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类精神体饲养指南》 1、没人疼就去毕业考试 “——不是吧,昨天不是才做过精神疏导吗,今天还要?” 本来安静的医院里突然响起了一个抓狂的男声。 一个穿着制服的黑发青年站在走廊上,他个子不算很高,但比例极好,显得腰细腿长。 他把本来一头柔顺的黑发抓得毛毛躁躁,满脸纠结,眉毛都拧在一起。 “嘘。”旁边的向导医生笑眯眯地竖起一根食指,“医院内禁止大声喧哗。” “这不是临时工变长期工吗?”青年压低了音量,苦巴巴地说,“我难道得一直管他吗?” 向导医生呵呵一笑,捧着手里杯子喝了口热水。 “观月希同学,谁叫你捡的这个哨兵精神匹配域狭窄,你又正正好符合呢,我们这只有你能配上。” 青年——也就是观月希,一副痛苦面具的样子。 “我当年考精神安抚复习的时候都没这么用功过啊……我是攻击型向导啊。” “那不是正好,精神修复可是每个向导的必修课,学好了没有坏处的,多好的实操机会。” 观月希:“……” “而且你跟他匹配度高,就算你是攻击型向导,拿精神力糊墙都行。” “很累的好吧!这跟女娲补天有什么区别?” “那也没办法咯,你知道的,目前为止的药物只能辅佐治疗,哨兵精神域上的毛病终究还得靠向导。”医生摊手,“你只能努力提高自己的精神修复技术了。” “那得治到什么时候啊?” “不知道,看他造化,看你技术。” 观月希:? “对了,过来的时候我听说他还救了你?”向导医生八卦道。 观月希沉重地说:“确实是这样没错……” 透过病房的玻璃,能隐隐看到一个身材高大的灰色长发哨兵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这是给哨兵特制的病房,坚固的设施,超隔音墙壁,24小时播放着潺潺流水的白噪音,连灯光都是柔和的无极调光,为了照顾他们过于敏锐的五感。 把他放在这里的原因只有一个,就是这位灰发的哨兵,他的精神域就像纸糊一样的脆,任何外力都可能打破这脆弱的屏障,他就会死,或者说好听一点叫陷入精神黑洞。 观月希回想了一下,前几天碰到他的情况,叹了口气:“唉,那样还没死,死在我手里就更说不过去了。” 向导医生拍手:“加油,他体能等级也不差,你也不吃亏。” “……话也不是这么说吧!”观月希无语,“那我进去了。” “去吧。”向导医生摆手。 黑发向导进病房的时候放轻了脚步。 屋里除了流水声,只能听到哨兵不宁的呼吸声。昏暗的灯光下,这个距离也能看到哨兵眼下深重的黑眼圈,乱糟糟的灰毛,即使是在昏迷中,也是一张臭脸。他眉头紧锁,看起来睡得很不安稳。 “真是欠你的了。” 观月希小声碎碎念,拨开哨兵脸上碍事的碎发,把手贴到了他的额头上,闭上了眼睛。 …… 事情要从几天前说起。 带着机械嗡嗡声的小型飞艇上,十个考生各自安静地坐在座位上。坐在最靠近舱门的,是一个长相出众的黑色长发青年,黑发扎成马尾,脖子上戴着黑色颈圈。他正略显无聊地,通过一个小圆窗观察着下面的情况,天生的微笑唇使他看起来游刃有余。 摄像头亮着红光,忠实地记录着每个考生的行为。 “考生观月希,学号305089760,如果信息无误,请在规定位置核实手印。” 舱里突然响起电子女声平稳的播报。 “考生禁止携带与考试无关的物品,只允许携带标准物资包。如有身体不适,或在考试中出现紧急情况,请及时向教务处联系。” “考试诚可贵,生命价更高,考前须知播报完毕。” “请考生在嘀声出现后两分钟内出舱。” 听到自己的名字,青年起身,把手掌整个贴到舱门旁边的一个小屏幕上,绿光扫过掌纹,舱门开了。 “考生身份验证成功,观月希向导,祝您考试顺利。” 万米高空呼啸的狂风吹乱了他的头发,吹得舱里每个人的衣服都呼呼作响,蔚蓝的天空,万里无云。 “嘀——” 电子嘀声拖出长长的尾音。 观月希微微一笑,张开双臂,翻身一跃而下。 塔的毕业考核主要分为两部分,一部分是笔试,另一部分是大型实战考核。前者主要是为了确保这群临毕业生们至少掌握了生存的基本知识,不会在实战中轻易把自己玩死,实战考核才是重头戏。 考生被飞艇从天上放下来的那一刻开始,就算考核了。 风很大。从飞艇跳下的观月希,一瞬间就开始掉落,强烈的失重感充斥身体,过了一两秒,身体开始适应失重,只能感受到风在把自己顶起来。 天在下,地在上,在翻滚一圈之后,那一刻,好像全世界都只有他一个人。 耳麦里系统电子音播报着实时高度。 “九千米。” “八千米。” “七千米。” …… 他冷静地像演练了成百上千次一样,面上只有放松的神态。在自由落体几十秒之后,拉开了降落伞,极速下降的趋势被扼住,身体被猛地提起,开始慢悠悠地往下飘。 一双灰蓝色的明目隔着防风镜放眼望去,脚下全是浓密的森林。 观月希挑眉。 “嘶,运气不太好啊。” 环顾四周,都没有合适的降落空档。跳伞难得不在突破心理跳出的那一步,而是怎么平安落地。 他竭力调整方向,但原始森林的范围太大。他只能心一横,牙一咬,闭眼一头冲进了树杈中。交织的枝干撞得他眼前一黑,身上被刮得生疼,听声音是又断了不知道多少根树枝,一路的“咔嚓”声不断,最终黑发向导才被降落伞缠住挂在半空中,晃晃悠悠地停下。 过了半天他才先睁开一只紧闭的眼,再睁开第二只,倒抽了口气。 “痛痛痛痛……” 观月希呲牙咧嘴的,大腿屁股后背哪里都疼,衣服也被刮破了几道,嘴里还尝到点血腥味,不知道是咬破了还是内伤了,好歹是没有断手断脚。 没人疼就来毕业考核,考完浑身疼。 向导长叹口气,气还没叹完,虽然周围没有其他生物,但是他耳边传来了“嘶嘶”声,像是从脑袋里钻出来的。 观月希捂住头。 “不许在我的精神域里面笑。” “……” 观月希恼火:“你行你上啊。” “……” “你不行你说什么啊!” …… 他就这么在外人看来是自言自语地吵了一会儿,才活动起手脚,低头评估了一下距离。 不太高。他下了决断。 观月希从腿侧摸出匕首,利落地割断降落伞绳,像猫一样落地时四点着地,再接一个翻滚卸力,从五六米高跳下来也安然无恙。他站起身拍拍身上的土,得意地给自己竖了一个大拇哥。 “这身体素质,这技巧,向导不让哨兵啊。” 一着地,因为冲撞而麻木的五官又重新活络起来,潮湿的泥土气息钻进了鼻子里。 “这全是绿色的,真的很容易迷路诶?” 观月希环顾四周,蹲下来重新扎紧了靴子和裤脚。 在这颗偏远星系的孤星上的原始森林中,不知道存在着什么没见过的生物,万一被什么剧毒蚊虫咬上一口,他也不用继续毕业考试了,直接就地成盒算了。 “算了,至少比他们前年在沙漠的强。” 观月希嘴角抽抽,听往届的说,那沙漠里没水还有蜥蜴怪,白天气温高达六十摄氏度,晚上零下二十度。白天烧烤,晚上速冻,美味人干,新鲜可口。 而这里,至少无高等智慧生命的痕迹,星球表面被大范围的原始森林覆盖,少量高山和湖泊,接近温带阔叶林气候,还有贴心的氧气可供人类呼吸。 观月希从前几天开始就在思考着,他是攻击性向导,没有哨兵那样一蹦三米高、三天三夜不合眼也能精神抖擞的超强身体素质,在这样原始的地方,想要存活一个周的同时又能完成收集任务,在精神力方面的优势几乎发挥不出来。 唯一值得令人感到安慰的是,他的精神体也是在向导中少有的极具攻击性的精神体,遇到个什么猛兽的也有一战之力,除了性格吧…… 观月希还是决定先把它从精神域里放出来。 一条黑色泛绿的蛇凭空出现在草地上,鳞片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灰绿色的头部呈棺材状,漆黑的眼瞳,充分体现了冷血动物的凶残和美丽,正是最致命的毒蛇之一——黑曼巴。它支起脑袋,晃动着感受了一下周围比精神域里低的温度,吐舌发出了不满地“嘶嘶”声。 “怎么了,我考试你也得出一份力吧。” 观月希示意蛇速速前去探路。 “快去,你要是去了,我就不计较你刚才笑话我的事情了。” 蛇看了观月希两眼,慢悠悠地往前滑动几下,不动了。 “……” “喂?” “喂喂。” “喂喂喂!” 蛇一动不动。 观月希提起地上的蛇面条,晃了晃。 “不要装死啊,为什么装死?因为这冷吗,但你不能克服一下吗?” “等我拿到了优秀毕业生,也把你照片挂到墙上,你说怎么样?” 蛇鄙夷,它一个精神体要照片干什么。 观月希看这么说不好使,又换了个说法。 “这么多年了工资涨没涨,有没有好好努力?” “……” 蛇不懂,蛇不听。 一番无语下,观月希认命地把黑曼巴塞回自己的精神域中,自己上路。不是说精神体都随主人的性格吗?怎么自己这只是这样子的。 这么一颗星球,散布了几千名考生,也就像水滴落入大海,能碰上其他考生的概率也是微乎其微。不过可以先试着寻找水源,或许在水源附近能组上队。观月希琢磨着。 “唉,要是是黑曼巴能主动找路就好了。” 他往前走了几步,边走边想。先往山谷走吧,一般来说…… 下一脚观月希就骤然踩空,都没来得及发出喊叫声,整个人顺着下陷的地面掉进去,掉进了黝黑的坑洞里。 他在坡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下,狼狈地沾着一身土,躺在地上懵住了。 “卧槽啊……” 半晌,回过神来的观月希没忍住爆了粗口,原来是因为他脚下本来被厚厚落叶覆盖的地面突然塌陷了一块,所以他掉了下来。 他翻身把蛇从精神域里抓出来。 “原来你停下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前面有坑啊??”《 》 2、结合热 人不能打精神体,人不能打精神体,人不能打精神体。 观月希默念三遍,才咬牙把火气压下去。人怎么能这么倒霉?刚撞树完又掉坑,身上的伤口更痛了。只能安慰自己道。 “没事,好心态决定向导的一生。” 抓在手里的蛇顺着观月希的小臂往上缠,冰凉的鳞片激起他一身鸡皮疙瘩,观月希眉毛一挑,不爽地把蛇从衣服里抓了出来。 “不行,坑了我还想蹭温暖?” 蛇在地上抗议地晃起尾巴尖。意思是这坑里很冷的好吧。 观月希不管,他借着顶上洞的微光,把包里的手电掏了出来。 打开手电筒后,观月希才看清楚了这个洞的全貌。 本来以为只是一个很小的地面下陷,却发现其实是一个相当大的隧道,以战术手电的照明射程,竟然前后都看不到头。再仔细观察墙壁,是金属的。刚才使他掉落的坑,就是天花板上破了个一人宽的大洞,边缘很不规则,看起来像什么东西撞出来的。 他皱起了眉头,思考起来。 “太奇怪了,这里怎么会有个这么大的人造工程?” “明明塔里介绍,这是一颗原始荒星,应该是没开发过的才对,肯定有状况。” 他喃喃着。 “而且这么大的工程,不是一年两年内能造出来的,这隧道是干嘛的?” 他来回走动了一下,四处照明,试图寻找点别的信息,空旷的隧道中传来脚步的回声。 “如果能找到什么特殊的东西,说不定考试还能加分,优秀毕业生就妥了。” “墙壁、地面……” 他的视线顺着光照移动。 “诶,还真给我找到了。” 黑发向导愉快地打了个响指。 地上有几块深褐色的印记,很是蹊跷。观月希蹲下身用手捻了捻,凑在鼻尖嗅嗅。就算他是五感跟普通人差不多水准的向导,也能闻出这是血腥味儿,还有一点很微弱的哨兵素的味道。 观月希站起来,用脚尖轻踢了踢地上装死的蛇,没什么好气地说。 “喂,蛇,你闻闻,这是不是哨兵的血?” 黑曼巴因为刚才那一遭,老实了很多,滑行到血迹旁边,又默默地往隧道深处滑行了,很快融入了黑暗中。 黑发向导打着手电筒跟在蛇的身后,因为和自己的精神体有特殊感应,也不用担心跟丢,他的身影也很快消失在了隧道中。 观月希决定探探这个神秘哨兵的原因有两个,第一是本着同一个星球的人,还有向导对哨兵的天然同理心,没办法放任不管一个在荒星上的受伤哨兵,第二是看看究竟是什么人。 荒星上出现一个受伤哨兵,实在可疑,考试也才刚开始几个小时,会有人在这么短时间内就受了重伤吗? 他把身侧的向导式手枪拔出来,警惕前行。往前走了大约半个小时,蛇那边给来了观月希反馈,似乎是碰到了出口。观月希也渐渐看到了亮光,眼睛一亮。 长时间处在黑暗的环境中,灿烂的日光一照,只觉得眼前一片白花花的,刺目得睁不开眼。黑发的向导眯起了眼睛,用手遮着阳光,打量起周围环境。 附近有很多中大型岩石,植被也很茂密,从地形来看应该是在某个山脚下。 蛇就在出口等着他,黑黑的一条盘在灰色的岩石上,乌黑的眼珠看着观月希。 观月希悟了:“那个哨兵就在这附近,对吧?” 黑曼巴点点头,整条蛇钻进了树下的阴凉里。 观月希奇怪。 “你刚才不是还在嫌冷,怎么这会儿又躲进阴凉里了。” 蛇又不会说话,只是一个劲儿瞅着一个方向。 精神体反映的是主人的状态,但有的时候,精神体的感觉更加敏锐。 观月希细想,从刚才进入隧道开始,越走过来,有一种莫名的感觉越强烈,心里刺挠,像有什么东西在勾引他。并且天气并不热,可是他的汗水却顺着脸颊流下来,气息不稳,整个人焦躁不安。 ……不对劲儿。 他琢磨半晌,一拍大腿。 “他哨的,是结合热。” 观月希服了,他是什么运气?这荒郊野岭的,碰到的唯一一个哨兵,估计就是前面身份不明的这位了。能触发结合热至少是三级相容度,整个特种星估计也没几对,给他在这穷乡僻壤的地方碰上了? 观月希骂骂咧咧地从包里翻出抑制剂,给自己扎上了,痛感一闪而过,随着注射器内冰冷液体的推入,身上的热度渐渐冷却,脑子也重新灵活起来。 他摸着另一管抑制剂。不知道前面这位有没有带抑制剂,没带的话可就惨了。哨兵本来就是精神不稳定的生物,在结合热得不到缓解的情况下,轻则暴走,重则拆家。 黑发向导撸起袖子,背上包,黑曼巴也随着他的心态变化变得警醒起来,一人一精神体小心翼翼前行。 在哨向相互吸引的作用下,观月希很快找到了哨兵藏身的山洞。还没靠近就闻到了一股浓郁的血腥味儿混杂着苦苦的咖啡味道。 “咖啡味儿的哨兵?” 他心里唏嘘了一下。这个距离,以哨兵的耳力应该已经能听得一清二楚了,他小心翼翼地放出信息素,希望能安抚到这位陌生哨兵一点。观月希又想了想哨兵的速度,和自己的反应速度对比,不如把枪收起来了,还能免得刺激到他。 刚往前走了两步,一条绿色花斑的巨蟒骤然出现在了观月希面前,足足有十几米长,成年人躯干那么粗,活动之间,背上的肌肉一节节蠕动,衬得它身上的黑圈花纹更是可怖。 任何人看到它,都不会怀疑它绞杀猎物的力量,它只要蜷曲身体,就可将猎物压至粉身碎骨,这是绿水蚺,别名森蚺,是世界上最大的蛇。 它死死地盯着观月希,张开嘴巴,露出了紫红色的狰狞口腔,以及圆形管状的气管。 黑曼巴窜了出来,拦在观月希身前,不甘示弱地咧嘴示威,特有的墨蓝色嘴巴和毒牙彰显着它的威力,即使体型相差十倍以上,它也无惧与森蚺对峙。 观月希作为向导,一眼就看出了这条巨蟒是哨兵的精神体。他皱眉,这么有特色的精神体,如果跟他是同届毕业生,不应该没有听说过。而且精神体这么紧张,这个哨兵本人的状态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他默默加大了释放信息素的安抚力度。 “放轻松,我是一名向导,没有恶意。” 观月希一边说,一边往后退了两步,同时示意蛇也后退。 “你看,如果你需要的话,我们可以给你留出更大的空间。” 在适配信息素和动作的双重作用下,他看到森蚺慢慢合上了嘴巴,露出了疑惑的神色。 “要来凑近闻闻吗?”观月希扯出一个友好的笑容,伸出手。“嗯……我猜我的信息素味道应该还不错。” “……” 蛇在旁边随时警惕着,等着看这家伙要是有什么可疑举动,就冲上去一口咬死它。 森蚺犹豫半天,缓缓凑过来。 观月希姿势未变,就看森蚺隔了十几厘米闻了闻,它就像出现时那么突然地消失了。 他松了口气,看来精神体这关是过了,剩下就是那位可能更难搞定的正主了,但愿他也吃这套。 山洞不大,就五六米深,两三米高,一眼就能看到底,黑暗中隐隐绰绰有个蜷缩在一起的高大身影。 观月希不像哨兵一样有夜视能力,即使瞪眼,也看不清里面的人长啥样。他又怕手电筒的光线会刺激到哨兵脆弱的神经,只好轻咳两声,先自曝家门。 “咳咳,你好,我是一名路过的向导,正在参加塔的毕业考核,顺着味儿过来的。” “……” “没有猜错的话你应该是哨兵吧,能问问你叫什么名字吗?” “……” 精神体说不了话就算了,怎么今天遇到的人也不说话啊? 观月希狠狠吃了个闭门羹,在想实在不行要不算了吧,说不定这位也不是很需要帮助。 他跟洞里那位僵持了一会儿,就在观月准备转身走了,去奔赴他的考试大业的时候,哨兵在黑暗里开尊口了,声音很沙哑,不明不白地冒出来一个词。 “……柠檬味儿的。” “啊?”观月希有点没反应过来,脑筋转了一圈才意识到,“哦哦,你说我的信息素吗,确实是柠檬。” 说完那句,哨兵又不说话了。 好一个锯嘴葫芦。观月希在心里暗戳戳骂道,他也不管了,往里走了两步。 “嗯,既然这样的话,我就直说了。你现在是不是感觉身体有点燥热,还特别想破坏东西之类的?” 陌生哨兵:“……” “如果你不说话的话,我就当你默认了啊。” “你这个是结合热的症状,然后呢,适配的向导应该就是我。”观月希从口袋里摸出了抑制剂,“不过我这里有抑制剂可以缓解症状,如果咱俩后续不靠近的话,是不会再引起结合热的。” “对了,你会不会给自己注射啊?” “……” 观月希深深叹了口气,人家不说话他也没办法,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 “那我猜你应该是不会了,我现在过去给你扎针,你不要打我啊。” 他感觉自己好像动物园里,给受伤狮子喂肉的饲养员,就差拿根长杆,像印第安人一样杵着喂了。《 》 3、观月护士无证上岗了 观月希摸近之后,眼睛也逐渐适应了岩洞里的黑暗,能看清哨兵的轮廓了。 他穿着破洞的哨兵特种服,骨架大但瘦,潦草的灰色长发下,是苍白的脸,和一双警惕而阴暗、绿色的像狼一样的眼睛。 观月希把双手摊开给他看。 “我身上只有抑制剂,没有武器,精神体也收起来了。” 话是这么说,但同时观月希一根精神触角也竖起来了,时刻准备着,万一哨兵给他一拳,那他就还一精神鞭回去。看看到底是他的拳头快,还是自己的精神鞭更快。 不过哨兵没动,只是低低应了一声。 “嗯。” “手伸出来。” 哨兵伸手放在观月希手上。 炽热,是观月希摸到的第一感受。这是一只十分温暖干燥的手,并且本来骨节分明,五指修长,应该是赏心悦目的,但是摸起来有很多老茧,细碎的伤痕,还有些脏污泥土。 观月希没说什么,只是撸起他胳膊上的袖子,将注射器贴到哨兵的小臂上,提醒道。 “你别动啊,我就剩这支抑制剂了,你要是打碎了我没地儿给你变第二支出来。” 向导看着玻璃管里液面的下降,等到底之后就收起注射器。 “好了,打完了,一会儿症状应该就能缓解了。” 哨兵点点头,把胳膊收回去了,还闭上了眼睛。 观月希挺纳闷的。这个哨兵也是奇怪,不爱说话,但是让动作的时候倒挺乖。 坐等他药效发挥的时候,观月希又偷偷观察了一下这个哨兵。仔细一看,干燥发裂的嘴唇应该是很久没有摄入补给了,而且越看这个哨兵,越觉得他眉目有点眼熟,可是又死活抓不住熟悉感哪来的。想一个东西的时候,越想不到越捉急。 观月希憋了一会儿,没忍住问道。 “你是塔的学生吗,为什么我看你有一点眼熟?” “……塔是什么?” 被反问的观月希一愣,差点跳起来撞到脑袋。 “你不知道塔?塔就是我们哨兵向导的学校啊。” 哨兵摇了摇头。 意识到事情确实不简单,观月希正色。 “那你知道特种星吗?” 他露出了细细思索的样子,过了半天,就在观月希以为他又要不开口的时候,他说话了。 “好像听过。” “……好吧,那我给你解释一下吧。” “特种星呢,就是大部分哨兵和向导的故乡,当然,特种星上也有普通人,并且普通人的数量占大多数。”观月希指指自己,“我就是来自特种星的,按理来说你也应该是,但不知道为什么你一副不清楚的样子。” “塔是特种星上的学校,是专门为像我们这样的特殊人种开设的学校,也是管理未成年哨兵向导的组织。” 说到这里,观月希有些困惑地摸摸下巴。 “很久以前没什么正规管理的时候,倒是有很多流落在外的哨兵向导,但现在基本上大家一觉醒就进塔了。所以像你这样的,不知道塔的,而且还是在荒星上的哨兵,我是第一次见。” 灰发哨兵默不作声,也不知道他听懂没有,但是不提问,观月希就默认他听懂了。 “那现在咱俩聊这么多了,你可以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了吧?” “白石晴。”哨兵说。 “那白石晴,我帮你联系塔吧。”观月希低头在手腕上的终端操作着,“看起来你的状态不太好,需要专业的医疗,但这里也没有医疗条件。我把坐标报给他们,应该很快就会有人来接你了。” 很快观月希就收到了回复。 “好了,之后咱俩就分道扬镳,我要继续考试了。”他扬扬手里的包,也不管白石晴什么反应了,“你可以在这里等他们,我先走了,拜拜,祝你好运。” 观月希决定先把这个奇怪哨兵当作不重要的小插曲,专注于考试。出山洞之后,他继续他的找水源大业。 走出一段距离之后,他才突然一拍大腿,懊悔地想起。“哎呀,忘了问那个白石晴,他知不知道水源在哪里了,就算不能组队,给我指个路也成啊。” 没关系,自己找也一样。观月希自我安慰着,一边在终端上敲敲打打记录下来一路的地理信息。 “嗯……从树木的茂密程度,和泥土的潮湿度来看,这个方向应该离得很近了。” “这里像是刚过雨季,只要能找到河渠的话,顺着肯定有湖泊。” 观月希抬头张望着,眼睛一亮。 “有了!” 从枝丫的缝隙看过去,正是一片明亮的波光粼粼的湖面,而且运气超好的是,似乎有人的身影。 观月希快步向前,看清了那人身上背的包,正是跟他同款的基础物资包。 可能是听到了他的脚步声,对方也转过身来了,看到观月希之后,露出了如出一辙的感动神情。 “同学啊——” “兄弟啊——” 对方以一种拥抱太阳的姿势跑了过来,一边还挥着手。 等她跑过来之后,观月希发现,这是一个长相清秀的黑发扎马尾的女性,就是样子略显狼狈了一点,头发里都夹杂了叶子,不知道是向导还是哨兵。 二人热情地握了手,交换身份。 “我是观月希,向导,精神体能双a,同学你呢?” “卞蒙蒙,也是向导,不过精神力和体能等级都不太高,都是b。”她满眼羡慕,“双a很少见啊,我记得今年毕业生里也就个位数吧?” “还好还好,区区双a,不值一提。”观月希谦虚,“对了,你是什么时候下来的。” “我是三个小时前开始的。”说到这个卞蒙蒙抱怨了起来,“唉,这塔选的什么鬼地方啊,一下来我就挂到崖上了,费老鼻子劲儿才下来。” “哈哈哈哈,我比你早,大概是四五个小时前开始的。” 两人交换了一下各自的情报,决定组队一起考试。 “我是专精地图分析的。”卞蒙蒙从终端里扫出地图,全息屏幕悬浮在空中,她指着其中一条线路说,“走过来的时候,我就把能看到的地方都绘制下来了,这是我走下来的路线。” “哇哦,人才啊。”观月希称赞道。 “但是,我发现了一个问题。”卞蒙蒙严肃地说,食指指的位置往上移动,然后停下,“我不是下来时挂在悬崖上了吗?这个悬崖,从地理上来说,几乎不可能是自然形成的。” “嗯?”观月希立马想到了那个人造隧道,他沉思了一会儿,提议道,“刚才我在山上还发现了一个人造隧道,我只走了下山的方向,另一个方向还没有探查,要不咱俩一起再去看看?” “我觉得可以。”卞蒙蒙点头。 两人一拍即合,立刻清点行囊,补充水分,向观月希来时的路出发了。 卞蒙蒙把精神体放出来探路,她的精神体是一只黑白相间的大喜鹊,飞行的侦察兵,雄赳赳气昂昂,眼睛滴溜有神。 “观月希,你的精神体呢?” “我的啊,我看看……”观月希看了眼他的精神域,蛇正在里面的树上当挂件,纹丝不动,睡得香甜。 他沉默了,但还是如实回答了,“它在睡觉。” “嗯……是猫类的吗?” “不,是蛇。” 就在他俩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的时候,卞蒙蒙突然伸手拽住了观月希,她面色一凝,低声说道。“等等,喜鹊传来消息,前面有状况。” 观月希立刻掏出配枪:“怎么了?” 卞蒙蒙侧耳像是在听什么讲话,脸色大变,拉着他转身就跑。 “快跑,有大东西!” 观月希毫不犹豫立刻跟着开跑,边跑边问:“是什么?能感觉出来吗?” “不知道!很难讲。” 他俩在树林间闷头狂奔。 “不行……要被追上了……!” 卞蒙蒙痛苦地大喘气,她的体能是b,在向导里算不差,但是也比普通人强不了多少。 观月希拉住她,同样也喘着粗气,扶着膝盖道。 “别跑了,再跑咱俩也跑不过它,不如停下来留点体力,说不定还能拼过呢。” 他站直身子,竭力调整呼吸,观月希把枪举了起来,放出了黑曼巴。汗水流下来滑过眼睛,很不舒服,但他不敢眨眼,对着一片茫茫的绿色,听到自己的心怦怦直跳。 卞蒙蒙虽然也掏出了枪,但她体力透支得实在太厉害,手抖得几乎发挥不出什么作用,喜鹊飞回来落在她肩上,张着翅膀“嘎嘎”的叫唤着。 观月希努力深呼吸,看到在交织的树干中,有一个棕色的庞大身影愈跑愈近。 该怎么形容这个生物的长相呢? 近两人高,四肢着地,身型酷似棕熊,狰狞的五官,外露的獠牙。它有两对眼睛,眼珠极度外凸,让人怀疑下一秒是不是它的眼睛就掉下来了,此时正死死地盯着观月希和卞蒙蒙。 观月希毫不犹豫地开枪射击。 很意外,开枪走空了。 怪物像是有着自我意识一样,以与它庞大身躯不匹配的灵活性避开了子弹,咆哮着扑来。 从看清怪物的外表到它扑过来,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长,又只有一瞬那么短。 观月希猛地推开卞蒙蒙,自己就地一滚,险而又险地躲开怪物扑过来的利爪,距离近得他都能闻到它嘴里的腐臭味儿了。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观月希不确定,自己还能不能这么好运地躲开它的下一击。 他听到了卞蒙蒙的尖叫。 这一次攻击是靠着蛇的牺牲躲过的。蛇被怪物挥着爪子击飞了,在空中消失,回到了精神域。精神体的重伤让观月希喉头一甜,像是被人重击了后脑勺,脑子里嗡嗡直响,他对于再次下落的爪子已经丧失了应对的能力。 观月希感受到,怪物爪下带起的风吹到自己的脸上了。 原来毕业考核真的会死人啊? 他苦笑着想。 就在这时,骤然出现在半空中的巨蟒阻碍了怪物爪子下落的趋势,巨蟒死死勒在大号“棕熊”身上,身上肌肉不断收紧,扭曲,缠绕,深色的圆圈花纹此时像活了过来。“棕熊”痛苦地嚎叫起来,这是属于两个庞然巨物之间的单方面绞杀。 观月希眼前一花,已经落入了一个温暖的带血腥味的怀抱里。《 》 4、哈哈没死成 “???” 哨兵的速度快得几乎难以用肉眼捕捉,晃得观月希有点想吐,头也很疼,灰色的头发扫到他脸上弄得他有点痒痒。 上一秒才觉得自己死定了,下一秒就活了的体验,也不是每个人都有的。 观月希用了一点时间才反应过来,抓住了哨兵的肩膀,盯着他的脸。 “是你?”观月希意外得感觉头疼都减弱了,“你怎么在这里?” 白石晴不答话,还别回头去。 那边“棕熊”又爆发出一阵嘶吼。 观月希顾不得问话了,立马转头看战局。 卞蒙蒙被他推开了,除了摔了一跤以外没受什么伤,正在爬起来往这边跑。 而白石晴的森蚺已经快把“棕熊”全覆盖了,严严实实地缠着,“棕熊”四肢露在外面,挣扎的幅度越来越小,看起来这场战斗的结局快敲定了。 卞蒙蒙冲了过来,她的脸上满是惊魂未定。 “我差点儿以为你死定了,太吓人了。”她拍着胸膛给自己压惊,“我根本来不及反应,你反应也太快了,谢谢你推开我。” “没事。”观月希笑笑,“你联系塔了吗?” “嗯,我刚才已经联络考官了,他们应该快到了。” 卞蒙蒙看了眼终端。 “说到塔……”观月希看向某个本应在回特种星路上的哨兵,“我不是帮你联系塔了吗,你没去?还有,谢谢你,可以放我下来了。” “不是没去,是没等。” 白石晴说。 “……成。” 观月希无语,跳下了白石晴的怀抱。 前面在岩洞里,哨兵一直是坐着的,现在并肩站着的时候,观月希才发现他比自己高了大半头。 过一会儿,森蚺在结束战斗后消失了,徒留死掉的“棕熊”尸体躺在地上,肢体呈不自然地弯曲,显然是活生生被森蚺勒折了。 观月希用终端从各个角度拍了照片,算是记录下来新奇物种。 卞蒙蒙频频看向观月希和白石晴二人,看来是拿捏不准他俩到底是什么关系,哨兵是什么人,想问但又不太好意思当着哨兵面儿问。 而哨兵呢? 哨兵眼睛一闭,就倒下了。 观月希:“?” 卞蒙蒙:“?” 卞蒙蒙:“这、这是正常的情况吗?” 观月希:“……我觉得不是。” “这位大哥是谁啊?”卞蒙蒙终于能张嘴问了,她的疑惑快溢出来了,“不是咱学校的人吧?” “不知道,就问到个名字,我在这里碰到的。”观月希答。 “哦、哦。” “你能连接到他的精神域吗?”观月希示意卞蒙蒙检查一下。 卞蒙蒙闭眼试了试,摇头。 “不行,我跟他匹配度不够。” “……好吧。” 蛇的假性死亡还是给观月希的精神带来了很大创伤,现在动用精神力对他来说有些勉强,但是想了想还是不能把救命恩人放着不管。 观月希蹲下身去探白石晴的额头,仗着极高的匹配度,连哨兵的精神域就像进自己家门一样简单。 不进不知道,一进吓一跳。 哨兵的精神域用千疮百孔来形容都是窟窿少了,破碎成这样还能动,简直就是瘫痪病人站起来跳迪斯科热舞一样令人震惊。 就有几块零星完整的大碎片在苦苦支撑,满地的荒芜,干涸的渠道,只有中心的巨树还能看出原本的形状。 观月希当机立断,不顾头疼,抽出精神力拧着丝网状,小心翼翼地包裹起白石晴的精神域,把碎片都兜住了,又帮他建立起精神屏障。 向导在精神域里时是处于精神游离的状态,并不知道外界发生了什么,也会丧失一部分时间的感知力。 观月希睁眼的时候,卞蒙蒙就在他眼前盯着他,有两个考官也到了,正在给白石晴包扎身上的伤口。 “怎么样,这大哥还好不?” “不太好。”观月希有些疲倦地捏捏鼻梁,“他的精神域都快碎光了,我真的服了,先给他凑合粘起来了。” 胸前铭牌写着“文益”的考官看了看观月希,突然开口。 “同学,不会你就是那个前几个小时通知我们,有个不明哨兵在这的人吧?” “……是我。” 另一个叫湖冰的金色长发考官一撩头发,哀怨道:“小同学,你一个消息,让我们来来回回跑了三趟,都没找到你说的那个哨兵,结果是跟着你了。” 观月希摊手,表情很无辜。 “我也不知道啊,我跟他说了让他等着,但他跑了也不是我能控制的,我一个肩不能担手不能提的向导。” “好了。”文考官站起身子,看向观月希,“我刚才也试了一下,跟这个哨兵匹配不上。据你所说,他的精神情况很危机,保险起见,你先跟我们来吧。” “那我的考试呢?” “先暂停,塔那边我会帮着解释,不用太担心成绩。”文考官一指旁边“棕熊”的尸体,“光这个就能给你加不少分了。” 卞蒙蒙举手:“那我呢?” “你要弃权吗?不弃权的话就继续考试。” 卞蒙蒙比了一个ok的手势:“那我接着苟着吧。” 长发考官拍拍卞蒙蒙的肩:“加油哦。” 两位考官的飞艇就在上方,降落下绳索来接人,因为白石晴是伤员,还给了他一个担架。四人很快进入飞艇。 飞艇上,金发考官翘着二郎腿,打量着观月希和昏迷的白石晴,张口八卦道。 “这哨兵你在哪捡到的?”观月希把经过一说,她啧啧惊叹。 “能直接引发结合热的匹配度,我执教生涯还没见过几对呢。” 观月希借机问道:“湖考官,你又听说过类似情况吗?对特种星没印象的哨兵。” “唔,没有。” “你遇到的那个隧道能详细说说吗?”本来在旁边静静听着的文益开口了。 观月希有心试探一下塔方面知不知道这颗荒星上有问题,讲完之后,他注意到文益跟湖冰交换了个意义不明的眼神。 可惜再怎么聊,也没有得到更多的情报了,包括那个看起来有点随便的湖冰,嘴也是相当严。但是没有信息,本身就是信息了,观月希也就闭目养神了。 …… 好冷。 身上好痛。 这是哪里? 观月希勉力睁开眼,身上像压了一副厚厚的浸了水的棉被一样,湿冷又沉。 惨白的灯光被地面反射成一片明晃晃的光,有人在说话。 “………实………不行……,我们……换…………好……” “没……” 他想听清楚他们在说什么,但是像隔了一层纱一样听不清,只能听到模糊的几个字眼,连不成句。 观月希意识渐渐清醒,感觉自己像是被束缚在金属椅子上,身上在不断地出冷汗。 他试探着动了动,就发现手和脚都被固定住了,动弹不得。 观月希抬眼打量四周,这像个实验室,目力所及的地方到处都是奇怪的仪器。还有一面整堵墙那么大的镜子,可观月希却看不清自己现在的容貌,像眼睛上了雾。 刚才感觉听到了人声,但现在屋里只有自己一个人。 观月希还没来得及细细琢磨,就听到了由远及近的脚步声,最后停留在实验室门外。 …… “喂喂,醒醒了观月希同学。” 观月希一醒,看到的就是金发考官那张御姐脸,她正拍着他的肩。 “……啊。” 观月希这才意识到,他竟然不知不觉地睡着了,还做了个很奇怪的梦。 他头疼地按着太阳穴。难道是因为精神力的消耗太大吗?现在也记不清做的什么梦了。 “你的小哨兵刚刚也醒了一下,不过又昏过去了。”湖冰指着一旁躺着的灰发哨兵说,“接下来你们就不归我和文益管啦,上舰母后再转穿梭舰回特种星。“ “嗯,谢谢湖考官。”观月希点头。 “没事,到了特种星,带小哨兵到医院里好好检查一下吧,精神域的伤很遭罪的。”金发考官点点自己的太阳穴,做了个wink,“治不好要疼半辈子的。” 观月希还没来得及说话,就看文益把湖冰抓到一边去,让开了舱门。“不多说了,你们该下舱了,在这里停留着也没条件治疗。” 医疗小机器人滚上来拖走了装着哨兵的担架,观月希跟两位教官告别,跟着下去了。 经历了一番舟车劳顿,观月希和白石晴回到了特种星,期间哨兵也清醒过一两次,但很快又昏迷了,观月希也没来得及问他什么,只好一路替他加固着精神域。 …… 在医院,观月希把手摸上灰发哨兵的额头,将精神投入他的残破精神域内。 黑色的虚空,如宇宙一般的浩大。经过这些天的连接,观月希找他的精神屏障是愈发轻车熟路,很快就找到了黑暗中散发着微光的碎片。 向导成了勤劳的渔民,用精神触手捞起碎片,再拼接到哨兵的精神屏障上。 这次进入白石晴的精神域,能看出来的景色更完整了一点。 他的精神域里,天空是灰蒙蒙的,像是很久以前影视资料里记录的雾霾,吞没了巨树的树冠,只能看到下半截的树干和树洞。 观月希小心地避开地上的裂缝,又差点被巨树蛮横生长出来的树根绊一跟头。 “我去,暗算我啊。” 他汗颜。 “让我看看,前几次森蚺都在树洞里睡觉,这次是不是也在。” 等观月希走到树洞,往里一看,却是空空如也,他起身想要换个地方找,但垂在身侧的手心一凉。 一个庞大的绿色带橙色条纹的脑袋正在往观月希手心挤,蹭歪了身子还会撞到他腿上,而且不知何时已经绕着观月希盘起来了。 “……”《 》 5、大型“宠物蛇”也算宠物蛇 即使他的精神体也是蛇,那也是细溜的一条,没法跟巨蟒大小相比。 森蚺可不是什么毛绒绒的猫狗宠物,叠起来快到观月希腰了。 虽然之前已经见过两面,但零距离接触还是第一次,显得比远看更狰狞。 他强忍着逃开的冲动,顺着摸了摸森蚺的头。 森蚺晃着尾巴尖,它没有眼皮,但如果有的话想必都高兴得眯起眼睛了。 观月希干笑,莫名有种被抓包的感觉,用一种哄小孩地语气跟它说。 “你乖乖的,我在修你主人的精神域呢。” 森蚺的脸上也没有表情,观月希也摸不准它听没听懂,被它看得后背毛毛的。 “如果你没有意见的话,我继续?” 观月希试图从“蛇塔”中抽出左脚,寄希望于他抬腿时森蚺就能自动退开。 可惜,他的希望落空了,森蚺纹丝未动。 “……” “让一让好不好呀。” “森蚺宝宝?” 观月希被自己的恶心得够呛,但森蚺好像真的就吃这套,蠕动几下让出了一边,还用头顶了顶他。 被顶得一踉跄的观月希:“……” 森蚺仗着体长硬是画出了一条“蛇”肠小道,就差摆个字说走这边了。 “懂了懂了,我走就是了。”向导举起双手投降,妥协道,“你体型大听你的。” 之后观月希就跟着森蚺七拐八弯地绕,绕得他都想问问精神体到底要去哪里,但精神体不会说话,问了也是白问,他只好跟着闷头走着,边走边观察周围。 这里不是在表面能看到的根,而是往地下更深的地方延伸了,粗略估计得有十几米深了,如果没有精神体带路,观月希就算再来个十次八次也到不了这。 向导迈过地上躺着的不明物体,又低头躲过头顶横在空中的根茎,抬眼一看,被眼前的景象惊得呆在了原地,一时间不知道用什么语言来形容自己的心情。他的想法只剩下:这还是活人吗? 一个灰发男人赤裸着上半身,整个腰以下都被树身包裹着,胳膊也被缠绕着没入树体里,静静地闭着眼睛,像是一尊镶嵌在巨树里的雕像。不是别人,正是这个精神域的主人。 观月希欲言又止,试探着喊哨兵名字。 “白石晴?” 精神域里静悄悄的,没有得到回应。 他转头想问问森蚺这是怎么回事,结果不知何时森蚺就消失了,只剩下向导一个人在白石晴面前发愣。 观月希叹气。 看森蚺是个浓眉大眼的,本以为应该不会坑他,现在把他带到地方就不管了。 “好吧,既然它把我带到这里了,那就是有它的道理。” 来都来了,一向是特种星人的座右铭。 观月希上前两步,伸手去碰哨兵的脸。其实是想摸额头的,但因为白石晴在的地方有一点高,只能退而求其次够到脸。摸起来的手感倒是柔软且温暖,就是摸完没有任何反应。 他左摸摸,右摸摸,像是在寻找开关键到底在哪里,但显然哨兵没给他留这个设置,没有一键唤起功能,还是紧闭着眼。 观月希收回手,琢磨了一下,不能继续在这里耗着了。他也不管白石晴听不听得到,就开始跟白石晴打商量。 “嗯,白石晴,也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能醒啊,我今天就先修到这里,下次进来再看你。” 说完,观月希刚想转身准备走,面前就席卷而来了铺天盖地的枝干,退都来不及退,他就被裹挟着朝白石晴的方向去。 他瞪大了眼睛,屏住了呼吸,被拽进去之前他看清楚了,这些裹着他的枝干都是以哨兵本人为中心,从巨树上面延伸出来的,之后就是眼前一黑,被吞进去了。 ……不会白石晴自己也是这么被种进去的吧?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马上被向导自己否决了。 开玩笑,精神域里的一切所有者本人都能控制,白石晴会进去只是因为这样有助于他恢复。 那为什么要把他也抓进来啊?观月希大为不解,他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还能在别的哨兵的精神域里被吞进去。 此刻他的内心只有一个想法。 最近他遇到的突发事件是不是实在有点多了?观月希真诚发问。先是毕业考核掉坑遇哨兵,后是探索半路棕熊来追杀,现在在精神域里也能出事儿。 “这给我吞到哪儿来了啊?” 他睁着眼睛,但是周围黑漆漆一片,什么也看不到。触感上像是泡在羊水里,悬浮着但脚下没有支撑的感觉。 观月希倒也没有特别慌张,就算是被吞了,他好歹也是个a级向导,在精神层面上,除非是更高级别的向导,不然很难困住他。现在只是个哨兵的精神域,如果想出去的话硬破也是可以的。 但是想到哨兵本来就脆弱的精神域,破坏了还得修,苦的还是自己,观月希还是想用温和点的手段出去。 向导伸手摸索着,空的、空的,还是空的,嗯?这是什么。 他摸到了一个跟周围触感明显不同的东西,是实的,柔软但有韧劲的,有温度的。 ……好像是个人。 观月希的双手一起再往上摸,是脸的部分。下巴,嘴巴,鼻子,眉弓和眼睛,能一点点摩挲出五官,这个人是闭着眼睛的。虽然还没熟到光凭摸脸就能认出来是谁的地步,但还在哨兵的精神域里,应该也不会有别人了。 “白石晴。” 观月希喊道。 向导有点火了,手上动作也重了起来,他轻拍哨兵的脸。 “哎,你把我抓进来,是几个意思?” “不醒,我要走也不让。” 他念叨起来。 “要么呢,你给我点反应,要么,就放我出去,不然我就给你点好看了。” 说着说着,观月希感觉手底下白石晴的眼皮轻颤,似乎是要醒了。 向导再接再厉,开始了一些废话文学。 “很久以前有一个星际童话,叫睡美人,他一直睡一直睡,怎么叫都醒不了,你再不醒我就要喊你晴公主了。” 可能是观月希太吵了,又或者他掐的白石晴脸太疼了,哨兵眼皮抖动的幅度越来越大,过了一会儿,哨兵有点朦胧低哑的声音响起。 “……你怎么在这里?” “我为什么在这里你不清楚吗?”观月希扶额。 即使白石晴醒了,这一片还是黑黑的什么都看不见,但观月希的手指能感觉到他说话之间的气息。 “不知道。”观月希听到哨兵停顿了一下,“我就记得在森林的时候,再后面就是一些零零散散的记忆了。” 向导给他解释道:“我们现在在你的精神域里,你昏倒之后就被送到特种星的医院了,我也跟来了,我在给你修精神域。” 本来以为哨兵会说一点别的什么,就听到哨兵问道。 “你叫什么?” “啊?我没告诉过你我叫什么吗?”观月希一愣,他沉默,他回想,他汗流浃背。 仔细一想他确实没有告诉白石晴自己叫什么,而在这种情况下他问白石晴叫什么,白石晴却回答了,显得他自己很不厚道。 向导立马找补道:“不好意思我忘了,我叫观月希。” “观月希。”哨兵跟着念了一遍,念得很慢,像是把他的名字在嘴里来回咀嚼了一下。 “嗯,没错。” 因为失去了视觉,又怕哨兵一声不吭地跑了,聊天的时候观月希的手一直没放下,白石晴也没有提出什么异议,他们就保持着这样的诡异姿势说话。 “既然你醒了,能把我们搞出去吗?”观月希问道。 “……我不会,没有学过。” 一问三不知是认真的吗?观月希咬牙,开始现场指导。 “精神域就像你的四肢一样,你闭眼好好感受一下,放空大脑。” “好。” “想象一下对你最重要的回忆,或者是你觉得可以称之为‘锚点’的事情,应该会有一个像线一样的东西浮现出来,抓住它。” 他感受到手下白石晴的眉毛微动,似乎是皱起了眉头,而且呼吸也急促起来,看来是遇到困难了。 观月希立马闭眼,用自己的精神力来引导白石晴。 向导的精神力像一只温柔的手,拨回了哨兵偏离的轨道,把纷扰的杂念像丝线一样抽离,只留下最纯净温和的部分,助力哨兵够到那条不听话的绳索。 在哨兵搭上绳索的那一刻,周围亮了起来,再睁眼的时候,向导和哨兵一起回到了巨树底下。 观月希长舒一口气,收回了摸在白石晴脸上的手。 往日里他更多学习的是怎么把精神力拧成鞭,直击痛点,讲究一个快准狠。而现在他却要怎么温柔怎么来,慢悠悠的着急不了一点,观月希感觉自己的汗都快下来了。 观月希抬眼对上了白石晴的绿眼睛,这会儿哨兵倒是从树里出来了,全头全尾地站在他面前,灰发扎成高马尾,穿着一身最朴素的标配哨兵服。 精神域里的形象,一般是潜意识里默认的自己,是最舒服熟悉的状态,就像观月希是穿着一身塔里标配的深色向导制服,黑发梳成低马尾,泪痣和耳钉在同一侧交相印辉。 也有的人是会在精神域里穿上喜欢的衣服,但不会真的有人喜欢标配哨兵服吧,只能说白石晴以前最常穿的就是这个了。观月希猜测着。 “你到底是何方神圣啊,我真的很怀疑哨兵的常识你知道多少……” 观月希真的很无奈。《 》 6、哨兵该怎么办 “我没上过学,所以不知道这些。”灰发哨兵淡淡地说。 观月希莫名从里面听到一点委屈的意思,但再细看哨兵面上还是跟刚才一样没什么表情,他疑心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你过去都是怎么过来的啊?” 观月希纳闷。 “我不记得了,好多事情都记不清了。” ……这是什么偶像剧剧情吗?观月希在心里吐槽。吐槽归吐槽,他还是认真为哨兵做起了打算。 “唉,这么说的话我想想你怎么办啊,一般哨兵都要入塔的,该庆幸你至少还记得怎么控制五感吗,不然就更头疼了。” 观月希碎碎念地规划着,拍了拍哨兵的肩,“算了,我们先从你精神域里出去,出去也问问医生情况。” 观月希把意识从白石晴的精神域里抽离出来,回到了现实。他看到哨兵也睁开了眼睛,正握住了观月希在精神链接时一直放在哨兵额头上的手。 向导能感觉到哨兵的情绪,此时观月希感知到的信号就是平静的、没有什么攻击性的。 “这个。”观月希试图抽回自己的手,解释道,“一般向导链接哨兵,没有肢体接触也可以链上,但我要探查你精神域的情况,这样会比较省力一点。” “嗯。”白石晴松开了手,坐了起来。 “你先等一下,我去跟医生聊聊,一会儿再进来。” 观月希冲他挥挥手,出门去找外面的向导医生了。 白石晴坐在屋里没动,哨兵极佳的耳力可以透过没关严的房门,清清楚楚听到向导和医生的对话。 “医生,他醒了……” 是那个叫观月希的向导的声音,音调偏高,听起来很有活力。 “不错,我就说你能行吧。” 没听过的男音回答道。 “他失忆了是什么情况啊?” “失忆啊,可能是精神域严重受损导致的,正常,有的人随着精神域修复就慢慢恢复记忆了,有的不行,看情况吧。” …… 他默默感受着自己的身体状态,身上的伤在哨兵强大的自愈能力下已经快好了,虚弱的感觉也好了很多。 头疼,但这样的疼痛也不是很难以忍受,在他模糊的记忆里,似乎经受过比这强烈百倍的疼痛。 而且在握住这个向导的手的时候,他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身上所有的不适都减轻了,不想撒手,为什么呢? 白石晴抿了抿干燥的嘴唇。 是食欲吗,好像也不是。 全然陌生的情感体验,不知从何处而来的焦躁,促使他当时跟上了黑发向导。 这个角度看不到向导的正脸,但他记得岩洞里的那双神采奕奕的灰蓝色眼睛,很勾人。 哨兵的夜视能力都很好,即使只有微弱的光线也能看的一清二楚。 是一种本能在驱使、催促着他,去占有向导,把这瓶美味的特效止疼药牢牢攥在手里。 再观察一下,再耐心一点,再蛰伏一会儿。哨兵对自己说。 过了一会儿观月希和穿着白大褂的向导医生进来了,还有一个穿着便服的中年女人跟在他们身后。 “这位是你的主治医师,虚典医生。”观月希指着白大褂给白石晴介绍道。 “你好,不过你能醒来主要还是咱们观月希同学的功劳,我也就是提供一些药物上的辅助和指导。”向导医生笑眯眯地说。 “感谢您的照顾。”白石晴冲着医生点点头。 “还有这位,是秋水老师,就是塔里来的。”观月希耸了耸肩。 “刚才还没来得及问你想不想进塔学习,塔就已经派人来了。但你不想去的话也可以,不是强制性的。” “秋水老师你好。”白石晴也谨慎地对她问了个好。 “你好。”秋水很和蔼地笑了笑。 特种星人的寿命都较为悠长,普通人寿命在两百岁左右,而特殊人种则能达到三百岁左右,虽然她看着还是一个较为年轻的中年人,但估计也得七十岁起步了。 “观月希同学说的没错,不过作为老师,我还是希望你能加入塔的。在塔里面能帮助你更快更好地成为一个合格的哨兵,你可以先了解一下情况再做决定,有什么想问的都可以问我。” “塔目前分为十二个年级,对应的是从12岁正常觉醒到24岁时毕业。” “除此之外还有特殊班,是为大龄觉醒或者有其他特殊情况的同学开设的,如果白石晴同学愿意入塔的话,将会加入到特殊班里。” 白石晴还没有说什么,观月希先举手发言了:“我有一个问题,他的精神域情况离完全好转还远得很,放在塔里上学真的没问题吗?” “很好的问题,我们也考虑到了白石晴同学的身体情况。”秋水对此看起来早有准备,不慌不忙地说。 “没错。”虚典医生插话了,“所以我向他们推荐了一个人。” 观月希心里有了一阵极其不妙的预感。 “观月希同学,你毕业考核的实战部分因为特殊原因没有完成,所以在这里我们给你提供一个备案。” 秋水和蔼可亲的面孔此时在观月希眼里不是那么和蔼了,她微笑着提出了一个预案。 “在白石晴上学的时候,你同时作为见习老师在低年级教两年书怎么样?” “……不是吧?” 他不妙的预感成真了。 “我们看过你过往的成绩记录了,很优秀的学生,如果不是因为这个茬子,应该能拿到优秀毕业生吧?” 秋水娓娓道来,充分发挥了她作为老师的口才。 “在塔里实习两年,又能巩固你学过的知识点,又可以照顾这位哨兵。等实习结束后,塔可以推荐你去任何你想去的部门工作。” 不得不说,观月希对秋水给条件心动了。 本来他争取优秀毕业生就是为了进想进的部门,现在通过毕业考核应该是没问题的,但大概率拿不到优秀毕业生了。 而秋水老师的这个许诺,正是解决了他的燃眉之急。 但是现在还不能一口答应下来,观月希思考了一会儿,给了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 “好吧,那我考虑一下。” “那么见习老师的人选找好了,我们哨兵同学要考虑入塔吗?”秋水转头问白石晴。 “塔会提供基本餐食和宿舍,覆盖各种专业,为每位同学提供自由发展兴趣爱好的机会,可以慢慢寻找你以后想做的事情。” 似乎也没有什么理由值得拒绝了,白石晴点头答应了。 “不过有一点我忘了说了。” 秋水补充道,虽然她的表情怎么看怎么不像‘忘了说了’。 “为了保障学生安全,宿舍需要等到白石晴同学身体状态稳定之后才能入住,不如先和观月老师住在一起,如何?” “……” 观月希感觉自己被算计了,他抗议道。 “我还没有答应要当见习老师吧,而且要当的话我教什么科目?” “自然是你最擅长也是最喜欢的科目。”秋水露出一个笑容。 观月希看向白石晴,白石晴面上看不出来,还是那副有礼貌且克制的嘴脸,就是下压的眉毛显得脸有点臭。 但观月希刚跟哨兵链接过,他能隐隐感觉到哨兵有一种叫高兴的情绪飘了出来。 “……” 观月希勉强算默认了这个安排。 “虚典医生,他什么时候能出院啊?” 观月希问在旁边看戏的向导医生。 他抱臂在一旁看得正欢,就看掏出一把瓜子开始嗑了,被点到名了应了一声。 “哦,如果你们乐意的话现在就可以出院了。” 虚典指点道:“本来他这个毛病就是在你身边才好治,人能醒了说明身上的伤应该已经修复的差不多了,医院也没什么可以帮他的了,回家该吃吃该喝喝吧,尽量保持病人心情愉悦。” “……一般这么说的都是绝症吧?” “本来就是啊,如果不是这小子走运,碰到你这么个高匹配度、等级又够高的向导,早就死了八百次了。” 观月希:“……” “既然能出院了那就再好不过了。”秋水笑着说,“观月老师先带白石晴同学回去吧,入塔相关证件过两天寄到你家里。” “那我的毕业证呢?”观月希问。 “放心吧,会跟见习老师资格证一起寄到你家的。” 哨兵来的时候就一身破衣服,出院的时候也就孑然一身轻,唯一的衣服穿在身上就能走了。 观月希打开终端翻着购物界面,盘算着。 “嗯……得给你置办点东西,衣服、洗漱用品,还有什么?对了,你现在连终端都还没有呢。” “我都可以,听你的。” 白石晴默默拉了一把观月希的胳膊,带他躲过走廊上的行人,观月希头也没抬接着翻页面。 “也是,你失忆了,也不熟悉这里的生活。” 观月希刷刷刷在购物软件里一通勾,下单付款一气呵成。 感谢特种星的高科技发展,这些东西下单后两个小时内就能派送到家了,不然白石晴连今晚的换洗内裤都没有,还得穿观月希的,尺寸也不合适。 “终端的话,现在跟每个人的身份id都绑定了,不知道塔给你的身份办没办下来。”观月希思考着,“塔似乎查了你的过去信息,但好像没什么结果,这么说你是黑户啊。” “……那怎么办?” 哨兵明明比自己高大半个头,这会儿看着却有点可怜巴巴的。 观月希这该死的向导本能,促使他立刻开口安慰道:“没事儿,明天我再帮你问问,先看看我家吧。”《 》 7、初级标记 特种星的空中快轨可以让人快速抵达市区里的任意地方,但很遗憾,白石晴没有终端坐不了。 剩下可选的交通就是无人驾驶的的士了。 经历了在饭店吃饭没终端差点被赶出去,无人出租车被判违规,要不是打了人工电话,向导据理力争巧舌如簧,他们就只能徒步回家。 “黑户真是太不容易了……” 观月希泪目,现在他不感谢特种星的科技发展了,他身心俱疲,黑户本人反而没什么自觉,处于一键跟随状态。 观月希带白石晴过了九九八十一难,终于回到他住的公寓。 “这是塔附近的公寓,目前我就住在这,虽然理论上是要住宿舍的,不过高年级有正当理由的话是可以在外面住的。” 他一边给白石晴介绍着,一边打开生物识别锁,推开房门。 “等回头把你的虹膜也录入进来吧,方便一点。”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玄关,面积不大,摆着一副星空的电子装饰画,显得温馨。 智能管家自动播报道:“观月希向导,欢迎回家。” 随着人走进,两侧灯带自动亮起,照亮了上方横贯整个客厅的树杈。非常庞大的原始木枝,几乎把客厅的一半空间都占据了,底下是沙发茶几等常见家具。 “这个是?” 观月希回头看到白石晴正在满眼好奇地仔细打量着树枝。 “哦哦,那是我的蛇爬架。” 观月希把黑曼巴放了出来,棕棕灰灰的一条就顺着树干爬上去了,现场演示了什么叫‘蛇爬架’,隔壁的小蛇都馋哭了。 “如果你后面想给森蚺也搞一个也不是不行,不过就是大小……” 向导想了想森蚺长达十几米的身躯,沉默了。白石晴放森蚺出来的话,大概大半个客厅都会被占据吧。 “没事,精神域里有树给它。” 白石晴淡淡地说,看起来完全没有给精神体争取福利的意思。 观月希带着白石晴继续往里走,边指着旁边两扇门边说着。 “这个是厕所,然后这个是厨房,不过没什么东西,就有点营养液和喝的,我不怎么做饭。” 白石晴看得很认真,记下了每个房间的位置。 “一会儿你饿了的话可以点外卖……喔,终端。”向导一拍脑袋,想起了这茬儿,改口道,“那你饿了的话就跟我说吧。” “目前我的父母都在环游星系中,不过本来他们也不跟我住,你先住副卧吧。” 走到头,观月希替白石晴推开房门,给他展示副卧。 明亮柔和的灯光洒在床铺上,旁边是书桌和衣柜,有一整面漂亮的落地窗,可以看到城市闪烁的夜景。 “怎么样,风景还不错吧?”观月希弯了弯眉眼,笑着问。 “很好看。”白石晴回答的很真诚。 公寓的楼层很高,能俯瞰大部分的建筑,黑色为底色,发光的快速轨道交织在楼宇之间,像是银色的空中河流,城市的灯光是人造的星空。不知道他失忆前有没有见过这样的景色,至少此时他被打动了。 观月希也站到落地窗前,玻璃上倒映出他姣好的侧脸。 “当初我选这里,就是因为能看得很远,视野很好。” 白石晴的视线不自觉地从夜景移到了向导的侧脸上,能看清他脸上的微小绒毛。 “等你的东西到了就可以装进来了,还有啥想买的,到时候你自己再添吧。” 观月希又带白石晴录了虹膜,收了快递。他疲惫地打了个哈欠,困得眼睛都快睁不开了,本来就没休息好,给哨兵精神修复又消耗了太多精力。 “我就在隔壁主卧,有事儿找我。” 观月希揉着眼睛,也不管白石晴了,就回屋洗漱睡觉。 反正他是向导,如果哨兵有恶意的话逃不过他的精神感知。 “……” 如果他早知道半夜会被摁在床上,一定不会对自己的情绪感知能力这么自信。 门被野蛮撞开,“嘭”的一声撞在墙上,震醒了正在熟睡的向导。 观月希眼睛都还没来得及睁开,就被一阵风似的哨兵死死按到了床上,身上骤压了一个有沉又热的躯体。 观月希:“?” 他的黑发凌乱地散落在床上,肩膀被哨兵扣得生疼,他听见白石晴沉重的喘气声,属于哨兵的咖啡味儿信息素蛮横地充斥了整个房间。 观月希在黑暗中对上了白石晴泛着莹莹绿光的眼睛,哨兵垂下来的灰色头发扫到向导的脸,痒痒的。 ……不知道白石晴洗没洗头。观月希有点煞风景地想着。 “观月希……” 他还听到了哨兵这么幽幽地喊他,配上凌乱的长发,像是夜半来索命的男鬼。 观月希确实是没感知到恶意,即使是在这种情况下,他也还是没有感知到哨兵有任何想伤害他的想法。 从哨兵端传来的情绪是复杂的,像一团被猫玩乱的乱糟糟的毛线,找不到线头又难以理清。向导在里面艰难地翻找着,一一分辨着感受到的情绪,渴求、痛苦、依赖…… 是易感期。 要不是胳膊被白石晴也压着,观月希就要扶额了。 他早该想到的,谁知道野人失忆哨兵的易感期是什么时候啊。 向导认命地放出信息素来安抚哨兵。 信息素一放出来,哨兵就埋首进他的颈间,像小狗一样恨不得把鼻子贴在观月希脖子上,散乱的灰色头发糊了观月希一头一脸。 嗯,这会儿能确定白石晴洗澡了。 因为观月希鼻尖充斥的全是跟他同款的洗发香波的香味儿。 白石晴呼吸间的气息喷到他的脖子上,苏苏麻麻的,搞得观月希觉得很别扭,他别过头去,想离得哨兵远一点。 “……你要不要先起来,我给你找点易感期的药吃。” 观月希一边抻着脖子,一边试图跟他身上的白石晴沟通。 刚沟通到一半,床上一沉,一块冰凉凉带着纹理的东西就蹭到他手里了。 他偏头够着去看。 好的,森蚺也出来了。 黑乎乎的一大坨一下子就填满了卧室的空地,森蚺的一半身子在床上,紧挨着他和白石晴,还有一半实在挤不下了落在木地板上。 白石晴似乎对此很不爽,腾出了一只按着观月希的手,去推森蚺的脑袋。 森蚺不依不饶地贴上来,还张大了嘴巴,对着它的主人哈起来了。 白石晴飞快地抬起头,冲着精神体骂道。 “走开。” 观月希算开了眼了,活得久了什么都能看到,包括哨兵跟自己的精神体打架。 怎么着,他现在应该先安抚哨兵还是先劝架?但是不管怎么着倒霉的都是他自己。 向导的一根精神触手搭上了哨兵的思维。 白石晴停下了跟森蚺对峙的动作,转回头来目不转睛地盯着观月希。 观月希能感觉到他在思考着什么,但是易感期哨兵的精神实在太混乱了,根本理不出来成句的思想,只能感觉出来,哨兵所有思想的最终指向貌似都是自己。 向导被他盯得背后发毛。 “那个……” 观月希话还没说出口,就看到哨兵重新俯首,随后他脖颈传来一阵剧痛,疼得他眼泪都快出来了,大脑一片空白,像鲤鱼打挺一样跳了起来,却被哨兵按着肩镇压了下去。 “哎哎哎!!”观月希呲牙咧嘴地喊道,又气又急,他都感觉到有微凉的液体顺着脖子流下来了,想挣扎又斗不过哨兵的力气。 “你是狗吗!!” 脆皮向导被哨兵狠狠咬了一口,属实是痛彻心肺,观月希怀疑自己脖子是不是都被咬穿了。 白石晴的虎牙死死地嵌入了观月希的腺体里,像是要把这美味的柠檬味儿糖果吃进嘴里一样,囫囵吞枣咽下肚,又吮吸舔舐起来流出的鲜血。 向导的各种液体里也包含了大量的信息素,是易感期哨兵最好的安抚剂。 随着信息素的交融,精神链接愈发牢固。 哨兵无师自通了怎么跟向导建立初级结合,遵循着本能咬了向导脖子上释放信息素的腺体。 观月希意识飘忽起来,精神力被吸向了哨兵的方向。 一阵眩晕后,回过神来的观月希气得就给了白石晴一精神鞭。 攻击性向导的精神鞭又快又准,在不会震碎哨兵的精神域的情况下,灵活地抽中了精神域的痛点,保证抽得哨兵又痛又爽,没有反抗机会。 观月希倒也不担心抽出事儿,一是他力度掌握的很好,二是修了这两天,白石晴的精神域已经好了很多了,不至于禁不住他这一鞭。 白石晴一声不吭地就倒下了,沉重的身躯压在观月希身上。 观月希:…… 森蚺恋恋不舍地蹭了蹭向导的小腿,消失在卧室里。 他费劲儿推开了白石晴失去意识的身体,捂着后脖子爬起来。 观月希伸手一看,倒没摸到啥血,因为都给哨兵舔干净了。 意识到这点的观月希更气了,他是想着说照顾一下哨兵,但没代表他想跟这个刚认识两天的哨兵结合,更别说是在这种情况下了。 现在好了,该怎么办呢。 他不能跟哨兵一起睡,但白石晴现在又躺在他的床上,他相当气愤地瞪着昏睡中的白石晴。 抽人一时爽,后续火葬场。 观月希不想费劲儿吧啦地拖白石晴回副卧,而且现在主卧里满是哨兵的味道,闻起来就不爽。 他绕了两圈,回副卧锁门睡了。 没直接出门住酒店,是因为怕某个没终端的哨兵死在他家里。 …… 这次好像是上个梦的续集。 还是那个实验室,还是一样被束缚的姿势。 不同的是面前多了两个像试验员装扮的人,其中一个人手里拿着厚厚一本簿子,另一个正在往针管里抽着什么药剂。 拿着簿子的人开口了。 “第231次实验,实验内容:……滋……滋滋…,实验时间35哔……滋……年……” 像是信号干扰一样,试验员说的话模糊不清了起来,连带着观月希眼前的图像也产生了波纹。 观月希瞪大了眼睛,正等着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呢,就被门口奇怪的蹭门声吵醒了。《 》 8、精神融合态 观月希一睁眼,对的是副卧的天花板,能听到自己略不平稳的呼吸声,耳膜里回荡着心脏一下一下跳动的声音。 他有点愣神,似乎意识还没从那个梦里抽离回来。 门外响起来细小的咯吱声,像是什么东西蹭在门上。 观月希想起来了,昨晚上他被野人哨兵啃了,还有初级标记。 “……” 通过成型的初级链接,再加上高匹配度,他能轻易察觉到哨兵就在门口。 观月希翻了个身,把头罩回被子里,不是很想面对这个事实。 很奇怪的感觉,像头脑被跟其他人拴在一起了,隔着门也能感觉到白石晴的存在、他的情绪,甚至是白石晴盯着门的小动作,被关在门外的哨兵很像猫。 这跟平时精神力主动外放很不一样,精神力外放是雷达,标记是被动拴在一起。 他主修精神攻击就是因为有一点心高气傲,不甘只是辅佐他人,也鲜少跟其他哨兵匹配,精神安抚课能过纯属是他觉得挂科丢人。 一般初级链接要持续三个月,至少之后三个月他跟白石晴都要保持这个状态了。 向导想到这点,在床上烦闷地滚了一圈,把自己绞进被子里。 罢了!三个月就三个月,还能离不成。更何况这里是他家,哪有他躲在屋子里的道理。 观月希打定主意后,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 人是铁饭是钢,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观月希选手自信起床,自信戴颈带,自信开门…… “……不是吧?” 他开门的手顿住了,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石化在原地,对一位向导来说,一大早看这个实在是有点刺激了,他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没睡醒,或者其实还在哨兵的精神域里。 客厅的蛇也游出来远远围观,昨夜连主人被哨兵袭击的时候,它都没出来,现在凑热闹倒是积极。 精神融合态不是没有,但是极少,而且融合得也不多。像观月希自己,顶多是情绪特别激动的时候冒出两三片鳞片。 有的鸟类精神体的就多几根羽毛,有的猫科是指甲变尖一点。 但此时,像白石晴这样,半边身子都变成蛇尾的,观月希闻所未闻。 拦门的哨兵,脖子往上至侧脸都覆盖了鳞片,再往下,棕绿色带深色圈圈的蛇尾跟森蚺的一模一样,也是一样的十几米长。 白石晴支着身子,比纯人型的他还要高上半头,衣服只剩几根布条还挂在身上了,精干又富有爆发力的身材一览无余,美中不足的是,有几道狰狞的疤痕陈列在他身上。 刚才观月希听到的刮门声,多半就是哨兵过长的蛇尾扫到副卧门上了。 “早上好。” 白石晴凑近了一点,观月希能更清楚地看到他的绿色蛇类竖瞳,说话间还隐隐露出了分叉的舌头。 观月希张了张嘴,他觉得自己有点喉咙发紧,干巴巴冒出来一句。 “啊,早上好……你的森蚺呢?” “在这里。”白石晴手往下一指,正是他的蛇尾部分。 “……” 虽然本人身上出现部分精神体的特征的时候,叫做精神融合态,但不是真的意思是融合了精神体啊。 精神体在本质上是本人的一部分,却更像是一体两面,即使在精神融合态时,精神体也是可以自由行动的。 观月希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你怎么变成了这样?” 白石晴:“今天早上醒来就是这样了。” “……噢。” 观月希应了一声,他本应控制一下自己的好奇心,但没忍住,又问了一句:“那你以前也会这样吗?” “不记得了,可能有过吧。” 观月希想了想,觉得也是,毕竟这么长的蛇尾,想要灵活自如的操控,还能站着走路,应该是有点肌肉记忆。 之后他俩短暂地面对面沉默了一下。 说起来两人其实也不是很熟,满打满算认识不到半个星期,其中白石晴至少还有一半时间是昏迷的,他俩聊天的次数屈指可数,大多数的话还是观月希说的。 哨兵应该还处在易感期内,咖啡味儿飘的到处都是,但托初级结合的福,白石晴没像昨晚一样丧失理智,此时还能好好地“站”着,也没有扑上来按着观月希啃了。 只是观月希总感觉白石晴看向自己的眼神里透着黏腻,蛇尾也在蠢蠢欲动。 向导觉得自己得说点什么转移一下白石晴的注意力,他开口问道。 “你知道昨天到你的易感期了吗?” “抱歉。”白石晴很干脆利落地就先道了个歉,搞得向导想问罪都没有机会,“昨天咬了你,太香了,我没有忍住。” ……观月希很想问他是什么食物吗,但在哨兵专注的眼神下向导哑口无言。 “算了,你先穿个衣服吧,等穿完了我给你介绍一下标记和易感期。”观月希捂眼,“不管怎么说上衣还是能穿的吧?” “衣服在里面。” 白石晴指着观月希身后的副卧说。 观月希恍然,怪不得哨兵一大早半裸着站在他房门前,昨天新买的衣服都塞副卧衣柜里了,想找换洗衣服也没法找。但归根结底也是因为哨兵半夜闯他主卧,不然事情也不会变成这样。观月希摸着还隐隐作痛的后颈,这啃一口得好几天才能长好。 他俩该洗漱的洗漱,该穿衣服的穿衣服,观月希还给了白石晴一根皮筋儿,帮他把乱糟糟的自然卷灰发扎成高马尾,把哨兵英俊的脸露出来了,鬓边散落了几缕碎发更显得野性美,养眼了许多,观月希满意地点点头。 