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亮炮灰摆烂吃瓜后爆红了》 1、第 1 章 “你是说,这个世界是一本娱乐圈狗血小说,而我是这本小说里衬托主角的炮灰?” 明亮的顶灯光线如同舞台追光,垂直倾泻下来,将少年牢牢笼罩在洗手台前一方光洁的空间里。 他的五官线条干净又柔和,尚未完全脱去少年的青涩,却已有令人惊艳的精致雏形。 提出问题时,他饱满的粉色嘴唇无意识地微微张着,露出一点点洁白的齿尖,形成一个有点天真、有点呆气的弧度。 耳边音调机械冰冷,自称“逆袭系统”的声音回答道:“宿主,是的。这本名叫《绿茶假少爷,人人都爱他》的小说里,主角是被你亲生母父抱错的假少爷林珂,而你虽然是真少爷,但母父偏心林珂,观众也喜欢林珂,你一路被唾骂鄙夷,你只是个为了增加观众爽感而设置的炮灰对照组。” 林溯星抿了抿唇,陷入短暂的沉默。 逆袭系统见他不信,立马拉出了一大段原文剧情。 【“假唱咖滚下去!” “别唱了!滚啊!听不懂人话吗?” “假唱狗!还有脸上台?!” 林溯星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迈开脚步,走到追光灯下。 音乐前奏响起,是他苦练了无数遍的歌曲,每一个音符、每一个换气点都刻在了骨子里。 他拿起话筒,刚要开口—— 一道刺眼的银色弧线从观众席飞来,一声闷响,捏扁的饮料罐狠狠砸在他面前不足一米的位置! 更多的杂物开始飞上台,纸巾团、荧光棒...安保人员慌忙上前阻止,但辱骂声如同潮水,一浪高过一浪,几乎要盖过音响里的伴奏。 台下黑暗处,是无数张愤怒的、鄙夷的脸孔。 林溯星站在台上,孤立无援,追光灯像审讯犯人的探照灯,将他所有的狼狈和屈辱无限放大。 两天前,#林珂假唱却拿下公演撑腰王#的热搜在weibo霸榜,却又很快以节目组发布声明告终。 声明写得冠冕堂皇,附带的“原声音频”片段看似是为了说明以大家的实力真唱也好听,实际上是将林溯星的面容和其他人唱破音、走调的段落恶意剪辑在一起,拼接上林珂流畅优美的演唱,形成对比。 节目组为了保全林珂和节目组的“声誉”,将需要假唱的原因嫁祸给他,把他塑造成那个“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汤”的罪魁祸首。 恶意完全被转移到了林溯星身上。 可事实是林珂嫌练习辛苦,抱怨高音太难,撒娇卖乖让心疼他的母父给节目组施了压,要求他们组必须用预录好的完美音轨“确保舞台效果”。 而现在,他却要站在这里,承受着所有因谎言而起的怒火和恶意。 听着不堪入耳的辱骂。巨大的委屈和愤怒像岩浆一样在胸腔里翻滚,几乎要将他烧成灰烬。 林溯星想扔掉话筒,想对着所有人大声嘶吼出真相! 但他不能。 母父偏心,故意拉他出来给林珂背黑锅,甚至在他不情愿的时候用以后不让他在娱乐圈活动来威胁,他什么...也不能说,什么也不能做。 只能默默忍受。】 刹那,文字片段化作数个光点融入林溯星身体,变成真实可见仿佛在眼前出现、真实经历过的切实记忆。 系统紧盯着林溯星,有些担忧他会不会因此而崩溃。 一时被告知自己未来的命运,任谁都有些难以接受。 可林溯星脸上却流露出一种类似于“let’s开摆”和“呵呵哒爱谁谁”之间的情绪,说话速度快得犹如机关木仓:“6,他三观不正还当小说主角也就算了,还要我给他当对照组?” “他想得倒挺美啊。”少年神色不屑,并无系统所想的半分悲伤和迷茫。 逆袭系统见林溯星已经相信自己的话,安慰道:“没关系,宿主!由于本文观众对剧情怨念过重,我作为逆袭系统被派来绑定在你身上,你一定可以重扫炮灰命运做回自己!只要听从我安排,你就能一步步变成整个华国的顶流爱豆!” 少年瞳孔是清澈的浅棕色,像浸在清水里的琥珀,干净明亮,柔润秀丽。 皮肤在昏暗光线下呈现出冷调的、毫无瑕疵的细腻感,带着一种近乎脆弱的精致感,像是精致的bjd娃娃。 漂亮的洋娃娃睫毛扇动时脆弱而无辜,语调淡淡地说出惊人之语:“我知道自己的性格,在你所说的原文里恐怕已经是竭尽全力了,可即使是这样都没有任何用,还要挨骂,亲生父母也不待见我。那我还努力个屁,直接开摆岂不美滋滋?” “先苦可能不一定后甜,但是先甜了那就是真甜了,以后的事我管他干嘛?” “事到如今,不如直接开摆吧。” 本来就一直向往当咸鱼的林溯星平静地下了重磅结论。 他本来就是低精力的人,在选秀综艺里每天只能睡两三个小时本来就累到不行。 还来个系统告诉他,就算他很努力,也什么都得不到,那他还努力个damn。 他开摆了。 他要当一条快乐的咸鱼。 逆袭系统诡异地沉默了几秒,俨然没有想到事情会向着如此诡异的方向发展:“...宿主,你冷静一下!” “我很冷静,我是认真的。”林溯星眨了眨大眼睛,“我现在就去找选管。” 系统跟着林溯星大步走出卫生间,焦急问:“找选管怎么了呢?” “请假,回去睡觉。这个破选秀综艺谁爱参加就参加,事已至此我要睡觉了。”林溯星回答它,脸上流露出几分笑意。 这丝笑意让他整张精致如人偶的脸庞瞬间活了过来,所有的冰冷和疏离都在这一刻被这突如其来的、懵懂而温柔的光亮所驱散。 系统却开始尖锐爆鸣:“不要啊啊啊宿主!宿主我是第一次上岗的逆袭系统,球球你不要这么轻易放弃球球你呜啊啊啊!” 它是刚被分到逆袭区的新员工...新系统,是由吃瓜系统改造的,缺乏经验,在这种刚开局宿主就决定开摆的情况下束手无措。 谁能想到它个实习系统会碰上这么佛系没事业心的淡人宿主啊啊啊! 已是深夜十二点,可整个训练中心的大楼却依旧灯火通明。 从两旁紧闭的练习室里,闷闷地逃出节奏强劲的鼓点和高亢的副歌片段,不同歌曲互相撞击、撕扯,在走廊里搅拌成一锅混沌的杂烩。 偶尔有工作人员小跑而过,手里的对讲机刺刺啦啦爆出简短的指令,语气是压不住的疲惫和急促。 对于produce制作人的选手和工作人员来说,这不过是个再寻常不过的夜晚。 节目录制、直播、各种碎片化的活动,占满了选手们一天的时间,睡觉不过两三个小时就会被选管叫醒进行第二天的活动。 林溯星推开标记着“d组”的训练室大门,刹那在练舞室内明亮而刺目的灯光里眯起了眼睛。 “星星,你回来得正好,我们正要选出组内的c位呢。”妆容有些厚重的红发男生看向他,笑得颇为耐人寻味。 在红发男生的话语里,d组其他选手纷纷看向门口林溯星的位置,神色各异。 六个男生呈松散弧形席地而坐在练习室的木制地板上,面前散落着写满笔记的歌词纸,字迹各异,有些地方还被荧光笔重重地标记出来。 林溯星在众人的目光里,眉头蹙起:“要选赶紧选。” 满脸科技狠活的红发男生,正是方才系统所说,这个世界的主角,林珂。 也是和他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被他亲生父母抱错,十八年来一直顶替他的身份、生活在豪门林家的假少爷。 此时林珂周围站着d组的其余几个选手,一副为他马首是瞻的狗腿模样:“选管还有别的事情忙,我们自己选出c位就可以了啊~”“投票吧,既然人已经齐了!” 林溯星原本就知道这些人看中林珂的少爷身份,被林珂拉拢抱团后,所以在整个综艺里都排挤他、针对他。 他不在意,是因为觉得自己的努力迟早会被看到。 可既然系统告诉他,他的努力都没用,因为在这个世界他只是个炮灰。 那他就更没必要在意了。 只可惜选管现在并不在,等选管一回来他就立刻请假滚回去睡觉。 之后他为这破节目熬夜一天,都算他输。 不,他要直接退赛,回家去睡!睡醒再点两杯蜜雪冰城(不在东方明珠攻击范围内),美美喝一顿! 林溯星声音清亮,话语却毫不客气,刹那令训练室内众人脸色一变。 即便有摄像头在录制,但气氛仍旧降至了冰点。 林珂看着容貌清俊出尘、尽管不着粉黛却仍旧精致俊秀的大男生,内心的怨恨好似下一秒就会冲破胸腔蔓延到空气里。 明明他已经买通了化妆师,让他们“特别关照”林溯星,把林溯星画得“美美的”... 可是林溯星却仍然那么精致漂亮,像是落入凡尘的仙子般。 林珂怨恨林溯星的美貌,但更痛恨林溯星夺走了本属于他的、林家小少爷的一切。 在他看来,林溯星欠他的。 从小到大他被千娇百宠长大,可现在他却再也不是母父的孩子,从此母父兄长的宠爱不再独属于他一个人。 心胸狭隘的林珂,又怎么能容忍这种抢占了他资源的人好过。 更何况,现在林溯星对他毫不客气,丝毫没有抢走他一切该有的愧疚! 红发男生强忍怒意,克制住自己想要直接破口大骂的冲动。 他打了两只玻尿酸的嘟嘟唇有些僵硬地勾起一边唇角,眼中闪过晦暗的情绪。 很快,林溯星就再也没法仗着有点实力在这个节目里这么狂了。 林珂身旁的狗腿子张希一在林珂的示意下开口:“咱们第一次公演呢,是组内投票选出c位的,我刚才去问了其他组他们都是这样操作。” 另一个狗腿子何佳杨立刻接茬:“好啦,其他组都选好c位了,我们现在赶紧开始选吧!” 独自坐在角落、远离林珂小团体的金发男生看向林珂,目光冷肃但最终没有说什么。 他一早就看出林珂是想要针对林溯星,但他并不知道二人之间是有何过节,便没有贸然出手去管这件事。 “那现在,同意何佳杨当c位的请举手——” “哈哈,没有也很正常,毕竟我们心目中都是有一个共同的c位了啊。” “那现在,同意张希一当c位的请举手——” 林珂自以为优雅从容地笑了笑,心中毫无紧张。 他对c位势在必得。 他会先通过抱团得到组内c位,然后再排舞的过程把林溯星边缘化,引导林溯星发泄不满情绪。 林溯星的少爷身份还没有被母父公开,节目组只知道他林珂是林家的少爷,并不知道林溯星的身份,当然不会为了保全林溯星而隐瞒这段冲突。 到时候,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节目组肯定会为了热度,把林溯星激动之下说的话恶意剪辑成骂队友和霸凌,节目一旦播出,林溯星铁定被网暴,甚至还可能被观众要求退赛! 既然林溯星敢和他报同一档选秀综艺,那就等着被网暴到退圈吧! 眼看着票选c位即将开始,系统赶紧提醒:“宿主,千万不能让林珂当c!原文里林珂当选一公d组的c位会因为想不劳而获所以让节目组给你们假唱,虽然一公拿到第一,但爆出来假唱后你会被献祭出去当成假唱的原因,到时候他们会剪辑视频说是你实力不行整个组才被迫假唱的!” 林溯星翻了个白眼:“我才不会在这里待到一公,我等下就找选管,说我要退赛。” 他又不是傻子,既然林珂抱团抢c,他的努力根本没有用,节目组和他那便宜爹妈也偏向林珂,连假唱这么离谱的事情都敢栽赃到他头上,那他还在这个节目里待个蛋。 比起一公之后直接背黑锅被骂到退圈,他还不如现在就退赛,之后美美当网红直播卖货。 还不用天天早起,很适合他这条咸鱼。 见林溯星彻底开摆,系统彻底急了:“宿主别这么轻易放弃呀!如果你完成任务,我告诉你一个大瓜!好不好!” 逆袭系统在改造前是吃瓜系统,一来到这个世界就职业病发作把附近所有的八卦都收集了起来。 此时走投无路,才想到要用大瓜来诱惑林溯星。 毕竟人的本质就是爱吃瓜看热闹,它不信林溯星能抵挡这样的诱惑。 “太累啦,没力气和他们吵架啦。”林溯星已经决定开摆,不打算轻易改变自己的决定。 “瓜是关于这个综艺里的某个大热选手,节目播出后好几个大势cp都是跟他有关的!但是他其实有地下男友,而且还是倒插门赘婿,男友是某个知名娱乐公司的太子爷,也是节目里的选手!” 林溯星还未开口,金发的男生却忽然猛地坐直了! 蒙淮文不可思议看向林溯星,他看得一清二楚,林溯星并没有张嘴,可是他却听见林溯星在和另一个人说话! 那个人还说...有一个大瓜,是关于他男朋友的! 蒙淮文有一个秘密。 他是华国知名娱乐公司星河娱乐董事长的儿子,本握资源的他没必要参加这样辛苦的选秀节目,就可以在娱乐圈顺风顺水。 而他的秘密是,他有一位还没公开的男友。 来参加这档节目,也是因为男友想参加,他才会来“陪读”的。 这也是为何蒙淮文并不在乎c位和镜头的原因,他本就没什么唱跳实力,参加只是为了怕男友一个人在里面孤单无聊。 节目里有背景的选手里,是知名娱乐公司的太子爷的只有他,所以林溯星他们所说的大瓜...一定是关于他男朋友的! 蒙淮文握紧拳头,紧张不安地盯着林溯星,等待着他们后续的对话。 系统见林溯星不接话,只好继续说:“但是啊,他又瞒着男友,在节目里和别人好上了!” 一瞬间宛若晴天霹雳,蒙淮文瞪大眼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他的男友孙昕对他一向是言听计从、温柔体贴,怎么会出轨背叛他呢!还是在节目里公然背着他和别人一起! 系统诱惑道:“宿主宝宝,你就一点儿也不想知道吗!这次只要你完成本系统派发的[获得第一次公演组内c位]任务,就可以吃到详细的大瓜哦,很狗血很有趣的!” 系统觉得,这么重磅的发生在身边的出轨大瓜,不想听的基本已经脱离人类范畴了。 它看林溯星人模人样的,应该还是喜欢吃瓜的。 可林溯星[非人版]却不为所动:“如果你有金手指,或许我能试试。但现在没人帮我,我又是个低能量i人,根本抢不了一点,算啦,很蓝的啦。” 少年佛系的模样,宛若一只被踢了一脚却不为所动的水豚。 你惹我,我只会变得毛茸茸地溜走! “那现在,同意林珂当c位的请举手——” 投票已经轮到了林珂,系统不知道该怎么劝说,只好叹了声气。 林珂已经忍不住露出了得意的笑容,而那些没有和林珂抱团的选手则面容凝重。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有人开口了:“等等,选c位之前,我还有些话想说。” 声音并不嘹亮,带着些许沙哑,却字字铿锵,宛若化作实质,掷地有声!《 》 2、第 2 章 所有人的脖颈仿佛被无形的线猛地一扯,齐刷刷扭向声音的源头。 林珂小人得志的笑意凝固在脸上,显得极度突兀。 蒙淮文站起身,目光扫过练习室内的众人:“刚才没来得及说,但现在还是提醒一下大家吧。我们组的曲目和编舞大家都看到了,曲子是很有难度的,所以最好选唱功好的来做c位。” “公演是现场直播的,唱得好不好观众一听就知道,没有人给我们修音。如果part最多的c位唱得不好,我们和其他组的pk几乎没有胜算。” 顿时,另几个中立选手纷纷开口:“蒙哥说得对。”“是啊,我也觉得。”“咱们比跳舞肯定比不过他们那些曲子鼓点强的组,抒情歌只能唱得好来出彩。”... 而几个林珂原本的狗腿子互相对视一眼,点点头,似乎下了什么决心。 蒙淮文此话一出,林珂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他本来就有些忌惮蒙淮文的背景,但对方来这里似乎并不打算出道只是想混个经历,并没有和他争的意思,所以他才逐渐放松了警惕。 原来是在这里等着他! 林珂带了大直径黑美瞳的眼珠一转:自己确实唱功一般,可蒙淮文可是唱跳都不行啊!他用要选唱功好的当c位这个借口来辩驳自己,又有什么好处呢? 而且不论是以唱功或是其他来选,只要还是组内投票,他都肯定能通过抱团胜出。 思及此,林珂高悬的心放下了些许:“淮文你说得有道理,那我们就继续投...” 蒙淮文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硬打断了林珂的话:“我同意林溯星当c位。” 林溯星:? 系统:??? 林溯星满脸茫然看向蒙淮文,却忽地又听见林珂的狗腿子张希一开口了:“我也同意溯星c位!” 紧接着是何佳杨:“我也同意溯星c位,之前初舞台他唱功有被rika导师夸过的。” 刚才林溯星和系统的对话,并不是只有蒙淮文听见了。 练习室内除了林珂以外,所有人都听见了【选秀内人气选手在有地下男友的情况下还出轨同节目选手】这个旋转飞天无敌精彩大瓜的预告! 这种大瓜,傻子才不想听!(傻子·林溯星:?) 虽然除了蒙淮文以外,其他人都并不知道这个人气选手是谁,但这并不妨碍大家迫切想要听八卦的心情。 至于林珂原本的几个狗腿子,在蒙淮文发话后,当然是毅然决然选择了倒戈。 反正对于想要抱大腿的他们来说,抱谁的大腿不是抱,蒙淮文是星河娱乐的太子爷,能给他们的资源比扣扣嗖嗖小气的林珂更多,他们站队蒙淮文百利而无一害。 之前只不过是蒙淮文显得佛系不想要小弟,他们舔不上蒙淮文,才只能退而求其次去舔林珂。 随着张希一、何佳杨的表态,练习室内选手陆续都选择了林溯星作为c位。 林溯星&系统:??? 系统傻了:“ber,这什么情况啊,怎么他们突然都选你c位啊,你明明一句话也没说啊!” 在原文里,林溯星同样是没有为自己辩解和争取,所以林珂顺利在抱团下当选c位,而林溯星则被挤到了队形的最外侧,在公演里几乎查无此人和0镜头。 但现实却在林溯星没有改变的情况下,和原文截然不同! 林溯星也很困惑:“蒙淮文怎么忽然替我说话了...” 系统则感激看向蒙淮文:“他真是个好人。” 而林珂的脸色已经彻底垮掉,在摄像头面前再也无法伪装了:“蒙淮文,投票投到一半了你忽然来这出,你安的什么心?” “规则里没说投票过程中不能说话吧,我只是把我的想法告诉大家,希望选合适的c位能让我们组表现好点,这有什么问题吗?”蒙淮文毫不客气回呛他。 蒙淮文着重强调“合适的”三个字仿佛火辣的耳光直接扇在林珂脸上,令他全身都颤抖起来,一个箭步冲向蒙淮文,揪住对方衣服:“你什么意思?是觉得我不配吗!” 林珂心思毒辣,但因为从小被溺爱并没有多么深沉的心机,被激将后立刻失去了理智。 他原以为一公(第一次公演)的c位已是囊中之物,却不曾想半路会杀出个蒙淮文! 其他人见两人起了冲突似乎要打起来,立刻上前将两人分开:“哎,有话好好说,别激动啊!”“是啊,摄像头还录着呢,这样闹出去,不太好。”“选管说了不能打架的,你们冷静一下...” 不劝架还好,毕竟林珂垫了增高鞋垫也才175的细狗身材是根本不敢和练过泰拳且身高188的蒙淮文打架的。 一群人凑过来,林珂立刻顺着台阶下,指着何佳杨、张希一的鼻子怒骂:“还有你们,见风使舵的墙头草!狗都不如的东西!” 这话骂得难听,何佳杨阴沉着脸但没有反驳。 他不想在镜头面前失态,毕竟他出身普通没有背景,如果说错话很有可能被节目组献祭当血包、用来恶意剪辑。 这时,处在风暴中心却始终并未开口的林溯星终于说话了:“林珂,大家都是来参加produce制作人的选手,你凭什么这样骂人、侮辱别人人格?” 林溯星本不想插话,以免在这次冲突里被捉住什么把柄恶意剪辑,但林珂说得实在太难听,他自己也是草根出身,实在受不了林珂一副人上人的姿态侮辱其他出身普通的队友。 何佳杨神色一怔,他没想到之前一直被他们暗中排挤的林溯星此时此刻会站出来替他们说话。 在想象和现实的巨大落差下,林珂已经失了智,开始不分对象地狂喷:“乡下来的土包子,你也配替别人出头?管好你自己吧!” “既然已经选出c位,那我们就开始排练吧,时间很紧张别浪费了。”蒙淮文手掌抚平被林珂揪出的衣服皱褶,好像没看见正在发疯的林珂似的。 他一直在等林溯星的系统说出更多八卦的细节,只可惜林溯星似乎对这些没有任何兴趣,完全没有要问系统的意思,他只能继续等待林溯星的系统主动开口说出更多内容。 林珂见事情已经没有回旋的余地,猛地一跺脚:“你们!你们!我才不和你们一起排练,你们这是霸凌我!” 说罢,不管练习室里众人的反应,他便摔门而出。 林溯星眼皮都懒得抬,对系统吐槽:“得不到自己想要的结果就是别人霸凌他,6啊,三观是被狗吃了吗。” 系统笑得差点打嗝:“宿主你明明嘴皮子很利索嘛!为什么不说几句给自己争取呢!” “嘴是借来的,每天说话有限额。”林溯星颇为幽默的回复让蒙淮文一时间没忍住笑出了声:“噗哈哈!” 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后,蒙淮文看着都在压嘴角的队友们,解释道:“哈哈只是突然想起了高兴的事,咱们开始排练吧!” 而林溯星和系统忙着吐槽,并没有注意到蒙淮文的奇怪表现。 既然林珂已经离开,于是大家利落把除c位以外的位置选好,只给林珂剩下了最左侧几乎无法被镜头拍到的位置。 练舞半小时后的休息时间,男孩们头发被汗水浸得深一绺浅一绺,紧贴着额头。 有的背靠着冰凉的墙壁,身体一点点往下滑,眼神发直,嘴里却还无声地念叨着拍子;有的干脆瘫坐在地上,两条长腿不受控制地摊开,头仰靠着墙,喉结随着急促的呼吸上下滚动。 系统在此时幽幽开口:“宿主,刚才跟你说的大瓜,你还想听不?” 林溯星悄悄用余光瞥了一眼蒙淮文:“...你说吧。” 虽然很少社交两耳不闻窗外事,但林溯星还是隐约知道蒙淮文家是开娱乐公司的,难道系统所说的那个地下男友...是蒙淮文吗? 刚才蒙淮文替他说话,他心存感激,如果真的是蒙淮文的男友出轨,那他得想办法提醒蒙淮文,别让蒙淮文被这种男的骗了感情。 系统贱兮兮地笑了起来:“现在这个热门选手出轨男,正在6楼东侧的厕所和另一个选手...嘿嘿嘿,你懂的,颠鸾倒凤已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林溯星惊呆了:“他们这么大胆吗?虽然现在选手都在这层和楼下,但也可能有人会上去的啊。” 蒙淮文撑着地站了起来:“不好意思,我去个厕所。” “蒙哥,我也去!”“哎呀我也正好想去厕所惹!”“我也是,肯定刚才喝的咖啡太利尿了哎呀。”“咱们人这么多,就别在这一层上了,去楼上现在没人的地方上厕所吧,省的影响其他人使用~”“同意同意,希一你想得真周到!” 刹那,除林溯星以外所有人勾肩搭背向门外走去! “...那我也去好了。”落单的林溯星默默跟上,却被蒙淮文搭住了肩膀。 蒙淮文看向他:“走吧,我们去楼上六楼。” 林溯星:?总感觉有什么不对。 “你刚才说出轨男现在正在六楼厕所进行不可描述的和谐运动?”林溯星问系统。 系统也感觉事情不妙:“等会儿,他们这个方向,好像就是六楼东侧的厕所啊!!” 六楼是用于群体活动的室内体育场,此时走廊并未开灯,唯有自动贩卖机泛着幽幽荧光。 为了吃瓜,大家都迈开了长腿快步前进,还没走进厕所就听见一阵令人脸红心跳的chuanxi和shenyin。 “慢点...受嗯...受不了呃啊...”“口风这么紧,怎么,对我有意见?”“嗯...对你有意见呃嗯...还会趁着休息带你...啊...来这里吗...” 刹那,蒙淮文好似脚下生根,僵在了原地。 这个声音他是何其熟悉,正是他的男友孙昕! 林溯星和其他几个选手一样早已瞪大了眼睛噤若寒蝉,生出了要转头跑路的念头。 毕竟这种见不得光的事情,总感觉撞见了会被灭口! 林溯星还没来得及转身,就感觉到搭着自己肩膀的蒙淮文在发抖,抖动的幅度还不小。 看来里面的出轨男已经被蒙淮文认出来了,真的是蒙淮文的男友。 林溯星有些同情地看向蒙淮文,张嘴就是无法在丑国说的词汇:“内个...”他企图安慰,但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黑暗里,shenyin一声比一声急促高亢,分明是男人的声音却娇媚得仿佛随时能掐出水来。 不对,或许早就出水了。 “靠!” 蒙淮文在林溯星的声音里反应过来,立刻箭步冲进了厕所!《 》 3、第 3 章 漆黑的楼道里,暧昧的声音仿佛被无限放大,令在场每个人都心惊肉跳。 “对就是那里,嗯!对!”“努力点,我们要十分钟内完事,下去继续练舞啊。” 蒙淮文以光的速度开厕所灯、冲进没上锁的隔间踩上马桶盖,将手机对准了旁边隔间里的两人! 就算不用手机,蒙淮文的身高也足以让他把隔间里二人此刻的丑态看个一清二楚。 身形娇小的那位clothes半褪,性感的腰线一览无余,而身材高大的男人站在他身后,后背贴着门,双臂仍然按着娇小那位的腰。 从蒙淮文的视角,正好能看见,卡得很紧。 “谁!?”厕所灯突然被打开,正在偷情的两位从震惊中反应过来,慌乱抬头四处张望,看到隔间隔板另一边探出头来的蒙淮文霎时间傻眼了,“蒙淮文!???”“淮文,你怎么在这里!!” 蒙淮文气得两眼一黑,险些在马桶上站立不稳摔下来,好在林溯星及时跟进来将他扶稳,他才得以继续和隔间的狗男男对线。 “两个不要脸的畜生,等着你们的艳照上weibo热搜吧!”蒙淮文气得脸发红,“别人都在训练,你们在这里做些不知廉耻的事!呸!!” “还有你,孙昕!你说你从小有个站上舞台当唱跳爱豆的梦想,所以才想参加选秀综艺出道,可是你现在在干什么!想出道是假,想在这全是男人的封闭式训练营里找男人才是真吧!” 孙昕在看见蒙淮文的刹那就陷入了呆滞,根本不敢相信蒙淮文会忽然出现在深夜无人的楼层厕所里。 在被蒙淮文喊出名字后,他猛地回神:“淮文,你听我解释啊!我,我是有苦衷的!” 林溯星&系统:? 林溯星越发觉得自己在这个世界只能当炮灰的原因明晰起来,对系统说:“他们脸皮可真厚,被当场捉奸还能说自己有苦衷?” 要是自己有这么厚脸皮没道德底线,那肯定在这全是淤泥、无人不染的世界里混得如鱼得水啊。 系统也没料到这种操作:“宿主,我还觉得有点子奇怪,为什么他们会正好来这间厕所,这在剧情原文里也根本没有啊。” 林溯星也有些疑惑,但并未在意:“我们这么多人,在楼下上厕所确实也不方便,或许只是巧合罢了。” 而厕所外的几位队友早已开始窃窃私语。 “里面的是孙昕,另一个听声音应该是贾万典。”“我靠,平时也没见孙昕和蒙淮文很熟啊,怎么现在的气氛好像正宫抓奸小三一样?”“感觉这个孙昕和蒙淮文的关系肯定不简单!”“蒙淮文要是真录像发到网上,孙昕肯定得退赛了,他上次排名可是在出道位,卡12的得高兴发财了吧。”... 几人八卦片刻,何佳杨最先从吃瓜爽中找回理智:“不是,哥们,咱得先走了吧,你觉得蒙淮文会希望我们吃到他的感情瓜吗??” 被带绿帽这种事,没有人会希望别人知道。 太丢脸,尤其是蒙淮文这种往日眼高于顶的公子哥。 而且蒙淮文和孙昕一直在刻意隐瞒他们很熟的关系,说明并不想被其他人所知道。 不管从什么角度看,他们都应该在蒙淮文发现他们在外面吃瓜之前赶紧跑路,以免被迁怒。 在何佳杨提醒下,张希一等人纷纷快速离开,六楼走廊重新回归沉寂。 而厕所里,蒙淮文握着正录像手机的手都在发抖,俨然是气得不轻:“到现在,你还有脸说你有苦衷!你们甚至还连在一起!” 林溯星扶着蒙淮文,没有站高所以看不见另一边的景象,听见这话后顿时汗流浃背了:“...啊这。” 千万别让他看见,他可是直男啊! 他本来就已经脆弱不堪的三观已经经不起更加狂风骤雨的冲击了!! 蒙淮文剧烈喘息着,继续骂:“你们挡着脸干什么!有脸干这种苟合的事,没脸被别人知道是吗!” 越紧张就越紧,本就狭小的车库自然是很难让擎天柱倒车出库。 孙昕同组的队友贾万典满头大汗却无法挣脱出来,他多想赶紧穿上裤子跑掉,以免被蒙淮文录下更多证据。 可是问题是夹得太紧,他真的做不到啊! 贾万典心中百般后悔:和孙昕勾搭上,就是为了蹭孙昕的热度和流量,希望炒cp把自己的排名和人气也带起来。 他上次的排名在60多名,如果不加把劲,下一次淘汰他就得收拾行李回家。 所以他才刻意去亲近孙昕,想借此让看节目的观众磕他们的cp,谁曾想孙昕这人是个骚浪放荡的小0,竟然敢在有好多人的练习室里挑逗他的老鼠,还问他“要不要cp假戏真做”!!! 贾万典自认为是直男,但在利益和x冲动的双重驱动下,他妥协了。 于是就有了前天晚上的小树林,昨天晚上的浴室,和今晚的厕所隔间。 但贾万典不知道孙昕竟然在有男朋友的情况下还敢和自己yuepao! 更不知道孙昕的男友竟然是星河娱乐的太子爷蒙淮文! 要是知道,就算孙昕把他的老鼠给鹿起火,他也不敢对孙昕下手啊!! 蒙淮文他可得罪不起! 贾万典吓得浑身发抖,似乎已经看到了自己会立刻被全网封杀的悲惨结局:“蒙哥,是孙昕勾搭我,都是他强迫我的!都是他干的!!” 孙昕早已用自己及肩的黑色长发盖住脸防止被拍到正脸,听见贾万典这么说气得猛缩了几下:“贾万典!你真不要脸,这种事我能强迫你吗?!” 林溯星左右耳立体式环绕着他们三个人的争吵,颇有种“我是谁、我在哪、发生了什么”的懵懂无力感。 五分钟后。 贾万典跪坐在一旁哀求:“蒙哥,求求你给我一次机会,你让我做什么都行!这次参赛的机会我好不容易获得,我真的不想退赛,求求你!” 而孙昕则直接坐在冰冷的瓷砖地上,衬衫有些凌乱,眼尾发红,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受害者模样。 “你还有什么想解释,给你三分钟。”蒙淮文从暴怒中缓过来,神态冷漠而傲慢。 林溯星站在他身后,走也不是留也不是,简直汗流浃背。 虽然他性格内向,但对人心的觉察却是一流。 蒙淮文让孙昕解释,很明显就是还放不下对孙昕的感情,还在心软,如果孙昕真能解释出什么来,林溯星觉得蒙淮文肯定会极度恋爱脑地原谅孙昕。 但凭借林溯星在情爱方面匮乏的知识库,实在想不到孙昕能解释出什么有理有据令人信服的理由来。 毕竟捉奸在床...啊不,在厕所...人证并获,能怎么解释? 林溯星看向孙昕,等待着对方的解释(狡辩)。 孙昕哭起来梨花带雨,颇为我见犹怜,许久也没有开口。 系统和林溯星吐槽:“疑似在加载谎言库,从中检索能用在这种场合的理由哈。” 系统还没接着他的话吐槽,孙昕就期期艾艾地抽噎着开了口:“你太大了,每次我都痛得要昏过去,我们在这方面真的不合适...每次doi对我都像折磨...” 蒙淮文一愣,原本带着怒意的神色稍缓了两分。 林溯星:??原来蒙淮文这么有料?这是我能听的吗??? 他和系统的视线不由自主看向蒙淮文,但及时而绅士地打住在蒙淮文上身。 算了算了,非礼勿视。 孙昕抽噎着,继续说:“我也有生理需求,除了这样找别人,我只能和你分手,可是淮文,我这么爱你,我的心日月可鉴啊!我实在没法狠下心跟你分手...我有什么办法...我只能这样找别人缓解我的需求...否则我该怎么全身心地去爱你...” 说着,他猛地抽泣起来:“那我们就分手吧,都怪我不好,是我没法接纳你的全部呜呜!我也想和你负距离水乳交融,可是我真的做不到,但我又这么爱你,让我的心一直煎熬着无法放手...” 系统惊呆了:“他说这些话,怎么听起来完全没有逻辑啊。” 林溯星深感自己再听下去就无法直视蒙淮文了:“咳咳,内个,我尿急,要去袅袅了,先走一步哈。” 然而林溯星前脚刚踏出厕所,就听见蒙淮文低沉而沙哑的声音:“昕昕,这件事,确实我也有错...” 林溯星:? 错在哪?错在太大了吗?? 凌晨两点,组内的舞蹈排练终于告一段落。 林溯星困得眼皮都睁不开,听见选管说可以休息后立刻往门边走:“大家晚安。” 选管吩咐道:“溯星你最近少和别人侃大山,多喝水,注意保护嗓子。” c位的歌曲part最多,如果林溯星carry不住,公演的直播现场绝对是灾难级别。 林溯星点头:“好。” 既然被选到c位,那他不会辜负队友的信任,一定会尽自己所能做到最好最完美,将自己的实力展现在舞台上。 至于当咸鱼,等一公结束,他就立刻开摆。 然而,休息注定不会来得这么容易。 拉开门的瞬间,林溯星被站在门口的孙昕吓得倒退两步:“!” 孙昕对他忙不迭道个歉:“不好意思啊,吓到你了,我刚才看你们还没结束,就说别打扰你们,自己在门口等一会儿。” 蒙淮文从林溯星身边走过,和孙昕并肩离开:“走吧。” 两人1帅0美,孙昕恰好比蒙淮文矮半头,身高差非常有小说cp的梦幻感。 很显然,他们和好了,正打算一起去吃夜宵。 这下轮到林溯星两眼一黑了:“这都能原谅???”《 》 4、第 4 章 夜色浓稠,训练基地外的围栏化作一道冰冷的分界线。铁丝网格切割着远处的路灯,投下交错、细长的阴影。 空气里带着深夜的寒意,呵出的气变成一小团白雾,迅速消散。 围栏之外人影绰绰,深夜仍坚守在此地的粉丝们小声交谈着,嗡嗡的低语声混杂在一处。 她们大多穿着厚外套,手里却热烈地举着灯牌、手幅和各种颜色的应援横幅,上面写着名字,印着精致的脸庞,在冷风里微微抖动着。 当基地那扇沉重的侧门终于被推开,几个身影拖着极度的疲惫走出来时,围栏外的寂静瞬间被点燃。 “出来了!出来了!” 刹那,无数压抑着的、带着急切的、几乎破音颤抖的尖叫声伴随着许多个名字被一声声喊出来,穿透清冷的夜气。 “万钰!看看妈妈吧!” “张哲楷辛苦了!回去好好休息!” “郑安琦你超棒的!我们永远支持你!” 咔嚓。咔嚓。咔嚓。 手机和相机的镜头瞬间聚焦,白光灯疯狂闪烁,像一片骤起的星群,又冷又刺眼,精准地打在那些刚刚结束训练、脸上还带着空白倦容的年轻人身上。 他们的脸在强光下显得越发苍白,眼下的乌青被照得无所遁形。 被喊到名字的几个男生下意识地抬起沉重的眼皮,循着声音望去,笑容冲破疲惫的屏障展现出来,冲着粉丝们挥手:“大家也辛苦了!”“早点回去休息吧大家也是!” 不过这一切都和还处在“震撼!不美味!”中的林溯星无关。 冷风拂面,林溯星裹紧了身上的巴宝莉风衣,和系统吐槽道:“我觉得蒙淮文完全可以先坐飞机到罗马达芬奇机场,然后坐地铁a线(红线)到ottavianosanpietro站下车,跟着人流,或者看路边的牌子,按标注‘stpetersbasilica’的指示牌走,大概步行15分钟就能到圣彼得广场,然后跟着广场上的队伍排队,旺季可能要1小时,排到后就可以进去圣彼得大教堂,免费的,里面有米开朗琪罗的成名之作,圣母玛利亚抱着耶稣的雕塑,他过去之后,完全可以用锤子把圣母敲掉,然后他取而代之坐上去抱着耶稣。” 系统笑得差点短路:“哈哈哈哈哈哈哈!宿主你看着淡淡的,吐槽起来竟然功力这么强!太搞笑了哈哈!” 其他选手也都听见了林溯星的心声,此时所有人都默契转向了蒙淮文看不见的方向,极力压住自己即将飞天的嘴角。 他们也觉得林溯星吐槽得很到位,这都能原谅,蒙淮文简直是圣父转世。 