饭,食不言寝不语,这是谢府规矩。
谢清平拿起筷子给她夹菜。并不接她话,“李家的事情我已经打听好了,李融被圈进后一直意图重新夺权,萧家抓住这个机会,想要策应他重新做家主,他便将自己儿子的离奇去世的消息告诉了萧家。”
谢昭一口饭在嘴里,咽不下去,所以这人竟然拿自己儿子的死因做交易!竟然没有第一时间拿出来为儿子讨个说法。
谢清平并不搭理她的呆滞,继续夹菜,“我知道,你下毒的酒是原本送往酒肆,想要到今日的时候,翻案说是送货的送错了。”
“我已经吩咐人,着手往这条线索上引导。”谢清平眉眼带笑,很是欣慰,自己亲手带出来的果然不一样,到底是会给自己留条退路的。
“崔昱安大约明日到京师,他那个暴躁的性子,要是知道你自己进了廷尉府,就等着挨骂吧!”说完还特意看了眼在旁边大口吃肉的王伍,王伍想到明日要见将军,嘴张的更大了,就当是死前最后一顿饱饭吧。
“铁矿的事情,我们不能等萧家放手,而要逼得他们不得不放手!”
“周怀志也就这两日就会收集的萧家私盐的证据带上京来,我到时梳理一番,定要一下就拿捏住他们的死穴”谢清平说的轻巧,谢昭却不禁担心,谢府在陵城的商户都被下了绊子,难保他们没用收敛私盐的销路。
第二日谢昭拉着王伍喝茶,王伍粗人一个,哪里懂这些雅好,一口闷,啥味也品不出来。
这一日的饭食是季章送来的,谢昭便猜到谢清平遇到了难处。低头默默吃着饭,说出口的都是最好的可能,实际上变数太多,过几日真死在这也不是不可能的。
夜里谢昭还未睡下,便听见外边脚步急促,这两日巡视的差役并不往这边靠,尤其王伍门神一样,隔着老远就把剑出鞘。
这声音不对!抬眼,王伍已经堵在了门外,那姿势显然是在警戒。
谢昭不想等着枉死,一开门便看到,一身披甲的黑影,身后跟着众护卫。
王伍喜不自胜,立马拉着众人就往外走。
谢昭侧头,这多日未见的身姿可真的惹人心动。尤其夜色加持更多一些神秘气质。
“别想我饶了你,都说让你呆在将军府为何要跑出去。”虽然眼前人是自己日夜思念千百遍,却还是忍住要先训斥一顿!大步迈进,坐在案前,一副问罪的样子,谢昭才不管他发什么脾气。悠悠的上前端了茶水亲自送到嘴边。
这人火气太大,嘴角都止不住的抖动,谢昭偏偏看不见一般,将白瓷的茶盏边缘慢慢划过他的唇角,杯中的水顺着他唇间的抖动,亦在抖动,一时沾上了干裂的唇线,一时又离的远了些。
偏巧她的纤指与杯盏齐平,手上淡淡的香气在鼻子飘荡,
这实在是太诱人了,崔昱安哪还有训斥的心思,手臂一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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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拦着腰就把小人圈到自己怀里,深深吸了一口她的甜香,悬着多日的心,这一刻终于安稳下来。
温香软玉,又是心尖上惦念着的,难免动心思。磨蹭着抵住她的额头,故意往她耳边吹气,果然立马耳垂红的冒血,在浅浅的咬上一口,鲜红的耳垂外沾上透亮的水渍,还有一点深红的牙印隐约可见。不由得就想到了她身上另一鲜红充血,泛着水亮的地方。
怀里的小人早已气息凌乱,软了筋骨,整个人瘫倒在怀里。这画面简直要了他的命了。还没喘口气,手头便熟门熟路的想要去找平日要好的小兔子玩耍。崔昱安手掌的茧子摩擦过细嫩的皮肤,谢昭勉强回神。
一脸羞涩,“你别动,这是廷尉府。”手脚软绵,她根本使不上力。这副欲拒还迎模样倒是让崔昱安更想欺负她。手这会已经抓到了一只小兔子,只是今日外面风大,不能让它出来,不然定要好好疼爱一番。
到底估计着这里外面,手头得了便宜,心里也舒爽了,便没再往下走。抽手帮她整理好衣服,便抱着人往榻上去,放她坐在床沿,就开始整理床铺,看到一应物品俱全,床褥皆是家中常用,也舒了一口气。
谢昭还等着这人铺好被子离去,没想到他又端了水来给她洗簌,“你也早些回去歇息吧,眼下乌青,这些日子赶路,肯定也没睡好。”
崔昱安像是没听见,此后她洗簌干净,竟然自顾自的洗簌起来,“我是成了亲的人,我夫人在何处歇息我就在何处。”这人也太无理取闹了!