路过主卧门口的时候,观月希探头,看到了自己惨不忍睹的床和柔弱倚在墙上的门。 感谢床的质量还算不错,昨天压了两个大男人加半条巨蟒,也没有塌。门就没这么幸运了,连接处折了半截,门板也裂开了。 穿好上衣的白石晴游过来,也看到了屋里的景象,满怀歉意地说:“对不起,等回头我会赔偿你的。” 观月希心累地摆摆手,示意算了吧,一个连终端都没有的野人还能要求他赔偿什么呢。 “能变回来吗?” 向导抬腿迈过哨兵横在路中间的蛇尾。 白石晴摇了摇头。 “……好吧。” 事毕,二人坐在餐桌前面对面,准确来说是观月希坐着,白石晴把蛇尾盘起来了,这是他努力调整后最不占地儿的姿势了。 观月老师的私人小课堂开讲了。 “易感期差不多半年一次,一次一个星期,哨兵和向导都是。”观月希一本正经地说,他手边就差一个教鞭和黑板了。 “每个人的症状都不一样,一般来说易感期时,哨兵会对向导产生强烈占有欲,比平时更敏感暴躁,攻击性更强,更好斗。” “而向导呢,有的就会对自己的哨兵产生极大的依赖情绪,缺少安全感什么的,不过因为向导精神力强大,总体来说症状都比哨兵轻。” “那你的易感期症状是什么?” 唯一的学生白石晴冷不丁地提问道。 观月希回想了一下自己之前的易感期,不堪回首,他决定还是不说了,含糊地把这个问题带过去了。 “没什么,就跟大家差不多。” 从精神链接的感应来说,哨兵应该没有对这个说法有太多怀疑。 “我要介绍标记了,标记分为初级结合和永久结合。初级结合就是,呃……” 说到这里向导有点微妙的尴尬,他清了清嗓子,才说下去。 “初级结合就是哨兵用虎牙咬上位于向导后颈的腺体,哨兵的虎牙是中空的,跟蛇类有点相似,不过存储的不是毒液,是信息素。” “初级结合一般持续三个月自动消失,永久结合顾名思义就是终身的了,结合后的哨向除了死亡没有别的分开办法,其中一个死亡之后,剩下的一人独活的也很少,而且选择活着的往往是向导。” “永久结合链接的断裂会对精神域造成不可逆转的损害,除了物理上的伤害,更多的是精神上的痛苦,向导死亡的话,哨兵就算没有当场自尽,很多也受不了之后精神上的痛苦,陷入狂暴或者精神黑洞,最终形同废人。” 观月希注意到白石晴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情。 “至于永久结合具体是什么流程,我就先不说了,你应该也还用不着,等后面入塔的话会在生理课上学到的。” 向导竖起一根手指,点着自己的太阳穴,补充道。 “另外,跟向导建立链接也对哨兵的精神域有不少好处。嗯……比方说你现在感受一下你的精神域,是不是比之前又结实一点了。” 白石晴点头。 “差不多就是这样了,剩下的你慢慢会在塔里知道的更详细的。” 之后观月希叫了一个星际外卖,白石晴收不回去的蛇尾在家里只是有点挤,但出街是绝对会被抓起来的程度。 这会儿观月希庆幸他之前加了向导医生的联系方式,趁着哨兵在专注吃饭,他打开终端在最近添加的联系人里找到了,调出对话框,向导一字一句发送道。 【观月希:虚典医生,你知道精神融合态怎么解除吗?】《 》 9、大口吃饭大口吃肉 虚典回复得很快,看起来也是在星网二十四小时冲浪。 【虚典:怎么了?】 【观月希:没什么,就是想问问精神融合态怎么收回去,现在收不回去了。】 【虚典:收不回去就摆着呗。】 屏幕前的观月希无语,白石晴要是摆着,晚上睡觉进房间都成了问题。 【观月希:……】 【观月希:说真的认真一点。】 【虚典:好吧,说正经的,精神融合态一般都是情绪激动的时候出现的,平复情绪了就好了。】 【观月希:那因为易感期出现的精神融合态呢?】 【虚典:那就是等易感期结束吧。】 向导扶额,也不知道白石晴这个蛇尾能不能按常理来。 他想了想,又打字问道。 【观月希:对了我还想问问,医生你见过融合得最多的精神融合态是什么样的?】 【虚典:我想想。】 【虚典:我见过的融合得最多的啊,就是一个猫头鹰精神体的哨兵,长出了耳羽。】 【观月希:那医生你有没有听说过哪位专门研究过这个方向的?】 【虚典:这个方向没有太大研究价值,也很难做,可以说是异想天开。不过我记得有研究怎么把精神体特性附加到本人身上的。】 【虚典:比方说精神体是猫科,研究本人怎么增加敏捷和平衡能力的。】 【虚典:没记错的话,似乎我学生时期见过一篇相关论文,但后来就没什么水花了。】 【虚典:你想改当向导医生了?】 【观月希:最近我脸上长了几个鳞片,就好奇问问。医生你还记得那篇论文的题目吗?】 【虚典:我回去找找,要是找到了就发给你。】 …… 笃笃。 门口响起敲门声,还有他们科护士嘹亮的嗓门儿。 “虚典医生,23床病人找你!” “好好我马上过来!”一身白大褂、戴着副黑框眼镜的医生回喊道,他随手退出、关掉主脑屏幕,起身离去。 退出前的屏幕残留的影像写着几个大字“精神融合态的观察报告”。 …… 观月希关掉聊天页面。 他暂时不打算跟虚典说白石晴的事,等白石晴易感期结束了再白石晴带去医院做做检查。 直觉上观月希觉得这件事有问题,或许涉及了大秘密,他觉得以哨兵现在的状态,把能跟精神体融合的这件事抖落出去没有好处。初级结合后,他和白石晴也算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如果哨兵出了什么事儿,他可能也没什么好下场。 在观月希跟虚典聊了这么一会儿的功夫,白石晴已经把自己那份饭吃的干干净净了。 观月希打开面前自己的饭盒,还没开吃,就感觉到一股强烈的视线。他抬头对上了白石晴的视线,哨兵浑身上下散发着没有吃饱的气息,正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向导叹了口气。 “……如果你没吃饱,可以去厨房拿营养液,味道一般但是顶饱。” 哨兵又在厨房扫荡了三人份的营养液,叼着营养液的袋子游出来,说是游出来,其实差不多就等于转了个身。因为尾巴过长,哨兵进厨房时还有一大半蛇尾落在客厅,蛇尾虽长但一点都不笨重,他的动作还挺灵活的。 昨天观月希就注意到白石晴的饭量超乎常人的大,不过哨兵在身体需要大量能量修复的时候,多吃是很正常的事情,结果今天他的饭量比昨天还大,是因为蛇化后体积也变成原来的好几倍了吗。 就在观月希袖手旁观“蛇人腾挪图”的时候,门铃响了。 他过去开门一看,快递小机器人站在门口,感应到观月希开门,小机器人脑袋顶上的盖子自动打开,露出了里面的东西。 从外观上来看,是白石晴的入学通知书和新终端就来了,还有他自己的就任通知书。 观月希不知道该感慨塔的效率极快,还是应该猜测他们其实早有预谋。 “这个怎么用?”白石晴拿着终端。 “这个啊,我教你。”观月希帮他把包装拆开,带到白石晴手腕上。 连上星网,扫描虹膜、认证id、基础设置,一连串操作下来,终端就设置好了,哨兵也算正式摆脱了黑户的身份。 “好了,你可以自己再探索一下。” “嗯,谢谢。” “你再注册一个星网账户吧,有很多功能会更方便一点。” 观月希说着,他自己手腕上的终端抵上白石晴的,观月希手指在悬浮屏上轻轻一划,一个小弹窗就出现在了白石晴面前。 白石晴点击同意,原本空空如也的通讯录立刻多了一行。 观月希的头像用的是他本人的照片,应该是学生时期的时候拍的,比起现在长相略显稚嫩,正笑眯眯地比耶看着镜头。 白石晴盯着向导的照片看了一会儿,把备注写上了,像是不经意间开口问道。 “你的头像是在哪拍的?” “是塔的一个历年比赛,获奖的时候拍的……” 正说着,观月希屏幕上冒出来一个带信件的喜鹊脑袋,向导止了话头,开始回消息。 是卞蒙蒙给他发消息了,在白石晴昏迷了几天、路途上折腾的加住院的这几天里,前几个批次的考生差不多都考完陆陆续续回特种星了。 “你还记得之前荒星上那个女向导吗?” 白石晴点点头:“有点印象。” “她考试结束了,说是想约我吃饭,还问你身体怎么样了。”向导把聊天页扫到白石晴面前,卞蒙蒙的头像是她的黑白大喜鹊,“不过你易感期出不了门,把你一个人丢家里也不好,我回绝她了,等下次再约。” “我没事,你想去就去吧。” “算了吧,也不急。” 某些人易感期第一天就能失控啃人,观月希默默想,他怕他出门不出十分钟家就被拆了。 别看哨兵现在一副情绪很稳定的样子,其实在屋子里观月希的向导素一直没断过。 观月希回来之后也没怎么上过星网,他窝在客厅的懒人沙发里,刷着新闻。 如今的头条星闻,是特种星军团长刚发表了星民讲话,近日恐怖袭击频发,提醒广大特种星星民,做好个人防护,减少在外逗留,非必要不到人员密集场所。 特种星反恐委员会在中心区举行了一次关于打击将新兴技术用于恐怖主义目的的特别会议。 向导正看着,感觉头顶的光线被挡住了,余光能看到脚边蹭过来了长长的尾巴, “观月希……老师。” 观月希本能抬头:“什么事?” 其实他听到自己名字后面加了老师还略不适应,属于是头抬的比脑袋转的快。 白石晴这一嗓子提醒他了,马上他就要开课了,还得备课。 “我有点问题想问你,可以吗?” “行啊,喊我名字就可以,不用加老师。” 哨兵的竖瞳看久也习惯了,此时他背光站着,本来碧绿的瞳色变成一潭墨绿,更显幽深。 向导想起来一个说法,竖瞳是为更好地盯住猎物而进化出来的。 白石晴把自己的屏幕划到观月希面前。 观月希扫了一眼,白石晴看的是《特殊人种科普读物》,一般是给刚觉醒的小哨兵小向导看的,全年龄向,用词简单,通俗易懂。 这章讲的是哨向结合和匹配度相关的内容,结合部分跟观月希和白石晴讲的差不多,大概是塔考虑到普遍觉醒年龄在11-13岁,关于永久结合的部分也就粗略带过。 书上介绍说,匹配度也称为相容度,是综合衡量哨兵和向导契合度的指标,对于哨向结合后的战力起到决定性的作用。塔对于这件事也很重视,花费了大量篇幅来讲解。 匹配度划分为四级,从低到高,0级匹配度是完全无法链接的,向导无法链接到哨兵、也探查不到哨兵的精神域。哨兵在不能接收到向导精神梳理的同时,也不会被向导精神攻击。 1级可以做到浅层的精神链接和梳理,可以初级结合,但向导无法进入哨兵的精神域内部,做不到永久结合。向导医生大多数一级匹配域都很广阔,方便治疗哨兵患者。 2级是永久结合的及格线,95%永久结合的哨向都在这个区间,很少有哨兵向导连2级匹配度的对象都找不到。 匹配度到了3级,哨向之间就会引发结合热,较为少见,至于3级相容度的哨向具体有多少,目前还没有定论,再往上更高的相容度也没有细分。 观月希:“你想问什么?” “观月希,我们是3级匹配度吗?” “……” 观月希一哽,这话听着怎么这么像在问他们现在是什么关系,但看白石晴眼神清澈,应该只是好奇。 观月希把屏幕拨还给白石晴:“对。” “你有其他匹配的哨兵吗?” 好的,看来不是他的错觉,观月希想。易感期哨兵不讲理的占有欲。《 》 10、星舰初级驾驶课 对于人均十四岁的塔三年级生,教室里保持安静是件很困难的事情。 一个穿着灰底红条制服的小哨兵扭着身子够着去戳他的后桌,边戳边问:“下节课是啥?” 他后桌是个向导,他们都穿着统一的制服,同款不同色,向导是蓝色的,哨兵是红色的。 他正以年龄不符的沉稳收着东西,头也不抬地答道:“本来是初级驾驶课,但上不了了吧。” “为啥?” “你忘了?格老师休假了。” “真没劲儿。”他不爽地啧了一声,趴回桌子上,“不会换成数字理论课吧。” “上你的吧,别再动我桌子了,再动今天作业就没你的抄了。” 插科打诨中,小哨兵动了动耳朵,灵敏的听力捕捉到陌生脚步声的靠近,他抬起脑袋望去。 电子门自动打开,先迈入教室的是一双讲究的黑色高筒靴,再往上,是被走路的风带起的咖色风衣下摆,领结随意打结挂在胸口、绕脖的黑色颈带、一张笑意盈盈的漂亮脸蛋,长得很年轻,黑色长发梳成低马尾垂在身后。 这个陌生人走上讲台,伸手敲敲桌子,吸引了一波这群年轻的小哨兵小向导的目光之后,他才开口。 “各位,上午好,我是观月希,向导。”他说话的腔调偏慢,显得一种游刃有余的样子,“从今天开始就是你们初级驾驶课的新老师了。” “啊??” 他的话像在烧滚的油里加了一滴水,炸开了教室里的窃窃私语。 小哨兵条件反射地扭头去找他后桌,“你咋没提前听说,你不是咱班的万事通吗?” 后桌:“?” 后桌:“没听说过……等下,你什么时候给我起的外号?” 小哨兵干笑:“哈哈这个不用管,但是好奇怪啊,这个老师身上都是哨兵的信息素味儿,他不说我还以为他是哨兵呢。” 后桌没搭理他,戴上了自己的平光镜,连个眼神都没分给他。 “你,起来。” “……” 小哨兵正不满地想伸手再够他的后桌,突然感觉周围安静了下来。他回头一看,那位新来的向导老师正指着自己,不紧不慢地说道。 “就从这位同学开始顺时针做自我介绍吧,也让老师认识一下大家。” 他本来没打算那么听话,但对上向导老师的视线之后,哨兵小动物般的直觉冒了出来,警铃大作,一行大字出现在他心里:这老师不好惹。 哨兵同学老老实实站起来:“哦,我是归昭。” “坐下吧,下一个。”向导老师眯了眯眼,气质重新柔和下来。 “左难敌。”他后桌也站起来了。 就这么一个个顺下去,二十来个同学很快就顺完。 叫归昭的小哨兵心里犯嘀咕,这捋一下这么多人就立马记住了?这老师只是走个过场,装的吧。 他想转身再去骚扰后桌,但勉强忍住了,先看看这老师秉性再说。 而后,向导老师打开课件,投在大屏幕上,在讲了十分钟后,又精准点出了几个名字提出来回答问题,人脸和名字记得分毫不差,算是给了他们一个下马威。 顺顺利利到了下课时间,课毕,这位新驾驶课老师理理头发,宣布道:“下节我们去专业教室上,上机模拟,下课。” 说罢,新老师健步如飞地离开教室,留下一教室憋了一节课的小哨兵小向导面面相觑。 …… 这位新鲜出炉的向导老师一把扯掉脖子上的领带,擦了擦脸上莫须有的汗水。 前几天观月希一直在担心白石晴跟森蚺分不开,那样他只能金屋藏蛇了。还好白石晴易感期结束后的第二天早上,他起床一看,森蚺已经盘在他门口,盘成一个蛇坨坨,见到观月希出门便亲热地蹭上来。 白石晴本人也恢复了正常,四散的信息素重新收敛,能套上裤子了,总算不是之前在屋里裸着蛇尾耍流氓的半截穿搭。 遗憾的是,变回来的过程观月希没有围观到,哨兵本人意识也不怎么清楚,这件事成了个未解之谜。 但精神融合态的问题稍后再说,因为入学的时间到了。 今早,观月希顺道带白石晴入塔,到塔门口,红砖垒砌的气派大门前,向导还是没忍住对着哨兵多叮嘱了两句。 “等你到学校了,有不舒服就来低年级那片找我,尽量别跟其他哨兵打架。” 白石晴乖乖点头。 向导看着自己面前的哨兵,陡然生出了一种送孩子上学的错觉,就是这个孩子有点超大号。白石晴年纪不会比他小,但是失忆导致白石晴身上迷茫的气质太重,观月希还是忍不住多关照哨兵两眼。 他上下打量白石晴,替白石晴薅平了身上的几乎看不出来的一丝褶皱,又端详了一下,在心里点评道:嗯,灰红相间的哨兵制服穿的很整齐,脸带凶相但也很英俊,本来乱糟糟的灰发也好好地扎起来了。 白石晴似乎没有想把皮筋儿还给他的意思,这几天皮筋儿就像焊在白石晴脑瓜子上一样,没见摘下来过。 包括某天观月希旁观到,白石晴以去厨房同款的一半一半方式,在卫生间洗头。洗完出来时头发湿漉漉地披散着,皮筋儿套在他骨节凸起的手腕上,头发吹干后又回头上了。 旁边的观月希默默咽下了一句总是扎头发容易秃头。他想,哨兵总不会连睡觉都要保持高马尾造型吧。 塔的占地极大,划分为了住宿区、教学区、学生活动中心、训练场等等,几乎等同于一个小型城镇,学园内有公交可以免费搭乘。 观月希去低年级区,白石晴去单独开辟出来的特殊班那一楼,二人在进校门后便分道扬镳。 低年级在园区最里头,向导边站在公交牌下等车,边有点无聊地刷着终端,电子屏幕实时显示着下一趟班车的抵达时刻。 观月希复习着课件,远远的一阵嘈杂声钻进了他耳朵。 凑热闹和好奇心是人类的本质,特殊人种也不例外,观月希抬头往那边一看。 一个年轻黄毛哨兵在前狂奔,背后乌泱泱追了一大群人,灰的红的白的,啥色的衣服都有, “同x!……xx!” 距离太远,观月希听不清那个哨兵喊的什么,就看到对方似乎边跑边一个劲儿地摆手,快跑出残影的身上焦急感快成实质了。 全力奔跑的哨兵速度惊人,几秒内就冲到观月希眼前了。 这时观月希才看清他后面追了另一个半身是土的哨兵,脚步踉跄,貌似半身不遂但就是能撵得前面的哨兵屁滚尿流。 再后面跟的一大片的是其他哨兵还有白衣的塔医护人员们,拎着大大小小的器械追在后面,部分手上还举着麻醉枪。 “快让开!!” 观月希终于听清他喊的是什么。 现在情况一目了然,后面的沾土哨兵精神狂暴了,前面这哨兵不知道干什么了,连沾土哨兵丧失理智了都要把他当成首要目标,死咬不放。 见黑发向导站在原地没有一点要躲的意思,年轻哨兵急了。 他向的,他都喊到这个地步了,前面这向导怎么不知道躲,万一狂暴哨兵薅一下是他一个脆皮向导能扛的吗。 他扭头看沾土哨兵追到哪里了,就看到了令他脸隐隐作痛的一幕。 三四支镇定剂都没放倒的狂暴哨兵,像被按下了无形的暂停键,动作一滞,整个人就软了下去,顺着惯性一头栽到地上,“咚”的一声脸着地。 年轻哨兵害怕地捂住脑袋,他不仅脸疼了,精神域也开始嗡嗡地幻痛。 能这样悄无声息地放倒哨兵,只有向导的精神攻击。是个哨兵都知道精神域疼起来有多令人发疯。 脆皮向导本人舒爽地扭扭脖子,气定神闲。太久没有抽过哨兵,他多少有点手痒,蠢蠢欲动,今天就送上门个活靶子。 后面的医护人员一拥而上,动作麻利十分娴熟,显然是对这种事很有经验了。该包扎的包扎,该拉医院的拉医院,完事儿了一哄而散,道路又恢复了平静。 年轻哨兵试图凑上去蹭个免费检查,被“我们在后面看得清清楚楚的,你除了跑得累了点什么伤都没受,不要占用医疗资源”的理由拒绝了。他想再回头找找那个罕见的攻击型向导,却没了人影。 观月希功成身退,做好事不留名……倒也不是他如此高尚,只是他一看时间,正巧错过了刚才那班车,上课要迟到了。 最后向导堪堪踩着上课铃响的最后一秒踏入了教室,可算没在第一节课出教学事故。 走出教室松了口气的向导,盘算着时间,白石晴那边应该也要下课了,不知道哨兵适应不适应塔里的生活,中午有空可以联系一下他。 “嗨老师。” 观月希:“?” 哪来的黄毛哨兵? 闪亮登场的正是刚才被狂暴哨兵追的年轻哨兵,看样子是整顿过来了,不见狼狈劲儿了。 他自作潇洒地撩了撩头发:“认识一下吧老师。” 观月希还了个皮笑肉不笑的笑容:“不熟,勿扰。” “我是诚心诚意的!真的,我是九年级学生。” “你是怎么找过来的?”观月希是真对这个问题感到好奇了,塔里找个向导跟大海捞针差不多。 “我有自己的小门路。”年轻哨兵捏着食指和拇指在脸旁比划了一下。 “不说我走了。”观月希转身就要绕过他。 “好吧,我有一点小技能。”这里哨兵还卖弄了个玄虚,见观月希不吃这套,他接着说下去,“我比较擅长网络技术,攻击型向导再加上一点特征,就很容易找到了。” “……这样啊。”观月希笑了,他突然觉得自己的精神触手有点痒,特别想找个哨兵抽抽,面前的这个就很适合。 就在观月希考虑是先抽个爽,还是再听听年轻哨兵要放什么屁话的时候,一个熟悉的声音横插一脚。 “观月老师,他是谁?”《 》 11、捉“奸” 观月希看到来人,露出个比刚才真心多了的笑容,问道:“你怎么过来了,不舒服?” “听说老师制服了一个狂暴哨兵,担心你有没有受伤。”过来的灰发哨兵说着,不动声色地站到了观月希和年轻哨兵中间。 “你怎么知道的?”观月希有点意外。怎么一个两个消息都这么精通,先是冒出来这个黄毛小哨兵就算了,白石晴作为一个新到塔的失忆哨兵也这么精? “跟同学聊天,他给我推荐塔里的论坛,刷到你了。” ……真是出乎意料的与外表不符的社交能力,人不可貌相啊。观月希在心里感慨道。 白石晴其实来的比他开口前早一点点,只是看到有个年轻哨兵站在观月希旁边,黄色短发,站相歪歪扭扭,油嘴滑舌,正很没分寸感地凑近他的向导。 他停下了脚步,留在向导身后观察。 不爽,但还能在忍耐范围内。白石晴有些阴郁地想,哨兵的本能叫嚣着,这是你标记过的向导。 他前几天在课本上看过标记伴生占有欲的描述,但切身的体会比文字更透彻,不,应该说是更刻骨。 白石晴低下头掩去了自己晦暗不明的神色。 黑发向导若有所思地看了白石晴一眼。 年轻哨兵感觉自己有点背后发凉,他一闻就闻出来,观月希身上的哨兵素是面前这个灰发哨兵的,再仔细闻闻还能感觉出灰发哨兵身上散发出来的攻击感,从信息素判断这至少是个高级哨兵,打不过的求生欲使他即刻开口说道:“我叫柳仓,我是真有正经事儿,捉鬼大赛知道吧!” “知道。”观月希应了一声,但他看白石晴的神情就知道哨兵还没了解到这,转头解释道,“捉鬼大赛是塔每年都会举办的多人组队竞技类比赛,原名不叫这个,只是因为比赛形式像,所以大家就都这么喊了。你之前问我照片哪拍的,就是我十年级获胜的时候队友帮忙拍的。” 观月希:“不过我记得只有学生能参加吧,你找我干什么,做场外指导?” 柳仓神秘兮兮地凑近,手捂在嘴边小声说:“我有小道消息,听说这届的捉鬼大赛要改革,老师也可以参加了。” 听到他这么说,观月希了然。能拉到老师的队伍自然是占满了优势,但塔真的能允许这么妨碍比赛公平性的事情出现吗? 不过历来都是学生们最痛恨赛制改革,倒霉总归会是另有其人,倒霉不到他头上。 而且说实话他被勾起了兴趣。观月希能在捉鬼大赛里获胜,自然也是真的喜欢这个比赛,下足了功夫研究。他心念一动,拿定了主意。 “是吗,有更确切的消息吗?” 柳仓面露遗憾说道:“那我就不知道了,塔的保密消息做得那么好,我能挖到这一点已经很不容易了。” 观月希点头:“行,那我考虑一下,现在你有几个队友?” “有一个跟我搭档的向导,精神等级b+,但她很擅长这类比赛,我俩匹配度很高,我的体能等级a,精神等级b。” “那就是如果算上我还差一个人?” 柳仓一听观月希这话,像有要加入的意思,他心下一喜,立刻狗腿地凑上来:“对对对,老师你有什么心仪人选吗?” 他之所以用小手段也要找到观月希,是因为攻击型向导的稀缺性,比起s级向导都不遑多让。s级向导自然早早就组上队了,攻击型向导不像s级那么显眼,直接一个大字儿就标在个人信息上,还可以碰碰运气,这不就让他捡到个漏了吗。 “我想想啊。” 观月希低头作沉思状,哨兵就在旁边听着,向导是有心问问白石晴要不要参加的,但一是不知道白石晴个人意愿,二是不了解白石晴的能力。 白石晴问道:“这个比赛的规则是什么?” “这位兄弟是?” 柳仓拿不准白石晴到底是学生还是老师,说是学生,学生能标记老师?说是老师吧,也不大像。 他查观月希信息的时候,看到观月希的结合状态一栏写的是未结合。 或者其实他们是长得完全不像的兄弟,因为同居所以才信息素交融。柳仓掂量着猜测。 “哦,他是白石晴,目前…”观月希卡壳了一下,斟酌用词说道,“算是跟我匹配的哨兵吧,在特殊班,刚入学所以不太清楚这些。” “体能等级是?” “跟你一样,体能a级,精神b级。”观月希脸不红心不跳地替白石晴报了个等级,笑眯眯地说。 白石晴的体能等级还没测,但观月希凭感觉白石晴的真实等级应该只会比这个高,不会比这个低。 白石晴精神域上受的伤没好全,精神等级测不准,现在的脆弱程度大概刚刚到c级吧。但退一万步来讲,就算他说错了柳仓又能怎么着呢。 灰发哨兵在旁扮了个英俊的哑巴,仗着长了一张很有说服力的冷脸,只管默认,不说话也有极高的可信度。 柳仓果然信了,给他解释起了比赛规则。 “基础规则是分为中立、猎人和鬼怪三大阵营,每个阵营有各自不同的获胜条件,四人组队赛制,但具体规则基本每次塔都会玩点花活。”说到这里,柳仓苦哈哈地笑道,“常规的范围有千人大逃杀和小组pk赛之类的,想要获胜,心机、运气、实力,缺一不可。” 观月希透过精神链接感觉到哨兵像是一只眼巴巴的大狗,把头搁在他的膝盖上盯着他,不言语,但是盯着。 他沉默了一下,选择接收哨兵发来的信号,开口道:“给白石晴留个位置吧,下一届还有好几个月才开始吧。” 柳仓自然没有不答应的道理,交换联系方式后心满意足地哼着歌走了。 观月希招呼着白石晴:“走吧,去吃饭。” 塔的食堂可选餐品种类不少,但哨兵过于敏锐的味觉决定了他们连盐都不能加,只能吃些淡出鸟味儿来的食物。 观月希看着白石晴面前白色像粥一样的糊状液体,他的良心又动了。 “如果你想尝尝其他种类的食物,其实我可以帮你调节五感。” 向导可以帮哨兵调控五感,这点《特殊人种科普读物》上面也有写。 哨兵的精神力越高,对自己身体的掌控越精准,对向导的抗性越高。对于精神等级高的哨兵而言,他们或许不需要向导在生活上的帮助,但有条件的话,一定会在作战方面跟向导结成搭档。 向导能更自如地替哨兵将五感延伸至极致,在战场上发挥至关重要的作用,又能保护哨兵不被过载的信息逼到崩溃。他们是哨兵的战友,也是哨兵的屏障。 但将自己的感官全然交到他人手里,不是每个哨兵都能接受的。有一类哨兵,他们精神匹配域极窄,本身能力很强,性格又极其偏执古怪,就会选择成为黑暗哨兵。 观月希之前一直没有提过这件事,虽然他主修精神攻击,但帮哨兵调节一下五感也不是什么难事,犹豫的点还是在白石晴底细不明。 哨兵意志够强的话是有概率会反过来影响向导的,他不可能说随便跟一个非亲非故的哨兵深入链接的。 后来初级标记都标记了,就不再顾虑这个,但观月希总是觉得别扭,初级标记的过程也谈不上自愿,他没翻脸就不错了。 现在向导慢慢接受现实看开了,就适时提出来。 白石晴点头,观月希又让他换着点了个想吃的。 只用一个呼吸的功夫,哨兵的五感就被向导接管了。白石晴是第一次把五感交给他人,观月希没动他其他感官,只是小心地控制住味觉。 灰发哨兵尝到第一口,眼睛就亮了,然后以风卷残云般的速度,飞速干掉了五人份的饭。 “……” 观月希对着面前桌上高高垒起的、干净得几乎不用洗的碗碟叹气,虽然他已经有点习惯白石晴的饭量了。 吃完饭,白石晴去上课,观月希还有事情要做。他想借此机会,去塔的公共图书馆里找找资料。 塔的图书馆里很安静,如今存储资料都采用电子档,但塔保留下来了原始的木质书架,螺旋的顶天立地的楼梯,充满着文明的韵味。 观月希主要搜索的是精神融合态相关论文,主要关键词精神融合态加哨兵。 但太奇怪了,近五十年几乎都没有相关论文发表,就算是再冷门的课题也不应该完全没人做,所有痕迹都像是被人刻意抹去,零星剩几篇也没有什么用。 观月希找了整整一个下午,最终疲倦地伸了个长长的懒腰,活动起脖子。 他摆了,好奇心的驱动力就到此为止,这件事以后再说吧。 他的毕业考核结束了,只要安安份份地当两年老师,他未来就有保障。哨兵的易感期也渡过了,生活开始踏上正轨。 有时候人少管一些事儿能活得长久一点。 …… 正在上通信电子线路的柳仓收到了一条消息,他偷偷摸鱼在桌下点开终端。 【白石晴:你好。】《 》 12、初级格斗课 白石晴站在走廊,手腕终端发完消息刚暗下去的画面又亮了起来。 【柳仓:怎么了兄弟?】 这些天灰发哨兵已经完全掌握了终端的输入方式,打字的动作丝毫不见凝滞。 【白石晴:你的信息技术很好?】 【柳仓:是这样没错。】 隔着文字也能感觉出黄毛哨兵高高翘起的尾巴。白石晴平淡地抛出了他准备好的说辞。 【白石晴:我想请你帮个忙。】 …… 白石晴没有记忆,但他并不是个傻子。 从一开始,他忘了自己为什么躲在那个山洞里,忘了受伤的原因,呼吸间鼻腔充斥着血腥味儿,岩洞里黑暗、冰冷,抢夺着他身上本就不多的热量。遍体鳞伤的野兽对死亡有自己的预感,孤身一人等待死神的降临。 但白石晴其实不怎么害怕,那时候他思维是混乱的,现实的事情和虚拟的事物纠缠在一起,一切就像做梦一样,陷入了思维的怪圈。 你会畏惧梦里的死亡吗? 只有他身上新陈交错的伤痕和似曾相识的头疼,提醒着白石晴不是在做梦,他有自己的过去,只是这个过去名为“未知”,从观月希和其他人的反应来看,白石晴猜测自己的身世不简单,但那不会是什么美妙的过去,他不感兴趣。 糟糕过去唯一的用处,就是让他更珍惜现在的生活。 白石晴找柳仓打探自己的信息,是为了多上一重保险,柳仓没有找到什么的话也没关系,如果柳仓真有真本事的话,能找到一点是一点,可以跟塔那边的消息再做对比。 虽然秋水老师之前答应了说帮他查身世,但他并不完全信任塔方。他是一个什么背景都没有的失忆哨兵,他会有这么好运吗,真的会有天降的馅饼吗?免费的向来会是最贵的,但白石晴还是同意了秋水老师的提议。 正因为他什么都没有,塔想图他的能力也罢,还是想顺藤摸瓜找出他的背景也好,至少现在这些条件对他来说都是有利的。 白石晴不感兴趣自己的过去,但他想要掌握住现在,然后……打倒站在他的向导身边的所有其他哨兵。 精神域里的森蚺感受到主人的心境,盘在遮天蔽日的巨树上,棕绿色的身躯划过浓密的枝叶,蛰伏于伪装下。 白石晴关掉终端,抬头碰见的特殊班班长跟他打招呼。 白石晴不像一般人会喜欢倚着东西、或者把重心轮换到一条腿上站,那是放松偷懒的姿势。他站得笔直,核心自然收紧,四肢保持着随时可以发力的状态,这是常年警惕下身体养成的习惯。 班长颇为友善地跟他挥手:“嘿,中午本来想喊你一起吃饭的,结果一下课你就跑没影了。” “有点急事,就先走了。”白石晴说,“谢谢你之前给我分享论坛链接。” 在这位班长看来,新同学虽然不苟言笑,但也是个挺好说话的人,多半是有点内向,他大大咧咧地拍着白石晴的肩:“没事,咱们都是晚觉醒的哨兵,互相帮助是应该的。” “而且咱班主任特意说了,让我多关照关照你,有什么困难尽管跟我提。” “接下来课的资料我这还没有,班长你有吗?” “我看看啊……” 秋水老师给白石晴安排的身份是偏远地区来的大龄晚觉醒哨兵,这样的人在特种星也不少,也不显得他特殊。 现在特殊人种的政策逐渐完善,但像特别偏远的地区还未全面普及,还有极少数不在特种星出生的哨兵向导。 下节课的老师是熟人,她穿着一身便于活动的训练服、长发规整盘起,正是面容慈爱的秋水老师,她也是特殊哨兵班的班主任。 跟她外表反差极大的是,她教的课是初级格斗术。 班长悄悄叮嘱白石晴:“虽然我觉得你不会,但是还是要跟你说一句,格斗课的时候认真一点,秋水老师……”他露出了牙疼的神情,“会很痛的。” 特殊班的哨兵们到了训练馆,上课过程是秋水先跟他们讲解动作,再两两分组,一对一训练,互相摔。他们等级不一、年龄不一,所以分配的时候会尽量把体格相近、等级相近的哨兵分到一组。 白石晴分到的对手是班长,他是一个一米八壮汉,比白石晴略矮半头,剃了寸头,带着憨厚可掬的笑容,体能等级是b。 秋水手里拎了个教鞭背在身后,温和的微笑:“同学们,鉴于今天有新同学,所以我把格斗入门注意事项再说一遍,听过的也再好好听一遍。” 她讲起课来跟白石晴在医院跟她说话的时候,风格听起来差不多。 “所有对练点到为止,切忌受伤,记得你们面前的都是你们的同学,真正要下死手的是面对你们的敌人。” “我们会学习人体最脆弱的部分,武器拿在手里时,要记住,你们才是武器的主人。” …… 哨兵灰色的头发被汗水打绺黏在脸侧,汗珠顺着睫毛流过眼睛,白石晴极度不适地眨眨眼,他不想跟其他人一样撩起衣服下摆擦,就用袖子擦了。 旁边班长气喘吁吁毫无形象地瘫在地上,仰头看他:“兄弟练过吧?不像新手,这么能打。” “……没怎么练过。” 白石晴对于自己的格斗技巧也极为陌生,只是本能反应,但他还记得自己的人设是偏远地区的晚觉醒哨兵,谨慎地回答了班长。 他的招数其实不怎么正规,但是狠,且精准。当秋水老师说开始训练的时候,他看班长,甚至感觉不像在看一个人。在他眼里,面前这个壮硕哨兵全身都被打上了标签。 脆弱的下巴,重击可以使人昏厥;致命的喉咙,咬破气管就能致人死亡,对于哨兵的气力来说,他们也可以考虑直接扭断对方的颈骨;少量肌肉覆盖的小腿骨,猛击也能让人疼痛到失去活动能力。 这些知识就像本来就在白石晴身体里,失忆的时候他忘掉了,大脑会失忆,但身体会记得。一旦进入到决斗的状态,白石晴就像被扔进了角斗场的斗士一样,心跳加速,双目紧盯他的对手,濒死的沉重感压得他喘不上气,肾上腺素飙升,大脑开始自发提醒他。 “打倒他们,打倒他,打倒它,打倒……” 但白石晴还保留了理智,至少用了百分之五十的精力来控制自己,提醒自己不要下死手。不然的话,班长就不只是累得在地上喘气这么简单了。 灰发哨兵伸手拉班长,文质彬彬地问道:“你没事吧?” “哈哈我没事。”憨厚班长对刚才格斗暗藏的风波毫无察觉,顺着白石晴的力就爬起来了,拍拍身上的灰,“这点小伤,不用去医疗室都能自己好的,咱哨兵就是这点好。” 旁边组的一个哨兵插嘴道:“听说最开始哨兵和向导格斗课是一起上的,但体能差距你也懂吧,哨兵打向导不敢用力,随便碰碰就伤了,得送医疗室。向导打哨兵,用尽全力也就是挠挠痒痒。” “塔的医疗室是免费的吗?”白石晴问道。 “对,这种基础医疗塔都是包的,但是更高端的就要自费了。” 班长刚想再说点什么,秋水老师发话了。 “大家休整一下,再来一轮。” 比起在训练场上累死累活的哨兵们,决定摆了、且下午没课正在摸鱼的观月老师收到一条消息。 【母:宝贝,我和你爸爸准备回特种星来参加你的毕业典礼了。】 观月希:“……” 实际上他的毕业典礼早就过去了,连他自己都没参加。正好赶上白石晴的易感期,他连门都没出,然后就接上当老师了。 观月希长叹一口气。 他的父母都是普通人,具体是做什么的他也不是很清楚,他从小只知道他们工作很忙。观月希自从觉醒之后也是常年住塔的宿舍,和父母见面并不多。前几年父母退休之后便开始了环星系旅行,更是一年都见不到几面。 黑发向导想了想,给白石晴发去一条消息。 【观月希:我父母下周要回来了,你想见见他们吗?】 观月希是有自己的考量的。 他想,也不知道失忆哨兵有没有家人,之前塔在近几十年的失踪人口报案里也没有找到白石晴的信息,哨兵就像是凭空出现在那个荒星上。就算白石晴有家人的话,多半也不在特种星上吧。观月希是想带白石晴多体验体验生活,怪可怜的。 白石晴多半在上课,一时也没有回复。 观月希不以为意,打开了最近最火的星际战略游戏《迷航》,它高高挂在游戏排行榜首上。排行榜上其他有模拟操作类、即时沙盒类、实时战略攻防等游戏,它们当中大部分也会被塔用作于训练学生。 《迷航》中就使用了大量真实的星际数据集样本来构建场景,还有从新手难度到地狱难度的人工智能来跟玩家对练。当然,更受欢迎的还是真人对战模式。 观月希开了一把随机匹配,转身投入游戏的世界。 他的《迷航》等级已经刷到舰母了,再往上要求的对战局数和胜率就更高了。观月希十指纷飞在调出来的操作盘上,手指的动作几乎快出了残影,他眼神专注,每个动作都是又快又准。 《迷航》比单纯的驾驶模拟系统多了更多内容,它要求操作者在操控自己星舰的同时,还要观察局面、下达命令给小型星舰和无人机,再根据手底下的人工智能小型星舰反馈信息,判断调整部署。手下星舰的份额可以自由选择装配什么星舰或者无人机,也就是同时考验着玩家们的战略资源分配能力。 观月希挑起眉头,他的对手给他留了个陷阱,诱导他派大部队前往地图边缘。 黑发向导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后他勾起了一个势在必得的笑容,眼睛闪闪发亮。他将计就计,将军队份额大批分给了小型无人机,放弃了运输舰,分批绕行,最后一举击溃了对手的航母。 大写的“youwin!”出现在观月希的屏幕上,背景是深色的星空,漂浮着被击碎的星舰碎片。 系统提示观月希,他的经验条小幅上涨了。《 》 13、见家长 过了半天,哨兵回复了,他的头像还是系统的灰色默认头像。 【白石晴:我可以吗?】 【观月希:当然可以,不然我问你干什么。】 【白石晴:好。】 【观月希:等周五晚上你跟我一起过去。】 观月希父母计划乘坐的星舰在周末抵达特种星,他们住的离观月希租的公寓有段距离,如果说塔是在特种星中心的话,那观月希父母住的地方就是塔再往西南很多。 好在特种星交通方便,一两个小时就到了。其实观月希也困惑过,他家的资产足够在星中心买个不错的房子了,父母却要坚持住在略偏远的地方。 后来他也不在意了,而且小时候他住那个房子的记忆也不是特别清楚。 时间就在观月希上课、白石晴写作业的日子里飞速过去,迎来了周末。 周五晚上白石晴下课后,观月希带他打了个星际出租,去观月希父母的老房子。 观月希父母住在连排小院里,在特种星现在大部分都是公寓高层一类的,这样的独栋小房子也只在偏远的地方有了。 独立的仿木质结构的二层建筑,带了一个一百平左右的院子,观月希的父亲在里面种了些花花草草,还搭了个小亭子,颇为惬意。虽然观月希父母常年不在家,但智能管家把院子里的植被照顾得很好,过长的枝桠伸出围墙,绿意盎然。 邻居似乎都没住人,这个点了附近只有观月希一家的灯是亮着的。 观月希带白石晴按响了门铃。 “小希带着朋友回来啦?” 屋里遥遥传来的女声很温柔,咬字轻轻的,光凭声音就能想到她母性的温暖怀抱。 “我回来了。”观月希喊道。 门扉打开,探出来的女人果然跟声音一样温和,留着中长的黑色短发,灰蓝色的杏眼跟观月希如出一辙,顾盼生辉,连眼下的泪痣都给观月希遗传到了,只是比观月希的更多几分岁月的痕迹。她穿着旅行装的衣服和干练的裤子,看来也是刚从星际旅行回来。 “我爸呢?” “你爸在院子里呢,一回来就冲去看他那群花啊草啊了,那才是他亲生的吧。”再开口女人却是另一个风格了,提到观月希他爸的时候颇有泼辣的风采。 白石晴打了个招呼:“阿姨好。” “诶,是小晴是吧。”对于白石晴,女人又换回了温和的笑脸。 “嗯对,我是白石晴。” 观月希暗暗好笑。白石晴看起来很镇定,透过精神链接向导能感觉到,其实哨兵紧张地快同手同脚了。 “进屋吧,门口有鞋换。” 向导把黑曼巴放了出来,黑黑一条蛇从观月希他妈的脚边游了过去,但观月希妈妈却像没有看到一样,目不斜视地走过去了。 观月希小声跟白石晴解释道:“我的父母都是普通人,他们看不到精神体,” “这就回来了?” 一个男人边在腰上的围裙擦掉手里的泥土边从后门走进来,把围裙扯下来扔到了家居机器人框里。 “刚刚搞了花,沾了点泥,不要介意啊。” 说着观月希爸爸走过来,但是在看清白石晴脸的时候,他的动作有了不明显的停滞,表情也不自然了一瞬,他很快调整回来,露出了笑容。 门口堆着或大或小的行李箱,显然是观月希父母环星系旅行带回来的战利品。 观月希妈妈兴致勃勃地招呼观月希过来。 “小希你看,我们给你带回来了什么毕业礼物?” 观月希妈妈二话不说开始翻箱倒柜,客厅空地铺满了大半。 观月希默默拉着白石晴后退两步,给她让出地方。 “我妈就是这个性格,看起来比较糊人,其实就是永远天真十八岁少女。”观月希再次跟白石晴偷偷说,然后被他妈不轻不重再脑袋上敲了一下,噤声了。 观月希跟父母又寒暄了一会儿,就被父母撵去睡觉了,白石晴被安排在客房,观月希住他自己房间。 …… 又做梦了。 眼熟,这个房子的格局。观月希站着想了一会儿,恢复了一点记忆。 他想起来了之前两次记得模糊的梦了,不知道是什么契机,但就是突然想起来了。 但这次跟前两次的场景不一样了,观月希左右打量着。 上次是实验室,这次虽然也还是实验室,但是角度不一样了。 打个比方来说,上次是成年人坐着的身高,但这次确实一个十岁小孩站着左右的视角,周围变高了。 观月希没选修这方面的知识,实验室的器材他也看不出新旧和型号。 但如果这次的梦跟上次是同一个人的话,应该就是再早十几年的吧? 观月希猜测着。 而且这次的好处是,他没被束缚住了,可以在有限的空间里自由的行走了。 他活动了一下身体,发现这个小孩穿了件两侧空荡荡、相当于只有一块布挖了个洞,再加两根带子系起来的实验服。 观月希:“……” 还好是个小男孩的身体。 观月希保持非礼勿视,并且尽量小心拽平了他的衣摆。 他在实验室里转悠,但是没找到一片文字,实验器材他又看不懂。观月希愤愤地想,等梦醒了他一定要查查这些实验仪器都是干什么的,选修一门化学课。 特殊人种的大脑至今都是一个未知领域,人们探索它、研究它、开发它,但都只触碰到最浅层的东西。无论是在神话传说还是在都市怪谈、又或者是某些亲历者的口述中,都不乏有人做梦跟现实串联起来了。 所以观月希在短时间内第三次做到这种梦的时候,他也起了好奇心,并且准备认真一点对待这个梦。 观月希试着开门,推不开。 但结合之前两次梦的线索来看,这个身体应该是个哨兵。 一是第一次梦里超强的听力,二是这次梦里这个小孩的身体素质也超好,虽然感觉很虚弱,但是握力也远远超过普通成年人。 实验室里有几个柜子,观月希拉了两下没拉开。但他恶从胆中生,他现在用的是个哨兵身体,而且还是梦,就算强行破开又怎么样? 他扒住柜门把手,调整站姿,猛足劲儿一扽。 “……” 观月希默默把拽下来的门把手放在了旁边实验台上,假装什么都没发生,柜门还是没开。 观月希不信邪了,之前两次梦都时间太短,他还没听到什么信息就醒了,这次难得梦时间这么长,结果还啥啥都找不到。 他再把刚才翻过的实验仪器什么的再翻一遍,或许是他搜查的不够仔细呢,万一呢。 终于有点好运眷顾观月希了,他在一个样式古怪的仪器下发现了一串编码。 观月希把这串编码背了下来,他猜测这是仪器型号,这样至少能大概知道这是什么时候以后的事情。 之后他再怎么翻箱倒柜,都没有找到半个字母了。但没有线索本身就是线索,正常实验仪器都会篆刻上型号编码的,这些仪器没有,本身就是特殊的事情。 …… 观月希不情不愿地从这个梦里醒来。 但不是他以为的白天,黑暗中有个模糊的人影就静静地站在他床前。 观月希:“?” 他倒吸一口气,在叫出来之前把惊喊压回了喉咙里,因为他定睛看出来了这是灰发哨兵。 不是,等下,在他自己家里夜袭就算了,当着他父母的面是不是太不好了? 还好白石晴没有向他扑过来,只是就那么站着。 看到观月希醒了,白石晴不清不楚地说了一句:“我想起来了一点。” 观月希半张着嘴巴,有些迷茫地看着白石晴。他还没来得及问白石晴想起来什么了,白石晴就转身像猫一样悄无声息地从他房里出去了。 黑发向导沉默,黑发向导不解,黑发向导蒙起被子倒头大睡。 他并非是不想抓着哨兵问个清楚,他自觉没有哨兵那悄无声息出没的技术,万一吵醒了父母,抓到自己在白石晴房里,已经成年了自然未尝不可,但被父母八卦也不是他想要的。观月希想想那副场景,闭眼睡觉。 观月希再次醒来,是阳光透过玻璃照射在他的床上,也照醒了他。 他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把牢牢背下来的那串编码输入终端,搜索。 是个很老的型号了,在科技日新月异发展的时代,十几年前的仪器就可以被称为老古董了,落后、老套,如今也没有厂商在售卖,连出厂品牌都倒闭了。 观月希不死心,又搜索品牌公司的名字,品牌公司叫“哨云有限技术公司”。说来也奇怪,这家公司似乎是特种星一家大企业的子公司,这种仰仗大企业的子公司一般应该不会倒闭,但它偏偏倒闭了。 公司的事情先放一放,观月希要找白石晴算昨天半夜的账,他爬起来敲客房门。 观月希妈妈很奇怪地路过:“小晴他很早就跟你爸出门钓鱼去了。” 观月希:“……” 是的,他忘了他爸是一个养花弄草的钓鱼佬,但是也没想到白石晴会跟着去。 观月希相当不爽地一屁股坐到沙发上。 他妈招呼他:“别发呆了,昨天要给你看毕业礼物你还没看呢。” 观月希只好蹲在那跟摆地摊儿差不多情况的客厅,去清点他父母的旅行纪念品。 观月希父母给他带回来的礼物,包括但不限于,不知名的陨石碎片、奇怪生物的绿色骨头、装在密封透明容器里咕嘟嘟冒泡的蓝色眼珠等。 观月希妈妈边指着他手上拿着的一个罐子边笑得东倒西歪。 “这个这个,当时你爸买下来的时候人家脸都绿了,不对,都蓝了。” 她又兴趣盎然地坐直了身子:“还有,你敢相信吗,那个星球的智慧生物,它们跟章鱼差不多,都是好多触手,其中有一根触手是用来交/配的。” 观月希:“……不会你带回来的这堆里就有人家的生殖器吧?” 他开始觉得手上的东西烫手起来了。 “没有,在另一堆里。” “……” 观月希发誓,他如果有不正经,绝对都是遗传他妈的,但绝对没有他妈夸张。 清点完全部,观月希猜测他父母不愿意换房子的原因可能还有,怕市中心的房子装不下这么多稀奇古怪的东西吧。 又过了一会儿,可算是熬到观月希爸爸和白石晴回来了。 黑发向导一看,他爸有说有笑地拉着白石晴进屋了,眼神比昨天热切很多。 观月希想,怎么,难道白石晴钓鱼技术了得,哄的他爸高兴得不知道东南西北。《 》 14、想起来什么了 观月希很想说,白石晴到底还有多少惊喜是他不知道的? 进屋的观月希爸穿着一身钓鱼佬的防晒服、戴着渔夫帽,俨然一副平平无奇的中年男子模样。 白石晴除了里面多穿了一件标配哨兵服,其他钓鱼的装配都跟观月希爸穿得一模一样,为了戴帽子,他把灰色长发披散下来,成为十分接地气的英俊钓鱼佬。 白石晴手上拎了一大桶星际的水生生物。观月希目测得有个二十多斤重,哨兵拎起来轻轻松松,神色自如。 “小晴真不错啊,现在年轻人很少有这么好的耐心了。”观月希爸乐呵呵地说,示意白石晴把桶放到地上就好了。 观月希妈在旁为观月希争回名誉:“咱家小希也不差啊,以前也抓过螃蟹的。” 观月希汗颜,小时候他也跟着他爸出去钓过鱼,被他爸骗下来踩水玩。结果他被河边的小螃蟹夹住脚趾疼得嗷嗷叫,最后去医院才摘下来,之后观月希爸怎么说,小观月希都不去了。 但他在白石晴放桶的时候,还是过去凑了个热闹。 观月希蹲在桶边,看里面他们都钓了些什么。常见的像有红色的比比鱼,甚至还有小虾小河蟹什么的,密密麻麻塞满了一桶,鲜活地挤在一起不住翻滚着。 观月希有点起鸡皮疙瘩,站起来退了两步搓着胳膊。 之前他爸钓鱼回来,能浅浅地铺一桶底就算收获颇丰了。 一个不空军的体力超群的钓鱼搭子,别说钓鱼了,哨兵跳下去游两圈捞上来几条都没问题,怪不得观月希他爸对白石晴青眼有加。 观月希也没跟父母说白石晴的由来,不想父母担心,就说是认识了个塔里的朋友,大龄晚觉醒哨兵,现在家里没人了。 当着父母的面,观月希不好为昨天晚上的事情发作,只能等着他爸妈说话的时候,一把把白石晴拽走上楼。 “你昨天说的你想起来一点,是想起来什么了?怎么大半夜都要找我。”观月希憋了半天的话终于问出口。 白石晴淡定的像昨晚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但交代起来还算从善如流。 “那个,我想起来了一点荒星上的事情。” 观月希颔首:“具体说说。” 白石晴刚要开口,观月希爸的喊声遥遥从楼下传来。 “小希,吃饭了,你们去哪了?” 他家是不自己做饭的,智能管家可以包办大部分家务,唯一要做的就是告诉智能管家今天想吃什么。 观月希:“……” 白石晴看着观月希,观月希看着他,二人巴巴对视了一会儿。 观月希想想每次哨兵对于吃饭的渴望,妥协了。 “等吃完饭你怎么也得跟我说了。” 白石晴:“好。” 观月希他爸和白石晴钓鱼搞回来的那些东西,也被做成了菜,摆上餐桌。 能干、能吃,就是父母最喜欢的类型。白石晴两个都占,把观月希爸妈的好感度刷爆了,餐桌上一片欢笑声连连。 吃完饭,观月希妈妈招呼白石晴:“小晴要不要看看我们家家庭相册呀,我这还有观月希小时候穿裙子的照片。” 观月希爸哈哈笑了两声,拦下了观月希妈妈:“你忘了,上次相册被水泡了,还要修一下的。” 趁这个机会,观月希用了一句“我有事儿要跟他商量”,从父母热情的唠嗑下把白石晴夺了回来。 观月希怕再被打扰,一路把他拉上楼,再拉进房间,关门。 观月希舒了一口气,指着屋里的椅子说:“坐。” 白石晴老实地坐下,手放在膝盖上。 观月希问道:“你想起什么来了?” “其实就是想起来了碰到你之前的一点事情,很碎片。” 白石晴把他想起来的记忆跟观月希描述了一下,大概就是实验室、莫名其妙的仪器,比起完全失忆只能说聊胜于无,但多少是一些他身世的线索。 观月希听着听着,他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想,或许他做的梦就是白石晴的记忆呢。因为在梦里的时候,虽然他没看到自己身体的脸,但拂过脸颊的头发是灰色的。 特种星的人什么颜色的头发都有,不过灰色头发也没有那么烂大街。 再加上他跟白石晴的三级匹配度,因为某些巧合他梦到白石晴的过去也不是没有可能的事情。 但是为什么会梦到,具体触发机制也不明,梦的内容目前来说还是局限于白石晴断断续续的记忆,日后会不会再梦到其他东西,还是一个问题。 只能再多留心观察,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规律。 观月希又问他:“为什么半夜找我?” 白石晴盯着黑发向导的眼睛说:“本能。当时做梦醒了,想找你。” “……” 观月希哽住,表情管理差点儿崩盘,不知道用什么表情来面对哨兵。 灰发哨兵是变精了吗?总感觉之前他还不是这样,去塔里一周都变滑头了。 观月希落下一句“我知道了”,然后就逃也似地抢先从屋里出去,以向导的身体素质闪出了哨兵的速度。 观月希对于白石晴的态度现在有一点复杂,之前他是不结合主义,现在初级结合了。匹配度高意味着其实从各个方面,他俩都是相互吸引的。 外貌也好,性格也罢,白石晴都算他喜欢的那一款。 白石晴微卷的灰发,像狼一样的绿色眸子,带着野性的面孔,虽然因为常年精神域不适,还有精干富有爆发力的身材。 之前白石晴半人半蛇的样子不自觉浮现在观月希脑海里,微鼓的胸肌、形状分明的八块腹肌,再往下的人鱼线衔接着蛇尾…… 观月希要投降了。 一个很符合他审美的、从特殊人种性别上来讲的“异性”,对他多次的示好,观月希也并非毫无察觉,他也是个聪明人。 但观月希同时也很清楚地感觉出来,白石晴这种人,是咬住了肉无论如何都不会松口的类型,超强的占有欲和执着,是不会放手的。 再者,特殊人种永久结合的特性也意味着,他们结合前可以随意选择自己的生活方式,但结合后就非死不离。 观月希没法接受自己下半辈子都跟另一个人捆绑在一起,哪怕这是他身为向导的天性。哨兵可以选择成为黑暗哨兵,那向导也可以选择独身、或者跟普通人在一起。 他们再相互吸引,在这点上就是不可调节的。 观月希追逐自由,白石晴寻求安稳。 黑发向导叹了口气。现在也不是他想分就能分的,初级结合还有两个多月呢,白石晴的精神域也还得装修,现在只是没有生命危险了而已,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观月希有点忧郁地下楼了。 白石晴在观月希夺门而出之后,没起身,看着观月希略显慌张的背影。他听到向导脚步匆忙地差点儿撞到门框,然后慢慢停下脚步,过了一会儿才又传来下楼的脚步声。 白石晴当然也感谢观月希带给他的东西,包括带他回家认识了观月希父母,体验了普通人家的生活。 但是不一样。 这些是黑发向导的善意,他想要的不是这些、不止这些,真的吸引他的是观月希身上一些本有的东西。 他想要追求观月希。 追求的基础是两个人的平等,现在他无论在能力还是社会资历、身份上,都是依附观月希的。 白石晴进入特种星是因为观月希在毕业考核上救了他,治疗除了自愈的部分,是观月希作为向导帮助了他,住所方面目前也是借住在观月希的公寓里。 白石晴不知道特种星上是不是要仅仅因为匹配度,就可以帮助一个陌生人这么多,至少在他的认知里没有。 所以他要变强,至少要给观月希的投资有足够的回报,可以光明正大地追求向导。 他想要变得强大的念头比任何时候都更要强烈。 在观月希父母家度过一个周末后,观月希死活拒绝了他妈要给他带上的奇怪特产,带着白石晴坐特种星轻轨回塔上学。 那个梦之后还没做新梦,观月希觉得他跟白石晴之间的相处好像有点变质,又好像什么都没有。白石晴还是很受他爸妈欢迎,之后也没跟观月希说什么惊为天人的话了。 感觉就算白石晴再次半夜站在他床边,观月希都能保持一个较为平和的心态了。 特种星的科技树确实是点满了,流线型轻轨速度极快,很平稳无颠簸,噪音又几乎为0,即使是哨兵也能无痛乘坐。软体材料制作的符合人体工学的座位,自适应人体形状,无论身高是180还是150都能找到舒服的姿势。 观月希跟白石晴并排坐在一起。 观月希突然想起来个事儿,他偏头对白石晴说:“我觉得你还是回头再抽时间,去特种星医院再检查一下吧。” “听你的。”白石晴点头。 下一秒,一声巨响,车厢天翻地覆。 观月希瞳孔放大,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视网膜上最后残留的画面就是白石晴向他抓过来的手。 ……《 》 15、恐怖袭击 白石晴靠哨兵超强的反应力,在车厢彻底倾倒前把向导抓进怀里。 整个轻轨被从中间炸断成了两节,白石晴和观月希坐的这节在轻轨尾巴上,跟爆炸中心距离较远,主要是余波波及。 车厢在地上翻滚了好几圈才停下,还好轻轨里设计了充气式安全囊,减缓了冲击。 也不知道是什么样的设计师,才能想出在轻轨里都设计保护措施。 “咳咳……” 观月希咳嗽了两声艰难睁开了眼睛,视野模糊,可能是血糊住眼睛了。 他耳边爆炸残留的耳鸣声极吵,向导的脆皮身子此时动弹不得,他自己评估撞断了几根肋骨应该是有的,呼吸都在疼,喉头腥甜。 他想动一下胳膊,却感觉腰上有道劲儿。观月希低头看去,哨兵一只胳膊横拦在他腰上,紧箍着他,另一只胳膊呈现不自然的弯曲,耷拉在旁边。炽热的温度从观月希后背传来。 “白石晴……?” 观月希哑着嗓子喊了声,哨兵没有反应。 向导不顾头晕,赶紧查看白石晴手腕上的终端,还好哨兵戴终端的那只手是搂在观月希腰上的那只,终端质量感人,经过这么猛烈的冲击还能用。 他一顿猛翻,翻到生理监测功能,点开。终端显示哨兵的心跳血压等各项生理指标都还算平稳,观月希稍微放心了一点。 他没有顶着头痛再去查看哨兵的精神域,物理上的受伤一般影响不到精神域。身体上的重创也影响着向导控制精神力,这会儿观月希很难动用精神力去做一些什么细致操作。 观月希又点了一键报警,才有余力去观察车厢里的情况,车厢中段炸的稀烂,但好在观月希他们的车厢还算完整,冲击主要是惯性造成的。 乘客们都七荤八素地散落在各个角落,血色遍地。透过气囊的缝隙,观月希看到一侧破碎的车窗对着地面,一侧对着黑压压的天空。 他不敢动白石晴其他部位,自己也不敢随便移动,观月希担心自己断裂的肋骨扎进肺里,那他可能就等不到救援过来了。 大约过了五分钟,特种星的消防队就赶到了。 救援人员穿着橙色制服,戴着头盔,他们用激光刀切开轻轨车厢,救灾小机器人顺着破碎的车窗爬进来,辅佐救援人员分批运送伤员,并检查是否还有残留危险物品。 观月希和白石晴也被送往特种星医院,观月希在被救援人员抬上担架的时候就支撑不住昏了过去。 …… 观月希慢慢睁开眼,眼前朦朦胧胧有个白色的人影,他又眨了几下眼,视野变清楚后,意外发现是个熟人。 虚典医生? 观月希张了张嘴,但因为昏迷时间略长,一下没发出声音来,就光做了个口型,但床单带出的沙沙声还是替他吸引了虚典的注意力。 “你醒了,我正好查床。”穿着白大褂的虚典挑眉抬眼看了观月希一眼,放下手中的病例。 说不出话的观月希用眼神表示自己的疑问。 “你运气还不错嘞。”虚典把手揣到白大褂兜里,慢悠悠地说道,“就断了根肋骨,轻度脑震荡,别的都是皮外伤,失血有点多,回去再养养就好了。” 听虚典介绍自己的伤情,观月希才后知后觉身上的疼痛,肋间一跳一跳地疼,他不适地拧起眉头。 虚典给观月希递了杯水,他小口喝着,白水滋润过的喉咙舒服不少,脑子也清醒一点,终于能发出声音了。 但观月希觉得好像少了点什么,脑子活动了一下,想起来少了个人。 黑发向导有点儿急切地问道:“白石晴呢,你有看到他吗?” 虚典做了个稍安勿躁地手势:“别急,他就住你隔壁病房,今天正好我值班,看到你俩给认出来了,就帮忙安排到一起了。” 观月希松了口气,又问道:“那他伤怎么样?” “伤得比你重,断了一只胳膊,背上撞得比较重。”虚典耸了耸肩说道,“不过哨兵身体好,再多恢复两天就好了,恢复得比你快。” 观月希回忆了一下,通过爆炸时残存的记忆和醒来时的姿势推测,白石晴应该是在爆炸的那一秒把他护在怀里了,断了只胳膊,大概是因为翻滚时抓住轻轨里扶手的冲击造成的。 没有哨兵给他做肉垫的话,他自己多半就要折那了。 观月希想叹气,算上毕业考核那次,白石晴是第二次救他,加加减减要变成一笔烂账了。 至少得知白石晴没事之后,观月希有别的心情来关心别的事儿了。 “正好你醒了,新闻也出来了。”虚典调出来病房内的投影,“你看看。” 投影上有一个穿着正装的主持人,操着一口漂亮的播音腔正说着今日星闻热点。 “日前军团长发表的市民讲话提醒广大群众注重个人防护,今日突发轻轨爆炸案,下面让我们来看官方发言人的讲话。” 省略掉一些官方套话和安抚民众的语言技巧,观月希听下来,他自己总结出来的就是: 这件事大概率是个犯罪团伙干的,之前还只是袭击餐厅等公开场所,并没有造成大规模的人员伤亡。但这场轻轨爆炸案,估计死亡人数至少有十余人,受伤人数近百人。 虚典啧啧嘘道:“也不知道那些恐怖分子是想干什么,跑去炸轻轨,实在是丧心病狂。” 观月希问:“受伤的都是些什么人?” 虚典不知道从哪又摸出来他的杯子捧着了:“塔的就你们两个,剩下的人员很杂,还在统计身份,我也不是很清楚。” “不过估计之后塔那边也要再来吧,塔的学生第一监护人一般都是塔了。” 虚典之前作为白石晴的主治医师,也是了解哨兵情况的。 观月希沉默,难道他就纯倒霉?刚建议白石晴来医院复查,就言出法随,连自己一起打包送进医院。 “我能下床吗?”观月希想了想,试着动动。 “可以,不过小心一点,你要干什么?” “总得去探望一下救命恩人吧,白石晴他在我左边还是右边的病房?” “现在你们关系挺好的了?”虚典有些揶揄地看了他一眼,“门口铭牌上有标,你看眼就知道了。” “……”观月希暂时不是很想回答虚典这个话题。 “对了。”虚典至少给他带来了一个好消息,“你之前找我要的那篇文献,我找到了,你还要吗?” 观月希有些意外之喜,他本来都以为找不到什么线索了,结果还有文献,这是老天爷补偿他的吗。 “要,来都来了。” 虚典:“行,那我发你终端上吧,正好住院你没啥事儿就看看。” 虚典走之后,观月希坐在病床上思考起人生。 他的伤势大概得有半个月才能好全吧,塔的老师能上课请假吗,扣奖金扣绩效考核吗,能算工伤吗,跟秋水老师说了能申请带薪休病假吗。 三年级班的同学们在喜提新老师一个星期后,新老师也倒下了。 人生无常,大肠包小肠。 观月希想想,签了两年,塔总不能提前把他开除,就放下心来,艰难起身去看白石晴。 黑发向导扶着墙,以堪比乌龟爬行地速度缓慢移动,出病房门时旁边还路过了一个可爱的小护士,脸红红地问他要不要帮忙。 观月希端出营业性微笑谢绝了她的好意,表示自己只有几步路的距离。 但他想起来虚典没告诉他白石晴到底在哪边,为了不用拖着残躯去赌二分之一的概率,他又问小护士白石晴在哪间,就也是列车爆炸案送来的,一个灰色长发哨兵。 “大概……这么高。”观月希在比自己高半头的地方比划。 小护士恍然大悟道:“噢——就在你左手边那间。” “好的谢谢了。” 观月希挪到她说的那间,看眼铭牌,写的“101房白石晴”就知道自己没走错。 自感应房门打开,观月希探头。 灰发哨兵醒了,正跟他的视线对上,灰蓝眼睛对绿眼睛。 “你醒了,我来看看你咋样……”观月希莫名有点尴尬,眼神飘忽,但他想想自己过来看白石晴也是很合理的事情,便重新理直气壮起来,跟白石晴开口道谢,“谢谢你在轻轨上抓住我。” 白石晴看着观月希,轻轻说:“我有点害怕。” 观月希听到意料之外的回应,下意识反问:“什么?” “我怕没有抓到你。” 哨兵的声音听起来有点脆弱,明明身体素质像一个超级赛亚人,付出了一条胳膊的代价就把两个人都护下来了。 “你要是死了怎么办?” “……” 向导觉得这个话有点太暧昧了,但他只能认命地哄起精神脆弱的哨兵,“我们不是有活下来吗?” 虽然观月希觉得自己的哄人话术实在是太苍白了,但能怎么办呢,他也没碰见过这场面。 “可是我还是会担心。”白石晴说。 “你已经有好好地保护我们两个了,你用尽全力了。”观月希往前挪了两步,坐到白石晴床边,握住他的手。 观月希没辙了,跟标记向导的肢体接触也可以安抚哨兵,至少这招起作用了。哨兵回握了向导的手,温度自相接的地方升起,白石晴肉眼可见的被安抚了许多,不再像湿漉漉的大狗。 “我想去看你,但是医生不让。”哨兵被医生勒令在他骨头自愈好之前不要动。 观月希好奇了,哨兵的倔劲儿一般不会轻易地被说服,问道:“虚典怎么劝你的?” 白石晴垂下眼眸:“在你没醒之前,虚典医生给我看了你的情况。” 观月希:“?” 观月希:“怎么看的。” 白石晴:“他去你的病房,录了一段视频拿回来给我看的。” 观月希:“……” 观月希心想:有点侵犯个人肖像权了吧。 但是他对上白石晴有点可怜的模样,退让了,他是典型的吃软不吃硬,还能怎么办,只能对着哨兵是是是,好好好。 其实白石晴背上只是一些擦伤,以哨兵的自愈速度用不了半个小时就好了,他会当场昏过去只是因为一时的冲击力。 “白石晴,我有一招帮帮你,要不要试试?” 白大褂的向导医生背着手,笑眯眯地跟他提议。《 》 16、带薪休假 有点卑鄙,但是白石晴还是默认了虚典的建议。 效果确实也不错,向导来病房里找他了。白石晴的视线落在与观月希相握的手上。 但同时他也有愧疚,尤其是看到向导拖着不怎么灵活的身体的时候,大概是行动间牵扯到患处,向导倒抽了口气,又继续龟速挪动过来。 有点太自私了吧。白石晴问自己,只因为这个就要骗向导吗? 观月希的终端响了起来,是他父母打通讯来了。 接听之后一张他妈靓丽的大脸出现在病房里,观月希不合时宜地感慨,还是他妈的脸能打,这个年纪近距离放大后还是这么无暇,自己的脸还好是遗传了他妈,要是遗传他爸就全完蛋了。 “怎么样了?小希宝宝,突然接到医院通讯我和你爸吓坏了,你的通讯也一直不通。”通讯刚一接通,观月希妈妈就连珠炮似地发问,“还有小晴呢,他跟你在一起吗?” 观月希爸爸被挤在屏幕的一角,只能露出半张脸,艰难在后面安慰妻子:“别急,能接通讯应该就没事了,你看。” “没事没事,我没事,白石晴也没事。”观月希赶紧安抚他妈,一边让开,好让镜头追踪能追到床上白石晴的脸,“他在这呢,让他给你报个平安。” “阿姨叔叔,我也没事。”床上的灰发哨兵跟着说,把包扎起来的右手臂不着痕迹地往被子下藏藏。 观月希妈妈眼睛在他俩之间来回扫视了几遍,才松了口气道:“没事就好。” 观月希妈冷静后,观月希爸才有时机把自己加进镜头里,他扶着妻子的肩,把她往怀里带了带,摸了下她嘴角低声说:“你看,都急上火了,等一会儿我给你熬点微生汤。” 观月希不忍直视,他不常在家住还有个原因,父母感情太好,随时随地恩爱,他像个两千瓦的战术手电。观月希怀疑也许其实他们没想要孩子,自己只是个意外。 观月希爸爸问道:“小希小晴,你们伤势都怎么样了,还在医院里吗?” “都是小伤,应该马上就能出院了。”观月希想想还是没把伤势详情说出来,怕刚哄好的他妈又哄不好了。 观月希爸又问:“你们出院后还是回塔吗,还是回咱家?” 向导看哨兵了一眼,白石晴没有什么表示,观月希就说:“回塔那边吧,这伤影响不大。” “好,那你们回去的时候注意安全。” 挂掉通讯,白石晴有点欲言又止。 其实观月希身为向导哪能感觉不到哨兵的愧疚,但哨兵的手臂受伤是真的、害怕也是真的,剩下无伤大雅的小夸张,观月希也愿意包容,哄一哄也算点小情趣。 黑发向导张嘴想说点什么,被病房敲门声打断了。 白石晴看了眼他的向导的脸色,顿了一下才说:“请进。” 进来的是秋水老师,她在接到消息不久之后就赶来,举止穿着还保持着一如既往的稳重端庄,带有三十年老教师的风采。 秋水老师作为特殊班哨兵的班主任,在法律上跟监护人等权,白石晴的官方紧急联系人一栏也是秋水的联系方式。 “观月老师也在啊。”进屋后的秋水捋了捋她耳边的碎发,笑着跟床边坐的观月希打招呼。 “秋水老师好。”观月希也是露出来个笑容,“这么早赶来真是麻烦您了。” 来的是秋水老师这件事,也是在观月希意料之中,白石晴之前提过。 “应该的,白石晴同学加入我们塔里,我也应该为他负责到底。”秋水摆摆手,“白石晴和观月老师身体怎么样,好点了吗?” “都还可以。”观月希说,“不过我肋骨骨折了,得休息几天,塔里可以休病假吗?还有白石晴也右手臂骨折了。” 观月希没多兜圈儿,问出了他最关心的那个问题。 “我来就是要说这件事儿。”秋水不急不缓地说,“正好观月老师也在,那我就一起说了吧。” “来之前我已经联系了你们的主治医师虚典医生,听说了观月老师受伤之后,塔已经在给三年级班找新的初级驾驶课老师了,不会影响孩子们的学业,观月老师也能安心养病。” “另外等观月老师骨折好了之后,会给你安排新的班级。” 观月希问道:“换哪个班级?” “这个之后再商定。” “我的伤不重,可以回去上课。”白石晴在秋水老师提到他之前就开口了。 秋水老师示意他稍安勿躁。 “我知道,白石晴同学作为哨兵,伤势好得会快一些,应该很快能上学了,除了格斗课等需要活动的课以外其他照常,你觉得呢?” “嗯,我也是这么想的。”白石晴点头。 “另外呢,不用担心,所有医疗费用塔会承担,不需要观月老师和白石晴同学自掏腰包。”秋水老师笑道,“毕竟这种意外受伤,塔再不管就有点不人道了。” 观月希没有什么其他问题了,秋水不愧是老教师,做事儿滴水不漏,态度和蔼。 之后又简单寒暄了几句,秋水老师就走了,她下午还有课要上。 等病房里只剩下他们两个的时候。 “观月希……”白石晴开口道。 向导大概猜到哨兵要说什么了,哨兵在跟秋水老师说的时候只说了自己胳膊上的伤势,跟虚典说的对不上,哨兵显然是不打算瞒着他了。 观月希心下好笑,装作不知道的样子,回应道:“嗯?” 做错事儿的猫会理直气壮地坐在案发现场舔毛,但做错事儿的狗会眼神转移。 白石晴显然是属于后者。 他憋了一会儿,“其实……” 观月希:“其实?” 哨兵平时神情淡淡的,包括跟观月希说一些观月希听起来都感觉羞耻的话时,他也是直来直往,只有这个时候显出几分窘迫紧促来。 “我的伤势其实不用你走过来看的。”白石晴低低地说,“虚典医生夸大了。” “……你会担心我,我也会担心你的。”观月希在后补充道,“毕竟某些人在当时已经昏过去了。” 哨兵听了之后,他的眼睛肉眼可见亮了几度。 观月希觉得自己后面这句有点欲盖祢彰,但已经撤回不来了,他只好接着说道:“其实伤势多重不重要,就算你只是崩了个小指甲我也要过来看的。” “我很开心。”白石晴露出笑容,他的长相自带凶相,但这个笑容却显得很真心,眼睛定定地看着向导。 观月希感觉自己的耳根有点发烫,他愤愤地想,打直球的哨兵最难搞了。 …… 天降横祸之后又有带薪病假,之前一个周观月希早九晚五上班,现在突然有了假期,一时间观月希也没想好该怎么过。 观月希想想,联系一下卞蒙蒙吧,自上次之后说约饭还没约上。 卞蒙蒙回消息很快。 【卞蒙蒙:好呀好呀,你终于有空了。】 【卞蒙蒙:那我们就在中星大厦那的一家餐厅碰面怎么样?】 【观月希:没问题。】 到了吃饭那天,卞蒙蒙的日常装扮跟她毕业考核那会儿穿的不同,她穿了一套很可爱的职业套装,更显得生动。 “我走之后,你毕业考核还顺利吗?”观月希问。 “还不错,之后运气还可以的也没再遇到什么大的波折了,毕业报告也顺利提交了。”卞蒙蒙挺高兴地说,“也谢谢你当时给我分享的信息。” 卞蒙蒙把手肘撑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很关心地问道:“你呢?怎么还受伤了。” 观月希叹了口气,他感觉自从毕业考核捡到哨兵后他叹气的次数越来越多。 “我不是跟着白石晴,就是那个灰发哨兵一起回特种星了吗。” 观月希把回特种星之后在医院、又带着哨兵回家、入塔的事儿说了,只是隐去了哨兵精神融合态的部分。 “啊,所以说你们现在初级结合了?”卞蒙蒙惊讶地捂住嘴巴,“不过其实这么说也不是很意外,毕竟你们匹配度在这呢。” 观月希捂着脑袋说:“不,应该说全都是意外……” “哈哈哈哈。”卞蒙蒙笑开了,“而且你现在还当上老师了,塔的待遇很好的,多少哨兵向导想留校都没留上,你也算是因祸得福。” “还可以,确实是比较轻松。”观月希同意这点,“不过我还是想之后去一个自己喜欢的地方,我想去特种星队,真向导还是要耍热血!” “你既然成绩不错的话,毕业之后去哪了?” “我啊,我现在在一家机构上班。”卞蒙蒙不好意思地在指尖绕了节头发,“你也知道我等级都不算特顶尖,不过我专业还是学得很好的,一毕业就有家机构给我发面试邀请了。” “是什么机构,能说吗?”观月希好奇。 “叫天佑研究所,不是什么知名机构,但是给出的薪资待遇很好,专业也对口,我就去了。”卞蒙蒙没有隐瞒,直接爽朗地说出来了。 观月希觉得这个名字有点耳熟,但这确实不是什么耳熟能详的大研究所。 他想了想,是之前在查实验仪器编码的时候看见的,天佑研究所跟生产仪器的“哨云有限技术公司”同属那家特种星大企业,所以观月希在查看的时候有蹦出来过关联词。 “是不是隶属于风云企业的?”观月希问。 “你怎么知道?”卞蒙蒙惊讶,“确实是,我也是在他们给我发来邀请之后,我去搜他们研究所才看见的,貌似主要是替风云企业做一些研究。” “应该要签一些保密协议?”观月希状似无意地问道。 他也不能确认是不是这家公司就有问题,而且就算真有内幕,他也做不了什么。 “对,说到这个也挺奇怪的,虽然干我们这行的多少要保密吧,但这家研究所的限制条规有点太多了。”卞蒙蒙吐了吐舌头,“多得有点让人反胃了。” 观月希:“比方说?” “像是那种禁止夹杂资料出去、禁止对外发携带机构保密信息的文件,这种条规都是洒洒水啦,奇怪的主要是它规定了员工呆在研究所的时间。”卞蒙蒙叉了一口绿色的块状物体,接着说。 “正常公司不都是鼓励员工加班,至少是不反感吧?只要你愿意一天24星时都可以待在公司里。” “但我们机构要求,研究员下午六点之前必须离开研究所,而且研究所地点也要对外保密。”《 》 17、向导心海底针 “连晚上都不让在研究所里吗?”观月希挑起眉头。 “对。”卞蒙蒙说,“刚去的时候我还不太熟悉规则,有一次处理一个数据晚了,保安就过来撵人了。” 观月希半开玩笑地问道:“你不会是进入到什么军方企业了吧?” “说不好。”卞蒙蒙摇摇头,“不说这些糟心事儿了,聊聊你的哨兵?” “……目前来说应该还不是我的。”观月希谨慎选择措辞,“可能标记失效后就不会再标记了吧?” …… 白石晴回到学校,过了两天他的手臂就已经可以拆固定支架了,哨兵的自愈力就是这么蛮不讲理。 灰发哨兵活动一下手腕,行动间还有点凝滞,但应该很快就好了,决斗课也能照常上,比医生说的愈合时间还快一些。 “周末过的怎么样?”班长跟他打招呼。 “钓鱼了。”白石晴说,隐去了自己受伤的部分,挑了点轻松的事儿说。 班长理解的是他一个人去钓的,邀请道:“没想到你也有这爱好,下次周末可以一起。” 又是一节筋疲力尽的初级格斗课后,班长气喘吁吁地擦着汗,白石晴也喝着水平复着呼吸。 “这周开始要跟向导班联合上课了,上精神防御课。”班长说,“大家的搭档基本都是在学校里找的,你刚来,有匹配向导吗?” “……”白石晴抚平袖口的褶皱,沉默了。 班长把他的沉默理解成了内向不好意思承认。 “我猜你是有吧。”班长坐起来。 “之前闻你身上的向导素味儿,是有向导的吧,是其他年级的学生吗?”班长爽朗地笑道,“感觉年纪跟你很相仿啊,男向导?” 白石晴放下手上的毛巾,问道:“这些都可以闻出来吗?” “可以啊,情报分析课有一块就是专门教这个的,只是你来的晚,错过了这部分。”班长举了个例子,“比方说,我还能闻出来你跟你向导的标记差不多快一个月了吧,味道已经没有你刚来时浓了。” 白石晴承认道:“是这样。” “再专业一点的老师,还可以闻出来匹配度如何,精神体是什么类型,但很吃经验就是了。” “班长你有心仪的向导吗?” 班长有些不好意思地挠头。 一旁的爆炸头卷毛哨兵插嘴道:“有!咱班长喜欢那个一起上课的向导妹子。” 班长正色道:“你这么宣传对人家名声不好,我只是欣赏她,至于她回不回应就是人家自己的事儿了。” “哦哦……”爆炸头卷毛哨兵止住了话题。 白石晴冷不丁问了句:“怎么追求向导?” “……你问到点子上了。”爆炸头卷毛哨兵长吁短叹道,“你知道咱论坛最火爆的话题是什么吗,就是哨兵怎么脱单。” “是啊,天天都是发跟crush向导对话记录的。”爆炸头卷毛哨兵的搭档搭话了。 爆炸头卷毛哨兵:“你还记得有个论坛楼主叫‘追不到向导不改名’吗?” 他搭档:“当然记得,就是那个上去夸人家信息素好闻,被告性骚扰的。” 白石晴:“……” “跑题了,其实我想说的是,论坛上有很多经验贴,你可以看看。”爆炸头卷毛哨兵竖了一根手指晃晃。 他搭档接话:“虽然不一定有用,不然他也不会单这么久了。”意指爆炸头卷毛哨兵。 “……”爆炸头哨兵转移话题,“但我觉得白石晴你不用担心这个问题吧,你都有标记向导了!” 白石晴摇了摇头。 班长严肃地咳嗽两声,说道:“我觉得追向导,最重要的还是一颗真心。” “班长说的对。”爆炸头哨兵捧场。 班长转过来对着灰发哨兵道:“所有追求都建立在不打扰对方的基础上,不给对方带来麻烦。再就是多交流多沟通,匹配度在那里呢,要相信语言是理解的桥梁。” 他显然也是担心白石晴误入歧途,作为班长他像一个热心的老大哥一样,纯粹的守序善良,操心着特殊班这群不省心的哨兵。 精神防御实践课在一个极大的像舞厅的训练室里,金属色系的地板,镜面反光的墙壁。墙上有投影的屏幕,连接着摄像头,随时播放着30星秒前的室内影像。 这间训练室同时也可以做格斗训练室,方便查看30星秒前自己动作的回放。 为了能尽可能有匹配的搭档,通常是几个班一起上。如果有已经标记的哨兵或者向导,也可以自带搭档。 白石晴已经跟观月希初级标记过,没有再跟别的向导搭档的道理。 但如果精神匹配度达标的话,也有可能会被其他向导精神攻击,有向导保护精神域的哨兵,这种就变成两个向导之间的对决了。 哨兵的精神抗性,除了天生的精神等级是决定性因素之外,还有经验和训练,以及跟向导的匹配度。 打个比方,如果两个哨兵同样精神等级为b,跟攻击他们的向导匹配度都是1级,在同样的攻击力度下,那个抵抗过更多次向导精神攻击的哨兵,能挺的时间更长,就像肌肉在锻炼中会变得更强大一样。 初级标记不影响白石晴再跟其他向导测匹配度,但几十个向导里也没有跟他搭上1级匹配度边的。 “你这是黑暗哨兵的好苗子啊。”班长感慨道,“你看,你体能又好,又不容易被其他向导攻击,标准的黑暗哨兵模子。” “真羡慕啊。” “但是说实话,让我选的话,我还是更想有一个3级匹配度的向导。”爆炸头哨兵说,“还是有向导的哨兵更幸福。” “给你美的。”爆炸头哨兵的搭档对他翻了个白眼,“说的好像这俩你有哪个一样。” “做梦不允许吗?”爆炸头哨兵不服气。 “这有一个真有的。”搭档耸耸肩道,“白石晴,作为正主,你有什么想法?” 白石晴因为没有匹配向导,而且他有精神域上的隐疾,整节课都是在旁观战的,这会儿他正伸着长腿坐在金属阶梯上,手上套着黑色的战术手套,在终端上敲敲打打。被提及时,灰发哨兵抬头淡淡地说道。 “我选向导。” 搭档:“黑暗哨兵也很酷的,你不考虑考虑?混个首席当当。” “不考虑。” “看来这还是觉得向导好啊。”爆炸头说,“而且说实话,有向导完全不影响体能上的发挥吧?那些黑暗哨兵有的也只是真找不到匹配向导吧,要真冒出来一个高匹配度的,我猜都得屁颠屁颠冲上去。” “你也就敢在这说说了,黑暗哨兵哪个不是大人物,打得你屁滚尿流还差不多。”搭档鄙夷道。 “诶,有向导是什么感觉?”爆炸头发出渴望的声音,“是不是真像他们说的,都可香了,要我易感期能有个向导就好了……” “受不了,他又在做梦了。” 白石晴没有继续参加他们的讨论,接着在终端敲敲打打。他屏幕上密密麻麻都是字儿,全是这周课程的笔记,分门别类地排列好,现在在写的是本节精神防御课的笔记。 白石晴没参加实践,但不妨碍他把老师说的东西记下来,留下自己的揣测等着日后验证。 而且纯听课也是有用的,精神域头疼对他来说可太熟悉了,比对量表,他对自己的身体也了解了七七八八。 白石晴现在还是跟观月希住在一起,观月希受伤之后基本就在家修养了。他一个人去塔,再一个人回来。 他在门前停留,发着蓝色幽光的自感应摄像头启动,扫描视网膜,门锁“滴”的一声打开,暖黄色的灯光伴随着智能管家的例行欢迎。 “白石晴哨兵,欢迎回家。” 白石晴一边换鞋一边说道:“谢谢。” 没有必要跟ai道谢,但白石晴每次还是会回上这么一句。 他往屋里走,去完成每日任务:从固定终端里把向导叫出来。 客厅蛇的树架下,还有一个一人大的蛋型仪器,漂亮的黑色线型金属外壳, 白石晴站在固定终端旁边,不用他做什么,固定终端会自动检测到附近有人,发消息给使用者。 过了一会儿,本来外表毫无缝隙的一体式卵型容器,盖子平移打开,黑发向导半坐起身,从壳里探出脑袋,他一手撩起头发露出漂亮的额头,一手搭在壳边上,笑道。 “你回来了。” 观月希肋骨骨折,不好剧烈运动,也没什么出门的事情,他就沉迷在了虚拟星网上,一天24个小时能有14个小时都待在里面,发誓要把他的《迷航》账号升到最高级。 固定终端比腕式终端的游戏画质更好、算力更强大,支持全沉浸式游玩。 前几天白石晴晚上回来的时候,向导还没有从固定终端里爬出来,废寝忘食到差点儿低血糖撅过去。 从此白石晴就多了一个日常任务,回来监督脆皮向导吃饭。 “……我能邀请你来精神防御课吗?”白石晴没头没尾地开口问道。 “嗯?”向导似乎脑筋还没从游戏里转回来,眼神有点迷茫,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噢,就是需要搭档的那门。” “对。”白石晴点头。 “好啊。”观月希活动着脖子,就算固定终端内设计舒适,人躺一天也有点受不了,“你下节课什么时候?” 白石晴答道:“下周三。你身体好了吗?” 他露出了关心的神色。 “差不多了,秋水老师估计也该给我重新分班了,要是不冲突我就去你那。”观月希轻松答应,他在家待的也有点太闲了。 等过了两天,观月希收到秋水老师的消息。 “啊?” 他没忍住啊了一声出来。 【秋水:观月老师,塔已经决定好了,让你去教白石晴他们班的初级驾驶课,怎么样?】 现在倒不用担心课程冲突了,特殊班肯定不会驾驶课和精神防御课一起上,就是…… 观月希有点流汗了,这跟老师教到自己孩子班上有什么区别,上亲子课的时候还得陪同。但他也有点好奇,白石晴会有什么反应。 过了半响,他还是正常回复。 【观月希:收到。】 之前虚典医生发给他的论文,观月希还没看,在修养的时候就翻出来都看了,是塔的图书馆没有的部分。 这个虚典医生什么来头,连塔图书馆都没有的论文他也有,而且日期都是几十年前了,纯论文收集爱好者,分类狂魔? 观月希暂时把这个问题放到一边,看起了资料。 有一个案例是跟虚典说的一样,一位女性哨兵是猫科精神体,精神融合出来了尾巴,增加了敏捷和平衡能力,但她的精神融合态很不稳定,精神域脆弱程度跟精神融合程度呈正相关分布,且会增加狂暴的概率。 这几个论文的共同点是,实验观察样本都是哨兵,没有向导的。《 》 18、向导老师火辣辣 观月希摸不准这位看起来随性的向导医生。 星网上可以搜到虚典的个人履历,同样是塔出身的向导,在塔主修的医学类课程。从塔毕业之后,申请到特种星药研所深造了五年,之后就一直在特种星医院工作,今年五十岁整,就已经爬到了主任医生的地位。 可以说是一份十分光辉的履历,观月希给自己规划的也就是这个水准了。 虚典成为白石晴的主治医生看起来也不意外,他的专攻方向就是精神域疾病,他们从荒星回来的这天是虚典当值,所以收治在他门下也正常。 他有这些论文也许只是巧合。 但轻轨爆炸案呢,应该属于外科医生的范畴吧,虚典怎么也在。 …… 周三,观月希如约来到塔,坐上塔里的无人小车时,他突然想起来个事儿。 他忘了问白石晴他们精神防御课老师是谁了,他上学的时候……想到那个老师,黑发向导打了个寒战,安慰自己应该不会那么巧吧。 黑曼巴在他精神域的草甸里懒洋洋地盘成一团,主人一瞬间的担忧完全没有影响到它。 还是上次的训练室,白石晴告诉了他教室名字。观月希上学的时候也曾在那间教室里上过课,如今再去是轻车熟路。 黑发向导提前三分钟进了训练室,他长得年轻,本身也是刚毕业,精神防御课人员混杂,学生都习惯周围是陌生面孔了,他混进来倒没有引起异样的眼光。 观月希眼尖地发现白石晴跟几个哨兵同学在训练室的一角,几个同学热热闹闹地聊着什么。 在他看到灰发哨兵的时候,白石晴也突然若有所觉地回头,隔着人群跟他对视上了。 观月希玩心大起,对白石晴比了个嘘声的手势,白石晴跟他对视了两秒,便默不作声地转回头去。 黑发向导的不惹眼保持到走到他们旁边。 还是白石晴旁边的爆炸头卷毛哨兵先瞥了他。爆炸头哨兵的兴奋之色溢于言表,一个陌生向导走过来,闻起来等级还不低,最大可能是跟他们当中某一个搭讪,不是搭讪至少也是搭档。 但爆炸头哨兵欣喜的神情很快凝固下来,他抽了抽鼻子,有些犹豫地问道:“你是……?” “嗨,我是白石晴的向导,观月希。”观月希笑眯眯地大大方方跟他们打招呼。 白石晴在旁点头。 “……”爆炸头哨兵淡淡心碎。 班长先反应过来,伸出手:“你好你好,我是白石晴的朋友,项衡。” “你好,我是夜冉。”爆炸头哨兵搭档紧接着自我介绍道。他介绍完又不着痕迹地用胳膊肘捅了捅爆炸头哨兵,人没反应,他只好替他不靠谱的搭档说道:“这家伙叫忍冬,我们都是跟白石晴一个班的。” 项衡班长问道:“你也是塔的学生吧,哪个年级的?” “我是塔的十二年级学生。”观月希信口给自己捏了个差不多的假年龄。 “要毕业了?”班长问道。 “对。”观月希应道。 只要没参加毕业典礼就是没毕业。 “虽然知道白石晴有向导了,但真的看到还是……唔唔。” 观月希:“但还是?” 夜冉赶紧捂住他神智不清的搭档的嘴,干笑道:“没事、没事。” 晚觉醒哨兵都被归到特殊班里,但实际上他们年龄并不一定很大,等他们赶上普通进度之后又会被归回正常年级。 像班长看起来大点,十八九岁,忍冬和夜冉,也就是爆炸头卷毛哨兵和他搭档,都是十六七岁。 班长一眼就注意到,自从这个黑发向导出现之后,白石晴的目光就没有从他身上移开过。 二人交融的信息素表示他俩的匹配度也很高,虽然项衡经验不足闻不出来具体的,但光看白石晴的表现就知道了。 没多说两句,就到上课时间了。 项衡注意到本来笑眯眯心情很好的黑发向导,在看到他们精神防御课老师出现之后,脸色一下就变了,像只泥鳅一样溜到白石晴身后。 观月希把自己藏在白石晴的背后,要不是标准制服没有帽子,他恐怕要把整个脑袋都藏起来了。 至少现在项衡觉得他快把白石晴的衣服下摆扯起来蒙头上了。 观月希顾不上担心会不会让白石晴觉得奇怪了,他只想先混过这节课。 他哨的,怎么这都能碰到熟人。他心里暗骂道。 好消息是白石晴没有拆他的台,也没提问,充当着可靠的人型障碍物。 整整一堂课,观月希都拉着白石晴往角落走,跟那位精神防御课老师保持着最远对角线,不过他没忘了给哨兵补课。在身体力行教导方面,观月希还是保持了身为老师的职业心。 好不容易混到下课,观月希第一个拖着白石晴离开教室,也没等班长他们了。 “发生什么了?”被拽着手腕的白石晴问道。 向导拉着他走的很快,哨兵跟起来倒是游刃有余,他腿长,一步跨起来顶得上个矮的两步,说话时气也没乱。 “没事儿,我……”观月希把自己走得有点气喘吁吁,他顿了一下,“我上学的时候经常逃这个老师的课。” 白石晴嗯了一声,他感觉向导有什么隐瞒着自己,光是这样向导会像耗子见到猫似的一惊一乍的吗。但他没接着问。 正值饭点,观月希带着白石晴去了食堂。黑发向导一屁股坐到椅子上,平复着不均的呼吸,白石晴站在一旁依然很轻松。 观月希气喘顺了,也有闲心跟白石晴聊点别的了,他笑道:“今天上课我发现了,你领悟的蛮快的嘛。” “你教的好。”白石晴说。 “不过你现在精神域还是有点儿太脆了,以修复为主。”观月希笑眯眯应下了白石晴那句夸奖,“等你精神域再好一点了,才好锻炼韧性,可以尝试更多的。” “观月希同学今天怎么有兴趣来旁听了?” 一个男声冒在了观月希身后,他动作一僵。 出声的正是刚才精神防御课的老师,他长得不算太难看,人靠衣装一下也勉强能凑出几分温文尔雅。 刚才还有点儿着急忙慌地躲着,这会儿真碰到,黑发向导反而镇定下来了。 “哈哈,鲁老师好。”观月希从椅子上站起来,转身后退了两步站到白石晴身边,打了个不咸不淡的招呼,“您也来这吃饭。” “我记得你上学的时候就最喜欢这个食堂,没想到这几年过去还是老喜好。”鲁老师站在原地,露出了怀念的神情。 他显然是懂怎么刺痛这个年轻哨兵的心。 “……”观月希脸色不太好看。 白石晴上前一步,身高优势让他可以轻松俯视鲁老师,他就以这么个视角看着眼前这个哨兵说道:“没想到鲁老师也教过我的向导。” 鲁老师眯眯眼睛,没在哨兵眼里找到他想要的。 他无视了上前的灰发哨兵,仍然是对着观月希说话:“观月希同学转性了,准备找哨兵结合了吗?” 观月希面不改色地拉住了白石晴的手,扯了个无懈可击的笑容。 “鲁老师关心过多了,是初级标记,不过接下来也说不好。您还是多关注课程内容吧,告辞。” “跟这个特殊班哨兵?”鲁老师带着一种虚伪的笑意。 观月希头也不回地拉着白石晴走了。 …… 刚才他拉住哨兵的手,完全是因为通过精神链接感知到哨兵的情绪,白石晴看起来面上只是一般阴郁,实际上起了杀意。在他没看到的时候,白石晴露出的实际上是一种看死人的眼神。 永远不要在向导的事情上挑衅哨兵,脾性再温柔的哨兵,也会因为对向导的独占欲,跟其他哨兵大打出手,不死不休。 观月希怕再待下去冒出来点血案,在公共领域里,学生跟老师打起来了,就算是一向以开明著称的塔也不能息事宁人,无论起因如何,白石晴多少得背个处分。 白石晴沉默,观月希能感觉到他心情极差。 “……其实我跟你说我经常逃这门课,也不算撒谎。”观月希叹了口气,解释道,“精神防御课的老师通常是一个哨兵老师,一个向导老师,组合上课的。” 白石晴静静地等他把话说完。 “我是在八年级的时候选的这门课,要不是必修我才不选呢。”观月希有点儿烦地抓抓头发,现在提起他还觉得这是一件十足的糟心事儿,“刚开始我就不喜欢那个哨兵老师,说话磨磨叽叽的,一节课也讲不到两句重点。” “后面有一次下课,他把我叫住了,说了些神经话,我就走了。再后来我就把这课翘了,反正最后期末没算我挂科。” “哪想到塔里这么多老师,好巧不巧地就又碰到了。” 白石晴睫毛颤了颤,低头道:“抱歉,我没提前跟你说。” “不是你的错。”观月希赶紧说道。 灰发哨兵的气压还是很低。 “刚才你想动手了吗。”黑发向导伸手摸摸白石晴的脸,放柔了声音,“他是故意的,你会吃亏的,本身特殊班哨兵就容易被别的年级歧视,包括一些老师也是带有偏见的。” 白石晴动作自然地把脸放在向导手上,用那双绿宝石般的眼睛看他:“你会对特殊班哨兵有偏见吗?” “当然没有!”观月希失笑。他明明是在担心哨兵,结果反而被问这种问题。 “那你最喜欢吃什么?”白石晴说话之间嘴唇擦过观月希的掌心,柔软、温暖。温度不高却烫得他手一颤,黑发向导下意识想把手抽回来,却被哨兵反手捉住,继续贴在自己脸上。 观月希讪讪地说:“……回头都带你尝尝。” …… “刚才上午,你怎么跟你的向导走那么快?”班长问道。 “还能因为什么,跟向导亲亲热热共用爱心午餐去了吧。”忍冬有些酸里酸气地说道,被他的搭档在腰间捅了一下,当即吃痛地弯下腰。 夜冉收回了捅忍冬的胳膊肘。 白石晴心情简单。 他是没有跟向导吃上亲亲午餐,还被搔首弄姿的老哨兵骚扰。 但获得了向导的承诺,以及向导离去之前信誓旦旦地说:“放心,我想好怎么让他付出点代价了。” 班长:“下午要加初级驾驶课了,你们选修了吗?” “咱特殊班制度加课真是加的随心所欲。”爆炸头哨兵吐槽道。 “没办法吧,为了赶进度,压缩课时和根据学生的接受度来调整课程进度,也是不得已的策略。”夜冉拍着忍冬的头说。 白石晴突然抬起头。 如果他感觉没出错的话……不,不可能出错。《 》 19、白石晴的向导 观月希确实准备给那个鲁老师一点颜色瞧瞧。 之前上学的时候他没管是懒得废这个神,现在一不用考虑绩点,二不用担心毕业,自然有的是法子整这个人。 黑发向导在他的云存储空间里翻了翻,这么多年七零八碎的资料都堆在一起,他找了找自己八年级时候的资料。 他闷头翻阅了一会儿,露出满意的神色,把找到的东西存进邮件草稿箱。 但现在观月希准备先不发,因为他要去上课了。 白石晴在感觉到链接之后,他耳尖地听到脚步声。 向导走路的脚步声很有特点,落地很轻,行走间又有点细琐摩擦声,叫人很容易联想到走路的人是个有点慵懒的性格,连走路也不愿意让脚掌完全离地。 果然,过了一会儿,教室进来个熟人,正是上午才见过面的黑发向导,他摇身一变穿上了老师的制服风衣,笑容可亲,单侧还有个浅浅的酒窝。 白石晴通过精神链接提前感应到了观月希的靠近,见到观月希进来他还算平静。 但一边的其他三人就不一样了。 爆炸头卷毛哨兵猛戳他的搭档,眼里明明白白地写着“他不是白石晴的向导吗?” 夜冉被他戳得不堪其扰,身体痛苦旁傾,想躲开忍冬的骚扰。 班长也露出惊讶的神情,看了眼白石晴,又看了眼观月希。 黑发向导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把自己身上结合过的信息素味儿隐藏起来了。这样除了班长他们几个知情的,其他学生就不知道了。 就算他们能闻到白石晴身上的柠檬味儿,只要观月希不露出他的信息素,特殊班哨兵们也猜不到他头上。 忍冬坐立不安,他想张嘴,又不敢张。当你发现新来的老师跟兄弟有一腿的时候,是打死不说替兄弟守住秘密,还是说出去然后被兄弟打死。 夜冉把嘴里的话憋了回去,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白石晴心情复杂地看着他的向导走上讲台,打开讲义,自我介绍。 除了他们几个,其他哨兵基本保持着新鲜劲儿和好奇的心态,观察新老师。 观月希给低年级上了一周课,现在再讲已是轻车熟路。特殊班哨兵普遍年龄大点,也好管,至少比三年级交头接耳的强。 他讲的时候时不时跟台下学生对上眼神,演戏就演全套,黑发向导没刻意看白石晴,也没刻意不看他。 “我刚才说基础驾驶理论的本质有三个要点,是哪三个?有同学能回答吗。”观月希点开终端上的花名册,手指在虚拟光屏上滑动,“我随机点名了。” 他的视线和指尖掠过白石晴的名字,观月希抬眼对上了白石晴同样在看他的眼睛,黑发向导眼里带上意味不明的笑意,指尖没有停留,继续下滑,点了个陌生名字。 被点起来的倒霉哨兵边翻终端边磕磕巴巴地回答道:“第一点是视线永远不要离开操作台……” 正经的观月老师卡点下课,摸到自己的新工位上。 塔给教师的福利还是不错的,像观月希这种见习教师也分配到了自己的小隔间。因为特殊班和原来低年级楼距离太远,给观月希分配了这边楼的新工位。 观月希挺有新鲜感地摸着自己新办公桌的时候,灰发哨兵也跟过来了。 观月希抬头,笑眯眯地问他:“怎么样,看到我意外吗?” “嗯。”白石晴点头,“气味,怎么做到的?” “有专门的掩盖信息素的喷雾。”观月希变戏法儿般的从后腰摸出来个小瓶,在白石晴面前晃了一下,“不然那些结合哨向出任务的时候怎么办,潜伏的时候别人一闻就知道了。” “我能看看吗?”白石晴敛眸。他这一个月忙着补基础,这些偏门的内容还没来得及了解。 观月希大方地递给他:“看吧,比赛训练什么的经常用,如果你参加后面的捉鬼大赛也会用到的。” 银色的金属瓶子,瓶身只有两根手指粗细。白石晴对着自己手背试着按了下喷头。喷出来的喷雾无色无味,附着到皮肤上立刻形成一层薄薄的膜,再去闻就闻不到信息素的味道了。 特殊人种可以收敛自己的信息素,但没法控制标记时染上的别人的信息素,就需要借助这种小道具。 研究过后,白石晴把喷雾还给观月希,问道:“你以后就是我们班老师了?” “对,前几天秋水老师跟我说的,就在你邀请我来……精神防御课之后。”观月希在说到的时候卡壳了一下,他若无其事地接着说了下去,“我已经找了点他的黑料,等回头就把他举报了。” 白石晴似乎对处理手段并不是很关心,他应了一声,接着问:“那之后每节课你都会喷这个吗?” 观月希:“……” 观月希模棱两可地说:“可能后面不会了吧。” 白石晴:“嗯。” 观月希其实还有点事儿想跟白石晴说,但他犹豫了,琢磨着这事儿他开口合不合适。 开口不合适,不开口好像更不合适。 黑发向导深吸了口气,说道:“……其实你精神域好不少,不容易精神狂暴了。秋水老师问你是不是来塔的宿舍住,住宿舍跟同学关系也能熟的快一些,你觉得呢?” 他有些忐忑,觉得自己开口说有点像撵人,但等秋水跟白石晴说的话更不好。他怕尴尬,就一口气没敢停地把这串话说完了。 观月希说完了就等白石晴答复。但他没等到答复,只等到精神链接另一头本来还可以的心情猛地沉了下去。 观月希不吭声了。 实际上,特种星未结合的哨兵向导很少混住,哨兵向导的性别意识比男女意识还强。毕竟对于普通男女,生了孩子也可以离婚,对于特殊人种,不小心永久结合的话,非死不离。 如果不是因为一开始白石晴濒临破碎的精神域,白石晴也不会住进他的公寓。 “好。” 他听白石晴说道。 后面他跟白石晴再说了什么,观月希有点记不清了,也可能没说,到上课点了灰发哨兵就回去上课了。 观月希咽回了一句“你要是想的话,周末也可以回来住”,反正白石晴精神域还没好全,还得治一治,后面有的机会说。 不过对于没有永久结合计划的他来说,是不是还是保持距离一点比较好。 黑发向导尴尬地扣扣桌角,重整心情。 话说回来,他跟白石晴好比房东和租客,秋水老师像中介,如果房东一声不吭让中介跟租客说让他搬走,总是不合适的。 从观月希办公间出来的灰发哨兵,回去到自己的座位沉默坐下。 他的终端疯狂弹出消息提示的小红点,但白石晴却没什么心情去点开,也没管旁边忍冬快使眼神使抽筋儿的眼睛。 班长按下爆炸头卷毛哨兵蠢蠢欲动的手。 这节课是形势与战略通识课,老师是个向导老头,白发苍苍,少说得有两百五十岁,在台上吐沫横飞,讲起课来激情四射,念咒似的呜呜囔囔。 本该记笔记的白石晴,对着空白的终端笔记页面,愣是一个字儿也没听进去。 向导这是不让他继续住了吗,也是意料之中,他跟观月希无亲无故。 但白石晴的脑海里不断回闪着刚才的小喷雾,和黑发向导说“你觉得呢”的神态语气。 当晚白石晴就回去收拾他在观月希公寓的东西。 观月希的房门在白石晴易感期结束后立马就报修了,最近这段时间白石晴还是住的副卧。 在白石晴收拾副卧里的东西的时候,观月希才发现,哨兵住的时间短、东西少得可怜,合起来满打满算也就两包东西,还以衣物为主,观月希身为一个向导都能轻轻松松拎起来。 观月希在旁边看了一会儿,他总感觉心里刺挠,有什么东西过意不去。 他张了张嘴,对低头拉包拉链的灰发哨兵说:“……回头你来我办公室,我给你做精神梳理。” “好。”白石晴对观月希露出一个浅浅的笑。 到塔之后,秋水老师在宿舍楼下候着了。她带白石晴去了给他分配的单人宿舍。 白石晴跟着秋水老师坐电梯上个几层,再穿过走廊,停在一扇门前。秋水让白石晴扫描终端,他把手腕贴上,门自动滑开。 “这就是你的宿舍了。”秋水老师温和地跟他介绍,“你旁边住的是项衡同学,现在你们也挺熟了吧。” “谢谢秋水老师。”白石晴单手提着他那两包东西说。 “不客气,时候不早了,你早点休息吧。”秋水老师笑着说,“要是缺什么了,你找电子管家,有的塔里是配了的。” 秋水也不便在男性哨兵宿舍久留,把白石晴带到地之后她也很快回去了。 白石晴打量着这间小小的单人间,衣柜桌椅单人床,麻雀虽小但五脏俱全,装修风格跟塔里的教室差不多,附带一张小小的窗子。 灰发哨兵没有把包裹拆开再分门别类地放好,他难得放弃了自己的讲究,而是直接躺上床,仰面朝天。 白石晴对着陌生的天花板、无缝灯带,伸手盖住了自己的眼睛。 刚才他看见宿舍窄窄的金属滑动门,想的却是黑发向导家那扇深色的自动门。 精神域里的森蚺钻进了中央的巨树树洞里,隐藏回黑暗里,盘成了一大团。 …… 其实搬家之后也没变化太多,观月希给他们班上通用基础驾驶技术课,也陪他上精神防御课,有时候还会喊他到办公室做精神梳理。 白石晴和观月希见面的频率并不少。黑发向导见到他也还是会笑,上课的时候会眼神接触,向导灰蓝色像湖水一样的眼睛还是和以前一样。 见习老师的办公室没有观月希家里那样的舒适的长沙发,只有桌子对面的两张凳子。往往是他们一人坐一边,各自闭上眼睛,熟能生巧的向导也不需要借助身体接触来找精神域了。 他们也不再会一起回家。 某一天下课后,观月希回到自己的公寓。 哨兵把自己的东西连着他的人一起带走得干干净净,观月希的副卧像是没住过人一样,连被哨兵撞坏的门也复原回去了。 黑曼巴慢慢地爬上它的蛇爬架,挂在上面当风干蛇肉。 …… 观月希又做梦了。 这次似乎不是白石晴的梦境了,是他自己的。 特殊人种在刚觉醒的时候,他们的精神体其实没有完全成熟,往往是卵形态又孵化、再慢慢长大。 观月希记得他十一二岁的时候,黑曼巴还是一枚小小的蛇蛋,后来孵出来一条小蛇,再长成如今这长长的一条。 但梦里不太一样,这颗蛋很大,比小观月希的两只手还大,他得用胳膊抱着。 小观月希曾看书上说沙漠里有一种大鸟,鸟蛋非常大,有二十厘米那么大,他觉得这颗蛋更大。 小观月希抱着蛋,在跟什么人讲话:“它要多久才能孵出来啊?” 另一个童声说:“快的话一个月,慢的话半年也有。” “那这个蛋呢,它属于快的还是慢的?” “……应该是属于慢的吧。”对方似乎也不太确定,说得模棱两可的有点犹豫,又好像怕他着急,在后面补道,“也有可能很快呢。” “好吧,那等孵出来之后我要第一个看到!”小观月希学大人叹气,“我想知道它长什么样子。” “会给你看的。”那个童声说。 观月希不记得他后来有没有看到了,实际上如果不是这个梦,他连这段记忆都不记得了。 他也怀疑这到底是不是他的记忆,还是只是大脑捏造出来的梦境。 观月希扶着脖子,有点痛苦地从沙发上爬起来。刚才他不小心在沙发上睡着了,睡着的后果就是他醒来发现自己落枕了。 对于这种小时候记不清楚的记忆,最好的判断办法就是问父母。 在观月希出院后,他爸妈又去继续他们的环星系旅行了,可谓是旅行比亲儿子更像亲生的。 观月希给他妈发消息。 【观月希:妈,你还记得我小时候有什么玩伴也是特殊人种吗,或者我提到过什么大白蛋一类吗?】 他父母是普通人,看不见精神体的蛋,但人总还是能记得吧。 其实观月希也觉得挺奇怪的,他梦里那个年纪好像还没觉醒,却能抱着一颗蛋,难不成不是精神体的蛋,或者是梦有混乱和错误的地方。 观月希等了好久,他妈的回复才传到他的终端上,点开一看他有点儿无语了。 【母:妈也记不清了,我们新到的地方信号不好,小希你先回家找找相册吧,宝贝么么哒。】 趁着这个周末,白石晴也不住他家了,观月希坐特快轻轨回家。 特种星的基建效率不错,这条线路已经重新通车了。但上次爆炸给观月希也留了点心理阴影,他坐在轻轨上,总是担心会不会再炸一次,这次他身边没有第二个哨兵来抓他了。 好在大概是因为上次的爆炸乘客们四处散落的惨状,所有轻轨座椅紧急加了安全带,舒适度降低了,但是看起来安全系数提高了很多。 观月希归心似箭,在车上这一个半小时简直是如坐针毡,又想起来上次观月希妈妈提出要看相册,他爸说被水泡了,不知道泡的是不是他想看的那卷,那就白跑这一趟了。 直到抵达他家书房、站在书架前,观月希才松了口气。所有相册整整齐齐码在书架的最顶层,按照年份标记好,没有损坏过的痕迹。在观月希眼里,一时间这些相册显得比亲爸妈还亲了。 这应该是他爸整理的,观月希妈妈在家从来不管这些事儿,也不爱收拾。 黑发向导拉来个梯子,踩着爬上去,把他五岁到十五岁的记录全都取了下来,他怕自己做梦对年龄的评估有错,特意取的范围大一些。 观月希迫不及待地翻开相册。 他家用的是比较讲究的电子相册,储存硬盘带着一块电子屏幕,号称存储五百年都不会损坏,所有照片都是动图,保留下主人最鲜活的模样。《 》 20、模拟上机 五岁到八岁的都没什么,观月希匆匆划过,期间翻到当年他妈非要给他穿裙子拍的照片,不由拳头攥紧,但还是没有删掉。 九岁到十二岁他翻看速度变慢了,他觉得这三年是最有可能的年份。 但一直翻到十二岁,翻到一张照片拍到小观月希手悬举着,手中虚握着什么东西,直直冲着镜头,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的样子,也没有什么收获。 观月希记得这张,是他的黑曼巴孵化那天拍的,高科技也没法记录下精神体的模样。 小观月希苦思冥想了很久,怎样才能和他心爱的精神体合影,最终选取了这么个姿势,这样能用手比划出来黑曼巴的长度和粗细。 黑发向导指尖在照片上黑曼巴的位置处停留,眼神变得温柔了许多。 黑曼巴被放出来盘在他肩头,跟他一起看相册,亲昵地用它冰凉的脑壳蹭了蹭观月希的脸颊。 正是主人友精神体恭的好时候,观月希突然想起来刚才有一张照片,似乎有点不对。 他快速把相册划拉到九岁开始的地方,这也是一张动图,但拍照角度很不同。 之前所有的照片,都是从上往下拍的视角,那是因为观月希爸妈都是成年人,身高都在一米七以上,拍小观月希自然是俯拍的视角。 而这张照片,是几乎平视的。小观月希甜甜地对着镜头笑。 他父母如果蹲下来拍照应该是略微仰视的,那说明这张照片的摄影师,是一个跟小观月希略高一点的小孩。 观月希被自己的发现惊了一下,他完全不记得小时候有什么很好的玩伴给他拍过照,还能加到他家的相册里。 黑发向导慢慢放下手里的相册,倚着椅背思考起来。 片刻后,他把这两张照片导入终端,给他爸留言。 【观月希:爸,这张照片是谁给我拍的,你还记得吗?】 观月希爸爸没回复,多半是又跑到什么偏远的地方了。 …… “哎……”爆炸头卷毛哨兵期期艾艾地问道,“白石晴,你的形势作业能借我看看吗?” 白石晴抬眼看他。 忍冬狗腿地说:“就上课老师留的最后一道题,能看看什么思路吗?” 他搭档给了他一个爆栗。 “没抄到我跟班长的,就想来抄白石晴的是吧。” 忍冬捂着头,抱怨道:“你又不是不知道那老头,我打听了,平时作业占成绩大头,期末不画重点。” 爆炸头卷毛哨兵拿到了作业,手上写着,嘴也没闲着,八卦道:“你那向导什么来头啊,不是说学生,怎么是老师?当时我都看呆了。” 白石晴:“……” 班长多少看出来点白石晴从换宿舍之后人就不对劲儿起来,他宿舍就在白石晴隔壁,每天上课接触又多。 班长插嘴:“别问了,说是后面要课堂小测,你复习好了没?” 夜冉十分同意地点头:“对,人都给你看作业了,别恩将仇报。” 迟钝如爆炸头卷毛哨兵也反应过来了,他讪讪地说:“……哦哦,我就是随口问问,白石晴你别介意啊,不想说就无视我。” 白石晴不是很介意他们问,自那天之后他很快调整回来了,但他跟向导认识的起因不好说。 他沉默了一下,说道:“……我精神域破损了,跟他匹配。” 忍冬看白石晴开口接话了,大概是不介意的意思,他没忍住接着问道:“你俩现在什么状态啊,标记了,看着好像有点什么,又好像没有。” “……他帮了我很多。” 白石晴难以给他跟观月希的关系下一个定义,只是按着事实说道。 “哦哦,这样。”忍冬挠着头,对于他这样的母单年轻小哨兵还是太难理解了,“不过精神防御课去多了大家肯定也认来观月老师来了……” 他搭档夜冉瞪了他一眼,哪壶不开提哪壶。 忍冬接收到信号,改口:“但你放心,他们肯定也都不敢说,毕竟万一观月老师挂人……” 他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到后面几乎是蚊子叫。 “这节课我们在终端的模拟器上实践。” 观月希伸手对着身后一抓,屏幕上的操作台便随着手势放大,“上节课已经带大家差不多认识它了。” 密密麻麻的按键和仪表盘井然有序地陈列在主屏上,底下每个学生面前浮空的屏幕上都是一样的界面。 观月希抽出了一条长的伸缩款金属教鞭。 “星舰的型号有很多种,在这里给大家展示的是目前最经典的民用款式c28-6,后面会再安排上手其他常见型号。” “正式开星舰前,请对星舰进行检查。”观月希的视线扫过每个学生的脸,“检查星舰外观,验证部件是否正常。” “由于我们是模拟驾驶,星舰外观这一步可以先省略,我来抽个同学说说之后要检查什么。” 讲台上主屏当即分出个小屏,全班的头像和名字飞速滚动起来。 “停。” 黑发的向导老师喊了一声,头像和名字页面轮转速度变慢、缓缓停下、凝住。 看清幸运儿是谁之后,观月希笑了。 “白石晴同学,你来回答一下。” 被点起来的灰发哨兵镇定自若地答道:“检查控制表面,解除控制锁,检查方向舵以及转位器是否自由,能源是否充足。” 观月希和他的视线对上,黑发向导勾了勾嘴角:“很好。” “周期变距杆和方向舵在这,你们最好牢记它们的位置。” 观月希的教鞭尖往下一点。 “能源混合控件、指示器、雷达盘。” “当然,最初的一步还是启动。”观月希眉头一挑,似笑非笑地说,“希望不会有人半途熄火。” “操作手册在课程文件里,你们都能在终端上查看吧,先尝试第1.1章到1.3章的内容,完成了举手示意,我来检查。” 随着观月希话音落地,底下每个学生都开始在虚拟表盘上操作起来。 台下学生其中不乏面露兴奋之色的,星舰对于大部分普通人来说一般接触不到,蒙上了憧憬的神秘面纱。 这些上基础驾驶原理的学生,日后大概只有1%会有机会再接触到真的星舰。 由于驾驶星舰对于操作者的身体素质和应变能力要求极高,哨兵五感有天然优势,大部分顶尖的驾驶者都是哨兵,但也非绝对。 比方说观月希,他作为一个体能a的向导,也能跻身进顶尖的驾驶员。他十一、十二年级的时候就已经加入了特批计划,毕业即拥有一年半驾驶经验。 观月希在讲台旁打量着下面的学生,所有学生的终端都连着他主屏,可以看到每个人的操作。 有的手忙脚乱一个键能按两次、有的还算镇定,有的人看起来很有条理,却在第一道启动的时候就开始熄火,好好的星舰发出了拖拉机的声音,嗡嗡直响。 观月希扶额,要是放到真实星舰上,都要排黑烟了。 他接着往下看,一边在自己的终端上记录下来对每个人的点评。看着看着,有个页面吸引了他的注意力,操作在一众妖魔鬼怪里漂亮得很显眼。 观月希瞄了一眼,左上角标的名字是“白石晴”。 黑发向导挑眉,没想到义务再教育的大龄哨兵在这方面有些天赋。 他低头在白石晴的本次课堂成绩上写了个a。 下次课的时候,进来的却不是黑发向导, “观月老师请假了。”秋水宣布道,“所以这节课我来代课。” 有的学生偷偷松口气,有的却因为格斗课苦不堪言。 白石晴按耐到格斗课结束,秋水老师说结束的时候他都来不及把班长从地上拉起来,就胡乱把脸上的汗擦掉,拦下了要走的秋水老师。 “观月希怎么了?” “你不知道吗?”秋水适当地露出有些惊讶的表情,“他没跟你说?” 白石晴有些注意不得自己对秋水老师说话的语气了,直接问道:“……是什么?” 秋水没卖关子,直说道:“观月老师易感期了,休假一周。” 白石晴顿了下,这是他没想过的答案,他想过向导是不是受伤了,生病了,还是出什么其他事儿了。 “你要去看他吗?我可以帮你批假。”秋水看到白石晴愣住,她和善地笑笑,提议道,“你还记得观月老师的公寓位置吧,你们是初级标记的哨向,去看看也应该。” 实际上就算秋水不给他请假,白石晴也会去找观月希。既然秋水都答应给他批假条了,白石晴直接把今天剩下的课翘掉。 出乎白石晴意料的是,他到向导公寓门口的时候,门直接识别出他的脸,开门,露出了黑漆漆的屋里。 观月希保留下了白石晴的生物密码。 “白石晴哨兵,欢迎回家。” 智能管家照常问好,观月希用的默认电子音,跟塔宿舍的一样,但观月希这里的听起来就比他宿舍的更柔和。 浓郁的柠檬味儿从屋子的深处飘了出来,黏糊绵软,比起往常闻起来的有些不同,勾着人往里走。《 》 21、向导的易感期 面对这样香甜的向导素,白石晴却下意识屏住了呼吸,他蹙眉。不是不好闻,是太好闻了,是他想立刻把这个向导占为己有的那种好闻,咬住后脖子,连皮带骨吞进去,他的喉结不住滚动。 灰发哨兵脸色沉下来,他愈想,脸色愈阴沉。 本来经过这么些日子的修养,他脸上深重的黑眼圈和锋芒淡下去不少,这会儿又凶起来了。 在塔的学习也让他补充了很多常识,比方说初次见面观月希给他打的抑制剂,是特殊人种的标配之一。 他深吸一口气,掏出来一管针剂,给自己注射上。 这也是标配药剂之一,但只作用于哨兵,给他们这样难以控制自己的时刻用的。 药剂像一盆凉水浇在白石晴身上,他沸腾的血液慢慢冷却,他不允许自己可能会做出伤害到向导的举动。 做足准备后白石晴才迈步进了屋子。 灯光没有自动亮起,是屋子的主人设置的。但对哨兵没有影响,他的绿眸在黑暗里发着幽幽的荧光,在他眼里,屋内亮如白昼。 智能管家的欢迎声不大不小,卧室也能听见。但过了白石晴给自己注射药剂这段时间,屋里还是静悄悄的。 客厅地上软趴趴地躺了条蛇,一动不动。 森蚺在精神域里不安地爬行,庞大的身躯碾过地上的落叶。 白石晴阻止了他的精神体想要出来的意图。 哨兵快步上前,小心用双手捧起黑曼巴。 它的眼珠像蒙上了一层白纱,本来乌黑透亮的眼珠变得蓝白色、甚至有些浑浊,锃亮的鳞片也变得灰暗。 黑曼巴有气无力地耷拉着,感知到哨兵的动作它的反应也十分迟缓,过了一会儿才慢慢用尾尖缠上哨兵的手臂,默默安慰了一下他。 白石晴确认它无事,多半是蜕皮前期,便将蛇放到它最爱的大木头架子上,继续前进,去主卧找它的主人。 主卧里柠檬味儿更加浓郁,哪怕是白石晴注射了药剂,心里的渴望也难以压抑。 床上的被子团团包裹,向导本人就在里面酣睡。 白石晴绕过地上甩的其他被子褥子毯子,“……观月老师。” 回应他的是向导平稳的呼吸。 白石晴沉默地扒开了被子的一角,露出了向导睡得正熟的面孔,热气从他柔软的唇间呼出,往下是向导睡觉时拆下颈带露出的脖子。 观月希朦朦胧胧中感觉到有人在扒拉自己,他先是不爽地在睡梦中皱起眉头,但本能又告诉他这个人很舒服。 向导闭着眼伸出手,抓住打扰他好梦的哨兵扯过来,邀他共入巢穴。 实际上以一个易感期向导的力量,怎么可能拉动哨兵。白石晴放任自己被拉进了向导的怀抱和被褥里。 白石晴的手还在床上撑了一下,很贴心地调整了一下姿势,免得压到他的向导。 他被向导搂在自己的胸前,鼻息间嗅到的都是柠檬味儿和向导的气息。 在被子里他也能看到向导的下颚、凌乱的睡衣前襟。 他的本能始终在作祟,但哨兵也只是闭上眼睛,那些焦躁和冲动都像被冰封在湖面下的波涛汹涌,用向导的气味来对抗它们。 …… 向导迷迷瞪瞪地睁眼,这觉睡得很香,不像往常易感期嗜睡又睡不安稳的情况,而且被窝里暖暖和和的,他手不冰脚不冷了。 他想打哈欠捂嘴,手却没抬起来。 观月希:“……” 他后知后觉地面对着自己怀里的灰发哨兵沉默了。 观月希知道自己易感期的症状是嗜睡,睡得天昏地暗人神不分,被任何东西打扰了都有强烈的起床气。 但是他没想到怎么睡着睡着怀里还能多个人? 白石晴的手里还拽着他的睡衣衣角,凌乱的灰发盖在白石晴的侧脸上,哨兵也睡得安稳,嘴唇紧闭。 他不是很清醒的脑袋动了动,还没想好怎么回事,一股麻麻痒痒的酸爽就从他的左手指尖一直窜到肩膀。 “卧槽……” 观月希无声地呲牙咧嘴,顾不上会不会吵醒白石晴了,一手推着哨兵,把自己的左胳膊从白石晴的身子底下扯出来,随着动作,拉扯的床单发出窸窣声。 向导抱着自己的左手一动也不敢动,无声呲牙咧嘴。 然后他就眼睁睁看着横空伸出来一只无情大手,抓住了他的手腕,对着他可怜的胳膊就开始按压。 “麻麻麻别按别按……” 观月希惨叫出声,却夺不回来自己的胳膊,在床上狼狈伸着胳膊任哨兵为所欲为。 白石晴的表情像他什么都没干,一脸平静地抓着向导的手从大臂揉到指尖,解释道:“揉一揉好的快。” “……” 观月希咬牙,他是不知道这个道理吗?是他不想。 向导也没空来骂哨兵,他的精力全放在不要接着毫无形象的惨叫上了,半跪在床上,也没空表情管理了,失意体前屈。 白石晴也坐起来,就着这个姿势无情地替向导活血化淤。 向导的睡衣因为刚才的拉扯上去了一截,露出一片白皙的皮肤,但本来应该光洁无暇的后腰有一条窄窄的疤痕,白石晴扫了一眼,收回了视线,专注回手头的事情。 观月希咬牙挺过了前两分钟,他的胳膊知觉回来了,他也后知后觉地意识到现在的情况。 他坐在自己床上,白石晴也坐在他床上,穿的还是标准哨兵制服。 “……你怎么来了?”观月希先发制人问道。 白石晴避开了他的问题,反问道,“你好点了吗?” “……你先说你怎么来了。”观月希撸平被卷上去的睡衣袖子。 “秋水老师给你代课,我问她了。” 向导穿的是系扣上衣,但睡衣的主人懒得好好系他,最上面两颗为了套头方便都是解开的。 观月希睡觉又不老实,歪斜的领子露出一片胸口的肌肤。 哨兵眼观鼻鼻观心。 “嗯……”观月希扫了眼终端上的日期,“昨天易感期了就跟她请假了。” 白石晴:“你身体好点了吗?” 虽然胳膊麻的一串事儿让观月希清醒了一下,但他的思绪还处在易感期的负荷下,他慢吞吞地说道:“还好吧,我易感期多睡觉就好了,没什么问题。” 说罢,向导扒拉开碍事的被子,爬起来去厨房翻出两袋营养液,自己拆了一袋,扔给白石晴一袋。 哨兵跟在他身后,拿到营养液没有拆,转手放在了客厅的桌上。 “你请假了?”观月希叼着营养液问。 他不记得白石晴是什么时候来的,但按现在这个点,白石晴应该在塔里上课才对。 “嗯,秋水老师给我批假了。” 观月希生锈的脑袋转了转,终于感知到哨兵一点名为幽怨的情绪。 “……有假期你不高兴?” 易感期的向导在某些方面跟哨兵没什么区别,一样的迟钝,脑回路清奇。 白石晴心里是有些阴霾的,自己向导的易感期是从别人那里听到的。 观月希没有告诉他自己的易感期。 哪怕他知道向导会跟秋水说,只是因为请假流程。 但他刚从向导温暖的被窝里出来,还看到向导迷迷瞪瞪的样子,再大的怨气也散了。 白石晴:“不是,下次你易感期的时候能跟我说吗?” 观月希抓抓头发,扔掉了手里的空袋子:“你想知道的话我下次跟你说。” 哨兵的那一点小情绪就被轻易抚平了。 观月希缓慢挪动回卧室,哨兵在他身后问道:“观月希,我能留下吗?” “你想留就睡副卧吧。”观月希扔下一句,就头也不转地倒回他的一米八大床上。 嗯……哨兵不走的话也很好。 大脑被适配哨兵素糊住的向导扒拉好被子,抱着枕头想。平常他不怎么喜欢咖啡,但现在咖啡味儿也很好闻。 …… 柳仓时隔快一个月终于给白石晴回消息来了。 【柳仓:兄弟,你什么来头啊,全网都没什么线索。】 【柳仓:不过还是我技术高超,找到点东西,给你看看。】 【柳仓:bsq.zip】 【柳仓:是不是你?】 堂堂霸占了向导副卧的白石晴点开他发的压缩包,东西很少,就一张照片。 一个年轻的黑发版本的他出现在屏幕上,十一二岁,穿着普通的看不出什么信息的常服,面无表情地站着看着镜头,背景是面白墙。 如果这张照片不是柳仓发给他的,他认不出来是自己。 白石晴垂眸扫过自己耷拉下来的灰发,放大了照片中的人脸,五官跟现在的他有八分相似。 他对这张照片有淡淡的熟悉感,但他的记忆还没有恢复出这部分。 【白石晴:你怎么找到的这个?】 【柳仓:这就说来话长了,真说出去我是要坐牢的。】 【柳仓:不过可以让你略知一二。】 柳仓性格臭屁,嘴上说着不能说,实际叭叭了一大串,从技术说到原理,从爬虫说到网络安全。 但白石晴还是从他一大堆废话里捡出了重点,这张照片是柳仓在某一个研究所的资料里扒出来的。《 》 22-30 第22章 蜕皮[VIP] 白石晴把照片保存下来。 【白石晴:谢谢。】 【柳仓:没事, 但兄弟你什么来头啊,是特种星人吗?】 【白石晴:不知道。】 【柳仓:不知道???】 【柳仓:不行,我的好胜心被挑起来了, 我再找找。】 【白石晴:那就麻烦你了】 向导就在隔壁卧室里酣睡, 屋里静静的,他的耳里甚至能听到一墙之隔的向导的呼吸声, 听声音白石晴似乎可以想象出刚才看到的观月希的睡颜。 还有黑曼巴在树干上磨蹭蜕蛇皮的声音。翻来覆去, 窸窸窣窣, 先是努力磨蹭了半天,似乎是累了, 又没声音了,过了一会儿又如此反复。 黑曼巴在经过了两天的努力, 把旧蛇皮蜕掉了大半,还剩下一小部分最难蜕的卡在身上,但他的主人自顾不暇,此时也没有功夫帮它把剩下的部分撕掉。 白石晴捞起黑曼巴, 黑曼巴极有人性的有气无力地看了他一眼,黑黑亮亮的一条顺服地缠上白石晴的肩膀。 哨兵把浴室里的浴缸放满温水, 用手尝试过温度,将黑曼巴一整条泡在浴缸里。精神体在感觉到水时想要从浴缸里窜出, 被哨兵眼疾手快地捞回来。 黑曼巴棺材形状的脑壳在哨兵手背讨好地蹭蹭。 精神体挣扎时溅出的水花, 甩了不少到哨兵身上,把地板也变得水淋淋的。 泡水软化了本来干透的蛇皮,很容易剥离。最后还剩一点蛇皮卡在蛇尾的部分, 眼睛上的蛇皮也要仔细检查, 不能有残留。 白石晴挽起袖子,露出精壮结实的小臂, 用双手细细摩挲过每一片鳞片。 向导的精神体是细长的体型,蛇身只有成人手腕粗细,白石晴可以轻易握住黑曼巴的蛇身。 哨兵一手控制住它的尾根,一手将尾尖卡住的蛇皮往下撸,精神体尾尖轻颤。 它尖牙中含有的毒素只要几毫升便可致命,白石晴此时的姿势可以说是门户大开,黑曼巴只要扭头咬一口,在这个距离下哨兵毫无逃脱机会。 它用黑亮的眼珠盯了哨兵一会儿,转头放松了身躯。 在主卧的向导若有所觉地皱起眉头,脸颊染上奇妙的红晕,甚至蔓延至脖子,脸上隐隐浮现出两三片鳞片的形状。他身上不舒服般地在被窝里蹭蹭,用被子裹住自己。 这一通操作下来,黑曼巴也是物理意义上去了半层皮,半死不活地飘在浴缸里。哨兵不以为意地把打湿的刘海儿往上捋起,把向导的精神体从水里捞出来,放回树架上。 “……” 剩下哨兵面对他半湿的衣服,有些是开始蛇挣扎带起的水花,有些是后来蛇在他身上蹭上的。 正好刚用完浴室,哨兵自己也就洗了个澡。但依着惯性洗完澡,白石晴才想起来他已经从向导这搬走了,这次过来也没有带换洗衣服。 他在浴巾和被蛇的洗澡水打湿的旧衣服里抉择了一下,默默用浴巾把下半身围起来,脏衣服扔进智能洗衣机里,洗涤烘干。 哨兵正拿另一块毛巾认真擦着头发。 卧室里突然传来沉闷的“咚”的一声,还有向导“哎呦”一声。 白石晴急步过去查看。 黑发向导连人带被子滚到地上了,被子压在身下,正迷迷茫茫地躺在地上。 “……” 观月希抬头和只裹着浴巾的白石晴对上眼。 哨兵胸口还残留着水珠,正顺着胸肌姣好的轮廓往下滑。 懵懵状态下的向导直勾勾地盯着白石晴的胸口。 “……你没事吧?” “……没事。”观月希干巴巴地说。 白石晴上前两步,伸手给他。 “能起来吗?” 黑发向导试着挣脱,但无奈被子被自己身子压的死死的,易感期又手软腿软的,挣扎了俩下没劲儿了,他干脆像条咸鱼一样躺在地上。 哨兵注意着姿势,小心地挑了个不会走光的角度,把向导连人带被打横抱起,放回床上。 鬼使神差的,观月希伸手环住了白石晴精瘦的腰身,把脸贴在他赤裸的小腹上,他用白石晴刚洗澡后还有些凉意的皮肤给自己的脸降温…… 哨兵的动作一僵,本来要收回的手也停住了。 …… 易感期终于结束的第二天早上,观月希久违地闻到自己家里充满的咖啡味信息素,理性上是懵的,但感性上是习惯的。 观月希:所以过去七天发生了什么? 易感期的记忆就像上了层雾,什么都是朦朦胧胧的。 什么把白石晴拉进自己被窝,半梦半醒时候浴室里传来的水声,掉下床被白石晴抱起…… 观月希扶额。 好消息是他爸回消息来了,打断了他的尴尬。 【父:我给你拍的吧,怎么突然翻出来这个。】 易感期结束后观月希可谓是神清气爽,当即精神百倍可以跟他爹拉扯三百个回合。 观月希看到他爸的回复,哼笑一声,打字道。 【观月希:不是,你再好好回忆回忆。】 【父:是的啊,给你在咱家门口拍的嘛。】 【观月希:从拍摄角度就不对,你看这个高度,不是你也不是我妈。】 他爸挣扎。 【父:也可能是我俩谁蹲着给你拍的。】 【观月希:那相册没被水泡,那天你为什么要那么说?】 观月希爸爸不回复了。 【观月希:你老实交代,不然我就跟我妈说了。】 观月希爸爸叹了口气,小心把终端屏幕调到妻子看不见的地方。 【父:小希,很多事情你知道的越少越好。】 【观月希:拍照片的人究竟是谁,还有什么没跟我说?】 【父:等下次我跟你妈旅行回来的时候,我跟你说吧。】 观月希没被他爸的障眼法迷到眼。 从小到大他妈看起来不正经实际不正经,他爸看起来憨厚老实人实则看不透在想什么,而且他爸妈一旅行能旅行半年。 【观月希:什么时候回来,给个时间。】 【父:下个月,下个月中就回来了。】 【观月希:好,到时候要是还没回来我就告诉我妈了。】 下了最后通牒,跟他爸的事情算是告一段落,该面对哨兵的还是要面对。 智能管家又在喊“白石晴哨兵,欢迎回家”了。 哨兵左右手各提了一袋东西,从玄关进来。 白石晴眼神扫过向导。 精神起来的眼睛,和重新变得清爽的信息素,昭示着向导的易感期已经结束了。 观月希:“你出门干什么了?” “我学了一下星网上的菜谱,你想试试吗?”白石晴问。 这招是他在塔论坛里学到的,要抓住向导的心先要抓住向导的胃,在如今这个预制菜和科技横行的年代,一手家常好菜绝对是加分项。 …… “我觉得,正好有时间,不如我们开局鬼猎人看看?” 观月希指了指固定终端对白石晴说:“你也可以试试固定终端跟终端有什么不同,塔海选的时候也经常会用到,毕竟全实战的话还是太贵了嘛,也不够安全。” “好,这个怎么用?” 白石晴经常看向导从这个仪器里出来,但他自己还没尝试过。 “来。”观月希招呼着他躺进去,“手放这里,腿伸直了,躺好就行。” 白石晴跨步躺了进去。 里面就像一个奢华舒适的单人躺椅,人造皮表面,盖子是半透明的,里面的人也可以看到外面。 手的位置有一个凹槽,白石晴把手贴在上面,湿湿粘粘的硅胶质地,立刻吸附住了他的手心和指尖。 “你再按一下那个按钮,盖子就会自动合上,可以闭眼等待进入总空间了。”观月希站在一旁指挥着他,“游戏我已经下好了,你选那个《鬼猎人》就行。” 白石晴闭眼。 固定终端自动扫描了他的五官,系统向他问好:“你好,请创建个人账号。” 白石晴想了想,把自己名字倒过来取了谐音。 在名字一栏输入了“青石板”,再填上其他个人信息,进入了总空间。 向导的总空间应用不少,一下子划不完。 白石晴在前面很快找到了名为《鬼猎人》的游戏,封面为黑紫色调的兜帽猎人形象。 他一进去,一个叫“今天也要大杀四方”的用户给他发送了好友申请。 【今天也要大杀四方:我是观月希。】 观月希能直接加到白石晴好友,是因为通讯好友的游戏账号会在好友推荐栏里显示,他看到多了个默认头像的新玩家,多半就是白石晴了。 【青石板:你是怎么登录的。】 【今天也要大杀四方:终端上也可以登陆,就是体验感比固定终端差些,不影响,你先看看规则?】 鬼猎人的游戏整体风格偏阴暗,新手指引做的十分用心,除了文字说明,还配了视频。 鬼猎人的基础规则是,玩家被分配为三个阵营,猎人、鬼怪和平民,每个角色身份有不同的血量、特殊能力和胜利条件。 【今天也要大杀四方:等看完了给我发个消息,我们开一局试试手。】 【青石板:好。】 观月希邀请他组队进入随机匹配,开的是一个六人局,基础版本规则,一猎人两鬼怪三平民的配置。 白石晴眼前黑屏之后,再睁眼,就刷新在一个阴森森杂草丛生的街道上,破败的砖块铺成的小路,昏暗的路灯勉强能照清楚面前的地面,月亮被乌云笼罩,天空漆黑一片。 应该是游戏设置问题,哨兵的夜视能力在这里也不好用。 他身上披了一件又长又重的黑斗篷,能把人从头到脚都覆盖住,斗篷里面游戏给他分配了一件款式简单的布衣,腰上挂了一个卡包。 视野左上角是血量和精力条,正上方出现了一个倒计时,距离开赛倒计时5分钟,白石晴看到倒计时的时候,时间就开始一分一秒地流逝了,紧接着视野中出现了沿路散发着莹莹蓝光的箭头,指引玩家往这边走。 白石晴顺着小路走到头,远远地瞧见有个身材佝偻的老人站在大门前面,他身后的是朦朦胧胧的破旧设施,白石晴没见过这样奇怪的建筑。悬空铁轨歪七扭八、毫无规律地拧在空中,后面隐约能看见一个大转轮,挂着许多小格子间。 在他走近后,佝偻的老人抬头看他,干瘪凹陷的脸颊显得白蒙蒙的眼珠更为可怖,灰白的头发脏得打绺儿贴在老人覆有老年斑的脸上。 老人穿着破旧又脏的黄色外套,胸前被油污覆盖的铭牌隐隐约约写着“超星游乐园”五个字,他的裤脚也磨损不堪。 他缓慢开口,声音嘶哑难听,像几十年没用过声带一样。 "欢迎您来到超星游乐园……咳咳。" 老人卡了口痰,猛地咳嗽两声,呼吸间喷出的腐朽气息直冲白石晴的鼻子,哨兵皱起眉头。 “接下来请您尽情在此游玩,我们有各式各样的游乐设施,还有热情好客的工作人员……”说到这里,老人像是讲了什么好笑的东西一样喋喋笑起来,幽幽接上唐突的一句,“呵呵,小心藏在人群里的魔鬼。” 老人侧身让开他身后的大门,被绚烂彩灯装点的破旧大门,在这样的环境下更显得诡异,其中几个灯泡似乎接触不良,一闪一闪的。 游乐园,从字面意义上来说,应该是给人带来欢乐的地方,但这里比起欢笑,把人吓哭更有可能。 白石晴冷静地查看自己的身份牌,平民。根据他之前记下的游戏规则,猎人和平民都被划分在好人的范畴内,平民需要在规定时间内完成任务并解密逃脱。 这局算上猎人总共有4个好人,好人阵营的获胜条件是一半以上人数逃脱,那么2人逃脱就算获胜。 鬼怪会追杀平民,猎人可以猎杀鬼怪,猎人暴露身份的话会被npc群起而攻之。 《鬼猎人》官方给出的游戏设定是,这是一个混乱的世界,猎人自然不会受鬼怪npc们欢迎。 但问题是开局大家的身份都不明晰,鬼怪玩家也可以扮演成平民,如果猎人玩家一不小心误杀了平民,就相当于给鬼怪阵营送kpi了。 此外还有玩家都被npc杀死了、或者鬼怪死光了但到时间了平民却没法解出谜题的双输情况。 在正式开始之前还有一点时间,白石晴摸向自己腰侧的卡包,摸出来一张白卡。 作者有话说: 圣诞快乐~ 这两章小白视角会多一点 小观的视角:zzzz 唐突进入游戏副本 第23章 《鬼猎人》(1)[VIP] 白卡上平平无奇地写着“装备卡:移动速度+15%”。 开局系统随机抽取一张功能牌。 功能牌分三种, 白卡、黑卡和绿卡,白卡是加buff用的,黑卡是加debuff用的, 绿卡是可以试探他人身份的卡牌。 白石晴作为新手, 也摸不清这张算好卡还是普卡,他只是把卡又插回了卡包里。 既然他是平民, 那么首先是要完成任务并解密, 尽可能跟其他好人玩家汇合, 躲避鬼怪。 在乐园的门口旁边,就有乐园的地图, 下面标着字样:过山车、旋转木马、中央舞台、幻想世界等等。 白石晴试着想走进公园的大门,却被一道无形的空气墙拦住了, 与此同时冒出来系统的提醒。 “游戏开始倒计时结束后,所有玩家随机刷新在游乐园内。” 白石晴别无他选,只能等剩下的几十秒过去。 还剩十秒的时候,系统开始报数。 “游戏即将开始, 请各位玩家做好准备。” “三。” “二。” “一。” 出现了黑屏的游戏加载画面,短短两三秒过去, 白石晴再睁眼,他就在那个在门口都能看到的扭曲铁轨下面了。 “……” 他是记住了地图上的位置和名字, 但白石晴并不知道, 自己现在在的这个游戏设施叫什么名字,所以他还是不知道自己在游乐园的哪里。 好在游戏系统在视野左上角提供了小地图,白石晴知道了自己在过山车这里, 任务栏还标了一个待获得逃脱卡牌(0/3)。 游戏开始前, 门口那个老人应该是游乐园的工作人员,也就是npc。他说的去尝试各个项目, 并且跟npc打交道,应该就是给的提示。 过山车旁边就有一个移动售卖车,站了个跟老人穿着一模一样的工作人员。 白石晴想了想,还是没有贸然去接触npc,这些npc如果都像老人那样,恐怕也不是什么善茬。 过山车时不时发出一趟,看铁轨的生锈程度至少是20年前的设施了,每次出发都伴随着轰鸣声,以及铁架不堪重负的咯吱咯吱声,整辆车倒转过来的时候,刺激得游客们撕心裂肺地尖叫。 但白石晴定睛看去,每一趟过山车上都是空无一人,那尖叫声是从哪发出的? 哨兵默默转移了视线,继续观察移动售卖车。 那个npc看起来很正常,除了衣服很破旧,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工作人员。他举着可爱的动物耳朵头饰,四下叫卖着,时不时招呼着旁边过来看看。 跟过山车一样的情况,周围没有人,但那个npc却说得起劲儿。 似乎除了这个npc,没有其他切入点了。 白石晴上前两步,问道:“您好,您这里卖的是什么?” “卖的是什么?”npc本来兜售的动作突然像被按下了暂停键,他呆呆地重复了一遍白石晴的问题,猛地转过头来,露出了半边阴森恐怖只有骨头的脸,“卖的是什么?卖的是什么?卖的是什么?” “……”白石晴不适应地猛后退一大步。 “卖的是什么?”npc冲上来几乎要跟他脸贴脸了。 就在白石晴想反击的时候,一个熟悉的声音插进来。 “对,想买你的头饰,可以告诉我要多少钱吗?” 跟他穿着同款黑色长兜帽的人影走了过来。 游戏里的脚步声做得也很逼真,随着距离变小,脚步声也变大。 来人摘下了兜帽,露出了观月希那张五官姣好的脸,他一边应付着npc,一边凑过来小声跟白石晴耳语道:“没事,《鬼猎人》的惯例尿性,喜欢设置一些很吓人的npc出来,只要你不是猎人,一般不会开门杀的。” 白石晴松开了紧握的拳头,看他发挥。 “……不要、钱。”npc不当复读机了,开始以一种急死人的速度一字一卡地说,他指着另一边的设施,“我要、你们去。” 他指的是互动摊位的方向。 “你要我们去赢回来东西是吗?”观月希问道。 “要,这个。”npc拿出了自己摊位上的猫耳头饰,头饰本身很正常,就是染了不知名的褐色污迹,他的手上戴着黑色手套。 观月希:“看来接下来的任务线索,就是去那边获得跟这个猫耳一套的东西了,再回来兑换。” 白石晴了然。 “你这局是平民吧,如果是猎人或者鬼怪不会一上来就跟npc打探线索。”