而蒙淮文本人和孙昕去甜蜜夜宵,并没有听见林溯星和系统的吐槽。 d组的几人顺着人流从训练大楼出来,逐渐走近了粉丝所在的围栏。 夜色昏暗,粉丝们在围栏外仍旧坚持举着荧光的手幅和灯牌,等待着可能并不会出现的饭撒。 林溯星还沉浸在今天发生的一切里,却忽地被女生清甜脆亮的声音打断了他飘散的思绪:“溯星!溯星啊啊啊啊!公演加油!” 林溯星抬头便看见四五个挥舞着写有自己名字手幅的女孩,神色激动开心。 几乎没有犹豫,林溯星走向她们,注意到她们脸上的疲态后开口郑重:“抱歉,我今天训练得比较晚,所以很晚才回来。你们也早些回去休息,天气冷。” 让几个女孩等自己训练回宿舍到这么晚,林溯星有些过意不去。 前段时间接送的巴士都开到训练室门口,粉丝们很多时候连自家爱豆的影子也看不见,而这几天因为训练时间变晚,接送的巴士变成了小型巴士,停靠位置是在大楼前的停车场,于是今天的粉丝们尤为疯狂。 星丝们好久没看见林溯星,此刻都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啊啊啊溯星!你今天训练怎么样!” “挺好的。”林溯星笑了笑,又叮嘱她们早些回去,之后如果太晚没等到自己,那就是还在训练,不要再等。 星丝聚集的区域旁边赫然是几位拿着“大炮”相机的站姐,此时严阵以待等着热门选手,疯狂按快门的声音此起彼伏。 哪怕拍的不是自担,也能以高价卖给没来的别家站姐。 系统此时忽然活跃起来:“嘿嘿嘿又有瓜了!宿主你想不想听呀~~” 林溯星:? 这段时间他看出了系统喜欢用八卦来诱惑自己,料想又是有什么任务了,于是直截了当问:“又有任务了吗?” 系统像是看出了他内心所想,忙不迭道:“刚才完成的获得一公组内c位是主线任务,这是第一个支线任务哦。任务内容是[微博粉丝在48小时内破百万]~” 参加选秀节目实行封闭制,不允许使用手机与外界联系,林溯星依稀记得自己来之前有四十多万粉丝,现在就不清楚了。 林溯星随口问:“瓜是什么?我现在粉丝多少了?差得不多,我可以努努力。” 系统狗腿地立刻回答:“宿主你现在的粉丝数量是78.2万哦~瓜的话,嘿嘿...” 星丝们面面相觑,眼中是毫不掩饰的震惊和疑惑,交谈的声音被后面还在呼喊的粉丝掩盖:“你们有听见什么声音嘛?刚才?”“听见了,好奇怪,溯星也没张嘴啊...”“我是不是吹太久冷风,出现幻觉了啊...” “去年女版的produce制作人一经播出,就成了选秀综艺历史上最热的一档节目。而这档节目里c位出道的杨雪冉,有个站姐却是整个选秀圈、甚至整个饭圈所有明星家都人人喊打的。因为,她当时圈钱跑路,不仅骗了散粉几百万,还骗了不少大粉的钱。” 系统的解释娓娓道来,接下来的话像是一颗重量级炸弹,直接在围栏外的站姐们心里炸了:“这个自称葡萄姐的圈钱姐,现在就在追男版的produce制作人,打算复刻去年的道路,再骗一波钱。” 原本还在对着选手猛拍的灰色毛线帽站姐手一抖,险些没握住价值五位数的相机! 她讶然看向从自己面前走过、面色平静没有开口的林溯星,神情茫然。 毛线帽站姐是这届选秀里top10国际选手马缇亚的站姐,id是巧克力泡芙,去年也被葡萄姐以共同出资买物料的借口骗了十几万,对葡萄姐深恶痛绝,一起追星的朋友里也有好几个人被葡萄姐骗了。 林溯星秀气的黛眉微蹙,问系统:“这人骗了钱竟然没被抓,还敢顶风又来作案?” 系统对自己的八卦能力是最自信的,此刻翘起小尾巴道:“我收集瓜的能力在之前的吃瓜系统区是数一数二的,宿主你不用担心我消息的准确性~这个葡萄姐骗了钱之后去炒币去dubo,自以为能越赚越多,但实际上很快就把钱亏完了,所以才仗着之前没人知道她的长相又回来骗粉丝的钱。” “她会骗到我粉丝么?”林溯星下意识回望方才经过的地方,只见那几个穿着毛茸外套的女孩仍在原地看着他,见他回头立刻开心地蹦蹦跳跳挥舞手臂。 系统见他果然在意了,立刻说:“宿主,预知详情,请完成[微博粉丝在48小时内破百万]哦!你现在只差20多万,在后天的组内直播里好好表现,应该是可以完成的~” 巧克力泡芙听完系统的这段话,原本的怀疑也被打消,待林溯星走后立刻拿出手机拨通了朋友的电话:“姐妹们,骗我们钱的畜生葡萄,有下落了。” “我现在还不知道她的具体情况,但是...和林溯星有关。” “今晚我会连夜剪出林溯星的安利视频发在某b某抖某红各种平台上,你们帮帮忙给我推流,用你们的推广矩阵也没关系,钱我来出!很快...我们就能揪住骗我们钱的人了!” * 高耸的天花板垂下成排的日光灯管,巨大的镜墙占据每一间练习室的整面墙壁,激烈的说唱段落从隔壁训练室门缝中迸射出来,隐隐约约传入林溯星耳中。 有队友已经开始练习舞蹈动作,在镜前拧着身躯反复校准一个角度;有队友凑在一起,盯着平板屏幕上循环播放的舞蹈视频正在学习;还有人瘫坐在墙根,头向后仰靠着冰冷的墙壁,假装自己不存在。 这个人就是林溯星。 “中午我来找你,一起吃饭?”娇嗲甜腻的青年声音突兀在门外响起,林溯星顿时睁开了眼睛。 这是孙昕的声音。 林溯星本以为昨晚孙昕来找蒙淮文已经是个例外,没想到今天也来了! 如果说前几天的孙昕和蒙淮文还刻意保持着距离,那今天的孙昕则演都不演了。 比起恋情被节目里的选手知道,孙昕更害怕蒙淮文甩了自己。 毕竟蒙淮文人傻资源多,自己能榜上蒙淮文,都属于是赚大了,绝对不能把这个香馍馍给丢掉。 但很显然蒙淮文并不知道自己被当成了利用的工具,还沉浸着小男生的恋爱甜蜜里。 “嗯,你回去吧,训练都要开始了。”和孙昕告别时,蒙淮文脸上是藏不住的甜蜜笑意。 林溯星:“...” 他实在忍不住吐槽了。 亲眼看到男友和别的男人搞在一起还叫得那么浪,这都能‘当然是原谅他啦’?! 然后今天就能像无事发生、从未见过男友吃别人的冰棒一样继续蜜糖里调油?? 系统也忍不住说:“宿主,其实这一波,孙昕还有别的料,只是为了督促你完成任务,我不能直接告诉你。” 何佳杨:??还有别的料?? 他和张希一面面相觑:这种听了感觉会灭口的瓜...请多来点!任务就让他们来帮忙完成吧!《 》 5、第 5 章 张希一与何佳杨等选手进行了一番激烈的眼神拉丝交流,但见系统并没有继续说的意思也只能暂时放下此事。 何佳杨正欲拉伸,被躺在他身后的林溯星吓了一跳:“溯星,你得躺过去点儿,我怕我热身不小心踢到你。” 其他人都在热身,而林溯星...正躺在地上。 “哦,好。我刚热身过了,现在好困,躺一会儿。”林溯星像草履虫般蠕动着自己的身体来到墙边,安详地闭上了眼睛。 还没到统一训练,他就多休息一会儿。 他能休息就休息,之后有不是必须要参加的活动,他也打算直接不参加了。 大不了就是一轮游被淘汰,根本无所吊谓。 他平躺着,双手交叉放在腹部,带着绝对平静的疯感对系统说:“而蒙淮文,我的队友,舔狗里的常青树,joker里的顶梁柱。麦当劳的吉祥物,哥谭市的大头目。扑克牌的最大数,蝙蝠侠的大客户。” 系统再次笑喷了:“宿主,你以前是有什么恋爱脑朋友嘛?不然很难解释你的怨气这么重啊。” 蒙淮文捋了半天才感觉到林溯星是在骂自己,脸色顿时有些不好看,然而又不能直接质问林溯星,毕竟听见对方心声这种事说出来谁也不会信。 但是还是很气啊! 他知道自己该感谢林溯星让他知道男友出轨的事情,可他自觉对不起男友,所以才选择了原谅,并不想因此被别人嘲笑或是讽刺。 正当蒙淮文还在变扭的功夫,系统又发话了—— “宿主,新的主线任务来了!完成[获得品牌赞助直播名额]任务,我可以告诉你关于蒙淮文男友孙昕的瓜哦。”系统见他还会吐槽,不像是对八卦完全不感兴趣的样子,就拿孙昕的瓜来诱惑。 系统神神秘秘地说:“蒙淮文以为孙昕是多么纯情多么热爱梦想的宝藏男孩,其实啊,可没有那么简单!” 林溯星蹙眉:“这任务,也太强人所难了吧。” 系统所说的直播,是指国际品牌兰黛和produce制作人合作的直播,兰黛给赞助,而节目组出十五位选手进行直播,宣传produce制作人和兰黛合作发行的限定唇釉+腮红套装。 大部分选手在参加节目前是没有机会接触这么高端的彩妆品牌的,参与过这样的活动以后,被其他高端品牌看中拿到某条产品线的title也更为容易。 所以兰黛的直播名额,是所有热门选手的粉丝都会拼尽全力争夺的。 直播位需要在101位选手里排前15名才能去,上次公布排名的时候他排在30多的位置,怎么可能一下就挤到那么前面的位置去? 那些出道位的选手的粉丝,肯定会疯狂拉票,就像林的站姐好几个都是从其他已经爆红的明星那边挖来的,能够快速组织粉丝打投,训练有素凝聚力量。 而他的粉丝大多数都是散粉没有形成组织,根本比不过那些有几个经验丰富站姐的选手。 林溯星早就没有对这个直播抱希望,毕竟自己的排名差得太远。 “宿主,我是逆袭系统,发布的任务自然都是会在你逆袭的道路上添砖加瓦的。原文里,你不是一公c位,而现在你是,这是个很好的开端。而下一步,你就要获得更多的曝光度,改变原文剧情里你没有参加直播的剧情。”系统解释道。 林溯星垂眸不言,单薄身影立在光影交界处,半边身子浸在练习室冷白的光里,半边脸隐在无法被照亮的阴影中。 他心里明白,如果林家早早为他打点,买通稿买水军,就像对林珂那样,以他的实力和长相,绝无可能排在三十多名的位置。 之前系统传送到他脑中的剧情片段此刻又在眼前浮现。 他竭尽全力想要赢得亲生母父的认可,但“土包子”“乡下来的,太粗野”“没见识”“对林家没用”等标签早在他第一次和母父见面时就被牢牢焊在他的身上。 无论他做什么,都无法改变亲生母父对他贴上的刻板标签。 事已至此,他就算再去争,又有什么用、有什么意义。 他就要开摆。 少年葡萄般清澈的黑眸逐渐亮了起来,系统满怀期待等着林溯星肯定的回复,却听见他说:“逆袭哪有当咸鱼爽?我被认回林家,继承家业是不可能的,但之后肯定能分到一大笔钱,足够我一直开摆了。” 系统:?你思考了半天,就得出了这个结论?? 林溯星撇嘴,越想越气:“我现在还在努力练习公演的内容,是因为大家票选我为c位,我不想辜负大家、也不想拖大家后腿。原文里是我不努力吗?结果我的下场却那么惨!我还不如等着一轮游被淘汰,然后就麻溜滚去马尔代夫度假。” “之前我还总得控制自己不要乱说话,”林溯星冷笑一声,“现在也用不着忍了,谁敢惹我我就创飞谁,有本事就网暴我到我退圈,我直接走黑红路线,让品牌方给我钱不然我就给他家打广告,让讨厌我的人避雷他家。” 系统被林溯星清奇的脑回路震撼得几分钟都没说出一句话。 “宿主,可是...蒙淮文昨天是第一次推荐你当c位的,你难道一点都不管他的死活吗...”系统走投无路,只好放出杀手锏,“你知道蒙淮文的结局是怎么样的吗?” “什么?”林溯星下意识看了一眼蒙淮文,而对方正在镜子前练习动作非常专注,“他怎么了?” 为了推着佛系宿主做任务,系统看似在游刃有余放出消息诱导林溯星,其实属于是没招了。 “他会被他的亲亲男友害死。” “他的男友孙昕,会踩着他的尸骨,和奸夫一起控制星河娱乐,蒙家的所有人在他的报复下都没有好下场。” 林溯星:! 蒙淮文:!!! 林溯星下意识攥紧了拳头,呼吸凝滞:“怎么会这样?孙昕就算是图蒙淮文资源才和他一起,但也只是个爱豆,他有这么大本事把星河娱乐都收入囊中吗?” 系统摇了摇不存在的赛博脑袋:“不不不,宿主,你们都被他看似柔弱无害的模样骗了。此人心机深沉的程度,哪怕是来十个你和十个蒙淮文,都玩不过他。” 人命关天,让林溯星看着蒙淮文走向这样的结局,林溯星扪心自问做不到。 “这孙昕真狠啊,要钱还不够,太过分了。”林溯星喃喃道。 黑发少年咬牙,白皙脸颊微微鼓起:“...如果我直接告诉他,他会信吗。” 他和蒙淮文非亲非故,贸然告诉人家要小心男友,人家肯定觉得他是神经病。 系统伺机而动劝他:“所以宿主你才要努力完成任务啊,有确凿证据,如果曝光出来,蒙淮文不就知道了吗?” “原文里你一直很懂事,没有打电话给林家,其实他们可以帮到你的,至少这次直播的名额,他们能帮你拿到。” 听了系统的话后,林溯星有些犹豫。 他确实不想寻求家里帮助,毕竟那样来得名不顺言不正,他更希望凭借自己努力去得到自己应得的奖励。 但话又说回来,努力也没锤子用啊!还不如他直接告诉蒙淮文来得容易! 而另一边在假装练舞实则偷听的蒙淮文却早已下定决心—— 不就是拿到直播名额吗!他来搞定! 对蒙淮文而言,搞到一个小小的直播名额是轻而易举,而只要林溯星能去直播,他就能知道自己未来的命运! 蒙淮文就算再爱孙昕,也不得不忌惮林溯星系统所说的孙昕会害他全家下场凄惨。 他必须把这件事搞清楚,如果孙昕真的包藏祸心,那他... 他绝不会原谅。 林溯星坐起身,对系统说:“对了,林珂怎么今天上午也没有来?到时候我们不会被节目组恶剪成霸凌他,导致他退赛吧?” 系统解释道:“林珂昨晚就给你母父还有哥哥打了电话,他想换组,去另一个组争c位。” 林溯星有些无语:“分组早就确定了,他为了抢c位还真是不择手段啊,我还挺好奇到时候节目组会怎么解释他原本选了我们组后来又去了别的组。” 第一次公演是按照歌曲进行分组,当时林溯星看见这个组的歌曲名《夏夜晚风》,是抒情风格的舞台,也有部分舞蹈动作但并不难,立刻就决定选这个组。 而唱歌不行的林珂不知道抽什么风,也跟着他选了这个组。 林溯星并不怀疑林珂能够换组,毕竟林家的商业版图现在发展速度极快,林家人在整个s市上流社会圈子都炙手可热,节目组的导演编导全都是人精,肯定愿意卖林家这个人情。 但往好处想,林珂不在,至少他们组就不需要假唱,也就不会在后续被爆出假唱丑闻导致全组人都被骂了。 就在林溯星闭目思考时,选管忽然在训练室外敲响了大门:“星星,你家里人给你打来电话,说有急事找你。” 林溯星跟着选管来到保管电话的工作人员房间,接通电话还未开口就被劈头盖脸一顿骂:“溯星啊,爸爸不是说过,你们两兄弟在节目里要互相扶持帮助吗?!你怎么能拉着别人,排挤自家的兄弟呢?!” 林溯星莫名其妙:“哈?”《 》 6、第 6 章 房间里一片静谧,唯有手机听筒发出令人烦躁的噪音。 林溯星本来就对便宜爹会打电话联络自己这件事持怀疑态度,出来接电话主要是不想让队友觉得自己连母父电话都不接。 可心里,他已经对母父彻底失去了信任。 系统传输到他脑中的出自原文的记忆片段依旧历历在目。 【“妈!我不嫁!死也不嫁!那个人又老又丑又恶心,我会疯掉的!” 林珂回想起楼下那长相丑陋足有两百多斤的秃顶中年男人,抓着母亲的手臂苦苦哀求着。 林母看着自己娇生惯养、精心培育的宝贝儿子,自然也是千万个不舍得。嫁给那种人,等于把林珂推进火坑! 那男人大林珂二十多岁,眼神是毫不掩饰的贪婪与占有欲,言语间也满是粗俗和自以为是,怎么配得上她的孩子呢? 可是在宏观经济震荡和几次错误决策的双重打击下,林家的企业早已不如以前,资金链断裂的危机像一头狰狞的巨兽,将他们已经为数不多的自有资产也吞噬殆尽。 如果再没有资金注入,那林氏集团就只能宣告破产了! 而正在楼下求娶林珂的中年男人,无疑可以救林氏一命。 男人因为老家山里突然探明了巨大矿藏而一夜暴富,跃升为炙手可热的“新贵”,又在宴会上对林珂一见钟情念念不忘,承诺和林珂结婚后一定会帮助林氏走出危机。 林母眼中闪过精明而冷酷的光,来到林溯星那间狭窄安静的阴暗面房间。 中年女人脸上堆起近乎虚伪的以往从未对林溯星展现过的慈爱,语气却是不容置疑:“溯星啊,家里现在的情况,你也知道。实在是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了。而刚才那位王老板,身家雄厚,能救我们家。” 她向前一步,声音压低,却带着巨大的压迫感:“你也是我们林家的孩子,到了你为这个家出力的时候了。王老板那边,我们会去说,就说珂珂身体不好,性子娇,怕伺候不周。你懂事,稳重,让他考虑考虑你。只要他点头,资金马上就能到位。” 林溯星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是他亲生母亲的女人,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让他浑身血液都冻僵。 他们不仅一次次掠夺他的机会,践踏他的梦想,现在,竟然要把他像一件礼物一样,打包送给那个令人作呕的暴发户,去换取他们的荣华富贵? 少年站在那里,像一座被冰封的雕塑,感受不到一丝温度。巨大的荒谬感和屈辱感淹没了他,他甚至连愤怒的力气都没有了。 原来,在这个家里,他连作为一个人、拥有自己人生的资格都没有。 他只是一件可以随时用来交换利益的工具,一个连婚姻和身体都可以被牺牲的……祭品。 】 林溯星握紧了拳头。 把他当成一个物件用于换取利益的人,即便血脉相连,也不配做他的家人。 电话那一段父亲的指责还在继续:“昨天晚上珂珂就给我们打电话了,哭得都快断气了,说你欺负他,让全组的人一起排挤他...溯星啊,或许你觉得是珂珂抢走了这么多年你本该有的一切,但你现在也已经回来了,就不要再计较这些,把他当成你的弟弟看待好吗?” 这段看似公平实际偏心到马里亚纳海沟的长篇大论槽点实在太多,林溯星觉得自己不骂他一顿都是自己太窝囊。 因养母重病去世前多次叮嘱他要回到亲生母父家中互相照应,他才会回到林家,尽职尽责当一个“好孩子”。 否则他压根不想“回来这个家”。 他根本不屑于林家的钱,需要钱他自己会去挣。 但从系统提供给他的原文剧情来看,他的亲生母父一直都看不起他还想榨干他的剩余价值让他嫁给秃头二百斤的老男人,看不出一点想要弥补他过去在外流离的愧疚模样。 思及此,林珂准备战斗爽:“知道你很急,但你塔蝶先别急。我啥时候排挤他了?他有证据吗?明明他是排挤我还倒打一耙,你们听他说就相信了,都不来问我的吗?这不是偏心是什么?拉偏架是吧?” 还不等林父反应过来,林溯星的嘴快得好似机关枪:“他说我觉得他抢走我一切了?我可从来没说过这种话,如果他真这么想大可以补偿我哈,但目前为止只看到他拉着别人抱团,想抢c位,不让我出镜,心思歹毒得很。” 电话那边的林远神色一怔,压根没想到平日乖巧木讷的林溯星会突然发癫开怼:“你!爸爸说话,你怎么能这样顶嘴!没有c位又怎么样,你这样以恶意揣测你弟弟你爸爸,你失去的只是镜头和c位,我和珂珂失去的可是家庭的和睦和兄友弟恭的感情啊!” 林溯星:? 系统都听不下去了:“宿主,快骂他啊啊!!我忍不了了啊啊啊啊!这什么癫公啊!” 林溯星即刻响应,开团秒跟:“那你怎么不让林珂放弃镜头和c位呢?他主动放弃来成全我,我们一样家庭能够和睦啊?怎么,这个家的和睦和感情都是靠我退让来得到的是吧?” “珂珂从小被我们惯坏了,性子娇纵,爸爸是认可你懂事听话,才希望你让着他!他一时间知道自己不是我和你妈妈亲生的,心里落差感很大,天天以泪洗面,你已经得到了很多了,这种时候你应该让让他啊!”林远把pua的话说得情真意切,若是性格懵懂的人恐怕还真会被他糊弄一番。 林溯星深感这种人已经无法沟通,又庆幸工作人员已经出去,否则自己这样和家长针锋相对,恐怕会变成他人谈资。 林远故作语重心长的狗叫还在继续:“溯星,爸爸知道你懂事,这次你就让让珂珂吧,他昨天说他要换组,但是我们问过节目组了,之前选组的片段不好再重拍,所以最好还是让珂珂回到你们组里。你就让他当c位吧,啊,听话。” 林溯星气得笑出了声:“c位是大家投票投出来的,我凭啥让给他?你这么nb,你塔蝶重新给他开个节目呗,让他直接退赛去你新开的节目里次次当c位~” “家庭和睦如果是要献祭我来作为代价,那我婉拒了哈,别再打电话给我狗叫,886。”林溯星啪地一声就把电话给挂断了。 林远被林溯星突如其来的“叛逆”气得差点把手机摔了,口中喃喃道:“果然乡下来的小孩就是没教养!连亲生父亲都不放在眼里的人跟畜生有什么区别!我早就说了不要把他接回来!这样的孩子对我们林家...一点用也没有!” 站在不远处擦拭灯架的佣人撇了撇嘴:自己偏心,还怪孩子不懂事没教养! 她见过溯星小少爷,人长得精致俊秀不说,性格也随和善良,从来不像林珂那样因为一点小事就责骂她们打工人。 之前她打扫房间时不小心碰倒了溯星小少爷的饰品架子,溯星小少爷也一句都没有责怪她,第一时间还问她有没有受伤! 林远边骂,边把电话打给了此时远在大洋彼岸正是深夜的大儿子林泗宜。 电话在长久的忙音后才被接通,带着惺忪的睡意:“...爸?怎么了?” “没事就不能给你打电话吗!”林远怒意未消,瞬间将林泗宜这句并无恶意的话脑补成了不客气的质问,“你们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爸爸了!” 林泗宜:“...” 床头柜上一盏tiffany&co.的古董铜制台灯是房间里唯一的光源,它低矮地亮着,球形灯罩将光线温柔地拢成一团昏黄暖昧的光晕,如同黑暗中一颗温热的琥珀。 这光勉强照亮床头一隅,让房间的其他部分沉入更浓重的阴影里,家具的轮廓在明暗交界处变得模糊而柔和。 不远处的一张单人沙发是baxter的经典拉扣设计,磨砂真皮面料在昏暗中呈现出高级的灰调。 林泗宜目光落在沙发上,轻声叹了口气,等待着父亲的发话。 他深知肯定是林远有什么事要找他帮忙,才会半夜三更打电话过来,但对方总是一副父权凌驾于一切之上的模样,也着实令他反感。 林泗宜觉得,即便是母父和孩子之间,也应该是相互尊重的。 而不是以孩子被抚养长大为道德绑架之借口,像皇帝一样对着孩子发号施令。 果不其然,林远自己生了会儿闷气后,恍然想起了该做的事:“之前你说过,猕猴桃影视有你认识的朋友对吧?珂珂现在正在猕猴桃的选秀综艺里,能不能让他帮忙,给珂珂换个组?” 林泗宜蹙眉,将凌乱散在额前的浓密黑发向后一捋:“换什么组?他们节目大部分环节都会直播,这没法暗箱操作吧。” 林远声音一顿:“...唉,珂珂在节目里受委屈了,说是被溯星伙同其他人一起排挤,你说说这叫什么事儿...今天我打电话去问溯星,还被他反过来骂了一顿,这还有个把我们林家当成自己家的样子吗?” “溯星,和其他人一起,排挤珂珂?”林泗宜脑海中浮现出那场面,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 7、第 7 章 林泗宜终于缓缓地掀开了眼帘,在浓密黑色睫毛的掩映下,浅褐色眼眸映着床头灯那一点微弱的光,像两潭不起波澜的深水。 前几年的相处,让林泗宜对林珂的秉性至少有八九成了解。 他很清楚林珂是怎样蛮横不讲理的性格,更清楚在娱乐圈没有人脉又老实巴交的林溯星没有能耐联合其他选手来欺负林珂。 根本不用再听林远狡辩,林泗宜就已经推断出了事情的真相:“爸,你少听他胡说八道,溯星怎么可能欺负得了他?” 林远噎了一下,愈发不得劲:“那现在你弟弟在节目里都已经呆不下去了,你连帮个忙都不愿意吗?!” “我会去问清楚事情的真相,如果真是林珂被他们欺负,我不会让他们好过;但如果不是,你们也该管教一下林珂总是无法无天、肆意撒谎只为了达到目的这样的恶劣行为了。”林泗宜声线冷淡,带着些许被中断睡眠后的沙哑。 说罢,与林溯星如出一辙的,林泗宜不再理会电话另一头还在叫嚷的林远,啪的一声就把电话挂断了。 台灯琥珀色的光晕温柔地舔舐着床上男人的轮廓,将大部分空间留给沉滞的黑暗。 空气微凉,带着过滤系统精心维持的、毫无杂质的新鲜感,酒店套房内的香氛气味巧妙融合在空气中,隐约渗出一丝不易察觉的雪松木质香氛。 睡衣浓郁,几乎要笼罩清醒思绪,可林泗宜却久久没有入眠。 对林溯星这个亲生弟弟,林泗宜的亏欠之心远超林远。 因为家族企业的业务范围调整,他常年扎营北美,甚少回家,只在林溯星正式回到林家那天见过林溯星。 仅凭一面之缘,识人无数的林泗宜也能感觉到林溯星与自己有些投缘,性格品行皆为上乘。 据林泗宜了解,林溯星在被认回林家前家境贫寒、一直都在半工半读,后来更是为了给病重养母挣钱才进入娱乐圈赚钱。 与他那个被娇惯了十多年,品行恶劣的弟弟林珂截然不同。 林泗宜从小在伦敦长大,是被爷爷奶奶带大的孩子,和母父的交流也只在十五岁以后回国了才多起来。 相处时间短加之性格差异,林泗宜对同住一个屋檐下的林珂并没有什么感情。 更遑论,自己的亲生弟弟如此优秀,又在外颠沛流离吃苦多年,林泗宜在感情的天平上就早已倾斜。 种种原因下,林远找林泗宜帮林珂的忙,可谓是彻头彻尾找错了人。 片刻后,林泗宜重新拨通了电话:“中午好,我弟弟在你们节目里过得怎么样?我半夜想起他,就打个电话给你,关心一下。” 电话那边的朋友语气带着调侃:“哟,你们家还真是疼孩子,叔叔刚打电话过来,你就立刻也跟进珂珂的这件事啦?” 床体宽大,床品是极高支数的埃及棉,在微弱光线下泛着哑光的丝质感,面料从林泗宜指尖划过,发出轻微的簌簌声响。 林泗宜眼眸微眯,开口时毫不犹豫:“我说的是林溯星,我真正的弟弟。” * 挂断和林泗宜的电话后,于翌成颇为头痛地叹了口气。 他是produce制作人的投资人之一,也在节目里担任监制。 要是知道林泗宜的“弟弟”这么难缠,他就找个借口不让对方参加了。 在林珂提出要换组的时候,于翌成就连夜和其他工作人员看了d组训练室的录像。 录像里可以很明显地看出来,林珂一开始和何佳杨等人抱团准备投票,但因为蒙淮文的临时跳票导致局势完全变了。 和林珂所说的“其他人排挤他”截然不同,可以看见是林珂率先和蒙淮文起了肢体冲突,又神态激动地指着何佳杨、张希一的鼻子大骂,最后摔门出去。 不像是被欺负,倒像是自己抱团的奸计没得逞,所以破如防、崩如溃并且撒谎说自己被霸凌。 于翌成原本想着林珂虽然颠倒是非,但毕竟是朋友的弟弟,想换组倒也不是不行。 但现在听林泗宜的说法...林珂其实根本就不是林家的少爷? 反而那个容貌精致漂亮但穿着朴素性格温和的林溯星,才是林家的小少爷? “于导,那我们下一步怎么做呢?要让林珂去别的组吗?”工作人员敲门后走了进来,神色为难,“我担心,如果贸然把林珂安排到别的组,组里本来在的选手也会有意见。” 于翌成从沉思里回过神来,冲着对方安抚性笑了笑:“没事儿,就还让他回d组去,我和他家里人打过招呼了。之前选曲的片段已经在网上发布了一些,如果现在让他换组,一方面我们对观众不好交待,另一方面就像小陈你说的,也怕其他选手有意见。” 原本他认为林珂有价值,所以愿意尝试满足林珂的换组诉求,但现在不一样了。 工作人员松了口气:“好的,那我现在让人去通知林珂。” 于翌成目送工作人员出门,心想既然林泗宜已经说过不用“特别关照”林珂,那他就没必要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了。 不仅如此,他还要多照顾林溯星,多给些镜头和热度,毕竟林溯星才是林泗宜的亲弟弟。 而林泗宜手里,有他需要的资源。 成年人的世界便是如此,很多时候不止是朋友感情,更多的是利益交换。 * “走位大概就是这样,这首歌很简单的,比其他组轻松很多,大家尽快记住哦~” “溯星这部分我觉得没什么问题,淮文你这边还要再校准一下节奏和音调。” “好啦,休息一下吧,已经练习两个小时了,大家都辛苦啦!”... 林溯星听到休息后立刻躺在地上,闭着眼陷入了婴儿般的睡眠。 他先天嗓子条件好,又在被星探挖掘后进行了系统化的唱歌培训,所以在边跳舞边唱歌的情况下carry这首歌都非常轻松。 甚至还有空能帮队友纠正一些不准的部分。 蒙淮文被林溯星纠正后,心想这个c位可算是选对了。 按照林珂那种自私的性格,巴不得其他人都唱得难听只有他自己唱得好。 哦不对,林珂唱歌还走调,他可是听见过的,只是初舞台特意给林珂修音了,所以观众才以为林珂唱得不错。 说曹操曹操到,蒙淮文靠墙葛优躺着,训练室大门突然被打开了—— 是脸上还带着不情愿神色、眼眶微红的林珂! 蒙淮文瞬间想赶紧“呸”两声,在心里骂自己没事干去想林珂干什么。 但已经出现的林珂不可能被撤回,在众人的目光里,林珂如同游魂般慢慢挪进了训练室,瞪了林溯星一眼后默默坐在了角落。 林溯星&蒙淮文何佳杨&张希一:啊这,他咋又回来了? 训练室的气氛从林珂进来后就从和谐的练习打闹急转直下变成了冰封般的尴尬。 蒙淮文、林溯星都知道了林珂想换组的消息,压根没想到对方会重新回来d组。 毕竟当时林珂出去时怒气冲冲,一副“我就算是死!就算是从这里跳下去!也不会回到你们这个欺负人的d组里!”的模样。 而且第一次公演的时间就在一周后,时间非常赶,他们在这一天的时间里已经把舞蹈部分和站位确定了下来,并且已经开始练歌。 林珂现在才回来,舞蹈老师和声乐老师也不可能因为他一个人而放慢整个组的进度。 气氛僵持中,是重新进来的声乐老师缓解了死寂般的氛围:“哈喽,小珂也回来了啊,身体好些了吗?好在他们走位不复杂,你现在开始跟进度吧~然后其他落下的部分我们休息时间和晚上下课后补回来就好~” 随即来的是救场的舞蹈老师:“小珂昨天是身体不舒服是吧,没关系,我们给你补课补回来就好,不用担心跟不上进度的,嗯!” 他们都听说了林珂想转组但没成功的事情,本来想休息,是被工作人员硬推回来救场缓解僵局的。 话都说到这份上,林珂必须顺着台阶下:“嗯嗯,谢谢两位老师,我会努力追上进度的。” 但其实说是这么说,林珂根本不想留下来“补课”! 毕竟,他出道就是为了演戏、走红毯、拉代言,“唱跳是梦想”这种东西不过是随口说说而已。 本身,他也不擅长唱歌跳舞。 林珂当时选择以唱歌为主的d组,就不是冲着曲子来的。 他是在和林溯星较劲。 林溯星在初舞台被导师评为a级,在这个组其他选手都实力不强的情况下,很有可能被选为c位。 林珂看不得林溯星出风头,所以毫不犹豫选了这个组,并拉着他的小弟来抱团,企图用这种方式稳拿c位,并且边缘化林溯星。 谁料半路杀出个蒙淮文,把他的计划都破坏了。 林珂心中愤怒愈发旺盛,面容也随即扭曲恶毒起来。 可不知想到什么,那张做大表情有些僵硬的科技脸忽然放松下来,扯出一个有些可怖的微笑。 反正他唱功不好,当c位也无法发挥出色,就先让林溯星当着吧。 他会立刻打电话让人在豆瓣放出林溯星霸凌自己抱团抢c位的瓜,再用他平时熟络的三千营销号来转发。 只要一晚上,就能把节奏完全带跑,加上他粉丝数远远超过林溯星,哪怕只是他的粉丝“可颂”在声讨林溯星,都足够掀起一波很大的舆论了。 届时,就算林溯星在一公表现得再好,也会被人骂是霸凌咖。 林珂笑意不达眼底,狠戾从眼中浮现出来。 这次林溯星从他手中抢走了c位,之后他会百倍地让林溯星还回来,以血的代价!《 》 8、第 8 章 一晃眼时间又来到了深夜,d组众人结束一天的训练。 林溯星跟着何佳杨等队友一起走出训练大楼,闲聊着却忽然发现举着自己手幅的粉丝变多了两三倍!! 林溯星:? 少年不由得停下脚步,走过去和她们打了个招呼:“晚上好,你们今天也久等了,早些回去休息吧。” 迎接林溯星的是一阵女孩的激动尖叫声:“啊啊啊!星星!晚上好!”“星星你太帅了啊啊!素颜都这么帅我的天哪啊啊啊啊!”“我们不累,在这里等多久你过来都值得了啊!”... 林溯星粗略数了数,发现来等自己下班的粉丝已经和好些大热选手差不多。 其中一个昨晚就在的短发女生神色难掩激动,声音都在发抖:“星星你火了啊!昨天有老师剪了你的安利视频,在某抖某b现在都快一百万赞了!” 帽檐下,林溯星澄澈的琥珀色眼睛难以置信地睁大了。 瞳孔里那片沉寂的深棕,像被投入石子的古井,倏地荡开一圈清晰的、懵懂的涟漪。 柔软微红的唇瓣也因惊讶微微张开,在寒风中呵出白气。 他竟然火了? 系统也适时喊出了声:“我靠!宿主,你现在粉丝90多万了,从粉丝数量增长速度来看,明天早上7点之前绝对会破百万!” 走在林溯星后面不远处的林珂隐约听见“安利视频”四个字,霎时间陷入紧绷和凝重中。 因为太过于专注地偷听林溯星和粉丝的对话,他连自家大粉正和他招手打招呼都没有看见,直接忽视走了过去。 保安不会让粉丝和选手交谈太久,见林溯星站在原地没走便上前催促,林溯星只好边走边告别:“晚安,你们早点回去休息,注意安全。” “好~”“星星真的好温柔呀!”“我们会早点回去的~!” 走向巴士的路上,受宠若惊笑得冒傻气的少年对系统说:“没想到竟然有这么多人来专门等我。” 系统却有些困惑:“难道是蝴蝶效应,你获得了c位改变了原剧情,所以有安利视频爆火了吗?这在原剧情里是没有的呀。” “或许,是你的系统自带buff,很厉害哦。”林溯星笑得露出两个隐约的梨涡。 系统被夸爽了:“欸嘿嘿哈哈哈,可能是吧~” 站在围栏外带着帽子口罩的巧克力泡芙深藏功与名,打开手机看着林溯星微博主页即将突破百万的粉丝数量,眼尾湿润。 这一年,没有人知道巧克力泡芙是怎么过的。 她虽然追星,作为大粉会贩卖一些物料,但她赚的每一分都是良心钱,她自认问心无愧。 在这个圈子里交朋友,她也是秉持着“真心换真心”的原则,对朋友大方慷慨、甚少藏私。 去年,臭名昭著、被调侃“卷钱去买海景房”的葡萄姐,不仅骗了她的物料钱,更是欺骗了她的感情。 葡萄姐和她打成一片,在知道她是拉子的情况下还总是和她搞暧昧,让她产生了不该有的幻觉,又吊着她不同意关系进一步发展,还总是仗着她的好感要求她给出各种资源。 很多站姐都会跟着自家爱豆到处飞,甚至会为了拍神图提前蹲守在机场等待很长时间,只为了有一张神图产出。 葡萄姐非常懒惰总想着不劳而获,每次都让巧克力泡芙帮拍、或是找人替拍,那段时间巧克力泡芙昼夜颠倒辛苦拍出来的精修图,全都摇身一变成了葡萄姐吸粉的工具。 巧克力泡芙辛辛苦苦为他人做嫁衣,连一句感谢都得不到,葡萄姐觉得她们关系暧昧,她这么做是应该的。 后来葡萄姐瞒着巧克力泡芙卷钱跑路,很多被葡萄姐骗了的小站和粉丝都来找她还钱,让她原本经营的五十万大粉站只能被迫关闭。 