直到两人都躺下,结实的把人抱在怀里。崔昱安总算是活了过来,这些日子的提心吊胆总算可以喘口气了。
“李家的事,你别怕,我会为你请诰命,有了亲贵的身份,最多就是圈禁,我带你回北境,他们管不了你。”谢昭伸手,感受他的心跳,扑通扑通的。这也是她想到的最好的,也是最坏的结局。
“我不怕,我已经是将军夫人了,死不了!”崔昱安受不了她张嘴就是死不死的,重重的拍了一下她屁股。
“别胡说,老子这点本事都没有,也做不了这将军位!”他没说出口的是,昭昭,我还想着你生个娃,我们一家人好好过日子,等我退了,带你回江南。京师这破地方再也不回来了。
“崔昱安,若是有了最坏的结果,你不要瞒着我,要和我实话实说。”谢昭手头画着圈圈,心里头也打鼓,实在是这次凶险,没法保证。
“谢清平那个性子,永远的报喜不报忧,李家这回真要是做实了我死罪,我也无话可说。”谢昭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按住翻身要起来的他。
“你听我说完,虽然我用了伎俩,假装不是给李家的酒投毒,但是我的目的确实是要毒杀他。”这样坦然的说出口真好,不必假装自己混不在意,也不必假装自己很有自信。
“我走了你一定要劝说谢清平,让他趁早回江南,不要再搅合这京师的浑水,我走了,他就是谢家唯一的后代,好好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你回去就把休书写了,写上今日的日期,来日我定罪,你就把休书拿出来。证明你我已无瓜葛。”这就是谢昭这两日想到的,她不能拖累他二人。
84. 没有休妻,也不会和离
崔昱安脸涨的通红,合着刚刚自己说的话,她根本就没有听进去。
还想着让自己休妻,这小脑袋,真的是除了好看就想不出一点好话来!还让他传话谢清平,他现在恨不能把谢清平碰进来换她出去。
“我崔昱安这辈子没想过休妻,也不会和离,你趁早死了这份心!”憋了气,嘴角浸液都飞了出来。
“老子这几年把你宠的没边了,诨话张嘴就来,你等着这事过去,咱回府,我给你好好讲讲家规!”说完立马翻身,不再看她。
没等一瞬,又立马回头,“还有谢清平,娘的,要不是他当初惹的祸,你哪里会惹上李家这个烂摊子,我才不给他递话,我就要看他死在姓李的女人身上!”说要看都不看谢昭一眼。
抓着被子转头闭眼,拒绝再言语。
谢昭也无奈,可是自己被困于此,能做的也就这些了。他有军功在身,又有将军之位。应该不会被牵连吧。
崔昱安早早就醒了,哪有功夫等谢昭醒来,不舍的在额头,唇边亲了又亲,才小声的关门离开。
谢昭醒来无所事事,谢清平也不知道送本书进来,真的是一点都不贴心。刚想叫站着的王伍过来一起喝茶,就看到一个瘦瘦的差役老远堆笑走了过来。
“王都尉,哥几个今日凑钱买了酒肉,要不要一起喝一杯。”说罢,已经离得很近了,不等这厮反应,王伍的剑锋已经指着他的额头,剑锋寸寸向前,差役步步后退,不过脸上的笑却分毫不减。
这人也是吃准了王伍不会随意动手,乖巧后退离开,从始到终,王伍一言不发。
谢昭瞧着这出戏,“王伍,你咋就一句话都不说呢。”
王伍心里真的是有苦难言,“夫人,咱这可是廷尉府,这些脏货,手里枉死的人命,没我战场杀的多,也不会少。”
拿起谢昭到的茶水就喝,“您这样的,就是太重规矩,太讲礼法,您和外面那些大户人家对峙还行,这些脏货他们全都是鬼蜮伎俩,下作手段。”
“您别看他一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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讨好卖笑,说不准近了身,一把匕首就出来了,转脸血都不擦,衣物都不换他就去李家讨赏去了。”谢昭自然是知道这些的,只是刚刚那人畏畏缩缩卖乖讨好,她竟然还觉得自己是将军夫人,这些人不过是为了凑个热闹,根本不会动自己分毫。
这时候想起来,不由得背后冷汗直流。明枪暗箭,一个易挡,一个难防。多亏了王伍懂这些人的阴暗和手段。
谢府今日的饭食还是季章送来。季章来了竟然往王伍的位置一站,王伍刚做下,吧啦一口饭,脸就掉下来了,季章按的是大营里换岗的规矩。
谢昭是看不出这些的,自己也顾不了那么多,多吃一顿是一顿,还不停的给王伍加菜。
果然两人吃了饭,季章才开口说是来替换王伍,王伍一抹嘴,两手撑住膝盖。
“季都尉,实在是放下情况特殊,我不能离开夫人一步,除非夫人离开,否则我不会撤的。”王伍也不管,自顾自的往另一边站好,谢昭不由得笑了,这下好了,两个门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