观月希笑道,“我这局也是平民。” “你是怎么找到我的?”白石晴问。 “功能卡,可以获得任意一个同阵营玩家的位置。”观月希从卡包里摸出来一张绿卡,晃了一下,“我运气不错,开局抽到的就是绿卡。” 白石晴点头:“嗯,那走吗?” “走吧。” 观月希跟白石晴去了互动摊位,沿途没再见到其他npc。 互动摊位都在室外,零散地点缀着几个不太新的路灯,摊位前各站着一个npc守摊。 寻找了一圈之后,果然在一个射击摊位的奖品里发现了一只毛茸茸的白色小猫玩偶。 台上摆了两把枪,枪上都厚厚地覆了一层灰尘。 “猜谜语——比枪法——赢玩偶——” 扎着双马尾的npc摇头晃脑的,一遍遍重复喊着宣传词,如果忽略掉她少了一只腿但还能正常站立着,应该是个萌妹。 观月希和白石晴对了个眼神,跟npc搭话:“你好,谜题是什么?” “哥哥你们要猜吗?”长相甜美的npc笑嘻嘻地问他们。 “对,有什么条件吗?”观月希爽快地问。 “猜对了就可以获得五次射击机会,猜错了……” 人工智能惟妙惟肖地演出了一个俏皮的小女孩模样,她向下一指自己空荡荡的右边。 “就要把腿给我啦。” 游戏公司辛辛苦苦营造出鬼娃娃的恐怖氛围,但她面前是面冷心冷的哨兵和玩了八百遍游戏的向导,哪个都没被吓到。 观月希还抽空给白石晴解释道:“这个惩罚对玩家来说一般都不是真的把你腿部模型拿掉,应该是对行动力有一个惩罚debuff,比方说移动速度减20%这样。” 他又跟npc说:“好,我们接受你的条件。” “咳咳,请听题。”萌妹npc握拳在嘴边轻咳两声清了清嗓子,“狗会汪汪汪,猫会喵喵喵,羊会咩咩咩。” npc还很敬业地比了一个小猫的手势,配上甜美的声线,如果不是游戏还配了阴森像鬼哭的bgm,绝对能萌倒一大片人。 可惜玩家一个是眼里只有向导的哨兵,一个是满心只有游戏的分奴向导。 她语调俏皮上扬:“那么鸡会什么呢?” 观月希:“……” 白石晴:“……” 游戏造诣颇深的向导先说:“首先排除正常的叽叽叽。” 白石晴虽然不懂游戏策划的尿性,但仔细想想都知道特意提出来的问题,肯定不是正常逻辑回答的。 白石晴:“打鸣,下蛋?” 观月希摸着下巴嘟囔着题干:“鸡、鸡会,鸡会什么……” 白石晴想了想,没什么头绪。这种脑筋急转弯,一般没经验就很难猜出来。 向导碎碎念的声音突然停下。 “……我知道了。”观月希无语。 哨兵不明所以。 观月希转头对萌妹npc说:“机会是留给有准备的人,对不对?” 萌妹npc有些失望,但很快撑出了灿烂且富有感染力的笑脸,伸手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 “bingo!请吧,哥哥。” 观月希拿起枪的时候还听到她在小声念叨。 “哎呀,还是没有拿到腿,什么时候才能凑够两条腿呀……不过主管说要以客人的体验为优先。” 观月希:“……” Lбобп╔·只能说无论何时《鬼猎人》的策划都这么细节。 因为是观月希答对了谜题,射击次数就归他。 观月希一边检查枪支,一边问白石晴:“你们学到射击课了吗?” 白石晴:“嗯,不过还没练过太多。” 观月希把枪抵在肩上:“下次玩玩射击游戏,仿真的那种。” 游戏里的枪可以直接上手,会在视野里出现一个瞄准准心,考虑到普罗大众,极易上手。 塔里军事培养出来的向导自然轻轻松松一枪中靶,拿下了小猫玩偶。 在萌妹npc把小白猫交到观月希手中的时候,所有人的耳边都响起了系统的通知声,眼前同步出现信息栏。 系统:【玩家“爱喝水的叭叭鱼”出局。】 地图一角亮起了一个血淋淋的红色圆圈标志,这个标志白石晴是第一次见。 观月希分析道:“死的是平民。虽然系统通知不会直接说玩家身份,但是鬼怪在杀死人之后会在平民地图上通知十秒钟位置。猎人很少在一开始就揭露身份的,我们要加快速度了。” 他俩转身回摆摊npc那里,顺利交接任务道具,结巴摊员npc塞给观月希一张卡片,上面写着“咪咪过山车优速通”。 “……” 那个狰狞且破烂的过山车居然有个这么朴实无华的名字。 观月希勉强在飞驰的过山车上找出两个尖尖,算是猫耳的特征吧,呼应一下咪咪过山车这个名字。 老玩家的直觉促使观月希蹬鼻子上脸一下,俗话说得好,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观月希试着问道:“那个猫耳朵头饰可以卖给我吗?” 摊员摇了摇头,转手递给他了张黑卡。 观月希对着npc摇头时脸上摇摇欲坠的烂肉,内心很平静,伸手接过这张天降的卡片。 “陷阱卡:在任意地方花费30星秒设置一个陷阱。 陷阱效果:困住任意对象1星分,该对象被困住期间免疫任何伤害和效果。” “有的时候还是要勇于尝试。”观月希给白石晴以身作则了一把,把这张白拿的黑卡给了白石晴,“你拿着吧,技能卡也是可以交换或者抢夺的,小心一点。” 二人又迅速前往了白石晴开局刷新在的地点,咪咪过山车。 “啊……你们好……”咪咪过山车的工作npc擦着栏杆慢吞吞地说,“我们咪咪……过山车……” 在观月希的耐心快被耗光之前,npc总算是念完了他的台词,大意就是,咪咪过山车很安全很平稳,老少咸宜,最适合小情侣上去增进感情了,过山车结束后会出双人照片给你们。 白石晴倒是很有耐心地听完了npc的念叨,比起玩恐怖游戏更像来体验生活。 伴随着失重感和轰鸣巨响,咪咪列车冲出了猫窝。 理想情况下应该是小情侣惊声尖叫,十指相扣,生死相依,吊桥反应。但这俩一个是开星舰的向导,一个性格本色就淡淡的哨兵。 “游戏还是不要做得太逼真了。”观月希梳理回他被狂风吹乱的头发,“刚才旁边的尖叫有够吵的。” 白石晴赞同,还好他的哨兵听力没有跟着进游戏。 npc交给他们一张过山车上抓拍的双人合照,白石晴面无表情,观月希笑得开心,合照背面贴了一张卡。 白石晴注意到左上角的任务进度由0变成了1,现在逃脱卡牌的进度是(1/3)。 npc干巴巴说着:“欢迎……下次……再来……” 观月希不等他说完前两个字,就拽着白石晴拿合照走人。 到咪咪过山车门口时,一个跟他们穿着相同的黑袍人影冲了过来,他从袍下虚空中抓出了一把巨大镰刀。 是鬼怪玩家。 作者有话说: 结局有反转~小情侣玩玩游戏调调情 第24章 《鬼猎人》(2)[VIP] 看到鬼怪玩家的一瞬间, 观月希抓了白石晴一把:“跑,溜他。” 翻滚和跳跃等大幅度动作会消耗气力条,奔跑气力条不变, 走路时气力条回复。 游戏设置的人物在力量和敏捷上差不多, 这个时候白石晴开局抽到的那张装备卡就派上用场了。 刚跑出两步,向导就落在哨兵身后半步, 观月希拍了下白石晴的肩:“扛着我跑。” 白石晴不熟悉游戏的规则, 但此时他无条件服从了向导的指令, 伸手揽过他的腰,一拉一抬, 就把观月希扛到肩上了。 这样两人的移动速度都快了很多。 被扛着的观月希指挥道:“往摊子那边跑,障碍物多, 好绕开距离。” 《鬼猎人》的策划大概是考虑到会有追逐战,在游乐园的路中间上,很不合情理的设置了一堆空摊车挡道。 哨兵像沉默的骑士,忠实地履行着向导的指令。 刚才摊位的工作“人”员也对他们的追逐视若无睹。 向导被哨兵捞起来的时候正好是头朝后, 此时观察鬼怪玩家的动作极其方便,虽然被奔跑的视野晃得难受, 好在终端游玩是没有痛觉和触觉的。 而固定终端会有,且各方面都极其逼真, 如果他此时用的是固定终端, 恐怕就快被硌吐了吧。 鬼怪玩家的等身高镰刀看起来十分有视觉冲击力,凑近挥舞的时候,观月希有种镰刀刮起的风吹到他脸上的错觉。 观月希在颠簸的视野里观察了一会儿, 扒在白石晴耳边低声耳语了一句, 然后问:“知道了吗?” 白石晴:“嗯。” 哨兵双眼紧盯着前方,一手扛着向导, 一手撑在摊车的身上,翻身从中跃了过去。与其干脆利落的动作相对的,是他的气力条猛地下去了一截。 再次绕圈溜了一下鬼怪的时候,本来已经拉开了一段距离,鬼怪玩家突然极速冲刺,几乎是在一瞬间就冲到观月希的眼前,拖起他极长的镰刀就要砍下。 观月希喊道:“就是现在。” 本来直着跑的白石晴,在摊子死角处急急地拐了个S型曲线,因为惯性,观月希感觉差点儿把他的头甩出去,本来应该砍到他们身上的镰刀,擦着观月希的长发边砍在了空摊车上。 鬼怪砍击后的动作是有系统强制后摇的。那个黑色兜帽身影停在原地,缓缓从一地残骸中拖出镰刀,过大的兜帽遮住了ta的脸,投下了一片深色的阴影。 刚才观月希观察出来,这个鬼怪玩家的技能多半是冲刺类的,跟白石晴提前说了,哨兵的执行能力又很靠谱,这才有极限脱险的一幕。 观月希估摸了一下,问道:“你精力条怎么样,保持这个节奏我们应该很快就能甩开他了。” 白石晴:“还有一半。” 观月希:“那应该够了。” 又在这片地形绕了两圈,拿着镰刀的鬼怪玩家眼见自己被甩的越来越远,有些急了,从斗篷下的腰包里摸出来一张黑卡。 观月希瞳孔缩小,就在这个时候,鬼怪玩家下一脚就停滞了身体,再也前进不了半步,手上的黑卡也没有起效。 观月希费劲儿扭头,视野正好捕捉到了白石晴手中消散的点点光芒。 他恍然,白石晴计算了刚才溜鬼时的必经之路,并提前30星秒开始布置陷阱,卡着时间差困住了鬼怪玩家。 想清楚这些的观月希赞许地把胳膊别过去,给白石晴竖了个大拇指。 游戏里没有精神链接,感受不到哨兵的情绪,但观月希猜哨兵也是高兴的。 趁着鬼怪玩家被封闭的着1星分里,观月希和白石晴迅速逃离现场。 逃出一段距离,观月希示意白石晴可以把自己放下了,找了个隐蔽的角落开始回复气力条。 “猎人也不知道去哪里了,如果有猎人在的话能克制住鬼怪。”观月希理着目前的情况,“平民死了一个,现在还剩两个平民,一个猎人,两个鬼怪。” “接下来我觉得,我们去地下鬼城吧。”观月希说道,“剩下两张逃脱卡应该有一张在那里,策划没必要无缘无故设置那么一个大场景,不然显卡烧得慌吗。” 这种副本一般会给一个很好猜到的背景故事,平民在被鬼怪追杀的时候很难腾出心思来解复杂的谜题。 “哎。”一个兜帽人冲他们挥手,“你们是平民吧。” 观月希应道:“对,我们都是平民。” 那人讪讪摘下兜帽,尬笑道:“我是猎人……这地图咋这大,我迷路了几十分钟了。” 也是人才,在有小地图的游戏里迷路,不知道是真迷路还是假迷路。 观月希手搭在白石晴肩上,问那个猎人玩家:“新人吗?” 猎人玩家脸上有着新手特有的憨厚和迷茫,他挠着头说:“我女朋友拉我来玩的,本来想找她在哪里,结果你们俩是我进游戏以来碰到的唯二两个玩家。” 观月希问道:“怎么称呼?” 猎人玩家:“额,我游戏昵称叫‘天天爱消除’,带带我吧兄弟们,我不想再在游戏地图里打转了。” 观月希笑了:“行,天天,你叫我今今吧。” 他的昵称是今天也要大杀四方,叫四方寓意不好,叫大杀总想在后面再加一个字儿,观月希就折中取了头一个字儿。 白石晴淡淡自我介绍道:“青石板。” 按着地图走,观月希牵头,来到了游乐园中央的位置,这里标注着地下鬼城的入口。 虽然是地下鬼城,但地面上的建筑也很庞大壮观,似乎是仿照了什么古代建筑,红砖绿瓦,三四层楼高,还有着精细的斗拱结构。 就算现在破旧不堪,也能让人想象出曾经辉煌时候的模样。 他们三人从正门踏入,里面是一片空旷的大殿,地上附着厚厚一层灰,支撑房屋的柱子足有一人环抱那么粗,柱子上刷的红漆已经大片斑驳脱落,残留的一些也变成褐色的了。 大殿中央用砖石堆砌起了一个高台,上面摆放着一张金属打造的极其奢华的座椅,宽得能坐下三个人。 这里面有一个穿着蓝色衣服的清洁工正在扫地,但他的扫帚掉的没几根毛了,只剩下光秃秃的一根棍子,一端握在npc手里,一端悬在离地有一段距离的空中徒劳地左右摆动,npc倒是长得人模狗样。 天天爱消除:“这游戏的npc风格都是这样吗?” 他左看右看,抱着自己肩膀打了个寒战,念叨着:“诡异的背景,诡异的建筑,还有诡异的npc。” 观月希挑眉:“你进游戏这么久没见过npc?” “见过啊,但都没敢上去搭讪,我都是绕着他们走的。”天天爱消除作为一个新手,以苟住性命为宗旨。 “毕竟游戏描述里说的那么吓人,会被npc狂暴追杀什么的……” “那你现在可以看看怎么跟npc对话了。”观月希对他说,然后上前两步对npc问道,“您好,这里是开放景点吗?” “是的。”清洁工双手作揖,给玩家们鞠躬行了个礼,“各位想要进入地下鬼城吗?” “对,有什么条件吗?” “我家主子有个谜题想请各位解答一二,若能答对了,将毕恭毕敬地邀请各位进入。”清洁工很敬业地入戏,文质彬彬地说着,比起之前咪咪过山车的工作人员要强太多。 他笑着说:“谜面是——” “过年不要穿内裤。” 观月希:“?” 猎人玩家:“?” 白石晴:“?” 猎人玩家:“不是,这谜题画风不太对吧,怎么说也得是‘葵花打一字’那种的吧?” 观月希无力回答:“习惯就好。” 猎人玩家抓耳挠腮了一会儿,问道:“今今,青石板,你们有什么头绪吗?” 白石晴经过上次无厘头冷笑话谜题之后,逐渐有点上道。 他想了想:“过年不要穿内裤,那就是为了来年讨个好寓意。” “……来年就不吃苦头了。”观月希说。 猎人玩家被谐音梗冷得平地一个踉跄。 “各位客人果然聪慧。”清洁工笑着点了点头,“那么请跟我来。” 一行人跟在npc身后,上了那个放着座椅的高台。看着没比骨头多几两肉的npc用肩顶在椅背上,猛地发力一推,就推动了看起来有几百斤沉的座椅,露出了下面黑漆漆的洞口。 “这里下去就是了。”清洁工让开位置,“我家主子不喜喧哗,所以望各位下去以后,能保持安静。” 天天爱消除看着底下这窄窄的石梯,两股战战,“真要下去啊?” “游戏而已,没事儿。”观月希安慰他,“还是说你想一个人留在上面跟npc面对面?” 天天爱消除偷偷瞄了眼怪力清洁工:“……那我还是跟着你们吧。” 下来还好,游戏给设置了昏暗的烛光,不至于完全看不清路,楼梯有两人宽,但层高较为压抑,观月希和猎人玩家还好,个子最高的白石晴只能微微低着头,走得很憋屈。 顺着又长又窄的楼梯一直往下,走了有个三四层楼深的距离,有个小门洞,穿出来,前面豁然开朗,在地下搭建出来了一个亭台楼阁、树木山石样样不少的造景,组成了巨型迷宫。 “npc没有给明确的任务,应该就是自由探索,进去之后如果有岔路,我们就分头行动?”观月希看着“天天爱消除”和白石晴问道。 白石晴:“可以。” “天天爱消除”看另一个玩家也答应的这么快,只好一咬牙,一跺脚,应了:“……行吧,怎么集合,” “如果找到逃脱任务的话,能解决就自己解决了,解决不了就回到这里,我们要是没线索也就回来了。” 观月希指了指自己面前的左上方,那里空无一物,但其他两个玩家都知道那里是系统的任务栏。 “解决了的话这里数字也会动的,满了就回来集合,因为鬼怪一定会在逃脱卡片全获得之后去堵门的,猎人的身份很重要。” 观月希最后一句是很严肃地对着“天天爱消除”说的。 “天天爱消除”摸出来一张白色卡片:“其实我还有一张白卡,是道具卡,一次性的指令枪,能让所有其他玩家看到你的位置。” “这么好?”观月希因为技能卡对他刮目相看了一点,“那你要是找到了但解不出来谜,就用白卡,我和青石板就赶过去。” “天天爱消除”紧张地点头,拍着胸脯保证没问题。 正是分头行动之前,他有些期期艾艾地问:“那我还想问一下,我女朋友她应该在哪啊,还有机会碰到吗?” 观月希:“你女朋友叫什么?” “天天爱消除”:“她叫‘夜夜不睡觉’。” 观月希遗憾地看了他一眼:“死了一个平民玩家,不是这个昵称……那她就只能是鬼怪了。” “天天爱消除”:“……” 三人商定好后,正式朝着地下鬼城里进发。 在第一个分叉路口,猎人玩家先分了出去,观月希和白石晴一起走另一条路。 “天天爱消除”心里是打鼓的,他其实很怕鬼,是为了在女友面前不丢面子才强撑着来玩,此时离开了两个队友,耳边只有自己的脚步声和游戏自带的时不时鬼叫的背景音乐,背后发毛。 他一边咬牙走,一边后悔刚才怎么没坚持抱大佬的大腿,催眠着自己:“不会的不会的什么都没有。” 再过个转弯,是个死胡同,“天天爱消除”一喜,他可以跑回去跟队友回合了。 因为过于高兴,他完全忽略了身后唐突出现的水滴声。 他的嘴刚咧开一半,转身后就再也笑不出来。 一个人影堵在了“天天爱消除”来时的路上,湿漉漉垂下的长发挡住了它面孔,头发还在往下淌水,在它的脚边积起了小小的水潭。 难以自已的尖叫从他的喉咙里钻了出来,男中声飙出高八度的美声。 “啊啊啊啊——” 作者有话说: 元旦去外地了,艰难更新,我不要进小黑屋啊啊。 游戏内容应该下章就结束了。 第25章 《鬼猎人》(完)[VIP] “天天爱消除”眼一闭, 心一横,他想着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从突然冒出来的鬼怪身边冲了过去, 意外的没有遭到阻碍, 很顺利地跑过去了。 但“天天爱消除”作为一个新手,还是少了点经验, 他没忍住回头看看那个鬼怪有没有跟上来。 然后他就眼睁睁看着那个鬼怪npc, 身子还在原地站着, 头却对着他越伸愈长,极速生长的黑发迅速填满了整个死胡同, 有向“天天爱消除”蔓延来的趋势。 “天天爱消除”:“啊啊啊啊啊——” 被追赶的猎人玩家发出了惨叫,完全把扫地npc的劝诫抛在脑后, 于是惨叫声引来了更多鬼怪,更多鬼怪带来了更大声的惨叫,子子孙孙无穷尽也。 观月希和白石晴在跟猎人玩家分开后,继续往里走, 没走多远,就听到身后传来惨叫声, 还有很多形容不出来的声音参杂在一起。 能分辨出来的有“还我命来”、“哈哈哈小官人”、“别跑呀”什么的,更多的是难以辨别在喊什么的, 女声男声不男不女声, 此起彼伏,多声部混杂,十分壮观。 观月希很有经验地拉着白石晴, 不管三七二十一先起跑, 跑了再扭头看后面是什么情况。 只见穿着黑袍子的“天天爱消除”在前头领跑,后面跟了乌泱泱一大群鬼怪npc, 穿红嫁衣的、穿破烂官服的、一眼看不出来穿啥的,堪比偶像出街巡演。 “救救我啊啊啊——” “天天爱消除”洒着热泪挥手,看到观月希和白石晴不停反跑之后泪撒得更厉害了。 观月希和白石晴勉强还是没抵过那一点良心,稍微放缓了两步等他。 主要还是因为好人阵营想赢的话不能再减员了,猎人又真的会死在鬼怪手里。 “天天爱消除”连滚带爬地冲进他俩中间。 可靠的带加速卡的平民白石晴,左手拽着观月希,右手拖着“天天爱消除”,持续奔跑,到底是把“天天爱消除”招来的鬼怪给甩开了。 一统逃命之后,方向感也丧失的差不多了。 白石晴把死死抱住他右臂的“天天爱消除”撕了下来,“天天爱消除”这会儿也有点姗姗来迟的不好意思起来。 观月希嘲笑他:“猎人的头衔不如给‘青石板’好了。” “天天爱消除”委屈:“……身份也不是我自己能选的。” 观月希:“不要再喊了,再喊下一次大罗神仙也救不了你了。” 他们三个停下来好好观察周围情况。这是个独立小院,门上歪歪斜斜地挂了个牌子,三人仔细辨认了一会儿模糊又草率的字迹,勉强认出来上面写着“园长办公室”。 鬼怪放过他们可能也是这个原因,跑出鬼怪的仇恨范围,或者是在园长门口不敢造次。 “什么游乐园园长把自己办公室设在鬼屋里?”活过来的“天天爱消除”吐槽道,“要是我是园长,我就把办公室放在全游乐园视野最好的地方。” “你看这游乐园正常吗?”观月希似笑非笑,“如果园长也不是什么正常人,自然办公室的位置也不正常。” “天天爱消除”:“……你说得对。” 观月希准备敲门,却被“天天爱消除”的话打断。 “就这么敲门了??”“天天爱消除”显然是被唬住了,有些愣神。 “没事,我们是游客,迷路了找找工作人员很正常。”观月希随口解释一句,敲上了园长办公室的门。 “叩叩。” 敲门声在安静的地下很突兀,“天天爱消除”屏住呼吸,胆战心惊地等了一会儿。 无事发生,没有他想象的恐怖鬼怪头子,也没有脚底下突然开了一扇门把他们三个都吞进去,就是他们三个很安静地站在门口。 “天天爱消除”:“……” 观月希:“……” 白石晴:“……” 观月希按了下门把手,“吱呀”一声,门就开了,露出了黑漆漆的内里,没有人,也没有鬼怪。 “天天爱消除”缩在他俩身后。 园长办公室没有自感应灯带,观月希伸手在黑暗中的墙上摸索了一会儿,按下开关,灯闪烁几下亮了。 普通的办公室,普通的书柜,普通的书桌,桌上堆了几份材料。 老玩家观月希直奔书桌上的材料。 这种带pvp逃杀性质的副本,没必要设置太难的侦探谜题,线索往往就摆在最显眼的地方。 白石晴跟着帮忙看材料。 “天天爱消除”守在门口,他不敢关门,怕像鬼片一样关上,门就打不开,但就这样大敞着对着空荡荡的走廊也很吓人。他左思右想后,把门半掩着,留着缝的同时他的手也放在门把手上,时刻警醒着。 观月希:“有了。” 他从桌上的书中翻出一张卡片,逃脱进度变成(2/3)。 观月希铺开材料,相关的页面放在一起,拼凑出来了超星游乐园的故事。 超星游乐园很早成立了,园长好心地收养了很多肢体有残缺、或者智力有问题的孩子们,给他们吃住,给他们工作的机会,像对待自己的孩子一样对待他们。 孩子们在游乐园里长大成人,也把游乐园当成了自己真正的家。 但好景不长,过了十几年,随着科技的发展,人们更倾向于在固定终端上获得乐趣,在虚拟世界里周游列国、沉浸于更梦幻更先进的世界。 游乐园倒闭以后,园长其实一直想重振游乐园,所以邀请外面的客人进来免费参观游玩,希望能给超星游乐园带来更多的关注和活力。 他本人也亲力亲为,细心教导着院内的孩子员工们,教育他们为游客服务。 只不过破旧的设施和无力运作的资金,悄悄铺垫了灾难。咪咪过山车出了故障,游乐园里发生了命案,超星游乐园被彻底封禁,员工也各奔东西。 死后的执念把孩子们和园长困在了这里,他们像生前一样经营着游乐园,从外面招揽来一批又一批的客人,有的活着出去了,有的留在了这里,循环往复。 即使是变成鬼怪,园长也没有放弃教导孩子们,保持住与人为善的本性,努力把超星鬼怪游乐园变得欢乐起来。 说话迟缓的咪咪过山车的鬼怪员工,园长一字一句教他背对游客说的台词。 移动摊车的销售员工,园长让他记得戴手套,免得弄脏玩偶。 像射击摊位的精灵古怪的单腿员工,园长也花了大功夫来教会她不要一见游客就抢他们的腿…… “天天爱消除”:“……园长不在办公室在哪?” “你们应该都见过园长。”观月希提醒道。 白石晴:“游戏开始前。” “天天爱消除”恍然大悟道:“……不会就是开头那个npc老头吧?” “那老头还装神弄鬼的。” 观月希:“多半是想借台词烘托出来游乐园的氛围吧。” “天天爱消除”沉默了,他第一次玩《鬼猎人》,对游戏里的鬼怪npc本来是恐惧且讨厌的,但突然发现其实鬼怪也不是他想象中的样子。 “天天爱消除”干巴巴地说:“那看来鬼怪讨厌猎人玩家也正常哈……”好好的经营着游乐园,结果突然来了一方“正义”要打破这种安详。 在三人围在桌子前默哀的时候,系统又发公告了。 系统:【玩家“6t8ap013”出局。】 同时代表着鬼怪玩家的血红标识又在地图上出现了。 “天天爱消除”恍惚地从故事里抽离出来,被拉回游戏里。 他掰起手指头数着:“我是猎人,你是平民,你也是平民,死了一个平民,刚死的那个是……?” 三人相顾无言的时候,白石晴默默看向观月希。 观月希叹了口气,后退两步,从腰间抽出了他卡包里一直放着的绿卡,夹在指尖。 “特殊阵营卡:逆转任意一位玩家的阵营。” 绿色的卡牌在他手中一亮,消散了。 与此同时,白石晴的兜帽无风自动,他摘下自己的手套,看着指尖的血肉一点点变透明然后消失,只留下雪白的指骨。 观月希从自己斗篷下单手抽出鬼怪玩家同款大镰刀,架在一侧,笑得像只狡猾的狐狸。 “天天爱消除”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俩,如同黑白无常一般站在他面前。 系统:【好人阵营人数少于一半,鬼怪阵营获胜。】 系统:【幸存者:“今天也要大杀四方”,“青石板”,“天天爱消除”,“夜夜不睡觉”。】 系统:【游戏时长:34星分19星秒。】 看来“天天爱消除”的女朋友“夜夜不睡觉”,就是那位真正大杀四方的劳模鬼怪玩家了。在同阵营鬼怪观月希不光划水、还倒戈平民的情况下,她把男朋友抛在脑后,一个鬼干掉两个平民。 号称“今天也要大杀四方”的观月希在干什么呢,帮着新人平民白石晴解密,教他溜鬼,伙同新手猎人玩家抄了园长办公室,尽心尽力助平民逃跑。 指不定“天天爱消除”下线之后怎么抱着女朋友哭,但这个哨兵向导就不知道了。 观月希随手接受了“天天爱消除”的好友申请,退出了游戏,对上了从固定终端起身的白石晴的眼睛。 白石晴沉默了一会儿,问了个他在游戏里一直在想的问题:“你当时是怎么找到我的?” 每个人开局只会抽到一张技能卡,向导有了一张逆转阵营的绿卡,后面游戏时一直跟白石晴在一起,也没有机会再获得一张卡牌。 观月希也乐意跟他复盘,循循善诱道:“最开始跟你说的倒也没有骗你,逆转阵营卡是我初始抽到的,获取位置的绿卡是刚开局回答npc问题获得的。” “时间这么短也可以吗?”白石晴有些奇怪,虽然他观察情况花了一些时间,但观月希走过来也没那么快。 观月希:“其实准备期间也有操作空间,跟引领npc交谈是有概率获得技能卡的,但需要一点沟通技巧。” 白石晴:“?” 观月希举例道:“比方说,开局的时候,问npc有没有什么困境,薪水够不够发,游乐园多久维护一次……就有概率发任务给卡牌了。” 白石晴:“……”他是没想到过还有这种操作。 “《鬼猎人》有游戏社区,上面有不少攻略。还有游戏里的技能卡种类有很多,官方没出过卡牌图鉴,但有玩家自发记录下来见过的卡片,换阵营卡我也见过有人发,自己抽到倒是第一次。” 观月希:“话说回来……你这些天都在我家住着吗?” 白石晴:“嗯。” 观月希印象里自己好像也是同意了。 玩了一局紧张刺激的《鬼猎人》,观月希之前延迟的尴尬又重新冒了出来。 观月希手在沙发上抠了抠:“之前想跟你说来着,一直没找到机会说,如果你放个假啊过个周末什么的,不想在宿舍呆了就回来玩,我爸妈也挺欢迎你的。” 白石晴就这么顺理成章地重新登堂入室回来。 …… 白石晴被柠檬味儿激起来了一点以前的记忆。 他在实验室的时候似乎也尝到过柠檬味儿,小小的硬质的糖果。不知道是谁给的,随手放在他面前。 透明的简陋包装,风格跟冰冷的单向观察室格格不入,又酸又甜不属于哨兵的食谱,但白石晴品尝的很珍惜,跟平时无色无味的营养液相比,算是沉闷生活里一点跳出框架的刺激。 作者有话说: 无限流游戏副本写起来吃力不讨好,虽然但是我写爽了……如预期般的在一万字写完了。 跨年快乐~是谁跨年在赶榜单字数,是我啊,看到一句家0跨年就是跨到家1口上过的……话糙理不糙。 第26章 交代[VIP] 白石晴在向导公寓度过了幸福的休假一周, 回来要面对的是延期成堆的作业,漏上的课程笔记。 好在这些天他在观月希家里也不是无所事事,找班长要了课堂笔记和作业要求, 埋头苦读。 常见的哨向易感期, 应该是甜甜蜜蜜双人床,再做一些结合哨向爱做的事情, 到白石晴和观月希这边, 就是观月希“日”的一声睡七天, 白石晴闻着柠檬味儿的向导素,在副卧勤勤恳恳地点灯自学写大作业。 【班长:来, 这是今天的课堂笔记,还有小组作业。】 【班长:小组组队要求四个人, 我想你也不在,应该还没有队友吧,我把你、忍冬、夜冉加我,我们四个人报上去了。】 【白石晴:谢谢, 我明天就回塔了。】 【班长:小事儿,明天我们再聊分工。】 一切再深厚的友情同学情都有可能摧毁在小组作业之下, 面对金工实习工程训练,他们各有各的想法。 好脾气的班长说道:“我觉得这么做不太行。” “先试试也不是不行吧。”爆炸头卷毛哨兵忍冬固执己见。 夜冉抱着双臂在旁说道:“班长还是太给你面子了, 我觉得完全不行, 到时候做出来的东西用不上,又花时间,又交不上作业, 怎么办?” 忍冬不服气:“你是不是对我有意见?什么叫完全不行, 你没试你怎么知道?” 夜冉瞥了他一眼:“大家技术就在这里,老师又没要求功能多复杂, 你这个构思简直是异想天开,你要真想做就自己做去。” “这不是总时间有两周,到时候再改也来得及吧,试试又怎么了?” 矛盾愈演愈烈,这群年轻气盛的小哨兵们马上就要打起来了。班长攥着拳头,深吸了一口气:“别吵了。” 夜冉没再跟忍冬进行幼稚的拌嘴,说道:“班长你说,到底怎么做?” 班长:“嗯……我想想。” 场面一时陷入了沉默。 在旁边默默听他们吵了三个来回的白石晴,提议道:“我有一个想法,你们看看行不行。” 班长:“说来听听。” 又要有点巧思,又不能太难。 白石晴把大概想法跟他们一说,三人相互看了眼其他人。 班长:“我觉得可以,你们觉得呢?” 忍冬不得不承认白石晴提出来的比他想的更有可实践性,:“……我也觉得可以。” 夜冉同意的时候没忘呛他搭档一句:“可以,比某些人提的好实现多了。” 忍冬挥舞着拳头就要冲上去跟他决一死战。 班长忍无可忍地一手一个拉扯开他俩。 确定了方案,找到参考后画好设计图,从划线分毛胚料开始,再锯削材料,打磨平整,钻孔,攻套螺纹等。 对于年轻哨兵来说,锉削和锯削都是像切豆腐一样轻轻松松,最困难的是怎么不手一快就锯歪了,或者是手一重搓下来一大块。 白石晴戴着厚白手套,站在操作台旁,一丝不苟地拿着锉刀一点点挫着平面。 最后他们四个各自做了一个小部件,每个部件代表一个功能,组合起来可以合为一体,变成一个四方的金属小方块。 组装的时候夜冉和忍冬又差点儿吵起来,两人相连的部分多了一点误差,正好卡不进去。 班长对他俩各打八十大板,又要求返工,总算是能合上了。 他们四个的小组作业交上去也获得了不低的分数。 做出来的东西是对应模块就由他们自己处理。忍冬兴致勃勃地说着,他准备把这个送给他前段时间新认识的小向导。 夜冉有些促狭地用肩碰了下班长,问道:“班长打算怎么处理,自己收藏还是给那个谁?” “嗯。”班长一本正经地收好。 忍冬突然喊了一声,一拍大腿说道:“啊,我还看到班长自制了个小木头盒子,准备装这个的吧?” 班长笑笑没说话。 白石晴:“班长,你做的小盒子能借我看看吗?” 班长抬眼看他:“你想做个一样的送人?” 白石晴:“嗯,方便教下我吗?” 班长笑着拍着他的肩说:“这个好说,也简单。” …… 观月老师正常复工,备课、上课、批作业。 听到敲门声,观月希偏头喊道:“请进。” 灰发哨兵手里拿着个什么进来了,反手把门关上,走到他桌前。 向导仰头看他。 灰发哨兵低头睫毛轻颤,递了一个四四方方的木头小盒给他。 “这个送给你。” “嗯?谢谢。”观月希挺意外地接过来。 胡桃色的圆角木头盒子,比巴掌大点。 打开里面还垫了深色的绒布,银色的金属部件静静躺在里面。 哨兵目不转睛地盯着向导打开盒子的手,看他从里面取出来自己亲手打磨的那个小小部件,微微屏住了呼吸。 无论是制作的过程,还是提交到老师评分的时候,他都对自己的手艺有足够自信,但真的交到向导手里的时候,他又不确定了。 白石晴不禁回忆他是不是把每个细节都打磨光滑了,直角做的足够标准吗,向导会不会觉得这是个太简单的小玩意儿? “金工实践课?”观月希看到手里的东西就笑了,“我之前选修,嫌手疼,就没选这个。” 黑发向导举起来仔细端详了一会儿。 白石晴做的这一部分功能酷似螺丝刀,边角磨得很光滑,与其他模块相接的斜角角度也很标准。 观月有些好奇地摸摸边角,诚心夸奖道:“做得很好啊,你的手很巧,一点都不像新手。这个是什么工具吗?” “是四个部件可以合成一个整体。”白石晴调出来交作业前拍的照片给他看,“这是我做的部分。” “有创意,也很实用。”观月希点头,把零件放回去,又端起盒子端详,点评道,“这个盒子也很好看。” “我跟班长学着做的。” 白石晴看到黑发向导对这个还算感兴趣的样子,并且把它收进了抽屉里,他松了口气。 他唐突送了观月希个礼物,把自己的小心思藏进了小部件里。 金工的传统是送心仪的人自己亲手制作的部件,它质朴真挚地融合了各种工艺。世界上没有完全相同的两个零件,这份简单的礼物里凝聚着哨兵仅此一份的爱意。 …… 月中,在观月希三番五次地发消息询问进度的情况下,观月希爸爸到底是坐着星舰按时间回来了。 【父:小希,你想知道的话就周末回家来吧。】 【观月希:好。】 观月希想了想还是没喊白石晴,也不确定他爸要讲什么,也不一定跟白石晴有关系。 观月希到他家小院门口的时候,观月希爸爸正提了个钓竿桶,招呼着观月希。 “你妈妈跟着旅游团继续逛,今天就我回来了。” 观月希:“你怎么跟我妈解释的?” 观月希爸爸:“没说什么,就说有点爷俩的事情,再给她报了她一直想去的旅行团,她就兴高采烈地去了。” 观月希有些怀疑,他妈再大大咧咧,就这么听信了他爸的枕头风?放任他爸一个人回来。 “走吧,我们去河边边钓鱼边聊,吹着点小风心情能舒服点。”观月希爸爸指了指他手边的东西。 观月希提起另一份钓杆和小板凳,亦步亦趋地跟在他爸身后。 钓鱼这条路其实风景很漂亮,碎石小路,边上草丛横生,是星中心平常看不到的淳朴田野风。电子模拟的全息就算再像,也不能百分百复刻自然界的东西。 观月希很久没来过了,关于这的记忆也就模糊了不少,现在旧地重游也觉得新鲜。 父子二人各自铺开折叠板凳,下饵,把鱼竿甩出去。 心理战术主打一个谁先稳不住谁先输,所以观月希即使心中十分好奇他爸会说什么,也没先开口。 “你的那个哨兵……”观月希爸爸叹了口气,幽幽开口,祭出了第一招,“记忆不是很全?” “……”观月希没说过白石晴失忆,他爸是怎么知道的? 观月希面上没流露出来,握紧了鱼竿,不动声色地说道:“没有吧,就是人沉默了一点。” “实话跟我说。”观月希爸爸没有被蒙混过去,“是不是?” 观月希爸爸也是从小跟儿子斗智斗勇,小观月希不想上学,逃课漏作业,一本正经地说瞎话。 观月希看瞒不过去,钓鱼竿一撂:“那你先跟我说为什么你知道,看出来的?” 观月希爸爸说道:“我认识他。” 观月希:“???” 观月希被他爸直接扔下来的一颗炸弹炸蒙了,没有迂回,没有拉扯,他爸就这么说出来了。 观月希鱼竿拿不住了,猛转头看他爸:“什么时候的事儿?” 观月希爸爸还握着鱼竿,老神在在:“这个你先不管,我有别的要跟你说。” 观月希:“这个怎么不管?” “有些东西不适合你知道……” 观月希伸手打断,不爽地说:“停,不要像寻常套路一样说都是为了我好什么的,谜语在游戏里解解就算了,亲爹还要给我出谜题吗?” “要不就完全藏着别让我知道,要不就痛痛快快跟我说了。” 观月希他爸露出了施法被打断的遗憾表情:“好吧。” “我的工作你可能知道的不是特别清楚。”观月希爸爸说,“很长一段时间,退休之前,我都是在制药行业工作。” 观月希应声:“大概有那么个印象吧,你和我妈在家时间都不多。” 本来平静的湖面被风吹起一道道波澜,浮在水面的鱼漂颤了颤,有鱼咬钩了。 观月希爸爸抬杆,拉起鱼线。鱼线末端一条小鱼奋力抖动挣扎着,被抓住摘下来扔进了桶里,带起水花。 “工作内容是保密的,所以现在我依然不能告诉你。” “你跟白石晴的匹配度很高?”观月希爸爸话锋一转。 观月希注意到他爸没有再用亲昵的称呼去喊哨兵。 “很高。”观月希干脆地回答道,“可能不会有更高的了。” “但爸爸记得你以前是不打算跟哨兵结合的。” 观月希重新拿起了鱼竿,目不斜视地看着湖面:“这件事跟结合不结合没那么重要。” 观月希爸爸:“但结合哨向是同生共死的对吗?” 观月希敏锐地捕捉到他爸语气里的不赞同,问道:“这么说,听起来像你不想让我跟白石晴结合?” 观月希爸爸:“……” “可以这么说吧。”观月希爸爸承认了。 观月希犹记得今天话题开始的中心,说道:“但我现在在问你照片的事情。” 观月希爸爸:“照片就是跟你那个哨兵有关系。” 观月希:“?” 作者有话说: 灵感来源工科送锤子传统。 终于憋出来的一章。 2025年第一更,新年快乐~ 第27章 期中考试[VIP] 平时上格斗课, 忍冬夜冉他们这群年轻气盛的小哨兵都是蠢蠢欲动,摩拳擦掌看看谁能多给上对方一拳。哨兵好斗的天性是刻在骨子里的。 这次忍冬却有些垂头丧气的,并且以极其哀怨的眼神看着白石晴。 白石晴:“……怎么了?” “你是不知道, 观月老师休假这一个周, 你都在向导的温柔乡吧。”忍冬酸唧唧地说,“我们驾驶课全改格斗课了, 上午打完下午打, 哨兵都要恢复不过来了。” 夜冉抱着双臂在旁边说道:“是你自己体能不行吧, 别把哨兵群体都拽上,我和班长可都还好好的呢。” 忍冬拽着他的衣领:“怎么能说哨兵不行呢!!” 夜冉哼笑一声:“行不行又不是靠喊出来的。” 忍冬当场要身体力行地跟夜冉辩证他到底行不行。 班长:“不过忍冬你确实要加强训练了, 快到期中测试了。” 提到“期中测试”这四个字眼,忍冬浑身腾起的气焰立马蔫儿下去了, 像鹌鹑一样垂头丧气地“哦”了一声。 “期中测试?”白石晴第一次听到这个词儿。 “对,我忘了跟你说了。”班长一拍脑袋,解释道,“白石晴你错过了开学时候的介绍, 每个学期期中都有测试,分为课程测验、心理测验、体能测验和精神测验。” 夜冉:“对, 课程测验一般就随堂考了,时间是各科老师定, 其他三项都是塔按批分配学生测。” 忍冬双手攥在一起, 举在胸口不住摇晃祈祷着:“各位大哥行行好,课堂测验,要是谁坐在我旁边一定要救救我啊……” 白石晴:“……” 白石晴:“那其他几项是怎么测验的?” 班长:“心理测试主要是为哨兵开设的吧, 你知道的, 咱们哨兵都不是特别稳定,心理比较爱钻牛角尖的、性格比较激进的, 就更有狂暴的概率。” 夜冉凉凉地说:“比方说某些人就是容易狂暴的典型范例。” 班长:“别贫,我在讲解呢。” “向导也不是没有精神变态的,但他们天生会情绪比较稳定,一般心理测试就走个过场。” 夜冉:“……而且向导就算有点什么阴暗心理破坏力也没有哨兵强。” 白石晴:“嗯。” “体能测验就是测体能等级,你应该没问题。”班长想想每次格斗课上白石晴都能按着他在地上摩擦,很心酸地说。 班长偷偷泪目,他也想什么时候换个能打赢的对手,不然太打击哨兵自尊心了。 班长面上风轻云淡地带过去了,接着说:“精神测试主要是靠仪器,坐着带好头盔就可以了。”班长说,“较为特殊的部分是精神体也算在精神测验里。” 白石晴:“精神体也可以测试吗?普通人和仪器都无法探测到它们吧。” 班长点头道:“理论上来说是这样的,所以塔会派精神等级比较高的老师做监考老师,测试的内容对标现实里对应物种的平均水准。” “哎,白石晴,你的精神体是什么?平时没见你放出来过。” “也可能是他放出来了,我们看不到而已。” “没怎么放出来过。森蚺,体型太大了。”白石晴并不介意让他们知道自己的精神体种类。 “我也是。”班长拍拍白石晴的肩,很赞同地说道。他的精神体是一只憨厚的棕熊,平时也很少放出来。 大多数会在教学楼里放出来的精神体都是中小型的。 比方说忍冬的柯基……正在兴奋地摇着尾巴在几人脚底下绕来绕去。 夜冉忍无可忍:“把你的蠢狗收回去,口水快淌到我鞋上了。” 忍冬不情不愿地说:“有什么关系,精神体又不是真的狗。” “对于我们来说就跟真的狗差不多了!”夜冉后退两步避开了还想往他脚上蹭的柯基。 忍冬的精神等级是他们四个当中最低的,所以其他三个人都能看到他的柯基。 虽然夜冉和忍冬堪称损友,但从精神体的表现上来看,忍冬还是挺喜欢夜冉的。 “哎,你们看。”班长指着终端说。 系统课表里初级格斗术却换成了基础驾驶技术。 走进来的是昨天刚上过课的黑发向导:“秋水老师把课还我了,所以今天又是我,开心吗?” 有些人还没来得及庆祝不是格斗课了,就听到向导老师说。 “我这个人呢,比较懒。” 观月希活灵活现地当了学生们最痛恨的那一种老师,他慢悠悠地说:“期中测验,不愿意出题和改卷子,所以我们实测,现场打分。” “……苍天大老向,不是吧。”忍冬心里拼命地祷告着,少女祈祷。 向导老师无情地打破了他的希望。 “择日不如撞日,时间也差不多了,我们就今天测验吧。” 底下哀嚎声遍野,黑发向导不为所动。 白石晴算是在一众哭天抢地的学生里不为所动的那一个了,安坐在座位上。 他只是看着台上的观月希。 虽然观月希一切表现的很正常,但白石晴就是微妙地感觉到了一点不同,他有些心不在焉的。 如果用波段来比喻的话,往常向导的心情都保持在一个较高的频率,有所起伏,但整体还在高区间里。 今天向导的心情却整体下落,只有在说随堂测验完心情稍微上浮了一点,又很快沉下去了。 如果让忍冬知道白石晴在想什么,他一定会吐血。 他快死在老师的突击测验里了,白石晴居然在关心向导怎么听到哀嚎声都没高兴,见向导忘友啊? 考生按着系统排序,一个个考试,观月希一个个过。 “对,再用点劲儿,看看能不能把方向舵从屏幕里抠出来。” 黑发向导单脚翘着,双手抱胸,姿态放松地靠在椅背上,旁边是汗流浃背的考生。 “往左转。” 在背后观月希的视线下,这个可怜的考生紧张地手一抖就打成了右警示灯。 观月希:“漂亮的声东击西。” “这位同学是不是爱好炒菜?” 旁边:“啊?” 观月希:“手在操作台上着急得像炒了一锅菜。” “幸好是模拟器。” 观月希幽幽地说。 “不然这个动作可以准备把自己的后半辈子赔给塔了。” 观月希:“你低头找什么呢?” 考生:“找能源混合控件。” 观月希:“哦,我以为你在找回家的路呢。” 考生:“……老师这个我实在找不到。” 观月希:“那你低头到地上找一下呗。” 考生们敢怒不敢言。 考完的忍冬小声跟夜冉假哭道:“我错了,让秋水老师回来吧,我宁愿在训练室再来回打滚三圈。” 所幸观月老师虽然心情不好,但是给出来的分还不错。 在忍冬看到自己系统里的成绩之后。 他抱着自己就算熄火三次也及格的成绩泪目:“……白石晴,我还是选你家观月老师吧,观月老师好观月老师妙。” 夜冉瞥着白石晴的神色,紧紧捂住了忍冬的狗嘴:“你疯魔了?别说了,什么选不选的。” 被手动静音的忍冬:“唔唔唔唔!!” 白石晴进办公室就看到了向导正在椅子上抱着膝盖,埋首其中。 白石晴:“你怎么了?” 黑发向导从座椅里抬起头来。“啊?哦,没什么,被你们操作气得头疼而已。” 向导说这话的时候,脸不红心不跳,眼睛坦然地看着白石晴,手脚放松,毫无躲闪的意思。 完美无缺的谎言。 但白石晴明明白白地知道,不是这样的。 哨兵心里是这么想的,问出口的却是:“那我的操作呢,老师满意吗?” 观月希笑了:“你觉得怎么样,自己满意吗?” 今天他在课上笑了不少次,大多数都是皮笑肉不笑。 白石晴:“我想应该是能让你高兴的表现?” …… 从观月老师拉开了期中考试的帷幕之后,各科老师也开始上强度了。 夜冉掐着忍冬的脖子抓狂地摇晃,惨叫道:“啊啊啊啊,蠢狗,我真是给你害惨了我。” 忍冬理亏,一声不吭地被掐得直吐舌头也不挣扎。 班长:“你们俩……” “有些同学,仗着自己是哨兵眼神好,偷偷抄答案就算了。”形势与战略通识课的向导老头,在讲台上愤怒地敲着拐杖,实木拐杖被他敲的哐哐响。 “但能不能抄的时候尊重一下我、尊重一下被你抄的同学、尊重一下考试的题目,看清楚题目序号、改一改答案呢?” “整列抄串行,错的也抄上了。” 班长简直是没眼看。 真正的始作俑者已经彻底地在座位上躺尸了, 受害人还在垂死挣扎,翻着终端找有没有什么办法能洗脱自己身上的罪行,只把蠢狗送出去送死。 向导老头最终以“下课自己来办公室找我,等我把你揪出来就不只是不及格了。”为结尾,愤怒地拄着拐杖走了。 再顺着就到体能考试了,项目有十公里负重跑,五公里越野赛,铅球投掷,握力测试等等。 在场地里挥洒汗水的哨兵们,跟在山林里当翻山越野的野猴子差不了多少,顶多就是哨兵的动作会更文雅一点。 白石晴的每一项成绩都一骑绝尘,妥妥的被划分进S级体能。 班长捧着体能成绩单,长吁短叹道:“格斗课我输的不冤枉。” 白石晴礼貌地跟他告辞:“我先走了,塔给我发心理测验的通知了。” 心理测试的房间被布置得很温馨,米黄色为基调,柔软的沙发,色彩和谐的毛毯,潺潺流水声的白噪音,尽力营造出一种能让人放松的氛围。 “请坐,白石晴同学。”这个心理测验的老师坐在一张藤椅上,穿着一身白裙,她的气质跟秋水的极像,但比秋水更不具攻击性。 “接下来我会问你几个问题,再需要你填几张量表。”心理老师柔柔地说,“除此之外,方便把精神体放出来吗?” 心理老师的精神体是一只油光水滑的布偶猫,可爱柔软,毛绒绒的前爪搭在木桌上。 “可以,但可能需要换个更大的屋子,或者拿掉一些家具。”白石晴没有抗拒,只是提出了一个合理的要求。 撤掉多余的沙发和桌子之后,森蚺被放出来了。 森蚺对这个能轻松容纳它的屋子没有什么喜欢或者不喜欢的表现,用蛇吻嗅着屋子里的活物。 冷血动物不像其他大型捕猎者,其他的像老虎狮子等,即使你知道它的凶残,至少外表还是毛绒绒的、惹人欣赏的美丽。 森蚺漆黑的眼珠、身上扭曲的花纹,它滑行的时候脊背起伏的肌肉,都让人起鸡皮疙瘩。 心理老师双手合在一起搭在膝盖上,她的布偶猫盘在她怀里。 “首先看资料上,你不记得自己的过去了是吗?” 作者有话说: 需要读者宝宝们的大绿五角星 第28章 精神测验[VIP] 白石晴从他办公室出去之后, 观月希长叹一口气,哨兵的敏锐程度还是比他估计的高,考了一场随堂测验, 白石晴还有心思来关注他是不是心里有事儿。 观月希脸上是没睡好的倦容, 他用手撑在额头上,他被这些事儿搞得快偏头疼了。 向导若有所思地摸着耳垂上的星星耳钉, 这是他思考的小动作。 他心情不好的原因自然就是跟他爹的那一通对话。 老头子说话弯弯绕绕、遮遮掩掩, 说一半藏一半。 观月希十分公报私仇地给他爸安上了老头子的称号, 哪怕他爸的年纪放在特种星人里还是个青壮年。 ——“照片就是跟你那个哨兵有关系。” 听到这句话,观月希简直是背后一麻, 差点儿从折叠椅上掉下去。听到这么一个超出他预期的答案,观月希暂时失去了语言能力。 他爹看他的眼神说不上来是遗憾还是什么。 “……什么关系, 你说清楚一点?他拍的,还是其他间接关系?”观月希问道。 “小晴拍的照片。” 他爸很直接地给出了答案。 “……”观月希不合时宜地觉得他爸这会儿用这个称呼真是双关,小晴是白石晴的昵称,还是说的小时候的白石晴。 “曾经咱家有一个邻居, 他们家的孩子稍微大你两岁。”他爸开始讲故事,但故事结束的很突兀。 “然后后来有一天, 他们就搬走了。” 观月希不满道:“没有更详细的了吗?” “想知道更详细的,你得答应我一件事儿。”老奸巨猾的他爸说道。 …… 现在缓过来的观月希细细回想, 之前梦里那个白白的大蛋, 稚嫩的童声。 虽然那个童声跟现在白石晴成年低沉的声音没有一毛钱的相似了,但也能勉强说得通,可能白石晴小时候就那样呢。 梦里没有录音功能, 不然观月希就录下来给白石晴自己分辨分辨了……不对, 哨兵记忆还没恢复,就算给他自己听, 他也认不出来。 精神体的品种当然不止卵生物种,但它们都是从蛋里诞生的,蛋的大小跟未来精神体的体型相匹配。 观月希的黑曼巴蛇蛋只比大拇指大不了多少,鸟类精神体的蛋就跟寻常鸟蛋差不多大,非卵生物种的蛋大小则跟自然界里的它们刚出生时相仿。 体型越大的精神体孵化越困难、耗时越久。 摄影师的问题解决,但冒出来了更多的疑问,白石晴是怎么出现在荒星上的,小时候又是怎么样的。 他爸到底是干什么的,自己为什么不记得小时候有过这么一个玩伴? 观月希想他应该告诉白石晴他知道的事情,但如何开口,应不应该开口,他还没想好。 他拉开抽屉的时候看到哨兵送他的礼物,又深深地叹了口气。 …… 心理老师:“你不记得自己的过去了是吗?” 面对心理老师可以说是有点刁钻的问题,白石晴直接答道:“是的,我不记得了。” 他面上没有因为这个引起任何波澜,没有迷茫,没有羞耻,没有无助。 “这个问题可能会让你有一点难受。”心理老师带着歉意对上白石晴的眼睛,“我很抱歉,不过对于过去记忆的缺失,也容易给人带来不安全感,这在我对你的评估范围内。” 白石晴:“没关系,我不是很在意这个。” “系统里有三张量表,点开评测系统,就能看到,你先填写一下吧。”心理医生说道。 量表主要是一些询问最近有没有偏头痛、肩颈紧张、胃不舒服,是否比平时更容易动怒等等。 选项从很符合、较为符合、一般符合到不符合。 白石晴在终端上用了大概二十星分的时间做完了三张量表。 他并没有看到自己的结果。系统直接将实时结果发送给了心理老师。 老师在点开之前特意对白石晴笑道:“不用紧张,我会综合刚才问的问题来看的,等最后整个测验结束之后,你就能看到结果了。” 她的手在屏幕上滑动,双眼专注地扫过每页报告。 这个过程最容易叫人紧张,测验室里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很快她看完了所有的结果,收起屏幕,看着哨兵。 心理老师:“最近你觉得学校生活如何呢?有没有什么想跟我讲的内容,你印象深刻的事情。” 白石晴有些沉默,他没什么对陌生人聊日常的习惯,而且就算这个测试被包装得再好,本质上也是测验哨兵是不是合规产品的一道手续。 “……课程很多样,挺有意思的。同学们人也都不错。”白石晴谨慎地中规中矩答道。 心理老师也在评估着这位灰发哨兵。他身材高挑,气质沉稳,比起大部分性格外放的哨兵,他内敛得有点儿不同寻常了。 “具体不错在哪呢,有没有什么跟你关系比较好的同学、朋友?” “我们的班长人很好,在一开始也帮助了我很多。”白石晴想了想,“其他还有两个一起做小组作业的哨兵跟我关系也不错。” “目前学过的课程,你最喜欢哪一门呢?” 心理老师语气轻松地跟他聊天,就像一个寻常朋友唠嗑那样,身体微微前倾,看着白石晴的眼睛。 她的布偶猫也跳到地板上,向哨兵靠近。 “……”白石晴脑里闪过了上的这几门课的内容,还有老师们。 他垂下眼帘,说道:“驾驶课吧。” 心理老师默默又在性格内敛下面多加了一条评语,无明显喜好。 “驾驶课上有发生过什么很有意思的事情吗?”心理老师接着问道。 “上手模拟的部分比较有趣,还算有挑战性。”灰发哨兵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嘴角上扬了一个像素点,“嗯……还有老师点评的部分。” “我知道了。”心理老师笑着点点头,“听起来你对这位老师很有好感?” “可以这么说。”白石晴说道。 本来对他们的对话没什么兴趣,一直趴着的森蚺支起脑袋看了过来。 “这位驾驶老师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白石晴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道:“所有问题都需要我回答吗?” 心理老师脸上没有愠色,温声说道:“当然不是,你有不说的权利。” “那我不太想深聊这个话题。” 老师在心里那张单子上又加了一句“领地意识较为强烈”。 “好,那我们聊一聊别的。” …… 从心理测试室里出来的白石晴,系统提醒他前往下一个测验。 下一项是精神测验,也就是班长说会有精神体测试的部分。 “鸟类精神体的同学请前往飞禽馆,大型精神体请前往空馆,水生精神体请去海洋馆……”系统循环播放着指引。 系统给森蚺分配到的是空馆,哨兵跟着终端上的导航走。 “嗨。” 有人喊白石晴的名字,他抬头一看,班长正高兴地跟他打招呼。 “看来咱俩的精神体都算大型动物。心理测试还算顺利吗?”班长搭着白石晴的肩膀问道,“先测精神等级,我在19号位,你呢?” “20号位。” “好巧,那就在我旁边啊。” 他俩聊着,各自的手腕终端就提醒他们该进入测验室了, 场馆内部被划分成小格子间,门上挂着序号。 白石晴推开门,桌边人头也不抬地说道。 “报学号。” 20号位格子间里有个不应该在这的熟人。 “虚典医生,你为什么在这里?”白石晴有些意外。 “嗯?” 站在桌边的大熟人虚典穿着他的白大褂,终于从流水线作业里抬起了他的脑袋。 “哦,还是熟人。”虚典笑了,“跟你的小向导过得还好吗,我上次的提议效果如何?” 白石晴没回应。 虚典自顾自地回答了白石晴开始的问题,“因为精神测试向来都是塔跟特种星医院联合举办的,我来出外勤。” 白石晴有些狐疑地看了虚典一眼,报上了自己的学号。 “坐吧,我会把这个戴到你头上,会有轻微眩晕感,你跟着头盔里的语音提示做就好。” 虚典手里拿了个像头部按摩仪一样的东西,摆弄着。 白石晴的注意力被他手上的东西吸引了,这个仪器给他莫名的熟悉感。 注意到哨兵看向仪器的眼神,他热心给白石晴解释道:“这个太阳穴附近的传感器会记录下你的数据,再回传到数据中心。” 白石晴任由虚典给他戴上,戴上时一瞬的黑暗和重量,更让他确认了自己以前确实应该戴过很多次。 白石晴感觉到虚典在他头上调整了几下仪器,然后退回到桌子旁边。 虚典靠在桌子边,看着灰发哨兵闭上眼睛,过了几星分,他的面容浮现出痛苦且挣扎的神色,手紧紧攥拳,呼吸变得沉重。 …… 在白石晴进了20号隔间不久,项衡也进了19号隔间。 项衡按着流程报学号、确认信息、坐下,一切都很顺利。 在这边的医生正把头盔往项衡头上戴的时候,左边哗啦啦传来了椅子倒地的声音,猛撞墙声,一个男性的痛苦呻吟声。 再就是脆弱不堪的临时隔间墙壁倒塌,一条极长的棕绿色斑点蛇尾横扫过来。 一切快得像是在一星秒内发生的。 项衡来不及想清楚发生了什么,他本能地抱着身前医生的腰猛地前扑,躲过了本来会痛击到他头上的可怖蛇尾。 摔在地上后,项衡没有喘息,又拽着他的医生向右打滚,滚出了蛇尾的下一击范围里。 棕熊嘶吼一声挡在主人身前。 “有哨兵狂暴了!!快喊保卫处!” 作者有话说: 卡点,更三千二也是更 第29章 驯服[VIP] 项衡拖着医生躲闪中, 抬头看见20号隔间的一片废墟里,刚才还好好的他同学,衣服撕了大半, 头上仪器的电线被扯断, 拖了长长一截在地上。 飞扬的尘土里隐隐约约有个白色的人影躺在地上,不知死活。 “白石——” 项衡喊了一半, 往下对上了白石晴本来下半身的地方, 愣住了, 差点儿被打到。棕熊前扑撞上了横扫过来的蛇尾,发出了肉/体相撞的沉闷声音。 项衡惊得熊耳都要冒出来了。 他以为那条蛇尾是白石晴精神体的, 没想到是白石晴自己的。 灰发哨兵眼中失去了神智,胡乱想把头上的仪器甩掉, 但头盔紧紧地固定在他头上。 Lбобп╔·挣扎无果,他仰天嘶吼,扫塌了一片又一片墙壁,本能地在周边的活物身上发泄怒火。 还好隔壁多是哨兵在做精神测验。在最初的愣神之后, 这些哨兵学生自发开始围堵狂暴哨兵,分着组吸引白石晴的注意力。 但是实在不是很好拦, 因为白石晴的这条蛇尾……实在是太长了,有力又很灵活, 哪个哨兵都不想被抽一道。 来出外勤但是天降横祸的医生们连滚带爬往旁边躲。 项衡已经敏锐地听到有人在小声议论, 语气里不乏恐慌。 “我靠,这还是人吗?半人半蛇。” 项衡皱眉,他觉得这么讲自己的同校同学不太好, 但他不好在这个时候再讲什么。只是拖了两个医生到安全的地方, 打开终端急急翻找。 “我记得我应该加过观月老师的联系方式……” 通讯录的滑动闪出残影,项衡眼疾手快地停下。 “找到了!” 他一边点语音通话, 一边祈祷着:“观月老师一定要接啊。” “通话邀请?” 正在办公室的观月希接到弹出的通话邀请,挑起眉头。 他还记得项衡是白石晴他们班的班长,观月希有些纳闷,这小孩儿也没挂科啊怎么给他打电话,误触了吗。 观月希随手点了绿色接通按钮,他还没来得及把“喂”字说完,那个男声就抢着急急说道:“观月老师,白石晴他狂暴了,在空馆这儿,你能过来吗?” “什么?” 观月希第一反应是诧异,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白石晴作为哨兵里难得情绪稳定的,现在精神域修得也挺稳固的了,怎么会突然精神狂暴? “白石晴狂暴,打伤了检测的医生。”项衡又重复了一遍,还加了句情况。 “别急,我这就赶过来。” 观月希立刻从椅子上起身,快步往外走。他的语气平稳可靠,像给了项衡一颗定心丸。 “你再跟我说说还有什么?” “不知道因为什么,我跟他一起在精神检测这,白石晴进去没多久就狂暴了。”项衡抬眼看了眼白石晴头上的仪器,“他还戴着精神检测仪。” 说话之间,还时不时有霹雳哐当的声音在项衡那侧炸开。 观月希心下有数了,应道:“好的,我知道了。你也注意自身安全。” 赶到后的场景比观月希估计的还糟糕。 一地狼藉,人群中的灰发哨兵半身是血,最关键的还是那一条横在砖瓦之间的蛇尾。 人群里不乏有露出惊恐、甚至厌恶眼神的。 观月希扫了一眼,心中隐隐有说不清的不快,他压下这点情绪,当务之急是要把白石晴治住。 狂暴哨兵要么就是力竭自动进入沉睡,要么就是适配向导将他打入混沌状态。 但观月希有些犹豫了。 他不是很想伤害白石晴的精神域,而现在情形显然不允许他心慈手软。 观月希记得结合哨向是有别的方法把哨兵拉出狂暴状态的,但书到用时方恨少,他记不清具体是怎么操作的了。 观月希痛苦回忆。像考试考到这个知识点,你明明记得你看过,却死活想不起来具体是什么。 黑发向导一出现,白石晴就像闻到肉味儿的狼,把头转了过来。 观月希本能觉得背后一凉,像被野兽盯上的感觉。 支起身的灰发哨兵远远冲来,期间被保卫拦了一下,没拦住,哨兵闪过来的速度像瞬移,一个晃神的功夫就闪现在观月希面前。 哨兵身上淡淡的血腥味儿顺风飘进了观月希的鼻子里,这么近倒是能看清他身上没伤,血大概都是其他可怜的志愿哨兵们流的。 白石晴五指成爪,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深伸了过来。 周围有人群的惊呼声。 观月希不再考虑那个记不清的办法,毫不犹豫地凝出精神力,挥鞭向他。 但下一瞬哨兵的动作却让观月希这一鞭没挥下去。 白石晴的手抓在他的肩膀上,动作僵住了,没有下文。 观月希的肩膀被他箍得生疼,像要碎了,向导眉头疼得一跳,倒抽了口气。 但这应该也是白石晴本能控制过力量的结果了,不然向导的骨头可禁不住哨兵的全力一抓。 白石晴被头盔遮挡后还剩下的半边脸上,露出了挣扎的神色,尖尖的蛇牙外露,细密的蛇鳞浮现在他的脖子和侧脸上,随着脸部肌肉的抽动变形。 周围其他哨兵一时也不敢靠近,只是围成一圈。他们不敢赌自己过来的速度快还是这个哨兵拧下来可怜向导的头快。 借着这个机会,观月希忍着疼,抬起胳膊去摸索哨兵下巴的部分,顺着去摸他耳后精神检测仪的带子。 直觉告诉观月希是这玩意儿有问题,要是能解开,事情就还有回转的机会。 但按了两下,向导急了。本来应该能一按就开的扣子,现在死活解不开。 白石晴这忽然的停顿也不知道能持续多久。 观月希正费劲儿抠着,急得汗都快下来了,灰发哨兵突然低头,冰凉的鼻息喷在他的侧颈没有被颈带覆盖的那一小片皮肤上。 精神融合态连着哨兵的体温一起改变了,白石晴仿佛也变成了冷血动物,观月希手摸在扣子上,不可避免的跟他有一小片肌肤相贴,本来是冰凉的,现在也被向导手上的温度沾热了。 观月希决定要是白石晴准备扒他颈带,他就不管什么考虑不考虑别的方法了,就上精神鞭了。 但白石晴没有去找向导的腺体,反而是沿着观月希的颈侧往上嗅嗅, 观月希被他闻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倒有些好奇白石晴接着想做什么了。 他见过的狂暴哨兵都是攻击性极强,凭本能活动,发疯似的破坏,打人或者被打,直到因为体能耗尽虚脱进入沉睡,或者被向导打入精神混沌。 没见过白石晴这样一动不动、好像还有点意识的。 下一秒观月希就痛恨自己该死的好奇心了,因为他被哨兵咬了。 说是咬也不是很确切,应该用叼。 白石晴叼住了向导的嘴唇。 观月希:“……” 众目睽睽下他的初吻就被一个连人型都只剩下一半的狂暴哨兵抢了? 灰发哨兵在本能的驱使下,反复折磨起向导柔软的两瓣,感受到向导想逃的企图,还抓着观月希的肩把他拉的更近。 观月希想解开精神测验仪带子的手就被夹在他俩胸口中间,活动不开。 长驱直入,并凭本能掠夺,没有理智和技巧,只有最直白的欲望。 “唔唔……” 向导被亲得呼吸不畅,白石晴蛇化后长长的蛇芯在接吻这件事上占尽优势,观月希脸色涨红,几乎合不拢嘴,涎液顺着嘴角溢出,又被哨兵全部舐去。 (亲爱的审核员一切都是发生在脖子之上) 实际上除了蛇芯以外,在体力和肺活量上向导哪个都不占优势。 观月希挣扎着后仰给自己腾出来一点呼吸的余地,又被失去神智的白石晴按了回去。 为了控制住不听话的向导,哨兵本来按在观月希肩上的手转为拉住了他的腰。 白石晴手上的凉意隔着薄薄一层布料,渗透到观月希的后腰上,酥麻的感觉顺着脊椎往后脖子上窜。 观月希大脑里一片混沌,他的思维从“卧槽白石晴亲我了”跳到“怎么还不放手”,再到最后“我不行了青天大老向导”,他膝盖发软,全靠哨兵揽在他腰上的手支撑着身体。 极近的距离让观月希甚至能看到白石晴眼底的绿色花纹,向导糟心地选择闭眼不去看。 向导丧失了时间的感知力,只觉得在憋死之前白石晴总算是放开他了。 观月希半死不活地吊在哨兵的臂弯里,眼前发黑,劫后余生地大口喘气,嘴酸得合不上。 缓了一会儿,观月希觉得周围光线有点儿不对,只见白石晴长长的蛇尾以高难度的姿势,一圈圈盘起来,成了一坨棕绿色的墙。 观月希:“……” 哨兵在他身上的劲儿突然一泄,沉重的身躯压向观月希,蛇身墙也散了。 “哎哎。” 观月希猝不及防,成了白石晴的垫背。 正常状态下观月希都不一定能架住白石晴,这会儿更扛不住。 他筋疲力尽地坐在冰凉的地上,身上压着白石晴。 热心群众又或者是专业的塔消防团队带来了超声波刀,怕刺激得昏倒的哨兵再次醒来,只是远远的扔给观月希。 向导抱着白石晴的脑袋,小心翼翼切断了精神检测仪的系带。 “咔哒”一声轻响,头盔滚落在地上。 观月希心情复杂地摸了摸白石晴下巴上的红色勒痕。 作者有话说: 求求不要锁,因为我写了整整六百字 第30章 医院我回来啦[VIP] “同学, 你没事儿吧?” 穿着制服的消防员全副武装地靠近,谨慎地问向导。 多半是看他跟白石晴像是认识,把他认成塔的学生了。 “没事。” 观月希挑了个笑容, 倒抽了口气, 他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的嘴唇又烫又麻,下嘴唇还被咬破皮了。 陷入沉睡的哨兵在他膝上倒是很乖巧, 没有刚才的啃人劲儿, 观月希恨恨地看了眼沉睡的白石晴。 哨兵进入混沌后没什么危险性了, 剩下的就是要修养。 消防员看了看被半人半蛇的哨兵压着的向导,善解人意地问道:“同学, 你要考虑交给我们接手吗?” 虚典被白石晴那一击打成了重伤,以病患的身份入住了他在职的特种星医院。 鉴于哨兵狂暴不算小概率事件, 塔对此有着一套完整的处理流程,从预警到灾后重建,一应俱全。 但这次却很特殊,一个突发变异的、攻击力极高、一支特派小队都解决不了的哨兵。 塔的中心会议室。 几个高层领导围着圆桌唾沫横飞地讨论着。 “这种情况会在学生当中造成恐慌吧。” “实际上也就是一个精神融合态多一点的哨兵而已。” “这不止是多一点了吧, 闻所未闻!”其中一个拍着桌子喊道。 “他的精神融合态值有多少?60%?” “将近80%了吧,可以说他现在比起自己, 更像他的精神体。” “我认为至少是先停课,等彻底稳定了再说。”坐在上位看起来地位颇高的一人说道。 “我同意, 而且听说他的精神融合态还没消失。” “是什么原因造成的狂暴, 调查出来了吗?” “似乎是精神检测的头盔影响的,另一个在场当事人是特种星医院的医生。” “当时用的仪器呢?” “还没检查出什么,再让相应机构看看。” “要是能查出点什么机制应该会很有意义。”其中一个学术气质很重的领导略显兴奋地说道, “会是个大项目的, 真想知道是怎么回事。” …… 普通哨兵狂暴后康复回塔就是了,白石晴的情况却不太寻常。 因为他那条蛇尾, 在陷入精神混沌后也迟迟没有消失。 塔暂时决定先把白石晴留在观察室里观察。 观月希跟着去了医护室,秋水老师作为白石晴的班主任赶了过来。 看到秋水神色匆匆地赶来,观月希有点不好意思。自从他在荒星上捡到白石晴之后,就给秋水添了不少麻烦。 秋水:“情况我在来的路上都听说了,没想到受伤的是虚典医生。” 观月希跟秋水简单聊了两句,见秋水指了指自己的嘴角,对着他说:“观月老师,你的嘴角要不也处理一下?在医务室喷一下愈合剂,会好的更快。” 观月希意识到秋水指的是什么,他脚趾头抠地快抠出三室一厅,面上依然镇定自若地笑着摆手:“不用。” 等有医护人员来说白石晴醒了的时候。 秋水老师体贴地说:“刚刚狂暴完,可能还不太稳定吧,我等白石晴好点了再来看看。” 观月希逃也似的跟秋水老师告别,去了观察室。 他背后,秋水老师笑着摇了摇头。 观月希打开观察室的门,最先映入眼帘的是白石晴那条长长的棕绿的蛇尾,占了屋子里大半的地方。 哨兵本人耳尖得像听到脚步声的猫,观月希进来的那一刻,白石晴就看过来了,巴巴地盯着向导。 他的蛇尾太长了,看起来可怜巴巴地团在地板上。 白石晴现在依然是绿色蛇瞳,但比起狂暴时毫无神智的眼神温和了不少。 他身上大部分鳞片也因为情绪的平复消失了很多,脸上光滑无痕,丝毫不见之前长过蛇鳞的痕迹。 哨兵洗掉了沾染的血迹,并换上了干净衣服,行动自如,不见受伤。 实际上就算有点小伤,以哨兵的恢复力,现在也应该好了。 