因为她们捆绑太深,哪怕是巧克力泡芙怎么去解释,那些粉丝都不会相信巧克力泡芙是无辜的。 巧克力泡芙怎么能不恨! 她费劲心血经营起来的站子因为葡萄姐被迫关闭,一切努力都付诸东流,她现在只能改头换面重新开新站子,所有东西从头开始。 她更忘不了的是无数个夜晚,葡萄姐看向她时带着笑的温柔模样,现在回想起来,只觉得虚伪至极全是利用! 哪怕是赌上一切,巧克力泡芙也一定要找到这个骗钱骗感情的人渣! 女孩握紧手中的智能手机,盘算着明天的粉丝见面会—— 那时候,林溯星的粉丝数一定已经破百万,在那里...她就能知道葡萄姐的下落了。 她一定要追回粉丝们的钱,给那些葡萄姐的粉丝一个交待。 她还要让葡萄姐在追星的圈子再、也、混、不、下、去。 * 回到宿舍,林珂立刻用自己没交上去的另一个手机开始搜索林溯星的颜值视频。 什么?选秀综艺不能带手机? 那是对他们普通选手的要求,关自己这种上流社会的人什么事! 林珂觉得节目里的这些要求都是限制那些出身普通的选手的,像他这样高贵的richman当然不受管辖。 所以他毫不心虚地带了两台手机来参加节目,并且在节目组要求上交手机时拿出了其中自己不常用的一台,时常躲在厕所或宿舍用手机搜索外界关于已播出节目的信息,甚至还为了充电不被摄像头拍到特意在充电口搭了个布去遮挡。 在某b和某抖搜索林溯星,林珂很快就看见了那条已经点赞破百万的颜值安利视频,以及已经五十多万点赞的唱自己作曲的原创歌的安利视频。 视频里的林溯星容貌精致、神态活泼可爱,美得弹幕都在嗷嗷叫。 可怕的是,尽管林珂不愿意承认,但事实就是视频里的林溯星甚至还没有现实中80%好看。 在没有磨皮滤镜、高p逐帧修图的情况下,林溯星的颜值依旧能打。 林珂难掩嫉妒和愤怒之情。 手机屏幕在各个营销号主页之间跳转,林珂发现几个最近流量大的营销号和安利颜值号竟然都发了林溯星的视频! 显然,这并非一次粉丝偶然的安利意外爆火出圈,而是有组织有计划地营销! 林珂神色猛地沉下来,阴森得仿佛要滴下实质化的怨恨来。 林溯星刚进入娱乐圈,并不认识什么圈内人脉,抚养他长大的家庭也没有什么财力可言,必然在这些房门帮不上林溯星的忙。 那只有一种可能,就是林家的人在帮他推流,想让他红。 林珂咬紧牙,愤怒地一拳打向墙壁! 明明父亲在手机上告诉了他,哥哥会找于监制帮忙,给他换组的... 可是他等来的却是不能换组、立刻回到原来组内训练的强制通知! 他本以为是换组确实很难做到,可转头就发现有人在背后给林溯星推流... 林珂如何能忍受,被这样冷落、被这样区别对待! 明明他才应该拥有一切,所有人都应该围着他转,凭什么现在大家都去帮林溯星!! 方才走进训练室时所有人对他的冷落和忽视、与母父哥哥对他任性的指责,让林珂的情绪再次来到了崩溃的边缘。 在极端情绪的驱动下,林珂怒气冲冲地来到林溯星的宿舍门口,敲响了大门。 门将将被打开的刹那,林珂就强行从缝隙挤进了房间,开口就是质问:“你去找爸妈帮你找营销号了是吧?还真是等不及啊。” 不知道是谁才开门的林溯星:? 想关上门的动作也因为林珂用鞋子卡住门缝戛然而止,林溯星无语了:“我没有找他们,还有,现在是凌晨两点多了,你别大喊大叫,我舍友已经休息了。” 这一届选秀国际选手也可以参加,林溯星正好和一个俄罗斯选手分配在双人间。 舍友性格和他一样摆烂,每天回来完全不加练,直接就是倒头大睡。 林珂冷笑一声,讽刺道:“如果不是家里人帮你宣传,你可能会有这么爆的安利视频么?别告诉我,这些都是靠运气,没人会信。呵呵哒,表面装得这么不在乎,其实想红想疯了吧。” 本来已经休眠的系统都惊呆了:“ber,他有病啊!关他p事啊他还来质问上了!” “现在,请你出去,不要来打扰我们休息。”林溯星被他劈头盖脸一顿骂,愠色逐渐也憋不住了,“宿舍里是有摄像头的,你要是不想被录下什么证据,最好老实点。” 林珂见林溯星一副不愿承认的模样,愈发生气:“录下来又怎样!他们谁敢剪辑我不好的地方播出去,他们不想要赞助了是吗!?” 林溯星翻了个白眼,没再接话。 而房间里已经睡着的金发俄罗斯人已经被林珂的大声嚎叫吵醒,面色不虞地走了过来:“whatisgoingon?” 战斗民族高耸眉骨下深邃眼眸里射出的杀意让林珂有些胆寒:“...咳!我和林溯星有点事儿!说完我就回去!” “我和你没什么说的。”林溯星并不是没脾气的人,半夜洗漱着还要被林珂找上门,好像自己的颜值视频火了是一件多么不可能的事情似的,“你再不走,我叫选管了。” 林珂气得做了肋骨植入的鼻子都在颤抖,险些歪掉:“等着吧。”《 》 9、第 9 章 “啊对对对,我就等着你了,你能咋的?”林溯星气得不行,要不是有摄像头都得揪他衣领了。 养母从小送他去学散打,再加上身高压制,他打两个林珂这样的细狗都绰绰有余。 大抵是林珂也看出了林溯星此刻的气愤以及他身后站着的金发男生战斗力很强,自己打起来肯定更打不过。 “你等着就知道了,看看最后,赢的人会是谁!” 说罢,林珂立刻打开门扬长而去(逃窜)。 俄罗斯舍友被他这副毫无礼貌的嚣张模样惊呆了:“hedidntevenhelpusclosethedoor!(他甚至没有帮我们关上门)” 林溯星赶紧拍拍舍友肩膀,用自己稀碎的塑料英语说:“heislikethis,beingsoimpolite.imsorrytohavedisturbedyourrest.(他就是这种没礼貌的人,我很抱歉打扰你休息了)” 舍友摇头表示无妨。 “infact,ihadnoideaitwashimwhowasknocking.otherwise,iwouldnthaveopenedthedoor.(事实上,我根本不知道是他在敲门。否则我根本不会开门。”林溯星继续解释,对吵醒舍友这件事有些歉疚。 他们在节目里的休息时间非常宝贵,被吵醒的人肯定是不高兴的。 俄罗斯舍友往日严肃坚毅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笑容,摸摸他的头:“thatsok,dontblameyourself.(没事,不要自责。)” 关上门后,舍友倒回床上继续睡觉,而林溯星则继续洗脸。 少年有点郁闷,看到晦气的人让他有种今晚好心情被一次性清空的感觉,急需跨火盆或者是用柚子叶扫身体除晦气的程度。 在这样无法入睡的情况下,偏偏连玩手机都做不到。 因为他遵守规则上交了手机,不像林珂那样准备了两台手机只交一台。 他是老实人,他没招了。 百无聊赖中,林溯星点进逆袭系统的主页面,开始和系统聊天:“你是第一次当逆袭系统?你们...还能转岗的呀?” 说到这个,系统有点郁闷:“是啊,好委屈的,人家本来在各个世界当吃瓜系统当得好好的。但因为业绩太好,上面觉得我在吃瓜小说里已经达到天花板水平了,没有什么提升空间,就把我安排来逆袭文了。” 林溯星没想到系统圈子内部竟然也会有“如果在一个企业无法提升自己就要赶紧跳槽”这种观念,一时有些好笑:“说起来,我看小说里,系统都有好多功能,比如说面板能看到任务完成度啊、还有积分兑换道具什么的,你系统里有吗?” 系统自豪地掏出了自己面板,呈现在林溯星面前:“有的有的,宿主,包有的。” 吃瓜系统只要和宿主一起八卦蛐蛐就可以完成任务,所以系统之前完全忘记了要和林溯星介绍自己面板这么回事。 浅蓝色面板在林溯星面前展开,右上角是系统的编号[cg-00007],以及系统当前绑定人所在的世界和名字[绿茶假少爷,人人都爱他-林溯星]。 下置分栏里共分为三栏:[任务]、[积分商城]、[我的]。 林溯星有些惊讶:“原来你还有这些功能。”他还以为这个系统只会说八卦呢。 任务栏里已完成的任务有[获得一公c位],显示完成度为100%,奖励积分100分。 待完成的任务则是[微博粉丝破百万],当前显示完成度已经超过了95%。 而积分商城则有各种超出林溯星认知的东西,都是用积分兑换。 完成任务都能获得积分,而积分可以换成各种小道具和buff、属性点,属性点可以加在颜值、智商等类目上面,道具则有任意门、限时百宝袋等。 林溯星见自己的100积分连最便宜的道具都买不起,便点进[我的]里继续津津有味地浏览。 这个页面相比上两个的内容更少,仅有[我的属性][我拥有的道具][成就模块][陪伴模块]四个,都是以小图标的格式呈现。 林溯星点了两下左下角几乎看不到的水池形状的图标:“这是什么?” 图标缓缓放大,移动至屏幕中央,变得更加清晰。 “陪伴模块?”林溯星惊叹,“你们系统还有这么高级的东西啊。” 系统解释道:“宿主,这个模块还没有完善好,打开大概率什么也没有呢。” 林溯星手的动作比脑子反应快,已经点了进去:“啊,已经点了。” 屏幕从陪伴模块的图标开始呈现水波荡漾开的特效,q版画风的小房间逐渐出现在屏幕上。 房间的装修是干净的北欧现代风,浅橡木色地板,线条极简的白色墙面,一整面巨大的落地窗,窗外是深邃的、点缀着像素星星的夜空。 而在这个空间里走动的小人,顶着一头q版化的、却依旧浓密有型的黑色头发,几缕小发丝不听话地翘着,蓝色的小圆点眼睛像两粒清澈的海玻璃。 “哇!这是什么!好可爱呀!”林溯星看着屏幕里穿着深蓝色真丝睡袍的小人,原本的不愉快刹那被消除得一干二净。 忽然,屏幕里的黑发小人停在了饰有一副抽象艺术画巨大的墙前,抬起小胳膊,费劲地在那光滑的墙面上点了点。 “叮”一声轻快的音效。 墙面立刻切换成了股市走势图,密密麻麻的曲线都是可爱的像素风格。 “他还会看股市啊?”林溯星笑得眼眸弯弯,手指在小人身体上戳了戳,屏幕右侧弹出人物介绍栏—— [人物名称:年年] [年龄:??] [mbti:intj] [性格:??] [喜欢的事物:???] [讨厌的事物:???] [亲密度上升后,即将解锁,尽请期待...] 顶端栏显示亲密度的爱心图标旁空空如也的进度条里有一行小字:lv_0。 而重新点击正在活动的小人,也会弹出提示[您的亲密度过低,暂时无法与小人进行互动哦~] 林溯星悻悻收回手:看来他和这个养成的小人还不熟悉,所以亲密度是最低级的0级。 这里既没有投喂食物的选项,也不能给对方买东西、添置家具等等,林溯星对如何提升亲密度属实有些摸不着头脑。 按照别的游戏里的套路,应该是可以送礼物,帮忙布置房间之类的,来增加好感的。 但想到系统说过这个功能只是个还没开发完全的功能,林溯星又开始期待下一次系统更新了。 漫漫长夜,林溯星本就因白天的事情心事重重,而这个陪伴模块像是一剂良药,抚平了他心中的焦躁和不安。 蓝眼睛的小人“哒哒哒”地走到床头柜前——那上面放着一个微缩的、水晶切割般的威士忌杯,里面盛着疑似牛奶的白色液体。他努力伸出小手,捧起杯子,像品鉴顶级红酒一样,小口地啜饮了一下,然后故作老成地叹了口气。 至少在林溯星眼里,是故作老成的叹气。 随后,小人费力地爬上了那张对他而言过于高大的床,端坐在正中央,陷在柔软的羽绒被里。不知从哪里又摸出了那个比他脑袋还大的平板电脑,小手指在上面飞快地操作着,屏幕的光照亮了他专注的蓝眼睛和微抿的小嘴巴。 林溯星看得入神,不知不觉便陷入了睡梦中。 * 占据一整面墙的落地窗帘拉得严丝合缝,面料是厚重的提花丝绸,彻底将城市的霓虹与喧嚣隔绝在外,只留下一片绝对的私密与宁静。 黑发男人额头光洁,眉骨在眼窝上方投下一道深邃的阴影,鼻梁高挺得像一道清晰的山脊,一侧被暖光映照,另一侧则完全隐没在黑暗里,对比强烈如刀刻。 他的呼吸声均匀而绵长,胸膛随着呼吸轻微起伏,整个人处于一种毫无戒备的深度放松状态。昏黄的光线柔和了他清醒时可能存在的冷硬气场,只余下沉睡中的沉静力量感。 台灯的光晕恰好落在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线和一只搭在枕边的手上——那手很大,骨节清晰,手腕上扣着一块低调的铂金腕表,表盘在昏暗中反射出一点微弱的金属冷光。 厉熹年蹙眉,目光警惕扫过卧室每一寸可疑的空间。 ——似乎有人在看着他。 许久以后并未察觉危险,厉熹年才复而放松下来,自嘲或许是自己多虑了。 尽管长年保持神经紧绷的状态,但这是他安保严密的常居住所,那些人还没有手段通天到能够在他卧室里安装监控设备。 否则,上个月也不会被他戏耍着诱导着,买下那家全是恶性资产根本没人愿意收购的垃圾公司。 思及此,厉熹年将电脑放置在书桌,按下遥控后房间骤然陷入黑暗。 “晚安,妈妈。”男人纤长手指抚过橡木相框边缘,相框里笑得恬静的美丽女人的相片早已泛黄,“总有一天,我会找到您的下落的。”《 》 10、第 10 章 你见过凌晨五点的s城吗? 林溯星见过。 被选管叫醒时,林溯星正做着退赛后到处吃喝玩乐、在重庆疯狂吃千层肚的美梦。 “啊?录节目?”林溯星借着灯光昏暗,擦去了差点奔涌而出的口水。 然而选管哥并没有停留,继续去叫其他人了。 林溯星穿戴整齐来到训练基地的大厅时,看见同样困得一比哈欠连天的队友们时简直想苦笑。 选管也只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自己都眼皮打架,还得给他们解释:“你们今天要去比较远的地方录衍生节目,每个组都有的,produce鹅鸭杀,就是真人版的鹅鸭杀。因为这个游戏需要比较大的地方来玩,所以车程很久,你们组是上午拍,现在就准备出发了哈。” 林溯星一丝都没有犹豫,立刻举手:“选管哥,我要请假,想在宿舍补觉。” 经历过学生时代的人都懂,必修课选逃,选修课必逃的道理。 而这种活动,既然没有要求明确要参加,那就是“选修”,林溯星果断决定不去! 反正他都要退赛,他还录这些干嘛,和林珂一组,感觉又要被林珂挖坑,还不如直接不去。 林溯星此话一出,在场众人皆是一怔。 produce鹅鸭杀这种衍生综艺就算不被剪在produce制作人的正片中,也会被放在衍生节目里,被很多人看到。 对所有选手来说,都是一次难得的增加曝光量的机会,尤其是排名靠后的选手。 哪怕有一点点镜头,能够让弹幕多问一句“这是谁啊?挺帅的”,也能够为自己赢得多一些人气。 选管显然也没想到之前一直比较积极争取机会的林溯星会突然这样摆烂,问:“...溯星,你确定吗?如果不去的话,这一期衍生节目都会没有镜头的哦。” 林溯星点头:“嗯嗯,我知道的,谢谢你提醒,但是我确实太累了。” 没镜头又能怎,比起原文里他被网暴退圈,那可是好太多了。 蒙淮文有样学样,只犹豫了几秒就做出了决定:“选管哥,我也不想去了。” 大少爷锦衣玉食的十九年人生里,就没吃过上这档综艺后的苦。 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要不是为了陪男友,蒙淮文早就掏钱解约跑路了。 睡前,林溯星特意打开陪伴系统,想看看年年在做什么。 系统内的时间和现实中的时间流逝速度相同,屏幕里的小世界也在此刻变成了白昼。 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将整个办公室泼洒得明亮而通透。 窗外,像素风格的cbd摩天大楼鳞次栉比,勾勒出清晰的城市天际线。 宽敞的办公室内部,线条利落的超大办公桌居于中央,桌面是浅色原木材质。 桌上四块超薄显示器组装成矩阵形式、键盘旁放着一沓纸质文件,而最显眼的就是一杯正冒着像素热气的乳白色咖啡杯。 二头身小人换下了昨夜的睡袍,取而代之的是brunellocucinelli的休闲款衬衫,q版化后依然能看出面料极佳的垂坠感和精致的走线。 衬衫是温柔的浅灰色,最上面的两颗小扣子随意地解开,袖口也被挽到了圆圆的小胳膊肘处,露出手腕和一只有着迷你表盘的铂金腕表。 他此刻正微微蹙着小小的眉头,蓝色的小圆点眼睛专注地盯着超大的电脑屏幕,一只小手指着下巴,另一只小手则无意识地在键盘上敲着。 虽然场景能看出是办公场所,但林溯星还是一瞬间就被年年q版的包子脸和蓝色圆点眼睛萌到了:“阿一西太可爱了吧!!” 哪怕是什么都不做,也非常可爱呢! q版的二头身小人加上像素风,简直是林溯星最喜欢的养成小游戏模板。 而且还是系统自带的,不用手机! 界面上方忽地弹出提示: 【是否进入第一章节[他的过去],对年年的过往进行更加深度的参与?】 “这是什么?还有剧情线可以走?”林溯星惊了。 林溯星点击选项【是】,画面立刻变成渐变色的像素小方块转场,随即再次亮起后竟然变成了如同现实的3d建模画面! 深夜的伦敦郊区,寒意浸骨。 黑色的迈巴赫如同一道沉默的幽灵,悄无声息地滑入肯辛顿区一栋维多利亚时期风格巨宅的铁艺大门。 车身掠过精心修剪的冬青树篱,最终停在了铺着鹅卵石的环形车道中央。 车门打开,先踏出的是一只擦得锃亮的黑色牛津鞋,接着是包裹在剪裁合体的伊顿公学深蓝色西装裤里的长腿。 少年身形挺拔如松,举止间已然带上了属于古老家族的、一丝不苟的仪态。 宅邸灯火通明,高大的罗马柱支撑起门廊,厚重的黑色大门上镶嵌着黄铜门环。 车道两旁,隐约可见穿着黑色大衣的安保人员的身影,他们如同融入夜色的雕塑,沉默而警惕,无线电耳麦中偶尔传出低沉的电流杂音,昭示着此刻不同寻常的戒严状态。 “少爷。”司机低声示意,随后便将车驶向侧方的车库。 少年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没有多余言语。 他独自一人踏上门前的几级石阶,背影在伦敦的深夜里显得有几分萧索。 厚重的实木大门无声地向内开启,温暖的灯光映亮廊道,展现出里面更加辉煌的光景。 挑高的大厅天花板上悬挂着巨大的、层层叠叠的水晶吊灯,无数个切面将光线折射成璀璨的星雨。 墙壁覆盖着深橄榄绿的丝绸壁布,上面悬挂着厚重的镀金画框,里面是笔触古老的油画。 深色橡木地板光可鉴人,铺设着图案繁复的波斯地毯。 少年脱下西装外套,早有沉默的佣人躬身接过。他松开领带,露出衬衫下清晰凸起的喉结和一小片锁骨的冷白肌肤。 他径直朝着主厅旁的书房走去,靴底踩在地毯上,发出极其轻微的闷响。 一切似乎都与往常无异。壁炉里火焰熊熊燃烧,发出噼啪的轻响,空气中还残留着晚餐时烤苹果和肉桂的淡淡甜香。 然而,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书房黄铜门把的一刹那,他的动作猛地顿住了。 那双灰蓝色的眼眸骤然缩紧。 空气中,那丝熟悉的雪松香氛之下,似乎极淡地混杂了一丝陌生的、带着汗液和金属味道的气息,与这间屋子里固有的气味格格不入。 少年全身的肌肉在瞬间绷紧,所有的疲惫和稚气顷刻间被一种冰冷的、近乎本能的警觉所取代。 他站在华丽而温暖的光晕里,背脊却窜起一股寒意。 仿佛只是临时改变了主意,他没有立刻推开那扇门,也没有惊慌失措,只是缓缓地收回了手,插进西裤口袋。 但他插在口袋里的手,已悄然握紧了一把从未离身的、冰冷而坚硬的定制陶瓷匕首。 【警告!高危威胁!年年遭遇危险!】 林溯星的系统界面骤然弹出无数个红色大字提示,随后,屏幕视角猛地切换,变成了一道红外扫描般的透视画面。 只见走廊前方书房的门虚掩着,一个模糊的红色人形轮廓正隐匿在巨大的橡木书架之后,一支安装了消音器的瓦/尔/特/p/pk手枪的冰冷轮廓被高亮标出,枪口正缓缓移动,预判着年年的行走轨迹。 同时,游戏界面疯狂闪烁红光,弹出警报:【高危!7点钟方向,书架后,武装威胁!】 下方则出现了【1.触发安保系统】【2.反锁书房门】【3.断电】三个选项。 倒计时的进度条只有三秒,速度极快,林溯星立刻按下【反锁书房门】这个选项! 断电对一般会带红外视镜的杀手来说没什么影响,却反而会让年年视野受阻,关上门还能至少为他争取一点时间。 * 刀柄在手掌的体温下逐渐变得温热。 那扇厚重的实木房门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猛地拽动,以惊人的力量轰然关闭!紧接着,内部传来一声极其清晰的金属滑扣落锁的“咔哒”声,将他彻底隔绝在外!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根本来不及思考这超自然的景象,厉熹年那经过严格训练的身体已经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他猛地向侧面客厅区域扑倒! “噗!噗!噗!噗!” 一连串安装了高效消音器的、沉闷却致命的枪声隔着书房门板猛烈爆发! 昂贵的实木门板瞬间被洞穿,木屑纷飞!一连串弹孔追着他翻滚的轨迹,狠狠凿在地毯和身后的墙壁上,将一幅古典油画击得粉碎! 厉熹年以一种近乎狼狈却高效无比的战术翻滚,迅速躲到了客厅一根巨大的罗马柱后,背靠着冰冷的大理石柱体剧烈喘息。子弹撕裂空气的灼热感仿佛还擦着他的皮肤。 他没有任何迟疑,右手猛地探向身旁那棵巨大的、装饰用的橄榄树盆栽。手指迅速拨开表层湿润的泥土,精准地摸到了一个冰冷坚硬的、以防水材料包裹的物体。 他用力将其抽出——赫然是一把紧凑型、线条凌厉的b&tmp9冲锋木仓,旁边还配有两个压满子弹的备用弹匣。 几乎在他武器到手的同一时刻—— “哒哒哒哒——!!!” “砰!砰!轰——!” 院子外,原本只是警戒对峙的状态骤然升级为激烈无比的近距离交火! 自动步枪的连射声、手枪的还击声、甚至偶尔夹杂着爆/炸/物的闷响,瞬间撕裂了富人区夜晚的宁静! 玻璃破碎声和隐约的呼喊咒骂声即使隔着这栋豪宅厚重的墙壁和隔音玻璃,也清晰可闻地传了进来! 外面的安保力量被完全拖住了,甚至可能自身难保。 他必须独自面对门后那个,或许是那些专业的杀手。《 》 11、第 11 章 书房内的射击暂停了,似乎是杀手在更换弹匣,或者在判断他的位置。 死一般的寂静再次降临,只剩下窗外隐约传来的、令人心悸的枪战声和自己胸腔里如擂鼓般的心跳。 厉熹年背靠着罗马柱,快速而熟练地检查mp9并上膛,动作冷静得不像一个十几岁的少年。 那双蓝灰色的眼眸里,最后一丝稚气已被彻底碾碎,只剩下冰冷的、绝对零度般的杀意和一种被逼入绝境的疯狂。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从罗马柱后探出半个身子,mp9的木仓口喷吐出短促而凶猛的火焰! “哒哒哒!哒哒哒!” 子弹如同金属风暴般倾泻在书房的门锁和合页区域!木屑和金属碎片四处飞溅! 他并不指望能直接射穿门板击中后面的杀手,他要的是破坏门锁结构! 一轮扫射过后,他立刻缩回,躲避着门后可能穿墙而来的报复性射击。 果然,门后的杀手被激怒,更加狂暴的子弹穿透门板射向他藏身的方向! 就是现在! 厉熹年眼神一厉,趁着对方射击的间隙,猛地从罗马柱另一侧闪身而出!他没有丝毫犹豫,抬起脚,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踹向那扇已经被打得千疮百孔、门锁区域一片狼藉的房门! “轰隆!” 本就受损严重的门锁和合页再也无法承受这股巨力,整扇门向内轰然倒塌! 门内,一个穿着黑色作战服、脸上戴着夜视仪的身影正惊愕地抬起木仓口! 厉熹年根本不给对方任何反应时间!mp9的木仓口在门板倒下的瞬间已然喷出火舌! “哒哒哒哒——!!!” 密集的子弹全部倾泻在那个杀手胸口!巨大的冲击力将对方打得连连后退,最终重重撞在书房内的红木书桌上,瘫软下去,手中的突击步枪也摔落在地。 厉熹年枪口微垂,胸膛剧烈起伏,木仓口还冒着缕缕青烟。他冰冷的目光迅速扫过书房内部,确认没有其他威胁。 窗外,激烈的交火声似乎也渐渐稀疏下来,朝着不利于入侵者的方向发展。 危机,似乎暂时解除了。 但就在这时,他身后大厅那扇通往走廊的门,把手忽然无声地转动了一下。 厉熹年猛地转身,沾着些许灰尘的、冰冷的俊美面庞上,那双蓝灰色的眼睛骤然缩紧,再次抬起了手中滚烫的mp9。 门,缓缓被推开一条缝隙。 * 【警告!高危威胁!大厅出现第二个杀手!】 林溯星早已被方才无比真实的画面和音效惊得说不出话:“做得这么真实吗?这还是游戏吗我靠?” 下一瞬,界面中央的红色警告下方弹出【1.提示他击落吊灯】【2.打碎书房窗户】【3.熔损杀手步木仓】三个选项。 杀手怎么可能只有一把木仓!跑路似乎也不是什么好选择,林溯星眼疾手快按下【提示他击落吊灯】,画面里立刻浮现出一行手绘字体。 * 厉熹年背对着被踹烂的书房门,mp9冲锋枪滚烫的木仓口还氤氲着硝烟,他胸腔剧烈起伏,冰灰色的眼瞳死死盯住大厅那扇正在被无声转动的走廊门把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他眼前的空气忽然如同水面般波动起来!几缕幽蓝色的、半透明的微光迅速凝聚,在他视野正中央勾勒出一行清晰却诡异的英文字体: [danger-corridor-multiplehostiles] (危险-走廊-多名敌人) 字体下方,一个闪烁的箭头符号瞬间生成,锐利地指向他头顶上方——那盏巨大无比、由无数水晶和黄铜构件组成的枝形吊灯的主悬挂链! 紧接着,又一行字体浮现: [shootchain-dropchandelier-blockdoor] (射击链条-落下吊灯-封锁门) 这一切发生在不足半秒之内!厉熹年的大脑甚至来不及处理这超自然景象带来的震撼,身体却已凭借无数次生死边缘磨练出的本能做出了反应! 他毫不犹豫,猛地向侧后——即被破坏的书房内部撤退一步,将自己藏匿于厚重的门框阴影之后。 同时,他手中的mp9瞬间抬起,木仓口微调,根本无需精确瞄准,完全信任了那神秘指引所指的方向! “哒哒哒!哒哒!” 两个精准无比的点射!子弹呼啸着划破空气,狠狠撞击在吊灯粗壮的主悬挂链与天花板连接的脆弱接口处! “嘎吱——咔嚓!!!” 令人牙酸的金属断裂声刺耳地响起!那盏象征着奢华与古老的巨大吊灯发出一声呻吟,连接处迸射出几点火星,随即庞大的重量彻底挣脱束缚,带着雷霆万钧之势轰然砸落! “轰隆!!!!!” 水晶、黄铜、玻璃碎片如同爆炸般向四面八方疯狂飞溅!巨大的声响几乎要震破耳膜! 吊灯的主体结构不偏不倚,正好砸在走廊门前的区域,扭曲的金属骨架和无数破碎的晶体瞬间将整个门廊彻底堵塞、掩埋! 一声被沉重撞击和破碎声瞬间压过的、短促而凄厉的惨叫从门后传来,随即彻底没了声息! 巨大的冲击力让整个大厅都仿佛震动了一下,灰尘簌簌落下。 厉熹年背靠着书房的门框,微微喘息,冰冷的脸上溅了几点灰尘,蓝灰色的眼眸死死盯着那堆仍在微微晃动的、闪烁着危险光芒的金属与水晶废墟。走廊门被彻底封死,短时间内绝不可能有人能从那边突破。 窗外,激烈的交火声似乎也正在接近尾声,逐渐被零星的枪声和安保人员急促的呼喊取代。 入侵者显然低估了这座宅邸护卫们的战斗力。当然也许他们的主要目标从一开始就是厉熹年这个人,外面的袭击只是为了拖住安保。 大厅里一片狼藉,与之前的奢华典雅形成了骇人的对比。水晶碎片铺满了昂贵的地毯,燃烧的壁火映照着这一切,跳跃的光影落在少年冰冷而警惕的脸上。 他缓缓垂下依旧滚烫的mp9木仓口,目光却再次落回空中——那里,那神秘的幽蓝色字体已经如同出现时一样,悄然消散,仿佛从未存在过。 厉熹年的眉头紧紧蹙起,那双经历过今晚一连串追杀、本该只剩下杀戮后冰冷的眼眸里,第一次浮现出强烈至极的、难以置信的困惑。 那是什么? 是谁? 为什么帮他? “他”帮了他两次。 书房门忽然被关上落锁,也是“他”的手笔。 他摊开自己空着的左手,看着掌心,仿佛想抓住那无形的援助,却什么也触摸不到。 只有mp9金属机匣的冰冷触感和空气中浓烈的硝烟、尘土与血腥混合的味道,提醒着他刚才发生的一切是何等真实。 * “溯星!啊真人好帅啊!”“蒙少爷!” 录制基地外的空地被正午阳光晒得发白,但比阳光更灼热的,是铁质隔离栏外汇聚的人潮与声浪。 安保人员穿着统一的黑色制服,手臂相连组成一道移动的人墙,脸上是训练有素除非太搞笑否则不会笑的严肃,努力维持着一条狭窄的仅一人能通过的通道。 栏杆之外,是另一个世界。 粉丝们早已占据了最佳位置,层层叠叠,像一片沸腾的、色彩斑斓的海洋。她们手里高举着手机、相机、甚至专业的长焦镜头,还有各式各样的手幅和灯牌被奋力举起,上面写着选手的名字、爱称,以及“加油”、“你是最棒的”等话语,在阳光下晃动着,形成一片跳跃的色彩。 巧克力泡芙眼尖地看见了蒙淮文的身影,立刻给群里的其他站子姐妹发语音。 “你们都回来!”巧克力泡芙作为几十万粉的大站姐,消息来源非常广泛,早就在粉丝群里得到了消息,“林溯星刚才没来录衍生,现在过来了!” 微信群里众人的回复速度很快。 “收到收到,现在立刻过去。” “我正在往那边走,你们也都来。” “肯定啊,我必须第一时间得到葡萄的消息,不当场弄她不能解我心头之恨!” 今天早上,林溯星的微博粉丝突破了一百万。 比起林溯星的粉丝和他本人,更兴奋的是巧克力泡芙、夏日冰淇淋等一众站姐。 毕竟,她们等待的重拳出击伸张正义,终于要来了! 而这群站姐的话题中心本人却丝毫没有察觉,只是边打哈欠边问身旁的蒙淮文:“你刚才也回去补觉了吗?” 打完陪伴模块弹出的章节游戏,林溯星很快就睡着了,被选管叫醒时已经深度睡眠了许久。 蒙淮文点头:“嗯,困死了,上这节目真受罪,早知道我就...” 想起旁边还有许多粉丝在拍照录像,说不定自己的口型也会被拿去解读,蒙淮文赶紧捂住嘴低声继续说;“早知道我就不来了,靠。” 当时选管把他叫醒时也有些不好意思:“溯星,那边的衍生节目,你还是要出镜一下哦。这是上面导演监制的要求,你也休息好一会儿了,现在让司机送你和淮文过去,没问题吧。” 林溯星摇头,刚睡醒的模样显得尤为恬静:“没关系的。” 虽然说着没关系,但整个化妆和坐车的过程,林溯星仍然睡得像是新生的婴儿,死沉。 林溯星也在心里赞同蒙淮文的big胆发言:是啊,早知道上节目又要遭罪训练不能睡觉,又要被林珂恶心,说什么他都不会来。 人群中,总有几只手臂格外用力地向前伸,试图越过安保的防线,手里紧紧捏着可爱的玩偶礼物,声音带着急切的恳求: “这是我们小行星写给你的信,我们会努力把你打投到出道位的,星星!” “溯星呀!这个给你!收下吧!” 林溯星无视了安保的阻止,走过去收下粉丝的玩偶小狗和信件,笑得眉眼弯弯:“谢谢你们,以后送信就好,不要破费买太贵的东西哦。” 不媚粉的事情,不好意思,他做不到! 停车的地方离衍生节目录制棚还有一段距离,系统欢呼雀跃地急不可耐地告诉了林溯星这个好消息:“宿主,刚才你睡着了就没有打扰你,微博破百万粉啦,支线任务一完成!” 虽然这个宿主极其反骨叛逆完全不配合系统工作,但还是挺有星运的呢! 能达成目的就好,系统并不在意林溯星本人的态度。 能说瓜,系统比完成任务还激动:“既然你完成支线任务了,我就按照约定把之前那个骗钱关站跑路的骗子的信息告诉你!” 巧克力泡芙听到这句话刹那就是一个立正:终于要来了,她等的正义终于要来了!《 》 12、第 12 章 巧克力泡芙今天甚至没有把平日用的大炮(相机)带来,只带了个几千块的卡片机,就是怕等会儿知道葡萄姐藏在哪会过于激动。 “你说。”在车上又睡了一觉的林溯星揉揉眼睛,看着仍在围栏外等候的粉丝,问系统:“那个葡萄姐,真的就混在这些粉丝里吗?她竟然不会被认出来?” 按理说,这些职业追星的站姐,私下互相认识的不在少数,平日一起接明星送明星也会一起聚餐,哪怕不知道对方本名,但认脸应该还是能认出来的。 此时,被巧克力泡芙喊来的、好几个被葡萄姐骗了钱的站姐都放下了相机,聚精会神听着林溯星和系统的对话。 什么?她们能听见林溯星的心声这件事是超自然的? 她们才不在乎! 林溯星如果真知道葡萄姐的下落并且能让她们找到,那林溯星就是她们的神! 以后不论她们改头换面去追谁,只要林溯星一声,她们都会立刻出现帮忙安利/反黑/打投! 系统想到自己收集的瓜,愈发觉得自己是个非常有用的系统:“其他人肯定不知道,但我是吃瓜系统,我当然知道呀。葡萄姐集资到一笔钱后,第一件事就是去h国整容,之后才把账号和手机号码注销,一直躲在h国。但是最近因为没钱了,她才会铤而走险回来继续骗钱。” 林溯星了然:“怪不得。”如果动过全脸的话,再加上很多站姐都会戴口罩,确实很难辨认。 巧克力泡芙焦急等待着林溯星的系统说出葡萄姐到底在哪,手心和额头早已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她今天正好在,宿主你往右边拿相机的那群女孩看,那个带着粉色防晒帽防晒口罩,染了酒红色头发的人就是葡萄姐。”系统干回老本行,才觉得自统活过来了,不由得变得更加话痨,“哦不对,她现在不叫葡萄姐了,她叫做——spring_honey,人送外号蜂蜜姐。” 刹那,一整圈的粉丝和站姐纷纷转头看向站在不远处酒红色长发的女人! 没错,以林溯星为圆心、直径十米内的所有人都听见了林溯星的心声,以及和系统的对话。 包括此刻看向人群神色复杂极力压制自己看热闹兴奋脸的蒙淮文。 蒙淮文虽然看起来人狠话不多,但实际上就是188傻大个,最喜欢听八卦。 他暗戳戳心想:之后回家,一定要让妈妈爸爸签下林溯星,以后他就天天都能吃这些瓜了! 而此刻的粉丝区域,仇人相见,巧克力泡芙早已杀红了眼,大喊一声:“姐妹们,冲啊!” 葡萄姐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人猛地揪住衣服,下一刻头上的遮阳帽和连带着的防晒口罩就被一把薅起! 葡萄姐:? 口罩下的女人素面朝天,能看出明显的双眼皮手术还有多个五官的调整痕迹。 恨之甚爱之切,就算她全脸大动但是巧克力泡芙仍旧能认出她就是葡萄姐! 尽管葡萄姐不知道这些人是想干嘛,但做过坏事的人就会心虚,本能对危险的察觉还是让她下意识想转身逃跑! 巧克力泡芙并没有给她逃跑的机会,和另一个站姐夏日冰淇淋一人一边攥住了葡萄姐的手臂,将她牢牢控制在人群之中。 周围此刻围满了眼露凶光的站姐[被骗钱版],都一脸恨不得立刻生吞活剥了葡萄姐的愤怒模样。 葡萄姐察觉到这并非一次因为抢位置而起的冲突,而是针对她个人有预谋的“捕捉”! “你们干嘛!”葡萄姐仍在负隅顽抗,认为整过容的自己不可能被认出来,“我也没和你们抢位置,你们至于这么多人来打我一个人吗!你们再这样我报警了!” 可她没想到的是,脸可以整容但声音不行,听了她说话后,巧克力泡芙完全确定了眼前这人就是葡萄姐! 霎时间复杂的情绪涌上巧克力泡芙心头,既有被背叛感情的悲伤痛苦,也有被信任之人卷钱跑路的愤怒和不解。 她颤抖着手,直直指向葡萄姐的脸:“你明知道是为什么!葡萄,你甚至不敢直视我!” 浅蓝色猫眼美甲几乎要戳到葡萄姐高耸得有些不自然的鼻梁上。 林溯星原本正和系统说话,此时被吓了一跳:“啊这,啥情况啊?!” 怎么那几个拿相机的女孩,突然起了肢体冲突?? 他想要上前劝架,却被蒙淮文拦住了动作:“等会儿,先看看是什么情况。” 被喊出名字,葡萄姐身体一僵,看向巧克力泡芙后瞬间又移开视线。 她确实不敢直视巧克力泡芙,对方对她太过熟悉,很容易暴露。 哦,像她这样会把粉丝和同行钱卷走去整容炒币的人渣,当然不可能是因为良心愧疚才不敢和对方对视啦。 比起巧克力泡芙,夏日冰淇淋显得冷静许多:“葡萄,我已经报警了。你既然还敢回来,就等着接受law制裁吧。” “你们认错人了!我是spring_honey!什么葡萄啊!我今年才入圈的!”葡萄姐还在负隅顽抗。 要不是钱花完了,她也不会铤而走险回国。 她从上学开始追星,毕业后也一直靠职业站姐作为生计,所以回国后她曾经从事过其他工作,但却都因为来钱太慢而放弃。 最终,她还是回到了追星圈子,换了id继续搞选秀艺人。 因为选秀有打投,粉丝都会自发集资,而新站子也起号快,来钱快。 葡萄姐本想复刻自己去年的圈钱套路,赚一波钱后再次逃走,但谁曾想节目还没一公,竟然就被发现了真实身份! 巧克力泡芙已经气笑了,骂道:“我说为什么你口口声声说自己刚入圈,但反黑营销都那么熟练,我们produce制作人的好几家站姐说要聚餐,你也总是不来!你不就是害怕摘了口罩,会被我们认出来吗,呸!贱人!” “把我们辛辛苦苦卖物料的钱还给我们!还钱!!”旁边的站姐薄荷奶绿率先控制不住情绪,大喊出声。 她去年和葡萄姐同担,好多她粉丝群的小姐妹,包括一些省吃俭用的高中生,都被葡萄姐骗走了钱。 说是要先收预订费用,再统一订制物料,其实是收了钱以后注销跑路! 薄荷奶绿太心疼那些不舍得吃早餐把钱省下来打投、买物料却被葡萄姐骗的小姑娘了。 “rnm,退钱!”“rnm,退钱!”“rnm,退钱!”... 旁边的站姐们也群情激昂,纷纷喊出了国足输球时某个球迷的经典台词。 林溯星惊呆了:“她们竟然认出了...整过容还全副武装带着口罩帽子的葡萄姐?” 这什么火眼金睛!太强势了! 不过看到坏人被抓,林溯星还是很欣慰的:“原本还想着我去网上爆料,让她们发现呢。现在她们已经发现了,那就更好啦。” 场上局势一片混乱,所有粉丝都放弃追星,选择围过去看那边的热闹,林溯星和蒙淮文身边瞬间空荡,安保都变得无所事事起来。 林溯星看着安保跟在他们身边东张西望想要去看热闹的样子,便善解人意地说:“你也和他们过去维护粉丝那边的秩序吧,我们这儿快进楼了,用不着。” 安保立刻喜笑颜开忙不迭点头:“好,那你们慢走,我过去看看,别让她们拥挤在一处了,不安全。” 不过多时,场地远处已经响起了警笛的声音,林溯星回头看了一眼,问系统:“这次葡萄应该是跑不掉了吧?” 系统回答:“那肯定,她现在当务之急是要小心别被那几个愤怒的站姐偷摸多踹两脚。” 二人跟着选管来到录制衍生节目的活动场地内,于翌成立刻迎了过来:“溯星,淮文,衍生节目的最后大家可以一起吃火锅的,怎么不来呢?” 林溯星&蒙淮文:? 竟然...有火锅吃?! 吃了好多天减脂餐的蒙淮文眼眶都湿润了:“成哥,你真好,有好事都想着我们,原来喊我们过来就是让我们吃火锅啊。” 林溯星也馋得差点从嘴角流下口水:“谢谢于监制。” “客气什么呀,你们也是的,其他选手巴不得多参与录制,你俩还请假睡觉。”于翌成笑着拍了拍两人的肩膀。 如果换做是其他选手,于翌成才懒得提醒。 还不是因为这俩祖宗一个是林氏集团的少爷、一个是星河娱乐的太子爷! 三人有说有笑往里面走,正当林溯星美滋滋的时刻,系统忽然发出一阵尖锐爆鸣:“啊啊啊啊不好了啊宿主!林珂找人在某瓣爆料,说你和蒙淮文抱团、带头霸凌他,抢走他的c位!” 林溯星笑容一僵,觉得自己又该跨火盆了:“他这么说,谁会信?我霸凌他?” “林珂的粉丝本来都觉得d组在没有其他热门选手的情况下,肯定林珂是稳c位。现在节目还没播出、大家都不知道c位是谁的情况下,突然在网上被爆出来c位不是林珂而是人气比较低的你,林珂粉丝已经全都炸了!就算你没有真的霸凌,她们也会因为没达到预期的不满和愤怒故意去传播是你们抱团霸凌林珂这条新闻的!”《 》 13、第 13 章 蒙淮文听着系统嘀咕,气得险些开口和系统搭话了。 靠,关他什么事啊?林珂那心眼子比海绵孔都多的人,他还能霸凌得了欺负得了?? 果然粉随蒸煮,林珂粉丝和林珂一样都是颠倒黑白对错不分的疯子! 林溯星沉默不语:“所以就是说,她们明知道情况不一定是这样,但还是因为林珂没有拿到c位,所以把霸凌事件闹大,为林珂挽尊?” 系统流汗黄豆.jpg:“虽然这么说有点缺德,但确实是挽尊。救命啊,现在舆论已经开始被林珂雇的水军带跑偏了!” 没拿到c位怎么可能是我们家鸽鸽的问题,当然是其他队友抱团霸凌,才会让我们鸽鸽被边缘的,嘤嘤嘤! 听见一切的于翌成两眼一黑:??? 于翌成本以为林珂只是性格任性、偶尔会提出一些过分的要求,却没想到林珂这疯子竟然完全不顾后果、这是要把节目搞砸的节奏啊! 现在社会氛围对霸凌这种事本来就非常敏感,如果真让舆论发酵,说节目组纵容几个选手抱团霸凌另一个选手,这都不止是上娱乐新闻的程度了! 于翌成急得顾不上还在等自己说话的林溯星:“让选管带你们去,我还有事。” 他急急走到封闭房间,拨通节目组公关和反黑的电话:“有人在网上发帖,爆料林珂被d组蒙淮文带头的人霸凌,还说d组抱团靠人多抢c位,你们现在就去封贴,如果有转发的也全部举报删帖,绝对不能让这个消息发酵起来!现在就去!now!” 公关和反黑应下开始分头干活后,于翌成没有第一时间走出房间,而是焦躁地边抠脸上的粉刺边开始自己搜【produce制作人霸凌】这个词条。 词条此刻的热度还不高,于翌成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别直接冲进录制现场抓住林珂质问。 但事关节目名声,于翌成怎么可能不生气! 节目组控制选手是选秀的常规操作,但他第一次当节目监制,就遇到反过来给节目组上压力的选手。 这种刺儿头,真应该找个机会直接给他踢出去让他退赛! 于翌成陆续收到节目组封堵舆论扩散得到成效的反馈,紧绷的神经也慢慢松弛下来,他转而给produce制作人剪辑组的人打电话:“你们现在就把一公所有小组选c位的片段剪出来,要突出节目组没有任何干预,都是选手自己进行投票选出的c位啊。我们用来给下一周的正片预热,速度要快,下午两点我们就发布出来。” 于翌成在圈内混迹数年,见过的厚脸皮人犹如过江之鲫,他很清楚怎么做能让这种人真正被制裁,也知道怎么做会让这种人真正破防。 * “ok!这一part拍完,我们就可以一起去吃饭啦!”录像pd脸色迟疑看着自己跟拍的选手林珂的脸色,确认对方没有不高兴后才松了口气。 他多想像其他pd一样去拍那些好脾气的选手,而不是这位祖宗! 一会儿又说自己拍他左脸不好看,一会儿又说要整理了发型再继续拍... 录像pd以前跟过很多明星参加的综艺,一对比,觉得林珂比人家出道多年的明星还耍大牌!完全是小牌大耍! 而另一边的林珂认为自己没有在乎pd死活的义务。 今天可以说是他这几天来最开心的一天。 没有林溯星、蒙淮文的存在,参加完衍生节目的林珂终于横扫昨天的郁气,感觉自己又回到了人群的焦点位置。 想到前几天的事,林珂只觉得又委屈又难受,颇有种“全世界都站在本仙男的对立面,难为人家”的感受。 他想要的根本不多,只是希望所有人都把他放在中心位,为什么就这么难呢! 林珂边回味今天衍生节目里其他人都让着他的舒坦,又想到自己吩咐助理已经去豆瓣爆料,很快舆论就会引爆并且网暴林溯星的时候,心里更加痛快了。 趁着大家都去休息,林珂立刻在卫生间里掏出手机开始在weibo上搜索#林溯星霸凌#词条,他吩咐的豆瓣爆料时间已经过去了好几个小时,现在应该舆论已经开始发酵了。 林珂就算再不信任别人,也还是相信自己粉丝的战斗力(发癫程度)的。 一旦知道他竟然没选上c位,他的粉丝一定会觉得是节目组有黑幕,所以肯定会相信他是被霸凌这个理由! 就算事情的起因经过真相还没有完全被还原,他的粉丝还是会疯狂转载这个爆料,因为他的粉丝觉得他天生就该是c位,不是c位必然是有其中隐情。 weibo页面在这个词条下加载了许久,仍旧一条博文都没有。 林珂定睛一看,发现灰色页面写着一行小字[这个词条还没有人发布哦~快来做第一个人吧!] 嗯?怎么什么都没有!? 林珂不敢相信地关闭weibo,再重新打开,搜索了这个词条。 灰色页面仍旧显示该词条无人使用。 林珂颤抖着手打开豆瓣,却发现自己早上明明收藏了的霸凌爆料帖子,竟然已经被删除了! “怎么会这样!”林珂纳闷地喊出声,立刻拨打了助理电话,“喂,帖子怎么被删了!你们怎么办事的!” 助理那边显然已经是焦头烂额:“珂哥,我们已经重新发了好几次帖子,每次发都被秒删。我现在两个账号都已经被平台封禁30天了,而且微博上你粉丝的转载也会被秒删,估计是节目组官方下场反黑了!” “操!”林珂骂了句脏话,“平时没见她们效率这么高,现在整我就这么积极是吧?!” 过量注射玻尿酸和肉毒的脸颊在发怒情绪下更显狰狞,倒映在反光的瓷砖上变形后显得尤为可怖。 “要你们有什么用,废物!我不管,你们继续发,直到节目组没法删你们帖子为止!必须要让整个选秀圈子都知道,是他林溯星霸凌我,抢走了我的c位!!” 林珂说到这里,已经无法控制音量,怒音吼声几乎要穿透墙壁。 正在他隔间上厕所的何佳杨:“...” 虽然早就知道林珂不是什么好鸟,但还是没想到林珂会这样利用选c位的事情颠倒黑白,反过来黑林溯星! 为了不惊动林珂,何佳杨静悄悄走出厕所,却恰巧迎面碰上了被选管带来吃饭的林溯星和蒙淮文。 何佳杨抿唇,心中善意的念头与在娱乐圈摸爬滚打后养成的“不要多管闲事”的理念激烈博斗着。 林溯星那天帮他说话,他都记在心里。 他家世平平,在二代横行的圈子内早就习惯了被鄙夷被轻蔑看待。 这么长时间,替他说话替他出头的人不多,林溯星就算一个。 何佳杨一咬牙,在林溯星旁边的座位坐下:“溯星...” “嗯?”林溯星回头看他。 此时录制衍生节目的两个组分为两桌,食材浩浩荡荡摆了桌面,阵势惊人。 林溯星没有手机,因此虽然听着系统怒吼有点上火着急,却也没法立刻了解当下的舆论情况。 他是打算不干了,但这不代表他愿意被林珂泼脏水啊! 然而系统却突然说:“欸?帖子全部被删掉了!官方也下场控制舆论了??怎么这次速度这么快!” 何佳杨坐在林溯星旁边听着系统说话,立刻撤回了一个呼叫林溯星:“没什么,就想问问你们啥时候来的,正好赶上吃火锅,太赚了,哈哈。” 铜锅一面是凝脂般的厚重牛油在滚滚沸腾,表面铺满密密麻麻的红色干椒和棕红色花椒,每一次翻滚都爆出更凶猛的辛香;另一面是骨汤熬就的清汤,奶白色,沉稳地冒着细密的气泡,几段葱白、几粒枸杞沉沉浮浮,汤汁已经开始咕噜噜冒泡。 肥牛卷和羔羊肉卷堆成红白相间的小山,预先拌满辣椒面的嫩牛肉片一片血红,白净爽脆的黄喉、暗红色颤巍巍的鸭血、薄至透光的腰片,点缀了橘色蟹籽的手工虾滑、青翠欲滴的莴笋片与土豆片、炸得金黄蓬松的豆皮、以及最后时刻才会下锅的贡菜与藤藤菜。 桌边好些已经控制身材减肥了一个月的选手已经眼泪从嘴角溢出了。 提起火锅,林溯星乐得眉开眼笑:“好久没吃这么香的东西了,我肯定要来的!等会儿直接大吃特吃!” 系统等着他和何佳杨说完话,才继续说:“林珂那边也是动用了不少营销号资源的,节目组公关真给力呀嘿嘿!现在宿主你不用担心啦~” * 火锅接近尾声,才有选管走过来问张希一:“林珂呢?他一直没过来吗?” 桌上少了一个人吃饭,其实所有人都早就察觉到了,只是都因为缺席的那位太过于讨人厌而没人提起这件事。 反而觉得这样没有林珂的氛围更加好呢。 张希一点头,回答:“吃饭之前他说去厕所,就没回来。不过,他刚才说了他不吃这些东西,觉得油盐太多了,不健康。” 听到这话,蒙淮文和林溯星心有灵犀地同步翻了个白眼。 呵呵哒,给他个架子他还装上了! 火锅,牛油火锅,毛肚肥牛鱼籽福袋,就是世界上最顶的美食之一好吗! 选管看他们也不知道,赶紧小跑着喊人一块去找林珂了。 系统也在林溯星开心的时候趁机提醒:“宿主,请不要忘记你的主线任务,获得兰黛直播位哦!” 林溯星假装没听见。 直到火锅结束,d组一块原路返回的路上,系统还在喋喋不休:“完成了,可以获得前5的某个选手的大瓜欸!你一点也不想知道吗!” 系统唠唠叨叨持续不断的输出,听得蒙淮文都耳朵起茧子,想直接替林溯星答应下来。 林溯星悄悄瞥蒙淮文,心想他还真不太想知道。 前5的某个选手,当然指的就是孙昕,但知道大瓜又有什么用,蒙淮文只会“当然是原谅他啦”! 说起来,其实凭借孙昕的唱跳实力,并不足以打败其他训练时间更久的练习生。 但蒙淮文求着星河娱乐的高管给孙昕疯狂推流,孙昕在节目还没播出就爆了好几个颜值向视频,清唱视频也有两条过百万赞。 有先手优势,孙昕才能在初舞台没有评到a级的情况下,还稳稳坐在前五的位置上。 系统摇头叹气,一副很惋惜的模样:“其实如果能爆出来,他肯定要退赛,那出道位就能全都往前顺延,卡位的选手得开心疯了吧?” 林溯星十分认可系统的想法:“确实,如果这些站姐知道,估计都会想方设法让他暴雷,毕竟少一个强力竞争对手呢。” 刹那,粉丝们都顾不上看自家鸽鸽,并且开始交头接耳、眉目传情—— “你们刚才有没有听见什么奇怪的声音?” “有的有的,姐妹,有的” “什么瓜啊?” “好想知道啊!这是可以直接说出来的吗!” 而柯珩家的站姐刹那眼睛亮起,像是车千灯:前5的选手,竟然有足以退赛的大瓜! 如果有人退赛,那自家卡位的孩子岂不是就有机会进入前11了?? 有同样想法的还有姜司雨、钱澜两家的站姐。 此三人分别在实时排名里分列10、11、12名,一旦后续发力不够,很有可能就会跌出出道位。 而前面的人越少,就意味着他们的名次能够变得更加靠前。 钱澜家的站姐率先做出了决定:不就是打投吗!她们最擅长这个了!正好兰黛直播的投票并非只能投单人,而是所有账号都有两票可以投出,那她们只要让自家粉丝都给林溯星顺便投一票,这不就稳了吗! 林溯星还不知道,自己在兰黛直播人气排行中的名次正在暗痣发生着变化...(桃黑黑梗)《 》 14、第 14 章 警戒线外,人头攒动,各种颜色的应援灯牌、手幅和荧光棒汇聚成一片闪烁的海洋,几乎照亮了半条街。 空气中弥漫着激动、焦灼和无法抑制的狂热。 每当有工作人员或车辆稍有动静,人群便会爆发出一阵高过一阵的声浪,无数手机和相机高高举起,镜头像一片密林,对准了那扇即将开启的大门。 “出来了!有人出来了!”不知谁喊了一声,瞬间点燃了全场。 尖叫声、呼喊声如同海啸般扑来,几乎要掀翻整个场地。 蒙淮文、林溯星等一众d队成员身后,跟着孤身一人的林珂。 林珂失魂落魄跟着选手大部队向前走,早已忘记了对着粉丝镜头该有的表情管理。 他看起来情绪有些低落,眼睛微微泛红,像是刚刚哭过,与往日截然不同的状态立刻让围栏外一些敏锐的粉丝察觉到了。 “珂珂怎么了?看起来不开心?” “宝贝受什么委屈了吗?眼睛红红的!” “是不是练习太累了?心疼!” 林珂离围栏很近,听见粉丝的话后连忙挤出一个有些勉强的笑容,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没、没什么……就是有点累,大家别担心。” 然而,他越是这样说,越是欲言又止的模样,越让粉丝觉得他受了天大的委屈。 “看着不像...你们没发现这几天下班上班,其他组都是一起活动,但d组的人都不理我们家珂珂吗?” “我早就觉得奇怪了,林溯星还会和蒙淮文说话,但是这么长时间都没看到他们和林珂有聊天说笑之类的。” “那珂珂肯定是被排挤了啊,所以这几天才会那么没精神不开心!以前看到我们,他都会很热情地打招呼的!” “好过分啊,是不是因为我们珂珂是人气选手,他们觉得珂珂会拉走他们的票和关注度?” “这是职场霸凌吧,之前我还刷到他们抱团排挤珂珂抢c位,帖子一下就被删了。当时没多想,现在看来估计是真的,是节目组在捂嘴不让人爆料啊!” 短短几个小时,林珂的千人粉丝群就把被删除的豆瓣爆料帖截图翻了出来,并且在超话广而传播,林珂粉丝一时间群情激昂,甚至闹得其他家选手的粉丝好多都知道了这个真实度并未验证的“爆料”。 【produce制作人怎么不管管那些低位选手抱团排挤人气选手??】 【抱团抢c位,真是不要脸。难怪珂珂都不想和他们一起走,他们也根本不搭理珂珂。】 【心疼珂珂,总是那么善良默默承受,被欺负了还笑着说没事!】 【我是隔壁悦悦的粉丝,这件事确实是他们有问题,抱团真的很恶心】 【都这样了节目组不出来给个说法吗?林溯星这种人不该退赛???】 #林珂委屈##林珂被抢c位#的话题悄然爬上热搜低位,配上站姐精心高p的林珂眼圈发红我见犹怜图片,大量粉丝涌入林溯星的社交媒体账号下进行谩骂和攻击,指责他排挤、欺负林珂。 【求不要再欺负我们单纯如白纸般的大男孩了!】 【恶心下贱!畜生东西!】 【林溯星退赛退赛退赛退赛!!】 【你凭啥欺负我们珂珂,就因为他脾气好吗?】 【我们珂珂只是个看见队友不开心都会流泪的柔软小孩啊,他不敢反抗你们,你们就变本加厉欺负他是吗!!】 【你知道吗林珂是我们全体可颂的光所以你怎能欺负他你欺负他你要点脸好吗我问你个话题凌晨5点的时候你是否在睡觉我们家的小孩在练舞生病练舞发烧练舞你觉得你的热度蹭的很牛掰是吧】 【狼王本身就是狼王只有满月才会需要狼王当光芒万丈的时候你才会希望说没有光芒像你这样的人,不配抢走我们珂珂的c位!!】 * 老宅西翼的走廊终年不见阳光,空气里浮动着旧木与尘埃缓慢腐朽的气味。 这里人迹罕至,只有偶尔匆忙穿行的佣人,脚步声很快便被厚重的地毯与无边的寂静吞没。 厉熹年斜倚在一扇落满灰尘的彩绘玻璃窗旁。 窗外稀疏的光线穿透斑斓的玻璃,在他轮廓深刻的脸上投下冰冷而破碎的色彩。 他穿着一身熨帖的深黑色西装,右手食指的家族戒指闪着幽暗的光。 仅仅是站在那里,他周身散发的倨傲与冰冷,便已将这方荒僻的角落划为他的临时领地。 厉万霖堵在走廊另一端,呼吸略显急促,像是匆匆追来。 他身上的西装同样价值不菲,却总透着一股精心雕琢的局促,此刻更是被一种不甘与恼怒蒸红了脖颈。 “你以为拿到港口的独家运营权就能高枕无忧?”厉万霖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有些尖利,试图刺破对方的沉默,“爷爷最忌惮的就是有人独揽大权!你这么做,是在玩火!” 厉熹年连眉梢都未曾动一下。他缓缓转动手上的戒指,灰蓝色的眼珠如同蒙着寒雾的玻璃,淡淡地扫过厉万霖,带着几乎将人冻结的审视。 “玩火?”他开口,声线低沉平稳,却每个字都裹着锋利的冰碴,“厉万霖,碰到火种都没资格的人,也配指责别人玩火么?” 他极轻地笑了一下,那笑意未曾抵达眼底分毫,反而更添讥诮。 这话像淬了毒的鞭子,精准地抽碎了厉万霖强撑的体面。他的脸瞬间涨红,又转为苍白,胸膛剧烈起伏着。 在绝对的实力与地位压制面前,所有指控都显得苍白无力。劣势像冰冷的潮水般涌上,逐渐淹没了理智。 他眼底掠过一丝被逼入绝境的疯狂,忽然扯出一个扭曲的笑容,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恶毒,直刺最不能触碰的禁区。 “你又算什么东西呢?正妻的嫡子,厉家的嫡孙,听着好风光啊。但你母亲家族衰败后,堂叔带着别的女人进出,不也已经把你那位出身‘高贵’的母亲气死了吗?甚至还专门盖楼起风水法阵,为了镇压她的亡魂!现在的你,还有什么可仰仗的?堂叔早就已经把你当成弃子了!” 厉家作为根基深厚的老钱家族,其产业版图横跨传统与新兴领域。在传统方面,家族早年凭借矿产资源及能源开采起家,积累了巨额财富;随后大力扩张至高端房地产与基础设施投资,持有众多核心地段的商业地产与标志性建筑。 家族在不断累积财富的同时也愈发枝繁叶茂,历经数代开枝散叶,至厉熹年这一辈已形成多个利益交织、关系复杂的支系。 厉熹年出身嫡系长房,而厉万霖则来自旁支,虽不同支系同属厉氏血脉,却因利益处于自幼相互竞争碾压、见不得对方好的敌对关系。 厉万霖始终被厉熹年的嫡系出生压一头,但也正是如此,厉家“众人皆知的秘密”就成了他唯一能用来攻击厉熹年的武器。 话音砸落在死寂的空气里,尘埃仿佛都已凝固。 厉熹年脸上那丝冰冷的讥讽瞬间消失。不是暴怒,而是一种极致的、近乎恐怖的平静。他转动戒指的动作停顿了。 破碎的光影里,他冰灰色的眼瞳深处似乎有什么的东西骤然碎裂,迸发出能冻伤人的寒意。他周身那股慵懒的傲慢顷刻间凝结为实质的、令人窒息的威压。 他沉默地盯着厉万霖,眼神冷肃却又轻蔑,不像是在看人,倒像是在看一具shiti。 [突发任务:年年遇上了敌对势力!请你快来帮助他吧!] 林溯星盯着屏幕内相对而立的两个像素小人,以及对方头顶弹出的一个蓄力按钮,毫不犹豫地开始猛按。 他刚坐上保姆车回来,就打开陪伴模块准备看看年年在干什么。 恰巧看见年年在和这个坏人说话,两人头上不断弹出对话框来。 他之前并不知道年年以前的事情,但这人显然说得不是好话,完全是因为无能狂怒而在往年年痛处上撒盐。 既然年年是他的人,就没理由被别人欺负。 以他单身多年(不是)的手速,下拉弹出的任务栏里蓄力进度很快就从0%飙升到了80%! 许久,厉熹年才极缓极慢地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数度,平滑得像是最锋利的刀刃刮过玄冰,每一个字都带着致命的寒意。 “说完了?” 三个字,如同最终审判。 厉万霖被他眼中那毫不掩饰的、近乎非人的冰冷杀意吓得魂飞魄散,所有想要与之对抗的勇气瞬间蒸发。 他踉跄着后退,脊背重重撞在那螺旋楼梯冰凉的木质扶手上,发出一声闷响。 厉熹年向前微不可察地踏了半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眼神里的轻蔑与厌恶浓稠得几乎化为实质。 “滚。” 单音节的命令,不容任何置疑。 厉万霖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连滚带爬地转身扑向那螺旋楼梯,木质踏板在他仓惶的脚步下发出急促而不堪重负的呻吟。 就在此时,他似乎被一股无形力量猛推了一把,重心不稳径直栽倒下去! □□和木板奏响一首节奏感丰富的敲击乐,随着最后谢幕的重重撞击声和哀嚎声,厉万霖倒在了扶梯的拐弯处,立刻有佣人听见他的惨叫声后过来将他扶下楼。 寂静重新笼罩。 厉熹年依旧站在原地,面无表情。 窗外破碎的光打在男人棱角分明的侧脸上,一半明,一半暗,那深邃的眼窝沉在浓郁的阴影里,掩去了所有可能存在的情绪,只余下一片冰冷的死寂。 他不动声色移动视线观察,眉心拢起—— 刚才厉万霖滑倒那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推他。 像是想到什么般,方才即便被讽刺侮辱也古井无波的男人宛若冰封的面具下溢出一丝急切:“...是你吗?” 然而回应他的,却只有依旧沉寂的长廊。《 》 15、第 15 章 看着坏人被击退掉下楼梯,头顶的血条hp显示-50,林溯星舒服了:“该!谁让你找茬我家年年。” 此时的林溯星还不知道,关于他的风暴已经在weibo上开始疯狂地酝酿... [你与年年的亲密度已经提升至lv3!] [年年的资料卡片解锁了新的内容,快来看看吧!] 从完成游戏小任务的激动里缓过来,林溯星才后知后觉发现这款陪伴游戏的细节也太丰富了吧! 本以为只是轻松的养成陪伴小游戏,类似旅行青蛙一类的,没想到竟然把养成人物的背景做得这么丰富有层次,连身世都是如此曲折离奇。 年年人设不仅是霸道总裁,还是个美强惨,母亲家族曾经辉煌强盛,但衰败后他的父亲竟然直接带各种女人回家,导致他母亲郁郁而终,现在还只把资源分给新妻子的孩子,却将年年视为眼中钉肉中刺? 这确实很恶心,三观很难评的那种。 见楼梯旁的像素小人正傻站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林溯星就打开一旁的资料卡阅读起来。 [人物名称:年年] [mbti:intj] [性格:冷静沉稳,腹黑偏执] [喜欢的事物:母亲做的莲子羹,甜食] [讨厌的事物:蠢货,雷雨天] 讨厌蠢货,听起来就很s呢。 林溯星完全没有自己养的陪伴小人是霸道总裁而不是可爱小孩的失望,反而兴奋极了—— 能看到抖s属性高冷毒舌家族继承人的不同面,怎么想都很有意思! 尤其是系统已经将这个人物的性格设计得非常立体形象、剧情也非常生动的时候。 少年泛粉的指尖戳了戳屏幕里小人在像素画风里圆圆的侧脸,屏幕立刻弹出提示:[亲密度不足lv50,无法开启实时肢体互动!] 林溯星:“...” 根据现实中某叠某网某光的操作,总觉得这个陪伴模块设计的初衷似乎带有阴谋。 好像是想让宿主对游戏上瘾,然后把积分用来买礼物送给陪伴小人?! 这样积分就不会被用来兑换各种现实中的道具,能够有效降低整个小说世界的世界构造被各种buff道具破坏。 但林溯星一整个就是开摆的大状态,现在有的积分也都是因为运气才凑巧完成任务拿到的。 根本没法当氪金玩家。 系统在察觉到他想法后立刻暗戳戳谄媚地像男鬼般缠上来:“宿主宿主,所以要获得更多积分送礼物给你的陪伴cp...啊不,陪伴玩偶,就要完成更多任务才能和他进行更多互动哦。” 它到现在还没死心,想要帮林溯星纠正过来当咸鱼的想法。 林溯星翻了个白眼:“我不,你们这又不像有些系统文,不完成任务就会立刻原地爆炸。那我肯定摆了啊,反正吃喝不愁,我又不是因为想红才进圈的。” 说到这里,他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刹那神色变得有些黯然失落,不再言语。 系统也意识到了林溯星的低落,没有再继续劝说,只是轻轻用机械音嗫嚅道:“宿主,对不起,我...我不该提这个的。” “没事。”林溯星摇头,望向地砖的目光呆滞。 出生时和林珂被抱错后,林溯星被一对普通的工人夫妻抚养长大,虽然家里条件清贫,但家人却对他宽容与鼓励并存,让他在有爱的环境里成长。 即便母父在他十岁离婚,却都仍然十分关心他,从来不曾冷落他的感受,一家人在一起总是其乐融融。 后来养母生病,他正是上高中的年纪,只能辍学打工攒钱,阴差阳错遇到了娱乐公司的星探,这才走上当小糊咖的道路。 他本来就没想过当多么知名多么红的大明星,他只是为了...给养母赚救命的钱。 * 练习室里闷热依旧,混合着汗水与努力的气息。 d组选手们三三两两席地而坐,或靠着冰凉的镜墙,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膝盖,嘴里反复哼唱着即将考核的段落,目光却总忍不住瞟向门口。 手中的歌词纸被翻得微微卷边,焦虑和期待在沉默中弥漫。 继昨天的节目组老师教学后,今天produce制作人的pd们就会按照节目组的轮班安排表,来到d组进行教学。 先是负责歌曲部分的pd们会来盯着选手完整清唱几遍歌曲指出不足,再是负责舞蹈的pd们过来细抠选手动作。 pd过来后不仅意味着选手们的训练在节目里会有更多镜头,也是公演前对选手的提前考核。 如果能在pd教学的过程里就表现得很好,那么观众的观感会先入为主带入更好的评价。 林溯星完全不紧张,唱歌是他的拿手项,又和除了林珂以外的人练习了和声部分,料想pd也不会挑出太多毛病来。 而蒙淮文则是另一个极端的不紧张:反正一定会被pd指出各种不足,所以干脆摆烂了。 就在又一次集体无意识地望向门口时,门把转动的声音让所有人精神一振,迅速调整坐姿,准备迎接熟悉的常驻pd、知名歌手于芩老师。 然而门被推开,率先映入眼帘的却并非那芩老师利落的身影。一道更为高大、带着某种难以忽视的强烈存在感的身影挡住了大部分光线,让门口区域瞬间暗了一瞬。 林溯星:? 练习生们脸上的期待瞬间凝固,化为一丝茫然和紧张。 来人迈步进来,肩宽腿长,深蓝色牛仔外套穿在他身上却像是高定私服。 那张脸英俊得极具冲击力,眉眼深邃,下颌线利落,是经常出现在国内音乐榜单首页和时尚杂志封面的面孔——影视歌曲两栖天王,赵乾。 短暂的死寂后,是几乎压抑不住的、混杂着震惊与狂喜的抽气声。 赵乾身后的那芩老师在听见选手们的惊讶反应后才笑着走进来:“今天你们的飞行pd正好来到现场录制,所以来给你们突击指导一下。怎么样,惊喜吧?” “没想到飞行pd竟然是赵乾哥。”“哟呵,这得用掉猕猴桃娱乐不少通告费吧,哈哈。”... 林珂脸微红,欲与还休般用那双带着大直径美瞳的眼眸望向赵乾,下一刻又好似被灼烫到了般收回目光,抿起唇用手掌轻轻拍了拍自己的头。 和圆三的丝滑小连招有得一拼。 目睹全程的林溯星和蒙淮文露出了王嘉尔看见jyp跳舞时的同款震惊表情:这是在干什么?? 蒙淮文表示无法理解。 赵乾以歌手身份出道,后转型演员,去年和今年夏天都有一部主演的电视剧大爆,代言拿到手软,可以说是家喻户晓。 第一次这么近距离见到这样的顶流艺人,选手们尤其是素人出身的选手很难不感到激动:“哇,真人比镜头里还帅气!”“听说赵乾本身就是少爷出身,家里很有钱,所以气质也特别贵公子呢!”... 但其中,最激动却又强行按捺的却是林珂。 自从一年前第一次在宴会上遇见赵乾,林珂就对他芳心暗许。 而在林珂的主动下,两人早就添加了微信好友,同在一个城市时也常常互相邀请出行,或是看电影,或是吃饭。 这样在镜头面前假装不熟悉,对方还是他的飞行pd,总感觉有种在人群里与亲近之人有种心照不宣的默契感。 让林珂感到分外刺激。 于岑老师作为国宝级的女歌手,进来后也不过多废话:“大家的练习时间很宝贵,一公也迫在眉睫,就直接开始吧。” 练习室很快开始逐段的选手试唱、pd指导、选手改正的循环。 “溯星,你别的地方都不错,这里可以再稍微用点假声。” 于岑指导非常专业,示范发声位置,讲解气息转换,将林溯星歌词里几个没处理好的小细节指正出来。 而另一边,却是完全不同的画风。 简直不像是选秀综艺的现场,倒像是什么劣质爱情动作片刚开始那几分钟的铺垫。 赵乾嗓音低沉地指出和声问题,示范气息时喉结滚动,每一个动作都透着成熟男人游刃有余的性感。 那双深邃的眼睛像带着钩子,视线漫不经心却又极其精准地扫过面前的选手,精准地捕捉到林珂。 那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灼热,像无形的指尖,慢条斯理地刮过林珂的脖颈、锁骨,最后落在他因为练舞而被汗水微微浸湿、隐约透出肉色的胸前布料上。 停留的时间超过了一个导师该有的限度,充满了占有性的评估和露骨的暗示。 林珂似乎被这目光烫到了。 他没抬头,却下意识地并拢了双腿,喉结轻轻滑动了一下,握着乐谱的手指微微蜷缩,指节泛出一点白。 他能感觉到那目光如有实质,在他身上最敏感的地方流连,勾起一阵只有他们两人才懂的战栗。 已经有一团火沿着他的脊背向下一路蔓延,而这火种是由赵乾亲手点燃的。 赵乾仿佛无事发生,直起身,继续说着某个转音的处理技巧,嘴角却噙着一丝极淡的、只有林珂能读懂的痞笑。 他甚至状似无意地松了松自己衬衫的领口,露出小半截线条凌厉的锁骨,那个角度,正好对着林珂的方向。 周围的空气都仿佛稠了几分。《 》 16、第 16 章 就在林珂以为对方也会如同自己般yu火焚身时,赵乾却忽然收回了目光,好似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刚才副歌部分,和声进了三度,乱了。”赵乾开口,声线低沉悦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直接点出问题,“a段主唱,气息再沉下去一点,不要飘。” 于芩在之前几个组的指导里已经有些累了,正好刚来录制一些采访片段的赵乾愿意来d组顺便指导,她也就正好在这里摸摸鱼休息片刻。 在狭窄且安静的训练室里,选手轮流对照着歌谱清唱自己的部分,一旦有任何失误走调就尤为明显。 而站在他们面前不到一米的pd也都听得一清二楚。 林珂原本的紧张情绪在看见赵乾后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可此刻发现除了他以外所有人都能记住歌词且没有明显走调,顿时急了。 已经快要轮到自己为数不多的part,这样和其他人明显的对比,就算有赵乾在,他还是担心被于岑老师当场点出来批评,这样的片段被节目组放出来,他的脸还往哪搁! 