黑曼巴要求从精神域里出来,观月希就也把它放出来放风。 优雅的黑色泛绿毒蛇顺着地毯和棕绿色“障碍物”的缝隙爬进去,细细嗅闻许久未见的哨兵。 观月希先上下扫视完哨兵,心放下了一半,又看了看屋里的样子。 至少塔给白石晴的待遇很好,观察室里布置得像五星酒店,循环播放着潺潺流水的白噪音,附带独立卫浴。 就是为了给白石晴的蛇尾腾地方,除了床以外的大部分家具都搬出去了。 向导抬步跨过哨兵长长的尾巴,倒找回了一点之前白石晴易感期,在他家举步维艰的感觉。 本来应有的长沙发也为了腾地儿给挪走了,观月希干脆席地而坐,问道。 “身体怎么样了?” “观月老师,我头疼。” 碰上猛男撒娇,观月老师还能说什么呢,只能好好好,老师吹吹看看,老师治过就不疼了。 摸着白石晴脑袋,进他精神域的时候,观月希才是真生气了。 他废了两个多月时间,又费心又费力,以精神力糊墙的技术,苦苦补课,把哨兵本来叙利亚风格的精神域修补得像田园清新风了,狂暴完现在又变得破破烂烂的。 观月希能怎么办,重新开修。 用精神力扫掉那些枯枝落叶的时候,观月希突然有点不适应,这次精神域里没有每次跟着向导忙前忙后的森蚺了,只有他一个人在哨兵的精神域里当修理工。 修得告一段落,观月希再睁眼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被卷进了白石晴的蛇尾里。 向导赤裸瘦削的脚踝部分,贴到了哨兵的鳞片上,冰得他一激灵。 观月希:“……凑这么近干什么?” 白石晴也躺在地板上,豪华观察室的地面铺了地毯,观月希这么躺着也不觉得凉。 “这是我咬的吗?” 观月希注意到白石晴的眼神扫过他的嘴角,如有实质。 “……” 观月希:“你为什么突然狂暴了,你还记得吗?” 哨兵就这么盯着他,盯得观月希背后发毛,浑身不自在,愈发叫他回想起之前被哨兵按着啃的时候,唇舌交接,舌尖扫过上颚时的酥麻…… 黑发向导飞速想撤回自己放在白石晴脸上的手,却被白石晴按住不放。 “观月希……” 哨兵本来就是贪婪的生物,在没尝到滋味的时候尚可忍受,现在心仪的向导就在眼前。 白石晴狂暴的时候没有多少意识,但后来观月希出现后的记忆隐隐还有一些,他隐约记得自己咬上了向导的唇。 “……” 向导想要岔开话题的意图失败了,干脆像他的黑曼巴一样装死。 “我记得你来了之后的事情。” “……怎么了,我没找你算账就算不错的了。”观月希破罐子破摔。 白石晴搂住向导的腰,让两人更贴近了一点。 在地上被长长的蛇尾包围的体验也不是谁都有的,观月希再对上哨兵绿色的蛇瞳,有一种被拖进吃人的丛林的错觉,棕绿色的蛇尾就像遮天蔽日的藤蔓。 观月希有些心跳加速,尤其是两人近得互相的鼻息都能感受到。 向导的手是想挣脱的,但黑曼巴在此时却顺着白石晴的腰爬上,并且绕了两圈。 “……” 距离近的只要白石晴一低头,就能再次亲上他心仪的向导。 但就停在了这样暧昧的距离,哨兵突然开口回答了最开始向导的问题。 “是虚典给我戴的精神检测仪有问题。” “……” 观月希一把推开了白石晴那张符合他审美的俊脸。 两人坐正开始谈正经事。 观月希:“听起来确实是虚典的问题。” “虚典给我戴上精神检测仪后,就退开操作了。”白石晴复述了他狂暴之前的记忆,“刚开始没什么感觉,到后面头越来越疼,” 精神检测仪的原理是释放特殊的波段信号,根据特殊人种大脑返回的信号来评估。观月希每年也都做过检测,但从来没有出现过问题。 观月希:“我会帮你查明真相的。” 向导出门就转头去找特种星医院了。 “我要见虚典医生。”观月希冷冷地说,“白石晴的精神域是我修的,我敢打保票他不会随意精神狂暴,这么长时间里他也没有过不稳定行为。怎么测个精神等级就狂暴了?” “这个我们还有待调查。”对接人给观月希倒了杯水推到他面前,“观月先生喝口水。” 观月希没碰水,和平时带笑的他完全不同,拉下脸后看起来极不好相处,跟耳钉冰冷的金属光泽倒有些相仿。 “还有精神检测仪的扣子,是怎么回事?” 对接人捧着笑说:“扣子是因为外力损坏,打不开是巧合问题。” “你就说能不能见虚典,他醒了没有?醒了我也正好去慰问一下虚典医生,我们也算是老熟人了。” 对接人悄悄地叹了口气。 …… 虚典医生醒了。 黑发向导抱着臂站在他床头,靠在墙边,长腿舒展地伸着。 虚典虚弱地躺在病床上,平时他是站着调侃的那一个,现在却脸色白得快跟床单融为一体,跟观月希的位置调换过来了。 狂暴之下的哨兵一击没要了虚典的命算他幸运,内伤外伤伤伤俱全,还好特种星的医疗水平发达,现在虚典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了。 观月希静静站着,跟虚典对视,面上无懈可击,但心里相当困惑。 精神检测作为考试的一部分,在隔间内也安插了摄像头。 作为白石晴的向导,观月希有权利看出事前的监控录像,也就听到了白石晴和虚典的对话。 虚典作为一个医院的大主任,哪有亲自去外勤干一些重复性非技术劳动的道理? 之前轻轨受伤的时候,虚典明明不是一个外科医生,却收治了观月希和白石晴。 论文的事也是,他还在最开始装模作样地给出了精神融合态的建议。 而且观月希看得分明,精神检测仪的带子是人为破坏的。 精神检测仪本身做了什么手脚暂时不清楚,仪器被塔收走调查了。 虚典是向导,病房里也不需要潺潺流水的白噪音,病房里是一片死寂的凝滞。 还是虚典先开口了。 “劳驾观月同学给我倒杯水?” “让小护士帮你倒吧。” 虚典哑着嗓子,嘴皮子也快黏在一起。 “我觉得你想问我的东西,应该不想别人听到吧。” “我无所谓,现在涉嫌谋害塔学生的人是你。”观月希眉毛都没抬一下,揣着手老神在在。 “但白石晴的事肯定是对你比较重要吧。”虚典说话费劲儿的像在拉没抹松油的小提琴。 观月希听不下去了,用一个指尖把水杯推到虚典床头。 “现在你可以说了,你对白石晴做了什么手脚?” 润完喉咙的虚典,不急不慢地提了个风马不相及的话题。 “你还是长得不大像观老师。” 观月希挑眉。 “观……你说谁?” “观子明老师啊。”虚典说话是虚弱了点,但语气还是那么轻松。 观子明是观月希他爸的名字。 月是观月希他妈的姓,这对夫妻用他们各自的姓氏组成了孩子的姓氏。 “不知道,没听过,这人很有名?”观月希毫无心理负担地反问道。 “你是观老师的儿子,不用装了。”虚典又抿了口水,“一开始我就认出你了。” “我从小没见过爹妈,塔生塔长的。”观月希说谎话不眨眼。观月希爸爸要是真听到自己被儿子说死,该哭了,但他又不在场。“不过那也行,就算我是你说的观老师的儿子,你想说什么?” 虚典笑得咳嗽了两声,又扯到伤口,哎呦哎呦缓了半天,才接着说:“我很早有幸跟观老师共事过。” 观月希演戏就演全套,顺着虚典的话说道:“照你这么说,你跟我那个爸关系还挺好的?” 虚典点点头:“可以说是不错吧。” “那我倒想问问了,是你在白石晴的精神测验仪上做的手脚,故意申请去塔出外勤?” “是我。”虚典爽快承认。 观月希又问:“关系好要来害儿子的哨兵?” “我倒没那么变态。”虚典又笑起来,这回怕扯到伤口了,只敢呲牙咧嘴。 观月希放松靠墙,问道:“那为什么?” 现在就是我想要的结果。”虚典神秘兮兮地说,“被打一下也值了。” “你可能会死呢。”观月希挑眉,“跟狂暴哨兵同处一个房间,要是运气不好,那命真就搭里面了。” “谢谢老天向导给我面子,没让我死。” 观月希悠悠地说:“而且进塔之前你们随身都要检查吧,不能携带危险物品,护具和武器都不能带,而且你有自信拿个武器就能打过狂乱哨兵?” “这个自知之明我也是有的。”虚典点头同意道。 “你想要的结果不会就是想看白石晴狂暴吧?”观月希仔细看着虚典的表情。 “差不多。”不管是虚典平静的笑容,还是他不曾躲闪的眼神,都不像撒谎。 “怎么选在这个时间点,白石晴刚到特种星的时候,在医院你有很多机会吧?” 虚典笑眯眯地反问道:“他的精神域情况你不是最清楚的吗?” 观月希也对他笑:“那确实,他那会儿要是再狂暴就死定了。还有轻轨那次你是不是也想下手来着?” “没想到你们感情那么好。”虚典状似遗憾地说。 观月希心思一转:“你之前给我发的论文,就是研究这个方向的,你就是为了那些?” “不管你信不信,那些论文是我想帮助你,所以发给你的。”虚典掩了掩自己被子。 观月希说话说多了也嫌口渴,拿一次性杯子给自己倒了杯水,一边倒水一边语气轻松地说:“所以你下一步还想干什么,得到了你想要的结果以后?” 虚典:“等以后你就知道了。” 观月希:“你说现在报警,你会不会以谋害特殊人种罪被关起来?” 虚典在病床上泰然处之:“我不会有事儿的,暂时还不会进去。” 黑发向导挑起嘴角,左耳上的耳钉在光线下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那我就看看你还想做什么。” 观月希出来就把特种星医院官网上虚典的照片扒下来,转头发给他爸,让他爸好好认认这个老同事是谁。 他爸观子明这次回消息倒很及时,秒回。 【父:你怎么认识他?】 【观月希:你的旧友?】 【父:谈不上。】 观月希一字一句打字道。 【观月希:他刚害得我的哨兵精神狂暴了。】 【父:……我知道了。】 他爸最后留下一句等我消息,就又消失了。 作者有话说: 250收藏啦,感谢!本章二合一,求收藏,疯狂写终于是赶上了。《 》 30-40 第31章 人去楼空[VIP] 白石晴精神狂暴, 有不上课的特权,但观月希作为老师还是要接着上的。 向导又马不停蹄地回塔上课去了。 白石晴的位置这会儿又空了,上课的时候观月希就余光瞥见跟白石晴关系要好的那几个小哨兵总是在盯着他看, 欲言又止的, 还互相偷偷摸摸交换眼神。 一下课,那个寸头长相憨厚的班长摸到观月希办公室, 连带着后面还有俩小尾巴, 忍冬和夜冉。 “观月老师……” 年轻靓丽的观月老师从作业堆里抬起头:“怎么了?” 班长当时是看着观月希和塔保卫处的人走的, 他事后作为目击证人,也被询问过。 哨兵狂暴后, 一般身体素质好的第二天就能回来上课了,白石晴却是两天都没来。 再者那条蛇尾…… 班长正组织措辞呢, 就听到旁边永远心挂在肚子外头的某个哨兵开口了。 “白石晴这次可出名了,学校论坛里还有他当时的照片,这么酷炫的能力怎么他之前都没有说过!”忍冬有点儿兴奋地举着手乱挥,“就是很快照片就没了, 还好我眼疾手快地截图下来。” 夜冉偷偷观察一眼观月希不是很好的脸色,暗地里狠踩了他一脚。 忍冬叫道:“哎呦, 你踩我干啥?” 夜冉:“……” 班长:“……” 小小的办公室里挤了三个人高马大的哨兵和坐在桌子后的观月老师。 观月老师靠在椅背上看这俩学生搞笑,在办公室里一片尴尬的氛围里挑眉开口道:“他在提醒你不该说的话别说。” 夜冉干笑, 他开始后悔没把忍冬塞回娘胎里。 真正的聪明人班长, 在观月希说完之后就懂了,立刻说道:“明白了观月老师,我不会把这件事儿说出去的, 也会盯着其他知道的同学。” 夜冉终于趁机从那股快被淹死的尴尬里出来了, 马上跟着说:“我也是,就算有人把量子枪抵在我脑袋上我都不会说的。” “噢噢, 那我也。” 忍冬也回过味儿来,忙接道。 观月希:“嗯,到处传的话对你们自己也不好。” 班长有些犹豫地问道:“那白石晴他怎么样了,我们可以知道吗?” “目前还在塔里的观察室。” 观月希扫了一眼这三个年轻小哨兵脸上显而易见的担忧,加了本来没打算说的一句话。 “等情况再稳定稳定后复课。” 打发走他们三个,观月希长叹一口气,接着埋头进学生们交的各式各样的作业里。 做学生的时候他不喜欢交作业,当老师了也不喜欢批作业,但塔的教学计划里强制要求有这一项。 观月希大笔一挥,在一个错得离谱的答案上批了个x,并附上评语“写得太好啦,放在40年前够毕业论文!不过这个结论好像本世纪初就被证伪了,你生得晚了。建议删掉。” 向导接着批下一份折磨。 …… 观月希发现了,似乎每次白石晴出点什么情况,他这里就会做些梦。 梦里的他捧着小小的蛇蛋,因为怕他精神体的蛇蛋碎掉,小观月希还特意找了个小盒子把它放进去。 “妈,你说我的精神体会是什么?” “小希希望是什么呢?”他妈过去的样貌和现在的几乎没有区别,时光似乎对于他妈格外厚待。 “我希望是超级超级厉害的精神体,能以一敌百的那种!”小观月希捧着盒子兴奋地说,“虽然小但是很厉害的那种!” 观月希妈妈笑着说:“好啊,可惜妈妈看不到,等以后孵出来画给我看怎么样?” 是了,他妈是普通人,也看不见黑曼巴的蛇蛋。 小观月希当时也没有觉醒,却能看到白石晴的蛇蛋。 “厉害的精神体啊,爸爸听说也要给它喂厉害的东西。”他爸当时好像在旁边浇花,慢悠悠地搭话。 “要喂什么?”小观月希好奇地冲过来,把脸怼在他爸跟前问,“喂肉丸?螃蟹?” “都不是。”他爸竖根手指摆了摆,“要喂一些你重要的东西,但是到底是什么,这是你的精神体自己挑选的。” …… 河边的观子明老师说:“在你的精神体孵化出来以后,你就不记得白石晴相关的事情了。” “这也是正常现象,就像小鸡孵化要吸收蛋黄、猫妈妈生小猫要把胎盘吃掉来补充营养,精神体也会‘吃’掉一些本人的记忆来作为锚点。” 这倒是跟观月希之前在精神域里唤醒白石晴的原理差不多,也是让哨兵寻找一些记忆锚点。 现在也能解释为什么白石晴当时会陷入精神域的深层了。他失忆、仅剩的记忆又十分痛苦,没有向外攀爬的绳索。 观月希躺在床上回想了一会儿,翻身把蛇从精神域里抓了出来逼问。 “你吞了我什么记忆?” 黑曼巴懒洋洋的,一如既往地不搭理主人。 尝试了抻蛇面条大法、威逼利诱法、倒立抖动法,观月希捂着被蛇抽疼的手背,黑曼巴躲进精神域的深处再也不出来,毫无结果。 “好吧……又该上班了。” …… “观月老师你又来了?”工作人员热情地跟他打招呼。 “嗯。”观月希笑着点点头。 观月希每天雷打不动下班了就去探监,观察室的人已经认识他了。 白石晴的蛇尾就像原生的一样,没有任何变化。 向导熟练迈过白石晴的蛇尾,拖着椅子坐下了。 可能是工作人员看向导每次来都坐地上,于心不忍,观月希第二次来,观察室里就多了一把椅子。 观月希撑在下巴,有些发愁地看着毫无变回去的征兆的蛇尾,问白石晴: “你还能感受到森蚺吗?” 白石晴摇摇头:“几乎感觉不到。” “听起来像森蚺的意识沉睡了。”观月希点评道。 黑曼巴在他的精神域里有点儿着急,观月就把它也放出来,两人一精神体盯着白石晴的蛇尾研究。 哨兵的蛇尾在房间里迂回摆放着,尾巴尖正好在向导脚边。 观月希伸手摸了摸白石晴的尾巴尖。 “我这样摸你会有感觉吗?” 之前易感期的时候哨兵也出现过精神融合态,但当时观月希毕竟和他还不算熟,没好意思开口说想摸摸看。 现在观月希动作自然地伸手摸向他一直好奇的尾巴,一本正经地问白石晴,看起来十分的坦荡。 “有。” 向导表面上在好好地听白石晴讲话,实则分心感觉着手上的触感。 白石晴的蛇尾摸起来跟森蚺没什么不同,一样的冰凉,没用劲儿时软软的,猛地发力绷紧时却可以轻松摧毁一堵厚厚的墙壁。 “观月希。” 向导正有点儿爱不释手,他的黑曼巴虽然也是蛇,但细溜的一条摸起来还是没有大的过瘾。他低着头“嗯?”了一声。 “你在摸我的尾巴尖。” 哨兵绿油油的蛇瞳盯着他,声音有些低哑,尾巴尖也不安分地在观月希手中抽动。 观月希默默收回了手,老实地放回腿上。 蛇的尾巴尖是很敏感的,盘蛇要注意避开头和尾巴,但白石晴的这两块向导哪里都摸了。 摸个尾巴总不至于叫他负责吧……观月希心虚地想。 哨兵的蛇尾却如有神智般地灵活爬上观月希的椅子,沉甸甸地压在他腿上。 “只要是观月老师,想摸多久都可以。” 白石晴略低的嗓音这会儿听起来倒像是在蛊惑向导。 “……不用。”观月希眼疾手快地把他的黑曼巴捞了回来,抓在两手中搓着,“我想摸的话摸黑曼巴就行了,它也是蛇。” 黑曼巴在观月希手中不断挣扎着,浑身上下都写满了“不乐意”,并对主人哈气抖尾巴,那叫一个不爽。 观月希顶着精神体的抗议睁眼说瞎话:“你看,它也很乐意。” 哨兵善解人意地换了话题,但也没把蛇尾从观月希腿上挪下来。 “塔在你来之前,派了两个研究员过来。” 观月希皱眉:“干什么?” 他手一松,饱受折磨的蛇立马就游走了。 “他们抽了我的两管血走,说是拿去化验,看看能不能找到帮我解除精神融合态的办法。” 白石晴这会儿看着却有点低眉顺目的。 “你就这么给他们了?” 观月希语气不太好地说。 向导心中窜起了一股无名火,没道理对白石晴不高兴,但塔这事儿做的叫他隐隐觉得不对劲儿。 哨兵像做错的狗一样,低头不吭声。 “……”观月希深吸了口气,明面上是没有问题的。“下次你就拒绝,或者拖到我来。” “好。” 白石晴凑了过来,尾巴尖从观月希的膝上滑下,他移动的时候整条蛇尾都活动起来,像棕绿色的波浪一样上下起伏,黑棕色的圆圈状斑点晃得人眼晕。 精神融合态的哨兵似乎远比平时更柔软灵活,像是一整条蟒蛇。 他在地毯上伏下身的时候,下巴正好搭在向导搭在大腿上的手上。 观月希心里憋的那股气儿突然散了,手心反转过来托起哨兵的下巴。 “知道错了吗?”黑发向导居高临下地问道。他担心隔墙有耳,只是含糊其辞。 “我让观月老师生气了。”灰发哨兵的头发长长地垂下,覆在观月希的膝盖旁边,看着观月希的眼睛在灯光下像绿宝石般晶莹剔透。 “……还有呢?” 向导垂下眼眸,掩去一片幽蓝。 哨兵似乎在这个时候比观月希自己更懂他为什么生气。 “我是观月希的。” 只是白石晴的语气,比起说他是观月希的,更像在说观月希是他的。 向导像是突然从梦里惊醒的人,放在哨兵下巴的手上被烫似地颤了一下。 白石晴的手覆盖在观月希的手上,有些强硬地继续贴住,杜绝了向导逃跑的可能。 “……嗯。”向导的气势突然弱了,他有些心虚地应了一声。 …… 观月希从观察室里出来,解除了终端的静音模式,就收到一条消息。 【虚典:下次再见。】 【观月希:?】 观月希又试着发了两条其他信息,没有下文了,他有一种不妙的预感。 向导开始给接头人打通讯,未接听的滴滴声响了半天,接头人没接。 他有些后悔没有勾搭个小护士,要个联系方式什么的。 观月希立刻打了无人出租车赶往特种星医院。 无视了一路上其他病患或者医护人员有些奇怪的眼光,他跑到虚典的病房,有些气息不稳地撑在门框上。 只看到空荡荡的刚换新床单的病床,床头虚典常用的热水杯也不见了。 人去楼空,虚典离开了。 作者有话说: 例假完了的脑子就是好用。 第32章 不辞而别[VIP] 观月希有些恼火, 虚典这招简直是向他挑衅。 还有什么办法能找到虚典的下落吗……观月希思考着,有个人选在他脑子里冒了出来。 似乎有点能力,也有帮观月希忙的理由, 除了不知道人靠不靠谱。 观月希决定先试试。他翻开通讯录, 找到了。 【柳仓:哈喽亲爱的攻击型向导老师,找我有什么事儿, 来商量未来的捉鬼大赛的计划吗?】 【观月希:不是。】 【观月希:我记得你上次是找到过我信息对吧。】 【柳仓:我这不是求贤若渴吗……不会要现在回头来找我麻烦吧?】 就算看不到柳仓, 也能想象到他此时汗流浃背的样子。 【观月希:有个人我想找找他的取向, 有名字、有照片、有终端联系方式,你可以吗?】 【观月希:那就不算你扒我信息的事儿了。】 柳仓像连珠炮一样连发了好几条消息。 【柳仓:哨兵当然不能说不行!】 【柳仓:上次我就帮你那个哨兵查过他的身世。】 【柳仓:他那么难查, 我不还是帮他查出来了。】 观月希有些意外,他以为白石晴不是爱搭理柳仓的性格, 不会跟柳仓有太多联系。 他又跟柳仓确认了一遍。 【观月希:白石晴?】 【柳仓:难道老师你还有别的什么哨兵吗?】 【观月希:没,就他一个。你查到什么了?】 屏幕那边的柳仓有点儿心虚地掩掩终端,打字道。 【柳仓:……其实也没啥。】 【柳仓:就是一张老照片,你要看吗?你俩都结合了我发给你应该没问题吧, 不会什么吵着闹着隐私然后来找我算账吧?】 【观月希:没事,发来看看, 他要是跟你算账你就找我。】 柳仓发来一个跟上次给白石晴发的如出一辙的压缩包。 解压只用一星秒,观月希面对着屏幕上的照片愣神。 他脑子里一下窜过去很多念头, 又因为太多而抓不住头绪。 想到柳仓还在等他回复, 观月希按耐了一下有些动荡的心情,先把虚典的资料发给柳仓。 【观月希:行,照片我收到了。想让你查的人的信息也发给你了, 等你消息。】 【柳仓:医生?你查一个医生干什么, 还是个向导。】 【观月希:别多嘴,别多问, 别多好奇。】 【柳仓:……我也是有骨气的,不是说查就查的。】 【观月希:你查的时候也小心点,别把自己ip泄漏了。】 【柳仓:知道,这个我还是很熟的。】 关掉对话框的观月希对着柳仓发来的照片陷入了沉思。 十一二岁的黑发小孩被拍得像入狱照一样。 ……照片确实是白石晴没错,观月希看的第一眼就知道了。 他没见过这小孩儿,但莫名的潜意识告诉他这就是白石晴。 观月希看着照片上小白石晴的脸。 向导突然笑了:“原来白石晴小时候也长得这么凶啊,不是后天的原因。” 他被虚典逃跑破坏的心情突然好了不少。 观月希放大了照片上白石晴的脸,那些模糊的梦境里的人,都有了脸。 这张照片像残缺电影里的一张关键帧,不够多,但一下在完全空白的部分加上了信息。 他又想到这张照片在他易感期的时候就到白石晴手上了。 ……那白石晴想没想起来以前? 在医院门口干想也想不出来,观月希把照片妥善地收起来,想着明天再去看白石晴的时候亲口问问他。 …… 向导走后,观察室又来了一位访客。 进屋的女士身材娇小,穿着一身研究员的职业装,她一进来,眼睛就控制不住地黏在了哨兵的蛇尾上。 “你好,白石同学,客套话我就不多说了。” 研究员艰难地把视线移回哨兵本人身上,还算礼貌地打了个招呼,但掩盖不了话里话外的迫切。 “我们有一些研究想请你配合一下。” 白石晴在她进门前就听到了她的脚步声,不是他认识的任何一个人的脚步。 灰发哨兵此时支着身子,默不作声地打量着这位研究员。 研究员没在意他的无视,嘴里小声地有点儿神经兮兮地念叨着:“太罕见了、太罕见了!” “好完美的融合、没有一点相斥的反应,而且精神体的种类……但好像还不能自如地收放啊。” 她研究瘾大发了一半,终于想起来白石晴还没回答她,研究员勉强停下了念叨,又问道:“怎么样,考虑的怎么样?现在控制不了的话我们研究所会有办法帮你的。” 她极力游说着白石晴。 “你们能怎么帮我?” 灰发哨兵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尾巴尖却在地上猛抖,显示出他本人略显烦躁的心情。 “这个等你来我们研究所了就会知道的。”研究员在这会儿却又嘴巴严起来,不肯说,只是又劝道,“这件事会帮助到你的,也能帮助到很多人。” “如果我不愿意呢?” 灰发哨兵支起的身高有将近两米,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对方,非人的蛇瞳配上这样一条巨尾,像是神话传说里的怪物。 此时他不再是任人宰割的实验品,是绝对的力量,是对话的主导者。 白石晴很轻易地就瞥见研究员眼里一闪而过的恐惧。 她后退两步,干巴巴地哈哈道:“如果你是担心我们研究所的正规性或者专业性、不愿意的话,请观月老师陪同走一趟也是可以的。” 这几乎就是在变相的威胁。 白石晴竭力压下他心中陡然升起的杀意,他几乎在一瞬间就想到了这个研究员的死法。 用蛇尾击碎她的骨头就是一种不错的方式,或者像在荒星上的时候,遵循森蚺的本能,绞杀对方。 本来哨兵忍着烦躁听这个人两句话,是为了确认对方的所图就是在他本身,现在他有些不想忍了。 杀了她很轻松,但是之后的事呢,对方的手能伸这么长,观月希怎么办? 对方僵住了一会儿,但研究脑很快占回上风,又问道:“怎么样,改变主意了吗?” “现在不想让观月老师来陪同的话,后续也可以邀请他来拜访我们研究所的。” “……不用。”白石晴说,“我一个人去。” …… 站在观察楼前台的黑发向导没控制住自己的音量,瞪圆了本来略显狭长的杏眼:“白石晴不在这了?” 工作人员保持着专业性的微笑,点头道:“是的,白石同学去治疗狂暴后的后遗症了,暂时不在。” 观月希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他雷打不动地来看白石晴,今天却扑了个空。 “他去哪了,有说吗?” “我们这边没有留言呢。”工作人员职业素养极好地说。 昨天还在想着说对眼照片,今天人就不见了。 观月希打开终端反复刷新,没有来自哨兵那个默认头像的任何未读消息或者留言。 他划拉了两下跟白石晴的聊天记录,渐渐冷静下来。 观月希问道:“什么时候走的?” 工作人员:“大约是昨天晚上的时候。” “昨天有其他人来访问白石晴吗?” “您稍等我看一下哈。”工作人员打开前台终端,对着屏幕念出了访客的名字,“是天佑研究所的研究员。” 观月希点头:“……我知道了,谢谢你。” 果然不出他所料,白石晴没道理自己突然一个人悄无声息地走掉。这又不是演偶像剧,霸道向导的落跑小蛇哨。 观月希听到天佑研究所的时候,就一下想起来, 天佑研究所这个名字,就是卞蒙蒙工作的单位。 但是白石晴为什么走的时候没给他发消息呢,也不是没有终端。 观月希相当疑惑。 虽然哨兵的终端在他狂暴的时候也英勇就义了,但观月希在第二天就给他带来一个新的。 是不想还是不能? 观月希觉得白石晴不会走了但是不告诉他,让他跑个空。 首先从天佑研究所的动机推起,为什么要突然带走白石晴,又没有十分遮掩。 多半是跟白石晴异常的精神融合态有关系,那就是想研究哨兵本身。 观月希本来半脚快迈出观察楼的大门了,又转头回去找前台工作人员。 “我能看看白石晴原来住的那件观察室吗?” “我看一下哈。”工作人员又点开终端,微笑说道,“可以的,目前还没有新人住进去。” “谢谢。”观月希落下一句感谢,就直奔那间观察室而去。 这几天来的多,向导快闭着眼都能找到路了。 观察室的房门完好、墙壁完好,床也完好。 观月希的脑筋极速转了一圈儿。 如果白石晴是非自愿的,那以哨兵的武力值,绝对不会没有打斗痕迹,而且他们不一定能干过精神融合态的白石晴。 武力值打不过哨兵的话,那就只有威逼利诱了。 以白石晴的性格,没什么能利诱到他,哨兵不爱财也不好色。 那威逼呢?哨兵有什么软肋,退学、不给津贴补助……这些观月希都可以赞助他。 等等。 观月希知道为什么白石晴一声不吭地跟人家走了,他有些无力,本来的那股子冲劲儿突然像被扎破泄气儿的气球一样散了。 黑发向导靠在空的观察室墙上,余光瞥见昨天他跟白石晴聊天时坐的椅子,那张椅子就那么空荡荡地摆在原来的地方。 或许他们用来威胁白石晴的正是他本人。 这也解释了白石晴为什么没有给他发消息。 白石晴不可能在明知道是个火坑的情况下还要给向导发消息,如果他真发了,那还正中研究所下怀。 至于为什么又要留下访客记录,就是为了引向导上门。 对于这种哨兵来说,一个适配的向导跟哨兵本人同等重要。 没有能修复精神域的向导,哨兵就是个一次性用品。 哨兵或许就是一群功能性极好但使用寿命又短的工具,老天向导给予了他们强悍又能极速自愈的身体,也赋予了同等脆弱和无法自愈的精神。 作者有话说: 什么时候能攒够350个收藏呢(流眼泪) 第33章 千里寻夫[VIP] 观月希摸着自己的单边耳钉, 思考着。他周身的气压很低。 向导抹了把脸。 白石晴想就这么让他置身事外?不可能。 观月希的倔劲儿上来了,哨兵的动机是明白了,但明白是明白, 生气是生气。 哪怕白石晴是给他发个消息让观月希自己选择来不来呢?他要是没想到问一嘴访客记录, 就这么失去白石晴的下落了? 观月希飞快找出卞蒙蒙的联系方式,小心发了个“最近有空一起吃饭吗”的邀请。 他没敢直接在消息里明说, 以卞蒙蒙之前说的她们研究所的严格程度, 观月希不确定她的终端会不会也被监控了。 …… 白石晴同意了之后, 研究员露出一个有些夸张的笑容,像是突然被批了一亿星币经费。 “来来来, 现在就走吧!”研究员立刻邀请道,“我们准备了专门的运输车, 绝对能让你坐下。” “行李。”白石晴蛇尾没动,蛇瞳冷冷地盯着研究员。 “不用不用,马上去研究所了你要什么有什么,等我们到了找人把观察室你的东西一起打包过去也可以。” 白石晴跟她对视。 研究员坚持站在门口, 盯着哨兵的一举一动。 对峙了一会儿,白石晴跟她上了运输车, 长长的蛇尾拖过走廊,前台工作人员抬眼瞄了一下, 又很快收回了视线。 车厢是全封闭的, 窗户上贴了黑色的覆膜,无论是车厢外面还是车厢里面都互相看不见。 女研究员兴奋地跟着进了车厢,一坐下来就忍不住兴奋地说:“你一定会喜欢我们研究所的, 好多好全面的设备。” 哨兵把她的话当耳旁风, 只是默默在心里估算着时间、记下来转弯的方向和次数。 大约行驶了两星时,在白石晴数到快八千星秒的时候, 运输车终于停下来,以运输车的速度,离塔已经是非常远了。 中间白石晴感觉有下降感,等车门打开的时候,他发现运输车果然是直接行驶到地下室。 …… 卞蒙蒙还没有回复观月希,观月希决定先去找秋水,他想知道秋水知不知道白石晴被带去研究所。 黑发向导回到特殊班楼秋水的办公室去。 “秋水老师,我有事找你。” “怎么了观月老师,是课程上有问题吗?”秋水正在整理下节课的资料,见到来人,她和蔼地笑着问道。 “不是,你知道白石晴被天佑研究所带走了吗?” 观月希拿不准秋水是不是知道这件事,他面上很急切,心却是冷的。 “什么?我这里没有收到任何通知。”秋水很惊讶地放下了手里的东西,“观月老师知道为什么白石晴被带走了吗?” “观察楼那边的人没有讲。”黑发向导有些颓然地在秋水面前的椅子上坐下,“白石晴也没跟我说一声,我去看他却落了个空。” 秋水起身绕过桌子,安慰他道:“没事,我帮你问问,没发消息可能只是白石晴忘了。” “他们也没有跟班主任说吗?”观月希脸上带着真切的伤心和担忧,抓住了秋水的手,无助地说,“这个研究所我没听说过,他们是干什么的?” “……我也没有,但你别慌。”秋水温柔地回握住观月希的手,声音沉稳有力,“我有个学生,她现在就在天佑研究所上班,我帮你问问她。” “谢谢秋水老师……”观月希勉强对她笑笑。 出了秋水的办公室门,黑发向导脸上无助和慌张的神情立马褪去,只剩下冷静和思考。 秋水的态度没有什么问题,就不知道是不是装出来的。 观月希也不愿意怀疑秋水,自从白石晴回到特种星,给秋水添了太多麻烦,她的态度一直很和善,是一个极好的班主任。 观月希爸爸自从上次说完“我知道了”,就再也没给观月希发过消息。 【观月希:你说完你知道了以后,下文呢?】 他爸观子明老师没回他。 观月希对着发出去的消息,这会儿突然觉得很无力。 他作为一个普通的塔里的向导,在这种研究所面前毫无反抗能力。 优异的成绩、漂亮的履历,在庞然大物般的上等势力下也不过就像一根轻飘飘的羽毛。 地图上找不到天佑研究所的地址,卞蒙蒙没有回复他,而就算找到了地址,也不一定能进去。 ……不,如果对方也想要观月希的话,那他也是能进去的,真正要想办法的是进去之后怎么样还能把白石晴带出来。 观月希在想,他还有什么可以利用的东西吗? 终端弹出消息提示,卞蒙蒙回复他了。 【卞蒙蒙:抱歉,刚才有点事儿,一直没看终端。】 【卞蒙蒙:那我们还是在上次的饭店碰面吧。】 【观月希:晚餐可以吗?】 【卞蒙蒙:ok。】 观月希跟卞蒙蒙在上次餐馆相会。 向导心底也不是拿得准,他跟卞蒙蒙的交情也就在毕业考核,后面一起吃过一次饭,再就没碰过了,她会帮忙吗? 观月希打了下腹稿,开口道:“蒙蒙,我想请你帮个忙。” 他还没说下文,就见卞蒙蒙极其小心地压低了声音,一手挡着自己的口型,问道:“你找我是不是为了白石晴的事情?” 观月希心下一惊,差点儿没绷住脸上的表情。 注意到他的惊讶,卞蒙蒙连忙摆手,解释道:“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但我在我们研究所里看到白石晴的资料了,如果不是重名,那我猜你找我就是因为这个事儿。” “……嗯,就是因为这个。”观月希松了口气,他不想猜测卞蒙蒙也是参与其中的人。 “你是怎么看到的?” 卞蒙蒙小声说:“这就要从我昨天快下班的时候讲起了……” …… 卞蒙蒙正在奋力跟实验室里的仪器作斗争。 她作为地图绘制的专业被招进来,干的却是跟专业毫不相干的活,成了实验室女工,一切全靠现学。 同事在旁边招呼她:“蒙蒙,要是实验跑差不多了,先去吃晚饭吧,快到下班点了。” “啊……”卞蒙蒙对着仪器抓狂,“这就快下班了,几点了你帮我看看。” “五点半了。再不走保安该催了。” 卞蒙蒙连声应道:“好好好,你先去吧,我马上就来。” 同事笑着就先走了。 卞蒙蒙给实验收了个尾,该保存的保存,该暂停的暂停。 她出了超净间,边脱实验服外套边往外走,却险些撞到个人。 那人急匆匆地刹车,手中的资料却撞得撒了一地。 卞蒙蒙他们研究所在很多地方都限制使用个人终端,只允许使用研究所所内的设备,有些时候就会改用纸质资料。 卞蒙蒙连番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这就帮你捡。” 她蹲下来一手捡起散落的纸张,一手将它们拢到一起。 但眼睛却不小心瞄到上面的内容,她本来没想看的,结果被上面三个字儿吸引了注意力,她低头装作没看到,接着捡纸。 对方一把把资料夺回怀里,语气十分不好地说:“我正着急呢,你下次多看点路。” 卞蒙蒙心思都在那份资料上,心不在焉地点头又道了一遍歉,那人才走了。 …… 她简单把来龙去脉说了一遍,看着观月希的神情,小心翼翼地问道:“怎么回事啊,白石晴怎么会在我们研究所?” “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我作为访客去研究员?交流学者或者其他原因。”观月希胳膊肘撑在桌子上,问她。 “我帮你想想,你别急,嗯……”卞蒙蒙皱起眉头,她脸上比观月希还着急。 观月希看她苦苦思索。 卞蒙蒙突然眼神一亮,兴奋地抓着观月希的胳膊说:“有一个方法或许可以,你等我回去找找表格。” “好,那我等你好消息。” 观月希没压住心下的雀跃,终于有点儿解决办法的苗头了。 卞蒙蒙对上观月希的眼睛,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不一定能成功,你先别报太大的希望。” 她怕观月希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观月希也明白她的好意,对着卞蒙蒙笑了笑:“嗯,我知道,谢谢你。” 卞蒙蒙跟他分别的时候几乎是一步三回头,担心他会不会因为哨兵被人抢走而抑郁。 观月希冲她挥挥手,露出一个笑容。 某些人表面可靠冷静,实际上回家已经精力条耗尽,变成一条软趴趴的面条蛇。 黑发向导把自己埋在被子里,黑曼巴慢慢爬上来蹭到观月希身边。 “你说蒙蒙可以吗?”观月希抓着黑曼巴倾诉。 黑曼巴瞪着豆子般的黑眼睛,没有眼皮也没法眨眼,学着人样点了点头。 “不知道研究所抓白石晴要干什么。” 观月希有些烦闷地翻了个身,蛇顺着他翻身也被抓到另一面来。 “话说,这个时候要是永久结合……听说永久结合无论隔多远都能知道对方在哪里,还有对方的状态。” 观月希对着黑曼巴的蛇脸喃喃念道。 他又觉得自己这个时候想起来永久结合很好笑。 “但哪有因为这种事情就结合的?” “现在还是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办吧。” 他脑子里乱嗡嗡的,对着白惨惨的天花板发呆,慢慢闭上眼睛。 智能管家监测到主人进入了睡眠,自动熄灯。 …… “很完美、很完美!” 一个年轻的女研究员站在他面前,对方身材很娇小,只到他的胸口,正在情绪激动地说着什么。 “你已经控制得很好了,接下来你再试试把精神融合态重新放出来!” 观月希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感觉自己视角的这个身体主人很烦躁。 视野陡然拉高了一截,还有蛇尾在地面上扫过的声音。 女研究员的眼神更热切了,低头在自己的终端上飞快地敲打着什么,又喊道:“快,快记录下来实验数据。” 观月希这才发现周围还有不少人,他们把他团团围住,各个手上都在忙着自己的事情。 “注射一支f-347号试剂试试。”女研究员下令吩咐道。 “纪姐,这不好吧……目前有什么副作用都还不清楚。”旁边另一个小研究员期期艾艾地说,他不是很情愿,“实验体就这一个,万一出什么问题都没有plan B了。” Lбобп╔·“嗯……也有道理,但小剂量应该没事儿,先注射半支看看。”被称为纪姐的研究员思考了一会儿,半算采纳了他的建议。 小研究员立马从冰库里取出一支密封的试剂,交到了纪姐的手上。 “纪姐你看要不要……”小研究员话还没说完,就看到纪姐毫不留情地抓起针剂就往实验体的胳膊上扎去。 小研究员默默把后半节话咽了回去,在她背后露出害怕的神情,想逃但不敢逃。 随着冰凉的药剂注入,棕绿色的长长蛇尾不受控制地在地上乱甩。 周围其他研究员没忍住冒出了两声惊叫,往旁边退开。 蛇尾甩动之间霹雳乓当撞掉了不少仪器,一时间脆裂声不断,实验体痛苦地双手撑在桌子上,手背青筋暴起,“咔哒”一下掰掉了超金属台面的一角。 小研究员露出了心痛的眼神,那些仪器可都是钱啊,很快他来不及心痛仪器了,因为蛇尾很快向他们甩来。 …… 观月希从梦中惊醒,大口喘着气,本来在他床尾安睡的黑曼巴也竖起脑袋,吓得直吐芯子。 向导抱着头,在黑暗和自己喘息声中慢慢哄自己冷静下来,他的双目里一片清明。 他知道了,这是白石晴的未来。 作者有话说: 今天作话说啥呢,给大家拜个早年吧,谢谢大家的评论~ 第34章 英雄救美[VIP] 他的梦境看起来没什么规律, 一会儿是小时候,一会儿是白石晴的过去,现在连白石晴的未来都冒出来了。 这种事情也不好找人问, 他也没听说过有别人这样。万一再问一个虚典那样的怎么办? 观月希看了眼终端, 显示的4:35,可是他的睡意也随着梦境消失殆尽了。 向导想到虚典最后跟他说的, 那些论文确实是想要帮助他。观月希打开终端, 就着黑暗, 翻看起了之前虚典发给他的东西。 哨兵精神融合态、哨兵精神融合态、还是哨兵精神融合态……观月希有些烦躁地翻着页,又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逐字逐句地去寻找线索。 观月希第一次看的时候光顾着看内容了,没看论文的作者和研究机构。 作者和机构看不太出什么, 几十年前的老论文了,观月希也不是这个领域的人,没了解过有哪些知名学者。 向导又试图在网上搜原论文。 之前他没怀疑过虚典,拿了虚典给的论文就直接看了, 现在知道虚典这家伙没按什么好心眼,他给的东西也不能全信。 观月希很幸运地在畸零角落里找到了一两篇原论文。 一片黑暗里, 向导面前左右各悬浮了一个屏幕,散发着幽幽的蓝光, 照亮了他的脸和左耳的耳钉。 上面密密麻麻的全是论文。观月希一行行比对后, 心下也有了数。 虚典果然动了手脚……他删掉了向导的一部分,关于实验观察样本的有匹配向导时的增益。 观月希还感觉有些词句不对劲儿,他发现虚典还删掉了一小部分其他内容, 而这些删掉的碎片联合起来就是一个星际坐标。 观月希对着这个坐标沉默了。 是很偏远的第一个位置, 虚典把它藏在这里干什么?虚典不怕他之前就把论文的谜题破解出来吗,胆子这么大。 距离太远, 需要花费一个星期左右才能到,白石晴那边还情况未定。 观月希只是把这个坐标收起来了。 …… 在家的卞蒙蒙接起通信,有些意外地看了两眼显示的名字。 “秋水老师?好久没联系了。” …… 还是那句话,生活再糟糕,班还是要照上。 没睡好的黑发向导上课的气压更低,没再随机点人回答问题,本来就不吵的课堂今天更安静。 失眠造成的偏头疼加上烦心事儿,观月希觉得他额角一跳一跳的。 “观月同学。”某些观月希都快忘了的人却阴魂不散。 观月希没心情整这事儿,想装作没看见却被堵到眼前。 黑发向导:“……现在我们贵为同行,你可以也喊我老师。” “最近那个灰发哨兵似乎不在?他怎么了吗。”鲁老师有些虚伪地关心道,眼里闪烁的是算计的光芒。 观月希:“……” 观月希真想给他一嘴巴子干上去,但他人还在班门口,只能闷头往外走。 鲁棒星作为白石晴他们的精神防御课老师,怎么会不知道白石晴请假了,只是明知故问来试探他态度而已。 “听说是精神检测狂暴了,还打伤医生了?” “是啊。”观月希扯起嘴角。 “这样的不稳定的年轻哨兵……”鲁老师故意说话留一半,剩下一个让人脑补的尾巴。 “爱怎么样怎样,我有信心能治住他还不行?” 观月希不耐烦地转身,脑后梳起的低马尾带起一阵小风。 “总比某些年纪大且毫无师德,除了嘴硬哪里都硬不起来的无能哨兵强吧。” “不怕哨兵爱狂暴,就怕狂暴都狂暴不起来,只能在这像个阴阳怪气的老太监似的嚼舌根。” 鲁老师:“你……” “观月老师?”项衡他们三个走了过来,三位年轻哨兵组合起来像一堵可靠的墙一样,堵在了鲁老师旁边。 “我这有一份你两年前品行不端的记录。”黑发向导抬起左手腕,右指在腕上一点,从终端上打开页面,就这么堂堂正正地摆在鲁老师面前,“现在立马上传到塔监管中心。” “……呵呵,那么早的事情,什么时候有过,我怎么不记得了?” “你不记得不代表我没证据。”向导挑眉,“如果你怀疑的话,等到监管中心再看吧。” 观月希打发完鲁棒星,忍冬这个嘴又开始憋不住。 “老师你放心吧,就算白石晴不在,我们也会誓死捍卫白石晴的墙角的。” 观月希:“……” “哈哈观月老师,他没有意思说你是墙角什么的。”夜冉打着圆场,“老师没什么事儿我们就先走了。” 夜冉说完就想拉着忍冬和班长走了,班长却在原地站着没动。 观月希的终端震动了一下,他低头扫了一眼。 向导的容貌本来就艳丽,此时心情骤然转好,像天亮了一样,神情松快地问他们:“等下,你们几个,正好有点事儿,愿不愿意帮个忙?” …… 秋水在办公室等着观月希和三个小哨兵。 “秋水老师,没想到你说的那个学生就是蒙蒙啊。”一进屋,观月希就笑道。 “嗯,我也没想到你跟她认识,我找她这一下还有点像多此一举呢。”秋水点点头,扫了一眼观月希身后的三个小哨兵笑了。 “我之前授过她一学期的课,是个不错的姑娘。”秋水说。 “哪里的话,”观月希简单应对道,就又有点急切地问,“所以秋水老师,你说的方法是什么方法?” “我跟蒙蒙聊了一下,塔每年都有跟外企联合合作的名额和要求,观月老师你可以以塔的名义,申请一个课题跟天佑研究所合作。” 观月希:“可以这样吗?” “嗯,让你带几个学生过来也是为了这个事儿。”秋水点点头。 班长他们三个显然还处在状态之外,有些云里雾里的,他们的印象还停留在白石晴狂暴后正在修养,怎么就跟研究所挂上钩了。 忍冬几次张了张嘴,又闭上,夜冉扯扯他袖子,意思是让他憋住。 秋水解释道:“因为塔的合作项目申报,需要有至少三位学生参与,也是为了鼓励学生们多方位发展。” 班长在心里琢磨了一下,总结性地问道:“所以观月老师和秋水老师,是想让我们三个参加一些科研项目吗?” “不完全是,这个项目不会真的实施。”观月希说道,“可能以后会真的做吧,但现在只是为了进天佑研究所找白石晴。” 夜冉讶异地有点没压住音量:“白石晴被带到别的地方了?” “嗯。”提及这个,观月希的心情又掉下来一点,但很快接着说道,“不过我们现在就要去救他。” “总的来讲是一件,没什么回报还可能有点危险的项目,你们三个如果不愿意的话也没关系。” 班长毫不犹豫地说:“我愿意参加。” 夜冉有些犹豫,他虽然爱跟忍冬拌嘴,但性子其实是三人中最保守的那个。 “我参加,夜冉也参加。”忍冬抓起夜冉的手高高举起。 “是吗?”秋水注意到他们的小动作,和蔼地笑道,“不参加也是可以的,要看夜冉同学自己的意愿。” “你参加的对吧?”忍冬扭头盯着夜冉的眼睛问道,“你不去吗?” 夜冉跟他对视半响,无奈地点头应道:“……我也参加。” 虽然是被半强迫拉着参加的,但夜冉的心情却比犹豫的时候更好,甚至是有些小小的雀跃。 “好,那我申请表上就写你们三个。”观月希拍板道,“太讲义气了。” 秋水含笑在旁座位上看观月希带着三个小孩。 “之后还需要给你们几个再培训一下……” …… 从卞蒙蒙再次联系观月希、观月希再找秋水老师帮忙,加速走完塔的审批流程,也花了小半个月的时间。 由于地理位置的特殊性,天佑研究所申请公派车辆入塔来接送今日访问的老师。 接待人是个和善的男老师,戴着颈带,没泄漏信息素,不知道是哨兵还是向导。 “请问你们就是今天要来参观的观月老师,和其他学生吧,总共四个人?” 观月希还特意戴上了一副无框眼镜,平日不好好系着的领带服帖地掖在领口,向导老师的那身制服也穿得极其板正。 实际上以特种星的科技水平,近视这种小毛病很早就不是问题了,但还有一些人会选择用眼镜来作为装饰品,烘托学术气质。 观月希笑道:“是的,我是观月希,申请了课题《关于外太空以及长时间在星舰中生活对于特殊人种在精神力方面的影响》,您怎么称呼?” 黑发向导嘴皮子极其利索,几乎不带喘气地念完了以上一段话。 “您好您好,刚毕业就能留在塔里当老师,观月老师您很优秀啊。”接待人笑道,“我姓张,您喊我小张就行。” “运气比较好而已。”观月希勾起嘴角,“张老师,这几位是我的学生,都是塔的特殊班学生,项衡、忍冬和夜冉。” 跟在观月希身后的就是白石晴班上的那三个小哨兵。 班长点头问好:“张老师您好,我是项衡,对精密仪器这方面很感兴趣。” 接待人伸手和项衡握手:“哎,那真是太好了,欢迎毕业之后选报我们研究所。” 忍冬心里有点发怵,虽然提前说了要带他们几个一起来,但跟着老师从邪恶组织手中营救同学什么的,这种情节他只在梦里想过。 “张老师您好。”夜冉也伸手,“我也是,一听说观月老师要和研究所合作,我太期待了。” “夜冉同学你好你好。”说完之后,接待人转头看向忍冬,“这位同学是忍冬同学吧?看起来就是个内向好学习的好孩子。” “……张老师您好。”忍冬小声说道。 夜冉听到张老师的评论,要不是场合不对他都要崩不住了,实际上平时忍冬话最多、读书最困难。 “都是少年才俊啊。”接待人感慨道,“那么请跟我上车吧。” 商务六人座小型无人车,忍冬还是没忍住,在上车的时候好奇地摸了摸车框。 “张老师,这个车不会也是你们研究所自己研制的吧?” “哈哈哈,小同学真会开玩笑。”接待人忍俊不禁道,“当然是买的研究所资产。” 夜冉瞪了忍冬一眼,忍冬噤声了。 经过两个多星时的车程,一行人抵达天佑研究所。 “到了。”张老师招呼道,不知道从哪还摸出来个导游的小旗子举着。 他笑着摇了摇旗子:“接下来,我先带你们参观一下我们研究所的部分设施吧。” 张老师还特意开了小型无人观光车,带着观月希一行人从大门开始浏览。 “咱们研究所主打一个低调,所以牌匾是放在园区内的。” 接待人对着一个光秃秃的朴实无华的大门笑道。 “朴素是朴素了点,但做研究嘛,还是要稳扎稳打,静下心来。” 观月希一路“嗯嗯您介绍的真好,您说的对,是这样的。” 哪怕他心里再着急,面上也没显露半分,演出了一个完美的耐心且挑剔的合作者态度。 再往里,整个研究所呈现一种冰凉的建筑风格,占地面积虽然没有塔那么夸张,但也媲美一个小镇的大小。 接待人笑呵呵地接着说道:“观月老师能想到跟我们这么默默无闻的研究所合作,真是让我感到意外啊。” “怎么会,之前就听过天佑研究所的大名了。”观月希弯了弯眉眼,把锐利都藏在平光眼镜后。 “一直都听说你们都仪器制作的非常精密,而且绝对是特种星上最早做仪器的一批单位。” “对,仪器。”接待人哈哈一笑,“这个才是今天的重头戏,瞧我,光拉着你们看咱们研究所的环境了。” …… 白石晴被带进研究所之后,除了抽血以外就是检查,在塔没做成功的精神检测也做了,检测结果他没看到,也不太在意。 研究所似乎还没决定好要怎么实验,每日只有例行检查和机器人送一日三餐。 但研究所给他的待遇远远没有塔的观察室好。 单向玻璃的房间,冰凉的超金属加固过的墙壁,仅仅摆了一张死死嵌在地上的床,没有其他家具和摆件,生怕哨兵拿什么东西就能破窗而逃。 实际上以哨兵的战斗力,徒手也能轻易破墙而出。 所以研究所又额外给白石晴注射了药剂。 灰发哨兵将蛇尾一圈圈盘起,窝在床上以保持体温。 蟒蛇作为冷血动物,无法控制自身的体温。 哨兵虽然是人,但因为精神融合态也呈现出了很多蛇类的特性,不至于完全变成冷血动物,体温也比往常低了很多。 观察室里很安静,甚至有一些死寂。 如果有人在观察墙的另一侧,就会发现哨兵极其安静地闭着眼睛,一动不动像是冬眠一般。 白石晴默默延伸着听觉,研究所的墙壁显然也是花了大功夫制作的,不知道塞了几层隔音材料,听力延展到极致,也只有隐约的动静。 他像耐心的猎人,每天都在抽丝剥茧般地获取信息,渐渐拼凑出一点研究所的面貌。 “……” 哨兵突然睁开了绿色的蛇瞳,在监控看不到的地方,他的眼里满是不可置信。 是链接出了错吗? 初级结合经过近三个月的时间,效果已经逐渐衰退,但是他为什么在这个时候感受到向导的靠近? 距离又远,结合时间又长。前两天几乎感觉不到链接的时候,白石晴不知道是怎么劝说自己忍受下来的。 他的眼前突然如同重瞳一般多套了层视野,晃动的在阳光照射下的水泥地面,像全息投影叠加在惨白的地面上。 白石晴的耳边也出现了模糊的声音。 “张老师,这一片是什么建筑?” “啊,这是我们员工的食堂,一会儿中午要不要在这用餐,我们研究所的饭还蛮不错的喔,不像一般公司是预制菜。” “张老师,我还想问问咱们研究所招聘标准是什么啊?” “项衡同学对我们感兴趣那就太好了,等后面咱俩加一下联系方式,我给你发一个我们研究所的网址。” “项衡,还不快谢谢张老师?” 是观月希的声音。 作者有话说: 观月老师:白石白石,把你的尾巴垂下来,让我上去。 不出意外的话下章就能再见面了(应该吧) 第35章 一家人就要整整齐齐[VIP] 值得吗? 最开始的冲动和焦虑淡去之后, 这是观月希问自己的第一句话。 前天哨兵还如同一条温顺的蛇,靠在他膝上。 对视时的悸动和心跳还历历在目。 白石晴被带走之后的愤怒和焦躁如芒在背,促使观月希不计后果不多思量就行动起来。 观月希是个机会主义者, 在《鬼猎人》中他很擅长当鬼怪, 钻系统的漏洞、钻玩家的漏洞,推理和解密他也样样都行。 《迷航》也是, 舍不得孩子套不到狼, 赢是要冒险的, 但现实不是游戏。 一个认识不到三个月的哨兵真的值得向导冒险吗? 观月希可以选择不再管这件事,甚至白石晴也是如此希望的, 至少从表面上来看。 占有欲写进dna的哨兵却选择推开向导,让观月希呆在安全的地方, 自己转身回到本来逃离了的地方。 向导想到哨兵看向他时的那双碧绿色眼睛,抿了抿唇,垂下来的黑色发丝遮去了他的眼睛,也掩住了他的思绪。 这是观月希没有跟旁人说过的纠结。 这样是对的吗? 哨兵本人做的安排, 从道德上观月希完全可以不管他了。 你会后悔吗? 观月希不知道。 白石晴走了,向导不用再担心会被半夜夜袭, 也不用担心有个爱啃人的哨兵对他的脖子虎视眈眈。 观月希的未来已经像他学生时代期望的那样平顺,父母开明, 在塔实习后他也能顺利获得梦想的职业。 你甘心吗? 交融气息的那一个吻, 哨兵脸颊柔软的触感,缠在观月希腰上的蛇尾。 向导听见了自己心里那盏天秤倾斜的声音。 他不认为自己能在之后心安理得的享受剩下的人生、忘掉关于白石晴的一切。 所以为了不要后悔,不要内耗, 想做就做, 真被研究所抓起来关上,也当实验体, 真的死了又怎么样。 观月希没法说清楚自己现在对白石晴到底是什么感觉,但至少作为向导那一面的他,不会以这种形式放弃他的哨兵。 …… 向导至少在被扔进观察室前都是这么想的。 观月希:“……” “观月老师,我们安排了观察室给您小住。”张老师笑容跟初见面时一样热情。 向导看了看这家徒四壁的冰冷观察室,除了床没有任何家具,眉毛一跳。 这个环境还好意思邀请他小住? 观月希深吸了一口气,问道:“我的三个学生呢?” “我们只想请观月老师做客,不受欢迎的客人,也不能泄漏我们的秘密,对吧?” 观月希眉毛都没动一下,平静地问:“你处理了他们?” “是的。”张老师大大方方地说,“就是你想的那个处理。” 观月希面不改色,精神域里的黑曼巴抖着尾尖嘶嘶,对着空中大展毒牙。 向导按住了精神域里焦躁不安的精神体。 “有点意外,你们不缺实验体吗?多了三个免费的年轻小哨兵材料不好吗。” “他们不太符合我们的标准。”张老师略带遗憾地说。 “什么标准?”观月希问出来的语气就像在问中午吃什么。 “这就先不能跟您讲了。”张老师笑了。 张老师又说:“实际上从观月老师你递交申请的那一刻,我们就知道你是谁了。” “哦?我有什么很特殊的身份吗?”观月希反问道。 “你是白石晴的唯一匹配向导。”张老师笑眯眯的,一点都没有被打探消息的生气。 观月希瞧着看装傻没什么用,人家都把他关起来了。他就着观察室里的床一靠,神态自在地像随口一问。 “白石晴人呢?” “在别的观察室里,跟老师你的待遇差不多。”张老师笑道,“顺便想请观月老师多多配合我们。” 观月希懒懒靠在床边,问道:“为什么?” “我们可能不是很舍得伤害你,但是你的哨兵……”张老师顿了顿,又笑道,“我们给他的心脏上注射了炸弹。” “就算是S级哨兵心脏被炸碎也活不了吧?” “……” 观月希的心脏像是被人突然攥起来,紧紧捏在手心,一下子没喘上气。 他的肩颈微微僵了一下,只有一瞬,又很快放松下来。 观月希也笑:“是吗?那我可太怕了,不会也给我注射吧。” “总之,等明天或者之后见面的时候,还请观月老师多多美言啊。”张老师的笑像固定在脸上,“哨兵都会很听向导话的。” 张老师转身离去。 观月希被关起来,他猜想研究所或许会迫不及待采取数据,但是吃了睡了两回合之后,无人问津。 他无聊得快跟精神域里的黑曼巴抢老鼠抓了,精神域里的草皮都被他揪秃了一块。 向导在自己精神域里骚扰精神体,表面上看他就安安静静躺在床上闭目养神。 “唉,蛇,你说抓了我就为了干花粮食钱养着?耐心真好啊,这都第几天了,还没把我拖去实验。” 蛇死死钻进了向导够不到它的树丛里,躲避观月希发出的噪音。如果它能张嘴,大概第一句话是要让观月希闭嘴。 观月希在床上翻了个身,悻悻地放弃了接着骚扰精神体。 他接着去研究那股萦绕在他鼻尖的信息素了。 向导的鼻子按理说是没有哨兵那么灵的,但从进入研究所开始,一路走来,观月希总是闻到若有似无的咖啡味,淡淡的醇香。 当时观月希一边笑着跟张老师说客套话,一边细细分析着闻到的信息素。 太淡了,还好观月希信息分析课成绩好。 哨兵的身体状态闻起来不太好,嗯,浅浅的焦躁……还有欣喜? 向导有些怀疑自己的判断,哨兵在研究所里过得乐不思蜀了,还是怀念实验室了? 随行的其他四人也是特殊人种,观月希借着班长跟张老师搭话的时候,在腕上终端隐蔽地打字给夜冉看。 【你闻到白石晴的信息素了没?】 夜冉神色紧张地瞄过来,然后小幅度地摇了摇头。 “快到午饭时间了,三位同学要不先去我们的食堂?”张老师笑着说,“观月老师,我有一些特别的东西想请您看一看。” “那我可太期待了。”观月希笑道。 “观月老师……”班长张嘴想要说点什么。 “你们放心去吧。”观月希对着班长他们摆摆手,又对张老师说,“不会耗太长时间,对吧?” “对,我同事会带你们去食堂的。”张老师招来了一个跟他制服一样的研究员。 班长他们三个有些担心,但不好露在明面上,只是跟着张老师的同事走了。 回忆到这里,观月希小小地叹气。 不知道张老师说的是真的假的,小哨兵三人组真的会被处理吗。 是他少算了一步,不然怎么说也坑蒙拐骗不让他们三个跟着了,研究所需要的也只是他而已。 观月希更愿意倾向于三人还活着,送到手的人质也没必要立刻就杀掉。 项衡三人跟着张老师的同事走后,观月希问:“张老师想要给我看什么?” “一些我们研究所的特殊仪器,能在外太空中照样使用。” 张老师说着,将观光车往研究所院内更深处开去。 里面的建筑风格延续了研究所的冰冷且简约的风格。 观月希跟着张老师越往里走,越偏。 等走到一扇敞开的观察室门前,不知不觉身后已经冒出个五人小队,清一色的制服、脖子上都有没有颈带,均是训练有素的普通人,观月希一眼就知道这是专门为他准备的。 之后他就被迫住进观察室里了。 向导一直数了五天,他自己的精神域里也没有日升日落,只是凭着送饭的次数猜的时间。 他腕上终端被研究所的张老师收走了,还好观月希来之前,先搞到了一个迷你终端藏在身上,功能简陋,只能拍照、定位、通讯和看时间什么的。 先前观月希一直担心会被发现,从来没有掏出来过。 他动作隐蔽地扫了一眼时间,已经过去五天了,跟他估计的也差不多。 观月希重新藏好终端,闭目养神。 实在是无聊,他想到远在天边的观子明老师,在心里吐槽他爹,儿子都被研究所抓起来了,还在玩消失啊。 直到这次开门时总算不是机器,而是人的脚步声。 张老师站在门口,笑着打招呼。 “观月老师,这几天过得还好吗?请跟我来吧。” …… 被观月希吐槽的观子明老师,却到了一个观月希绝对猜不到的地方。 “子明,好久不见。” 观子明的背影跟观月希有五分相像,虽然观月希脸长得像妈妈,但他不笑时候的气质更像爸爸的气质。 黑发男人手撑在桌上,此时他就算戴围裙,也不会有人认为他是家庭主夫。 “好久不见,就这么没有诚意吗?” 观子明面前的此时是一个巨大的等身屏幕,屏幕上的人头发已经趋近花白,中短发披散在肩头,眼角是细细的皱纹,面目冷静而沉稳,靠在一张椅子上。 她满含歉意地说:“抱歉子明,你知道我没法进行长途的星际旅行的。” “……”观子明沉默,本来有些不满的冲劲儿收敛下来,“我没想到在这还能碰到你。” “是啊,毕竟这里已经被研究所废弃了。”屏幕中人慢慢地说道。 “不废话了。”观子明说,“你有白石晴的研究记录和资料吗?” …… 观月希被张老师带着七拐八弯到了一个实验室门口。 实际上这些走廊上的门都长得一模一样,观月希都不知道他们这群研究员是怎么区分出来。 随着送餐,还附赠清洁喷雾,所以观月希现在的衣服除了有点儿皱巴,没有异味。 向导单手插在风衣口袋里:“就你一个人带我,也不怕我挟持你当人质?” “你会吗?”张老师笑道,“我跟观月老师的匹配度没有到会被精神攻击的程度吧。” 观月希眼神还落在走廊一成不变的墙壁上:“这可说不好。” “就算你能攻击我也不会攻击的,你的哨兵还在我们手上呢,我对研究所也没那么重要。”张老师说道。 “来,我想你应该很想念你的哨兵了。” 随着张老师话音落下,观月希面前的门打开,他一眼就看见了屋里一堆仪器后面、在玻璃另一端的灰发哨兵。 作者有话说: 差点儿没写到见面,单向见面也是见面! 第36章 重逢[VIP] 观察室里有一整墙的镜子, 但那其实是单向玻璃,哨兵不知道有没有人在背后盯着他的一举一动,他猜有吧。 单向玻璃比起透明的玻璃更可怕的一点, 在于白石晴随时随地能看到自己那条蛇尾, 一个人形上身下面却拼接着一条十几米长的蛇尾,非人的蛇瞳, 分叉的蛇芯。 自己在别人眼里的样子在镜子上分毫毕现, 而且人盯久了镜子, 会怀疑自己的存在。 我是我吗,我是谁, 你又是谁? 白石晴却在想,向导会害怕他这样吗? 他还记得狂暴时旁人恐慌的眼神, 那些窃窃私语在哨兵的耳力听来,就像在封闭寂静的房间里大声喊叫。 好像不是第一次这样了。 在白石晴记忆里,也有对男女的尖叫极其刺耳。 “怪物!我怎么会生出这样的小孩!” “他以前明明不是这样的,好麻烦, 哨兵向导这种怪物就不应该存在。” “我们送走他吧。” 白石晴心情平静得吓人,他觉得向导不会这样。 因为观月希在跟他呼吸交接的时候, 白石晴在他灰蓝色雾蒙蒙的眼里,看见了惊讶、担心、百感交集, 唯独没有厌恶。 亲起来极软的唇, 会在学生犯错的时候挑剔。 向导生气的时候也很好看,平时上翘的嘴角会往下撇,语气是硬邦邦的, 但精神链接里传来的波动全是关切和担心。 观月希是害怕过一瞬, 害怕才是本能,但他会在恐慌之后克服本能来救哨兵。 特殊人种是一群被本能支配的人, 老天用匹配度来告诉他们谁是合适的人,省略了试错成本,与此同时,他们又要一生跟本能作斗争。 …… 灰发哨兵在跟观月希这几天住的差不多的观察室里,也只有一张床。 白石晴长长的蛇尾在地上甩动,隔着玻璃盯过来。 “我们给他注射了能解除精神融合态的药物,不过如你所见,效果不大。”张老师耸了耸肩,“他本人的配合意愿也不强。” 半个月未见,白石晴的样子没什么变化,没有缺胳膊少“腿”,蛇尾的鳞片也没掉一个,以哨兵的恢复力,胳膊上更不可能看到针孔什么的了。 观月希想,他现在又见到哨兵了,但是自己也被关进来了。 研究所目前还没有什么大动作,但之后会怎么样呢。 心里那根弦松懈下来的时候,向导才发现自己之前其实一直在焦虑,像热锅上忙忙碌碌的蚂蚁,在几方势力里周旋,保持着冷静地评估、合理的安排。 人从紧张状态回到了安全的环境,观月希突然开始觉得累,哪怕现在还站在张老师面前,但他一根手指头都不想动。 情况并没有好转,但至少他现在见到哨兵了。 张老师手中掏出个遥控器,展示了一下。 “这是面可以调控的玻璃,目前是单向玻璃,我们能看到他,他看不到我。” 观月希评价:“真变态。” 张老师不置可否,说道:“观月老师和他的初级标记快消散了吧,我想你也很希望白石晴能变回来?” “我们推测,你们在再次标记之后,白石晴的精神融合态就会解除,” 观月希抱着手:“如果我不愿意呢?” 张老师有恃无恐:“炸弹的事情观月老师还没忘记吧?而且,实验我们都会准备plan b的。” 向导的精神鞭和张老师的注射器几乎是同时出手,黑曼巴在半空中闪现,张嘴露出了锋利的毒牙和漆黑的口腔,堪堪擦过张老师的手背,留下一道红痕,又飞速消失。 “嘶……确实是很疼。” 张老师的笑没保持住了,他现在脑瓜子嗡嗡的,松手扔掉了手里的空注射器。 “精神攻击名不虚传。” “我不能吃亏啊。” 黑发向导一手撑在桌上,一手捂着脖子笑,很是张扬。 “就算咱俩只有一成匹配度,我也有自信能把你抽的嗷嗷叫,早就忍你不爽了。” 观月希:“而且人跟香蕉还有50%的基因一致呢,除非张老师你连香蕉都不如,或者是少见的黑暗哨兵体质?但黑暗哨兵就不会在这里当研究员了吧。” 观月希和张老师对峙的时候,巨响伴随着单向玻璃突然强烈地震动,连带着向导手下的桌子都晃了一下。 灰发哨兵沉着脸,蛇尾紧紧绷起,腰腹带动发力,漂亮的腰线弧度一闪而过,拧身、转腰、甩尾。 “咚!” 挡在他和向导当中的阻碍开始裂缝。 张老师神色大变,眼睁睁看着能抵挡千吨级炸药的特质玻璃在哨兵的重击下开始动摇。 “那就祝观月老师和哨兵结合快乐吧。” 张老师落下一句,匆匆从大门离开。 关门落锁的那一瞬观月希捕捉到了张老师急匆匆发送的语音通讯。 “重新评估实验体t-071的体能强度。” 观月希在赌,赌研究所会不会那么舍得直接销毁他跟白石晴,现在的结果嘛……赌赢了也没赌赢。 向导松开捂着脖子的手,浑身开始发热,脸颊染上了一抹嫣红,耳朵也在发烫,白石晴的信息素顺着单向玻璃的一小道缝隙飘散过来。 咖啡的醇香比之前萦绕在观月希鼻尖的更直接。 是激发结合热的药剂,这会儿可没有观月希在荒星上备的那种抑制剂了。 向导的结合热很快会激起匹配哨兵的,除了结合没有别的非药物手段解除。 向导感觉到自己身上的信息素不受控制地逸散,柠檬味儿很快充斥了整个实验室。 “他哨的……”观月希拧眉摸到了刚才被扎的针孔,已经肿起小包,低声骂道。 观察室里空间太小,白石晴不好发力,他再次后退一点,蓄力,折身,蛇尾重重地落在刚才相同的击点上。 哗啦啦玻璃落地的脆响,在观月希听来也是难得的痛快,如同打破了心上久箍的枷锁,在闷热的暖房里猛吸一大口冰凉清新的空气。 要是哨兵还是双腿的时候,估计回旋踢也会很帅吧。 观月希谴责了一下自己突然色欲熏心的脑子。 如果可以的话观月希也不想这么干,这该死的实验室百分之百有摄像头,说不定背后有十多个研究员正盯着他俩,这样当众标记跟在大街上裸奔有什么区别。 破窗而出后,哨兵几乎是一瞬就滑到向导面前,动作快得在向导眼里要留下残影了。 碎玻璃会扎到哨兵的蛇尾吗?观月希抽空担心了一下,视线扫过白石晴的蛇尾,在光下有种漂亮的晕彩,鳞片都完好如初。 只是真的到观月希跟前的时候,白石晴却停下了,面对散发着结合信号的香喷喷的向导,他在克制自己。 “过来。” 黑发向导向他的哨兵招手。 这样的动作在这种情况下,对白石晴来说几乎是直白的邀请。 然后他就听到向导说。 “标记我。” 相比三个月前观月希还没来得及反应、半夜黑灯瞎火的、不清不楚地就被啃了,这次他感知清楚得多。 这破研究所也是真不嫌费电。观月希在心里骂道。搞得灯火通明、白晃晃的灯光在地上的反射晃得他眼睛疼。 向导扒在一个冰凉的不知道干什么、应该是做实验用的台面上,白石晴压着他。 观月希那句“标记我”跟往可乐里扔了曼妥思一样,一阵天旋地转后他就被哨兵按在桌子上。 白石晴的精神体怎么不是狼,蟒蛇有这么馋吗? 