林珂此刻非常后悔自己昨晚为何在指导老师的挽留下仍然选择了和其他队友一起回宿舍。 他本来想着大家水平也没差多少,就不愿意花更多时间去练习,尤其还是浪费在节目里宝贵的睡觉时间,谁知道会要这样一个个选手单独清唱啊! 林珂转念一想,这不是自己的错,而是节目组的错!怎么能让选手在这么短的准备时间里就清唱呢! 顿时,他又不再紧张,而是理直气壮了起来。 林溯星将自己的主歌部分唱完,对着于岑和赵乾礼貌地点了点头。 “溯星,你这里的技巧很够,但是呢...”赵乾摸了摸屁股下巴,展露出一种专属于中年爹味男指点江山的油腻感,“你声音里的感情!感情!还是有点不够啊!你懂吗,尤其是你们组这样的情感,要打动观众,最重要的就是感情。” 他目光一转,看着林珂继续说:“像林珂这样啊,声音里感情充沛,那就很好,能赋予这首歌更多的含义。林珂,你的音色很好,只要再加一些技巧,就能把这段发挥得非常漂亮。” 果然,林珂在听了他的话以后露出了被讨好的笑容,只可惜打了太多啵啵的脸做不出更大的表情:“谢谢赵pd~我会努力的~” 于岑差点失去表情管理:?这不对吧? 林溯星心里翻了个白眼。 拉踩着他来讨好林珂,赵乾大概是在工作人员那里听说了自己取代林珂拿下了这组的c位,笃定林珂和自己不对付了。 系统突然“咦”了一声:“于岑老师的老公怎么这样啊,服了..” 林溯星猜它肯定是又搜集到了八卦,便问:“她老公怎么了?我记得,好像也是圈内人吧,是个音乐制作人?” 系统摇头:“宿主你还是先关心自己的事情!赵乾来训练室这段如果放出来,你会被林珂粉丝拉踩的,到时候容易被骂水平不行还拿c位。” “发布支线任务,请获得原文攻赵乾的认可!完成任务可获得100积分哦!”系统选择了发布任务。 “你又要说,让我争取好评价,才肯告诉我瓜了是吧。”林溯星被系统钓鱼了好几回,逐渐轻车熟路了起来。 系统:? 其实系统只是觉得自己现在并非吃瓜系统,而是逆袭系统,那么就要做好本职工作,首要的事情就是督促林溯星奋斗努力完成逆袭,所以才不想总是和林溯星凑在一起吃瓜。 然而,系统却不知道,此刻它的沉默在听见全部对话的于岑老师耳朵里却是一种默认。 于岑人麻了。 对老公究竟有什么瓜的急切追问胜过了她对为何自己忽然能听见选手内心的想法的疑惑。 于岑现在的老公与她结婚十余年,两人是在做音乐的过程里相识,共同育有两个孩子,生活有滋有味十分幸福。 很多人都知道,于岑和现在的老公是二婚,之所以和之前的演员丈夫离婚,是因为对方出轨被于岑捉奸在床。 自从第一次婚姻里受到背叛的重创后,于岑变得非常没有安全感,经常疑神疑鬼,可现在的丈夫每次都能细心温柔安抚她,总是与她无话不谈共享秘密,久而久之让她恢复了平静自得的心态。 可是现在,她却忽然又得知,自己老公似乎隐藏着什么自己并不知道的事情? 有些急性子的东北女人咬牙,开腔打断了赵乾仍在持续的对林珂的夸赞:“赵乾,你这么说就有点儿胡说八道危言耸听了吧!溯星虽然还有些小细节要精进,但声音里的情感还是很到位的啊!” 这些话倒不是为了知道瓜而强行编造,于岑本就觉得赵乾说得莫名其妙非常没道理,若不是当着摄像机的面,她估计会当场就diss林珂走调。 林溯星闻言震惊地从歌词本子里抬起头,看向于岑老师。 他一直都知道于岑是个心直口快的女子,但也从未想过对方会在摄像机前为了自己这样一个名不见经传的路人选手而呛声赵乾。 于岑越说越上头,嗓门也拔高了一度,拿出了她平日打麻将的做派:“而且溯星的表现一看就是之前练习得很充分,歌词已经全都能背下来,别人的part他也能跟上,怎么就成了没情感呢?再有感情,唱得走调难听,好几天了连词都记不住,那又有什么用啊?” 林珂的脸早已黑得如同锅底,垂在身侧的左手紧紧攥拳,手背因用力而突出道道青筋。 刚才在每个人唱自己part的时候,只有他忘词了。 所以于岑指桑骂槐说的人,无疑就是他林珂。 林珂不明白,自己和于岑无冤无仇,明眼人也看得出赵乾是因为认识自己才会多为自己说两句好话,谁会在这种时候反驳赵乾的话,左右不讨好呢? 而且圈里谁不知道,他出身优渥,手里大把的资源。 可偏偏于岑却这么干了。 分明因为他向母父恳求的原因,母父还未公开林溯星的身份,现在根本没人知道林溯星和林家的关系,可是于岑却还是帮着林溯星说话! 林溯星正感动得冒泡泡,忽然被林珂怨毒的目光剜了一眼。 林溯星:?不儿,他有病吧? 赵乾就算最近在圈内属于顶流那一波人,正是如日中天的时候,却也不敢公然反驳圈中的大前辈于岑。 在得罪于岑、落下自己不尊重前辈的坏名声和让林珂继续被阴阳中,赵乾果断选择了后者:“是,于岑老师说得有道理,我对这首歌的理解,还是浅薄了一点,还要多向您学习学习。” 看着赵乾露出谄媚笑容,林珂不可置信瞪大了眼睛:赵乾竟然不帮着他说话! 蒙淮文扁着嘴努力憋笑,薄薄的歌词页已经被他用力捏得皱皱巴巴。 他从于岑老师的微表情变化里看出,于岑是听见了林溯星心声的,但赵乾林珂没有。 而于岑听见林溯星和系统对话,也正是她忽然阴阳林珂、肯定林溯星的原因。 不知为何,只要看到又装又绿茶的林珂被diss,蒙淮文就觉得特别搞笑。 于岑偏偏还揪着赵乾不放了:“那你觉得刚才溯星唱得怎么样?你中肯一点,别老拿感情那一套出来遛。” 赵乾不敢忤逆性格直率敢直接开怼的于岑,应声道:“溯星唱功是很棒的,非常有实力,否则初舞台老师们也不会给他a级的评分。” 系统目瞪口呆地通知:“支线任务已完成,积分已经下发,宿主请查收!” “这...于岑老师人真好。”林溯星由衷感叹道。 系统已经傻眼了:“怎么会这样呢?这支线任务完成得太快了我都有点受宠若惊有点不知所措有点耶斯莫拉了呀宿主。” 林溯星笑:“那现在你可以告诉我,她老公怎么了吗?” 林溯星也听说过,于岑第一任丈夫出轨和其他女人有家室,还和于岑对簿公堂的事情。 当时狗仔还拍到,于岑从法院出来时流泪了。 这样刚强的女人,已经被婚姻伤过一次,如果再来一次...林溯星很担心于岑会顶不住这种痛苦。 系统直言不讳:“她老公招ji,一次找好几个。跟于岑说自己是去朋友聊影视剧配乐的事,实则是在游艇上差点jing尽人亡。” 于岑:!!! 蒙淮文&林溯星&何佳杨等一众选手:!靠,这都什么事儿啊! 于岑面色霎时间惨白,嘴唇哆嗦着,似乎是不愿一直揪着选手的过错强调,很快就轻轻揭过去:“来,咱们和声部分再来一遍,刚才配合度还不太够。” 和声部分指导后,于岑便急急出门似乎有什么事,只剩下赵乾还在练习室内看着选手们分开进行练习。 蒙淮文等人都十分佩服,于岑老师的敬业。 如果是他们,早就在一开始听见消息时就夺门而出去找丈夫算账了,而于岑却选择了先将眼下对选手的指导完成,完成工作后再处理自身的私事。 赵乾没有看林珂,手指却“无意”地重重按在林珂面前的谱架上,身体靠得极近,近到林珂能闻到他身上那股冷冽的、区别于少年汗味的成熟男性须后水的气息。 大抵是赵乾看出林珂因方才被批评有了小情绪,所以才留下来哄林珂。 “这里,”赵乾的声音压低,几乎成了气音,只有林珂能听见,滚烫地钻进他耳膜,“晚上……我再单独教你。” 他的小指,在所有人看不见的谱架下方,极其快速地、带着挑逗意味地勾了一下林珂汗湿的手心。 林珂猛地一颤,耳根瞬间红透,像要滴出血来。他飞快地瞥了一眼周围,确认没人发现这隐秘的接触,才抬起眼,瞪了赵乾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恼怒,只有潋滟的水光和一丝被当众调情逼出来的羞窘,更像是一种勾引。 赵乾接收到这眼神,喉结上下滚动,眼底的墨色更沉。 他若无其事地直起身,恢复了导师的派头,仿佛刚才那个暗中撩拨的人不是他。 “继续练习。”他命令道,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清冷,但转身离开时,手指却极其暧昧地在林珂后腰最凹陷的地方,用只有两人能感知的力道,轻轻按了一下。 林珂僵在原地,感觉被那一下按得浑身发软,一股热流猛地窜向下腹。 他死死盯着谱子,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满脑子都是男人刚才贴近时滚烫的呼吸,和那句“晚上单独教”。 镜子里,映出他绯红的脸颊和水光潋滟的眼睛,也映出那个走向门口的男人,在无人注意时,回头投来的那一瞥——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欲望和势在必得的掌控力。 练习室的歌声依旧,却仿佛隔了一层膜。所有的嘈杂都成了背景音,只有两人之间那无声的、黏腻滚烫的电流,在闷热的空气里滋滋作响。 林溯星对他们之间的暗流涌动看了个一清二楚,难以克制自己,于是翻了个白眼,和系统说:“上班暗恋老板,来节目暗恋前辈,也是有够逆天的。” 蒙淮文嘴角上扬,随即被他坚强地压住。 来到produce制作人和林溯星当队友以后,他才知道自己的笑点有多低。 而练习室内其他练习生对林珂的不满也在加剧:刚才赵乾和林珂的互动,哪怕是没有林溯星的吐槽,他们也看得一清二楚,众目睽睽之下选手和导师竟然就敢做出这样的事情,让人感觉这个节目已经完全没有公正和公信力可言了! 连镜头前都这样毫不掩饰,谁知道下去之后会不会颠鸾倒凤一整夜! 连何佳杨都很为林溯星不平:分明林溯星的优秀表现他们都看在眼里,可赵乾却因为帮着林珂打压林溯星,故意说林溯星唱得不好! 这样颠倒黑白的偏心,根本不公平! 而被其他人惦记的主人公林溯星反而十分淡定,在注意到何佳杨刚才的神情后拍了拍何佳杨肩膀:“没事,确实我还有些要改进的地方。” 系统迟疑着打量林溯星,似乎在确定对方是难以接受事实所以疯了还是认真的:“宿主,原文里,你对主角攻赵乾一见钟情,算时间应该是两个月前你们在一个活动上见过并且说过话。” 林溯星满脸问号,表情与黑人问号表情包高度相似:“我?喜欢他?”《 》 17、第 17 章 之前系统告诉林溯星,原文剧情里他只是个炮灰对照组,是无论做多少努力都会被绿茶花瓶林珂比下去,既得不到观众喜爱,又得不到母父半点认可和关心的可怜虫的时候,林溯星没有破防。 但现在系统竟然说,原文里他喜欢上了一个看起来就纵欲过度的夜店咖?! 怎么可能! 他得眼光多差才会和林珂喜欢上同一个垃圾!这种男人完全就是在垃圾桶捡来的吧! “他看起来像是那种会天天参加inparty的人,我甚至不会多看他一眼好吗?”林溯星炮仗脾气实在忍不了一点,“你们原文是乱编的吧,请问我放着宿舍里《华国经贸》杂志封面上那个有钱聪明的富n代混血帅哥不喜欢,喜欢他,是有什么异食癖么?” 为了不让选手无聊,宿舍内部有专门的图书室以供选手阅读,宿舍内也置放了最新的时尚杂志和经济杂志。 林溯星宿舍里就有一本《华国经贸》,是华国最知名的商业杂志,能够被采访、登上封面的都是商界的大佬、传奇人物。 但林溯星一开始还以为《华国经贸》是本类似《vogue》的时尚杂志。 因为封面的那位男子实在太帅了。 蒙淮文:? 他记得最近上《华国经贸》杂志封面的混血,只有熹年哥一个人。 如果把熹年哥和赵乾放在一起比,那简直是降维打击,无论是资产、智商还是容貌,厉熹年都是金字塔顶尖的那0.01%。 蒙淮文觉得林溯星说得没毛病,喜欢赵乾还不如喜欢他蒙淮文呢。 而红温的林溯星的吐槽还在继续:“我觉得赵乾也并不是真心喜欢林珂,只是因为林珂家世好罢了,赵乾是个抠门利己心机凤凰男,这种人最喜欢攀高枝了。” 系统提问:“那为什么他不攀附蒙淮文呢?连何佳杨他们都明白,在圈里混,傍着蒙淮文比林珂要好得多,因为林珂只是小少爷,不一定能继承林家的家业啊。” 林溯星恨铁不成钢,恨不得把系统赛博脑子里的水一把晃出来:“他们很明显撞号了啊,哥们!你是想赵乾那壮硕的身躯为爱当0吗?蒙淮文也不乐意吃这种啊,你没看到孙昕都是小巧秀气类型的么?” 张希一实在顶不住,“噗”地一声把嘴里刚喝的矿泉水全都喷在了地上。 而何佳杨也好像找到了可以笑的点,立刻对着张希一大笑起来,假装自己是因为张希一喷水才发出阵阵杠铃般的笑声。 刹那除了莫名其妙的林溯星、林珂、赵乾,其他人全都笑作一团。 ** 赵乾前脚刚走,林溯星就被叫出了练习室。 满脸“不辛苦,是命苦”的于翌成关上门,示意他坐下:“溯星,有件事,我还是得提前和你说一声。” 林溯星蹙眉,有种林珂又搞事了的感觉:“于监制,怎么了?” 于翌成面容憔悴,黑眼圈和眼袋耷拉在一处,眼中有种历经风霜的沧桑:“你被网暴了,林珂的粉丝干的。我猜你大概是没有像有些人那样偷偷带手机进来,所以是不知道的。” 林溯星确实不知道:“啊?” 少年蓦然怔住,那双本就圆润的杏仁眼瞪得极大,如同受惊的猫咪。纤长浓密的睫毛惊颤着,在眼睑下方投下细微的阴影。 上次系统分明告诉他,节目组下场速度很快,把林珂找水军发的黑帖一下就删完了啊!怎么现在他又又又又挨骂了啊?? 系统之后没提,他又没手机,天天沉迷看陪伴模块,完全没有留意这种事。 于翌成见少年惊讶神色不似作伪,安慰道:“你别担心,让你过来就是为了和你商量之后怎么接触,别急,啊。” 圈内人对单纯的孩子总是会多些好感,林溯星在于翌成心中的印象又提升了许多。 出身优渥,但不骄不躁,从不用身份压人,也不向家里讨要资源。 更不像林珂等人耍小聪明,违背节目组规则,私自带入手机,还搞一堆事情。 林溯星并非惊慌,只是在头脑风暴着:因为不想辜负队友所以才决定一公后退赛,如果现在就被网暴,那他岂不是亏大了?? 他赶紧敲系统:“林珂怂恿粉丝网暴我这个事情,在原文里应该是没有的,对吧?” 系统也觉得莫名其妙:“原文里当然没有,原文里你一直在d组被林珂带领的小团体排挤孤立,直到一公都没有变化。但现在因为蒙淮文的原因,大家都更加靠近你,远离他了。” 这也印证了林溯星的猜测:“那就是蝴蝶效应,因为林珂被孤立,再加上他被抢走c位后去找水军攻击我,所以才导致了他粉丝的网暴。” 系统在听了于翌成的话后立刻调取了大量资料:“之前节目组确实下场压舆论很成功,林珂找的水军都被按下去了。但是后来,就是录制鹅鸭杀的时候,林珂在下班路上哭了,被他的粉丝看到,所以这件事就发酵起来了,有人截了被节目组删掉的帖子图片,现在produce制作人的超话里流传得很广。” 林溯星扁嘴:“他粉丝是觉得他委屈哭了吗?实际上,他应该是因为水军没能成功抢占舆论高点而气哭的吧。” 系统汗流浃背,毕竟自己没能及时发现林珂粉丝在发酵舆论这件事属于是逆袭系统大失职:“抱歉,宿主。这件事是我没能提前发现,否则不会闹得这么大,现在好多人在你微博下面骂你。连除了林珂外其他选手的粉丝也有些人觉得你这样不对,在讨论这件事。” 林溯星微微摇头,示意无妨:“算了,你之后多给我说点瓜就行,被骂无所谓,反正我都不想干了。” 于翌成静静听完林溯星和系统的对话,才不急不慢开口:“明天中午是我们放出新一期produce制作人的时间,我们已经把成片剪好了,会在片子里呈现出你的c位是名正言顺得来,也会把林珂对你和蒙淮文的攻击完完整整放进去,让大家看清楚事情的真相。” “之所以提前告诉你呢,是因为想和你说清楚,我们现在不回应,是希望舆论发酵起来,变成热点,能够让节目更火,你可以说我们这样做太过于功利,这个我们不否认。” 于翌成笑容意味深长,“但是这样操作,等节目播出时迎来反转,比起我们立刻澄清,你能收获更多热度,拥有更多怜爱你的路人粉。” 于翌成虽然年纪不大,但已然在圈中混成了老油条,非常清楚舆论的力量应该如何利用。 林溯星这下是真的惊呆了:“...真的可以吗?” 少年整张精致的脸庞写满了毫无防备的错愕,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挺翘的鼻尖下意识地皱起一点细微的弧度,淡粉色的唇瓣因惊讶而微微张开,露出一点洁白的齿尖。 孩子看起来受宠若惊,像是没被人好好对待过,这下于翌成对他已经不是好感而是怜爱了:“当然,你是觉得我们不会得罪林珂是么?我可以明白点告诉你,你哥哥林泗宜,已经跟我打过招呼了,让我在节目里照顾好你。” “那,谢谢你们了。”林溯星的感激发自肺腑,非常真诚。 原本以为节目组会恶意剪辑成霸凌来获取热度的,毕竟这样对节目组的利益能够达到最大化,只不过牺牲了几个不值一提的素人选手。 林溯星明白,就算节目组不刻意把林珂的行为剪出来,只要中规中矩按照时间线放出原片段,都照样能够洗清他的冤屈。 但他真的没想到,节目组愿意这样帮自己。 还有哥哥,哥哥竟然专门打电话让于监制关照自己。 分明...他们只见过一面,哥哥对他好像也没有多亲近的样子。 对比亲生母父,哥哥对他的关心既让他感到陌生又有些开心。 林溯星垂眸,心想等离开节目拿回手机后,他一定要亲自感谢林泗宜。 * 晚上,林师傅结束了一天疲惫的劳动,拖着沉重的身躯回到宿舍。 关灯后的深夜万籁俱寂,林溯星强撑着睡意,打开了陪伴模块。 他决定在退赛前都靠这个游戏来给自己解闷。 系统一直在看他玩耍,此时开口道:“宿主,亲密度从21提升到22了!” “估计是观看时长增加就能加亲密度。”林溯星仔细想了想,今天似乎并没有做什么别的事情。“如果之后能互动就更好了,加亲密度更快。” 林溯星正琢磨着互动系统,小人却忽然动了,小手捧起咖啡杯满足地喝了一大口,然后敏捷跳下椅子,前往会议室。 长条会议桌的一侧,坐着几位像素风格的高管小人,他们穿着正式的西装,表情紧张又恭敬,头上偶尔冒出一个小小的汗滴符号。 林溯星忍不住笑了一声,因为汗滴符号有点像流汗黄豆的那个表情。 而年年坐在桌子的主位,抱着两条小胳膊,听着属下的汇报。 一位高管小人正在投屏前讲解,屏幕上显示着复杂的像素图表。 突然,年年抬起被衬衫袖子包裹住的小手,打断了汇报。 整个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高管小人头上冒出表示惊叹的“!”,目光都紧张地聚焦在年年身上。 林溯星唇角勾起一个弧度:“他们对年年好尊敬,年年肯定是很厉害的总裁呢。” 一开始他并没有纠结年年的岁数,就像某些恋爱游戏里的陪伴系统一样,男主角都是有固定信息的,包括年龄、身份、性格爱好等。 但他没想到年年竟然这么牛x!有独立办公室就算了,开会还坐在会议长桌的主位!一讲话,其他人都得安静听他说的那种厉害程度! “这是你们系统自己开发的游戏吗?这些场景都做得好精致啊。”林溯星问系统。 系统挠挠赛博脑袋:“小统也不是很清楚呢,只是听说积分兑换的道具也可以送给陪伴角色,涨亲密度。” 林溯星:! 突然就有了得积分的动力是怎么回事。 但他还有些困惑:“还有,一般陪伴模块,不是应该有好几个角色可以选吗?我这里第一次打开,就是这个角色,没有其他能选,也没告诉我这个角色是匹配还是随机抽取的。是每个系统单独配备一个独立的角色吗?” 系统上传了林溯星的问题后许久才得到答复:“是的,每个系统绑定的宿主,陪伴模块都只提供一个角色。不同系统间,角色不会重复,绝对独一无二。” 系统这么一说,林溯星更加喜欢他的年年了。 独属于他的,独一无二的,随时能够见到的,会一直陪在他身边的萌物。 而就在这时,新的提示弹了出来: [你与年年的亲密度已经提升至lv3!互动模式已解锁!] [请你开始尝试和他进行互动吧!] 林溯星:?? 竟然这么快就可以和年年进行互动了!!《 》 18、第 18 章 深夜,厉氏主宅顶层的书房却仍亮着一盏孤灯。 窗外是北方冬夜的凛冽寒风,室内却温暖如春,地暖系统无声地烘烤着空气,带来一种令人昏昏欲睡的燥热。 厉熹年独自陷在壁炉旁的一张单人沙发里,微微仰头,后颈靠在柔软的沙发背上,闭上眼,指尖无意识地按压着发胀的太阳穴。 他刚刚以铁腕手段平息了一场由几位叔公掀起的、旨在挑战他绝对权威的内部风波。 过程堪称完美,结果也毫无悬念,他依旧是那个说一不二的掌权者。 然而,此刻卸下所有对外伪装,一种深切的疲惫与难以言说的空茫,却如同潮水般漫上心头。 壁炉里的火焰跳跃着,在他那张过分英俊却难掩倦色的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混血带来的深刻轮廓在放松时显得柔和了些许,但紧抿的薄唇和微蹙的眉宇,依旧锁着那不言而喻的沉重负担。 室内外巨大的温差,让书房那面巨大的落地玻璃窗蒙上了一层均匀的白雾,隔绝了窗外冰冷的城市夜景,仿佛将整个世界都模糊在外。 厉熹年无意识地抬眼,目光没有焦点地落在那片朦胧的玻璃上,思绪有些放空。 就在这片无意识的凝望中—— 异变,毫无征兆地发生了。 那片原本只是均匀朦胧的雾气上,仿佛有一支无形的、带着微凉温度的手指,正缓缓划过。 清晰而优美的字体,一个一个,从容不迫地浮现出来,带着一种超自然的神奇: *你看起来很累,记得按时吃饭* 字迹的边缘因为水汽而略显晕染,却丝毫不影响其清晰度,甚至带着一种奇异的温柔。 厉熹年按压太阳穴的动作猛地僵住! 他几乎是瞬间从沙发里直起了身体,周身肌肉绷紧,如同猎豹发现了最不可思议的猎物,目光如鹰隼般死死锁住那片玻璃,所有的疲惫和迷茫刹那被极致的警惕与难以置信所取代。 不是幻觉! 那字迹真真切切地印在那里,在水雾构成的“画布”上,散发着无声的关怀。 多年来,无数次……在他最危急、最需要指引的时刻,那种秘而精准的力量总会悄然出现,用各种方式为他化解危机,却又如同幽灵般无迹可寻。 他试探过,追查过,却始终徒劳无功。 厉熹年从未想过,会是在这样一个平凡的、他流露出脆弱的深夜,以这样一种……近乎温柔的方式,等到“他”的正面回应。 心脏在胸腔里沉重而急促地撞击着。厉熹年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没有惊慌失措,也没有立刻召唤安保,只是缓缓站起身,一步步走向那面写满字的玻璃。 他的身影被壁炉的光投在雾气上,与那行字重叠。 他停在高大的玻璃窗前,离那字迹极近。温热的气息呵在玻璃上,微微模糊了那几个字母。他抬起手,指尖似乎想要触碰那字迹,却在即将接触到的瞬间停住,最终只是虚悬在空中。 他开口,声音因为长时间的沉默和突如其来的紧张而显得有些低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试图与对方平等对话的冷静: “……是你吗?” 他顿了顿,冰灰色的眼眸锐利地仿佛要穿透这片玻璃,看向其后的虚无。 “这些年……一次又一次……在我身边的,”他每个字都吐得极其清晰,带着审视与探究,“是不是一直都是你?” 书房内一片死寂,只有壁炉火焰燃烧的噼啪声。窗外的雾气依旧朦胧。 仿佛在回应他的提问,那层水雾之上,旧的字迹旁边,新的线条开始缓缓勾勒,从容不迫,如同无声的叹息: *是的* 只有简单的两个字,却仿佛一块巨石,投入厉熹年早已波澜暗涌的心湖,掀起了滔天巨浪。 真的是“他”! 那个无数次拯救他于危难、指引他方向、却始终藏身于迷雾之后的……存在。 厉熹年喉结滚动了一下,无数问题瞬间涌上舌尖——你是谁?为什么帮我?你想要什么? 但最终,他只是看着那简单的一个词,看着那在水汽中逐渐变得清晰的笔迹,探究、疑惑、感激等混杂着的复杂情绪,犹如湖水般彻底淹没了他。 他等了这么多年,终于……捕捉到了这缕幽灵的一丝痕迹。 * “哎呀你放心,林溯星绝对不是那种抱团霸凌别人的人,他心地很善良的!” 蜜糖贮藏室沉思不语,薅了一把自己的刘海毛:“这样吗,谢谢你啊,泡芙。我必须得确定他人品没问题,才能开他的站子,这是我的原则。” 微信语音聊天对面的巧克力泡芙爽朗一笑:“没事儿,你问我关于他的事情,我还是很愿意回答的。虽然我开了小外国佬的站子,但之前剪过林溯星的安利视频,线下也见过他好多次,对他还是挺了解的。” “嗯嗯,我知道的,就是因为你那个视频我才垂直入坑的!”提到这个,蜜糖储藏室就挺兴奋。 之前已播出的节目里,虽然林溯星的镜头不多,但当时她就发现了这个大帅哥。 只是巧克力泡芙的安利视频则更加突出了林溯星的性格特点以及标志性的美貌,让蜜糖储藏室下定决心要开个林溯星的站子,为林溯星保驾护航。 然而站子还在筹划中,林珂粉丝那边就爆出林溯星搞小团体霸凌、排挤林珂、抢c位的事情来。 搞得蜜糖储藏室有点纠结,到底要不要开。 巧克力泡芙继续说:“哎呀,当时我们抓住葡萄姐的时候,你不是也在嘛?你应该也听见林溯星说了吧,要是我们没发现葡萄在,他之后会找人去网上爆料,让我们知道葡萄姐已经回国。他人真的挺好的!” 林溯星能不是个好人吗!林溯星可是帮她们抓住了葡萄姐的大好人啊! 一个被葡萄姐骗走全部身家的小站姐甚至还说要去供奉林溯星的牌位,被巧克力泡芙眼疾手快拦住了:“补药啊补药啊,溯星还活得好好的,你别搞这么诡异的事情啊!” 蜜糖储藏室当时也见证了那场诸神之战:“好的,我明白了,今天我就准备准备,开站。” 她是经验丰富的老追星人,相机装备就花了六位数,对于运营粉丝站也非常老练。 “再说了,今天节目播出之后,一切都水落石出了。”巧克力泡芙也在蹲守今天将要发布的新一期produce制作人。 蜜糖储藏室叹口气:“希望如此吧,林珂据说家庭背景很硬,我担心就算真相不是那样,节目组会为了保他而恶意剪辑。” * 蜜糖储藏室的担忧并非空穴来风,因为当事人林珂也是这么想的。 每次见到于翌成监制,对方都挤出满脸笑容看着他,还对他赞不绝口,就差把他夸到天上去。 林珂觉得,于翌成的这番态度,已经足以说明节目组的态度了。 节目组不敢惹他,所以也不会把他和林溯星起冲突的录像直接放出去。 节目播出,对他一定是有利的。 这两天时间,因为“林溯星霸凌林珂”的事件愈演愈烈,林珂的微博已经涨粉了小十万。 林珂早就迫不及待地等着节目播出,在精心剪辑的内容下继续假装受害者,博得路人好感了。 于是下午节目播出后的两小时,他立刻借口身体不适回到宿舍,拿出了手机开始在屋内摄像机拍不到的角落开始看自己的超话,同步加载produce制作人的节目。 微博评论弹出红点,林珂顺手点进去,心情愉悦地等待着翻阅粉丝吹的彩虹屁。 【原来哭了是因为自己没能成功抱团排挤林溯星并抢到c位啊】 【林珂粉丝这时候装死了是吧,前两天不还在林溯星微博下面说自家哥哥是冰清玉洁白莲花、纯情大男孩吗?说话啊倒是!】 【蛇蝎心肠,脱粉了,还要把你线下生图丑照也放出来给所有人看看!】 【666,你自己霸凌别人,还委屈上了是吧】 【你还想打蒙淮文呢,你有脸在那装哭吗?说人家排挤你,明明是你自己问题啊】 【人家何佳杨张希一不理你不是正常啊,你都骂人是没用的废物了】 看着自己微博下的留言,林珂刹那陷入了大脑一片空白的震惊状态中。 许久,他才不可置信地几乎开始翻微博,却发现热搜榜上赫然挂着#林珂霸凌全队#和#林珂资源咖#、#林珂演技超群#等热搜。 怎么会这样! 林珂刹那面色惨白,握着梨子手机的右手不断发抖,险些将手机砸在地上。 他慌不择路点进超话,却不小心按下了超话签到的按钮! 但此刻的他早已无暇顾及,而是开始翻阅超话下的内容。 【脱粉了,大家从此一别两宽,各自安好吧】 【林珂这种人撒谎成性,我不会再喜欢了,就这样吧】 【前两天我还真以为林珂是被欺负了,看来我也是被他耍得团团转,估计他心里根本看不起我们这些替他冲锋陷阵的粉丝,也觉得我们是“没用的废物”吧】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林珂颤抖着发出嘶哑的怒吼,却因为大脑短路,只能反反复复说出同一句感叹。 最后,他终于打开已经加载完毕的produce制作人,快速移动进度条,到了d组训练室的片段。 林珂站在训练室中,被几个跟班众星拱月围在中央,势在必得看向林溯星:“我们开始选c位吧~” 然后就如同事情发展的那样,节目组原原本本放出了蒙淮文是如何打断投票,林珂是如何在林溯星当选c位后冲上前揪住蒙淮文衣领,并且指着鼻子辱骂何佳杨张希一“没用的废物”“墙头草”的。 剪辑师还特意把蒙淮文打断投票时林珂脸上闪过的错愕与嫉恨、还有林溯星当选c位后林珂脸上的愤怒扭曲放大,做了慢镜头回放的处理。 甚至,连林溯星替何佳杨说话,让林珂不要侮辱人的片段,还有林珂愤怒地摔门而去让林溯星等人“你们等着”的片段也被毫无保留地放了出来。 节目组不仅一点也没有为他努力剪辑、打造好人设的意思,反而还故意想给他抹黑! 林珂握紧了拳头,气得双目通红:“该死的节目组!该死的于翌成!每次见到我,还装得那么友善,原来都是在骗我!他们怎么敢这样得罪我们林家!他们怎么敢的!” 才播出两个小时,这一段的弹幕却已经是密密麻麻,到了不屏蔽弹幕无法观看的程度。 【卧槽!惊天反转?!】 【所以是林珂自己想抱团排挤林溯星,结果没人理他,他就自己演上了?】 【这变脸速度……演技用在正道上好吗?】 【之前骂林溯星的人出来道歉!】 【太茶了!简直是在世绿茶大师!心疼林溯星,无缘无故被骂了好几天!】 【节目组干得漂亮!这种人就该放出原片!】 节目播出后,舆论果然赢来了反转。 舆论彻底反转。林珂苦心经营的贵公子形象瞬间崩塌,暴露出他虚伪面具下丑陋的算计、恶毒的辱骂和可笑的傲慢。 粉丝大批量脱粉,节目播出后已经掉了五万活粉,林珂超话更是被正义的路人粉攻占。 【你们粉丝不该去给林溯星道歉么?之前一直网暴别人,太过分了!】 【林珂粉丝是不是都没有脑子,现在不脱粉的也是无敌了】 【道歉道歉道歉!你们都得给林溯星道歉!】 林珂嘶哑着嗓子给父亲拨打电话,这已是他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了—— 就算这个世界上其他人都弃他不顾,父亲林远也绝对不会不管他的! 电话一接通,他立刻用撕裂的哭腔大喊:“爸爸!他们在播出的节目里故意乱剪辑,把我剪成一个抱团排挤霸凌的坏人!现在我好多粉丝都脱粉了,他们都在骂我!!” “什么!?”林远这边正在开高层会议,可他却完全不管正在汇报的高管,径直走出会议室,“宝贝,你仔细说说,爸爸打电话去问节目组究竟是怎么回事!” 林珂添油加醋乱说一通,让林远极其火大,可毕竟他已是见过风霜的成年人,也知道播出的节目已经被很多人看到,此时即使施压让节目组澄清也为时已晚。 他只能说:“珂珂,要不咱们不参加这个节目了,以后爸爸照样给你拿到大把的好资源。” “...我不!”林珂满脸眼泪,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要在明天兰黛的直播里澄清!我要解释清楚这一切,我还要让节目组配合我做解释!” 林远无奈,但多年宠溺的孩子提出的要求他都是尽力满足:“行,爸爸替你去问节目组,你先准备着澄清的内容吧。啊,听话,大不了咱们不参加这个破节目了。” 挂断电话,林珂的泪水继续流淌,表情在极度悲伤和极度愤怒里来回转换。 最后,他在黑夜里冷笑一声:“等着吧,林溯星,我手里有你的把柄,明天直播的时候...你就会身败名裂!”《 》 19、第 19 章 “溯星呀!怎么还瘫在床上呢!快起来做妆造,等会儿要直播了啊!” 林溯星正和年年聊天得起劲,猝不及防被推开门的选管一声吼吓到了。 “溯星别再睡了,晚上要直播了啊啊啊!”选管见林溯星还躺在床上,急得冲进来掀开了林溯星的被子。 其他要直播的选手都早早开始准备,已经全部在化妆室集合了,但林溯星却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似的还躺在自己寝室的床上。 若不是他们发现人少了,才点人发现林溯星没来,几乎要把对方忘掉。 林溯星睁开眼:“嗯?去化妆?好的。” 在看到林溯星穿着整齐后才反应过来的选管松了口气:好在对方不是裸睡,否则自己肯定要挨粉丝的骂了! 他赶紧说:“你快点哦,直播晚上八点开始,时间比较赶的呀。” “选管哥,你是喊我去直播吗?”林溯星满脸茫然瞪大眼睛,伸出右手食指指向自己。 见林溯星还是一副状况外的模样,选管手里拿着平板,急急点头:“对,你现在赶紧和我去做妆发,晚上参加兰黛的推广直播,快快快,时间来不及了!化妆那边也要排队的!” 林溯星一脸懵地被选管拉去化妆间,被化妆师按着开始上底妆时才问系统:“不是,我也没给家里打电话啊,怎么直播名额会有我呢?” 系统这才给他解释:“宿主,因为之前的安利视频爆火,加上你路人缘比较好。就我了解,好多排名前20的选手的粉丝,都会在兰黛投票自家爱豆的时候,顺便也投你一票。” 这么多选手粉丝的票叠加在一起,林溯星的排名一下就干到了前十名! 但选秀综艺里,粉丝大多是置换投票,会和其他家粉丝说好互相投,也就是所谓的“换票”,从而扩大自推选手的投票盘。 但现在,竟然这么多人都放弃了投票置换,而是顺手给林溯星也投一票? 系统也搞不清楚为什么,只觉得自己自从转行当逆袭系统以后,发生的一切都是这么迷幻。 绑定的宿主咸鱼摆烂,但每次任务却都能按时完成。 其他系统还未加载完毕的陪伴模块,在林溯星这里也可以完全打开,不仅如此还能随意和里面的人进行互动! 系统怎么也想不明白,但任务完成就是好事:“宿主您的任务完成,奖励了200积分哦~下一个主线任务正在接受中,收到后会立刻通知您~” * 挑高的天花板上悬挂着数十盏明亮的镜前灯,将下方照得亮如白昼。 长桌靠墙放置,桌面上挤满了打开的化妆箱,琳琅满目的彩妆品、刷具、发型产品闪烁着五光十色的包装。 巨大的镜面环绕四壁,清晰地映照出每一张年轻而紧张的脸庞,以及在他们身后忙碌穿梭的身影。 “珂珂,面部放松一点,我在上妆。”化妆师小姐姐用微湿的海绵蛋将粉底液在选手脸上细细拍开,遮盖掉林珂脸上坑坑洼洼的痘印和泛青的黑眼圈。 对着自己从韩国化妆室挖来的“御用”化妆师,林珂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好,有点走神了。” 化妆师想起方才林珂淬满阴毒的眼神和扭曲的面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才十八岁正值青春懵懂时候的大男孩竟然会有这样的眼神,可怕得像是即将去毁灭什么。 而林珂却并未察觉她的反应,依旧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十分钟前,选管发现林溯星没来时并前去寻找对方时,他简直不敢相信林溯星竟然也能参加今晚兰黛的直播。 林珂上一次用藏的手机偷偷看produce制作人的排名时,林溯星还在三十多名的位置,根本不可能来参加只有十五个名额的兰黛直播! 这究竟是什么回事! 之前林溯星忽然被推广的安利视频,上升的粉丝数量以及如今获得直播名额...一切的一切似乎都指向了一个原因。 肯定是林溯星向家里求情,让家里人帮他投票涨人气了! 林珂心中的怨毒好似在锅中沸腾般,几乎要将他的胸腔溶出实质的愤恨来。 凭什么自己想要换组就被推三阻四,可是林溯星的要求就被家里人一口应下来! 分明自己才更需要这样的资源,不是吗! 林溯星是母父的亲生儿子,他以后什么都会有,可是自己却失去了林家小少爷这个身份啊! 林珂越想越气,决定直播结束后立刻去问林泗宜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就算林泗宜从小和自己相处时间不多,但也在同一个屋檐下生活了好几年,林泗宜竟然就能这么偏心,对他不管不问,对林溯星这个贱人就有求必应吗??? 想到要找林泗宜质问,林珂几乎要坐不住,满脑子都是该如何声泪俱下质问林泗宜对自己还有没有一点兄弟之间的感情。 林珂从怨毒的思绪里回过神来,看向镜中已然神情扭曲的自己时回过神来,立刻调整好了表情。 他在心里安抚自己:没事的,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等会儿直播的时候...他会让林溯星身败名裂。 林溯星在被找回来的时候,他曾经偷偷进母父房间看过林溯星的身世资料,所以他知道林溯星有一个秘密—— 林溯星在十五岁的时候,曾经进过少管所! 这样曾经有过不良行为的品行不端正的人,怎么配当一个偶像呢! 化妆师本就在心惊胆战给林珂化妆,却见对方突然露出了诡谲而得意的笑容。 * 直播倒计时三分钟。 《兰黛xproduce制作人》的联合直播间仿佛一个即将爆炸的压力锅。 副导演嘶哑的吼声穿透嘈杂:“灯!主光再亮半档,选手脸上的阴影太重了!”灯光师几乎是扑在调光台上,额角冒汗地飞速推着按钮。 收音助理猫着腰,举着长长的挑杆麦克风,在挤满人的后台艰难穿梭,声音急促:“让让!都让一下!我放麦克风收音了啊啊啊!” 化妆师团队则在进行最后的“扫荡”,手里抓着散粉刷和定型喷雾,见缝插针地扑向任何一个看起来可能出油反光或者发丝凌乱的选手,动作快准狠。 巨大的兰黛经典深蓝色丝绒幕布占据了整面墙壁,中央悬挂着品牌鎏金logo,下方是用白色发光字母拼出的“starglowlips”。 前方是一个巨大的环形白色大理石纹理主播台,上面错落有致地摆放着今晚主推的彩妆系列产品,在精心设计的环形补光灯下折射出诱人的光泽。 十五位身着统一白色系服装的选手分成三排,呈扇形站在主持人身后和两侧,确保每个人都能被镜头捕捉到。 “五、四、三、二、一——走!” 突然,后场的所有嘈杂像被一把无形的刀切断。 背景音乐准时响起,所有机位准备就绪。主持人贝贝穿着一身亮粉色短裙,妆容精致,带着职业的灿烂笑容面对主镜头。 “晚上好各位全民制作人!欢迎来到兰黛与《produce制作人》联合打造的‘超a美力直播间’!我是今晚的主持人贝贝!” 镜头迅速扫过身后所有选手,选手们齐齐露出练习过无数次的最帅气的笑容,对着镜头挥手:“大家好!我们是《produce制作人》的练习生!” 弹幕瞬间被各家粉丝的应援词刷屏。 巧克力泡芙和夏日冰淇淋等站姐纷纷在直播间蹲守,直播开始便立刻敬业地开始组织自家粉丝刷屏安利。 虽然不是卡位选手的站姐,但她们也特别好奇是哪个热门选手有瓜,而且还是严重到要退赛的瓜。 抓到葡萄姐当日,巧克力泡芙去派出所录了一下午笔录,出来就开始召集各方人马帮助林溯星投兰黛直播的票。 有了巧克力泡芙这种圈内知名人物领头,再加上对林溯星预知瓜能力深信不疑的几个卡位选手站姐在超话的换票,林溯星很快就从四十多名的位置升到了十五名以内。 到投票截至时,甚至已经飙升到了十二名。 某卡位选手的妈粉甚至表示:“孩儿啊你这次直播不去没关系,我们粉丝先把票投给溯星,这样你之后出道就有保障了啊。” 这次直播分为上下两场,上半场是选手们坐在一起试用兰黛产品,介绍兰黛产品功能,下半场则是选手们各自行动,找一个安静的地方和直播间的观众聊天,继续分享自己对兰黛产品的使用感觉、持妆效果等等。 上半场快结束时,林溯星才想起系统之前为了诱惑他完成任务说过会告诉他孙昕的事情:“现在我已经完成这个拿到直播位的任务,你该把孙昕的瓜告诉我了吧,这样我之后也好提醒蒙淮文。” 虽然没拿到直播位,但站在场外借口观看的蒙淮文:!!! 终于要来了吗! 系统本来就喜欢吃瓜,此时非常激动地和林溯星八卦起来:“等会儿下半场直播,你听我指示去副楼和主楼中间的连接处直播,别问为什么,你去了就知道了。” 林溯星提醒:“这可是直播,你确定...?”不会孙昕又在那里跟谁搞上了吧?? “这个瓜特别复杂,如果你想让蒙淮文知道,你直接过去是最快的方法。”系统看出林溯星的善良,“你肯定是想提醒他,但是你如果只是口头告诉他,他肯定不会信的。” 系统这么一说,林溯星便下定了决心:“行,那我等会儿就过去。” 就算要直播孙昕和几个男的当场教培、貂蝉在一起,他也认了!《 》 20、第 20 章 produce制作人的宿舍区在大家都训练或是直播还未回来的夜晚里显得格外空旷,只有走廊尽头安全出口的绿色标识散发着幽微的光。 林溯星身后跟着一位节目组的摄影师,摄像机亮着红色的录制灯。 林溯星对着镜头小声介绍:“……这边就是练习生们平时休息的区域了,现在很安静,大家都还在练习室努力练习呢。” 因兰黛直播的棚不够十五人单独直播,于是大家便分头出来,边和直播间观众介绍训练营内的环境,边和观众聊天、介绍产品。 林溯星拐进了一条连接副楼和主楼的、少有人走的消防通道。这里灯光异常昏暗,只有高处一扇小窗透进惨淡的月光,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灰尘和潮湿的气味。 摄影师也只好跟上,镜头随着林溯星的移动而轻微摇晃。 刚踏上楼梯没多久,下面转角平台就传来压抑却激烈的争吵声。 林溯星和摄影师都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停住脚步。 这平时人迹罕至的地方,竟然在此时有人在吵架? 如果是平时,林溯星在这时候就反应过来并且拉着摄影师走了,但这次因为系统提示,所以他只能硬着头皮继续上去。 摄像机还开着,红色的指示灯在昏暗中格外醒目,镜头无意中对准了楼下声音传来的方向。 “……你他妈再说一遍?蒙淮文就那么好?让你这么迫不及待地踹了我?”一个男人的声音,充满了酒气和扭曲的怒意。 林溯星心脏猛地一跳——这声音他认识,是节目组的副导演王伟! 接着,一个他更熟悉的、平日里总是娇柔温婉的嗓音响起,此刻却带着冰冷的不耐和一丝慌乱:“王导,请你放尊重一点!我们早就结束了!现在我只是节目里的选手,你是导演,保持距离对谁都好!” 这声音,正是当前人气前十、以温柔贵公子形象吸粉无数的孙昕! 刹那,直播间的观众也认出了他的声音,弹幕开始疯狂增加。 【这是孙昕的声音啊!】 【是孙昕和王导?他们在吵什么??】 【我靠,林溯星直播间太炸裂了吧!】 【吃瓜吃瓜,他们到底什么关系啊??】 【我就说粉林溯星没错,还能顺便吃上瓜】 【???????】 【卧槽??我听到了什么??】 【结束?尊重?信息量好大我cpu干烧了!】 【等等等等……这是我们能听的吗??直播间不会被封吧?!】 昏暗的光线下,摄像机镜头捕捉到的画面有些模糊,但依旧能分辨出下面平台两个拉拉扯扯的身影。 王伟副导演肥胖的身体几乎将孙昕逼到墙角,脸上油光纵横,因为激动和酒精扭曲得异常狰狞,那双小眼睛里闪烁着嫉妒和狠戾的光,在微弱的光线下显得格外丑恶。 “尊重?哈哈哈!”王伟猛地抓住孙昕的手腕,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孙昕,你他妈忘了当初是怎么跪着求我给你资源的?忘了是谁把你从那个破酒吧捞出来,一路给你塞进这个节目的?现在攀上高枝了,蒙家那个小子能满足你是吧?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 孙昕用力想挣脱,平日里总是带着完美笑意的脸此刻白得吓人,在镜头下甚至有些失真,眼神里充满了厌恶和恐惧,却还在强自镇定:“你喝多了!放开我!那些都是过去的事!” “过去?”王伟猛地凑近,几乎贴到孙昕脸上,唾沫星子似乎都能被高灵敏度的麦克风捕捉到,“我告诉你,没完!你那些破事,你怎么爬上我的床,又怎么去爬别人的床,我手里清清楚楚!还有你满脸媚态张着legs求我们的照片,你以为我不敢放出来是吗!?你信不信我明天就让你‘纯情贵公子’的人设烂大街?让你被全网唾骂,人人皆知的婊子!看蒙淮文还要不要你这个被玩烂的货色!” 【!!!!!!我窒息了!!!】 【大张着腿……人尽可夫……爬床……信息量过大我受不了了!】 【孙昕????我塌房了????】 【救命啊这是真实的吗?王伟去死啊!】 【录音!快录音!这是恐吓威胁啊!】 【直播间人数一下涨了好多,全是吃瓜的吗】 孙昕的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他猛地推开王伟,身体因为愤怒和恐惧微微发抖,声音尖利却带着色厉内荏的颤抖:“你敢?!王伟,你别忘了你也脱不了干系!爆出去你也完了!你潜规则节目里的选手,甚至素人、17岁未成年都不放过,你以为你就跑得了吗!你以为我没有证据吗!?” “我完了?我光脚怕你穿鞋的?”王伟癫狂地笑着,“我大不了不干这行,你呢?你的明星梦,你的富贵路,就全毁了!给你三天时间,跟蒙淮文断了,回来求我,否则……哼!” 说完,他狠狠瞪了孙昕一眼,猛地转身,脚步声沉重地消失在楼梯下方。 只剩下孙昕一个人僵立在昏暗的月光里,胸口剧烈起伏,那张曾经迷倒无数粉丝的英俊面孔上,只剩下惨白的绝望和一丝疯狂的恨意。 他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丝毫没有察觉到,高处楼梯拐角,一台专业摄像机亮着红灯,已经将这场充斥着威胁、背叛与不堪交易的对话,连同他们两人最丑恶自私的神态,全部清晰地收录了下来。 林溯星和摄影师僵在原地,大气不敢出。 摄影师下意识地将镜头推近,捕捉着孙昕脸上每一丝崩溃的痕迹,然后猛地关闭了录制,红灯熄灭。 通道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林溯星和摄影师战战兢兢踮着脚离开,走到外面的广场上才松了口气。 摄影师在圈内干这行好几年,深知自己刚才直播出去的内容是多么重量级,此时满脸绝望来回踱步并喃喃自语:“完蛋了,我的职业生涯完了!” 林溯星也已经汗流浃背了,这种事情被他们听见也就算了,还被摄像机直播出去,这个节目恐怕之后都没法继续播出了! 他怎么都没想到,系统让他爆料的,并不是孙昕多么心机接近蒙淮文的事实,而是孙昕和众多圈内人事的内幕交易! 两人相对而立,摄影师从慌乱里缓过神来,神色麻木:“...只希望他们别把这仇记在我身上。” 这种事情爆出来,不论是孙昕的公司,还是那位王副导演,都不会放过把丑闻爆出来的人。 摄影师打量着林溯星,从选管对林溯星的态度里能看出他也没有什么后台关系,以后林溯星在娱乐圈估计也是混不下去了。 林溯星握住他衣袖,认真道:“刚才是我把你往那边带的,不是你的错,如果他们不给你工作机会,你可以来找我。节目组的监制,是我哥哥的朋友。” 摄影师一愣,随即点头:“好,谢谢。” 与林溯星这边寂静相对的是被彻底引爆的社交网络。 骤然黑屏的林溯星直播间以及weibo上却早已炸翻了天,#produce制作人副导演潜规则#和#孙昕人尽可夫#的热搜直接被顶到了爆。 produce制作人节目组即刻关停了所有选手的直播间,召开紧急会议商讨公关措施。 爆出副导演和节目热门选手有染,已经是节目非常大的丑闻。 而更让节目组担心的是,孙昕说的那句“你潜规则节目组选手,我有证据”。 王伟此刻坐在会议桌中央,被一群眼神带着杀气的工作人员看着,已经汗流浃背了:“谁知道那选手直播会出现在那里啊!我...我也不想这样的啊!” 于翌成气得把手里的平板一摔:“你也不想!你在节目组的训练基地里和选手纠缠不清,你踏蝶还觉得自己无辜了是吧!” 节目组总导演沉默许久,最后长叹一口气:“...节目暂时停止录制,让选手都回去吧。复播时间,得后续看这件事的影响范围,和高层的态度。” “大家都散了,各自处理停播该做的事宜吧。”总导演仿佛苍老了许多,起身时背影都有些佝偻。 * 另一边,树叶发出细碎的沙沙声,通往宿舍的小径旁,路灯投下昏黄的光圈。 “宝宝们,我们现在就是在去往宿舍的路上了,不知道会不会遇到溯星,不过我有点害怕他...嗯...” 林珂正绞尽脑汁想着如何在直播里不经意提起林溯星经过少管所的事情,直播间却在刹那显示已关闭! 摄影师一头雾水举起连接相机的显示屏:“欸?直播怎么关闭了?怎么回事啊?” 林珂刚想说“听说他好像有些不好的传闻”,却忽然被摄影师打断,立刻恼怒道:“你搞什么啊?是不是你误触了??” 摄影师被骂,脸上有些挂不住,但打工人向来扛骂,他最终还是没有得罪林珂:“...我再检查一下。” 林珂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在他旁边走来走去地唠叨:“你还要搞多久?这样我的直播时长都比别人少了!” 摄影师5g冲浪,心想你都被人扒出是表里不一的蛇蝎心肠了,你直播间全都是骂你的,你还要这么多直播时长干什么啊!? 要是他,他早就羞愧得退赛了! 就在林珂急得想要自己上手操作时,选管从远处跑来找到了他们:“紧急情况,请摄影师回到摄像组待命,选手回宿舍休息,直播暂停,待后续通知!” “什么!?”林珂惊呆了,“发生什么事了!” 选管心事重重地摇头,似乎在思考着什么,喃喃道:“这档节目,估计是拍不下去了...”《 》 21、第 21 章 训练营宿舍楼下,傍晚的天色染着一层灰蓝。 一辆黑色的宾利慕尚静泊在路边,流畅的车身线条泛着冷冽的光泽,与一旁略显嘈杂的场面形成对比。 几名穿着统一制服的工作人员正有条不紊地将数十个印着奢侈品牌logo的硬质行李箱搬上一辆专用的厢式货车。 箱子数量之多,几乎堆成了小山,无声彰显着主人与这个临时居所格格不入的日常水准。 蒙淮文单手插兜,闲适地倚在宾利车旁,另一只手随意把玩着车钥匙。他看着货物基本装载完毕,目光转向刚从大楼里走出来的林溯星。 “我这边收拾好了,”他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朝宾利的方向微扬了下下巴,“车够宽敞,送你一程?” 林溯星报了一个小区名字。蒙淮文正准备弯腰上车的动作顿住了,有些意外地直起身看他:“云山泊?” 那是毗邻市中心顶级地段的低密度豪宅区,以深居简出的富贾名流居多。 林溯星点了点头,似乎并不觉得这有什么特别。 蒙淮文眼底掠过一丝了然,宾利发动,他才问:“你们家是做什么的?之前看你那么低调,没想到咱们竟然是邻居。” 林溯星凝眸看向蒙淮文,踌躇着是否要将自己的身世告诉他。 养母病后他负债累累,与以前的朋友渐行渐远,回到林家后更是孤立无援孑然一身。 蒙淮文是这么久以来,第一个主动对他释放善意的人。 不过当务之急并非这个,林溯星盯着蒙淮文眼下浓厚的乌青,说:“要不...还是我来开车吧。” 蒙淮文一夜未眠,这是显而易见的。 在发现自己男朋友为了进入娱乐圈,还和众多男人有染,是个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的人以后,蒙淮文选择了分手。 林溯星对此有些歉意,毕竟蒙淮文看似潇洒实则失魂落魄的模样,谁见了都不好受:“抱歉,如果我没有去那边直播...节目就不会停播了。” 蒙淮文摇头:“你只是发现了他们的丑事,真正错的人,是他们,而不是你。” 经过这一次的打击,蒙淮文已经彻底清醒,现在的他已然是扭轱辘·淮文了。 林溯星见他已经从恋爱脑中脱身,顿时松了口气。 两人交换位置,由林溯星来开车,窗外景象开始飞速后退,蒙淮文也并没有再追问他家世的问题。 林溯星专注盯着前方,最终还是选择了告诉蒙淮文:“我父亲是林氏集团的董事长,你应该会很奇怪吧,因为他也是林珂的父亲。” 蒙淮文刹那脑补了一大堆狗血的豪门秘辛剧情,林溯星看见他神色后有些发笑:“其实没那么复杂,我和林珂在刚出生的时候被抱错,林珂和他们没有血缘关系。而我是最近才被他们通过dna找回的亲生孩子。” “那之后他们公开你的身份,林珂岂不是得气死。”没了摄像机,蒙淮文说话更加不客气了。 林溯星眼中流露出几分讥诮,摇头:“他们不会公开,林远答应了林珂,只让我以养子的身份在林家生活。” “凭什么啊?”蒙淮文莫名其妙,“你是亲生的,还要被当成养子,认林珂当养子还差不多,倒反天罡啊这是!” 林溯星解释:“母父偏心林珂,觉得我是土包子没见识,看不起我。他们觉得林珂更能给他们长脸,再加上林珂会闹会撒泼,还说是我抢走了他的一切,所以他们心里的天平就更加偏向林珂咯。” 林溯星说起这些时语调平静,似乎并不因此而生气。 但蒙淮文听得都已经愤愤不平且火大了:“林珂觉得你欠他的?hello有事吗?难道不是你一直在外吃苦,他反而因为被抱错享受了十八年荣华富贵,长成那个丑样进娱乐圈也有人给他资源替他铺路,怎么他反而还不满了?难道不是你应该觉得被母父亏欠、不公平吗?我请问呢?” “我也想问。”林溯星笑了笑,“和这种人没法沟通,算了吧。” “不行,我得想个办法帮你撑腰才行,”蒙淮文说罢就陷入了长久的沉默,直到车程即将接近尾声才说,“后天汪家的晚宴,我会把你介绍给他们,用你的真实身份。” 蒙淮文口中的汪家,也是s城上流社会中的豪门世家。 “我哥要回来了,所以我应该会去。”林溯星拿起手机,晃了晃刚才林泗宜给他发来的短信。 蒙淮文抬手,指节分明的大手随意地捋了一下额前散落的黑发,露出完整硬朗的额头和眉骨。 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桀骜的眼眸弯起,眼尾挤出几道浅浅的、充满男性魅力的笑纹。 “行,那就……”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林溯星身上,带着一种了然于心的随意,“后天见。” * “哇,好多人啊!”林溯星发出了周迅同款的震惊。 暮色如一块巨大的天鹅绒,缓缓笼罩了这座占地广阔的欧式庄园。 远处起伏的草坡、精心修剪的灌木迷宫以及平静如镜的人工湖,都沐浴在最后一抹瑰丽的霞光与初上的华灯交织的光晕中。 宽阔的白石步道上,人影绰绰,从气势恢宏的铸铁鎏金大门延伸至庄园主体建筑。 “李总,听说环亚那个项目终于敲定了?恭喜。” “哪里,多亏王董在董事会上仗义执言。改日让犬子登门致谢。” 两位鬓角微霜的男士并肩而行,语气亲切却各含深意。 珠宝在灯光下闪烁,却比不上这些人眼中精明的光芒更耀眼。 巨大的水晶吊灯将宴会厅门口照得亮如白昼,将这衣香鬓影、觥筹交错的前奏,烘托得如同一个即将拉开大幕的、极致奢华的名利场。 林溯星完全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只好东张西望地到处找蒙淮文的身影。 青年目光掠过形形色色人群,蓦然停留在身量高挑的黑西装男人身上。 男人混血赋予的深刻轮廓在璀璨灯光下如同冰雕,呈现出一种极具攻击性的俊美,却又因那双灰蓝色眼眸中沉淀的冷漠与疏离,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他身形挺拔,仅仅是随意地站在那里,指尖漫不经心地晃动着杯中的琥珀色酒液,周身便散发着一种无声的、拒绝亲近的气场。 他无意寒暄,甚至懒于将目光在人群中过多停留。然而,他所在的位置,却自然而然地成为了整个会场的中心。 那些平日里同样眼高于顶的名流大拿,此刻却像是行星环绕恒星般,调整着位置最终形成一个以他为圆心的、流动却又界限分明的圈子。 “厉总,久仰。”一位身着香奈儿套装的女士率先举杯,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敬意。 厉熹年只是微不可察地颔首,杯沿并未与之相碰,冰灰色的眸子淡淡扫过,算是回应。 “听闻厉氏在东南亚的新能源布局又有大手笔,后续供应商的人选现在敲定得如何了?”头发花白身穿唐装的老者似乎与他熟捻,但看向他的姿态显然是带着讨好意味的。 厉熹年的唇角似乎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分辨不出是嘲弄还是应酬,只从喉间逸出几个简短的音节:“嗯,定了。” 众人已经众星拱月地围绕着他,即便他惜字如金,神态冷淡而傲慢,却无人觉得不妥。 林溯星眯着眼盯了一会儿,心想:这人不是《华国财经》杂志封面的那个大帅哥吗?! “溯星!”蒙淮文先看见了林溯星,快步走了过来。 林溯星便转回视线,跟着蒙淮文往前走:“我刚还在找你呢,没找到,哈哈。” 厉熹年抬起头,下一刻长眉蹙起,目光紧紧锁定前方不远处的白衣青年—— 浅蓝色的面板从那青年茂密乌黑的头发上方延展出来,花体英文符号浮现在空气中。 系统编号[cg-00007] 宿主标签[绿茶假少爷,人人都爱他-林溯星] 陪伴人物[年年]《 》 22-25 第22章 宴会厅内,一支小型管弦乐团正在演奏帕海贝尔的《卡农》。 长长的餐桌上铺着洁白的桌布,摆放着熠熠生辉的银质餐具和水晶杯。 餐桌中央,银质烛台上细长的白烛已被点燃,烛火随着空气的微流轻轻摇曳,在其间点缀着以香槟玫瑰为主的鲜花。 宾客们的身影在烛光与吊灯的光芒间交错,低声的寒暄和轻笑声与音乐混合,成为宴会的背景音。 晚宴的喧嚣如同潮水般包裹着会场,厉熹年手中握着笛形杯,立于相对安静的露台入口处,灰蓝色的眼眸淡漠地扫过场内众生相。 这样的场合对他而言早就习以为常且游刃有余。 但每每看见璀璨灯光里那些充斥虚伪算计的面孔,还是让他心中厌烦。 男人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薄唇紧抿,使得那份过于精致的容貌带上了一种生人勿近的冷冽。 目光不带情感地掠过人群时,骤然定格在人群中的高挑身影上。 厉熹年握着酒杯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指节微微泛白。 青年身量高挑,在人群中显得鹤立鸡群。但并不单薄,骨肉亭匀的骨架撑起剪裁合体的晚礼服,透出一种自然而然的挺拔。 视线向上,是一张堪称精致的脸庞。皮肤光洁,在璀璨的水晶灯下几乎泛着瓷釉般的微光。 鼻梁秀挺,唇形饱满,下颌线条流畅而清晰。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浅褐色的眼眸,此刻正因友人的一句话而弯起,里面跳动着毫不设防的、灵动鲜活的光彩,像阳光下流淌的蜜糖。 几缕黑色的碎发随意地垂在额前,随着他微微偏头的动作轻轻晃动,为他那份精致的面容平添了几分不羁的生动。 他周身散发着一种干净又明亮的气场,笑容纯粹,举止间带着未经世事打磨的纯正坦然,与周遭那些心思深沉、笑容间淬满算计的宾客形成了鲜明对比。 像是一道猝不及防照进昏暗室内的阳光,过于晃眼,也……过于突兀地闯入了厉熹年习惯性冰冷审视的视野。 更晃眼的还不止如此。 就在林溯星头顶上方寸许的空气中,悬浮着一块半透明的、泛着微光的矩形面板。 面板上流动字符和简易图标,其材质和显示方式,让厉熹年感到莫名熟悉。 厉熹年灰蓝色眼眸闪过暗色:这似乎与他以往无数次在危机中看到的那些指引他化险为夷的提示有些类似。 至少,它们都是一种超越当前科技理解的超现实存在。 男人脸上那副惯常的、冷峻而疏离的表情没有出现丝毫惊讶的痕迹,甚至连眼中讶然都只是稍纵即逝。 惊骇只在他心底激起一瞬的涟漪,随即被惯常的理智与冷静压下。 他迅速移开视线,仿佛只是不经意地瞥过那个方向,低头抿了一口酒,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轻轻晃动。 宾客们端着酒杯,在铺着洁白桌布的长桌旁,在摆放着精致插花的沙发区谈笑风生,时而有人俯身低语,引来一阵克制的轻笑。 视野里,林溯星周围的宾客仍旧自如地寒暄闲聊。 没有一个人看向林溯星的头顶,也没有人露出诧异的表情。 这说明,除了他以外,其他人都看不到那个面板。 而且林溯星本人似乎也对头顶的面板毫无所觉,正眉飞色舞地和蒙淮文说着什么,神态灵动可爱。 这种宴会上的生面孔,又带着与常人不同的东西,让厉熹年不得不在意。 厉熹年记忆力超群,对人脸的记忆更是可以称得上过目不忘,而他可以肯定自己之前并未见过林溯星。 站在林溯星身边的高大男生是蒙家的小子,对方和林溯星看起来很熟。 没过多久蒙淮文离开,林溯星独自站在长桌旁吃蛋糕,厉熹年耳边蓦然响起一句少年音色的感叹。 “沃趣,厉熹年长得真帅啊!真人比杂志封面上还帅!” 紧随其后的是一个区别于前面少年声线的机械声:“宿主,出于我个统而不是完成任务角度,我是很支持你直接冲上去搭讪的。因为雀氏帅啊!” “人家能看上我啊,你想太多了。”林溯星边吃东西边偷看站在不远处的高挑男人,在选秀综艺里太无聊,他已经把厉熹年的独家采访通篇读过几次。 所以知道厉熹年是什么级别的商业巨鳄,“他应该是那种能让林家「天凉了,让林家破产吧」的大佬吧,而且还这么年轻就这么牛逼,以后岂不是更加无法估量?” 系统赞同了他的观点:“那我们就静静欣赏好了,嗯这对我的眼睛很好,他真的比赵乾帅多了。” “请不要拿厉大佬和赵乾比较好吗,不然有点侮辱大佬了。” 林溯星和自称系统的机械音蛐蛐厉熹年聊得风生水起,全然没发现他们的话已经被当事人全部听了个干净。 厉熹年:“……” 身处权力中心,厉熹年早已习惯了被他人议论,只是今日这一回不见对方张嘴却能听见对方议论的声音,倒还是头一回。 新奇的有趣。 杯中的酒液微凉,厉熹年的嘴角却勾起一丝极淡、几乎不存在的弧度。 看来,这场原本无聊的晚宴,终于出现了一个……值得他关注的存在。 …… 璀璨的水晶吊灯下,林珂斜倚在落地窗边,指尖漫不经心地点着香槟杯壁。 身材丰满妖娆的盘发女人端着酒杯走近,丝绸礼服曳过光洁地面,在他身侧站定。 “你家刚回来那个土包子,这次没来?”蒋绯脸上堆着热络的笑,关切问出有些私密的话题。 提起林溯星,林珂笑容掺杂了些许轻蔑:“爸妈答应我不会公开他的身份,圈里人压根不知道他的存在,又怎么会把他邀请来。” 今日他的心情明媚,一扫前几天被网暴的阴沉。 因为他穿着奢华的高定礼服来到S城名门望族汪家的晚宴,而林溯星却因为不被邀请只能呆在家里。 这种身份上的悬殊对比,让林珂积蓄多日的不忿彻底平息。 蒋绯掩唇笑了起来:“倒也是我多问了,一个在那种……小地方长大的人,能有什么见识?怕是连餐巾该怎么用都要现学。” 她语气里的鄙夷毫不掩饰,而这也正是投林珂所好。 林珂目光投向不远处纸醉金迷的宴会厅中央,在朋友身边难得有些放空: “是啊,他这样的人,来了也是给林家丢脸罢了。我怀疑,他连英语都听不懂呢。” “他根本比不上你,连你的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骨子里带的东西,不是靠血缘就能改变的。我们才是一个世界的人。” 蒋绯特意加重了「我们」二字,试图在这个她同样步履维艰的名利场中,抓住一个盟友。 蒋绯和林珂是在一年前的宴会里认识的。 同样是纸醉金迷的名利场,同样是地位略显尴尬却又能拿到入场券的两个人。 林家以手工成衣发迹,在时尚圈有着不输顶级蓝血品牌的声望和地位。 但在财富方面却远不及一众拥有上市公司的大集团。 自林家被林远控制后,对方完全违背了母父「不要将传承的手工成衣商业化」的初衷,执意推动林家的产业云远集团上市,为此不惜引入流水线制作成衣,同时也对原本手工成衣的高口碑产生了很大程度的破坏。 但林珂也知道,如果不是林远这番决定,或许她们连这样的晚宴都无法进入。 而蒋家深耕食品产业,蒋绯作为家中长女却没有自己掌管生意。 而是让上门女婿也就是她的丈夫接管了家族生意。 食品产业相比科技、矿产、房地产等,处在略显尴尬的位置,加之蒋家这些年有衰落迹象,在拳重便愈发不得势。 而正是这样的情况下,两个心怀鬼胎的人相遇,彼此觉得相逢恨晚惺惺相惜起来。 林珂叹气,难得愿意多提身世之事:“我是怕,母父有一天被他说动,会公开他的身份。那我以后……在这个圈子里该如何自处?” “就算有人知道了他的身份,又能怎么样。”她将酒杯轻轻碰了碰他的,“你从小在林家长大,言行举止哪点不比他这种乡下人强?” 这番话安抚了林珂不安的心,也让他意识到有盟友是多么重要。 林珂开口,带着朋友间的默契:“下周的慈善晚宴,需要我陪您出席吗?” 蒋绯怔了怔,眼底掠过一丝暖意。她整理了下披肩,将那个总被人嘲笑的食品公司logo掩在褶皱里。 “好。”她轻声说,目光扫过不远处窃窃私语的几个世家夫人,“让他们看看,什么叫真正的教养。” 她恨极了那些看不起她的人,所以哪怕是拿出一大笔让她肉痛的钱来买高定,她也一定要在这样的晚宴上掐尖(出风头)。 林珂粲然一笑:“那天您的服装,由林家提供,正好之前有一条礼服裙,我一看就像是写着您的名字呢。” 虽然林珂不参与家里的生意,但求着母父拿出一条裙子来,还是非常容易的。 蒋绯有些惊喜,却没有表现在明面上,只是感激地看着林珂:“那就提前谢谢你了,小珂。” 女人心中暗自想:果然,认识林珂这样的人,对和时尚界搭不上线却又想染指高定的她来说,还是很有必要的。 林珂微微颔首,香槟杯在灯光下映出细碎的光。 两人在简短聊过后便分开,各自寻找搭话结识人脉的机会。 若不是有这一点性格上的神似,林珂和蒋绯也断然不会成为这样可以说心里话的朋友。 宛若化身捕猎的猛兽,林珂的视线一直在整个宴会大厅来回梭巡着。 在这样的场合,他从来都不会浪费每一刻时光,也尽力去把握每一个结交贵人的机会。 片刻后,林珂眼睛一亮。 “我打算牵头这个项目,剧本的叙事很宏大,整体剧情节奏张弛有度,立意上升的也很好。如果能找到合适的演员,这部剧一定会大爆的。” Chanel2023秋冬高级定制礼服裙的品牌标志性斜纹软呢包裹着高挑女孩的曼妙身材,削肩设计将她纤薄平直的肩线与精致锁骨展露无遗,如同精心雕琢的玉器。 女孩脸颊不过巴掌大小,是古典的鹅蛋脸。但眉宇之间坚毅与英气并存,下颌的线条收得干净利落。 她身旁,身穿深蓝色礼服裙的雍容妇人捂着嘴笑道:“既然文棠这么看好,那我肯定也要跟着投钱了。” 几个年长的女人都是满面看小辈怎么看怎么满意的笑容,还不忘打趣她:“她哪次没带着咱们赚到啊,咱们就听文棠的就对了。” 苏文棠手中香槟稍稍举高,被夸赞也并无羞赧之意,大方颔首:“那我就在这里先敬姐姐们一杯,感谢各位姐姐对我的信任了。” “哎哟,我们都什么关系呀,看着你长大的,还跟我们说上客气话了。” “是呀,你刚出生的时候,我还从苏老爷子臂弯里接过你,抱过呢……” “文棠姐……你在这呀,好巧啊……” 隔空远远传来一声自带攀附讨好音调的招呼,打断了高挑女孩和周围朋友的洽谈。 几人纷纷下意识看向声音的来源,便看见林珂带着谄媚笑容快步走向她们,语调还异常熟捻:“文棠姐,你今天这套高定真好看,特别衬你肤色……” 而就在林珂搭话苏文棠、林溯星角落狂炫小蛋糕的时刻,林远和姜贺纭夫妇也正好从一场寒暄局里脱身,开始观察自家两个孩子在做什么。 林远附身靠近姜贺纭,压低声音道:“你看,还是珂珂给我们长脸,这才刚来就和苏家的小公主搭上关系了。你再看溯星,只会躲在角落吃东西,太小家子气了,以后干脆不要带他出来丢人现眼。” 林远承认,自己对孩子并没有太多的感情。 在他看来,要孩子既是为了延续他们老林家的血脉,又是为了能够给家里生意添几份助力。 一开始认回林溯星时,他还想过能不能让林溯星利用出色的外貌和某些大家族联姻,为林家换取资源。 可林溯星对着外人连说话都会脸红,腼腆害羞的模样让林远极为恨铁不成钢。 从那以后,他就认定林溯星是个对林家没用的人。 所以他才会和他较为满意的林珂打包票,表示他们不会向外界公开林溯星才是林家的亲生儿子这一真相。 在对养子多年积累的感情,和对亲生儿子血脉之间的原始连接的二选一中,林远哪个都没有选。 他选择了利益。 一个被窝睡不出两种人。 姜贺纭来回扫视林珂和林溯星,内心因今日误会林溯星偷东西而产生的些许愧疚在此刻消失殆尽。 