向导脑子里胡乱想着杂七杂八的,催眠自己忽略掉哨兵微凉的鼻息喷在他脖子上的不自在。 观月希脑子里从研究所抱怨到塔,一砖一瓦都要被他骂一遍。 哨兵不知道从哪扯了块布,盖在自己和向导的上半身上,投下了一片神色的阴影。 观月希心里有了点安慰,至少没给摄像头直播全程,但是这样半明半暗的昏暗光线,显得他跟白石晴的距离更加暧昧了。 观月希的心里有点砰砰打鼓,自愿式被标记对他来说还是头一回。 胡思乱想之下,向导猝不及防地被白石晴舔舐上后颈,打了个激灵,从脖子麻到后腰,哨兵微凉的蛇芯舔在那块敏感的腺体上。 因为太着急,观月希还没来得及摘颈带,黑色的颈带被白石晴半扯下来,跟向导白皙的后颈形成了鲜明对比。 白石晴也渐渐被柠檬味儿的信息素勾起了结合热,他隐隐感觉到向导的走神,有些不满地抓上向导的手,半强迫性地把自己的手指插/入到观月希的五指间,以从上覆盖的方式把向导的手按在桌上。 (亲爱的审核员,一切行为都在手和脖子上,没有任何其他接触) 观月希下意识挣扎了一下,又被哨兵按在那块被他捂热的台面上,向导浑身一颤。 透过台面间的缝隙,观月希看到哨兵的蛇尾也象征着不满地抖动起来。 白石晴在这块甜美的肌肤上吮吸舔舐,却迟迟不下牙。 哨兵的蛇尾慢悠悠地绕回来,顺着向导瘦削的脚踝往上缠绕至小腿。 向导被他磨得脖子连着脸红成了一片,颤声咬牙骂道:“能不磨蹭了吗?” 白石晴被向导催促了,这才下了牙,咖啡冲进了柠檬里,泡出来一壶柠檬美式。 观月希骂完就后脖子一阵疼痛,但因为被哨兵舔麻了,疼得不那么明显,反而生出一点别的暧昧意味。 向导咬住下唇,压住了唇间溢出的声音。 哨兵闻到他的向导重新染满他的味道,淡化的精神链接又重新加固,终于满意了,之前那些焦躁不安、暴躁嗜血,如同轻飘飘倒了一盆凉水浇灭。 这次白石晴啃的比第一次留情多了,哨兵恋恋不舍地舔去残留的少量血迹。 观月希两眼发黑,不住喘息着,要不是被哨兵拎着,他就要整个人都趴在台面上了。 白石晴就这么安静地站在他身后当人体支架。 缓了好一会儿之后,向导想起来之前张老师说的事情,他拍开了哨兵的手,起身整理自己被压的皱皱巴巴的颈带。 观月希问道:“你还记得,他们有给你注射什么奇怪的东西吗?” 白石晴:“我不知道。” 哨兵现在浑身上下就写了四个大字,安详平和,只要不跟向导分离,让他干什么都行,天塌了也没事。 观月希有些不放心地把手贴在哨兵的胸口,隔着柔韧又有弹性的胸肌,哨兵的心脏极其有力地在他手下跳动着。 白石晴就乖乖给他检查。 “张老师说给你心脏安装了炸弹。”观月希拧眉,“不知道他说的真的假的,去找蒙蒙看看能不能给你检查一下。” 哨兵刚标记完的好心情突然没了,这会儿不讲理的占有欲,让他不想从向导嘴里听到任何其他人的名字,哪怕是女性向导卞蒙蒙,哪怕找卞蒙蒙也是为了他。 从链接里隐约感觉到哨兵想法的观月希:“……” 不是,哨兵的占有欲这么不讲理吗,白石晴之前也不是这样啊? 观月希选择不计较这个,转而问道:“你的蛇尾能收起来了吗?那个谁说标记完了你就能控制精神融合态了。” 白石晴沉下心来去感应他的森蚺,本来毫无回应的精神体,在哨兵和向导重新标记之后,又有了若有若无的一丝回应。 哨兵去勾他精神体反应的那个小尾巴。 勾上的那一刻,白石晴好像知道他的精神融合态为什么不受控制了。 精神体本应是自己的另一面,是本人最忠实的伙伴,但白石晴却打心眼里是拒绝他的精神体的。 来自父母对他哨兵身份的否定、旁人对他的恐惧和厌恶,常年未曾认识到的自己,累计起来就在精神体的身上呈现。 森蚺吃掉了他最厌恶、最痛苦的记忆,又把记忆一直保存到现在,在白石晴精神域破碎的时候本能地保护好记忆,等精神域修复后又一点点吐出来。 作者有话说: 俺们白石晴不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是有父母滴。 第37章 飞檐走壁[VIP] 向导眼睁睁看着哨兵赤裸的腰腹处, 渐渐浮现出一个森蚺蛇头的形状,从皮肤下面钻出,拉扯出明显的鼓块, 森蚺棕绿色的鼻尖已经初见形状。 观月希:“……” 白石晴一直没穿衣服, 只是因为蛇尾所以观月希一直没太在意这点。 现在哨兵要跟森蚺分开了,岂不是他的下半身…… 观月希突然反应过来, 大惊失色。 他抓起台面上那块布就往白石晴腰上围去。 指尖触及到布料柔软的触感, 观月希想起来刚才他跟哨兵在这块布下做过什么, 他脸上一红,又装作没什么。 观月希扯着布在哨兵腰上围了一圈, 盖住了可能会泄漏的春光。 从森蚺的头部开始,一点点拉扯分离开, 精神体仰头挣扎,白石晴如同在蛇身里扯出双腿的鲛人。 分离到底的时候,许久不见的森蚺从哨兵的“围裙”底下钻出来,亲热地蹭上向导的小腿, 用头去撞观月希的手。 白石晴围着向导给他临时扯出来的“裙子”,光着精干的上半身, 腰腹曾经跟森蚺分离地方的皮肤光滑如初,他赤脚踩在研究所光滑的地面上, 倒是接受良好。 观月希非礼勿视, 扭头去翻边角的柜子:“他们这个观察室就没两件衣服穿吗,我给你找找……” 实际上观月希摸是摸过哨兵结实的肌肉、初级标记也标记了,但就是莫名别扭。 当裸奔的本人坦坦荡荡的时候, 害羞的就是旁人。 在向导翻箱倒柜的时候, 森蚺一直在他脚边依依不舍,结结实实堵成一道蛇墙。 “我找到了一套这个……” 观月希扒拉出来一套衣服, 想递给白石晴的时候,却被森蚺绊了脚,转身一个踉跄,他的脸跟白石晴赤裸结实的胸膛直接来了个亲密接触。 白石晴的手在观月希腰上扶了一把,等观月希站稳了也没有放手,热度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服传递到向导的腰部。 “……” 观月希相当怀疑,这是不是一起哨兵精神体和本人联合策划的犯案。 向导站直身子,把衣服拍到哨兵怀里。 “八成是哪个研究员放这里的吧,你看看能不能套上。” 在白石晴穿衣服的时候,观月希偷偷摸出迷你终端,给卞蒙蒙发消息。 他终端里提前存储了卞蒙蒙发给他的研究所地图,但是问题是观月希也不知道,现在他们究竟在哪个楼里,白石晴应该更不知道了。 柳仓给观月希他们提供了技术支持,迷你终端也经过柳仓的手改造过,还拉了个群聊。 观月希决定把这个问题抛出去。 【观月希:我找到白石晴了,但有一个问题。】 【卞蒙蒙:你终于出现了!我的天,好几天了。】 【观月希:我不知道现在这是几号楼。】 【柳仓:该我出马了嘿嘿,你的定位在12号楼。】 【卞蒙蒙:啊!我就在这。】 【观月希:白石晴被注射了炸弹,蒙蒙你能处理吗?】 卞蒙蒙还没回复,柳仓先敲了三个问号出来。 【卞蒙蒙:……我想想啊,或许可以,不过需要仪器,你到四层等我。】 “接下来怎么办?” 套完衣服的哨兵又凑过来。 观月希左侧是白石晴本人,右侧是黏人精神体,被夹击个严严实实。 向导低头扫了一眼。 衣服的原主人比白石晴体型小不少,裤腿短一截,露出哨兵结实的脚踝,衬衣也是留了最上面俩颗扣子没系。 “过来。” 观月希招手,替白石晴系好上一颗扣子,顺手在链接中调节了下白石晴的触感。 哨兵因为过于灵敏的触觉,为了减少哨兵精神上的负担,衣服通常是特制的。现在没这个条件,向导就接管了白石晴的感官。 链接在作战的时候也有好处,共享感官后像多了一双耳朵和眼睛,向导可以引领哨兵发挥出比平时多上十倍的实力。 “我们先从这里出去。”观月希快速比划了几个手势,这是一套塔里的秘文,专用在避免敌方窃听的时候。 向导传递出的信息是:【去四楼,蒙蒙也在。】 “然后就是这个家伙了。” 观月希一指门旁边的感应器。 “这个应该是气压门,把电路破坏后就会自动打开。” 观月希说完,在两人之间用了个刁钻的角度比划了一下。 这是个警示要提高警惕的手势。 白石晴点点头。 就算他没有学到,从精神链接里也能感知到向导的意识。 结合后能感知到的程度跟匹配度有关,像白石晴和观月希的匹配度,永久结合后大概是能直接在心里对话的程度。 观月希站在门边,贴于墙侧,也是白石晴一抬手就能接应的范围里。向导提前把黑曼巴放出来,精神体处在半实半虚的状态,潜伏在墙角的阴影里。 白石晴单手攥紧,一拳下去,脆弱的感应器在哨兵的重拳下,脆得如同纸糊般,发出滋滋啦啦的电流声,门开了。 向导屏住呼吸,看向走廊。 但外面没有观月希预想中的十几人小队,或者是枪林弹雨,走廊上空无一人,张老师也不在这里了。 但就在观月希这口气儿还没松完的时候,哨兵的耳朵像猫一样动了动,扑过来捂住了观月希的头,躲闪过一波机器探头的射击。 射出的麻醉针打在实验室里的仪器上,噼里啪啦的碎裂声炸开,残渣碎片掉落在地上。 观月希从白石晴的怀里缝隙中看见,本来平滑的走廊墙壁上升出了两排炮管,黑漆漆的枪口直冲着观察室的门口。 哨兵没有犹豫,单手扛起观月希,矫健一跃,翻过了第二波射击。 白石晴的移动速度过快,观月希耳朵里只剩下呼啦啦的风声,他眼前一花一闪,刚才观察室的门口就已经看不见了。 观月希没想到他也有晕人的一天,在哨兵身上像在奔驰的猎豹身上,但观月希是倒着被扛的。 上一次白石晴扛着他跑,还是在玩《鬼猎人》的时候,现实的触感比游戏的更强,白石晴的速度也比他是平民“青石板”的时候更快,换句话说,就是颠簸感更强。 观月希表情痛苦地拍了拍白石晴的后背,哨兵心领神会地把他从肩上一滑,改成打横抱起,换姿势的途中还闪过了一排麻醉弹。 白石晴就这么恍然无人之境,虽然确实没有人,只有冷冰冰的炮管子,对着哨兵和向导狂喷着弹药。 一时间也不确定上楼的通道在哪,电梯又需要刷所内员工的权限。 白石晴干脆将观月希背在身后,一肩撞破窗户,另辟蹊径,从外墙往上攀岩。 研究所的建筑表面太过光滑,没有着力点?没关系,哨兵直接仗着皮糙肉厚,徒手在外墙上掏洞,几个翻跃,就带着向导窜进四层。 观月希不得不感慨,哨兵真的是老天钦点的战争武器,这么一通折腾下来,白石晴呼吸都没乱。 卞蒙蒙正小心从实验室出来,对上破窗而入的白石晴和观月希,她的表情可谓精彩绝伦。 她目瞪口呆地说道:“啊……你们的出场方式……” “走。” 观月希没时间跟她多说,因为他余光瞥见四层的机械守卫也开始出现了。 观月希有哨兵身上头等座的待遇,卞蒙蒙就只有被白石晴单手提着后颈,翻过守卫机器人。 “停停停。”卞蒙蒙连声喊道,“就是这里!” 白石晴急刹车,卞蒙蒙用自己的门卡权限刷开门,三人窜进实验室,把炮火和攻击都关在了门外。 “等一下,我调一下仪器。” 卞蒙蒙一进屋,就扑到了一个外观极其复杂的仪器面前,手指纷飞,灵敏地操作着。 短短几十星秒,在观月希等待卞蒙蒙操作完的时候,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她长舒一口气,停下了手里的操作。 “好了!白石晴你躺上去。” 仪器的台子很冰、线条也十足的刚硬,白晃晃的无影灯也勾起哨兵一些不太好的即视感。 但白石晴面上没什么表情地解开胸前扣子,直接坐上台子,行动间毫不拖泥带水,干脆躺下。 白石晴的手却摸到了跟实验台完全不一样的触感,是柔软且温暖的手。 观月希握住了他的手。 白石晴抬眼看向观月希,黑发向导对着他笑了笑,见已经有仪器启动的嗡鸣声,向导就又把手收回去了。 卞蒙蒙对观月希解释道:“首先是扫描他的注射的位置,再打一束能量波,把传感器破坏掉,才能取出来。” “不过这个仪器我也是第一次操作……”卞蒙蒙不是底气很足地说道,小心看了眼观月希的神色,“不确定能不能成功。” “没事,你先试试吧。”观月希安慰她。 扫描结果确实如张老师所说,有一枚微型炸弹附着在白石晴的心脏上,正随着哨兵的心跳一起一伏。 卞蒙蒙低头又开始飞速敲起了键盘:“稍等我再确认一下炸弹的型号。” 她头上的汗珠都要急得滴下来了。 观月希感觉自己的心也在跟着怦怦跳,屏幕上白石晴的心率却很稳定,持续保持在55次/秒左右的心率。 虽然拆弹的过程听起来很简单,但炸弹是跟着心跳有颠簸的,需要精准的击碎那不足一毫米大的传感器,并不伤害到哨兵的心脏。 “嗯,应该是普通型号,没有其他复杂设计,按照我刚才说的流程来就行。”卞蒙蒙擦了擦额头的汗,“接下来尽量保持白石晴心情平稳,不要有大的波动。” 观月希没有特意去说什么,有时候越说不要紧张越容易有反效果。 向导只是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卞蒙蒙面前的屏幕,又极力劝自己放松下来,不让他的紧张传染给哨兵。 人工智能自动校准至白石晴心跳的频率,在他心脏跳动的那一瞬,打出了能量波。 观月希看不出来是成功还是没成功,只能盯着卞蒙蒙等她发话。 卞蒙蒙长舒一口气,她撑在台子上的手也在微微发抖。 “好了,之后取出来就好了。” 机械手上夹着一根长长的针状物,仔细一看尖端还有微型夹子,仪器从白石晴的胸口下针。 黑发向导一直盯着仪器,拧着眉头,直到那枚小小的炸弹真的被从哨兵的心脏上扒下来之后,才露出了个笑容。 “我觉得我这份工作也算做到头了。” 确认结束后,卞蒙蒙直接没什么形象地坐到地上,脸上写着两个大字“心累”。 “不过没关系!这工作谁爱干谁干,我不要再当实验室女工了,我要重回我热爱的图像事业!” 白石晴从实验台上起身,重新系好衣服扣子。 哨兵的危机解除之后,观月希也有心思规划点别的事儿,他扫视了一圈实验室。 “我有个想法。”向导突然笑得很灿烂,“我们炸研究所,怎么样?” 作者有话说: 下章大概研究所篇就能结束了~ 第38章 火烧研究所[VIP] “炸研究所???”卞蒙蒙从地上一骨碌爬起来, “天啊,不光辞职还送工作单位上天,我想都没想过。” 观月希挑眉:“一个字, 炸吗?” “炸!”卞蒙蒙兴奋了, 她又想起来一个问题,犹豫道, “你想怎么炸, 我们研究所有防火灾系统。” “有办法。”观月希指了指墙壁。 卞蒙蒙有些疑惑:“墙?” “对, 走廊墙上有这么多可伸缩炮台,它们的弹药是哪来的?”观月希笑道, “所以墙内一定有能源管道和弹药储备。” 卞蒙蒙锤手,眼睛一亮:“对了, 我们研究所因为有很多实验仪器,所以消防系统是用干粉泡沫灭火的。” “不过炸楼的话,我同事他们怎么办?” “是个问题。”观月希赞同,“你不是说有火警系统吗?我们先搞一点小动静, 拉响防火警铃,让研究员们撤离。” 卞蒙蒙:“我担心警铃响的程度不够……” “嗯……让柳仓帮忙, 怎么样?”观月希想到了人选。 【观月希:有办法入侵到研究所的火警系统吗?】 【柳仓:接火警干什么?】 【观月希:整波大的,干不干?】 【柳仓:说到整个大的我就来劲儿了, 可以, 但需要你们那边给我一个接口。】 【观月希:要什么样的接口?】 【柳仓:能连上研究所内部网络的。】 【观月希:我和蒙蒙想想办法。】 经过这么长时间,研究所的活人也该反应过来,机械守卫对于S级哨兵这种怪物毫无作用, 观月希不知道他们会不会规划其他什么。 时间紧张, 卞蒙蒙开始跟柳仓对接怎么让他连上网络,观月希和白石晴先研究炸药。 哨兵在旁一切都是听向导的, 指哪打哪。 在观月希的指挥下,白石晴指尖发力,抠住墙壁接缝处,一片金属墙面就像纸一样被撕了下来,露出了里面层层电路和管道。 “我看看啊。” 观月希嘴里叼着从实验室摸出来的应急手电,向洞口内探头。 错综复杂的管线让人看着晕头,向导应对起来却很熟练。 “你会这个吗?” 观月希把手电筒从嘴里拿出来,单手照射着,目光还停留在墙壁内部,嘴上回答着哨兵的问题:“开星舰的时候学了一点,万一有点儿小毛病还能自己修一修,不至于在宇宙里飘着等死。” “这里,取出来的时候小心一点。” 观月希指着被掩盖在交错电线下的箱子。 向导还翻出来了绝缘手套给白石晴戴上,指挥着白石晴小心翼翼地把箱子取出,放到地上。 如此这般重复,又撕了几块墙皮,哨兵把这间实验室面向走廊的部分搜刮干净,柳仓那边也成功接管了研究所的火警系统。 柳仓有些得意洋洋地在群里发消息。 【柳仓:估计没什么人想着黑火警系统吧,没有一点防备,轻轻又松松啊。】 【观月希:可以,太棒了。】 【观月希:等我通知,就打开所有喷头的阀门。】 【柳仓:okk。】 利用实验室现有的材料,三人合伙捏出来几个□□。 “我觉得这么撕墙皮的效率还是太低了。”观月希站起身,对着地上的炸弹点评道。 “或许可以考虑放置在建筑的承重墙上?” 卞蒙蒙提议道。 “虽然没有图纸,但大概能估计出来那些,这样只要少量的炸药就够了。” 白石晴:“可以想办法利用上墙内的那些。” …… 对于研究所内部分研究员,今天可谓是精彩绝伦的一天。 做实验的、记录数据的、对着固定终端发呆摸鱼的研究员们,都在同一时刻被火警铃声袭击,被从天而降的泡沫喷了一头一尾。 现场听取星际脏话声一片。 “他哨的,研究所是不是又抠经费了,不维护消防系统了?” “我一直以为火警消防系统只是摆设,没想到真喷啊。”一个倒霉研究员狠狠甩掉了脸上的白色泡沫,“照咱们研究所的抠门程度,不应该只是造了个装饰吗?” “卧槽啊。”一个研究员跪在她的试验台面前,上面刚做好的标本被撒了一头一尾的泡沫,发出痛苦悲鸣,“全毁了!!” 天花板的喷头还在一直喷着,天降白花花一片淹没了人和仪器。 还算理智的研究员用手比着喇叭形状,在一片混乱中,撕心裂肺地喊道:“先撤离吧!别救样品了。” 结果他喊的时候一吸气,飞在空中的泡沫猛得呛进了喉咙里,咳得惊天动地。 研究所大楼里开始冲出一波又一波的实验员。 他们全都是头上肩上白花花都是泡沫,一边拍着泡沫,一边跟周围的同事吐槽着。 观月希三人在开启火警系统之前,就把□□安到了卞蒙蒙规划出来的地方。 此时三人正悠哉地在火警系统喷不到的楼顶。 卞蒙蒙:“我们一会儿怎么下去?” “下去容易。”观月希用下巴指指哨兵的方向,“我们一会儿要出园区才难。” “对哦……” 卞蒙蒙想起了他们研究所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上下班全靠班车。 “抢一辆?”她试探性问道。 “只能这样了,但车辆的系统不像火警系统这么好破解,柳仓可能也帮不上什么忙。”观月希说道,“到时候再看看有没有别的办法吧。” 过了十几分钟,楼下都没有新的研究员再跑出来。 观月希扭扭脖子,边活动身手边说:“可以点火放烟花了。” 从楼里泡沫袭击中跑出来的研究员,正想着是不是能回去了,就听见身后接连传来几声巨响,窗户中爆发出了灿烂的火光。 “轰隆隆——” “啊???” 这座楼开始向下塌滑,玻璃接连爆破。 研究员们被震得扑在了地上,捂着脑袋和耳朵,蜷缩着护住要害。 他们也无暇注意到,在塌陷前的楼顶,有一个灰发哨兵左手抱了个向导,右手提着个女研究员,从高楼一跃而下。 卞蒙蒙难以自抑地发出尖叫声,在呼啸的风声和强烈的失重感中紧紧闭上眼,手在空中胡乱抓着。 “啊啊啊啊——” 观月希却发出了畅快的笑声,还有闲心一边帮白石晴关掉听觉,一边给自己捂住耳朵。 卞蒙蒙的尖叫混进了大楼爆炸的巨响中。 白石晴双腿微曲泄力,重重落在地面上,踩出了两个深坑,松开了抓着卞蒙蒙的手。 卞蒙蒙在白石晴松开手后,就有些腿酸的直接坐在一旁喘气。 哨兵对自己的向导体贴得多,扶着观月希的腰,直到观月希站稳。 观月希松开了捂着自己耳朵的手,不适应地按按耳朵,刺耳的耳鸣声在他耳边回响,他唏嘘道。 “还是玩得有点儿大了。” 黑发向导抬头看到白石晴盯着他的口型,不知道他在说什么,有些茫然的样子,观月希乐了,重新调回了哨兵的听力。 观月希拉起地上的卞蒙蒙,正准备进行他们下一步的偷车计划的时候,他借用哨兵的耳朵听见了来自天上的嗡鸣声。 天上出现一架炫酷的黑色小型星舰,正大敞后门,站着个长发飘飘的人影。 观月希眯了眯眼睛,有些疑惑。 他怎么觉得这个人影有些熟悉。 向导的视力看不清那么远,他果断又借用了白石晴的视觉。 白石晴看到的东西,几乎是分毫毕现地呈现在向导眼前。 震惊之下,观月希没忍住喊了出来。 “妈——?” 星舰门口站的女人,黑色长发飘飘,穿着干练的战术服,还戴了个骚包的咖色墨镜,潇洒又帅气。 观月希眼睁睁看着,她单手扶着门框,一手从身后掏出来个扩音器,举到嘴边。 “儿子——我来救你了——” 声音之大,哪怕刚刚被震聋的研究员们也能听见她在喊什么。 “卧槽啊……” 观月希不敢看卞蒙蒙脸上的表情,他只觉得丢人,想找个坑钻进去,心里有十万个想骂娘的。 “观月希,这是……” “无良天佑研究所——还我儿子——” 他妈还在星舰上接着喊,扩音器的效果好到无耻,保证整个研究所的园区都能听见。 卞蒙蒙震惊的脸出现在观月希眼前。 观月希麻木了,但他还在垂死挣扎,至少不能丢他自己的人,所以向导果断回答。 “……这是白石晴妈妈。” 是的,反正他妈只说了还她儿子,没说儿子是谁。 卞蒙蒙转为震惊地盯着白石晴。 灰发哨兵还是那一张看不出表情的俊脸,没有羞耻、没有喜悦、没有悲愤。 Lбобп╔·观月希放心了,哨兵对他谎称他妈是白石晴的妈妈没有任何反对意见。 他妈在天上又继续喊了一会儿,像什么“天杀的啊”、“没良心的”、“天地可鉴啊”,之后好像是看见观月希他们了,星舰开始下降高度。 观月希在心里期盼不是真的,结果就见星舰离他们越来越近,它带起的风吹起了向导的长发和衣摆,也把观月希的心吹凉了。 星舰最终压折了旁边一片景观树林,降落在他们旁边。 “嗨——”他妈愉快地向观月希招手,“我来救你和小晴了——” 他妈摘下墨镜露出那双灰蓝色杏眼,扫视了两下,见三人除了身上有点土,都没什么外伤。 她见有个穿着制服的女研究员,就热情地拉住儿子的朋友的手,打招呼道:“你好呀。” 卞蒙蒙见到这么个带着香风的长发大美人,有些受宠若惊,连连点头道:“啊,阿姨你好,我是卞蒙蒙。” 观月希在心里喊着不要啊,就听到他妈自我介绍。 “我是观月希的妈妈,月之蓉,你要是愿意喊我姐姐都可以。” 卞蒙蒙疑惑的眼神投过来:“啊?可是观月希说您是白……” 观月希听见什么东西破碎的声音,但他只能强颜欢笑。 “哦,他是不是说我是别人妈妈了。”月之蓉女士笑道,“他以前就这么干过,小希容易害羞。” 卞蒙蒙有些迷茫地点了点头。 月之蓉女士提议道:“我们先上星舰,再聊?” 星舰上四个人坐成两排,面对面,观月希和白石晴坐在一起,卞蒙蒙和月之蓉女士坐在一起。 观月希先发制人:“……我爸不是说你去长期旅游团了吗?” “那知道我儿子被抓起来了,天涯海角我也得赶回来啊。”月之蓉笑道,还俏皮地眨眨眼。 观月希无视了他妈送来的wink,说道:“等一下,还有三个学生应该是被关在研究所,救了他们再走。” 卞蒙蒙弱弱插话:“如果你说的是项衡他们,他们已经被秋水老师救走了。” 观月希:“?” 观月希问道:“什么时候的事?” 卞蒙蒙继续弱弱说道:“差不多是你们分开没多久的事了,我一直没来得及跟你讲,我以为你知道的。” 虽然消息知道的有点晚,但是知道项衡他们三个没事,观月希还是松了口气。 观月希打量着这明显不像他家财力能买得起的星舰,问道:“这个星舰是怎么回事?” “回头再跟你说。”月之蓉女士清咳两声,表情严肃起来,“我先问问,小晴的身体怎么样?” 灰发哨兵本来安静地在座位一角听他们说话,闻言抬起头:“还好。” 观月希看出他妈的架势不一般,安静地听他妈准备说什么。 “抱歉,其实我和观月希的爸爸在一开始就认出你了。”月之蓉带着愧疚说道,“但一直没说。” “你有猜出来自己的不一样跟天佑研究所有关吗?” “这个大概能猜到。”白石晴淡淡应道。 “你是之前我们领居家的孩子……” 月之蓉脸上出现了挣扎的神情,还是含糊带过这段过去。 “总之,之后你不见了,你的父母也搬家了。小希觉醒之后忘掉了跟你有关的记忆,我们也没有提醒他过。” 她的脸上是悲哀和浅浅的愧疚。 实际上就算月之蓉没说出来,白石晴已经从破碎的记忆里寻找到真相。 那对父母,恐惧着觉醒成哨兵的儿子,选择了离开。 作者有话说: 终于写到我们天降神妈了,哈哈哈哈。 朋友锐评:《这是家夫母亲》 第39章 坑儿玩意[VIP] 观月希正襟危坐地准备听月之蓉女士讲什么, 滴滴的警报声打断了月之蓉接下来的话。 电子音从驾驶台传来。 “警告!警告!舰体已被锁定。” 星舰智能助手尽职尽责地提醒他们后面多了几个“小尾巴”,但星舰还在不紧不慢地稳速飞着。 观月希起身一看空无一人的驾驶舱,问号快如有实质地从他脑袋上冒出来了。 观月希:“?” 观月希:“你开智能巡航模式, 连司机都没带?” 月之蓉转移了视线:“哈哈最近人手有点紧张, 就这样了。” 智能驾驶助手的警告声愈发刺耳,黑发向导没空跟他妈贫, 他拧眉一扫操作舱, 没控制住音量, 扬声喊道:“你一个人还敢开双人星舰???” 月之蓉回以喊声:“资金有限,凑合开吧!” 观月希快给他妈跪下了。 星舰上的雷达响得愈发厉害, 黑发向导一把扯开驾驶座坐下,伸手啪啪啪连旋一排按钮。 黑曼巴从精神域里窜出来, 用蛇吻帮主人按另一边的按键,蛇尾卷操作杆。 观月老师班上的学生们要是看到黑曼巴灵活的操作,都得自愧弗如,卸下双手捐给黑曼巴。 观月希双手在键盘上飞速操作着, 不要紧的步骤就省,力不能及的按键蛇用脑袋帮他顶。 但就算他驾驶技术再好, 星舰被设为双人驾驶自然有它的道理,两倍复杂的操作系统, 独立的武器系统。 他们屁股后面还咬了四艘性能极佳的战斗型星舰, 火力十足,观月希相信它们绝对不会是开着智能巡航模式、或者也是单人开双人星舰。 向导脑袋里飞速盘算着,他妈一看就不会开, 星舰里还剩下两个人。 观月希从百忙之中抬头喊道:“蒙蒙, 你会开星舰吗?” “我没选修过啊啊!”卞蒙蒙把自己死死贴在椅背上,在接连做出高难度翻滚的星舰里面目狰狞, 披散的头发糊了她自己一脸。 她紧抓着安全带闭着眼睛,十足悔恨地喊道:“早知道这样我就修一个了!” 向导正要再喊白石晴的时候,白石晴已经抓着扶手走过来,占了另一个驾驶位,扯下安全带扣好。 观月希迅速改变了部分键位的位置,扫到白石晴的面前。 “这些给你,跟基础型号C28-6差不多,武器系统你就看着用吧,哪里亮了打哪里,右后舰三发超能炮先给我留着。” 观月希握着方向舵的手一抖,星舰以一个刁钻的角度闪过了雷达上显示的导弹。 虽然白石晴在模拟系统上表现出色,但向导也没多指望他能干什么,只要不把炮弹射到他们自己身上就好了。 观月希忙得焦头烂额:“妈!你劫人没规划去哪吗?!” “有,你看上面的目的地地址!”月之蓉女士在乘客位上喊道。 后面的四艘星舰小队明显就是训练有素,按队形围剿观月希他们的星舰,交叉火力弹道极有讲究,同时封锁他可能的行路方向。 观月希驾驶着星舰、靠着假动作骗弹药,好几次险之又险地跟导弹擦肩而过。 他妈带来的这艘星舰速度不如对方小队,全靠观月希路数刁钻,忽左忽右。 黑发向导光洁的额头上逐渐凝出汗珠,滑过鼻尖滴在操作面板上,他却连擦都没工夫擦,目光炯炯地盯着屏幕。 现在,离他们最近的一艘星舰已经快撵到他们屁股上了。 极致的紧张下,观月希的头脑却分外清醒。 不出十星秒,他们就会进入到后面星舰的射程里,只要后面的驾驶员不是智力残疾,那发出的导弹就是百发百中,观月希他们只剩下机毁人亡的结局。 他妈、蒙蒙、白石晴,他自己,全都会被炸成天上的星星,可能还不如留在研究所当实验体呢。 还有什么其他办法?观月希手上操作没停,脑子里苦苦思索着。 要是他能再多只手就好了,武器系统…… 黑曼巴在操作台旁边支起身子。 观月希余光扫到屏幕,却意外瞥见白石晴发射的导弹正好逼退对方的那一幕,不偏不倚,正好是向导刚刚想的那个位置。 观月希百忙之中抬头看了一眼白石晴,哨兵本人正没什么表情地操作着武器系统,动作娴熟得不像第一次上实机。 向导精神一振,心里有了一些盘算。 观月希扬声跟哨兵说道:“白石晴,你配合我,一会儿等我说放,就发射右后弦那三发超能炮。” 灰发哨兵:“嗯。” 观月希朝着他看好的那一个方位,直直开去,果然敌方星舰如他预料之中追了上来。 白石晴在期间给予弹药辅助,在四艘星舰的队形里撕开了一个漏洞,向导全速操纵着星舰前进,急转开出了漂移的效果。 身后敌方星舰急于追捕观月希他们,此时身位正好处于射程范围内。 “放!” 自黑色星舰右舷处迸出耀眼的火花,三发超能炮连放,正中目标。 “好!”观月希没忍住叫了出来。 被击中的敌方星舰冒着黑烟从空中下坠,炸出了绚烂的烟火。 剩下三艘星舰再组队配合,也没有刚才四艘时候那般天衣无缝了, 向导重拾信心,开始拉升高度,准备在出大气层的时候彻底甩开对方。 但后方除了那三艘星舰之外,又多了一队人马。 雷达也开始滴滴叫,显示前方也有一队规模更大、性能更好的星舰。 观月希:“……” 观月希一口牙快咬碎了,恨的。屁股后面刚解决一辆,前面被围堵了,前后夹击插着翅膀也难逃。 白石晴在无言中看了向导一眼。 观月希干脆操纵杆推到底,以一种要撞进对方舰队里的势头、气势汹汹地往前冲。 在即将撞到前方舰队的时候,观月希马上拉起舰身,推杆过于沉重,使得向导拉推杆的手背用力到青筋凸起,黑曼巴也窜上来用蛇身给观月希助力,星舰几乎是上拐出了个直角、垂直上升。 本以为那两波星舰会一起冲上来,向导气也没歇就立马看向屏幕。 星舰前方的那一波舰队,炮弹豪横得跟不要钱似的,用一场五光十色的导弹雨淹没了观月希屁股后面那群星舰。 研究所的星舰柔弱地零散射出几道反击,就毫无反抗能力地成了碎片。 展示了什么叫技巧在绝对的火力压制之下都是徒劳。 观月希心里恨得牙痒痒,他方向舵一放,一靠椅背,毫无感情地宣布道:“……我们没救了,准备等死吧。” 月之蓉女士此时却解开安全带,站起身笑眯眯说道:“自己人。” 观月希:“……?” 月之蓉话音刚落,星舰上传来一个通讯邀请。 观月希按了接通,屏幕上出现了一个五官坚毅的女士身影,有一头火红色短发,不算年轻的外貌,但她目光炯炯有神,眉毛粗且平,薄唇紧紧抿着。 她张口说话了,声音又沉又稳:“首领,按照你的要求我们在此等待。” 观月希眉毛快挑到天上了。 月之蓉笑得很端庄,跟在观月希面前判若两人,她手交叠在身前:“谢谢你,将军。” 两人简单交流了后续的去向,就挂掉了通讯。 观月希见危机解除,干脆也开了智能自动巡航模式,星舰慢悠悠跟在星舰大队中间,仗着周围全是护卫,飞得极其嚣张。 观月希抱着臂,靠在星舰内壁上问道:“妈,你到底是什么身份?” 月之蓉知道研究所的位置,还搞来了这么一艘价值不菲的星舰,如今突然出现的舰队也像是她的。 月之蓉深沉叹气:“看来妈妈瞒不过你了。” 观月希:“你这是有想瞒过我吗,突然搞来这么一艘星舰,能有别的解释?” “其实我是咱们‘特种星军团不管事儿所以我们民间组织自食其力满星域飞的特色军队’的主管、负责人、或者说首领。”月之蓉一本正经说道。 观月希扶额:“……把你那个自己都念不明白的名字去了。” “好吧,名字不重要。”月之蓉摊手,用那张闪闪发光的脸俏皮眨眼,“小希你真是越长大越不可爱了。” “说了这么多,其实你就是一个不正规、违法军队的首领头头是吧。”观月希幽幽说道,“甚至还是犯罪分子。” 卞蒙蒙在旁边大呼小叫:“天啊,观月希,你妈是反叛军首领!” 观月希:“……” “说的太难听啦。”月之蓉笑道,“我们是做好事的。” “做什么的,说来听听?” “其实妈妈这些年一直在奔波的事情,就是关于天佑研究所,或者说是它头上的风云企业。” 说到这里,月之蓉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它一直在做很多人体实验,无视人道、无视法律,藐视人命。” “你爸以前也是他们手底下的员工,不过我把他捞出来啦。”月之蓉又笑了一下。 观月希盯着他妈,若有所思道:“所以说,你们之前星际旅行也不是单纯的旅行?” 作者有话说: 终于换掉了毛坯封面,朋友帮忙写了字,美丽封面又有动力了 放假了,求评论求收藏求营养液 第40章 向导的手[VIP] 观月希回想了一下, 他爸妈每次星际旅游带回来的那堆奇形怪状的东西,书上都不一定有记载,恐怕他父母是半个已知星域都跑过了吧。 观月希纳闷:“你们跑那么多地方是干什么?” 月之蓉摊手:“总得发展一下线人和经济吧, 买星舰要钱, 养军队要钱,建基地要钱, 还有招人不能在特种星招吧。” “……这么听起来, 你这个违法犯罪的军队规模还不小?”观月希道。 “接下来就带你见识见识, 你妈这么多年的心血之作。”月之蓉女士自豪挺胸,“带你去基地看看。” 观月希:“……不回家了?” “就刚才被撵着打的情况, 妈妈把你放回公寓,下一秒你就得被再抓进去。” 卞蒙蒙:“……” 卞蒙蒙弱弱道:“那我能回去吗?公寓里养的花没人浇水会死。” 月之蓉思考了一下, 对卞蒙蒙笑得像春日桃花:“嗯……如果你刚才没被他们看到脸的话,没被锁定身份,一会儿还是可以派一个小型舱偷偷送你回去的。” 观月希反应过来盲点,打断道:“等一下, 你这一大队星舰,特种星对空监管中心没发现?” “所以要抓紧时间跑啊。”月之蓉不以为耻, 反以为荣,她低头看了眼通讯, “之前没发现, 不过现在他们反应过来了。” 观月希:“……” 月之蓉转头对卞蒙蒙道:“抱歉,现在也没有功夫把这位可爱的小妹妹送回去了。” 卞蒙蒙:“……” “但是别担心,过个一两周等他们戒备解除之后, 我就再派人偷偷送你回来。” “没、没事。”卞蒙蒙干巴巴地摆手, 接二连三的思维冲击使她表情有点麻木,说话也有点结巴, “我、我也不着急,而且也好奇月……姐姐的事业是什么样的。” 月之蓉愉快地捏了捏卞蒙蒙的脸,笑道:“乖,还是女儿好啊,小希就没有蒙蒙可爱。” 卞蒙蒙默默回星舰一角消化信息量了,她也没想到自己摇身从研究所实验女工,变成特种星逃犯的一员。 现在卞蒙蒙脑袋里只剩下:天啊,被抓住会不会直接被枪毙,或者五十年大牢,不对或许拒绝服从会直接被炸成肉沫,但好像参观真的反叛军又是一件很酷的事情。 从研究所逃出来的三人中,只剩下白石晴还保持着淡定,哨兵还是一贯的,向导在哪他在哪,向导旁边就安心。 观月希:“那接下来你可以说说,刚才你说你把我爸捞出来的这件事了,是怎么一回事?” 月之蓉笑道:“这个就说来话长了,我是军校出身的,你知道吧。” “……不知道,我一直以为你是个模特什么的,靠脸吃饭。”观月希道。 “我没说过吗?” 观月希面无表情地靠在椅子上:“没有。” “哈哈,那是妈妈忘了,现在你知道了。”月之蓉对于儿子这么大了还不知道妈妈的职业这件事一笑带过,像没事儿人一样接着说道,“当年我毕业考核,机缘巧合下,就调查到了这个研究所头上。” 观月希坐直了身子,凝神静听月之蓉接着说。 “我越调查,越觉得这个研究所不对劲儿,想找个线人,就碰见你爸了。” “你爸他当年特别寡言,你没见过吧,想象不出来吧。”她高兴地揭着老公的老底,“而且他是个超级社恐的标准理工研究员,一紧张就一个字儿也蹦不出来。” “第一次约会的时候,我让他选位置,你肯定想不出来他选的哪,我快笑死了……” 观月希不得不打断了开始忆起当年、完全跑题了的月之蓉女士,问道:“我们能聚焦一下话题吗?” “噢。”月之蓉随意挽起鬓边的碎发,“就是你爸以前也是天佑研究所——当年还不叫这个名字,但是无所谓,先这么喊着——的算是核心部门的研究员吧。” “他当时也已经不想干了,但到你爸那个级别就不太好脱身了,哪怕他觉得实验极其不人道,也没法辞职不干。” “所以小希你不要误会你爸,他是好人。”月之蓉的面容极富有成年女性的魅力,这会儿却巴巴地扮可怜看着自己儿子,“妈妈也是哦。” 观月希:“……我不是我爸,不吃你这套。” 月之蓉微侧过身,掩面悲叹道:“唉,儿大不顺心,妈妈被伤透心了。” 观月希无奈举起双手道:“好好好,我知道了,你接着说。” 观月希说完,就看他妈变脸比翻书还快,神色自然地续上了前面的话题。 “所以我跟你爸暗中接触之后,俩人一拍即合,我这边接着笼络盟友,你爸那边做内应。” 观月希心里无语,但很快被对他妈接下来的话的好奇盖过去了。 “刚开始我们的势力也很小,是拉拢了几个军校的朋友开始做的。”月之蓉伸出一根手指头,“刚才那个将军姐姐,你也看见了,她其实就是我军校时期的好友之一。” “过了一两年吧,你爸想要逃出来也是能逃,我积攒一些人马可以救他出来。但是他混得级别更高了,能获得更多信息,干脆就将计就计一直留在研究所里面了,算是里应吧。” “一直到你十岁多的时候……”月之蓉道,“我们觉得太危险了,他才退出来转后勤的。” 观月希沉默了一下,他也知道他妈这句没说完的话是什么,他十岁那会儿应该就是白石晴离开家的时候。 向导抬头看了眼白石晴,哨兵脸上淡淡的没什么反应,看不出喜怒。 观月希:“然后呢,后来这十几年你们在干什么?我看研究所的规模依然不小。” 卞蒙蒙从思考人生中出来,小心地听着这不太一般的八卦,她的视线在观月希和月之蓉这两张极其相似的俏丽脸蛋之间转移,不敢插嘴,就静静听着。 “因为它有靠山。”月之蓉还是在笑,眉毛没动,嘴角弧度没动,笑里却多了生气的意味,“商权不分家,你知道吧,你有想过一个研究所是怎么逃过特种星监管机构的审查吗,违法实验用的哨兵向导又是从哪来的?” 观月希心下一沉,猜测道:“你是说,还有别的机构……比方说塔?” 之前白石晴被带走的时候,观月希就怀疑过塔。塔明明对外来人员审查严格,却轻易放任研究所带走自己的学生,除非是他们早有勾结。 天佑研究所敢正大光明地把名字写在访客表上,那就是带走白石晴的事是过了明面。 在一旁吃瓜的卞蒙蒙差点儿跳起来,又被安全带勒回座椅上。 “什么?你是塔和研究所联合实验的?”卞蒙蒙不可置信地问道。 “是啊,有什么会比塔更清楚特种星上特殊人种的情况?”月之蓉笑着反问。 “……不出意外应该是了。”观月希对着卞蒙蒙点了点头。 同为特种星的向导,观月希很明白卞蒙蒙在想什么。 观月希在塔上了十二年的学,十二岁到二十四岁的人生差不多都是在塔里度过的,有讨厌的老师也有喜欢的老师,打过比赛考过试,有笑过也有在比赛里满身泥打滚儿过。 实话来说,在每个特殊人种心里,塔的意义都非比寻常。 “就是因为对手势力格外强大,我积蓄力量才要更久。”月之蓉神秘地笑了笑,“等你到妈妈的基地,就知道我这么多年在干什么了。” …… 观月希闭着眼睛靠在椅背上,脑袋一点一点的。 从计划营救白石晴开始,向导就很少睡好觉了,被抓进研究所的那五天更是没怎么休息好,看起来在闭目养神,实际上谁能真的心大到在敌人的大本营里深度睡眠。 之后又是跟张老师勾心斗角、补标记、炸研究所,星舰生死大逃亡,都在高强度用脑。 跟他妈聊完,观月希从驾驶座上下来的时候,看着还精神,实际人快虚脱了,垂下来放在身侧的手都直打颤。 白石晴垂下眼眸,瞥见了向导微微发抖的指尖。 观月希微凉的指尖突然被暖意包裹,回头一看是哨兵用自己的手包裹住了他的手。 灰发哨兵“我给你按按。” 过度使用到快抽筋的手,骤然被温暖浸泡,实在是一种慰藉。观月希干脆把另一只手也递给他:“好啊。” 白石晴表情认真地,从向导的指腹按到指尖,手心手背都不放过。 哨兵的动作很正经,表情也很正经,但按着按着,观月希就是感觉不太对劲,哨兵手上的温度似乎一路传递到了向导的全身,观月希连耳尖都开始发烫。 观月希莫名联想到了标记的时候,白石晴按住自己手的时候,动作比现在强硬、不允许拒绝得多。 向导想把手抽回来,但看到白石晴的心无旁贷的样子,还是把双手留在了他的掌心。 白石晴盯着的这双手骨节分明、只有握枪的关节处有薄茧,纤长白皙,皮肤细腻。 跟哨兵自己满是疤痕的手完全不一样,也比哨兵的手略小一点,白石晴本身不算黑,但向导更白。 向导真的来了,在我的手心里。 白石晴想。 明明他已经做好了被放弃的准备,把观月希推到不会有危险的地方,但是观月希还是来了。 向导冒了生命危险,续上标记也不是在观月希完全自愿的情况下,是被那个研究员逼的。 白石晴庆幸垂下来的发丝,能挡去他眼底的阴霾。 作者有话说: 观月希同学2025年获得塔优秀毕业向导称号,专注于研究哨兵纸糊精神域糊墙,荣获白石晴专属向导奖。 我朋友写的笑死我了 新年快乐读者宝宝们 新年有加更《 》 40-50 第41章 基地[VIP] 白石晴给观月希按手, 按着按着,向导的呼吸趋于平稳。白石晴的肩头一沉,向导头倒在他的肩上, 观月希的头发扫过他的脸颊, 有些痒痒的。 观月希长长鸦黑的睫毛在脸上投下一道阴影,眼下也有明显的青黑, 甚至他的手还在白石晴的手里, 向导就已经打出来香甜的小呼噜。 白石晴把观月希的手放回他自己的膝上, 哨兵抬头对上了月之蓉的目光。 妈妈脸上浮现出意义不明的笑容,带着几分挪揄。 哨兵没讲话, 月之蓉也贴心地闭上嘴巴,卞蒙蒙也闭眼休息了, 她作为技术人员向导,跟着跑这一通也累得够呛。 星舰里一时陷入了安静。 透过星舰的小舷窗,白石晴向外望去,黑漆漆的宇宙, 闪烁着几颗颜色各异的星星, 因为玻璃的折射, 星星并不明显,若不留神观察, 只会是一片黑暗。 宇宙往往会给人带来自身渺小、空虚、迷茫的感觉, 但肩头观月希带来的沉甸甸的重量,提醒着白石晴自身在哪里,向导成了他在宇宙中的锚点。 哪怕是特种星上人再多, 真正跟白石晴有连接的, 用一只手就能数过来有几个人,记忆在人和人之间产生了连接, 而哨兵和向导之间的链接超过记忆、属于本能。 班长他们三个算是朋友,可朋友跟向导终究是不一样的。 他想对观月希负责。 观月希既然反手抓住了他,白石晴又怎么能再舍得放手。 …… 一阵降落时的颠簸过去。 “诶诶,到地方了吗?” 卞蒙蒙被震醒,她揉着睡眼朦胧的眼睛,手忙脚乱地擦去嘴角的口水。 观月希听着耳边的动静,不愿意睁眼,他这一觉睡得太沉,眼皮像重重地沾在一起。再加上向导脑袋底下枕的肩膀高度合适又宽阔,诱惑得他再睡一觉。 “我们到地方咯。”月之蓉柔声道,“星舰已经降落了。” “嗯。”白石晴的应声在经过□□传导之后,听进观月希耳朵里就变得沉闷且带着回音。 ……嗯?白石晴的声音。 观月希脑袋里慢吞吞地转悠了一圈,处理出结论。 他现在脑袋底下枕的是哨兵的肩膀。 观月希一个激灵清醒过来,脸上还带着在白石晴肩头压出的红印。 “小希也醒啦,你在小晴肩膀上睡了一路了。” 他妈还旁边火上浇油了一把,笑眯眯地补充道。 “小晴还任劳任怨地给你枕着。” 观月希:“……” 向导心里介于应该说点什么和好像不说更合适之间左右横跳,下意识转头,正对上了白石晴平静的绿色眼睛。 观月希喉咙有些发紧,刚醒的声带也不太好用。 还好打开的舰门拯救了他,舰门外传来了先跟着月之蓉下舰的卞蒙蒙的惊叹声。 “哇——好大啊。” 舰内,向导对哨兵说:“……先下去?” 月之蓉这个基地出乎观月希意料的专业。 他本以为,月之蓉这个基地应该是什么深山老林里,结果却很现代化。 星舰外是一个巨大的球状幕顶,现在为了接收归家的星舰正大敞四开着,放眼望去至少有数百艘性能优秀的高级星舰。 透过敞开的顶棚,是泛着紫色的天空,明明白白观月希他们告诉着这不是特种星。 “为了能找到一个大气适宜的星球,我们可是废了不少功夫。” 月之蓉站在星舰旁边,她单手插在腰间的口袋里,英姿飒爽。 “你花了多长时间?”观月希问道。 “找的话几年吧,建设和改造更麻烦,花费了几十年。”月之蓉说。 “目前已经划分出来四个大区域,居住区、科研区、军事演练区和装备区。”她晃晃手腕的终端,“小希,地图已经发在你的终端上了,不会迷路吧。” 观月希:“你这也有网络?” “对,在星球上也建设了我们内部的网络,但是跟特种星距离太远,只有特定设备才能跟特种星上的人联络。” 观月希点开终端,看到了他妈发来的文件。 观月希:“……” 他突然想起来,那岂不是他忘了跟秋水老师请假,特殊班的学生们又失去了他们的驾驶课老师,良好的职业素养抨击着观月希的良心。 向导扭头问卞蒙蒙:“蒙蒙,你有跟秋水老师说我们逃出来了吗?” 卞蒙蒙正因为基地的庞大而目不暇接,被喊到名字陡然回过神来,讪讪道。 “啊,没有,我忘了这回事儿了……” “怎么办,秋水老师会不会担心?”卞蒙蒙纠结道。 观月希:“嗯……” 虽然他妈说可以联络,但观月希转念一想,塔是研究所的后台,塔在这里面参与了多少,有多少教师知道这件事? 那么作为班主任的秋水,观月希也不确定她是否跟这件事有关系,她帮忙让观月希进入研究所,但他进入研究所之后,也正中了张老师的下怀。 而且,项衡三人据卞蒙蒙所说,也是秋水老师救走的,秋水一个人有这么大的能力吗? 观月希拿不准秋水的立场,只是尽量避免消息的走漏。 他捋了捋睡乱的头发,嘴叼着皮筋儿,一边重新扎着头发,一边跟卞蒙蒙说话。 “那蒙蒙,等你回特种星的时候再找秋水老师报平安吧,我们炸研究所的动静挺大,秋水老师应该能猜出来是我们干的。” “你说的对,那先这样吧。”卞蒙蒙点点头,反应过来这个事情的不恰之处。 论起亲疏,秋水还是她曾经的老师,卞蒙蒙也是相当信赖她,但她也听到了月之蓉和观月希的对话。 月之蓉没有把她直接关起来,也是相当宽厚了,这会儿再让她流出消息就更不可能。 “蒙蒙,我让这个姐姐先带你去住处吧,洗漱一下。”月之蓉柔声道,还动作轻柔地用大拇指帮卞蒙蒙脸上的浮灰擦掉,“跟着他们跑来跑去辛苦了。” “没事……” 卞蒙蒙被这样亲昵地对待,紧张得有点儿不知道说什么好,她眨着眼睛局促不安地看着月之蓉。 另一个穿着干练的金发女士走上前,带卞蒙蒙坐上了另一辆运输车。 观月希抱着双臂在旁说道:“妈,你是不是还有别的想让我跟白石晴看?” “没错,我儿子就是聪明。”月之蓉笑着点点头,“有些东西她少知道一点比较好。” 月之蓉道:“这些年来我也救助过一些,嗯……你们看了就知道了。” 观月希带着白石晴跟他妈上了一辆运输车,在车上他妈开始介绍起基地的分布。 “居住区主要分为两部分,一部分是后勤、军人他们的家人等住的日常区,另一部分则是跟科研区紧密相连。” 观月希问道:“你把蒙蒙也安置在日常区了吗?” “对,一会儿你可以去看看她。”月之蓉说,“现在我带你们去看的,是单独划分出来的这部分,你看到就知道为什么会这么规划了。” 透过运输车的窗户,观月希看到了这个星球的原始风貌的一角,不认识的奇怪植物,起伏的绿色山丘,月之蓉在平原上建立起一座小型城市。 白色的洋楼渐渐映入了车窗。 “到啦,这也是我们基地的医院。”月之蓉说。 整个建筑像极了特种星的医院,但规模小很多,更像是成排、中间用走廊相连的居民楼,也不高,就五六层高。 月之蓉带着观月希和白石晴,从运输车上下来进大门。 路过的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跟月之蓉打招呼:“首领,你来了?” 月之蓉笑容刚扬起一半,就听那个医生说:“毛医生正想找你呢,诶,她就在那边。” “等等吧,先别把我回来的事情告诉她。” 月之蓉跟她回了个笑容,但观月希看得出来,这是他妈心虚时候的样子。 月之蓉面色如常,但带头的脚步明显加快。刚逃没两步,就听到走廊对面有人扬声喊道。 “你来的正好。” 来人年纪看起来跟月之蓉差不多大,穿着跟刚才医生一样的外袍,长发梳成马尾干练地扎在头顶。她健步如飞地过来一把抓住了月之蓉的胳膊,铁掌似钳。 “最近的医疗物资不够,再买一批送过来。”她说话和动作都一样不客气,一看就是做惯研究的人,直来直去。 “你也知道的,最近经费有点紧张……”月之蓉微笑道。 “你是首领,这个问题你不解决给谁解决?要是实在拿不出钱了你说一声,我当场撒手,这一楼的人都不治了,你看行不行。” “……我回去就让金融部门给你批。” 来人噼里啪啦一顿说,月之蓉缴械投降,那人就又把视线转移到月之蓉身后这两个小辈身上了。 “这你儿子?两个?” 观月希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 她很快又自己否认了这个猜想:“不对,你老公我见过,有一个长得不像,基因突变?” “不是不是。”月之蓉笑着摆手,她还有一只胳膊被对方抓着,“一个就够了,黑头发的是我儿子,另一个是他的哨兵。” “哦,观月希是吧。”她一扬下巴,“你妈挺经常提起你的,我是月之蓉军校时期的朋友,毛青生,现在如你所见,是这个医院的负责人。” 毛医生就这么自说自话地接下去了。 “你爸妈这个基因还不错,两个普通人可以生出来向导。你和你的哨兵匹配度如何?” “嗯,这位是你的毛阿姨。”月之蓉胳膊被抓得死死的,“她医术和研究都做得超厉害的,神医。” “毛阿姨好。” 观月希赶紧见缝插针地接道。 “行了,我还有事儿就先走了。”毛医生松开了抓着月之蓉的手,她走之前还扭头特意又叮嘱了一遍,“记得批经费啊。” “忘不了的。”月之蓉像送佛一样,紧赶慢赶地把她送走了。 月之蓉揉着胳膊:“继续走吧,要给你们看的就在面前。” 被月之蓉和她朋友打断了一下,观月希心情轻快地跟着走,直到月之蓉带他和白石晴停在了一间房门前。 推门而入后,月之蓉把桌上一沓资料递给观月希。 “不会费这么大劲儿就是来让我看论文的吧?”观月希十分怀疑地看向他妈。 月之蓉耸了耸肩:“小希的疑心真是越来越重了,你看就是了,妈妈这次没骗你。” 观月希狐疑地又看了她一眼,低头开始翻阅,越翻神色越凝重,翻阅速度越快,等到最后一页的时候,他“啪”地一下合上了资料,半响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向导才扭头问白石晴:“……你要看吗?” “如果小晴想看,也可以看。” 月之蓉把资料递给观月希之后,就靠在桌边。 哨兵跟观月希对上了眼神,向导灰蓝色眼里的凝重和残留的惊讶如有实质,都昭示着这份资料有的不会是令人愉快的内容。 白石晴伸手接过,翻阅速度没比观月希慢多少,合上时哨兵的面部表情尚且保持着平静。 观月希等白石晴把资料放回桌上后,他问他妈:“……这些都是天佑研究所的受害者?” “不止,还有其他同属风云企业机构的受害者。”月之蓉叹了口气,拉开抽屉,把资料扔进去,再哐一声合上。 “大部分失败品都被他们内部销毁或者抛弃,剩下来活下来的寿命大多又不长。” “所以这些大部分是,其他被用作试验场星球上的原住民,或者是被转移到其他星球上的特种星实验品。” 刚才看过的资料上,其中一个标着哨兵的资料还带着血淋淋的照片。 观月希心情极差,他不由偷偷用余光瞥白石晴的反应。 哨兵会触景伤情吗……他也遭受过这种实验吗? 作者有话说: 有时候真想跪下来求自己写,然后发现跪下来也写不出来 第42章 是表白吗?[VIP] 观月希也明白, 月之蓉给他们看的这些资料,只是风云企业受害者的冰山一角,这些资料背后堆起的尸堆绝对不止这点。 残缺和拼接起来的肢体赤裸裸地摆在他们面前, 还有一部分外观上不明显、但透露着怪异的图片, 观月希猜测是基因病之类导致的。 白石晴面上没什么表情,没有向导担心的悲伤、恐惧, 精神链接里传来的波动也是平缓的, 问月之蓉的语气像这件事与他毫无关联:“给我们看这个是为了什么?” “小晴也在塔上了一段时间学了, 感觉怎么样?” 月之蓉没有正面回答,只是像当时邀请白石晴来家里做客那样温和地笑着。 “我不会把塔当成我的归宿。”白石晴淡淡答道。 听到哨兵的回答, 观月希一下子明白了月之蓉的用意。 白石晴不像特种星上普通的哨兵,他漂泊半生, 对塔的感情很淡薄,塔对白石晴也没有养育之恩,白石晴是特殊的。 观月希挑眉:“你在担心我不相信你的话,或者对塔有更深的感情吗?” “没有那么重, 不过我跟你爸爸都一致认为,还是要把现实摆到你面前, 我儿子不能是个小糊涂蛋啊。”月之蓉笑眯眯地说。 “清醒的痛苦总比幸福的麻木好是吧?”观月希抱着双臂反问。 月之蓉竖了个大拇指给他:“我儿子是明白人。” 观月希:“既然如此,为什么不把蒙蒙也叫过来看这些资料, 只要保证她不知道星际坐标, 不向外传递消息,这些资料无关紧要吧。” 月之蓉手搭在他肩上,笑道:“因为我想把决定的权利交给你, 虽然我挺喜欢那个小姑娘的, 但要不要拉她入伙,还是由你来说。” “她算不算你的朋友、值不值得你信任, 全靠你评判。” 观月希明白月之蓉的意思是决定的权利交给他,结果的责任也是他的。 “好,我考虑一下。”向导应道,“那你回头把资料发给我两张,考虑好了我就去说。” “走吧。”月之蓉欣慰地笑道,“看完了该见你爸了,你爸有事情想跟你说清楚。” “我爸也在?”观月希有些惊讶,但细想也在情理之中,他妈在这里,他爸没道理不在。 “嗯,他也刚回来没多久。”月之蓉笑道。 “正好,我有点事儿也想找我爸算账呢。”观月希想到虚典那件事,和他爸说话老是不说清楚,就恨得牙痒痒。 观月希突然想起来他妈说不定知道什么,他问道:“你知道虚典吗?” “就是那个激发小晴狂暴的那个人吧。”月之蓉应声道。 观月希拧眉:“这件事你也知道?你不是不在特种星吗?” “不在不代表我没有耳目啊。”月之蓉作势要拧观月希的耳朵,被他轻巧躲过,“你把你妈看得太轻了吧,我好歹也是个首领。” 观月希正欲开口反驳他妈,就听到月之蓉轻飘飘地扔下来一个炸弹。 “而且他也是我和你爸的合作对象之一。” 观月希:“???” 精神链接里白石晴的疑惑也同步出现在观月希的脑海里,月之蓉一句话引起了双倍疑惑。 观月希一把抓住了他妈的胳膊,激动得语速极快地三连问:“不是,你说什么,虚典是你这边的?” “算是。”月之蓉叹气,“不要跟你毛阿姨学,抓人手臂。” “那他对白石晴下手干什么???”观月希不依不饶。 “所以只能说算是,是合作者,不是我的手下。”月之蓉为自己辩解,“我肯定不会指示他去袭击小晴的好吧。” 被讨论和求公道的对象白石晴本人看这对娘俩拉拉扯扯。 观月希又问道:“那你知不知道他现在在哪?” “不知道。”月之蓉说。 “你不是刚说你有耳目吗?”观月希脸上明明白白地写着“不相信”三个大字。 “哈哈,我说过吗?”月之蓉笑眯眯地直视着儿子。 观月希恨得抓着他妈的手劲儿更大了,但月之蓉女士看起来纤细,胳膊结结实实覆了一层肌肉。 “……不会是虚典逃跑这件事跟你也有关系吧,所以你才这么顾左右而言它。” 月之蓉笑容一凝:“……” 观月希挑起眉头,乘胜追击道:“如实交代,从轻发落。” 母子两人正对峙的时候,走廊上繁多房门中的其中一扇“砰”得一声打开,推开的房门吗里窜出个少年,大喊道:“月阿姨!” “嘘。”月之蓉赶紧趁此机会,手在嘴边比了一下,对观月希说道:“等一会儿见到你爸,你问他,他什么都会答的。” 观月希瞪她,心想这对谜语人父母从小到大骗他的还少吗。 飞奔过来的少年顶着一对狼耳,一只眼睛上绑着绷带,被裹成独眼龙的造型,十三四岁的样子,兴奋地跟月之蓉招手。 观月希勉强压下了一肚子疑问,他也能理解月之蓉不想在其他人面前讨论这件事,但观月希怎么看,怎么都觉得他妈只是在拖延话题,把她儿子的怒火留着对她老公发泄。 他眼尖地注意到,活动间少年衣领里漏出来的颈带。 “不要跑,今天眼睛还疼吗?”月之蓉摸摸他的脑袋,慈爱地问道。 月之蓉声音温柔得,如果观月希不是知道自己是独生子,都要以为这个跑出来的少年是自己的亲弟弟了。 “好多了!”少年活力满满地答道,耳朵高高支起,“毛阿姨上午也来看过我了!” “要听毛阿姨的话,等你身体康复,就可以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了。”月之蓉还是用着那能荡出水的温柔声音,“你出院之后想干什么呀?” “我想学着开星舰。”少年答道,“最近背了很多操作手册!” “可以,等你好了,你就求这个哥哥教你。”月之蓉一指观月希,笑眯眯道,“他是驾驶老师。” 观月希:“……” 是他最讨厌的父母代发言环节。 但对上狼耳少年亮晶晶的眼睛,观月希咽下了拒绝的话。这个眼神让他莫名其妙想起了旁边的哨兵,明明是条蟒蛇,有时候却跟犬科的眼神一模一样。 似乎是向导的想法顺着精神链接传过去了,观月希手心里突然多出了一只温热的手,向导身子一僵。 白石晴若无其事地、把自己的手指塞进向导指缝之间,松松地十指相扣。 少年和月之蓉都没注意到哨兵这个小动作,只有观月希本人知道。 狼耳少年好奇地转过来,连带着头顶那一对毛绒绒狼耳也灵活地变转着方向,他问:“这两个哥哥也是特殊人种吗?” “对,黑发的这个是向导,是我儿子。灰发的那个是哨兵,跟你一样。”月之蓉介绍道。 “有向导连接是什么感觉?”少年的耳朵左转右转。 观月希把问题抛给灰发哨兵:“这个你得问他。” 狼耳少年又巴巴地看过去,观月希也有点好奇白石晴会怎么回答,月之蓉面上笑着,实际上抱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态也在等。 白石晴在两双半眼睛的注视下泰然自若,吐出来四个字。 “我不知道。” 观月希:“?” 少年:“?” 月之蓉噗呲一声笑出声来。 观月希看向他妈的眼神里明明白白地写着“你到底是谁妈?”。 月之蓉如同赶着小鸡的鸡妈妈一般,撵着小孩:“好了,我们还要去别的地方,你先回去吧,明天阿姨再来看你。” 观月希心里憋了一股火,没说话,把手不着痕迹地抽了出来。 他期待落空的感觉像被哨兵耍了一下。 狼耳少年瞥了一眼向导的神情,生怕惹向导生气,他的驾驶课老师就要跑掉了,赶紧回了病房。 观月希等离那个房门走出去一段之后,才问月之蓉:“他是?” “救助的天佑研究所实验体之一。”月之蓉答道。 观月希:“狼耳是精神融合态吧,那他的眼睛是怎么回事?” “他的那只眼睛,融合程度太深、又变异了,为了不影响另一个眼球,就只好手术摘除了。”月之蓉叹了口气。 观月希回想起来,狼耳少年的眼睛确实跟人眼有微妙的不同,但是差别太细微,他的注意力都被那对灵活的黑灰色狼耳吸引了。 月之蓉又说道:“现在住院主要是因为他的激素问题,哨兵的自愈能力是强,但他年纪太小了,体能等级也不高,毛青生在给他调理。” 观月希问道:“那这些小孩的教育怎么办,基地里也有建学校?” “据我们了解,实验体平时也会学东西,再加上觉醒前特种星有小学教育,所以读写都没问题。”月之蓉笑了笑,“现在是办了一个班专门给这些孩子们上课。” 观月希突然想到白石晴出众的学习能力,还有异常熟练的驾驶技术、灵活的双手,或许并不是老天的眷顾,是他也曾在实验室习得过这些内容。 哨兵大部分时候都很沉默,很少提及自己的过去,只说想起来过一些,大部分观月希对白石晴的了解,还是从梦境和记忆里拼凑出来的。 白石晴当时在荒星上有一身伤,精神域濒临破碎,观月希看到他就能想象到实验室的残酷。 梦里那些零碎的身临其境的片段,只够观月希了解到哨兵经历过的痛苦的表层。 观月希也被抓进研究所过,但时间尚短,张老师也没让他接触到其他实验体,还不足以他在脑海里勾勒出实验体的形象。 作为实验体的他们,被剥夺了属于自己的人生,本来应该在亲朋好友的身边追求理想,纠结一下普通人的专业兴趣、未来就业,不用为生命担忧。 真正痛苦的是,哪怕是从实验室出来之后,脱离了肉/体上的痛苦,跟世界的脱轨也会让他们觉得迷茫无措,融入不进去、适应不了。 见识了正常世界之后,这些实验体们不会被动摇观念的根基吗,或者是在安全环境里也会做被夜半噩梦惊醒。 但哨兵从来只字不提自己那些困境,真正的苦水从来没跟向导倒过。 黑发向导心里有事儿,脚步也慢了下来,月之蓉女士却是体贴地给观月希和白石晴留出了空间。 在月之蓉身后稍远两步的地方,白石晴突然开口了。 “我不觉得那些事情很重要。” 观月希沉浸在自己的心绪里,有点没反应过来,“嗯?”了一声。 灰发哨兵又重复了一遍:“我不觉得那些事情很重要,所以你也不用为我伤心。” “你比这些重要得多。” 作者有话说: 入v的第一章,感谢读者宝宝们的支持 第43章 飞来横醋[VIP] 白石晴那句“你比这些重要得多。”冒出来之后, 观月希大脑短暂地放空了一会儿。 他下意识看了眼前面,月之蓉女士早就窜到前面去了。 观月希:“……那刚才那小孩问你什么感觉,怎么说不知道?” 向导问完就有点后悔张这个嘴了, 他鬼使神差地就把这句抛出来, 说完才觉得不对劲,这话怎么听怎么别扭。 “让他自己以后体验, 会更好。”白石晴认真说道, 一双油润的绿色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观月希。 “那不跟他说, 跟我说也不行?”观月希嘴快地反问道,“我不是哨兵。” 第二句话出口, 更奇怪了。观月希自暴自弃地催眠自己,这是嘴巴的自我放纵, 不是他的问题。 “不疼了。”白石晴垂下眼帘。 精神域破碎的痛苦会无时无刻不如影随形,像截肢后的幻肢痛,止痛药也不起作用,哪怕在睡梦中也会活活疼醒。 要么找到可以治愈自己的向导, 要么死亡才能解脱。 一开始对于白石晴来说,观月希就是他的甜美止疼药, 人会对止疼药上瘾,他也就会对向导上瘾, 但观月希本身却比这些多得多, 就算现在止疼药不好用了,白石晴也早已无法放手了。 观月希大抵能猜到白石晴的意思,却不知道怎么回应哨兵。 白石晴的语气听起来很轻, 其中的意味却重, 但似乎不需要向导回应。 观月希最后只是干巴巴应了一声:“嗯。” 向导绞尽脑汁想着要不要再说点什么,平时的伶牙俐齿在此刻都失效了, 就又听到白石晴开口了。 “我更在意的其实是……” 观月希疑惑:“是?” 他本来以为白石晴不会再说什么,白石晴这一句又把他的好奇心勾起来了。 “你更喜欢毛绒绒吗?”白石晴说。 观月希:“……” 观月希无语了,他是若有若无感觉到白石晴有一点凝重。结果,不是因为实验体的事,只是因为他多看了两眼其他哨兵的狼耳朵,而且还是毛都没长齐的那种小哨兵? “你会教他开星舰吗?”白石晴又紧接着问道。 噢,还有观月希没有拒绝要教人家开星舰。 向导有些抓狂。 观月希:“……人家才十二三岁吧?” 白石晴:“嗯。” 观月希:“我没有那种癖好。” 白石晴:“好。” 观月希扭头盯着白石晴:“那你还要说什么。” 白石晴很平静又很执着地问道:“所以你更喜欢毛绒绒吗?” “……”观月希被哨兵的执着打败了,投降道,“没有,我只是好奇,所以多看了两眼。” 走在前面的月之蓉突然笑喷了。 观月希:“?” 月之蓉连连摆手,笑道:“你们接着聊,妈妈什么都没听到,真的。” 观月希无语,他就知道他妈离得远,但还是在偷听。 向导莫名其妙地被白石晴扣上了一个毛绒正太控的头衔,只想大喊冤枉啊老天。 而且观月希反驳也像一拳打在棉花上,白石晴没有表情的脸根本看不出来信没信,还被他妈笑话了。 闷声不响吃亏不是向导的行事风格,观月希盯着哨兵的脸,起了小小报复一下白石晴的念头。 他突然抓着白石晴的胳膊问道:“我要是说喜欢毛绒绒又怎么样?” “其实我挺喜欢小猫小狗的,精神体是黑曼巴的时候还遗憾了一下,羡慕人家毛绒绒的手感很好摸。” 观月希找回了主动权,嘴上慢悠悠地补充着,实际上在暗中观察哨兵的表情,会不会有什么有趣的小反应。 白石晴看着黑发向导笑眯眯地说自己喜欢,但灰蓝色眼睛里的狡黠溢了出来,如同一根羽毛轻轻地在哨兵的心上刺挠了一下。 白石晴:“嗯,都听你的。” 精神链接把向导的小心思暴露得明明白白,结合的哨兵和向导之间没有精神上的隐私。 这下观月希真是一拳打到棉花上了。 没捉到自己期待的反应,观月希叹了口气,知道是链接里自己蠢蠢欲动的情绪波动暴露了他,悻悻松开了抓着白石晴的手。 在前面的月之蓉很正直地继续看向前方,用后脑勺对着儿子和儿子的哨兵说道:“后面两位打情骂俏可以停一停,我们要上运输车了。” 观月希:“你说谁打情骂俏呢?” 月之蓉背着手:“谁应谁是喽,年轻人还是太急躁,妈妈都会支持你的,不要急。” 观月希:“……” 观月希干脆闭嘴不言了,反正说什么都会给月之蓉调侃他的空间,哨兵不爱说话,月之蓉一个人唱单簧也没意思,还要在基地里保持形象。 他们三人安静地从医院出来,又坐上运输车,去月之蓉的办公室见他爸。 观子明和之前相比外貌没有大变化,换下了他喜爱的钓鱼佬风格衣服,穿上了跟月之蓉风格相近的便服。 观月希突然想起来点什么,悄悄跟他妈咬耳朵:“妈,话说基地上有能钓鱼的地方吗?” 月之蓉咬耳朵回去:“没有,不然你以为为什么每次回特种星,你爸都急吼吼地冲去钓鱼,不知道的还以为鱼塘是他亲老婆呢。” “没有湖泊吗?”观月希奇怪,这星球上郁郁葱葱的环境,不像是没有水源。 “有,但是这颗星球上的原生生物,动不动就一两星米起步,十几星米的都算小体型了。”月之蓉摊手,“谁敢去钓?都是开着小型装甲车集体狩猎。” 观子明就这么看着妻子和儿子,看起来在说悄悄话,实际上就是明目张胆地调侃他,轻咳了一声。 观月希把注意力放回他爸身上,开门见山道:“爸,你又去哪了,现在总该说虚典的事了吧,而且我之前给你发消息怎么都不回我?” “荒星和星舰上终端信号不好。”观子明轻飘飘带过,抛出他准备好的鱼饵扔给观月希,“我出去了一趟,给小晴带回来了这个。” 观子明示意桌子上摆的电子屏,让观月希拿起来。 观月希在心里吐槽,他爸跟他妈不愧是一家人,见面先甩一份资料过来,但不得不说这份鱼饵还是够吸引人。 “这算赔礼道歉?”观月希拿起了桌上的电子屏,嘴上也没闲着。 “你默认了虚典的事跟你有关系了……”观月希话说一半停住了。 映入眼帘的第一行字,就是《实验体t-071基于3521年10月2日至3535年6月8日的记录观察报告》。 观月希按在屏幕上的手指一僵,拿不准该不该划下去。 他记得这串数字,是张老师最后一句话,而且他爸对身份的暗示很明显了。 而日期,3535年正是观月希毕业的这一年。 “……给你。” 向导停滞半星秒后,转而把手上的屏幕递给白石晴。 白石晴没有接过,只是淡淡道:“给你看。” 哨兵愿意把一切都敞开在向导眼前,没有秘密,没有不可告人的过去。 观月希还是关掉了电子屏,先跟观子明说话。 “你当时参与了白石晴的实验?”观月希看到资料的第一反应是这个,不然他爸怎么拿到白石晴资料的。 但很快观月希又自己否掉了自己的猜想:“不对,我妈说你在我十岁之后就退出了研究所,这个时间点你已经不在研究所了。” 观月希脑子里的疑问太多,多得他有些不知道从哪里开始问好了。 观子明示意儿子稍安勿躁,指了指旁边的沙发:“先从虚典开始说起吧,故事比较复杂,坐下来聊吧。看小希的反应,你们应该接触他不少次了吧。” 观月希往松软舒适的沙发上一靠,幽幽道:“嗯,以为是巧合,结果是他机关算尽绞尽脑汁一手强求来的。” 观子明忽略了观月希的阴阳怪气,接着说道:“我不知道刚才之蓉跟你说了多少……” 月之蓉俏皮插嘴:“差不多只说了他跟我们认识,跟我们合作过。” 观子明点点头:“嗯,那我就差不多从头说起吧。” “我跟虚典平岁,在学校的时候他导师就很欣赏我,我毕业以后就邀请我去研究所工作了,他加入研究所也是因为他导师,我们共事了很长一段时间,交情不错。他当年有一个跟他互相心仪的哨兵,但是匹配度较低。” 观月希:“没想到你是要给我讲虚典的八卦?” 观子明苦笑:“要是简单的八卦就好了。” “那个哨兵的下落……跟小晴差不多,但是没有小晴幸运,这件事对虚典打击很大。” 观月希:“……” 观月希大胆猜测道:“所以他黑化了,要跟研究所做对?” “差不多。”月之蓉打了个响指。 观月希突然半坐起身,从手腕终端里划出来屏幕:“等一下,虚典给我的论文里留下了一个星际坐标,你们知道这是哪里吗?” 月之蓉本来的笑容停滞了,漂亮的眉头也猛跳了一下。 观子明叹了口气:“那是你妈当时跟他合作,给他的藏匿地址,万一哪一天东窗事发,他就可以过去避难。” 观月希:“……” 观月希转头怒视他妈。 月之蓉表情无辜:“我是给他了,没想到他会用在这里。” “好了,知道虚典在哪,我们再把他找回来就没事。”观子明绝对是百分百站在老婆那一边,为月之蓉打圆场道。 观月希转为怒视这对狼狈为奸的夫妻,过了一会儿,他拧眉:“不是,我还是不理解,既然都是为了捣毁研究所,那虚典为什么还要对白石晴下手?” 作者有话说: 赶上了赶上了 第44章 情感缺失症[VIP] 观月希百思不得其解:“这么做, 对虚典有什么好处,你们俩像是跟害了儿子的人还能继续合作的人吗?” “总不能是嫉妒我和白石晴匹配度高吧,但嫉妒还能真要撮合我俩, 不惜破坏他一直以来的规划?”观月希挑眉, “虚典看起来不像这么感情用事的人。” 观子明双手交叠,面沉如水道:“我们猜测, 他是想把小晴暴露到研究所的视线里, 再钓出来你、我和你妈。” “你爸还是说的太委婉了, 虚典就是想逼着我们跟风云企业正面对上。”月之蓉嘴角挑起一个不屑的笑容。 “这家伙故意撮合你俩的感情,白石晴被捉走之后你自然会去救, 他们的视线也会放在你身上。” 月之蓉越说,嘴角的笑容越讽刺。 “他用我儿子设了个明坑给我跳, 这样不想合作也没办法,把我们变成了他手里的刀,借刀杀人,刀的意愿就不重要了。” “但也不看看我月之蓉是什么人。”月之蓉一撩头发, 豪横宣告道,“我不光要救, 我还要轰轰烈烈的救。” 被轰轰烈烈救了的观月希:“……” “其实虚典应该本心不坏。”观子明皱眉说道,“只是……” “是, 本心不坏。”观月希躺在沙发靠背上, 翘起二郎腿,用动作表示了对他爸这句对虚典为人评价的不屑,“但是恶意激发哨兵狂暴期, 狂暴哨兵能造成多大破坏, 虚典作为一个向导医生心里没有数吗?” 哨兵坐姿比起观月希的坐没坐相,板正许多, 也耐心许多。 听到观子明说虚典本心不坏的时候,眉头都没动一下。 观子明正张嘴还想说点什么的时候。 “观子明。” 月之蓉慢悠悠喊了他的全名,语调是温柔的,笑眯眯的,内容是让观子明汗流浃背的。 “你老婆说的话现在也敢反驳了?” 观子明立马闭嘴,话锋一转,若无其事地把话题引回到儿子身上。 “经过这些资料,大概能复原出当时的情况。”他指了一下还在观月希手中的电子屏。 观月希:“……” 他爸妈真是一物降一物。 转移话题是生硬的,但他爸接下来说的话是正经的,还是有效吸引到观月希的注意力。 观子明:“天佑研究所想要使特殊人种更进化一步,进化除了体能上的,精神和智力也是他们关注的方向,具体如何安排和实操的,那里面都有写。” 他爸的意思还是让观月希看眼资料。 观月希在又跟白石晴对视了一眼之后,才翻开了他的那份观察报告,浓缩了白石晴十几年的人生,最后只是轻飘飘地落在电子屏里,成了冷冰冰的数据。 向导草草翻过,只捡着重要字眼和概括性的词句看。 就算是这样,他也不免被字里行间的残忍刺痛双眼,触目惊心。 研究的目的是让哨兵借助精神融合态、在某些方面获得增益,选择白石晴的原因是越大型的精神体融合成功率越高。 理想情况是哨兵能自由控制跟精神体融合或分离,目前无一成功,白石晴是离实验成功最近的实验体之一,能与精神体融合近70%,融合和分离有部分可控。 但是底下研究员的批注道。 【实验体t-071跟大部分向导都无法连接、无法精神疏导,不知是天生黑暗哨兵体质,还是实验导致的变量,有待继续观察。】 【目前t-071的精神域情况尚可,但照此进度下去,预计不出两年,t-071的精神域将劣化至无可挽回的地步。】 “……所以天佑研究所会在实验进行到一个阶段的时候,换到更宽阔的场地继续,这些场地大多是偏僻、无智慧生命的荒星。”观子明说道。 听到这个形容,观月希很快想到了一个符合要求的星球,他们毕业考核的荒星不就是这样吗。 或许当时是研究所已经准备放弃白石晴了,所以他才有机会逃跑。 现在白石晴精神域上的问题解决了,研究所自然更不想放手了。 观月希:“……” 但观月希又突然注意到一个问题,在他和他爸妈讨论的过程中,白石晴表现得如同这件事跟他无关一般。 无论是说到害他再回研究所的虚典、还是他过去的那些资料,白石晴的心境都如古井无波。 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扪心自问,如果是观月希自己遭遇这些的话,多少会对研究所表现出愤怒或者仇恨。但白石晴没有,就好像他对研究所是否会遭到报应也并不关心。 在星舰上的时候,他妈提到白石晴的父母,但话只说了一半,具体发生了什么观月希还是没忆起来,黑曼巴到现在还没把他关于白石晴的记忆吐出来。 只能从他妈悲伤和回避的反应来推断,白石晴跟父母相关的记忆应该也不是什么幸福记忆。 究竟是他本性如此,还是失去了感知正常人情感的能力? 不会感到痛苦和悲伤可能是实验体的生存法则,但情绪是公平的,同样也会对快乐和幸福感到麻木。 向导下意识看了眼哨兵,他想找机会找白石晴聊聊这个事。观月希还没深想,月之蓉的终端滴滴滴响起来,打断了他的思路。 月之蓉的终端上亮着代表紧急消息的红点, 她转悠到不会把旁边那对父子照进镜头的角度,接通了对话。 观月希瞥见了那头眼熟的红发,是来接月之蓉和他们的那位女将军。 “首领,有塔的人找上来了。”将军说的是紧急消息,语调却没有紧张的意味。 观月希在旁拧眉,他刚知道塔也参与了研究所的实验,塔就来了,反应速度有这么快吗。 “……他们也发现了是吗。”月之蓉面色未改,这会儿她不再是那个面若少女、嘻嘻闹闹的妈妈了,而是作为反叛军首领,临危不惧,是基地的坚实主心骨。 她把那对父子抛到一边去,对着视频正色道:“来了几个人?” 将军也没有慌张,回答道:“只有一个,是来自塔的老师,目前已经把她的星舰拦在外层,你要让她降落吗?” 旁听到将军的回答,观月希松了口气。 情况比他想象的好了很多,至少不是特种星的军队打上门来,于情于理他都不想看到他妈的基地陷入战火。 “对方通过公共频道跟我们发起通话,自称叫秋水,说她有两个学生在这里,想找回来。” 月之蓉瞥到儿子没控制住的表情,笑问道:“噢,有点耳熟,好像是你和蒙蒙提起过的名字。” “……如果不是重名的话,那就是了,她现在是白石晴的班主任。”观月希的表情一言难尽。 “让她降落吧。”月之蓉转头对视频里的将军说道,“该注意的你知道。” “好。”将军应答完,悬浮光屏无声无息地缩成一线然后消失了。 月之蓉挽起袖口,笑道:“既然是找学生的话,应该就是蒙蒙和小晴了吧,那说什么我也得见一见了。” “……你拿什么身份见啊?”观月希顺着他妈的话接道。 “嗯,以白石晴半个妈的身份见,怎么样?”月之蓉说着,还有意无意地跟观月希俏皮眨眼,“可以说的过去吧。” 白石晴一声不吭默认了这个便宜妈,而且精神链接里似乎还挺高兴的。 观月希:“……” Lбобп╔·观月希很想反问怎么就说的过去了,他跟白石晴……算了,观月希怕他妈张嘴再说点什么惊人之语。 “走吧,要不要把蒙蒙再喊上?”月之蓉问观月希,“你决定。” “喊上吧。”观月希无力摆手,“秋水老师都说是两个学生了,蒙蒙应该也不会乱说。” 秋水能追来完全是出乎观月希意料的,卞蒙蒙如果没撒谎的话,应该没机会传递消息。 而月之蓉的军队能逃离特种星的追捕,也是多少有技术在身上的,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追踪的。 秋水追来的过程和目的就更让人迷惑了。 月之蓉在会客室里接待了秋水。 观月希他们进屋的时候,秋水穿着一身干练迷彩服,正背着手看窗外的景色,她听到动静后回头还露出了一个松弛和蔼的笑容,没有一点深入敌军的紧张。 不愧是能从研究所救出来三位学生的金牌资深格斗课老师。 “秋水老师。”观月希率先喊道,算是表示友好。 秋水应了,然后对着月之蓉笑道:“这位是你母亲吧,长得很像,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小希这段时间承蒙秋水老师照顾了,他也经常跟我们提起你来,小晴也是。”月之蓉回以笑容。 观月希算是知道他睁眼说瞎话的本事是跟谁学的了,是跟他妈学的,明明在今天之前还不知道秋水这个名字,却能说出来一大串。 这个对话,如果出现在家长会或者饭局上,几乎是再正常不过的客套话了。 而现在是在反叛军的基地里,说话的对象一位是目的不明的涉嫌人体实验的塔老师,一位是誓要扳倒研究所的反叛军首领,她们各站一头,和气融融地聊着天。 观月希:“……” 黑发向导快在这股尴尬的气氛中窒息了,另一位读不懂气氛的哨兵却半点不显得尴尬,身临其境、但没法跟观月希感同身受。 好在很快,紧闭的会议室门被人打开,打断了这不上不下的气氛。 卞蒙蒙跟着月之蓉的手下姗姗来迟,她又惊又喜,但还记得观月希跟她说的事情,有点犹豫地喊道:“秋水老师,你怎么来了?” “就算你毕业了也还是我的学生啊,老师自然是要来的。”秋水笑眯眯地说,“另外,我想跟月首领谈谈合作。” 作者有话说: 今天例假来了,经前综合征带来的卡文终于结束了,我葵三汉又回来了! 第45章 入伙[VIP] “哈哈, 我不是什么首领,只是观月希的妈妈而已。”月之蓉自然地接了话题,四两拨千金道, “不过秋水老师想跟我谈什么合作呢?” “实际上我来不是代表我自己。”秋水温和地笑笑, “是作为塔的一部分的代表,想和首领谈的是关于天佑研究所, 以及它背后的风云企业的。” “秋水老师说的这句话, 我就不太理解了。” 月之蓉笑道:“我们这里主要是进出口粮食企业, 而你是塔的老师,又怎么跟研究所扯上关系的呢?” “来, 这是我们基地上的特产茶水,秋水老师尝尝, 目前是我们的销冠哦。” 月之蓉说着,边将茶杯推到了秋水的面前。 “作为粮食企业,这里的星舰规模真是很少见的大。” 秋水笑着接过茶水,和蔼地聊道:“这笔开销得占掉不少利润吧?” “你知道的, 星际海盗很猖狂,我们这地偏人稀的, 我又胆小。” 月之蓉摊手笑道。 “雇佣一支护卫队来保护很正常,雇佣的佣金不算什么, 要是运输舰被抢了那可一亏亏半年了。” 会议室里隐隐冒着一触即发的硝烟味儿, 又被月之蓉轻巧带过。 观月希靠着椅子,不动声色地看着这两位女性长辈为了合作的事勾心斗角。 卞蒙蒙没想到她一进屋就撞上了枪火味儿这么浓的一幕。 在她进门之后,月之蓉的手下又把会议室的门关上了, 会议室重新变成了一个封闭的空间。 卞蒙蒙的眼神里都是迷茫, 左看右看后还是选择了观月希的旁边,沿着墙拘谨地摸了进来。 她想凑到熟悉的小伙伴身边, 看看有什么解释,结果她就看到灰发哨兵不动声色地前进了半步,挡在了她和向导的中间。 卞蒙蒙:“……” 她懂了,这个屋子里没有她能插进去的地方,于是卞蒙蒙老老实实地站在原地。 卞蒙蒙看得出来聊天的主体还是月之蓉和秋水,叫她过来可能只是月之蓉向秋水示好的手段。 “我们合作的诚意是很足的。”秋水抿了一口茶水,笑道,“首领有所顾忌、不愿意明说也是正常的。” 秋水眼神未移,笑意满满地看着月之蓉,在她的终端上轻敲了几下,随即一旁观月希的终端就响了。 观月希点开了终端,意外发现秋水给他发了一份文件,他跟月之蓉对上眼神。 “这是我的诚意,一份特种星的外来星舰入关文书。” 秋水温和解释道。 观月希心领神会地走过去,把光屏给他妈看。 月之蓉瞥了一眼,笑问道:“秋水老师这是什么意思?” 秋水不紧不慢地接着说道:“塔内部其实是两个派别,有一部分支持特殊人种进化论,有一部分,是像我们这样的,坚持以学生为本。” “塔并没有所有人都在跟研究所合作。” “而这份文书是证明,我们这群没有跟研究所合作的人,也有价值跟你合作。” 听到秋水这么说,月之蓉突然爽快一笑,跟刚才客套和装样子的笑意完全不同。 “秋水老师确实是个坦诚人。”她懒得继续绷着,转头对观月希说道,“小希,你怎么之前没说过秋水老师这么有意思?” 观月希:“……” 观月希叹了口气,暂时顶替了他妈秘书的职位,问秋水道:“秋水老师,具体的合作内容是什么?” “我们可以为你们提供合法的分批进入特种星的渠道,以及能探查到的塔内部的消息也可以共享。”秋水语调和缓地说道,“与之相应的,需要借助你妈妈的星舰和人手。” 观月希又问:“你们有多少人?” “一部分塔的师生,再就是一些已经从塔毕业、目前在各行各业工作的我的学生们。” 秋水确实很有诚意,几乎是问什么答什么,不带含糊。 观月希和他妈对视了一眼。 就观月希来看,秋水合作的诚意大概有九分,剩下一分是继续保持警惕,也不排除秋水是塔派来反串的。 “没想到秋水老师深藏不露啊。”观月希语气轻松地打趣道,“怪不得之前我想去研究所的时候,秋水老师很快就想到办法了。” “能帮到观月老师就好。”秋水微微一笑。 说开了之后,会议室三个人和气融融地坐成一圈喝茶,剩下一个卞蒙蒙迷茫但是谨慎不敢开口,一个白石晴抿着唇坐在自己向导旁边。 月之蓉发了消息让将军过来商讨问题。 等待将军过来的时候,观月希捧着茶杯,热气向上翻腾,模糊了向导漂亮的眉眼。他突然开口问道:“秋水老师,我有个问题。” 秋水笑应道:“怎么了?” “我这届毕业考核地点设置在荒星,是你们规划好的吗?” 观月希回想起当时他问荒星上的异像时,那两位考官互相交流的意义不明的眼神。 秋水对着杯口吹了口气,对他微微一笑:“世界上的巧合总不是那么多的,但有时候也就这么凑巧。” 观月希垂眸盯着杯中红棕色清透液体,液面随着他手上的动作,轻轻晃动,划过杯壁但没留痕迹。 “所以是有部分是设计,有部分是巧合?” 秋水笑着点了点头。 之后就是将军和秋水、还有月之蓉三个人,留在会议室里商量具体的合作事宜。 观月希带着白石晴和卞蒙蒙先回去。 卞蒙蒙在会议室里憋了一肚子话,这会儿可算是解禁了,她扒到观月希旁边,张嘴说道。 “……我就在房间里呆了一会儿,刚才突然就有人来找我,说秋水老师来了,让我也来,所以发生什么事了?” 卞蒙蒙虽然不知道前因后果,但旁听下来,月之蓉要和秋水合作的事情她还是很清楚的。 观月希言简意骇:“秋水老师单枪匹马闯基地,乘着七彩星舰,面对众多星舰的包围,临危不惧,大喊‘换我学生来’,恭喜你也有了我和白石晴的同等待遇。” 卞蒙蒙:“……观月希,这是你妈妈吧,秋水老师肯定不会这样的。” 观月希:“被你发现了。” 卞蒙蒙:“……” 卞蒙蒙眼睛里的无语如有实质,她本来很相信观月希,觉得他真是同届里最可靠的队友,但现在她有点怀疑了。 观月希正经地给她讲了一下发生了什么。 卞蒙蒙恍然大悟,问道:“这么看秋水老师是好人,可以不用怀疑她了?” “不能完全排除其他嫌疑,但目前应该是的。”观月希点点头。 “秋水老师肯定会是好人的。”卞蒙蒙嘟囔道,“她以前对我很好,我实在不相信她会是拿学生去做实验的人。” 观月希假装没听见她的嘟囔,把月之蓉给他和白石晴看过的资料掏了出来。 “正好你过来了,我有一些东西想给你看。” 卞蒙蒙:“嗯?什么东西。” “本来想去找你,问你要不要入伙,不过秋水老师来了,你也可以跟着她的星舰回特种星,只要保证不泄密,你回去继续换个班上也是可以的。” 观月希一边说着,一边把资料传给她。 “我看看再说啊……”卞蒙蒙接收了材料翻阅起来。 观月希眼看着她的眉头也越来越紧皱,整张脸快皱到一起去,愤怒的火焰快从眼睛里喷出来了。 如果不是情景不合适,观月希都有点想笑她的表情,但这也说明他看人的眼光没有问题,卞蒙蒙确实是个正义感极强又好相处的性子。 观月希还是想问卞蒙蒙能不能入伙,他认为卞蒙蒙的专业技能确实很有用,而且蒙蒙除了体能不太行,其他方面都不错,学习东西也很快。 卞蒙蒙过了一会儿也看完了,眼睛瞪得极大,在走廊灯光的照射下反射着斗志昂扬的光。 “我加入!” 卞蒙蒙喊道,过于激动,她的手直接穿过了光屏,抓在了观月希手腕上。 观月希把手臂抽了回来,抱着双臂问道:“你不再考虑考虑看,可能还挺危险的,而且犯法。” “……” 二十多年的良民思维还刻在卞蒙蒙的脑子里,观月希一说犯法,她踌躇了一下,很快又坚定起来。 “我加入!哪怕现在不会特种星了也可以。” 观月希对她竖了个大拇指:“可以,恭喜你入伙。其实你加入也可以跟着秋水老师回特种星,毕竟现在我们合作了,正好里应外合。” “而且我还挺相信你的,你可以用你的眼睛再亲眼看看秋水老师,是不是一个合格的合作对象。” 卞蒙蒙:“……” 能马上回特种星,算是卞蒙蒙的意外之喜了,但她又开始担心。 本来作为外人在基地里呆着不安心,盼着回特种星,现在观月希让她回去,在特种星又要作为反叛军的内应,卞蒙蒙心情复杂。 观月希瞥见她脸上的神情由怒转喜、喜又转忧,就笑着接道。 “应该没有那么危险,你回去也是跟着秋水老师,秋水老师的实力你也清楚,跟着她准没事儿的。” 卞蒙蒙想起秋水一人,单枪匹马从研究所里捞了三个学生出来,又重新燃起了斗志,应道。 “好!那我回去收拾收拾行李。” 月之蓉给观月希和白石晴安排的房间,跟卞蒙蒙的不在一个区域,所以这条走廊走到头,观月希他俩和卞蒙蒙就分开走了。 观月希开着终端,对着他妈发给他的地图研究。 “我们这又是在哪啊……” 向导漂亮的眉头拧到了一起,把屏幕上的地图旋转了三次方向。 观月希不路痴,但是他现在在楼里,他连自己和白石晴究竟在哪栋楼里都不知道,全是白色走廊还不带窗户,观月希在心里狠狠谴责他妈建楼太不用心。 哨兵此时超绝灵敏的听力发挥了作用,白石晴拽住了向导的衣袖。 “走这边。” 观月希跟着白石晴,抓到了路人,并成功问到了自己如今的位置。 知道自己在哪之后,向导再对着地图找路简直是手到擒来,距离不算远,他和白石晴干脆步行前往。 月之蓉的这个基地,有种科技跟乡土结合的美感,不像特种星上全是高科技的简约线条,严谨冰冷,但缺少了一点自然的趣味。 基地上是把人的需求塞进了自然里,而且观月希注意到,很多建筑或者道路的材料,是直接取材自这颗星球上的特产。 比方说他们脚下的这条小路,是用彩色的碎石子加水泥铺成的,石子泛着一种金属的光泽,周围不时有运输车开过去,碾在石子路上也没带来什么变化。 这里的日照时长也跟特种星上的不一样,观月希来的这大半天,紫色天空的亮度几乎没什么变化。 走在路上,黑发向导踢开了脚下一颗碎石子,开口问道: “对了,还没有问你,是想跟秋水老师回特种星,还是想干什么?毕竟秋水老师说的是两个学生,其中一个就是你。” 白石晴:“你想做什么?” 哨兵似乎只有在面对观月希的时候,好奇心才会变得稍微旺盛起来。 “目前想去虚典留下的那个地址再看看,”观月希说道,“我还是好奇他想干什么,而且目前研究所的事情应该我妈和秋水老师她们能搞定。” “然后再找我爸问点他没说完的事情,最好能多撬点虚典的过去出来,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嘛。” 白石晴又问道:“那你怎么过去?” “距离有点远,我准备找我妈要艘星舰,开过去看看。” “我能跟你同去吗?” 观月希:“……” 观月希算是知道什么叫图穷匕见了,哨兵用三个问题成功问到他最想问的。 “可以是可以,不过为什么要跟我?不一定很好玩……” 观月希下意识的话说了一半,顿住了,他想起来白石晴之前的“你最重要”宣言,剩下的话就说不出了。 向导怀疑哨兵是不是情感淡薄,但他突然反应过来,似乎自己才是对感情迟钝的那一个。 哨兵一直在持续示好,观月希明白在心里,但是却又有意无意的回避,用插科打诨之类的方式保持着距离感。 观月希在最开始是对白石晴产生好奇,但是后来在了解一些之后,开始变得不愿意详细触及到哨兵的过去。 观子明递给他材料的时候,观月希在得到白石晴许可之后也没有立刻打开。不光是因为他尊重哨兵的隐私,也是因为观月希并不想为他人负责,不想跟他人走的太近。 这种连着对方的过去一起接纳的态度,太过暧昧。 观月希不想跟其他哨兵结合,不想为其他人的生命担负起责任。 但是在白石晴再次回到研究所、在白石晴主动放弃的时候,观月希还是替白石晴的人生负起了责任。 之后又是情愿又不情愿地让白石晴标记了自己。 观月希有一种错觉,就是在他接受了白石晴的过去的同时,他的感情也在为哨兵牵动着,他像是被哨兵这个漩涡吸进去、然后再也逃不掉。 牵动得太多了,他看到白石晴过去受的苦,比他自己受苦还更难过,更无力。 向导说到“不一定好玩”的时候突然沉默了,白石晴隐约能感知到观月希的情绪,但是不明确。 哨兵只知道,观月希突然变得很伤心,非常、非常的伤心。 白石晴伸手牵住了向导的手。 …… 月之蓉在跟秋水商量完事宜之后,回到了自己的卧室,她的丈夫观子明也从办公室回来了,正躺在床上闭目养神。 月之蓉一声不吭地悄悄靠近,然后猛地扑到丈夫身上,埋头深深吸了一大口:“你出去就是去找小晴的资料了?” 观子明对身上突然压上来的重担却是习以为常,脸上连受到惊吓的表情都没有,他摸了摸妻子的脑袋,有些疲惫地叹了口气。 “对,我去小希毕业考核的那个荒星上了,原来它就是我们一直没找到的研究所的基地之一。” “但是如今那个基地已经废除了,估计是在塔选定了那里之后,他们紧急撤离了。” 月之蓉从他怀里抬起头:“废除了?那你哪找到的小晴资料。” “我见到了老师。”观子明说话时胸腔的震动顺着他们相接的部分,传到了月之蓉的身上。 “老师在那?” “不是她本人,是视频。”观子明解释道,“所以我跟她做了交易,她手上有小晴的资料,她想见虚典。” 月之蓉皱眉。“当年虚典的事,是不是跟她有关系?” “不好说。”观子明摇了摇头,“但我觉得有八成可能性,而且虚典可能也怀疑到了老师身上。” “小希说虚典是不是嫉妒他们,你觉得呢?”月之蓉又问道。 “……他和他的哨兵,匹配度确实不高,但感情非常好,如果不是他的哨兵死了,他们一定会永久结合的。”观子明说道。 第46章 玩枪[VIP] 观月希没避开白石晴牵来的手, 他也没有拒绝哨兵要跟过来的意思。 或许白石晴提出想跟向导同去,也是对虚典的事情感到好奇呢,但是无论是从哨兵绿色的眸子中、还是精神链接的波动, 观月希都没有瞥见一点好奇。 就好像哨兵表现出来的情绪、思考、礼仪, 都只是为了目前生活的平稳,虚典在他跟前的时候, 白石晴会评估这个向导医生是否会对他的生活带来威胁, 而虚典逃跑了以后, 哨兵就不在意他了。 …… 秋水老师只停留了两天,在月之蓉的安排下参观了基地, 商榷了合作方式,就带着卞蒙蒙回了特种星。 观月希没太参与她们的讨论, 月之蓉也没给他安排事情。 这种计划接着落实下去的时候,都是细碎又磨人的事情,观月希不感兴趣。 秋水和卞蒙蒙走了之后,向导顿时觉得无聊起来, 拉着白石晴找事儿干。 “走,我问我妈了, 基地训练场有射击场,真枪比全息游戏里的带劲儿。” 月之蓉军校出身, 在射击场上也下了大功夫, 有十多个用挡板隔出的单位。 这个点只有零零散散的几个人,空位很多,“砰砰”的枪声间歇响起, 观月希从门口的公共柜子里取了两幅护目镜和耳罩。 “基础动作学过吗?”观月希一边递给哨兵东西一边问道。 白石晴:“在以前接触过一点。” 黑发向导想了想, 还是怕哨兵动作不标准,伤到自己。他把训练枪抽出来, 手握枪膛,枪柄对着白石晴。 “握一下我看看?” 哨兵接过。 向导打量了他几眼,上手纠正道:“胳膊这里再放平一点,肩膀放松,大拇指别抵在这里,容易被后坐力挫伤……” 说到这里,观月希想起来白石晴徒手刨墙的体质,顿了一下。 小小手枪的子弹直接打在哨兵身上都不知道有没有事儿,更何况是后坐力呢。 他这句提醒纯属是多嘴了,但观月希是什么人,他倔强地补全了最后一句。 “……虎口撕裂的话会很疼的。” 向导才不会说他以前就这么被撕过,第一次打枪的时候,肩膀被后坐力撞青了,整整三天都没抬起右胳膊。 白石晴余光瞥见了向导护目镜,上面倒映出他自己的影子。 “嗯。” 向导讲解的时候,更像一个半环抱的姿势,手时不时接触到了白石晴的胳膊,还有肩膀。 随着向导的动作,柠檬味儿的信息素还有洗发香波的香味儿,一起飘了过来,飘进了哨兵的鼻尖里。 白石晴面色不改,只有嘴唇不自然地微微抿起,手按照向导纠正过的姿势摆好了,射出了他的第一发子弹。 右上角的半透明光屏实时呈现出结果。没脱靶,大概在八环左右。 观月希笑道:“果然是接触过的。” 向导在旁边抱着双臂,看白石晴又打了几发,动作没什么问题,也成功打出了十环,就自己也到旁边隔间练习去了。 观月希当老师后,练枪的时候就少了,也很是手痒。 黑发向导戴着透明的护目镜,耳朵上覆盖着隔音罩,泪痣和灰蓝色的眼睛被反光的镜片遮住,双目锐利的眼神自然也被藏了起来,只留下漂亮的下颌线和形状优美的嘴唇。 但仅从向导的下半张脸上就能看出他的认真。 观月希刚认认真真地打没几发,光热了个身,他的肩头就被人拍了两下。 向导戴着隔音耳罩,根本听不见别人的脚步声,也就毫无防备。 观月希被那人拍得,手下这一枪差点儿射到隔壁白石晴靶子上,而且不光如此,那人拍的力道也相当大。 手枪的后坐力是需要靠肩部和核心肌肉来卸力的,这发子弹的后坐力就没有很好地被卸掉,观月希的右手腕有些隐隐作痛。 “啧。” 观月希不爽地啧了一声,拧眉,心里憋着一股火儿,回头望去。 “谁啊,不知道射击的时候要远离别人的格子间吗?心里没数想死别拽上别人,执枪证回去重考吧。” 拍他的是一个有些柔弱的男青年,细眉配上形状狭长的眼睛,多出两分不好相处的意思。他脖子上戴着颈带,没带护目镜也没带耳罩。 对方没有刻意收敛的信息素,告诉观月希他是个向导。 他以为他妈招的大多数是普通人,但是仔细想想,实验体大多是哨兵,有哨兵的场合就有向导,就是不知道月之蓉从哪里找来的向导。 那人的嘴形开开合合,而隔音罩效果太好,观月希完全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你好。” 观月希摘下耳罩,对方说的这俩字就钻进了他的耳朵里。 对方带着笑,观月希心里不耐烦,但伸手不打笑脸人,就还算和善地回问道:“有什么事吗?” 对方问道:“你们是结合哨向吗?之前在基地没见过你们。” 观月希:“?” 奇了怪了。 对方不带耳罩不带护目镜,就这么冲进来,观月希还以为他要说什么呢,结果就问了一句这个,太过离谱以至于他都笑了。 “你谁,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观月希活动着有些不适的手腕,颇为好笑地反问道,“这也不是你在我射击的时候,拍我肩的理由吧?” 隔壁射击间的白石晴,不知道什么时候放下训练枪,无声无息地站到了观月希的身边。 观月希余光瞥了一下哨兵,发现哨兵脸色郁郁沉沉的,如同一尊门神一般守在他旁边。 “对不起。” 对方语气还算友好地道歉完,接着说道。 “其实是刚才在门口看到你们在聊天。我也想学一下射击,可以教我一下吗?” 观月希:“……” 这个人话题跳跃得有点太快了吧。 如果是一个新人,在观月希这么闲的时候正常来问,那观月希会助人为乐的,但现在他只觉得这个人脑子有点问题。 “没什么空,在忙,你去找别人吧。”观月希挑眉,“再说了,我为什么要教一个我连名字都不知道的陌生人射击?” 观月希的眼型遗传了月之蓉圆圆的杏眼,但因为性别不同,他的杏眼更狭长一些,平时懒洋洋地不愿睁全,就带一点狐狸眼的感觉,这会儿生气了,眼睛也圆了不少。 “我叫穆夏冰。” 陌生向导这么介绍着自己。 这个人究竟是什么脑回路,难道说了名字就算认识了吗。 观月希头顶的问号如有实质。 他多少得回去问问他妈,看看他妈是不是老年痴呆了,这种人都留在基地里了。 观月希以为他妈基地里的,不说是精英,至少也得是筛选后的正常人吧。 “你叫穆夏冰,还是穆冬冰,跟我都没关系。” 观月希干脆把训练枪插回原位,提着耳罩和护目镜,张口说道。 “没空就是没空。” 穆夏冰不依不饶:“按市场价双倍算你课时费。” 观月希:“……” 怎么,他是出来卖的吗。但一张嘴就是要给钱的架势,倒勾起了观月希的好奇。 “两倍可不够。”拿着塔发的死工资的前驾驶课老师一本正经说道,“我上课价格没这么低。” “五倍。”穆夏冰干脆加价,眼睛都没眨一下。 观月希意兴阑珊,他不缺钱也不抗拒天降的巨款,但是穆夏冰说话太奇怪,像是那种其实智力不正常,但生活能自理,所以被当成是普通人的人。 要么是太有钱不在乎,要么是太没钱开空口支票,后者观月希不上当,而前者…… ……赚傻子钱他怕折寿。 对上这个陌生向导坚定不移的眼神,观月希兴致缺缺地、还算良心地劝告道:“进射击场前还是先找个人问规矩吧,射击场里意外受伤不赔钱。” 观月希说罢就拉着白石晴准备离开,结果不料被对方拦住了。 观月希:“?” 叫穆夏冰的奇怪向导冲着白石晴说道:“你叫什么,加个联系方式吧。” 观月希真的是气笑了,这位向导的燕国地图够长啊,绕了这么一大圈,原来是为了搭讪白石晴。 不知道的,看穆夏冰跟他拉扯这么久,还以为穆夏冰看上的是他呢。 灰发哨兵长得是挺俊的,可以说剑眉星目,符合观月希的审美。在他退去了憔悴和黑眼圈之后,养得也是越来越人模狗样。 之前在塔里,白石晴在的是特殊哨兵班,只有精神防御课这种联合课程才会混班,除观月希以外的向导接触极少。 观月希现在才意识到,其实哨兵也挺受欢迎的。 观月希抱着双臂,看白石晴打算怎么应对。 然后他架势还没摆两秒,手臂就被扯散了。 白石晴目不斜视、一声不吭地拉着他从穆夏冰旁边绕过去了。 观月希微微偏开了头,看起来像是在回避穆夏冰怒气冲冲的眼光,但其实他在憋笑。 不知道为什么,但观月希就是乐得不行,有种想要再逗一逗白石晴的冲动。 “哎!怎么不理人啊,我可是S级向导,你俩没永久结合吧,我能闻出来。” 穆夏冰不满地抗议道,甚至想伸手抓他俩。 观月希侧身一闪,躲过了穆夏冰抓来的手,他干脆停下脚步,转头说道。 “不管你是哪级,你能跟他匹配上吗,你要是能匹配上,我让位,你俩当场永久结合都行。” 观月希这么说也不是完全冲动,白石晴的精神匹配区间有多狭隘,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了。 而且S级向导又怎么样,观月希双A级在塔里也是横着走,哪怕他是个D级向导,白石晴也就他一个匹配向导,精神力也不影响观月希成为一名极其优秀的驾驶员。 结果比对方先着急的是哨兵本人,精神链接里明明白白地传来的全是抗拒,甚至一瞬间强烈的杀意、连观月希都被惊到了一下。 眼看白石晴极不友善的目光转向了穆夏冰,观月希想拦一下,毕竟血糊糊地糊在射击场也不好看。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真表白了(修)[VIP] 穆夏冰对上了哨兵阴沉的绿色眼睛, 他本来意高气昂的神情僵住了,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不知何时哨兵属于人类的圆润瞳孔变成了一道竖线。 适配的哨兵素是舒适友好的,而这个灰发哨兵此时的哨兵素浓得要呛死人, 像是一只无形巨手死死得掐住了穆夏冰的脖子, 让他呼吸困难,每个毛孔都在打颤。 穆夏冰在这样的压迫下几乎动弹不得, 勉强眼珠子转动到旁边, 那位黑发向导在这样的信息素下却适应良好, 脸上挂着有些无奈的笑意,刺痛了他的眼睛, 如同明晃晃的嘲讽。 不……或许只是区别对待。 观月希闻起来,只觉得白石晴散发出来的咖啡味儿比平时更浓了一点, 有股撒娇委屈的味道,拟态的话就像是森蚺的尾巴,在向导的身上一下下蹭着。 观月希把穆夏冰惊恐的样子收入眼帘,有些好笑。 不知道是哪家被宠坏的小少爷, 靠钱和优异的精神等级横行霸道。 但是天资并不是唯一的决定因素,天生的精神力只是决定了水池里能有多少水, 具体怎么分配使用水,还是看后天的训练。 且每个人在精神力的使用方向上各有优势, 在精神力攻击上, 养尊处优的s级小少爷,不一定有专精攻击的a级向导犀利。 更何况抛开精神力,还有像射击、驾驶这样需要反复练习肌肉记忆的技术, s级精神力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存在。 不过小少爷是不是表现太夸张了, 白石晴有这么吓人吗? 观月希偏头打量了一眼哨兵。 只不过,嗯……眉头压得低了一点, 眼神凶了一点,非人的蛇瞳比较少见,身高压迫感有点强,其他都还好吧。 话说白石晴连蛇瞳都出来了,看来真的是被他刚才那句话激到了。观月希有些心虚地想。 僵持了几秒,眼看着穆夏冰的腿快要打摆子了,观月希刚要开口,射击场门口传来了另一男声。 “不好意思。” 从射击场门口匆匆进来一个青年,绷着脸,但语气很好,他的脖子上也戴着颈带,是特殊人种。 穆夏冰本来被吓得动弹不得的状态,随着这个人进来被打破,穆夏冰向他投去了求助的目光。 进来的那人径直走过来,插入到他们中间,面色不太好地抓了穆夏冰一把,把他扯到身后,用自己身体挡住了白石晴盯着穆夏冰的视线。 向导能清楚闻出他俩身上没有结合过的气味,不是结合哨向,但关系看起来又很熟。 观月希挑眉,干脆把手搭到了白石晴肩膀上,极没站相,懒惰地问道:“这是你朋友,还是你哨兵?” 白石晴笔直地站着,犹如一棵无言的青杉,任由观月希挂着,向导身上的温度顺着相接的地方传来。 向导靠着哨兵,神似他的精神体挂在客厅树架上的样子。 穆夏冰此时闭紧了嘴巴,还是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没了刚才拿钱砸人的豪气。 穆夏冰身前的青年,回答道:“我是哨兵,但不是他的。” 观月希笑道:“哦,那你就是少爷的保镖了。” 剑拔弩张的气氛在观月希轻轻一笑之下化解了。 向导的咬字清晰,却在“少爷”和“保镖”上有微妙的调笑意味。 谁拳头大听谁的,这里战力最高的是白石晴,而白石晴听观月希的话,四舍五入主导权在观月希手上。 穆夏冰低头不语,算是默认了观月希的说法。 那个青年说道:“他犯了什么事,我都先替他道歉了。” “其实也没什么。”观月希把脸贴在压着白石晴的手臂上,笑道,“就是看上了我的哨兵,我说让他们试试匹配度,就被我的哨兵吓到了。” 青年:“……” 他回头狠狠瞪了穆夏冰一眼。 观月希更觉得好玩了,保镖还能瞪少爷,也不像普通保镖,更像个小家长。 观月希接着说道:“还有就是,你家少爷不太懂射击场规矩,乱闯别人的隔间,我倒是没什么,要是你家少爷被乱枪射中了就不好了。” 青年沉着脸,听观月希说完,开口说道。 “他不懂射击场的规矩,我会教他的……” 他的话被连着几声砰砰的枪响打断。 观月希从白石晴身上起身,在空隔间里抽出来把训练枪,左手握住,状似随意地对着靶子连开数枪。 屏幕上实时显示,刚才观月希这几枪全在中心,最差也是9环。 炫耀完自己单手的枪法,观月希抬着枪的手一转,黑漆漆的枪口就对上了穆夏冰那张煞白的脸,黑发向导歪头,举枪的手几乎是纹丝不动。 “有些人在别人射击的时候拍别人肩膀,吓到别人,应激反应就说不好了,比方说我的应激反应可能就是反手给一枪呢。” 青年顶着压力前进半步,挡在了穆夏冰身前。 白石晴站在观月希身后,是向导最可靠的底牌。 观月希捕捉到了青年瞳孔里的动摇,笑道。 “这个距离下,我的哨兵能躲过子弹,你能吗?” 观月希又笑道:“就算你能躲开,你能带着你的少爷一起躲开吗?” 向导放在扳机上的食指轻轻扣下。 “……少爷,什么样的人能惹,什么样的人不能,你不知道吗?” 青年表面还算镇静,实际上背后的冷汗已经快把衣服湿透了。 刚才那个陌生向导用枪来指着穆夏冰,不管是真能躲开是空口吓唬他,对方展示自己有恃无恐的意思都十足的明显。 这样的配置下,他没信心能拦住另一个体能等级超出他很多的哨兵、再加上一个看起来也实力不俗的向导。 穆夏冰安静地像个鹌鹑一样,头都耷拉下来了。 青年按了按眉头,没再说什么。他看出来了穆夏冰这次是真被吓到了。 好在那一对陌生的哨兵向导没有细究的意思。 黑发向导只是拿着枪吓唬了一下他们,能源阀没开,就挽了个枪花,把训练枪插回原位,带着灰发哨兵走人了。 只剩下青年在射击场,苦口婆心地训导他家少爷。 “我知道了,下次不会了。”穆夏冰低头憋了半天,才吐出一句示弱。 射击场内是哨兵训向导,从射击场走出去的向导却在哄哨兵。 “我只是激他一下,不是真的。”观月希笑道,“向导其实对自己的哨兵也是有宣主权的。” 哨兵别着脸,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 只是藏在灰发里的比平时略红的耳朵,暴露了哨兵还是有把观月希的话听进去的。 观月希有点惊奇,这好像是他第一次见到哨兵有类似于害羞的反应,他俩往往是白石晴语出惊人,观月希被哨兵的话或者是干的事,逼得面红耳赤。 他回想了一下刚才自己说了什么,好像也没说什么,就是一点哨兵和向导之间的本能反应,白石晴会被戳到的点在这里吗? 观月希转了半圈,半倒着走路,绕到了能看到白石晴脸的角度。 不过让观月希略感失望的,是白石晴面上还是平平淡淡的,不带脸红,只有耳尖能略窥一二。 白石晴转头看向观月希,然后拉住倒着不好好走路、差点撞到路过的小机器人的向导,就又把头扭过去了。 哨兵此时像一只委屈的大狗一样,哄不好了的那种。 观月希讪讪地正过来走,接着补充道。 “我那么说也是觉得他不可能跟你匹配上。” 白石晴:“嗯。” 观月希:“而且我哪里是那种,会把自己的哨兵拱手让人的性格啊,你知道的对吧。” 白石晴:“嗯。” 观月希:“就算是研究所,我也要闯进去看看的,而且你一声不吭就跟着研究所走了的账,我还没找你算呢。” 观月希说到了自己占理的部分,底气又硬了起来。 白石晴:“……嗯,是我错了。” 二人暂时无言地又走了一段。 基地的天气很好,观月希和白石晴之间的氛围却没那么好。 观月希又挑起了个话头:“刚才我都以为你要动手了,怎么没动?” “不想碰他。”白石晴说,“而且你不希望我动手。” 哨兵这句话透着委屈的意味。 “嗯……动手会有一点麻烦,而且向导少爷很脆皮的,一打就死,是哨兵的话我就让你动手了。” 观月希摊手无奈说道。 “吓唬吓唬就差不多了。” 白石晴冷不丁问道:“刚才你的手怎么了?” “嗯?” 观月希伸出了左手,在白石晴面前晃悠了一圈。 “我的手好得很啊。” 哨兵完全没被蒙骗过去,二话不说伸手抓向了观月希的右手。 观月希捧着右手腕躲闪了一下:“哎呦。” 白石晴:“你不是左撇子。” “就不能是我有意想炫耀我左手高超的枪法嘛?” 观月希叹了口气。 “被那个小少爷拍肩膀的时候,一个没控制好,就挫了一下,问题不大。” 哨兵皱着眉头,转身就往射击场的方向走。 观月希一把拉住白石晴的手,劝道:“诶诶,算了。” 白石晴又回过头来,已经收敛回人类的眼瞳里是清清楚楚的不赞同。 “你要回去折断他的手吗?还不如多坑他一点钱。” 观月希左手从口袋里摸出来一张卡,动作比右手稍显笨拙,但也挺灵活地把卡夹在修长的指尖中。 “刚才那个小少爷的保镖给的,还不知道多少钱,但应该少不了。” 白石晴勉强被观月希说服了,却执拗地伸出了手,大有观月希不给他检查就不收回去的意思。 向导又叹了口气,把卡插回兜里,将右手交到了白石晴手里。 哨兵的指腹轻触观月希挫到的手腕,垂眸看得认真,碧绿色的眼珠在薄薄的眼皮下来回转动两下。 白石晴头发的颜色浅,眼睫毛的颜色也浅,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光。 观月希看着莫名心头一动,他空着的左手垂在身侧,不动声色地搓了搓指尖。 白石晴检查了一会儿,下了判决。 “去医院。” “不用吧,小伤。”观月希的手像一条滑溜的泥鳅,想从哨兵手里抽出来,“当年捉鬼大赛的时候,右手骨折了,我都是夹着支架打完了全程,这连扭伤都算不上,养两天就好了。” 白石晴不说话,只是用拇指按住了向导的小臂,叫他动弹不得。 “我不想去医院的话,你总不会要扭送我过去吧?” 观月希动了动自己的右手,笑着反问道。 白石晴沉默不语。 哨兵这样,观月希反而是一股劲儿上来了。 “想不想去医院是我的事儿,就跟你选择去研究所,不给我发消息一样。” 观月希的嘴突然又不受他控制了。 感情的事不是理性能控制的。 观月希这会儿不想着抽回手臂了,而是顶着哨兵晦涩不明的眼神又往前上了一步。 “你想以什么身份干这种事?” 哨兵太百依百顺了,好像观月希说什么他都会答应一样,观月希不知道自己在以什么心态接着说道。 “其他匹配向导就不可以,一定要是我?” 灰蓝色的眼珠对上一双碧绿色的,观月希眯起眼睛,在白石晴的眼里探寻他想要的,然后开口问道。 “你喜欢我吗?” 哪怕白石晴说过“你比这些重要得多”这种话,他俩的关系更像是一种心照不宣的博弈,哨兵懂得利用自己的小优势,讨好向导、一点点试探着前进,维持在一种若有若无的暧昧里。 没有人先提出“喜欢”、“爱”这样的字眼。 观月希会做第一个捅破窗户纸的人。 作者有话说: 观月希:被偏爱的有恃无恐 第48章 嘿嘿嘿[VIP] 这个距离, 观月希可以轻易看清楚白石晴的神色。 但现实不像小说,很难从别人眼里捕捉到什么深情,哨兵像一块表面粗糙的灰扑扑的石头, 不光滑意味着漫反射, 原本清晰的投影打上去只会变得散乱不成形。 问完之后,观月希面上冷静, 实际上耳畔心砰砰直跳。 观月希对这件事有九成九的把握, 白石晴喜欢他, 但是问完等待的感觉还是令人煎熬。 哨兵会怎么回答呢? 捅破窗户纸是因为观月希不是喜欢犹豫的性格,不喜欢钓人也不喜欢被钓, 白石晴也已经表现得足够明显了。 这个时机问有些突然,但又在情理之中, 水到渠成的事情,不挑时间、不挑地点,不要无用的仪式感,只听本心。 但很多人穷尽一生都没有学会真正爱一个人是什么。 哨兵学会了爱和喜欢是什么了吗, 还是只是拙劣的模仿。 观月希有些后悔刚才鬼使神差般地问出来了,他问白石晴是不是喜欢自己, 或许其实是,他有一点超出预料的心动。 人好奇未知、探索未知, 但当未知真的摆到眼前且超出了自己掌控的时候, 反而会感到害怕。 爱人的能力是什么?他自己有吗。 观月希心头乱糟糟的,右手上跟哨兵对抗的劲头也随之一泄。 白石晴久久没给出的回答也让观月希迷茫。 向导能感知到情绪,但感知不到确切的思维, 白石晴给观月希的感觉很空, 摸不到着落。 明明刚才哨兵的委屈、小别扭还如有实质,现在观月希却猜不出来哨兵的想法了。 空气像在他俩中间凝滞了一样。 手上传来的牵引感打断了观月希的迷茫。 观月希眼看着自己指尖, 在白石晴的牵引下,接触上了哨兵淡色的柔软唇瓣。 白石晴亲吻了他的指尖。 “我只需要你。” 喜欢和爱都太空了,白石晴在前二十多年的人生里没接触过,他的父母也没给予过他合格的爱。 “我需要你。”哨兵重复道。 “我想让你幸福。” 白石晴想把最好最好的东西都堆到观月希面前。 爱要靠学习,喜欢和需要是本能。当喜欢可以克服需要的时候,就成了一种爱。 哨兵再次把观月希的指腹按上自己的唇瓣,反复接触使得白石晴淡色的嘴唇也染上血色。 “……” 观月希突然用左手拽上了白石晴的衣领,抽离右手的动作在哨兵的放任下变得顺畅。 观月希问道:“你需要我?” 白石晴:“嗯。” 那种有点恶劣的小因子突然又回到了观月希身体里。 凝结的气氛因为哨兵的轻吻而化冻。 向导开口说道:“不过我要先说好,我不一定会跟你永久结合,但是……” 观月希揪住了白石晴的衣领,拉近了两人的距离,暧昧的气息吞吐在他和白石晴之间。 “可以跟你试试,这样也可以接受吗?” 白石晴的目光不自觉被向导泛着红润光泽的嘴唇吸引,哨兵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哑声道:“都听你的。” 比起瞻前顾后,勇于尝试的人才能体验到更广阔的天地。 与其给自己定下不永久结合的牢笼,真能碰到一个样貌和性子都合自己胃口的哨兵,在一起了又怎么样。 观月希不跟哨兵搭伙又不是因为心理障碍,只是因为他挑而已。 “对了。”观月希灰蓝色的眼睛在光下亮晶晶的,他勾唇笑道,“之前你还强吻我了,新账旧账我要和在一起算。” 白石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观月希。 观月希拽着哨兵衣领的左手一用力,彻底抹掉了两人之间最后一点间隙。 白石晴单手搭在观月希的后腰上,加深了这个吻。 比起狂暴时候毫无章法的啃咬,现在双方都清醒的情况下,体验更好。 开始只是唇瓣与唇瓣的相贴,慢慢才张开了柔软的内里。 观月希用唇舌挑逗着哨兵,像一尾灵活的小鱼,两人都什么经验可谈,但追逐快乐是一种本能。观月希先占据着主导,可是很快哨兵仗着肺活量和身高优势,反客为主。 每一次喘息、每一丝颤动,都感知得无比清晰。 向导很快被逼得从喉头发出哼声,攥着白石晴衣襟的手也不禁收紧,扯出了道道褶皱。 白石晴不依不饶,只是贪婪地从观月希嘴里掠取更多,想要从向导嘴里逼出更多好听的声音。 最终逼得观月希实在喘不过气,手奋力往上挣扎,一把推开白石晴的脸。 向导眼含热泪、眼角泛红,不见主动挑逗哨兵时的游刃有余,他气喘吁吁地对上白石晴无辜的双眼, 观月希:“……” 他怎么会觉得哨兵是狗,明明是狼,看起来乖顺实则精得很。 …… 过了两天,到了观月希跟月之蓉要星舰出发的日子,前段时间有星际风暴,经基地检测,天气不适宜出行,就一直拖到了现在。 观月希和白石晴站在星舰跟前,月之蓉已经提前让人把一部分简略物资放到星舰上了。 月之蓉装模作样拿着手帕擦眼泪:“小希去的话要注意安全啊。” 观月希:“……没事,你管好基地的事情就好了,我爸呢?这两天怎么没看见他。” 他妈的性格完全不是会带手帕的类型,不知道从哪扯了一块布。 “那不是跟塔合作了吗,有一些事情我不去他就得去咯。”月之蓉摊手。 合作的事情敲定之后,月之蓉这边就开始紧锣密鼓地准备起来。 虚典的算计没错,在月之蓉大张旗鼓、毫不遮掩地救了自己儿子之后,研究所的目光果然移到了他们身上,从各方开始试探当天出现的那支舰队的信息。 好在目前还没探查到月之蓉基地的具体位置。 为了不被占掉先手,月之蓉她们必须加快脚步筹备,好消息是月之蓉这么多年的积累也不是白干的。 “真的不需要妈妈派人跟你和小晴一起去吗?”月之蓉对着观月希担忧说道,“万一再有个什么抢劫怎么办?” “你人手也很紧张吧,再说了,单个星舰目标小,小心一点应该问题也不大。”观月希坚持拒绝了月之蓉的提议。 在白石晴带着东西先上了星舰之后。 “我走之前有句话想说。”观月希说道。 月之蓉大大方方道:“儿子说吧,你想要什么妈妈都会答应你的。” 观月希正经道:“基地不是垃圾场,不要什么人都收。” 月之蓉:“?” 月之蓉:“怎么了,你碰到谁了?” 观月希:“你基地里那个穆夏冰,你知道吗,是什么人啊?” “他惹你了?”月之蓉问道。 观月希瞥了一眼,确保哨兵已经进了星舰,才回头接着对月之蓉说道:“我还行,急的主要是白石晴。” 月之蓉惊奇道:“小晴居然也会着急,你好好跟我说说。” 他妈散发着八卦的气息。 “而且你和小晴感情是不是有什么进展,妈妈是过来人,一眼就看出来了。” “嗯……”观月希含糊应了一声,大概说了下射击场上的事情,又问道。 “所以穆夏冰究竟是什么身份,这种人都能被你留下,总不会是你嫌我爸年老色衰,想吃吃嫩白菜,看上他了吧。” “你把你妈当成什么人了。”月之蓉佯怒,“你爸还中用得很。” 观月希本来那句说他爸年老色衰也是开玩笑,他知道他爸妈感情好得很,情比金坚,儿子都插不进腿的那种。 “穆夏冰是咱们基地的预备钱包,他爸有钱的很,我废了好大劲儿才把他拐来的,想借着他骗他爸给基地投点资。” 月之蓉痛痛快快地把“利用”俩字写到了脸上,给观月希解释穆夏冰的用处。 “人傻钱多大少爷?”观月希抱着双臂点评道,“这个人这么傻,你真不怕他死在你基地里,到时候不光经费没拉到,还得赔偿他爸一大笔巨款。” “再说了,能被宠成这个样子,多半是老来得子宠到天上去的那种吧,赔钱都不要,人家得让你整个基地赔命。” 观月希不赞同地摇摇头。 月之蓉笑道:“那你妈我必然不可能没考虑到这点,他旁边还有个哨兵,你见到了没有?” 观月希挑眉:“见到了。” “那就是他爸给他安排的保镖,从小选好的,绝对忠诚,看着他呢,不可能让他出事。” 观月希面色古怪,因为他回忆了一下,比起保镖怕少爷,应该是少爷更怕保镖。 “其实是保姆吧,小少爷更需要保姆一点。”观月希说道。 “你这么说也没错。”月之蓉点头笑道,“不过把他骗过来之后,我也就没太关注他了。像你说的这么傻的话,回头我还是找人看看他。” “不聊了,我该上星舰了。”观月希落下一句话,就跟他妈挥手说拜拜了。 在星舰起飞不稳的颠簸中,观月希透过驾驶室的侧窗中看见了月之蓉那张含笑的脸,她身侧是那位红发女将军。 白石晴就在观月希身边的副驾驶座上,这回月之蓉给观月希的总算是单人星舰,不用再表演单人开双人星舰的绝活。 向导带着哨兵,开着银色流线型的漂亮星舰,一头扎进了漆黑的茫茫宇宙中。 作者有话说: 上一章结尾修了一下 第49章 做点爱做的[VIP] 过了起航阶段, 观月希把星舰调成智能巡航模式,接下来两周,星舰就会沿着规定好的航线, 驶往虚典的藏身之处。 观月希只要定期检查一下星舰状态、天气预警之类的小事就可以。 观月希在驾驶座上伸了个懒腰, 偏头就能看到白石晴骨相优越的英俊侧脸,笔直挺翘的鼻梁, 深邃的眉眼, 微薄的淡色嘴唇, 赏心悦目。 考虑到要远航,这艘星舰比月之蓉营救观月希他们时的那艘大了不少, 除了驾驶舱,还有卧室和洗漱间这样供基本生活的场地。 按理说, 在告白之后,又是封闭的小星舰,观月希和白石晴可以很快过上没羞没躁的二人世界,但哨兵和向导的结合方式, 注定了他们不会乱搞。 初级结合是咬后颈,过了三个月就会自动消散, 永久结合就是打本垒,在身体达到生命的大和谐时、哨兵和向导的精神也会高度统一, 从此他们的精神域都会对对方大敞四开, 结成世界上最亲密的纽带。 在观月希真的想好要跟白石晴共度一辈子之前,向导是不会跟哨兵跨过爱的禁地的。 真枪实弹不能干,但小小的尝试一点别的还是可以的。 向导的手和精神体同时缠上了白石晴的肩臂。 一边是黑曼巴冰冷滑溜的鳞片蹭过白石晴的后颈, 一边是向导略带暖意的手, 摸上了他不住滚动的喉结。 “好像还没有问过你,你需要我, 是哪个需要?”观月希凑到白石晴耳边,对着白石晴的耳朵暧昧地吹气。 一冷一暖交替的刺激,白石晴的呼吸一滞,捉住了向导不老实的手。 “你……” 白石晴张嘴,但观月希的指尖在他的喉结上不轻不重地一按,哨兵后面半句话就卡在了喉咙里。 同时向导洁白的牙齿咬上白石晴的耳垂,黑曼巴长长的尾尖也蹭进了哨兵的衣领。 白石晴抓着观月希的手一拉,就将某些故意捉弄人的向导拽进了自己怀里。 …… “哔哔”的报警声响起,观月希头发乱糟糟地从床上爬起,睡眼朦胧,一脸痛苦地抓着头发,闭着眼单手在床上摸索着,摸到了哨兵精壮的小臂。 宇宙中又没有日升月落,于是向导的作息也变得混乱。昨天他跟哨兵尝试了一点口舌的别的用法、以及A级体能的向导最长能憋气多久,S级哨兵又能憋气多久,这样一类的小游戏。 白石晴从警报响起的第一声开始,睁眼就如同夜猫子一般清醒,他不动声色地把卷进被窝里的终端摸了出来,塞到了观月希胡乱摸索、差点儿摸索到敏感部位的手里。 向导憋着一股气,睁开了眼。 “他哨的,我妈那张嘴,真是好的不灵坏的灵。”观月希愤愤骂道,手在床上捶了一下。 向导的终端跟星舰的主驾驶系统关联,让驾驶员无论在星舰的哪一块,都能实时观测到星舰的状态。 白石晴凑了过来,瞥见观月希屏幕上的几个小点。 观月希一边爬起来一边解释道:“是星盗。” “这群家伙很烦人,不知道是什么种族,不同种族作风不一样。” 观月希眉头快拧到一起去了,“而且规模还不小,星舰不是特种星的类型,看起来性能一般,但数量极多。” “智能播报太晚了,我们已经被包围了。”向导头疼地说。 智能播报一点都不智能,观月希恨恨地想。怎么不等对方撬开了他们星舰门再报警? 白石晴面沉如水,从柜子里扯出两套救生服,和必要救生装置。 观月希深吸一口气,旁边有个像白石晴这样冷静的英俊哑巴也挺好,至少上火的时候看两眼还能有助于保持冷静。 向导脑袋急速运转着,思考着对策。 他以前服役的时候,也曾听前辈同事们提到过星盗,入职的时候也背过常见的几大星盗团伙,但遇见的次数不多。 随着星际交易的发达,星盗也跟着猖狂起来,特种星因为本星技术发达,特种星附近极少有星盗出没。 观月希脑筋在转,行动也没停下,穿上了白石晴扔过来的救生服,救生服至少还能保证万一舰体破裂的时候他们活下来。 向导刚套好,还没来得及去驾驶舱,整艘舰体就一震,失去了平衡,连带着走廊上的观月希也身体重心不稳地歪倒。 观月希瞪大了眼睛,伸手向旁抓去。 在观月希身后的白石晴一把揽住他的腰,固定住了自己和向导。 透过舷窗,能看到有几根长长的锁链飘在宇宙中,尾上连接着的是几艘黑色的星舰,有奇怪的凸起和尖角。 “警告、警告。请注意舰体破碎。”系统又开始报警。 观月希扒着窗户,瞥见了有几个抓钩牢牢扣在他们的舰体上。 观月希不爽地啧了一声。 白石晴和观月希沿着扶手,坐回到驾驶台前,一坐下观月希就飞速把安全带扣上。 向导真是有点儿想为自己的境遇笑了。 “现在可以选择是减速停在这里,还是被他们强行扯开舱门,暴露在宇宙的真空中。” 观月希用半开玩笑的语气说着,一边手速极快地在操作台上选中几个按钮。 “对方的物种不知道需不需要氧气,至少我们是需要的。但至少现在扯开舰门应该不是他们的优先选择。” 白石晴没坐下,抓着副驾驶椅背,问道:“你想怎么样?” 向导言之凿凿地说道:“他们也不会想要星舰里有价值的东西全部暴露在零点的真空下。” 刚才他还瞥见了对方星舰上的标识。 好消息:是观月希认识的一类。 坏消息:是主要抓奴隶的星盗。 “或许还有一个办法,”观月希低头瞄见了操作台上的超光速推进杆,咬牙说道。 超光速推进极其耗能,一般长途旅行都不会动用这个。 在这样紧张的氛围里,向导却突然抬脸对白石晴,眼里满满是笑意地说道。 “想跟我一起做奴隶,还是跟我博一把?” 有一种像是要勾引哨兵跟他一起浪迹天涯的味道。 “都听你的。”白石晴说道。 观月希的计划是用超光速推进,那一瞬间产生的动能应该足够扯掉舰体上那几个钩子,但是也有概率会造成舰体破损过于严重,没法继续航行。 “系统,播报舰体破损的几个部位。”观月希扬声喊道。 “左1弦下侧,右2腔室外壁,左下3弦……”智能系统一一播报出受创的位置。 好巧不巧,星盗的钩子之一就挂在能量室,星舰的“油箱”上面,扯掉钩子之后八成能源就不够用了。 观月希十指纷飞地发送求救信号,白石晴被他支去把武器舱里的东西塞进救生舱。 离月之蓉的基地这么远,就算发过去了,也得隔一段时间月之蓉才能收到,再过来解救,就是不知道是多久之后的事情了,而这里又偏远。 “这艘星舰上有一个救生舱,上面的能源够漂泊到最近的星球上,够维持你我一个月的生命。” 观月希嘴皮子捯得飞快,“等超光速推进后,就把救生舱弹射出去,我已经给我妈基地那边发送求救消息,只要运气不是太差,能保我们安稳回家。” “唯一的问题是……”观月希苦笑道,“超光速推进只能人工激活,为了防止语音误触,星舰的人工智能是没有这个权限的。” 白石晴思考了一下,问道:“精神体可以吗?” 向导眼睛一亮,对啊,精神体可以不受限地在一瞬间回到精神域里。 但他的眼神又很快黯然下去,观月希叹了口气。 “可以,但我的黑曼巴力量应该不够推下去,你的森蚺能塞进驾驶舱吗?” 白石晴:“……我可以让它试试。” 在观月希和白石晴确定了要用超光速推进逃离之后,他和白石晴钻进了救生舱里,森蚺以一蟒之身承担起了开星舰的重担。 观月希跟系统下令,把驾驶舱的门保持开着,森蚺留了半截身子在走廊,半截身子扒在驾驶室里。 森蚺圆润漆黑的蛇眼看向观月希,观月希一本正经地跟它讲了这个超光速推进推杆怎么按,什么时候按。 “等我们准备好了,你的主人就会告诉你要拉下来,加油,我看好你。”观月希举起拳头,给森蚺加油鼓劲儿。 前有黑曼巴帮观月希顶按钮,后有森蚺上“尾”推进杆,精神体承担了太多。 随着一声轰鸣、和星舰外传导过来的咯吱咯吱不堪重负的声音,在救生舱里,系着安全带的观月希闭上了眼睛。 超光速推进带来的震动连带着向导整个人都在抖,不知道是他的心理错觉、还是因为星盗的抓钩破坏了星舰的什么结构,这次超光速推进震颤格外厉害。 观月希看起来是很冷静地安排了这一切,但实际上他的决策是担负了自己和哨兵的性命。 抓奴隶的星盗并没有比劫财劫色的星盗好多少。 劫财的星盗可能会好心放受害者一马,只是把星舰上的钱财洗劫一空,然后留下一丁点能源,让受害者跟星舰空壳一起飘荡在宇宙里,自生自灭,运气好点能飘到有文明的星球上,运气差点,宇宙就是他们的坟墓。 而奴隶贩子,为了不让到手的奴隶跑掉、并安全交到买家的手里,星盗会用不少手段,包括身体折磨和精神折磨。 白石晴温热的手握上了观月希的手,向导睁眼对上了哨兵的视线,观月希抿了抿唇。 “森蚺已经回我的精神域了。”白石晴的声音平淡无波,却给向导带来极大的心理安慰。 观月希默默回握了白石晴的手,笑道:“要不要以后有机会,我再培训一下森蚺怎么开星舰?” 随着加速带来的惯性,向导的后背被紧紧挤压在椅背上,观月希眉头拧在一起,不适的眩晕袭来。 “救生舱弹射系统启动,倒数计时10星秒。”系统音永远那么镇定地念道。 哪怕在这么剧烈的震动中,观月希觉得自己心脏都在颤抖,他也知道是自己耳膜的震动使系统音也波动。 “10、9、8、7……” 随着倒计时归零,救生舱弹了出去,观月希的头顺着惯性狠狠地撞在椅背上,像是被扔进了滚筒洗衣机,就算他经过训练,这会儿也觉得有点想吐了。 救生舱在宇宙的黑暗里就像一叶扁舟,弱小无助。 当救生舱顺利推出的时候,向导以为他们已经逃离了星盗的魔爪,结果观月希发现自己点真的是这么背。 超光速推进确实是成功让他们的星舰,挣脱了星盗的抓钩,救生舱也顺利弹射出来了。 在使劲一身解数之后,观月希他们还是被星盗奴隶贩子抓了,救生舱被星盗捕捞了。 观月希:“……” 看来老天注定要让他和白石晴被抓走,当一对苦命奴隶鸳鸳。 救生舱门被撬开的时候,观月希都没脾气了。 随着光线一起透入救生舱的是分外凌厉的寒风,冰冷得不像是观月希感受过的任意一种温度。 还好救生服迅速发挥了它应有的作用,迅速调节过来穿着者的体温。 “dhvkxefg……” 观月希:“?” 开奖了,是他没听过的语种。 巨大的毛绒脑袋挤到了舱口,奴隶贩子长得像传说中的雪怪,白色的长毛挤成一团塞在衣服里,但它面部皮肤的颜色是黑色,五官扁平得像是被人重重打了一拳,凹进去了一块,长得不太美观。 观月希想起来极寒之地的一种生物,白色的毛是为了在雪地中隐藏自己,黑色的皮肤是为了吸收热量保留能量。 如果不是他是被抓起来的奴隶,观月希可能还会觉得这个奴隶贩子白毛长得有几分可爱。 但现在语言不通、对方目的不通、在哪个星球不通,这就是个死局。 观月希不抱什么希望地小声问白石晴:“你听过这个物种的语言吗?” 白石晴:“……没有。” 救生服内置的通讯系统还正常运转着,观月希和白石晴还能正常交流。 奴隶贩子扭头又叽里咕噜喊了一串观月希一个字都听不懂的语言,招手过来了另一个同款生物。 向导抓紧偷偷在终端上操作,同步解析该星球的大气含量和坐标,同时试图让他的终端破译该物种的语言。 观月希庆幸这个物种至少是用语言沟通的,据他所知,宇宙里不乏是用脑电波或者人类听不到的声波进行沟通的物种,那他就更没办法了。 好消息是这群奴隶贩子,似乎不是特别虐待奴隶的那一类,观月希和白石晴只是被打包扔进了监狱。 在“白毛怪”——观月希偷偷给这群奴隶贩子起的绰号——伸手来抓他们的时候,观月希按住了想要反抗的哨兵。 这两个“白毛怪”身高接近四星米,体型庞大,在看到哨兵和向导没有反抗意思的时候,抓人的动作还算和缓。 人类在宇宙中实在算不上什么外形很有威慑力的生物,对环境的适应力也很差……当然,要排除掉特殊人种里哨兵这一物种。 观月希猜测,这群“白毛怪”作为奴隶贩子,破费功夫逮捕了战利品,至少不会立刻让脆弱的战利品毁在自己手上。 Lбобп╔·所以观月希和白石晴只是被捆起来扔进了监狱。 这群物种的监狱是很朴实的一道道栅栏戳在地上扎成的,上面糊了观月希看不出来是什么的保温材料,深褐色的。 “白毛怪”把他们关进去的动作不算温柔,观月希在地上翻滚了一圈,凹凸不平的地面隔着救生服硌到了他的胳膊,观月希“嘶”了一声,坐起身。 白石晴不甚友善地看了两秒“白毛怪”离去的身影,向导猜测他是不是在记是这个“白毛怪”的特征,虽然在观月希看来,这群“白毛怪”全都长得一模一样。 一声惊叫打断了观月希的思绪,他回头一看,乐了。 真是熟人满宇宙啊他。观月希苦中作乐地想。 实际上也不是很熟,但是在这里,只要能遇到认识的人,都可以叫熟人了,正是所谓的他乡遇故知。 “……怎么是你们!”对方一副眼睛都快瞪出来的模样。 “小少爷好啊。”观月希手被捆在身后,懒洋洋地靠在白石晴身上,跟穆夏冰打了个招呼。 “还有旁边这位,我不知道叫什么的,小少爷的保姆,你也好。”观月希对着穆夏冰身后的青年扬了扬下巴。 作者有话说: 二更,极限赶榜八千== 第50章 勾心斗角(小修)[VIP] “……安思文。”或许是为了急于摆脱保姆的称号, 那个哨兵青年补上了迟来的自我介绍。 “你们怎么在这里?” 穆夏冰叫了起来,他也被捆住了,爬起身不太方便, 就在地上狼狈地咕涌了两下, 滚了一身土,不然观月希看他看自己的眼神, 估计穆夏冰八成要爬起来抓着他摇晃。 “你们怎么在这里的, 你先说。”观月希刚刚在地上翻滚的时候, 身上也沾了土,但他不慌不忙地说道。 “你……”穆夏冰语塞。 安思文替穆夏冰开口, 言简意骇道:“坐星舰出来,就被捕了。” 观月希笑道:“看来小少爷的保镖, 也不是很称职嘛。” “让我猜猜,是不是小少爷争着闹着要独立冒险,结果偶遇星盗。” 安思文皱眉,转头对旁边灰发哨兵说:“你不管管你的向导吗?” “他管我做什么, 我管他还差不多。”观月希挑眉,眉眼里都是嚣张, “要不是我拦着他,你家少爷胳膊就折了。” 白石晴适时展示了灵活的双手, 奴隶贩子捆着他的绳子轻飘飘躺在地上, 哨兵就像撕了一张纸那般简单。 “……”安思文不赞同地扫了一眼地上断裂的绳子,“你这样只会让它们更警惕我们,本来它们只会觉得我们是什么弱小的种族, 不会多加防范。” 观月希不以为然地露出了双手, 本应该同样被捆在身后的手自由且灵活,还拿着一截完好的绳子。 哨兵是暴力拆解, 向导就是靠技巧取胜。 “等一会儿它们再来的时候,在装模作样一下不就好了。”观月希轻松答道。 安思文:“……” 他沉默了,眼里的意思大概是那种算了,你们一对狗哨向爱咋样咋样,别拖累自家少爷就好的意思。 穆夏冰张嘴想说什么,似乎是想到观月希之前拿枪吓唬他们的事情,又把话咽了回去,只留下一双愤愤怒视着观月希的眼睛。 