他们生孩子,本来就不像那些中产家庭那样只为了孩子开心快乐。 姜贺纭觉得,林家这样处在困境中的家族,是需要孩子一同助力的。 就算林珂真的有些小心思,但能在宴会里长袖善舞广结善缘,日后的人脉能对林家的发展有所裨益,那就还是林家的好孩子! “你说得对。”姜贺纭点头,认可了林远的说法,“看来,养在身边的孩子,还是跟我们像一些。溯星在外面太久,已经被其他人养废了,日后也不会有什么出息。” 只可惜这种林珂营造出来的和谐氛围并没有维持超过三秒。 “你是?”年轻女孩的眼神带着审视,微仰着头的模样傲慢而矜贵。 林珂灿烂笑容尴尬地凝固在脸上,片刻后才开口:“我是林珂呀,之前我们在拍摄的现场打过招呼的。” 苏文棠秀气柳眉微蹙:“不好意思啊,每天在片场见的人很多,我不记得了。” 圈子内的人大多从幼时就相互熟知,即使不联系也彼此都是熟面孔。 因此,出现的生面孔,还带着强目的性过来搭话,看起来就显得尤为可疑。 大家都见过有些想要寻找投资机会或是攀附权贵的人用小手段混进宴会现场,最后被安保带出去的比比皆是。 “哎呀,那今天就认识认识,小珂,是云远集团的吗?”和苏文棠站在一起的年长女性看似打圆场,毫不顾忌地上下打量林珂,完全不掩饰脸上的不屑和轻蔑。 如若林珂和母父站在一起,也能够被他们认出这是刚进入圈子的新贵。 但恰巧此刻林珂是单独行动,未被这几位认出来。 被一群人盯着看,还面露鄙夷,林珂抿唇,心中既屈辱又愤怒。 苏文棠是苏家老爷子捧在掌心的嫡孙女,向来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哪怕是一时兴起想要闯荡娱乐圈也有大把人主动献殷勤奉上资源。 林家虽然自诩制作手工成衣的高档品牌,近年发迹后站上更高的舞台能够拿到这种场合的入场券,可跟他们这些积淀数代的大家族比,根本没法比。 他们林家没有那么广泛的人脉资源。所以他林珂想要在娱乐圈发展,就只能像条哈巴狗似的讨好苏文棠。 镇定心神后,林珂重新挤出社交笑容,右手伸出呈现握手姿态:“是呢,我是云远集团的林珂,之前没有印象没关系,今天很开心可以认识大家。” 苏文棠点头,笑容客气而疏离:“你好啊。” 在宴会场合,苏文棠能做到对所有人客气打招呼。 但并不是所有人都值得她挤出真挚的笑容去搭话。 林珂妆容俗气,看起来不像是哪家的少爷,倒像是娱乐圈里拼尽力气讨好资方的小丑。 三六九等,在这样的阶层里,同样泾渭分明,苏文棠会高看的也不过是厉家、景家等寥寥几个家族。 系统看着林珂扩展人脉急得团团转,贴着正在喝西瓜汁的林溯星耳边诱惑道:“宿主,我的好宿主啊……你就配合我完成一下任务嘛……” 苏文棠&周围的富婆们:?这是什么声音? 林珂伸出的手尴尬地僵在半空,进退两难。 他怎么也没想到,苏文棠和这些老女人竟然会这么傲慢,连他用这么客气的态度自我介绍都不买账! 不,已经不仅仅是不买账了,是她们直接视若无睹,就好像自己不存在似的! 太过分了!太猖狂了! 他怎么说也是云远这个科技巨头公司的少公子,这些人怎么敢这样对待他!! 但实际上苏文棠和富婆们只是在听系统和林溯星说话。 “我又检测到了一个很有趣的瓜,宿主你真的不想听吗呜呜呜!” 林溯星摇头:“主动和人打招呼哪有在角落阴暗爬行吃东西舒服,不去。” 想到要跟人介绍自己还要寒暄聊天,就已经累得想逃回火星了。 系统不管不顾给他弹出任务提示:【完成「在古家晚宴结识人脉,出风头力压假少爷」任务,可以解锁一段正在宴会厅发生的激情大瓜,关于某个有妇之夫在外做0的八卦哦——】 霎时间,在场所有人的脚步都是一个踉跄。 有妇之夫,在外做0?! 到底是谁啊! 这谁能不想知道啊! 苏文棠神色愕然望向林溯星,却听见他很平静地拒绝了:“不好奇,不想知道。” 贵妇们:你不想知道我们想知道啊?!到底是谁这么不要脸,家里有老婆孩子一把年纪还在外面当0啊?? 老了真的不会因为太松而被护工打吗?! 苏文棠打量周围宾客的反应,试探道:“那边角落的男孩很面生,我过去看看。” 忽然听见奇怪的声音毕竟违反自然规律,苏文棠没有直截了当说出自己听见的内容。 苏家作为主办宴会方,苏文棠又是嫡长子,四处转转也很正常。 至此,仍然没有人理会正在伸着手宛若蜡像的林珂。 全程被无视的林珂脸彻底黑透了,怒气冲冲地收回了手。 他根本不在乎苏文棠说的男孩是谁,只认为这是苏文棠想要奚落他而找的借口。 涂脂抹粉的青年咬紧了牙关,打了玻尿酸的超绝嘟嘟唇疯狂颤抖着。 苏文棠,等着吧,总有一天他会把看不起他的人都踩在脚下! 而就在苏文棠刹那四下伸出了数只带着玉镯或顶奢宝石手镯的纤纤玉手:“哎,我也去看看!” “我也去我也去!” “是有些面生,我也看看……” 苏文棠:“……” 这下,她几乎能肯定其他人也听见了那自称系统的奇怪声音。 …… “按照原文剧情,林珂在这次晚宴结识苏文棠后,会靠着把握苏文棠喜好从而在娱乐圈更加风生水起。 甚至,通过苏文棠这个人脉,他还帮助林家的品牌在上市方面获得了很大的帮助,这也让林远夫妇更加偏心向他。” 林溯星回想方才看到的那一幕,对系统说:“苏文棠看起来也不像是想认识他的样子啊?这完全是主角光环吧?连他这么厚脸皮贴过去,人家都爱理不理,我过去又有啥用呢。” 还不如看看帅哥(不是)。 宴会厅的灯火像是揉碎的金子,洒在每一个衣香鬓影的角落。 林溯星借着手中香槟杯的遮掩,视线不由自主地,又一次飘向了那个被几位颇有分量的权贵围在中心的男人。 他站在璀璨的水晶吊灯下,一身剪裁完美的深色西装,衬得身形愈发挺拔卓绝。 周围那些平日里呼风唤雨的人物,在他面前也显得姿态恭谨,如同众星拱月。 厉熹年似乎只是在听,偶尔颔首,灰蓝色的眼眸深邃难测,侧脸线条在光影下利落得像是由最顶尖的艺术家精心雕琢而成。 林溯星看得有些出神,觉得这人就连偶尔端起酒杯时,那微微凸起的、线条清晰的腕骨,都透着一股禁欲的性感。 慕强但又自己爱摆烂之人林溯星狠狠崇拜了对方。 他正暗自嘀咕着——「长得这么帅还能力出众,女娲是捏厉熹年的时候用边角料捏的其他人么」,却猝不及防地—— 对上了一道骤然转来的视线。 厉熹年不知何时已微微侧过头,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灰蓝色眼眸,精准地穿越了人群的缝隙,不偏不倚地捕捉到了他偷窥的目光。! 林溯星心脏猛地一跳,像是做了坏事被当场抓包,脸颊「腾」地一下就热了起来,下意识就想移开眼。 可厉熹年的目光却如有实质,带着一种沉沉的、不容回避的力量,将他牢牢锁住。 那眼神里没有不悦,没有探究,只有一种极淡的、仿佛早已洞悉一切的平静,甚至…… 在那平静无波的冰面之下,似乎还隐着一丝极细微的、难以言喻的玩味。 他并没有看林溯星很久,只是那么短暂的两三秒,目光在他微微泛红的脸上不着痕迹地掠过。 随即,那线条完美的薄唇,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 那弧度太浅,太快,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只是灯光造成的错觉。 随即,他便极其自然地转回头,重新与身旁的人交谈起来,仿佛刚才那短暂的对视从未发生。 可林溯星却像是被施了定身术,僵在原地,只觉得被那道视线扫过的皮肤还残留着莫名的烫意。 他慌忙低下头,假装研究杯中摇曳的气泡,心脏却在胸腔里失了章法地狂跳。 太尴尬了。 他察觉到自己的视线了! 而且……他刚才是不是……笑了?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混合着羞窘和一丝隐秘悸动的热流,悄然在他心间蔓延开来。这感觉,比刚才偷喝的那口香槟,更让人晕眩。 林溯星把这一切都归结于自己的做贼心虚,谁家好人直男偷看男人! 正当林溯星悄咪咪心虚之时,高跟鞋的声音已密密麻麻由远及近响起。 “这套西装剪裁很特别,你是……林泗宜的弟弟?”率先响起的是苏文棠的声音,女孩径直走到少年面前,步履从容,高跟鞋敲击地面发出笃定的轻响。 苏文棠定睛看向林溯星,近距离看见对方的衣服后立刻眼尖地辨认出了品牌。 作为多个高奢品牌的VIP,她对林氏的手工高定同样非常熟悉。因为早年在丑国留学,她和林泗宜的交集较多。 而这套西服的剪裁方式就出自林家某位手艺精湛的老成衣师傅,对方手里的成衣单子已经积累到了五年以后,就连苏文棠想约一套都插不上队。 “嗯,苏小姐你好。”林溯星猝不及防,乖乖对她点了点头。 苏文棠红唇微启,声音里带着一丝慵懒的调侃,“今天倒是格外漂亮呢。” 手中轻摇的香槟杯并未举起致意,反而用杯壁轻轻碰了碰少年手中的酒杯,发出一声清脆的叮咚,带着点不容拒绝的亲昵:“这套衣服很称你,好看。” 对方毫不掩饰的目光让林溯星有些羞赧,还未开口却又被苏文棠旁边体态富贵的女人打断: “哎,刚才那人说自己是云远集团林家的孩子,他们家只有两个孩子吧,那他不就是林泗宜的弟弟么?这……” 刹那苏文棠带来的一群富婆像是被打开了话匣子,开始议论纷纷:“是啊,林泗宜没有两个弟弟吧?” “如果这个才是林泗宜的弟弟,那刚才那个林珂是谁?” “也没准眼前这个漂亮小孩只是林泗宜的「干弟弟」呢?现在不都好玩这口吗?” 林溯星:“……” 当着我面就蛐蛐我,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啊?? “林溯星?你怎么会在这儿?”语调尖锐的男声忽然在身后不远处响起。 林溯星回头,便看见林珂面色不善站在长桌旁,眼神好像想射出激光直接把他鲨了。 “这下两位当事人都在,咱们也就可以搞清楚真相了。” “哟,这是什么情况。”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林溯星本该体面。但想到对方不会给自己面子,他也不打算维持虚伪的和平了。 毕竟原文里,每次自己和林珂同时参加宴会,林珂可都是要拉踩他一手啊。 那他只能选择直接开干了。 林溯星轻笑,在林珂眼中显得有些嘲讽:“我为什么不能在这儿,你被网暴的事情处理完了吗?自己的屁股都没擦干净就别急着多管闲事帮别人提裤子。” 系统对林溯星信口拈来的各种歇后语佩服得五体投地:“宿主,我服了。你这嘴皮子太利索了,真要吵架,估计没什么人能吵赢你啊。” 林溯星淬满攻击性的话语一出,顿时有人忍不住笑出了声。 苏文棠微微昂着线条优美的下颌,那双描画精致的凤眼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却更像是打量一件合乎心意的艺术品。 长得漂亮,骂人还这么利索,真有意思,像只张牙舞爪的布偶猫。 “你!?”林珂气得破音,脸和脖子迅速红温了。 他目光快速在周围的人身上转了一圈,才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在看到苏文棠走向林溯星时,林珂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这种不可置信在看到苏文棠主动向林溯星搭话后变得愈发膨胀。 今日从林家出发时他还趾高气扬,认为自己在被汪家邀请这件事上胜过了林溯星,但林溯星竟然出现在汪家宴会上! 苏文棠跟他搭话时他还表现得如此平淡,他也配! 凭什么苏文棠对自己的示好爱答不理,却专门走过来和林溯星说话?! 林溯星不论是气质还是谈吐有哪一点是比他强的?! 林珂愈发不平,赶紧深呼吸几口气,在心里告诉自己:你才是这些人之中的一员,没必要为了这种底层的人而失了仪态,你要做的只是要让林溯星知道他就算强行融入也永远不可能被上流圈子认可! 汪家的晚宴门槛极高,邀请函被妥帖地安置在定制磁吸信封中送往各家,必须邀请函上有名字,才能够入场。 邀请函内页文字选用优雅的铜板草书字体,以浮雕压印工艺呈现,指尖抚过能感受到清晰的凹凸感,旁人想要伪造都非常困难。 因为林远没有公开林溯星的真实身份。 因此汪家送往林家的纸质邀请函只有林远夫妇、林泗宜、林珂四个人的名字。 而林溯星的名字,根本就不在邀请函上! 林珂用0秒就得出了林溯星肯定是不甘心母父不带他来、所以悄悄混入汪家的推论,脸上的轻蔑毫不掩饰,开口也是嘲讽语气拉满: “溯星啊,你在不被邀请的情况下混进汪家,被发现了可是会被赶出去的,你知道吗?” 方才被一群人忽视、被苏文棠冷落、被林溯星讽刺的怒气似乎在这一刻被尽数消弭,转化为一种病态的亢奋。 林溯星是怎么讽刺他的,他将会百倍回击,让林溯星难堪得无地自容! 前几天在Produce制作人里受到的打击早已在这几天时间被林珂消化,此刻他又因为十八年的锦衣玉食而在林溯星面前能够扬眉吐气了。 就算林溯星才是母父亲生的孩子,但这些名门望族的宴会自己可是从小就参与,圈子里哪个不认识他林珂! 他才是被上流社会接纳的人! 而林溯星,只是个不被邀请的土包子! 林珂想要在林溯星脸上察觉到被羞辱的愤怒、不甘。 可即便他目光几乎将林溯星面容一寸寸浏览过,却仍然没察觉对方有一丝隐忍憋屈的痕迹。 这和林珂设想中不一样,林溯星那份对他羞辱却淡然处之的轻盈从容让他愈发不得劲。 就好像他林珂像个跳梁小丑似的在对方面前蹦跶,对方却全然不为所动毫无反应。 林珂回头看了看母父还在和其他人社交搭话,顾不上这边,便更加毫不掩饰露出了丑恶的嘴脸: “溯星,我也是为你好啊。你最好识相点,现在自己离开,不然被安保发现,再被拖着手臂赶出去,可就难看极了。” 苏文棠蹙眉看向林珂,不懂对方究竟是在装傻还是真傻。 如果真是自己混进来,怎么可能穿着明显是林泗宜授意才能拿到的手工成衣? 连她都能看出来林溯星穿着的是林家知名成衣师傅制作的服装,林珂却似乎并未察觉。 林珂稍稍倾身向前,在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低语,恶狠狠道:“否则如果我叫来安保把你赶出去,就不是那么简单了。” 即使当着这么多贵妇小姐的面,被怒火冲昏头脑的他无法维持之前和善单纯活泼的人设,开始面容扭曲起来。 “那你就找安保呗,别在这狗叫。”林溯星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他在看见林珂的时候就根本不想搭理对方。 但奈何他往左边走一步林珂就跟上来一步,像闻到骨头味道的狗似的缠着他。 林珂气笑了,画了精致妆容的脸看起来有些浮肿还未消:“你以为我不敢是吗?我不会为了林家的脸面,而故意保全你的,林溯星。” 林溯星串通节目组,故意放出那种片段来网暴他的事情,他还没和林溯星算总账呢! 苏文棠脸上闪过玩味神色,对自己果断决定走过来和林溯星搭话的决定非常满意—— 这样一出好戏,竟然还没到高潮的部分,真是有趣极了。 红发男生怒气冲冲转身,脸上得意的笑容猛地僵住,像是突然被冻住。 他感到一股无形的、冰冷的压力自身后笼罩下来,让他脊背发凉,有些僵硬地低下头喊道:“大哥。” 林泗宜就站在他身后,不足三步远。 他仿佛刚从某个重要的国际会议席间抽身而来,身上是一件GioArmaniPrivé的深墨绿色丝绒塔士多礼服,面料在灯光下流淌着光泽,利落剪裁将他宽肩窄腰的挺拔身形勾勒无遗。 男人面容英俊得极具压迫感,眉骨锋利,鼻梁高挺如山脊,下颌线分明。 林泗宜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无怒意,也无好奇,只有一种纯粹的、冰冷的审视:“要帮你去叫安保么?” 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如同两口寒潭,正静静地、毫无波澜地落在林珂那张瞬间煞白的脸上。 作者有话说 厉熹年:我终于从2D变成3D人物了? (剧透:下一章有攻受互动捏) 打算开个预收《恶人自有恶人嬷》,文案还在憋,预计这几天能憋出来,大家感兴趣可以去收藏一下…… 第23章 场上瞬间陷入一种微妙的安静,弥漫开几分难以言说的尴尬。 原本角落里还在悄声议论的几位贵妇不约而同地收了声。 有人手中的香槟杯悬在半空,有人正要凑近耳语的唇停在对方颊边。 细碎的闲谈、低笑、珠宝碰撞的轻响,在这一隅戛然而止。 只有远处隐约飘来的提琴声,此刻衬得这片蔓延开的寂静格外突兀与压抑。 林泗宜转身看向苏文棠,微微颔首:“苏小姐,见笑了。” 苏文棠摆手示意无碍:“没事,不过是看见你弟弟穿着海森伯格做的成衣,觉得很合身。” 林珂在听见「你弟弟」三个字就已经红温了,一堆脏话已经顶到了嘴边,即将爆发出来。但鉴于当前的尴尬场面,林珂又带着怨气咽了回去。 林溯星这种乡毋宁(shanghai话限定)也配当大哥的弟弟!他连法语都听不懂! 然而林泗宜阴沉脸色,却又让林珂不得不暂时隐忍。 林珂打量着对方脸色,他在林泗宜脸上看到过许多次这样的神情,而每次林泗宜露出这样的表情,就是他挨骂的前奏。 他知道林泗宜对他行为是不满的,于是立刻伏低姿态讨好道:“大哥,刚才的话……你都听见了?可是我也没说错啊,汪家这次宴会是严格规定不允许名单外的人进入的,我也是怕他不走。到时候搞得大家都面子上不好看呐。” “你既然不想大家都面子上不好看,为什么又要去叫安保把事情闹大呢?”林泗宜神色愈发冷了,“这么多人在场,你却还是要为难溯星。” 林珂赶紧摇头:“大哥,我没有!我怎么会这么想呢!” 林珂和林泗宜生活在一起的时间不长,更不是从小一起长大,更不用说林泗宜性格雷厉风行说一不二,林珂常常被他责备,几乎到了对林泗宜有点PTSD的程度。 场面一度陷入冰封般的死寂,林泗宜显然并不想听林珂解释。 但也不想当着苏文棠等众宾客的面斥责林珂。 他的面子事小,损坏林家的声誉,让家丑外扬却是林泗宜不愿的。 从小他就被爷爷奶奶教导,要守护家族的声誉。 虽然林家只是制作手工成衣的「小作坊」,不如那些手握矿产、土地资源的名门望族。 但名誉也同样是要林家后代坚守的。 “泗宜也回来了呀?”人未到,声先到。 蒋绯端着香槟走近,裙摆擦过林珂的西装裤管,晃起一阵涟漪。 林珂在看见蒋绯的刹那安心许多:他知道对方一定会帮他解释,化解尴尬局面的。 他和蒋绯之间存在着这种默契,让他对此深信不疑。 林珂与蒋绯的相识,始于三年前林家一场初夏花园酒会。 那时十七岁的林珂刚意识到林家在这种场合中的微妙地位,在宾客间礼貌周旋却难掩身份失衡带来的落差感。 而蒋绯因丈夫在重要项目中决策失误导致产品出现负面舆论风波,陷入被其他人隐隐排挤的窘境。 当时的蒋绯看见林珂独自站在一丛白玫瑰旁,几次想加入附近的谈话圈,却被客套地避开。 于是身材曼妙的女人端着一碟点心走过去,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弟弟,你今天的胸针很别致,是维多利亚时期的古董吧?” 林珂惊讶转身,看见女人温婉如水的目光里没有轻蔑和算计,只有了然的默契。 后来两人变成了关系愈发紧密的朋友,林珂常受邀去蒋家品茶,蒋绯把他当成亲弟弟对待,总会准备他喜欢的锡兰红茶。 他则会在陪林家出席活动时,刻意在旁人面前称赞蒋家新推出的有机食品。 在这浮华的名利场,他们读懂了彼此处境里的那分不易,惺惺相惜,相互取暖。 当然这份惺惺相惜,是建立在利益与她们一起合伙算计他人基础上的。 两人交好时各自包藏的小心思都在不言之中,暂时不会冲垮她们之间的——“友谊。” “小珂也是好心提醒他呀,怎么会真的叫安保呢?”蒋绯果然开始替林珂开解,“只不过是两个小年轻原本有些矛盾,所以说话冲了些,没有恶意的。” 林珂方才咄咄逼人,让蒋绯此刻纵然再伶牙俐齿也说不出其他解释的话。 她内心暗骂林珂蠢货,完全不理解林珂为什么要当着苏文棠等人的面和林溯星呛声。 和林泗宜一样,她从小也受着「不要让家族名誉受损」的教育,认为家丑不能外扬。 何况还是当着这么多人面和自家的人吵起来,说话还如此尖酸刻薄。 而林珂在看见林泗宜没有继续训斥自己后松了口气:大哥是在乎林家面子的人,即便不相信,也会借此机会下台阶,不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把事情闹大。 林珂内心深处害怕的,是其他人知道自己并非林家的小少爷。 至于露出丑恶嘴脸等人设崩坏的事情在这件事面前都显得无足轻重。 系统在看见蒋夫人的刹那就开始发出猥琐的笑声:“嘿嘿,正主来啦!” “什么正主?”林溯星被围在人群中央,社恐发作已经无法思考了。 果然不是人人都能像大佬那样对着一群恭维的人还游刃有余的! 系统回答:“当然是,老公在外做0的那位啦……蒋小姐和林珂关系要好,而蒋小姐的老公是上门女婿,现在管着蒋家的生意,蒋小姐只喜欢吃喝玩乐,根本不知道她老公简直是人尽可夫。” 林泗宜:? 林溯星:?人尽可夫?? 不好,脑子里瞬间浮现出一些来自S城某山上糟糕的南通泉水阴趴画面! 林泗宜无奈扶额,悄悄观察着苏文棠等人的反应,确定了并非只有他自己能听见林溯星和那吃瓜系统的对话。 今日来汪家时,他就已经发现了奇异之处:在弟弟没开口的情况下,他能够听见弟弟和机械音的谈话。 苏文棠还未进一步动作,已经有和蒋绯不对付的贵妇向前走了一步,带着清透翡翠手镯的手臂搭上林溯星肩膀: “孩子,你不妨介绍下自己?我看你长得面善,想来会和我们几个姐们投缘的。” 虽然并不知道眼前少年的「系统」所说的瓜是否属实。 但她们来搭话也并不损失什么,还有可能看得上蒋绯这个眼高于顶的恶心女人的好戏,她们已经等不及了! 蒋绯在各种宴会上总是打扮得花枝招展,想要出风头且看不上某些人的模样让很多人早就对她看不顺眼了。 林溯星怔愣一瞬,系统已经迫不及待催他:“嗷嗷嗷,她们竟然主动送上了让你结识的机会,宿主快上啊!不要错过这次机会!” “你们好……”林溯星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措辞,“我是林溯星,家里是从事手工成衣这方面的,我自己现在是一名艺人,前段时间参加了选秀综艺。” 他不知道自己如果说出身世,会不会被林泗宜责怪,讨好型人格发作便没有将此事也和盘托出。 毕竟林泗宜对他挺好的,他有点儿……不想惹对方不高兴。 一板一眼的介绍令林泗宜和苏文棠异常同步地露出浅淡微笑:好乖。 乖得让人想搂着,摸摸柔软的黑头毛,再捏捏对方看起来不愿意但又不好意思拒绝的婴儿肥小脸。 林溯星尬得脚趾动工挖出泰姬陵,但贵妇们却好像对他的自我介绍很满意,带玉镯的姐姐先是自我介绍,又将其他朋友纷纷介绍给林溯星认识。 而苏文棠被放在压轴出场:“这位就是苏家的小姐,溯星你应该也听说过的……” 其实并没有听过的消息绝缘体林溯星点头:“嗯嗯,当然了。苏小姐你好。” “嗯,你好呀。”苏文棠此刻的笑容虽然并不浓烈,但却颇有几分真情实感。 她很好奇林溯星身上的系统,也好奇林溯星这个人本身。 她对好奇的事物和人,向来都是毫不掩饰好感的。 于是她眨眨眼,一改方才面对林珂的傲慢:“我们勉强算是同行,以后……说不定有机会合作。” “好。”林溯星笑起来小鹿眼里带着星芒点点,看得旁边原本只是为了吃瓜的姐姐们都忍不住跟着笑起来。 好看的人谁能不喜欢?还又乖又可爱,简直是太犯规了。 这让一直在旁边观察的林珂更是怒气值超级加倍。 凭什么那些看不上自己的妇人会主动结识林溯星?! 起先,他还以为是苏文棠等人看不上林家,心中虽有不甘但觉得这并非自身的问题,而是林家的问题。 但现在苏文棠和那些贵妇都一窝蜂跑去围着林溯星,好像连他是外面混进来的下等人都不在乎的模样?? 林珂气得咬紧了牙关,僵硬的咬肌隐隐作痛。 系统「叮」地响了一声:“主线任务已完成,宿主哇,既然那个女人帮着林珂,那咱们不如当场踢爆她老公在外当0的事情吧。” “细说。”林溯星来了兴趣。 蒋绯既然帮着林珂,那就是他林溯星的敌人! 他才不要对着敌人手软! 再说吃个瓜,又不用自己努力,听起来就是美滋滋。 系统神神秘秘地说:“宴会厅外面不远处那栋小楼,里面的房间是给不胜酒力或身体不适的宾客准备的。现在晚宴才刚开始,却已经有人占用了,宿主动动你的小脑瓜,猜猜到底是因为什么呢?” “我靠……这才几点啊就开始大英警察进学历了??”林溯星惊呆了。 “蒋绯老公是上门女婿,却在外面给一堆男人当0,这种新闻爆出来,她以后都没脸参加这种宴会了吧。” 林溯星觉得能和林珂玩在一起的人肯定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所以不必对她心慈手软。 系统嘿嘿一笑:“宿主,怎么样,咱们一块去吃瓜吧!!” 林溯星吃瓜的心只用了一秒就被懒惰打败:“算了,咱也不知道他们在哪貂蝉在一起,去了也没用啊。” 林泗宜嘴角猛地上扬,只能故作要咳嗽,以手挡住唇边笑意。 翡翠手镯富婆的朋友佛珠版富婆也已经放下酒杯,捂着头面色带着痛苦道:“嗯,我有点头疼,想去休息一会儿。” 原本围着林溯星的女人们纷纷陪着「不胜酒力」的富婆姐姐离开,一群人乌乌泱泱向着休息室出发。 人都走了,林珂的紧张情绪却愈发强了。 刚才大哥会顾着林家脸面,不在众人面前训斥他,可是现在四下只有林溯星和正走远的苏文棠,大哥肯定会责怪他的! 他和林溯星的私人恩怨可以秋后算账。 但如果现在他在大哥面前表现出对林溯星的敌意,肯定会加深大哥对他不好的影响。 孰轻孰重,林珂虽然又蠢又坏,但也还是分得清的。 看着林泗宜似乎还要发作的表情,林珂赶紧转移话题:“大哥,你什么时候回国的呀?怎么都没和我说一声啊。” “没有义务告诉……”林泗宜语气淡淡说出了碗学经典名言,“另外,节目组的剪辑是我的意思。我告诉于翌成,事情的真相是怎么样,他就怎么让剪辑还原出来。所以节目播出后你被观众说霸凌抱团,完全是你的问题。” 这下,林珂是彻底傻眼了:“大哥,为什么?” 虽然他不是林泗宜看着长大,但好说歹说也一起生活了好几年,可是林泗宜竟然对他如此绝情,一点也不愿意替他在监制那边说几句好话? 林珂从小被娇生惯养,认为这世界就应该围着自己转,道理什么的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自己是否开心。 所以别人都应该让着他、以他马首是瞻。 他没想到,自己还没来得及去质问林泗宜到底有没有对自己的兄弟感情,林泗宜竟然还敢主动对他贴脸开大! 林泗宜竟然为了林溯星,而站在他的对立面,责怪他! “他没做错事还要挨骂,你觉得这合理吗?”林泗宜蹙眉,不耐烦从眼中透出来深深刺伤了林珂,“自从溯星回家,他没有做过任何对不起你的事情,你却一而再地针对他。妈让你帮忙布置溯星的房间,你就特意给他挑了一间那么小的朝北的房间,还不如佣人住的大。你心里在想什么,你以为别人不知道是吗?” 他许久没回林家老宅,昨日回到林家看见林溯星住的房间时气得险些把走廊上的汝窑瓷瓶砸了。 林泗宜都不敢去想林溯星孤零零回到林家,看着林珂住在那样奢华的套间里,对比之下自己房间那样狭窄阴暗时心里会有多难过。 而且这一切肯定是林远和姜贺纭的默许下才能进行,他们身为林溯星的亲生母父,怎么会如此纵容林珂去刁难林溯星?? 林泗宜保护欲愈发膨胀,已经做了接下来几个月都要在两国之间来回飞的准备。 他必须给弟弟撑腰,否则弟弟在林家根本过不下去。 几人说话音量并不大,站的地方也并非人多之处,因此暂时还未吸引他人注意。 但林泗宜知道如果他们再争执下去必然引来注目,因此淡淡道:“行了,就这样吧。溯星是我带进来的。” 说罢,高大男人掌心一翻,邀请函赫然出现在手里。 林珂定睛一看,林泗宜指尖拈着的,是一张单独写有林溯星名字的邀请函! 邀请函以厚重的珠光棉纸精制,封面以烫金工艺勾勒出繁复的家族纹章,在光线下折射出特殊的光泽,林珂一眼就能认出。 红发青年眼中的光芒在刹那被抽空,像是受到刺激疯了的冷宫妃子般喃喃道: “怎么会呢?他们竟然会单独给林溯星一张邀请函?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原本因身份带来的优越感顷刻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不被偏爱的自我怀疑和痛苦。 “刚才喝了香槟,我也有点不舒服呢,我也去休息一会儿算了。”林溯星根本不想搭理林珂,只想赶紧脚底抹油去休息室看戏。 他就是有点好奇蒋绯的老公是在给谁当0…… 当然也有可能是很多个男的…… 林泗宜一脸好笑看着弟弟演戏,却没有看林珂装模作样时的厌恶,反而下意识伸手想要扶住弟弟。 然而有人的手臂比他更快。 刚才已经转身离去的苏文棠不知何时又去而复返,毫无芥蒂地伸手扶住了林溯星的手臂:“我带你去休息吧,汪家的地界……我还是比较熟悉的。” 林泗宜:?苏文棠什么时候和自家弟弟这么熟了么?? 在他印象里,苏文棠是个冷漠高傲到极致的女人,绝不会多管别人的闲事。 和现在的她,简直判若两人。 女孩带着几分关心的神色恳切,真诚得林溯星不好意思拒绝:“啊,那多谢你了。” “晕吗?”体温透过衣料在苏文棠掌心与林溯星间传递,苏文棠凤眼微眯,明知林溯星并不是真的不胜酒力,托着他手臂的力道却更重了些。 远处,厉熹年放下酒杯,不经意瞥过靠的极近的林溯星和苏文棠:“把文棠也叫来吧。” 汪舜铎顺着他目光看过去,吹了声口哨:“哟,文棠怎么还上手摸人家了?那小帅哥是谁?以前没见过啊。” 厉熹年不置可否,沉声说:“我先过去等你们。” …… 汪家小筑二楼休息区。 走廊尽头的贵宾休息室房门紧闭着。 林溯星将自己隐在廊柱厚重的丝绒帷幕阴影里,问系统:“你确定能蹲到吗?” 系统表示没问题:“包的,他们现在已经完事了,毕竟就几分钟。很快他们就会出来。” 苏文棠被叫走后,林溯星便独自前往休息室,通过询问路过的女佣、借口有急事而得到了王东禾休息的房间。 别问为什么最后还是来了,问就是因为实在耐不住系统在他耳边吵吵嚷嚷地哀求。 “哈哈哈吼吼吼,这种瓜本系统是无论如何不会错过的!如果被蒋绯知道,一定就是腥风血雨了,可惜呀可惜呀桀桀桀!” 系统非常激动,而林溯星反而表现更加淡定:“不是我说,这个世界的瓜……真心有点多啊。” 到底是瓜太多,还是这个世界没有道德底线的人太多了? 而斜对面虚掩着门的茶歇室内,几位珠光宝气的夫人更是早已放弃了优雅的坐姿,几乎将脸贴在了巨大的落地窗玻璃上,李太太的手机摄像头更是全程录像状态。 就在这时,那扇备受瞩目的房门「咔哒」一声开了。 首先出来的,竟是一位头发花白、身着考究中山装的老者。 王东禾——蒋绯那位平日里西装革履、一派儒商风范的丈夫,此刻正跟在老者身后。 他面色潮红,眼神迷离,身上那件真丝衬衫皱巴巴的,最上面的三颗扣子都敞开着,露出大片泛红的肌肤,下摆也未完全塞进裤腰,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软绵绵地倚着门框。 一副吃饱喝足了的模样。 “老师……您慢走,下次……下次一定要再来指导我哦。”王东禾的声音又软又黏,带着刻意拉长的尾音,与他平日低沉稳健的嗓音判若两人。 他甚至还踮起脚,帮老者理了理本就很平整的衣领,动作亲昵得令人头皮发麻。 老者满脸笑容点点头,拄着拐杖,步履沉稳地离开了。 林溯星:?? 虽然没看到什么,但又好像脑子里都可以想象出那些画面了啊喂! 什么老师学生cosplay,什么答不对题就拔出来,什么用大腿皮肤来记笔记之类的…… 总感觉很糟糕啊! 而且头发花白的老头子还人老心不老吗!? 王东禾倚着门,目送老者进入电梯,脸上那谄媚的笑容还未收起,紧接着出现在走廊的是两位正在交谈的男士。 一位约莫五十岁,穿着标准的宴会礼服,微秃的头顶梳得一丝不苟(虽然这本身也没什么难度); 另一位三十出头,深灰色西装剪裁得体,只是长相实在过于抱歉。 两人都端着香槟,看起来就是寻常的宴会宾客。 王东禾却立即像嗅到花蜜的蝴蝶般翩跹而至,他扭着腰迎上前。 说话间还带着娇嗔的颤音:“刘总,小郑总!” 他娇声唤着,整个人几乎挂在那位年长男士的手臂上,姿态妖娆得像条无骨的蛇:“哎呀,你们怎么才来呀……让人家好等……” 那两位男人似乎习以为常,脸上带着玩味的笑意,任由他像迎接皇帝般,将他们半推半就地请进了房间。 甚至,进门的时候,那个小郑总还一巴掌重重拍在王东禾的Ass上。 而林溯星清晰地看见王东禾被撑得鼓鼓囊囊的紧身西装裤在那一巴掌的作用下震动起来。 林溯星:“……” 林溯星以前都不知道,西装裤能做成这么紧身的款式,将王东禾那浑圆的ASS正好紧密包裹着,显现出非常妖娆的曲线。 更炸裂的是,王东禾被打了ASS之后并没有生气。 反而媚眼如丝半转过头看向小郑总,忽然下腰翘起了被打的地方…… 林溯星绝望地闭上了眼,有些后悔自己为何要来吃这个瓜。 感觉他的世界观要碎了,有没有人来救救他。 然而,更令人瞠目结舌的还在后面。 就在房门即将再次关上的瞬间,一只戴着黑色皮质半指手套的手,突然抵住了门板。 一位穿着剪裁精良西装、气质却带着几分野性的蓄胡子男人出现在门口,他看起来比前几位都要年轻,眉宇间透着些许不耐烦。 王东禾的反应堪称戏剧化的巅峰。他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绽放出一种混合着极度惊喜与卑微讨好的笑容,声音瞬间又拔高了一个八度,甜腻得能齁死人: “主人!您怎么亲自来了!也不提前告诉人家一声,我好下去接您呀!” 这一声「主人」,清晰地穿透了不算完全隔音的走廊,如同一道惊雷,劈在了偷窥的两方人马头顶。 林溯星人傻了。 