他还偷偷瞪了眼安思文,似乎是抱怨凭什么这两个家伙能放松双手,他还得一直被捆着。 “好了,别瞪了。” 观月希对着穆夏冰摇了摇头,故意把手在穆夏冰面前又晃荡了一下,惹了一波仇恨,才笑道,“我们是救生舱被他们捕捞了,你们被抓多久了?” 安思文抽空用眼神安抚了一下穆夏冰,答道。 “不长,大概也就三天。” “确实应该时间还不长。”观月希瞥了一眼穆夏冰,隔着救生服,能看出来双眼还算有神,大概是熬了一个通宵的憔悴程度,其他都还好。 要是时间长了,小少爷的状态绝不会像现在这样生龙活虎,他看得出来穆夏冰的心理素质不是很好。 四人可以凑齐一桌麻将,席地而坐交换情报的时候,隔壁监狱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观月希话语一滞,丝滑切换成打手势问道:【隔壁有人?】 他打的手势是塔里通用的手语,安思文看得懂,白石晴学的时间不长但常用的也能行。 白石晴给观月希比划了一个“1”的手势,表明隔壁只有一个人。 唯一不懂的就是穆夏冰,他脸上的表情就是那种看不懂融不进去又没法开口问的烦躁。 安思文:“不是特种星的人,听不懂我们说话,你有话可以接着说。” 观月希:“少爷也是上过学吧,这么简单的手语都不懂?” 穆夏冰此时如同戴上嘴套的暴躁吉娃娃,暴怒,但是不能叫,最后憋得他脸都快青了,语气拽拽地说道。 “不是谁都需要上那种普通学校的。” 观月希倒是很惊奇,特殊人种在大众观念里都是要进入塔的,算是官方管理机构,权威极大,而穆夏冰居然称呼塔为普通学校,或许少爷还有点别的身世。 “劳驾,我再为射击场发生的事情道一次歉,别激他了行吗?”安思文叹了口气。 观月希笑着摆手:“好了好了,正经说事吧,隔壁是什么人,你了解过?” “旅行者,听不懂特种星话。”安思文冷静答道。 “我曾经偷偷跳上围墙看过,类人形生物,看着武力值不高,不像经过专业军事训练的人员,除非是像我们哨兵这样外表不起眼,又特意藏拙的人设。” “刚到这的前两天,他还喊过话。”安思文说,“正巧他说的那门语言我曾选修过一点,但除了听出来他是个旅行者、喊了一些‘放我出去’、‘救命’、‘妈妈我想回家’之类的话,没听到什么有用的。” 安思文说着没用,却在没用的地方模仿起来,且模仿地惟妙惟肖,甚至带上了一点异种族的口音。 观月希憋着笑用胳膊肘轻轻捅了一下白石晴。 要他说,这个安思文也是个妙人。 白石晴默不作声地把观月希的手拉过去,攥在手里不动了。 自从观月希说可以试试之后,哨兵动不动就喜欢做一些小动作,就好像向导身上的每一点对他来说都有莫大的吸引力一样。 他眼睛里只盯着观月希的动作也越来越明目张胆。 观月希放任了,正常地接安思文的话茬子道:“那这会儿他怎么不喊了?” 安思文:“昨天奴隶贩子们把它带走过一次,回来之后就没什么动静了。” 穆夏冰听到这里,却莫名抖了一下。 观月希余光瞥到了穆夏冰的小反应,挑眉转头问道:“有什么是你的保镖没说,你知道的?” 安思文张嘴就是替穆夏冰回答,直对着观月希的目光,面上坦荡:“没什么大不了的,就是它回来的时候夏冰不小心窥到了一点而已。” 观月希眯起眼睛,若有所思地打量着他俩。 看来安思文也不是那么老实,会对一点信息瞒而不报。也是,在陌生的不安全的地方,亲朋好友都不一定能全然托付,更何况是两个只见过一面且有过矛盾的陌生人呢。 好在穆夏冰是个心思全写在脸上的。 “奴隶贩子用刑了,还是从隔壁狱友身上挖了点什么走?” 观月希带着笑慢悠悠说着,一边留神观察着穆夏冰的神情。 当观月希说到“挖”的时候,他注意到穆夏冰的脸又白了两分,还往安思文身后缩了缩。 观月希面上笑容更盛。 “看来就是我们可怜的狱友身上丢了点什么部件,吓到我们少爷了。” “安保镖隐瞒不报,是希望回头这群白毛怪来采摘果实的时候,先选我和我的哨兵?” 随着观月希一字一句轻飘飘地说出了安思文的心思,安思文面上难看了一点,还是如常说道。 “你不用这么想,至少是同为一个星球的人……” “随便。” 观月希摊了摊手,没耐心听安思文下面的话,他不疾不徐地说道。 “我想好出去的方法了,可以带你们合作,也可以不带你们。” “不跟你们合作,我跟我的哨兵也能出去,反之,如果你们不跟我合作,还能出去吗?”观月希笑盈盈地说道,看上去倒是真为他们考虑的模样,“安保镖要是有法子的话,恐怕也不会被困在这里三天,还要眼睁睁看着狱友掉零件吧?” 安思文还沉得住气,穆夏冰偷偷瞥了他保镖一眼。 “而且你隐瞒那么一点情报,也没什么用,我的哨兵还能跳的没你高?一看就知道了。”观月希拍拍白石晴的肩膀,展示他们武力值担当,“不光武力值高,人长得也比你俊。” 观月希前一句是正经话,后一句就是调戏玩笑。 安思文:“……” 这话他还真反驳不了,白石晴长得是俊,不然穆夏冰也不会巴巴凑上去,还惹成这样。 穆夏冰听见了,下意识往白石晴身上瞟,眼神触及到哨兵眉眼的时候,又想起来那日射击场哨兵骇人的样子,龟缩了回去。 安思文真是恨铁不成钢,这个情况下穆夏冰还能有心思的话,他真是想放弃了,一拖一也拖不动。 安思文:“再说吧。” 观月希笑道:“成,我们不急,不过等我们走了,过了这村就没店了,你们想走就自寻办法吧。” 四人的交换情报算是不欢而散,观月希等终端接着分析情报,两批人在小小的牢房里各占一方。 入夜。 哨兵可以熬七个大夜都精神抖擞,向导却要保存体力,观月希靠在墙边昏昏欲睡,白石晴守夜。不光是防白毛怪,也是防同屋这两个面和心不和的老乡。 白毛怪前两个小时过来了一次,扔了点东西进来。 观月希在白毛怪来的时候,把绳子又缠回去做了个样子,等白毛怪走了,又展示灵活的双手气了穆夏冰一次。 穆夏冰的眼里快喷出火来,嫉妒和委屈同时交织在他的眼里。 观月希微笑着跟他俩打了个招呼,就扫了一眼白毛怪扔进来的东西。 硬邦邦得能拿来武器敲死人、不知道是什么生物的死白肉,大概是给他们当食物。 但观月希救生服上戴着面罩,这颗星球极寒的温度也让他不敢贸然摘下头盔,他也不对这死白肉感兴趣,就又窝了回去保存体力。 白石晴任劳任怨做了人肉靠垫,软硬适中,胸肌劲道。 刚眯了一会儿,观月希被隔壁尖锐的叫喊声惊醒。 他从黑暗中睁眼,第一眼对上的是被走廊余光照亮的白石晴的侧脸,哨兵紧抿双唇,绿色的眼眸如同猫科动物一般散发着莹莹幽光。 白石晴正全神贯注地盯着牢狱外的场景。 意识到这点的观月希也转头向走廊看去。 他看过去的时候,首先看到的是白毛怪在灯光下巨大的黑色投影,晃悠了几下,变换了位置,尖叫声也变得更加刺耳。 观月希微微屏住呼吸。 先出现的是被拎在半空中的类人型生物,还有两个白毛怪拖着脚步走过。 观月希猜测这就是那位可怜的掉了零件的狱友。 白毛怪手里的灯照出了他们隔壁狱友的样子。 它穿着破烂的救生服,露出的蓝绿色皮肤已经冻得发白,跨物种也能看出它的面上全是惊恐和慌张,脖子上有一道被粗略包扎过的伤口。 狱友不断扭动着身子,想要从白毛怪手里挣脱,嗓子眼里不断挤出小兽般的惊叫,语不成句,听起来像什么小型哺乳动物被掐住喉咙后发出的声音,声嘶力竭,极其凄厉。 白毛怪大掌只需轻轻一抓,就把它的尖叫又掐回了喉咙里。 旁边黑暗里,观月希能朦朦胧胧瞧见穆夏冰的背影,少爷的肩膀似乎被吓得一耸一耸的。 作者有话说: 接下来要日更了,我不要再最后一天赶榜八千了《 》 50-55 第51章 越狱[VIP] 白毛怪扬声喊了一段乱码, 另一只白毛怪又回应了它一段,此起彼伏。 其实可能是它们的正常音量,但在向导听起来就已经震耳欲聋。 向导都嫌吵, 更别提听觉灵敏的哨兵了。观月希皱着眉头给白石晴调低听觉。 白毛怪抓着观月希他们的狱友, 往旁边稍走了两步,似乎很满意这个位置, 懒得再走得更远。 观月希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白毛怪凹陷的脸上看出满意的。总之, 露出了满意表情的白毛怪, 更显得丑了。 出于好奇它们要干什么,观月希往旁边挪了挪, 找了个能看到白毛怪们的视角。 但很快,他就为自己的好奇心感到后悔。 两只白毛怪, 一只拎着狱友头,一只拽着狱友的脚,往两头一扽。 狱友的惨叫声在一瞬间就被掐断,伴随着肉/体的撕裂声。 从晃动的烛火中, 蓝色血液飞溅到毛糙地面上,很快渗透下去、跟地上的雪泥溶成了一坨烂泥。 白毛怪开始大快朵颐。 “唔……” 观月希猛地捂住嘴巴, 只摸到了冰凉凉的头盔。想捂住嘴是徒劳的,他只能拼命压抑住自喉咙深处传来的反胃感。 到底特种星的武器杀伤力虽高, 但还算人性化, 比起白毛怪手撕囚犯的场面不知道文雅了多少。 穆夏冰那侧传来了干呕声。 观月希只祈祷少爷没吐在他自己的救生服里,不然场面就太精彩了。 观月希抬头观察其他人的反应,顺带转移一下注意力, 让自己别那么想吐。 少爷旁边的安思文表情也不算太好。 观月希又慢慢地把视线转移到哨兵身上, 白石晴垂着眼眸,在光线照不到的阴影中, 看不清他的神色。 但是从精神链接里传来的却是平静。 向导突然觉得心疼,面对这样的画面,白石晴也能如此冷静,那更不知道他以前实验的时候都经历过什么。 白石晴若有所感地抬起头,正对上观月希灰蓝色的眼睛,跟向导隔着救生服十指相扣。 那边白毛怪啃食了一会儿,似乎是吃饱了,把剩下半截身体往外一抛,正好抛到了屋顶上面。 因为白毛怪的动作,观月希才注意到屋顶上已经有很多这样类似的躯体了,被冻得惨白,像雪雕,所以跟屋顶的颜色融为一体,不仔细看得话根本看不出来。 牢房的墙上也有一些陈年血迹。 观月希:“……” 他算是明白了,白毛怪吃新鲜热乎的。吃不完的被晾成干肉,也就是之前扔进他们牢房里的那种。 这群“白毛怪”还挺勤俭持家的,能卖掉的奴隶就卖掉,卖不掉的就喂给商品,好一个开源节流。 观月希悄声问哨兵:“你怎么看?” 白石晴:“它有旧伤。” 哨兵的眼睛比猫眼还好使,一眼就瞄到了狱友身上的细节。 八成是这位狱友在被抓捕的时候,就有伤,或者是不受欢迎的货物,在评估之后干脆就成了食物。 穆夏冰已经死死缩在安思文的身边,团成了一团。 “还好我们还算活蹦乱跳,少爷和他保镖也是,不然明天说不定少爷也会变成我们的盘中餐。” 目睹了别的生物的惨案,虽然观月希在轻声地开起了玩笑,眉头却是拧起的。 但是在这样不利的环境里,观月希能想办法把自己和白石晴捞出去就不错了,再顺手捎带上穆夏冰和安思文,已经是看在他们有一面之缘的份上。 所以观月希虽然会同情那位狱友,且多少生出一点唇亡齿寒的滋味,但他什么都不会做。 白毛怪们在吃饱喝足了之后,在沉重的脚步声中离去了。 观月希压下心中的波动,越是这种时刻,越得表现得无懈可击,不然除了奴隶贩子、同类也有可能会在他们身上咬下来一块肉。 他在白石晴身旁又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闭上了眼睛。 哨兵如同忠实的骑士,继续守卫在向导身边。 今天这一波之后,恐怕安思文要按耐不住了吧。就算他还能坐得住,那位被吓破胆的小少爷却不一定能接着忍受。 果不其然,在观月希闭上眼睛没多久以后,从牢狱的另一角,有窸窸窣窣衣物摩擦的声音传来。 观月希继续闭着眼,在一片黑暗中老神在在,一直到身旁有人说话。 “我们跟你们合作,说吧,有什么要求?” 观月希撩开一边眼皮子,单眼看人。 安思文站在那,言辞恳切。 白石晴盯着安思文,没有动作,但观月希靠着他,能感觉到此时哨兵的肌肉都绷紧起来,蓄势待发。 观月希又闭上眼睛,往后一靠,拍拍白石晴的腿,示意他放松一点,笑道。 “不急,等我睡醒了再说。” 说罢,观月希真就安思文再说什么都不应答,好似真的睡得香甜。 拉下脸皮来合作的少爷保镖,在观月希这吃了个闭门羹,他就转头把视线放到了旁边白石晴身上。 自从射击场那一面之后,这位灰发哨兵的实力如何,安思文并不十分清楚,只能从收敛过的信息素里,模糊地判断对方的等级应该比他高,但是体能等级不是光靠嗅就能嗅出来的。 同为A级体能的哨兵,在实战经验不同、所受训练不同、状态不同的情况下,表现出来的战力也不一样。 到底是这位灰发哨兵真的很强大,还是他的向导装腔作势,安思文很想亲自判定一下。 越沉默寡言、不表露自己的人,性格侧写越难写出来,除了向导,似乎这位灰发哨兵没有别的在意的东西。 “你怎么看刚才的事情,我听到你跟你的向导交流了。” 安思文指了指自己的耳朵,挑起了个话题。 白石晴无动于衷地扫了一眼安思文,不欢迎的意思明明白白写在脸上。 安思文换了两个话茬搭话,也都吃了闭门羹,交谈没什么效果,他只好也等明天观月希醒了再说。 …… “如果想跟我们合作的话,我的要求就是,一切都得听我指挥。”观月希正色道。 四个人在牢房里围成了一圈。 首先,跟奴隶贩子们语言不通,直接武力突破是不可取的。 突破白毛怪的看守之后,在这样被冰雪深深覆盖的星球,就算能跑过土生土长的白毛怪,也不一定能生存下来。 其次,再就是等月之蓉来救他们,但不确定月之蓉猴年马月才能来,这两天白毛怪们就随时有可能把他们转移地点卖掉,或者是也做了别的奴隶的储备粮。 第三个选择时去偷奴隶贩子们的星舰,但不知道它们的操作系统是什么,观月希也不确定自己会不会开。 不过相比之下,抢星舰已经是最好的选择了。 “开始行动之后,我们通过救生服的通讯系统联系。” 四人调整了救生服的通讯频道,保证他们都可以联络到彼此。 安思文虽然克制了脸上的表情,但难掩几分迫切,他问观月希:“你说有办法了,想怎么逃?” “不急,先看一下终端的破译结果。”观月希示意他们稍安勿躁,点开了自己终端。 经过观月希的终端24星时的破译之后,他们获得了喜人的结果,“白毛怪”们的语言无法被任何一种翻译器破译。 四个人:“……” 观月希首先把矛头对准了会外语的保镖,他张口说道:“安思文,你就没再多选修两门语言,把这群白毛怪的话也学了?” “……能学到昨天那个类人生物的语言,已经算运气很好了。”安思文说道。 穆夏冰愤愤不平:“你这么说,你倒是自己怎么没学?” 白石晴冷冷扫了一眼穆夏冰。 观月希没搭理少爷,用木棍在地上戳着,画的正是从他和白石晴的救生舱到牢房的地形。 “你们早来的这几天,有观察到白毛怪的作息规律没有?” “只有在饭点才会来查看,看关不严。”安思文答道。 “那我们先分头行动,找它们把星舰停在哪里了。”观月希拍板道,“两个哨兵,正好兵分两路,找到之后就会牢房集合,没找到也先在饭点回来,应付一下白毛怪。” “……你不怕我们先找到星舰之后自己逃了吗?”安思文质疑他。 “不怕,它们的星舰系统跟特种星用的不一样。”观月希干脆地答道,“我会,你会吗?” 观月希笑道:“我猜你应该是不会的,不然早两天就带着你家少爷跑路了。” 这句正戳中了安思文的死穴,他皱着眉,用审视地目光盯着观月希,想要从观月希脸上探查出他心虚或者撒谎的证据。 观月希坦荡地直面安思文。 “你信不信,不信拉倒,怀疑的话等找到星舰,一切自然就分晓了。” 安思文又盯了他一会儿,退让了。 “好,那就按你说的做。” 两位哨兵,各自扛起了自己的向导,轻轻一跃,就跃过了近十米高的围墙。 安思文思来想去还是把穆夏冰带上了,万一白毛怪回来,留穆夏冰一个向导在牢房里也没用,他还不放心。 观月希拍着白石晴的肩:“这次不要扛我了,隔的肚子疼。” 白石晴从善如流,听向导的换了个两个人都舒服的姿势。 一路躲藏,哨兵耳聪目明,移动速度又快,有惊无险地带着观月希扫荡了半个白毛怪的基地。 在极速移动的风声中,观月希借着白石晴的耳朵,意外捕捉到了他能听懂的几个字。 “之后你们可以……” 向导拍拍哨兵,二人小心前往声音的来源一探究竟。 第52章 阴魂不散[VIP] 白石晴带着观月希, 几个轻巧翻越,就摸到了对话来源的地方。 观月希小心翼翼把自己隐藏在堆起的草垛后面,探头去看出声的到底是什么人。 出乎他意料的是, 有四个穿着特殊服装的人形生物站在白毛怪对面, 衣服是特种星的装扮。 这地方还有其他特种星人?而且他们的身份看起来并不像是奴隶。 观月希心里敲起了警钟。 向导的精神触手不动声色地向外延伸。 “你们捉到了新的奴隶,带我们去看看……” 观月希猜测他们应该是通过翻译器之类的东西, 跟白毛怪交流的。 正在对话的两拨“奴隶贩子”, 其中像是从特种星来的, 突然转头看向观月希他们藏身的方向。 观月希:“!” 对上眼神的一瞬间,观月希明白了, 对方的队伍里也存在着哨兵,他们也是哨兵向导的组合。 观月希当机立断, 放出了精神体,他本人则向前扑倒。 黑曼巴一被放出来,立刻对着观月希身后哈气,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弹起。 伴随着高亢刺耳的尖啸声, 秃鹫在半空中突然现形。 它明显不是这颗星球的原生物种,尖锐的利爪直直向观月希的肩头抓来, 又因为黑曼巴的毒牙阻挡了它的去路,秃鹫被迫抬起身行, 忽闪着翅膀想避开了黑曼巴这一咬。 但蛇的突袭速度可达44毫秒到70毫秒之间, 秃鹫仓促之下又怎么躲得开。 它被黑曼巴打蛇随棍上,黑色泛绿的身躯如同一条线般死死缠在秃鹫身上。 秃鹫发出几声悲鸣,扑扇挣扎中, 翅膀上地羽毛散落一地, 坠落在地上消散了。 那边一人传来短促但压抑中难掩痛苦的喊叫,精神体受重创假性死亡的痛不是一般人能容忍的。 不知道秃鹫的主人是向导还是哨兵。这个念头在观月希心中一闪而过, 被白石晴揪着衣领扯了过去,一排子弹射在了观月希原来的位置。 黑曼巴灵活地把身体转虚,子弹打在地上溅起一团雪雾。 观月希跟白石晴的精神链接被触动,但因为对方向导跟白石晴匹配度太低,像是竭力吹起了一阵狂风,但只是让那根弦微微颤动了两下。 观月希干脆不去管白石晴的精神壁,全神贯注地去寻找对方哨兵的精神域。 对方哨兵经过专业训练、有多少年实战经验,还有向导保护,比塔里的毛头小哨兵的精神壁不知道难撬多少。 观月希的精神鞭抽上去,双拳难敌四手。 “他哨的,硬得跟屎坨子似的。” 观月希难得不文雅地爆了粗口,他暗骂了一声,在哨兵的拉扯下,躲闪到白毛怪的房屋后。 他们的武器全都在救生舱里,现在手无寸铁,只能当活靶子被动挨打。 观月希相当后悔,刚才找星舰的时候,没趁机搜刮一点白毛怪的武器什么的。 在凌乱的枪声中,从观月希救生服的耳麦里突然冒出来了安思文的声音。 “我们找到奴隶贩子存放星舰的地方了,你说的对,系统跟我们用的不一样。先回监狱里汇合,还是你们过来?” “在忙!”观月希捂着耳麦,心情极其糟糕地喊了一声。 观月希喊完,突然眼前一亮。 这四个人总不能是从地里钻出来的吧,那肯定是开星舰飞过来的,那对方也是他们离开的机会之一,但是也不知道对方的星舰停在哪里。 耳麦里安思文的声音接着传来:“怎么了?你们被发现了?” “这群白毛怪突然行动起来,似乎都是往一个方向去的,是你们吧。” 观月希的声音里混杂着零碎的枪声:“是我们,行了吧,不过地址给我,我们会赶过去的。” 安思文那头沉默了一下,似乎是在考虑要不要把地址给观月希,在观月希和他的哨兵已经被敌方发现的情况下,他是不是带着穆夏冰躲的更远、求稳一点比较好。 观月希突然笑开道:“我还有个好消息,你会想知道的,我们还见了点别的东西。” 在这种情况下,观月希也能笑出来,或许真的是什么有价值的消息,而且安思文他们也确实需要有个驾驶员。 “……地址给你了。”安思文妥协道。 敌方两名哨兵迅速往观月希他们所在的地方赶来,观月希也看好了过去汇合的路线。 对方是两名向导两名哨兵,交手了这几下,观月希也差不多猜出来了,刚才秃鹫精神体的应该是向导,在精神体被重创的情况下,应该短时间难再有战斗力。 一位向导是没法护住两位哨兵的精神域的。 观月希像耐心的毒蛇,精神触手如同一张铺天盖地的网,向四下蔓延开来,寻找着落单的猎物。 找到了。 观月希无声说出了这三个字。 奔袭中的敌方两名哨兵,其中一名闷哼一声,脚下一软,就歪倒在地,再也没动静。 剩下那位哨兵的向导,见到此情此景,也是加紧巩固了自己哨兵的精神屏障。 观月希遗憾地叹了口气。 在对方没有别的漏洞的时候,他也无计可施。 现在观月希就寄希望于,对方的精神体不是适合作战的类型,最好是小型哺乳动物之类的。不然三人两精神体,再加上白毛怪,也足够对观月希他们造成阻碍了。 但现实让他失望了,他的运气还是那么的不好,另一位哨兵的精神体是灰狼,和哨兵本人一起冲了上来。 白石晴眼神一凌,对上了冲过来的敌方哨兵。 哨兵之间极快地交手,肩与肘的相撞迸发出了沉闷声响。 森蚺从墙角的阴影中现形,取代了白石晴在向导身边的位置,对上了灰狼。 除了在荒星上,看到森蚺绞杀了一头变异棕熊,观月希还没有再见过森蚺出手。 灰狼也有半人高,但在森蚺面前就显得娇小了,能撕咬开猎物血肉的利爪,在白石晴的森蚺面前如同过家家的玩具一般。 灰狼巧借着身形的优势,尖爪与利齿在森蚺身上留下道道血痕,森蚺却不管不顾,一心想绞杀猎物。 观月希看在眼里,着急在心里。 一边是大型精神体的纠缠,一边是哨兵的肉搏,对方向导的射击也打到了森蚺身上。 他还有什么别的招能用吗?从哪能捡漏到一把枪就好了。 观月希无比希望,此时自己手里也能有把武器。 哨兵鞭腿的力道之大,带起了呼啸的破空声,在呼呼作响的打斗中,金属掉落在地上的磕碰声是如此明显。 这道清脆的声音,听进观月希耳里简直是如听仙乐耳暂明。 黑曼巴适时游走到白石晴和敌方哨兵的脚下,在虚实变幻中,用一种极为难蛇的方式,把打斗中对方哨兵掉落的枪甩了过来,又隐于另一个维度。 观月希前扑翻滚,抓住了黑曼巴甩来的枪,借着惯性滚到另一个掩体下面。 手里终于摸到沉甸甸的枪了,观月希心下也安定了许多,恨不得隔着面罩亲枪一口,再亲一口承担了太多的黑曼巴。 “等回去一定给你加餐。”观月希难掩高兴地对自己的精神体喊道。 黑曼巴的黑豆眼里闪过鄙夷,又在哨兵的攻击下隐去了身形。 拿到枪的向导终于多了除精神力以外的攻击了,观月希握紧了枪,对准敌方向导,打断了对方的射击。 情况有所转好,总之以灰狼消失在森蚺的绞杀里、白石晴一个膝提顶到敌方哨兵脆弱的小腹上、敌方哨兵倒地,为这场争斗画下了句号。 森蚺受了一些伤,但不算致命,没对白石晴的精神域造成太大影响。 但除开这两对哨向以外,白毛怪们也是极大的阻碍。 到底是它们的大本营,怪多势众。 观月希和白石晴边打边逃,身上都挂了点彩,灰头土脸地滚到了白毛怪们存放星舰的地方,安思文和穆夏冰早已等候多时了。 “……整个营地的白毛怪都聚集到你们身后了吧。” 安思文瞄了一眼营地里的场景,语调里听不出喜怒,没有嘲讽,但这句话听起来就是在阴阳。 观月希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手撑在白石晴身上。 他匀了匀呼吸,笑道:“还行吧,人气就是这么旺,没办法。” 穆夏冰:“……” 安思文:“……” 观月希能站在原地歇气儿,安思文却不能允许自家少爷一起陪着发呆、等白毛怪冲过来。 安思文扯着他们找了个掩体,又问道:“你说的好消息是什么?” “你有发现特种星的星舰吗,我和白石晴之所以这么狼狈,就是因为碰到了特种星人。” 安思文一愣:“跟我们一样?” “但看来你们运气也不够好,没找到他们的星舰,不然自己就跑了吧?” 观月希左右看了一眼,催促道。 “快快快,上星舰,别愣神了,” 穆夏冰不服气道:“……究竟是谁在愣神啊?是谁在歇息啊。” “你就说上不上星舰吧,少爷。”观月希已经看好了他想抢的那一艘。 “……上,你看看怎么开。” 经过一番努力,观月希黑入了陌生的星舰系统里。 观月希边捯饬边感慨:“白毛怪们用的这个系统真是冷门得没边了,但是还能隐隐看出来有特种星科技的影子,太老旧了甚至老旧得有点儿先进了。” “所以你前面说的,都是骗我们的?”穆夏冰姗姗来迟地反应过来,怒道,“你不确定能不能开,白毛怪的星舰你也不认识。” 观月希一笑:“也不算吧,总之我现在能开——” 两位向导同时被他们的哨兵按下头来,一发子弹打在星舰壁上,迸发出火花。 观月希抬头一看,再次发出星际脏话。 “怎么阴魂不散的!” 作者有话说: 还有一章……是的我又赶榜八千了,预计快收尾就快完结了吧。 第53章 牺牲[VIP] 观月希和白石晴碰到的那四人, 一位向导因为精神体假性死亡丧失了战力,一位哨兵被观月希抽昏了,另一位哨兵在森蚺和白石晴合力下击倒了, 还剩下一位向导。 现在出现在他们四个面前的, 正是那位漏网之鱼,他举着枪。 “走走走, 门开了, 上。”观月希指挥道。 在这个关头, 观月希只想迅速溜号,再也不来白毛怪的基地了。 显然穆夏冰和安思文也是这么想的, 迅速要往星舰上上。 观月希也是想进,但余光里瞥见那位向导, 手里掏出来个遥控器似的东西。 一种极其不妙的预感突然涌上观月希的心头,警铃大作。他张口想让白石晴阻止对方,但已经晚了。 那名向导动作果断地按下了按钮。 “……” 观月希已经做好了哪里会爆炸的心理准备,奇怪的是, 什么声响都没有,寂静得有些蹊跷。 他刚想松一口气, 接着上星舰,心脏就像是被人攥紧了一般难受, 但这般疼痛并不是来自身体。观月希痛苦地弯腰, 手撑在了星舰壁上。 “你怎么了!”穆夏冰有些刺耳的惊恐喊声响起。 观月希转头看去。 白石晴和安思文同时痛苦得抱头,额头上青筋暴起。 观月希明白了自身疼痛感的来源,是他跟白石晴的精神链接传来的。 不知道是什么原理, 那个向导手里的按钮似乎是只针对哨兵的。 “……声音。” 灰发哨兵咬牙从嘴里挤出来两个词。 原来是利用普通人和向导听不见的声波。 “安思文?安思文!你没事吧!”穆夏冰急切地想撑起比他高的哨兵, 手足无措,只能徒劳地喊着他的名字。 哨兵狂暴前的征兆其实很简单。 情绪不稳定、面容狰狞, 肢体控制能力下降等等。 “躲开!”观月希疾言厉色地喊道。 穆夏冰却恍若未闻,还抓着安思文不放,直到安思文的手突然掐上了他的脖子。 “唔唔……” 穆夏冰痛苦地隔着救生服抠着哨兵的手臂,却无法撼动分文。 眼看着向导脆弱的脖子就要折在哨兵的手里,安思文的劲头一松,倒在了地上。 穆夏冰眼里还带着惊恐的泪花,也滑坐到了地上,手里还痴痴呆呆地抓着他哨兵的手臂。 观月希见情形不好,果断地精神攻击安思文,把哨兵打入了混沌之中,救了穆夏冰一条小命。 但也就是观月希帮穆夏冰他们、这么一两秒的耽搁,比安思文多坚持了一会儿的灰发哨兵,这会儿也坚持不住了。 白石晴的嘴里发出沉闷的喊声,本来是随时守候在旁边的精神体,此刻却像是被什么吸引了,逐渐贴近了哨兵本人。 观月希双眼紧盯着白石晴,还要留余光观察那边的向导,额头上的冷汗都快流下来了。 他头也不回、极其冷静地对跌坐在地上的穆夏冰喊道:“你先拖着安思文上星舰。” 观月希镇定的声音如同一泼冷水,浇灭了穆夏冰心头的慌张。 穆夏冰胡乱地抹了把救生服,从地上爬起来,强迫自己也镇定下来,双手拽起比他高了大半个头的安思文,连拖带拽地往星舰上弄。 他想哭,但是咬牙忍住了。 穆夏冰的手卡在昏迷的哨兵腋下,太沉了,他从来不知道人失去意识之后会这么沉,沉得他手软脚软,沉得像再也不会醒来,沉得他心慌。 从被奴隶贩子抓住之后,穆夏冰觉得自己的生活就好像乱套了,完全没想到会变成这样。他自命不凡能怎么着,s级的等级又能怎么着,嚇人的白毛怪、那些飞溅的血液,让他噩梦连连。 还好安思文一直在他身边,一直那么的可靠和沉稳,但现在他的哨兵也昏迷了。 至少不能把昏迷的安思文扔在这里。 穆夏冰吸溜了两把鼻涕,把泪水憋了回去。 他拖着安思文,忍不住去看那个黑发向导那边怎么样了。 观月希眼睁睁看着,白石晴再次跟森蚺合为一体,他在救生服里的手心直冒冷汗,又湿又黏腻,后背的衣服也粘在了身上,极其不舒服。 观月希还记得上一次白石晴狂暴是什么模样,说实话,他也是有点怕的。在熟悉的人眼里却找不到熟悉的神情,只有陌生的攻击性和癫狂。 上次却是哨兵莫名找回了意识,以一个略带血腥味儿的吻结束了。 这次他还会这么好运吗? 观月希对上白石晴凶残的蛇瞳,心里完全没底。 下一秒观月希就知道了。 黑曼巴小小的身形在巨蟒面前,只能算螳臂当车,但精神体永远会忠于他们本人。 白石晴这一击直接把黑曼巴打回了精神域,也击碎了观月希最后一丝侥幸。 观月希喉头一甜,脑瓜子嗡嗡的,心头是说不上来的苦涩,像是喝了一大口苦得要命的中药、从嗓子眼里反上来的苦,怎么涮水都涮不下去那个味儿。 倒是有种梦回毕业考核的感觉,第一次见白石晴的时候他的黑曼巴就被变异熊拍死了,而现在哨兵本人担任了这个角色。 观月希咽下了嘴里的血,只想苦笑,又摸到了手里的枪。 观月希心里百转千回,但在现实里还不足半秒。他动作干脆地拔枪对准了他的哨兵,狠心按下扳机,只有救生服下的指尖微微地颤抖。 子弹在哨兵肩头炸出一朵小小的血花,但白石晴毫无反应的脸和依然行动自如的胳膊,告诉观月希他之前的猜测没错,子弹真的对哨兵没什么用。 向导狼狈地躲闪。 最优解当然是精神攻击,但是昏迷的安思文,穆夏冰一个人都还能拖的动。而白石晴加一条蛇尾,观月希和穆夏冰两个向导加起来都拖不动他,唯一有可能拖动的另一个哨兵也昏了。 怎么办? 精神体假性死亡的创伤让观月希的头很痛,但他的脑子还在勉力飞速运转着。 引白石晴上星舰再精神攻击也不现实,一个控制不好,整艘星舰都有可能被狂暴的哨兵毁掉。 而星舰舱门离观月希只有半步之遥,他完全可以转身就跑,用不了十星秒星舰就能起飞。 “喂!你快上来啊!!” 穆夏冰喊声里带着哭腔,他站在星舰里看着只能干着急。 “我不会启动!!” “……那几个键你都试试去!总有一个能亮。” 观月希咬牙回应道,盯着面前的灰发哨兵。 总还是会有办法的,怎么说他也不能把白石晴一个人留在这里吧。 但无论观月希再怎么挣扎,向导在体能上比不过哨兵,是老天敲定的。 在躲闪不及时的时候狠狠崴了脚,疼得观月希倒吸了一口气,脚踝受伤带来的新鲜痛感衬得他头疼都不是那么重,脑子一下疼清醒了。 “……我有办法了。” 观月希喃喃自语道,声音又低又轻。 之前观月希死活想不起来的方法,他终于想起来了。 “你说什么啊?快上来啊!”在驾驶舱的穆夏冰急道。 黑发向导突然不回答了。 穆夏冰闭着眼,在操作台上一通乱按,不知道按到哪个键的时候,屏幕和雷达终于亮了,他心下一喜,急急扭头去看黑发向导他们上来没有。 就看到了令穆夏冰吃惊的一幕。 黑发向导身上都是灰土,扶着墙壁一瘸一拐地把自己拖上星舰,就像失去了全部的气力,腿一软跌在了两侧的座椅上。 而那个半人半蛇的骇人哨兵,乖乖地跟在他身后,双目无神,进了舰舱之后也倒在了地上。 穆夏冰一时失语,很快又反应过来,连滚带爬地冲到观月希身边,急切地扒起观月希。 黑发向导的意识还算清醒,半睁着眼睛,发丝被冷汗打湿成一缕缕的贴在他苍白的脸上,本来嫣红的嘴唇和脸快惨白成一个颜色。 他气若游丝地张嘴说了点什么。 穆夏冰下意识把耳朵贴上想听他说点什么,救生服的面罩却撞到了一起。 观月希勉力伸手指了一个方向,穆夏冰又连滚带爬地去舱门关上,扒下了自己和观月希的面罩,再次把耳朵贴上观月希的嘴边。 “拖我去操作台……”观月希说道,声音极轻,要不是贴这么近,穆夏冰几乎听不见他在说什么。 穆夏冰又拖着黑发向导去操作台,还好距离不远,他一边拖一边小心不撞到观月希受伤的脚踝。 穆夏冰身上也忙出一身汗,救生服里黏糊糊的,大少爷哪吃过这种苦,但现在舱里四个人半条蛇,两个昏,一个半昏,就剩他能动了。 他不敢抱怨,咬牙又扶观月希起来。 黑发向导强撑起来,伸手在操作台上按了几个键,又调整了什么,穆夏冰看不懂,只是下意识屏住了呼吸,怕观月希这口气儿被他一吹就散了。 “我设置了自动模式,”黑发向导又轻声说道,语调里甚至还带笑,“还有目的地,剩下的就交给你了……少爷,别让我们仨失望。” 穆夏冰简直不能理解为什么这种情况,观月希还能笑得出来。 他急得就差团团转:“等等等等,我不会开星舰啊!你说清楚!” 但穆夏冰的话还没说完,他就感觉到手上一沉,差点儿没拉住要倒下去的向导。 观月希最后那点劲儿也泄了,闭着眼,苍白的嘴角还带着微微的笑意。 穆夏冰喉咙一滞,憋着劲儿,拖起黑发向导到一旁椅子上放好,一把扯下手套,颤抖着伸手去探观月希的呼吸。 “……” 还好,观月希的呼吸还在。 星舰启动的轰鸣声打断了穆夏冰的庆幸,他着急忙慌地给昏迷的向导系上安全带,又爬去给安思文也系上,半人半蛇的哨兵他实在没办法了,只能放任白石晴在地上。 最后穆夏冰自己坐上座位,紧紧地拽着安全带,心情复杂地被星舰带回宇宙。 …… 白石晴是被一种强烈的他要失去什么了的感受唤醒的,他的心脏怦怦直跳,从来没有过这么强烈的情绪。 他睁眼时甚至还听到自己呼哧呼哧的粗重喘气,对上了那个少爷的惊恐的眼神。 “你、你醒了。”穆夏冰颤抖着声音说道。 白石晴没说话,手撑在星舰冰冷的地上,把自己撑了起来。 他扭身去看驾驶舱的位置,就瞥见观月希斜靠在座椅上的身影,那一瞬间他觉得自己的心跳都要停止了。 “你……你的向导……” 穆夏冰似乎还没找回自己的声音,干哑着嗓子张嘴说道。 白石晴想起身却被自己长长的蛇尾绊住了“脚步”,他急切地胡乱扯了块星舰里不知道什么布,在腰上一围,重新变换出双腿。 白石晴迈出腿的时候差点儿摔到地上,他把森蚺收回精神域的动作跟他爬到观月希身边几乎是同步的。 穆夏冰以为这位灰发哨兵一直都是冷冰冰的,不会有什么波动,哪怕是见到白毛怪手撕类人生物的时候,白石晴也没什么波动。 就算是动怒时也是极其冰冷的,不会像现在这么失态。 观月希脸上表情极其平和,眼帘轻闭着,嘴微微张开,就像他只是睡着了一样。 白石晴放缓呼吸,伸手轻轻拨开向导脸上的碎发,他伸手时的迟缓和冲来时的焦急成了鲜明的对比。 直到真正触碰到向导略显冰冷,但还带着生机和温度的脸颊的时候,白石晴才真正松开了紧绷的那口气。 穆夏冰迟迟地补上了后面半句:“……他还活着。” “……发生什么事了?”哨兵声音干涩,即使是在问穆夏冰,他的眼神也没有半刻从观月希脸上移开。 穆夏冰把刚才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包括观月希是怎么上的星舰、白石晴自己又是怎么上的星舰、最后观月希又交代了他什么,都说了一遍。 穆夏冰说完却迟迟没有得到哨兵的回应,他壮起胆子去看白石晴在干什么。 白石晴一声不吭地盯着向导,盘着腿坐在地上,手一直没从观月希脸上放下过,眼睛好像在盯着观月希,又好像在看很多事情,沉重的气氛萦绕在他二人身边。 穆夏冰也闭嘴不再打扰他们。 但穆夏冰愿意让出空间,没有智能意识的机器不会。 星舰里突然哔哔的响起来,又播报了一串叽里咕噜的乱码。 穆夏冰愣神,又急道:“这是在说什么?我什么操作都没动,一个按钮都没碰,怎么会这样啊!” 他好不容易才从奴隶贩子那里逃出来,又醒悟了很多事情,他还想救安思文,但现在这个情况又让穆夏冰慌了神。 “雷达警报。”白石晴冷冷地说,语气里不带什么温度。 他从地上站起身,找了另一块布披在了观月希身上,仔细掩好,才坐上了另一个驾驶位。 “什么是雷达警报??”穆夏冰着急地问道。 “敌袭。”白石晴多的一个字都没吐给他。 “为什么到这里了,还不放过我们……”穆夏冰又看了眼还在昏迷的安思文,眼眶又热了起来。 白石晴的双手已经放上驾驶台,调出了武器系统,眼里是冰冷的杀意。 哨兵的炮弹蓄势待发,雷达上原来的小点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另一批。 白石晴并没有取消武器系统,对他而言,敌人是谁无所谓,他只想为观月希报仇。 旁边观月希手腕上的终端突然响了。 穆夏冰的视线也迅速移到了昏迷中的向导身上。 白石晴动作轻柔地从他给向导盖的“被子”底下摸出了向导的手,与刚才的肃杀之气形成了鲜明对比。 哨兵点开了终端。 “小希,你的母亲派我来找你……” 通讯一接听,一个冷冰冰的女声就在星舰里响了起来,虽然她的声线是冷的,但其实说话的内容是温和的。 刚说了个开头,她瞥见了观月希的脸和他身上的狼狈,止住了话头。 “……现在接通通讯的是谁?” 摄像头换了个位置,露出了白石晴的脸:“是我。” 发来通讯的正是在基地医院里,跟观月希和白石晴有过一面之缘的毛医生。 毛医生皱着眉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 毛医生一手插着兜,一手拿着仪器,对着躺在医疗室的观月希全身扫描了一遍。 他们四个人全都被毛医生接到了自己星舰上。 毛医生开来的星舰相当大型,还配备了医疗室和专业设备。 从奴隶贩子那里逃出来的穆夏冰,又恢复了两分少爷的傲气,但说话比以前谦虚委婉得多,也算因祸得福。 穆夏冰有些拘谨地看着毛医生,他有些怕这个看起来冷冰冰的白大褂,问道:“毛医生,为什么是你来啊,我记得你应该不是负责军事防卫一类的事情吧……” “我以前是军医。”毛医生言简意赅地答道,然后转头对白石晴说道,“本来之蓉是想让我也去见见虚典医生的,他富有天才之名,我已经好奇很久了,想跟他聊一些研究的事情,但一直没机会。” 穆夏冰期期艾艾地应了一声,长久的说话习惯不是那么好改变,他别扭了一会儿才问道:“那安思文和观月希怎么样了?” “你的保镖问题好解决,只是狂暴后被精神攻击的后遗症而已,你不是s级向导吗,等他醒了,你在给他做几次精神疏导,就好了。”毛医生对安思文的病情性质缺缺,又对白石晴说道,“至于小希的问题,比较棘手。” 对于毛医生这样的研究者,能让她说出“棘手”二字的,已经不是小问题了。 白石晴只问一个问题:“观月希什么时候能醒?”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就甜回来了我保证 第54章 沉睡[VIP] 安思文清醒过来, 先拉着穆夏冰打量了一圈,确认他没事之后才松了口气。 “……你掐我掐得好疼。”穆夏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那种窒息的痛苦还历历在目, 他有些后怕地说道。 “……抱歉, 狂暴也不是我能控制的。”安思文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他的精神域在隐隐作痛, “是观月希用精神攻击抽昏了我吗?我似乎有点印象, 应该跟他道个谢。” 说到这个, 穆夏冰迟疑了。 “怎么了,后面发生什么事情了?”安思文注意到了穆夏冰神情的不对, 皱眉问道。 穆夏冰:“……其实当时白石晴也狂暴了,但观月希没有直接像对你一样精神攻击他, 而是用了别的方法,现在还在昏迷中,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醒。” “似乎你对他们的态度也不一样了?”安思文打量了穆夏冰两眼。 “嗯……”穆夏冰含糊应了一声。 安思文不知道自己昏迷期间具体发生了什么,穆夏冰对白石晴的态度突然从原来的纯粹害怕, 变成了有点又怕又敬。 安思文和穆夏冰去看医疗室看望观月希。安思文因为是哨兵且皮糙肉厚,毛青生干脆没让他在医疗室占地方, 随便指了个房间打发他。 白石晴在观月希昏迷之后,一直守在观月希的身边, 如同一颗顽石, 不吃不喝,不眠不休。 毛青生说的话一直在白石晴脑海里盘旋。 “他会昏迷,是因为连着攻击了两个哨兵的精神域, 再加上精神体的假性死亡, 本身精神力消耗就极大,又强撑着用高匹配度来引导你, 精神力不堪重负。我猜他是利用了感官操纵和错觉引导一类的吧。” “哨兵会精神域破碎,向导也会精神力枯竭。” “精神力会随着时间慢慢恢复,但恢复能力是有限的,就像块海绵,刚开始挤一挤还能挤出来点水,挤过头了就变形回不去了。” “我虽然也做这方面的研究,但向导精神力不是我擅长的方面。”毛医生说,“虚典是这方面的好手。” 他跟向导的链接只剩下蛛丝那般脆弱的粗细。 病床上观月希面白如纸,白石晴用手掌捂住了向导因为输液而偏凉的指尖。 “虽然药物对他这种情况没什么作用,但不能吃喝输点营养物质也是好的。”毛医生这么说着,还是给向导扎上了针,“向导本来体质就一般,哨兵不吃不喝几天没事,向导就算了吧。” 白石晴的头脑像被分割成了两半,一半是极其冷静、堪称麻木的部分,只是静静握着向导的手。 另一半是碰一下就要滴血的部分,观月希如果真的不醒了怎么办,向导身上的那点温度彻底消失了怎么办。 如果他杀了人,观月希会醒吗? 真的做了的话,向导会不高兴的吧?观月希看起来像是那种什么都满不在乎,但实际上却是个心善的有点儿泛滥的人。 就算是炸研究所的那种机构,观月希也是先选择侵入消防系统,把无辜的研究员都赶出去再炸。 ……向导活着他就活着,观月希死了白石晴也不会独活。 白石晴的心里又诡异地冷静下来,继续守在向导的身边。 安思文和穆夏冰过来,看白石晴这样,也没法开口劝解什么,而且同为特殊人种,他们也知道向导对于哨兵的重要性,只能沉默地陪一个。 “要降落了。”毛医生过来通知了他们一声。 进入到基地内部之后,喇叭兹啦了几声,从四周冒出了虚典的声音,他清咳两声。 “喂喂,听得到我说话吗?欢迎毛医生和我们的熟人啊,大驾光临,莅临寒舍。” 下了星舰,虚典已经在外面等着他们了,时隔一段时间未见,他的状态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在这的生存条件自然不如特种星,但虚典比在特种星的时候轻松了很多,像是肩头卸下了什么担子。 虚典手上还捧着他的热水杯,仿佛他的一生挚爱就是那个普通的白色马克杯,对着他们笑了笑。 “虚典医生。”毛青生对着他点了点头。 两位正经或不正经的医生凑在一起交流了一下向导的病情。 “嗯……”虚典捧着热水,指尖轻点着杯壁,思考着。 一时间也没人开口,不敢打断虚典的思考。 时间久到白石晴有些烦躁,眼神极不友善地盯着虚典。 虚典突然笑了:“我大概想到办法了,不过观月希居然会把自己逼到这一步,真是出乎我的意料啊。” “永久结合主要分为两步,通常来讲,先□□再精神,但基于你们的匹配度,你可以尝试先跟观月希精神结合,或许能刺激到他枯竭的精神力呢。”虚典耸肩说道。 白石晴问:“怎么做?” …… 观月希当时挤出来的每一丝精神力,都像是脑子在被钢丝球刮,生生刮下来一丝又一丝。 他怎么会不知道自己这么干是在透支生命? 但是观月希更无法放手,所以他还是这么干了,上星舰后本来都想一昏了之,结果穆夏冰是个什么也不会的,他又强撑着把驾驶模式设置好,能做的都做完,再交代穆夏冰一句,剩下的观月希也就可以安心地去了。 如果做到这样了,他们四个还是逃脱不了命运的倒霉大手的话,观月希觉得只能算四个人里凑不出来一张完整的幸运牌。 昏之前观月希最后看到的是穆夏冰惊恐慌张的脸,参数他都设置好了,怎么少爷还是这么慌张啊。 他还能醒吗?不过也来不及留两句其他话,不知道白石晴醒来会不会再暴走一遍…… 念头一闪而过,观月希陷入了沉沉的黑暗中。 下午的阳光透过窗户照射在黑板上,反射出来明晃晃的一片,催得人昏昏欲睡。观月希头枕在自己胳膊上,偏头去听讲。 “目前分化觉醒的条件还是未知,在做的每一位同学,都可能在日后进入塔。” 老师在台上讲话,观月希记得他,是那个有点絮叨的班主任。 “但或许再过十年,我们就不需要等到十二三岁觉醒的时候才知道会不会分化了,出生前只要做DNA检测,就能知道这个孩子是哨兵还是向导,还是普通人。” 班主任是个普通人,一直对特殊人种极其向往,这辈子的遗憾是没有觉醒成个哨兵或者向导,上课时不时会把话题扯到这里。 观月希不怎么感兴趣地别过头去。 每次班主任来来回回都是在讲一样的话题,他听得已经腻歪了。 “哨兵和向导最让我羡慕的一点就是,”班主任一脸憧憬地说,“老天会用匹配度来告诉他们,什么是适合的人。” 这倒是观月希之前没有听过的,他又把头转了回来,盯着台上的老师看他接下来打算说什么。 如果命运里早就被定好了,知道了答案,不会太无聊吗? 小学生观月希很认真地思考着。 “只靠嗅觉就可以判断你们的性格合不合适、乃至经历和身体状态,很神奇,不是吗?” 班主任话锋一转,开始思想教育。 “大家平时也要相互理解和帮助啊,哨兵和向导是合作、相互扶持的关系,作为普通人也有擅长和不擅长的……” 观月希又开始神游。 如果要觉醒的话,他更希望自己觉醒成什么呢?就算是普通人也无所谓,观月希的爸妈从来没有在此方面对他有什么要求。 哨兵的话,听起来身体素质很好的样子,但观月希不喜欢那样外显的能力,不喜欢依靠着别人生存,不喜欢精神域会有个窟窿需要别人来补。 还是向导更符合观月希的理念,低调内敛,但是很厉害。 对了,好像隔壁家的小孩已经要觉醒了,精神体的蛋都已经显化了,不知道是哨兵还是向导呢,至少有个宠物还是很开心的。 在观月希心里,已经把精神体跟宠物画上了等号,就是超级酷炫的通人性的能隐身的宠物。 观月希不知道自己怎么想起来了小学时候的回忆。 观月希妈妈在发消息找他回家吃饭了。 “你要来我家吃吗?”小观月希问道。 比他略高半头的小邻居犹豫了一下,摇了摇头。 “真的不要吗?我爸今天做了好吃的烧鱼。”小观月希又试图诱惑他道。 两人默默对峙了一会儿,小邻居还是不说话。 “好吧。” 观月希叹了口气,转头看到他妈站在门口,已经带着笑对他招手了,门里面是奇怪的阴影。 他家的屋里有这么黑吗? 疑惑在他心里一闪而过,小观月希往家门口走了两步,快要迈进屋里的时候,听到身后又传来说话声。 “……” “什么?”小观月希疑惑回头。 他家的小邻居站在那里,灰色刘海儿遮住了对方的眼睛,嘴唇动了几下。 “……” “嗯?太小声了我听不见,你不是说了不来我家吃饭嘛。”观月希讶异地往前走了几步,迷茫地问道,终于听清了小邻居嘴里在说什么。 “……求你。” “……” 真奇怪。观月希想,他为什么会听到白石晴说话呢,而且还是这种不符合哨兵性格的语气。 为什么他觉得白石晴在哭? 月之蓉在他家门口,又催促了观月希一声:“该回家了,快回来吧。” 观月希心里觉得怪怪的,扭头对他妈喊了句等等,又往白石晴这边走了两步,几乎跟他贴上了面。 “……回来好不好?” 他听到白石晴哀求道。 冰凉的触感落在观月希的手上,他挣扎着睁开眼睛,迎面对上的是一半白天一半黑夜的天空。 观月希有些愣神,他当然很快认出来了这是哪里。这是他的精神域。 一半是湛蓝的晴朗天空,一半是繁星点点的黑夜,底下是草地。 被清风吹拂的花瓣儿扫在他的脸上,痒痒的,黑曼巴在观月希的手里盘成一团,正是他刚才感觉到的冰凉的来源。 死而复生的老伙计让观月希唏嘘,摸着黑曼巴滑溜溜的身体。只要他本人不死,他的精神体当然不会彻底死亡,但疼也是真的疼。 白石晴半跪在观月希身侧,垂着头,长长的灰发挡住了哨兵的神色。 “或许你可以考虑,回去之后剪个短发,听说哨兵打架之间还会扯辫子呢。” 观月希躺在地上偏着头,清咳了两声张口说道。 白石晴猛地抬头,动作一大,两滴眼泪就顺着哨兵的脸颊滑了下来,观月希知道刚才不是幻觉,也不是梦境,原来白石晴真的在哭。 观月希有点无奈。 作者有话说: 时隔一周我回来了(……)剩下的内容比我预估的少了很多,估计再有个一章就完结了,有一些正文不填的坑会留到后日谈和番外里交代,可以开始点番外的菜了 第55章 不许死[VIP] “非永久结合的哨向, 哨兵只有在向导邀请到情况下,才能进到向导的精神域里吧,你居然能找进来吗?” 白石晴一声不吭地俯下身来, 抓起观月希的手, 把脸埋进了观月希手里。 凉凉的泪水落在观月希的手心。 “……我昏迷多久了,应该也不长吧。”观月希说道, “其实也没那么吓人吧……?” 哨兵不言, 只是观月希的手里持续地感觉到凉意。 观月希头一次这么彻底地体会了心疼是什么滋味儿, 他心里酸酸的,面上却撑起了一个笑容。 “说句话呗, 看到我死而复生,不应该给我一个热情的拥抱吗?”躺在草地上的向导笑了一下。 白石晴还是埋脸在观月希掌心一动不动, 任凭向导磨破嘴皮子,哨兵还是跟块木头似的。 观月希想动动手指,挠下白石晴的脸,才发现他现在能转头, 能说话,但脖子以下全都不听他控制。 复活, 但只活了一半。 观月希长长地叹了口气:“哎,我动不了了, 你抬头看看我。” 听到向导这么说, 哨兵终于舍得从他的掌心里抬起脸了。 白石晴的睫毛被泪水打湿成缕,眼睛和鼻尖也泛着红意,伴随着眨眼, 又一缕泪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 “怎么回事?”哨兵声音沉沉的, 光听声音完全听不出来他在哭。 “精神力不足吧,精神域里的我们其实也算精神力化成的。”观月希偏头示意了一下他精神域里的远方。 “景物、天空, 这些也都是。” 白石晴顺着他示意的方向看去,远处的碧蓝色天空泛着奇怪的灰,边缘像被橡皮擦擦掉了一块,且还不断像这边蔓延,除了观月希躺的这片草地,其他的景物也在慢慢褪色,如同老旧照片一般。 “我精神力枯竭了,这些景色自然也维持不住了。” 我也就要死了。 向导吞掉了后面半句话。 哨兵眼睛红红的,向导知道这背后的含义,白石晴对他炽热的感情,这叫观月希怎么舍得当着他的面直接说出这么残忍的事情。 白石晴重新把视线移回到了向导脸上,抿了抿嘴唇,有些显而易见的紧张,他重新握住了观月希的手:“虚典说你只要醒了就好了。” 观月希没有正面回答,只是笑了笑。 “现在外面是什么情况?”观月希问道。 “你妈妈派毛医生来了,穆夏冰和安思文都活着,现在我们在虚典这里。”白石晴一五一十地答道。 死之前要留什么遗言,观月希还没想好,毕竟他还年轻,特种人的寿命又长,得益于特种星医疗水平的高超,只要不是当场毙命的伤势大多都能救回来,他也就没怎么考虑过关于死亡的事情。 昏迷前的情况又很紧急,观月希更多的是考虑怎么让四个人都活下去。 在此之前,他所见过的跟死亡最接近的是白石晴。 “我倒是想起来一件事,”观月希说,“刚见你的时候,你也是精神域快破碎了,我给你修了好多天,你才醒过来。” 白石晴:“嗯,我记得。” “你当时精神域里根本找不到人,还是森蚺带我去找你的,”观月希感受到手边的黑曼巴蹭了蹭自己,“你怎么找到我的,也是黑曼巴带你找过来的吗?” 白石晴摇了摇头:“不是,你醒来之后黑曼巴才出现在你手边的。” 观月希想了想,那倒也是,哨兵当时的精神体并没有假性死亡,而他的老伙计黑曼巴被哨兵一巴掌打回了精神域,想到这里他不禁又怜爱了两把自己可怜的精神体。 黑曼巴相当缺心眼儿,也不记仇,享受了一会儿在主人手里的打滚儿时光,伸长了身子,慢悠悠地顺着观月希和白石晴相握的手游到了哨兵的肩头。 “你以后有什么计划吗,完成学业、做什么工作、在哪生活之类的?”观月希问道。 不知道白石晴是不是察觉到了观月希语气里的不对,握住向导手的力度甚至让观月希感到有点生疼。 “我只跟你生活在一起,”哨兵斩钉截铁地说道,“我哪里也不去。” 观月希只能干巴巴地应了一声:“嗯。你还记得我提过的锚点吗?” 白石晴不说话。 “就是当时你本能地把我拉进了你的潜意识里的时候,我说你想想对你来说很重要的事情,”观月希接着说道,“当时我还挺惊讶的,你就这么把一个没见过几面的向导拉进了自己意识的最深处。” “……我当然记得。”哨兵低声说道,“是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东西。” 白石晴在向导的手背上轻轻落下一吻,他的一双在精神域里依然绿莹莹的眼睛跟观月希牢牢对视,像是在回答观月老师问的问题,也像是另有所指。 观月希像是被他的眼神烫了一下,在与哨兵的对视中很快败下阵来。 向导移开了视线:“当时你想的是什么?” 其实这个问题观月希一直有点兴趣,但碍于当时跟白石晴显然没熟到能问这种私密事情的程度。而现在,显然再不问出口,观月希就不一定有机会问了,并且这说不定能有助于帮哨兵找到除他以外的重要存在。 “我不知道。”观月希听到哨兵这么说。 “你不知道?” “嗯,准确来说,当时我的大脑里是一片空白,”黑曼巴亲昵地用头蹭了蹭哨兵的颈侧,白石晴平静地摸了摸它的脑袋,“我是听着你的声音才走出来的。” 观月希哑口无言。 白石晴俯下身子,手撑在向导的脑侧,居高临下地盯着观月希的眼睛,绿莹莹的眸子像极了咬住猎物不放手的蟒蛇,灰色的长发垂落在观月希的脸旁,搞得他有点痒痒,但观月希依然动不了脖子以下的部位,只能干挺着。 “所以,不要想着甩开我。”白石晴说。 “你死了我不会独活的,”哨兵又牵起了向导的手,在上面轻轻落下一吻,“不要瞒着我。” 面对这样的哨兵,观月希只得举手投降:“真是败给你了。” 有个粘人程度一级、咬住他就不松口的哨兵在这里,向导不得不开动脑筋,在这片濒临破碎的大地上苦苦思索着哪里还有一线生机。 观月希努力思考,回忆着以前在塔里学过的各种知识,但这种极端情况他们的课程中也没有怎么涉及到,除非是毕业以后有意往这方面发展,成为向导医生或者研究人员…… 想到这里,向导突然眼睛一亮:“你再重复一遍,虚典说了什么,只要我醒了就没事了?” “嗯,他说只要能进到你的精神域里,事情就还有回转的余地,”白石晴点点头,“如果能唤醒你你就没事。” 观月希猜想虚典跟哨兵说的原话应该是“你家小向导只要醒了就死不了,之后你们就可以恩恩爱爱了”一类的,现在白石晴说的版本大概率是美化过后的。 话糙理不糙,虽然虚典看着不靠谱,但能说出这样的话,多半还是有实际依据的。 “他还说了什么别的没有?”观月希像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一样,如果不是动不了,这会儿他就该揪着哨兵的衣领摇晃了。 “没有了。” 观月希那个恨啊,虚典都把白石晴送进来了,为什么不能多说两句话,多给点提示,都这种情况了还要说一半藏一半吗? 外援是彻底没戏了,向导只能从现有资源上多动脑筋,虚典什么话都没带,是不是意思就是只要白石晴进来了问题就迎刃而解了,哨兵本身或许就是解药。 白石晴既然能进到他精神域里,就说明白石晴跟自己的匹配度非常之高,那么……观月希有了个猜想。 向导躺在草地上,长长的黑发散落在四周,跟周围绿地上白色的花瓣形成鲜明对比, “过来亲我一口吧。”观月希说,“说不定就像童话故事里那样,你亲我一口,然后我就活过来了呢。” 向导说到后面,自己都有点忍俊不禁。 白石晴没说什么,没有对观月希像玩笑话一样的要求提出异议,他只是顺从地附身撑地,贴上了向导柔软的唇瓣。 这次没压着自己了,观月希想。 贴上的时候,跟寻常的亲吻没有什么区别,没有观月希期待的“嗖”得一下自己就能动了,或者是精神域一下子焕然一新之类的。 向导暗暗在心里叹了口气,果然现实还是现实,大概是他想错方向了。 就在观月希想说那再试试别的法子的时候,白石晴扣住了他的后脑,加深了这个吻,与此同时还有凉凉的液体落在了向导的嘴角。 在观月希惊奇于精神域里也能呼吸不畅的时候,他感觉到自己的小指轻微的动了一下,随后,越来越多的身体部位开始能动了起来。 在向导看不到的地方,他精神域里那些褪色的湖泊、树木,崩塌的速度逐渐减慢,慢慢地停止了消散,再后来,也开始恢复了原来的色彩。 观月希醒来的时候,眼前漆黑一片,耳边只有衣物布料摩擦的声音,他伸手一摸,摸到头上戴了个仪器,他很轻松地就找到了搭扣,顺利地摘下了头盔。 一身白衣的虚典正靠在实验台的台边上,他的杯子就随意摆在身边,时隔几个月未见,他的状态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 “怎么样,我设计的仪器还算好用吗?”虚典笑着问道。 观月希看了眼手上的仪器,银白色的外壳,酷似当时白石晴带的精神检测仪。 “这个是?”观月希挑眉问道。 “别那么吓人地看着我嘛。”虚典苦笑着叹了口气,摆了摆手,“是同款,那个算是上一代的,这个是我新改良过的。” “这么慌着解释?”观月希笑了,“我还没说是什么事呢。” 观月希对虚典的愤怒,经过这么长时间也淡化了不少,而且也确实是他爸的老相识,观月希猜他能醒过来多半也有虚典的手笔。 这会儿观月希也就慢悠悠地跟虚典聊上了。 “自然是问你的小哨兵了,”虚典打趣道,“这我哪还能猜不到,不过这次你真是在鬼门关走了一回,能把自己搞到精神力枯竭。” 在观月希跟虚典一来一回的调侃中,白石晴也摘下了头戴的仪器,坐起身。 “我知道。”观月希轻描淡写地说道,“你怎么做到让白石晴找进我精神域里的?” 白石晴作为一个半路才走上义务教育的哨兵,自然不会进到向导的精神域里这么高级的技巧。 “也是我的一个尝试,喏,给你们用的那个就是在一定程度上可以放大精神力、增强链接的仪器。”虚典轻描淡写地说道,“你俩本身匹配度就很高,加上适当的引导,或许就让白石晴找到你的精神域了。” 但观月希听到的时候很是讶异了一把。 目前精神力研究领域还存在着大片的空白,哨兵和向导知道如何去使用精神力,仪器也能检测到精神力的存在,但是背后大量的原理还尚不明晰,虚典却能做出这样的仪器。 “你有这本事,为什么要躲在这,随便去个研究所都……”观月希讲到这里,突然想起来,虚典就是他爸的前同事,从研究所里出来的,估计当年出来的时候也很有故事,于是他沉默了。 虚典倒只是笑了笑,像没注意到这个小插曲一般,还是他平时那副笑眯眯闲得慌的向导医生模样:“小研究,研究所看不上的。而且我这么做,自然也是有我的道理。” 在他们聊的时候,毛医生进来了,她手上拿着检测身体的仪器,一张嘴还是一贯单刀直入的风格:“跟你的哨兵有关系吧?” 作者有话说: 偷偷冒出。《 》 【正文完】 第56章 你觉得平行世界的我们还会在一起吗?[VIP] 听到毛医生的问题, 虚典若无其事地喝了口热水,仿佛这样子说的就不是他,而是屋子里的什么别的人一样, 只有微微抽搐了一下的眉梢还是暴露了他。 观月希挑眉, 转头看向刚进屋就扔了这么一个炸弹但是泰然自若的毛医生,她表情平静地仿佛只像下了个病情诊断单。 毛青生也是个人才, 她人情世故上的加点约等于0, 但是谁叫她专业技能牛逼, 虚典就算被这句惹到了,他俩一个普通人一个向导, 除开对哨兵特攻的精神力,在身体素质上两个人半斤八两。 而且一个军校出身在蛮星上干了不知道多少年, 一个天天举着装开水的杯子在医院里遛弯儿,虚典这个狡猾体虚的文职向导医生还真不一定打得过毛青生。 虚典没说话,眉毛四平八稳得像刚才的抽搐只是观月希的幻觉。 “虚典有个匹配的哨兵,说是匹配, 但是相容性低等级差,所以其实根本不匹配, 不过我也不赞同这种纯靠一条数据判决一切的诊断结果。”毛医生冷淡地评价道。 观月希瞥了虚典一眼,“看不出来你还是个情种”就写在他的眼睛里, 而虚典给他回了个若无其事笑眯眯的表情。 毛医生继续说道:“这家伙不管怎么说也是A级向导, 但他喜欢的哨兵却是D级的,所以就有人反对。” 观月希听到这些话表情有些奇怪。 即使他跟虚典有些个人恩怨,但在听到毛医生转述的时候, 作为向导的本能还是让黑发向导皱起了眉头。 他也是A级向导中的一员, 也被塔催过“婚”、邀请参加过跟哨兵的匹配联谊会,虽然大部分这样的场合观月希都是能逃则逃, 懒得搞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 观月希知道塔里比较老牌的那一些人很执着于哨兵和向导的“门当户对”,他们坚信匹配度高精神级别高的哨向一定能传承下去更优质的基因,有助于特殊人种的发展。 观月希对此嗤之以鼻。 他不认为有什么是一定需要他跟哨兵结合的,比他能力弱的观月希瞧不上,比他强的观月希也不一定喜欢对方的其他方面。 最重要的是,观月希不觉得那个小小的两位数就能代替自己做决定。 他抬眼却对上了一双绿莹莹的眼睛,正专注地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 但是或许有个人是例外。观月希想。 不,一定有个人是例外。 白石晴安静地待在一旁,哨兵通常是好战激进的性格,但是这个灰发哨兵一直以来都很安静。 在毛医生揭穿虚典的老底的时候,观月希也没在他眼里捕捉到类似于惊讶、好奇之类的神色,仿佛就算虚典害过他又救了他和观月希的命,虚典的私事也跟白石晴无关。 观月希没忍住,以较为隐蔽的动作,偷偷伸出手指,勾了勾灰发哨兵垂在一旁的手的小指头。 “你怎么看?”观月希用口型无声地询问哨兵。 白石晴对着他摇了摇头。 “之后的事情我也不太清楚,但是尹钟应该是去世了吧,不然你也不会变成这样。”毛医生对着虚典说道。 虚典像是想笑,又笑不出来,最后只是露出了一个既不像哭也不像笑的笑容。 “……嗯。” “……不过观月和白石晴应该不会像我跟他那样子,毕竟他们匹配度很高,”虚典像是真心实意一样地说道,“运气还是很好的。” “走吧,别聊我们的话题了,该把空间留给年轻人们,”虚典笑着搂过毛青生的肩膀,对观月希眨了眨眼,“毕竟某些人刚从昏迷中醒来,你的小哨兵还有话要对你说呢,你也是,对吧?” 观月希不知道用什么表情来面对这个说伤心事的时候还能皮一下的医生,或许他其实和虚典是一类人,也惯用这样的插科打诨来调节掩盖自己的情绪。 于是观月希只是挑了挑眉头,一手一个地把虚典和毛青生往外推,语气轻松地笑道。 “快走吧,研讨会就聊到这里,该给我和白石晴一点私人空间了,打扰别人谈恋爱天打雷劈知不知道。” 他俩往外走的时候,毛青生还在抓着虚典问:“你那个辅助哨兵逆向进入向导精神域的仪器是不是其实是为了你的哨兵研制的?不过本来应该不是用在这里吧,现在这个效果只是附带研究出来的?记得把实验数据发我一份……” 观月希听到虚典逐渐远去的夸张的长长叹息声,然后观月希关上了门。 他转身过来面对白石晴,但当房间里只剩下他俩两个人的时候,本来四个人在都不觉得拥挤的医疗室,观月希难得觉得局促了起来。 “……” 他不说话,白石晴也不说话,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 哨兵脸上本来有前两天打架落下的伤,现在那块已经基本光洁如初,向导不禁在心里小小跑了个题,再次感慨哨兵超强的恢复力。 “……” 不对,不能跑题,观月希强迫自己集中回注意力。 “你觉得没有相容度的话咱俩还会在一起吗?”向导问道。 观月希本来都打好腹稿了,醒来要对白石晴说什么,但是在听完虚典的故事以后,他张嘴却鬼使神差地问了这样一个问题。 你觉得平行世界的我们还会在一起吗? “……我不知道。” 白石晴牵起了黑发向导的手,引着向导靠近自己,最后举起他的手在嘴边落下一吻。 “我不知道有没有相容度我们还会不会像现在这样认识,我也不知道没有相容度你还会不会选择跟我在一起,但是……” “我想亲吻你,不想放过你,想把你留在我的身边…”细细密密的吻落在观月希的指尖,伴随着哨兵低沉悦耳的告白,“我敢肯定这不是哨兵的本能。” 观月希想问为什么,为什么哨兵能这么笃定地说出来。 柔软的触感反复地在他指尖触碰,就如同直接地触碰到了观月希的心底,让他的心颤抖,软化,原来想问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观月希深吸一口气,只要说出了第一个字,后面的话就顺理成章了。 “我觉得就算没有相容度,我们也会在一起。” “因为我喜欢你,不只是因为所谓的哨向之间的天然吸引,我知道相容度不只是单纯的哨向协作方面的匹配度,还包括潜在的性格、这个人的所有都包含在里面。” 观月希与那双他看到的第一眼就喜欢的绿色眼睛对视,他在说话的时候哨兵那股子带着喜悦味道的信息素还不断往他鼻子里钻。 就算向导的嗅觉没有哨兵那么灵敏,观月希也觉得白石晴的信息素有点浓得呛人了,像是要从他的每个毛孔里钻进去、侵占他,哨兵最直白的渴望昭然若揭。 黑发向导不适应地稳了稳心神,本来要说的话不由拐了个弯儿,干巴巴地一本正经得像是在上哨向基础生理课。 “……信息素的味道除了是基因决定的以外,后天的身体和心理情况也会导致信息素有所变化。” 观月希发誓他看到白石晴眼睛里的笑意了,哨兵绝对是在偷偷笑话他,再乖再冷淡的狗外皮下面都是狼。向导一咬牙,决定夺回谈话的主导权。 “白石晴,我之前说过,我不会跟你立刻永久结合的,”黑发向导扬起了下巴,掰过来灰发哨兵英俊的脸,如同猎人一般高傲地问道,“这次我差点儿死了,死之前我还欠了你一句回应,现在我要说了。我问你,你愿意跟我永久结合吗?” 在他说出口的时候,观月希看到了白石晴眼睛里由衷的高兴和欣喜,如同一个孩子得到了他最喜爱、最难得的糖果,捂在掌心里不舍得吃掉,只敢隔着糖纸偷偷舔一口,如今终于可以一口吞进肚子里了。 “嗯,”灰发哨兵顺服地垂下了头颅,亲吻向导手背的动作比最虔诚的骑士还要认真,仿若心甘情愿带上项圈的野兽,语气无比欢喜,“我愿意。” 黑发向导满意地反手扯过了白石晴的领子,对着那张十分符合他的审美的脸就亲了下去。 【正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