我嘞个字母圈主仆关系! 等会儿你怎么忽然从口袋掏出一副粉色手铐啊!? 茶歇室里,李太太倒抽一口冷气,手机差点脱手。张夫人死死捂住自己的嘴,肩膀剧烈地抖动,不知是在憋笑还是被震惊到无法控制自己。 而廊柱后的林溯星,彻底石化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他看着王东禾以一种极其妩媚诱人的姿态,几乎是手脚并用地将那最后一位「主人」迎了进去。 而起初的那两个中年男人看见这留着胡子的年轻人,也并不惊讶,而是笑嘻嘻地互相打招呼:“小关,你也来了啊。” “那咱们这次就要一起了?” “可惜小王不能同时招呼我们,只能分批了啊……” “没关系,他很贪吃的,我们都不够他吃的。” 王东禾的「恩客」之多,已经到了彼此认识且可以同时共享的程度! 那扇厚重的房门终于「砰」地一声彻底关上,隔绝了里面即将发生的、更加不可描述的场景。 在林溯星举着手机目瞪口呆之际,系统才解释道:“听说王东禾本来就是夜店鸭王出身,男女不忌,他攀上高枝的路上有很多男贵人相助,才能认识蒋绯并且打造自己家世不错的假象骗到蒋绯跟他结婚,还把蒋家的生意都交给他。” “所以为了维持自己的家世人设,在蒋家站稳脚跟前不被蒋绯发现真相,王东禾必须继续维持和这些男人之间的关系,来保证自己的真实情况不会被发现。” 这瓜,又大又馊,还带着一股子惊天动地的震撼力。 林溯星收起手机,颇有些身心俱疲:“既然他是想坑蒋绯,那我就不……” 走廊间的另一间休息室大门忽然被洞开了! 方才不胜酒力的富太已经以雷霆之势冲了出来,按下走廊尽头王东禾那间的门铃! 林溯星:?富婆姐姐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门内传来一阵明显的慌乱——衣物窸窣,脚步凌乱,夹杂着几声因为被打断而不满的shenyin。 过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久,门被拉开一条缝。 王东禾出现在门后。他额发濡湿,几缕黏在额角,眼神像是盛满一湾春水般勾人,开门时声音沙哑又带着情动后的迷离:“谁呀,来得晚的,只能站在旁边撑着帐篷看……” 在看清来人后,王东禾脸上的媚态消失得荡然无存。 “贱货!”富太怒骂着,一巴掌已经扇到了王东禾涂了脂粉的脸上。 王东禾先前那副游刃有余的妖娆姿态早已被人撞破秘密的仓皇与惊惧取代,他嘴唇翕动,却因为极度的惊慌和恐惧没能立刻发出声音。 毕竟谁能想到会有人突然出现在休息室最偏僻的区域,还在正好是他客人的老婆?! 刘太太的目光如冰冷的探针,直接越过他,精准地钉在房间内部——她的丈夫,那位刘总,正背对着门口,手忙脚乱地整理着腰间的皮带,西装外套随意扔在一旁的扶手椅上,背影僵硬。 他显然是听出了发妻的声音,此刻心虚到了极致。 刘总是和太太一块创业起家的,两人一起度过了非常艰难的时期,在富起来以后仍然相互扶持走过了数十年时光。 圈内很多人都将刘总看作「好男人」「好先生」的典范,觉得刘太太找了个好男人,是幸福女人。 刘太太也是这样认为的,多年以来为了照顾这个家庭甚至选择了退出家里的生意,转而专心照顾孩子、伺候公婆丈夫。 她原来一直认为,自己这么做是值得的,她所做的一切都被丈夫看见并且珍惜着。 只可惜她错得离谱又彻底。 然而这种圈内模范妻夫的真相往往并不那么尽如人意。 房间里石楠花的味道浓郁得让人无法呼吸,满地散落着男人们价值不菲的西服外套、领带领结、皮带、还有性感的…… 豹纹neiku足以说明刚才关门后他们是如何互相纠缠着takeoff衣服然后奔向大床。 刘太太甚至看见了好几个装满牛奶的小雨伞被随意扔在地毯上,牛奶甚至喷溅到了一旁的墙壁上,让人禁不住猜测当时的动作究竟是多么炸裂和劲爆。 “刘建明。”刘太太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走廊,带着一种淬了冰的平静,反而比歇斯底里更具威慑力,“需要我等你整理好,还是现在就谈谈?” 刘总的背影猛地一颤,动作彻底僵住。 王东禾则像是被抽干了力气,软软地靠在门框上,闭上了眼睛,一脸绝望。 隔着刘太太和不近的距离,林溯星依旧看见了双手手腕被领带绑着,锁骨上全是咬痕和深红色wenhen的王东禾。 王东禾长相一派斯文儒雅模样,看起来正气凛然,是林溯星觉得像是初高中理科老师的类型。 然而对方现在却顶着这样一张脸,满面潮红全身nude,哦并非全身……还穿着红色渔网丝袜和粗绳结的丁字裤!! 林溯星真心看不下去了,悄悄从窗帘后退开距离,向着楼下走去。 既然王东禾和那些男人的丑事已经被拆穿,看富太此刻反应,不像是会善罢甘休的模样。 林珂的「好朋友」这段时间估计不会过得太如意了啊。 林溯星快步下楼,以免等会儿那几位富婆出来时会正好碰到自己。 尽管他不想听,耳边却依然飘来了刘太太的怒吼:“一群下半身思考的废物!这种货色也玩得这么开心!” 林溯星听得太投入,以至于完全没注意到身后回旋楼梯下延伸出的两级矮阶。 脚下猛地一空! “啊!”他低呼一声,身体瞬间失去平衡,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 手中的果汁杯脱手飞出,在空中划出一道狼狈的弧线。 预想中与冰冷大理石地面碰撞的疼痛并未到来。 他撞进了一个坚实而温热的胸膛。 一股清冽的、带着淡淡雪松与檀香的气味瞬间将他包裹。 对方的身体稳得出奇,甚至没有因为他突如其来的撞击而后退半步,只是肌肉似乎在一瞬间本能地绷紧,如同磐石。 林溯星惊魂未定,下意识地伸手想抓住什么稳住自己,指尖慌乱中揪住了对方挺括西装前襟的布料,触手是昂贵面料特有的细腻与微凉。 他仰起头,视线慌乱地对上了一双近在咫尺的、灰蓝色的眼眸。 厉熹年正微垂着眼睑看他。 灯光从他头顶后方洒落,在他深邃的混血轮廓上投下明暗交错的阴影,高挺的鼻梁几乎要蹭到林溯星的额头。 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依旧是惯常的疏离与冷峻。 但那双向来古井无波的灰蓝色瞳孔里,似乎极快地掠过了一丝几乎无法捕捉的诧异。 他的下颌线绷得有些紧,薄唇抿成一条冷淡的直线。 林溯星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胸膛传来的、沉稳有力的心跳节奏,以及透过薄薄衬衫布料散发出的温热体温。 自己的脸颊几乎要贴到对方颈侧,这个过于亲密的距离让他瞬间从耳朵尖红到了脖子根,连呼吸都窒住了。 时间仿佛凝固了短短一瞬。 厉熹年没有立刻推开他,但扶在他腰间稳住他身形的手掌,力道克制而明确,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感。 那手掌的温度隔着薄薄的晚礼服面料,烫得惊人。 “看路。” 低沉冷冽的嗓音从头顶传来,不带什么情绪,却像一块冰投入林溯星滚烫的神经末梢,让他猛地一个激灵,立刻像被烫到一样松开了揪着对方衣襟的手,慌乱地试图站直身体。 作者有话说 【彩虹屁】下章攻受就能肢体互动了,大家相信吗…… 第24章 两人靠得极近,近到厉熹年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呼出的、带着些许果酒甜香的热气,细微地拂过他颈侧的皮肤,带来一阵陌生的、微痒的触感。 少年单薄胸膛下传来的、略显急促的心跳节奏,也透过彼此薄薄的衣物,隐约传递过来。 那只因慌乱而揪住他前襟的手,指尖的温度甚至有些烫人。 这一切发生得突然,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鲜活的生命力,强行侵入了厉熹年周身惯常保持的、冰冷的社交距离。 他甚至能闻到对方身上带着清新绿意的青苔与冷冽松木的香气,与宴会厅里浮华的香水和酒气格格不入。 一模一样。 是那股味道。 清冷中带着一丝湿润的青苔气息,混合着雪后松木的凛冽。 这味道,厉熹年记得很清楚。 就在不久前的某个深夜,当他独自在书房里看向起雾的窗户时,「它」在玻璃上一笔一划写下关心他的话后再次消失不见。 而空气中便残留着这相同的、绝不属于厉家大宅任何一款香氛的独特气味。 两人靠得极近,近到厉熹年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呼出的、带着些许果酒甜香的热气,细微地拂过他颈侧的皮肤,带来一阵陌生的、微痒的触感。 少年单薄胸膛下传来的、略显急促的心跳节奏,也透过彼此薄薄的衣物,隐约传递过来。 那只因慌乱而揪住他前襟的手,指尖的温度甚至有些烫人。 厉熹年垂眸,目光落在猝不及防撞进他怀里的林溯星脸上。 从这个俯视的角度看去,少年显得格外……易于掌控。 黑色的发丝有些凌乱地扫过光洁的额头,皮肤在近处看来几乎毫无瑕疵,透着一种健康的、温热的光泽。 形状漂亮的杏眼因受惊而微微睁大,浅褐色的瞳仁在灯光下清澈得像两块上好的琥珀,里面清晰地映出他自己的倒影。 除此之外,竟寻不到半分算计或谄媚,只有纯粹的、来不及掩饰的慌乱,像极了在森林边缘被惊扰的幼鹿,全然懵懂,且不设防。 食指与无名指指背有着一道极深的伤疤横亘,却并未破坏手白皙纤瘦的观感。 反而像是雪地里驯鹿奔袭而过留下的痕迹。 厉熹年灰蓝色的眼眸深处,极快地掠过一丝难以捕捉的波动。他扶在对方腰间稳住身形的手,掌心下是柔韧而温热的触感,隔着衣料,异常清晰。 他并未立刻推开,也未加重力道,只是维持着这个短暂的、被迫的亲密姿态,将这近在咫尺的风景尽收眼底。 脑海中回想起方才林溯星对自己的评价「现实中看比照片帅。如果再凑近点看岂不是更帅了」,厉熹年心中不由有些好笑。 行动力还真够强的。 然而厉熹年的面无表情在林溯星眼里,却已经成了另一番意思。 “对、对不起!厉先生!”林溯星语无伦次,脸颊红得能滴出血,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偏偏在这个尴尬的时刻,系统忽然大叫了一声:“哇塞塞,近距离看厉熹年也太帅了吧!” 听见系统说话的厉熹年:“……” 林溯星顾不上系统,直接一个90度大鞠躬:“不好意思厉总,下次我一定仔细看路,您见谅。” “不对,没有下次。”林溯星抬起头时看到的是厉熹年没有表情的脸。 对方灰蓝色眼瞳像是价值连城的宝石,被藏在高耸眉骨与鼻梁的夹角间,里面看不见一丝情感。 林溯星心想:果然,强者是没有情感波动的,完全靠理智战胜一切。 厉熹年神色冷淡,开口时语句简短:“没事。” 他和汪舜铎短暂交流了情报后下楼时就听见林溯星和系统说话的声音,是以才会走到这边来查看。 楼梯向下延申,舒缓的交响乐从远方宴会厅丝丝缕缕传到休息室的走廊间,夜色愈发浓郁,明亮的廊灯似乎也无法将其驱散。 两人都要向下沿着楼梯离开休息区,就势必有一段需要并肩前行的路。 林溯星不擅长和不认识的人搭话,便只能假装眼前有黄金捡似的死死盯着前方的路,脚下也不由得走快了些许,将厉熹年甩在身后。 厉熹年看着他纤瘦却挺直的背影,眼底翻涌着审视与深沉的思量。 怀疑如同藤蔓,悄然缠绕上他的心。 两段记忆被独特的气味紧密地串联起来,厉熹年不相信会有这样的巧合。 同样的气息,出现在「幽灵」显迹之后,也出现在林溯星身上。 怀疑如同墨滴入水,迅速扩散、弥漫。 厉熹年审视着林溯星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和动作,试图从那灵动无害的表象下,挖掘出隐藏的蛛丝马迹。 一股强烈的冲动在他胸腔里翻涌—— 他想立刻上前,扣住林溯星的手腕,直接逼问对方:“「它」与你有关,是不是?” 他甚至能预想到自己低沉而充满压迫感的声音。 然而,理智如同冰水,瞬间浇熄了这危险的念头。 他不能打草惊蛇。 如果林溯星真的与「幽灵」有关,贸然行动只会让这条刚刚浮现的线索再次断掉。 厉熹年缓缓松开捻着雪茄的手指,将那只手插进西裤口袋,借此掩盖住指尖因克制而微微用力的动作。 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双向来淡漠的眼眸深处,已燃起了幽暗而炽烈的探究之火。 这几天,「幽灵」没有再向他对话,任凭他如何开口询问,也没有得到回复。 他想再次和「它」对话,无论是说什么都好。 这个世界上,只有「它」会无条件地保护他、支持他,除此之外,再无别人了。 …… 汪家宅邸的后院,与前方灯火通明的宴会厅仿佛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 两人穿过一道不起眼的、被厚重天鹅绒窗帘半掩着的边门,喧嚣的人声与乐声仿佛瞬间被隔绝在身后。 一股混合着湿润泥土、夜间绽放的草木清冽以及一丝陈旧木材气息的凉意扑面而来。 眼前是一片极为开阔的、依缓坡而建的下沉式庭院。 一条并不算明亮的石板小径蜿蜒向下,两侧是经过精心设计、却刻意营造出几分野趣的园林景观。 更远处,隐约可见一座小巧的、玻璃结构的温室花房的轮廓,夜晚花房内暖黄色的灯光让整个房子看起来像是个精心雕琢的小灯笼。 “嚯,这地方够偏的……”林溯星呼出一口气,声音在不大的空间里显得有点响,“感谢你电话救哥们一命。” 方才和厉熹年一起穿过长廊,不说话又尴尬,说话又绞尽脑汁不知道说什么,林溯星在蒙淮文打来电话时选择了秒接,并且开团秒跟:“不过来这儿是干嘛啊?” 另一边,蒙淮文没立刻接话,只是环视着这片被夜色和寂静统治的庭院,目光最后落在那片幽深的池水上,微微蹙了蹙眉。 方才,他忽然收到了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短信里让他来这里见面。 蒙淮文知道,能做到这一步的,除了孙昕没有别人了。 “有个陌生号码发短信到我的手机上,让我来这里等他。” 林溯星柳眉一皱,感觉事情不对:“嗯?” 进不去宴会厅但又有办法混进汪家,怎么想都是被蒙淮文全面拉黑但又急于找蒙淮文复合的孙某人啊! 就在林溯星话音刚落的瞬间,泳池旁一丛茂密的、阴影浓重的日本黑松下,一个身影缓缓地、有些摇晃地走了出来。 月光勉强勾勒出他的轮廓,正是孙昕。 年轻男人穿着看似昂贵却已显皱褶的衬衫,领口一丝不苟扣到最上面的一颗。 他原本秀气的脸上,此刻却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憔悴,眼窝深陷,下巴上冒着青色的胡茬。 他的眼神直勾勾地钉在蒙淮文身上,脸上浮现出一丝惊喜。 孙昕知道蒙淮文看似魁梧酷痞,但实则性格温柔随和,是个非常容易心软的人。 之前那次在选秀基地厕所里被抓个现行,蒙淮文看着自己和其他男人连在一起,都选择了原谅自己。 那这次只不过是那肥猪的几句诋毁,只要他多说说好话、流些眼泪,放低姿态求蒙淮文,蒙淮文肯定会原谅自己的。 毕竟,现在因为自己一条短信,蒙淮文就乖乖来到了汪家后院,这不就恰恰能够说明蒙淮文还没有完全放下自己么? 孙昕眼中光芒愈发坚定,暗下决心:今晚不论是要他给蒙淮文gank多少次,用怎样的姿势,在怎样的公共场合,他都愿意,只要能求回蒙淮文的原谅。 他也必须求回蒙淮文的原谅。 刚进入娱乐圈的他还未立稳脚跟,并没有可以傍身的知名作品,他还需要更多的影视资源、综艺资源,来让自己名声大噪,成为炙手可热的大明星。 而想要做到这一切,没有蒙淮文,凭借他自己的家世和本事,根本做不到。 空气瞬间凝固了。连虫鸣似乎都戛然而止。 蒙淮文在看清来人时,身体有着极其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一顿。 他脸上惯常的笑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带着明确距离感的平静。 他没有回避对方的视线,但目光里没有任何温度,像在看一个陌生人,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厌烦。 “淮文……”孙昕开口,声音干涩沙哑,带着明显的颤抖,像是用尽了力气才挤出这两个字。 身形单薄的长发青年向前踉跄了一步,身上似乎还带着淡淡的酒气。 他明白,他的姿态放得越低,此刻越憔悴狼狈,蒙淮文就会越心疼他,产生越多的愧疚。 但蒙淮文没有动,甚至连眉梢都未曾挑动一下。 他只是极其冷静地、用一种近乎残忍的平淡语气回应:“还有什么事么?” 孙昕身体猛地一晃,脸上血色尽褪,嘴唇哆嗦着,眼中瞬间蒙上了一层水光,却又强忍着不肯落下。 “淮文,我知道自己错得彻底,我知道你可能已经不愿意见我了……但是我还是想来再见你一面,求你原谅我的所作所为……”他几乎是哀求着,又想上前。 这一次,蒙淮文几不可察地向后退了半步,动作不大,却清晰地划出了一道不可逾越的界限。 他的眼神依旧平静,却愈发冰冷。 “我们之间,已经没什么可说的了。”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请自重。” 孙昕看向林溯星,一时间无法判断对方到底是被蒙淮文带进宴会的,或是本身就家世优渥。 因此,他没有贸然得罪,而是以哀求的姿态看向林溯星:“溯星,可以让我们单独说说话吗?” 林溯星拿不定主意,他既不想夹在这对「前」小情侣中间当电灯泡,又担心蒙淮文会被孙昕的鬼话蒙骗、再度恋爱脑发作。 但蒙淮文却早已做出了决定,身体向林溯星方向挪动几步挡住林溯星,不由分说道:“不用了,是我让他陪我来的。” “你们说吧,我站在远一点的地方。”林溯星见蒙淮文并未答应孙昕单独相处的请求,料想对方似乎并没有心软,于是决定自己先退一步。 说罢,他看向蒙淮文,给了对方一个肯定的眼神表示自己不会走开很远,便径直向着庭院中的石板小径走去,在其中的木制长椅上坐下。 比起之前选C位的时候,现在林溯星已经把蒙淮文当成了朋友,所以做不到置身事外。 他是真担心蒙淮文又会被孙昕的话哄骗,恋爱脑发作,然后又原谅孙昕。 这样的距离既能让他实时监控到蒙淮文的反应,又不至于和蒙淮文他们太近,听到什么类似于「你太大了」之类的劲爆私密。 他对朋友的大小并不感兴趣……虽然已经知道了蒙淮文的尺寸似乎很惊人。 “想说什么,你就说吧。”蒙淮文的声音很冷淡。 “淮文,我隐瞒了你很多,这是我的错,我不会逃避这一点……”孙昕眼中翻滚着痛苦和不甘,“但我只是害怕,把我的过往对你和盘托出,会让你厌恶我。我不想你讨厌我,所以才隐藏了这些肮脏不堪的经历……” 孙昕心中并没有对自己过往的懊悔,只是恼怒王伟竟然敢拿这些事来威胁自己,又正好被林溯星直播了出去。 他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他没有其他人那么硬的裙带关系,又并非长相能力极其出众,想要快速向上爬,就只能用这样的方式(角色三观请勿上升作者),他也是被逼无奈啊! “人都有过去,我不否认我以前为了在圈里获得想要的资源做过的事情,但我和你不一样…… 你什么都有,可我只能靠自己,如果不经历那些,我甚至没法遇见你,那就是我的来时路啊……” 孙昕说得字字泣血,眼中有泪光闪动,苍白的小脸看起来我见犹怜。 一阵微风抚过,蒙淮文握紧了拳头,极力遏制自己的感情,保持理智: “如果我们刚认识的时候,你就把这一切告诉我,而不是以你从未谈过恋爱作为欺骗我的谎言,我是不会嫌弃你的。” 后院安静得落针可闻,所以林溯星将他们的对话听了个七七八八,忍不住和系统说: “要是这次蒙淮文还原谅他,我就把蒙淮文用麻袋套住,揍一顿。靠。” 正常人千万不能找恋爱脑的人当朋友,否则血压都会高。 孙昕一开始那句「人都有过去」听着似乎很有道理。 但是问题是他和蒙淮文谈恋爱以后他也根本不老实啊! 节目里他还敢摸别的选手的老鼠,邀请别人到厕所,这是一个守男德的人该有的样子吗! “但是你刻意隐瞒,在我们恋爱后你也并没有保持专一。甚至在我愿意放弃参演上星剧来陪你参加选秀的情况下,你还在节目里勾搭别的选手,和别的男人在厕所里搞事情……你扪心自问,这样不安分守己的你、满嘴谎言的你,值得我原谅吗?”蒙淮文神色冷淡,显然是已经下定了分手的决心。 经过这次之后,他已经想明白了。 如果孙昕只是有着王伟所说的过去。 但在他们恋爱期间一直保持专一、对他关心,他甚至愿意帮孙昕摆平王伟的纠缠。 他并不在乎孙昕的过去,因为那一切可能和涉世未深又被公司诱导有很大的关系。 但他不能接受的是,分明自己能够给孙昕资源和爱的情况下,孙昕仍旧没有保持忠诚。 “淮文,我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但是我真的是想和你好好在一起的……”孙昕眼泪顺着眼角落下,清凌凌滑过侧脸,在尖而瘦的下巴坠着。 “人都会犯错,我确实错了,这是我无法否定的,我只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真的很爱你,我第一次见你就无法自拔地爱上你了,我不能离开你……我之后再也不会这样了……”孙昕痛哭流涕着说着违心的谎言。 林溯星继续对系统说:“真傻逼,他肯定是在说谎,和蒙淮文一起就是为了资源。如果真喜欢怎么可能还在节目里和别的选手貂蝉在一起?真是胡说八道。” 系统也连连称是:“我也觉得是,而且听他们说孙昕有恋老癖,就喜欢那种有老人味、头发花白有皱纹的那种,蒙淮文还这么年轻,不像是他喜欢的类型。” “WC??”林溯星没想到这种情况还能被系统喂一口瓜,“不是哥们,图啥啊?图他不洗澡还是图他有低保啊??竟然还有人喜欢糟老头子??” “有的宿主,有的……”系统顺嘴调侃林溯星,“知道你喜欢某位年轻的霸道总裁,嗯嗯,统子是不会说出去的。” “并没有这种事情。”林溯星直接否认。 “你走吧,不然我要叫安保了。”蒙淮文听见林溯星吐槽自己的话,便转头看了林溯星的位置一眼。 朋友对自己这么担心,他已经没有理由再继续这样沉浸在一段满是欺骗谎言的感情里了。 见蒙淮文时不时看向林溯星所在的方向,孙昕觉得自己似乎明白了什么。 之前他和王伟的对话被曝光出来,就是林溯星直播时走到了他们说话的地方! 再之前,他和贾万典在厕所大战,蒙淮文过来找到他们的时候,旁边跟着的也是林溯星! 种种一切记忆片段在他脑中重合,让他隐约感觉到这并不是巧合,而像是有人蓄意为之! 难道是林溯星发现了他在偷情,所以才把蒙淮文叫来厕所的吗? 但他又怎么会知道自己在那里呢?! 孙昕摇了摇头,愈发觉得林溯星恐怕是喜欢蒙淮文,想要让蒙淮文厌憎自己从而和他在一起! 林溯星此刻恬静坐着、不争不抢的安静模样让孙昕越看越不得劲起来。 “淮文,你听我解释……我真的是不得已的啊……”见蒙淮文油盐不进,孙昕已经开始着急了,方才因蒙淮文赴约的窃喜和稳操胜券早已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烈火灼心般的焦急,“求你给我一个机会,我真的不能没有你,我无法想象没有你的生活,我已经做不到这样了!” 说着,孙昕情绪愈发激动:他知道这是自己为数不多的机会了! 之后选秀综艺暂停,自己因丑闻已经被取消了多个通告,短期内已经无法在娱乐圈内参与任何活动。 生活中,自己只是普通人,和蒙淮文的社交圈子毫无交集,也无法自由进入蒙淮文时常去的那些会员制场所。 如果自己不能在今天快速挽回蒙淮文,那之后想要再制造和蒙淮文的相遇,或许要花费十倍乃至上百倍的努力才能拿到蒙淮文的动向并且及时前往。 蒙淮文这样容貌出众家世优渥的男人,追求者必然不可能少,可能很快就会把他们之间的感情抛在脑后,拥有新欢。 所以这次几乎可以说是是他最后的机会了! 孙昕越说越激动,满脸眼泪鼻涕的模样看起来有些瘆人。 不仅如此他还上前两步,双手握住了蒙淮文的手臂! 肌肤相触的那一刹,有人比蒙淮文反应更大。 …… 汪家晚宴的后院像是被一道无形的结界隔开,将前厅的流光溢彩与喧嚣人声滤得模糊不清。 远处,交响乐缥缈地传来,如同隔着一层厚重的水幕,只剩下低音提琴沉郁的嗡鸣与钢琴零星的清脆音符,在夜风中断续飘荡。 院子深处,一座爬满常春藤的凉亭旁,蒙淮文与孙昕站在一盏光线昏黄的地灯旁。 灯光勉强勾勒出蒙淮文略显紧绷的侧影,孙昕和他靠得很近,两人的影子重叠在一起。 他们的谈话声压得很低,混在风吹叶片的沙沙声里,难以辨清。 而在他们身后约十几步远的地方,植被愈发茂密。 几丛高大的南天竹与山茶交织成一片浓得化不开的暗影,月光在这里被切割得支离破碎,只在地上投下斑驳摇曳的光点。 就在这片植被深处,两道人影几乎完全融入了黑暗。 汪舜铎靠在一棵老樟树粗壮的树干后,身形被树影完美地隐藏。 他微微侧着头,耳朵朝向凉亭的方向,眼神在昏暗中锐利如隼,唇角习惯性地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 在他身侧稍后半步,厉熹年的姿态则显得更为松弛,他并没有刻意隐藏,只是静静地立在几杆修竹的阴影下,微微仰头听着,指尖无意识地捻着一片刚摘下的鹅掌楸叶子。 昏暗的光线滑过他过分精致的下颌线,却照不进他低垂的眼眸。 他手中漫不经心地捻着一片不知名的深色树叶,那叶片在他修长的指间缓慢地旋转,带着一种与现场紧绷气氛格格不入的闲适。 仿佛在欣赏一曲与自己无关的夜曲。 偶尔,前厅的乐曲声稍歇,或是风恰好停驻的瞬间,蒙淮文那边压抑的、断续的词语便会隐约传来。 每当这时,汪舜铎的背脊会不易察觉地挺直一分,而厉熹年捻动叶片的指尖,也会出现一个几乎无法察觉的、短暂的停顿。 直到孙昕打破两人之间的安全距离,握住蒙淮文手臂的刹那,这种平静才被打破—— “他怎么敢……”汪舜铎目光聚焦在孙昕握着蒙淮文手臂的手上,神情扭曲,“他这种肮脏的东西,也配碰淮文?” 自他六岁第一次抱着还在襁褓中的蒙淮文,就把淮文当成了他自己的亲生弟弟,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蒙淮文想要什么他都愿意给,哪怕是他汪舜铎的命。 可是这个万人奇的贱货,竟然假装纯情欺骗了淮文,把淮文耍得团团转! 他的宝贝,怎么能被这样的东西玷污? 刚才得到孙昕竟然混入汪家,想要和蒙淮文见面的时候,怒火中烧的他就想直接过去现场,让孙昕滚蛋。 可是厉熹年却拦下了他,正如此刻这样,他被说服了。 他认同厉熹年的想法,希望能先观察蒙淮文的态度。 否则就算他打断了这一次孙昕的求复合,之后也总有无法顾及的时候。如果蒙淮文自己的态度不坚定,那他再阻拦也没有任何作用。 “他都上手了,淮文心肠软,会原谅他的。”汪舜铎黑沉沉的眼眸转而凝视着厉熹年,语调是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急切。 当局者迷。 厉熹年伸手拦住他,面色沉静:“让安保来处理,你别出去。你这样的态度,会吓到淮文。” 早在几分钟前蒙淮文对孙昕表达拒绝而孙昕却没有离开之意的时候,厉熹年就已经吩咐在外面蓄势待发的安保进来抓人了。 果然不出片刻,孙昕就被忽然冲入的安保抓了个正着:“放开我!啊啊啊!淮文你说句话啊!我是蒙淮文的男朋友,你们怎么能抓我啊啊啊!” 林溯星:?安保来得可真快啊! 蒙淮文双手插进裤子口袋,干脆利落地直接告诉安保:“我单身,没有男朋友。” 听见蒙淮文绝情的话语,孙昕人傻了:“淮文!别放弃我好吗!求你!你怎么能这样对我!” 可惜孙昕没机会再继续纠缠,就已经被安保带走,只留下他无能狂怒的吼声还回荡在后院里。 …… 晚宴的闹剧告一段落,林溯星看了一通好戏后识相地给蒙淮文留下个人空间,不过多时林泗宜便带着他返回林家老宅。 洗漱过后林溯星躺在床上,玩了几天手机的他忽然想起陪伴模块里的年年。 已经好几天没去看了,虽然手机好玩,但总觉得已经和年年产生了别样的羁绊,总还是想看看年年在做些什么,有没有被人欺负需要他帮助。 这么想着,林溯星敷上【招商位】面膜后就打开了系统里的陪伴模块。 占据画面左侧的是一张KingSize像素床,深胡桃木色的床架由数个相同大小的棕色像素块构成。 右侧全景落地窗外,是一片用浓郁藏青色渲染的夜色。 远方城市的灯火被抽象为大小不一的亮黄色方块,如同悬浮在虚空中的发光代码。 天花板垂下一盏低多边形水晶吊灯,用数个白色和浅灰色的菱形像素块堆叠出晶体结构,散发出柔和的暖黄色光晕。 灯光在下方地板上投射出由更深的棕色像素点组成的模拟阴影。 黑发的像素小人安静地躺在圆形大床间,几个像素点凑成了小人皱着眉头的表情。 左上方的提示栏清晰写着:【亲密度:lv16】 不看不知道,一看才发现亲密度竟然飞到了16级! 林溯星莫名其妙:“我也没送礼物啊,好感怎么一下涨了这么多??” 他前几天都没有和年年说话,想着把每天的说话额度攒到一起,一次性多聊一些。 毕竟每天三句话这样聊天,实在是没法聊出什么深度的内容来,还可能出现年年和他说话,他却因为没有额度而无法回复的情况。 林溯星担心如果出现这种情况,亲密度会不增反降。 这对辛辛苦苦攒亲密度的他来说,是不可原谅的!! 而此时此刻,界面弹出了之前从未出现的互动选项—— 【亲密度达成,开启互动界面,请你尽情和他进行互动吧!】 林溯星跃跃欲试伸出手,在放大的像素小人眉间轻轻抚摸而过:“你别皱眉呀,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情,就告诉我好了。” 就在他指尖抚过像素小人的刹那,亲密度的进度条瞬间像是插了电般噌噌涨到了LV20! …… 夜色如墨,透过顶层套房巨大的落地窗泼洒进来,将房间浸泡在一种幽深的蓝调里。 远处城市的霓虹是这片混沌中唯一的光源,它们挣扎着穿透玻璃,在室内投下模糊而斑斓的色块,如同水中摇曳的倒影。 光影在他轮廓分明的脸颊上切割出明暗交界的锋利线条,他深邃的眼窝陷在暗处,长而密的睫毛在下眼睑投下扇形的阴影,掩住了那双此刻必定晦暗难明的眼眸。 厉熹年目光虚焦在空中,繁杂的家族琐事在他思绪中缠绕,几乎变成解不开的结。 房间里静得能听到他平稳却沉缓的呼吸声,象征着绝对的安全。 忽地,好似有带着暖意的指尖抚过他皱起的眉头,想要驱散他的愁闷。 厉熹年仰起头,无言地笑了笑:“你来了。” 眼眸深邃的男人似笑非笑伸出手掌,像是想要确认什么。 “如果你是真实存在的,请再摸摸我吧?” 作者有话说 【星星眼】怎么不算肢体互动呢 第25章 汪家的后院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幽深,乐曲声音朦胧好似湖水倒影,影影绰绰得不真实。 蒙淮文独自坐在水榭旁的石凳上,面前是一池墨色的静水,几尾锦鲤偶尔搅动水面,漾开圈圈涟漪,破碎了倒映在水中的那弯残月。 水榭檐角挂着的风灯投下昏黄的光晕,将他笼罩在一片孤寂里。 他唇角紧抿,下颌绷成一条冷硬的线,整个人像一尊被遗弃在美景中的石像,周身弥漫着无声的苦闷,背脊挺得笔直,却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僵硬,双手搁在膝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刚才他拒绝孙昕的态度强硬、话语坚决。 可那并不代表他内心对孙昕的感情已经彻底被清空。 心底残存的感情、以往和孙昕一起渡过的快乐时光,那些闪烁着光芒的美好记忆,如同锐利的刀般,来回割据着他本就已经脆弱不堪的精神,带来无尽的苦楚。 他垂着眼帘,目光落在水面自己的倒影上,那倒影模糊而摇曳,一如他此刻纷乱的心绪。 这时,不疾不徐的脚步声自身后响起,踏在青石板小径上,清晰而沉稳。 汪舜铎缓步走近,他刚从一丛茂密的紫竹阴影后转出,已将那场短暂却难堪的照面尽收眼底。 但他此刻的脸上,却寻不出一丝异样,只有表演得恰到好处的些许意外。 他在蒙淮文身侧几步远的地方停下,手随意地插在西裤口袋里,目光掠过微澜的水面,语气平常得如同真的只是偶然邂逅:“淮文?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吹风?” 汪舜铎的声音打破了蒙淮文周遭凝滞的空气。 他闻声微微一僵,却没有立刻回头,只是将视线从破碎的月影上勉强收回,嗓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里面有点闷,出来透透气。” 蒙淮文自以为将失落神色掩饰得很好,却不料落在汪舜铎眼里,却分外明显。 五官英俊锋利的男人唇角绷紧,心里道:为了那种货色……他竟然这样伤心。 汪舜铎走近几步,与他并肩望向那片幽深的池水,手随意地指了指水榭另一侧: “看见那边新铺的青石板路了吗?还有旁边新移栽的那几株晚樱,都是开春时弄的。原来的老路不平,几棵老树也病了,索性都换了。” 他的语气平常,像在聊一件再自然不过的家常。 月光将他挺拔的身影拉长,与蒙淮文的影子若有似无地交叠在一起。 他沉默片刻,仿佛在回忆什么,语气温和地提起:“你小时候倒是常来,这后院哪处角落你没钻过?那会儿你最喜欢窝在那边的紫藤架下面看书,一看就是一下午,selena喊你吃饭都听不见。” 汪舜铎从小就想要个弟弟或是妹妹。 他母父皆出身世家,因家族联姻成婚,有了他这个孩子后就各玩各的不再同住,是以他并无同母同父的兄弟姐妹。 汪家家族人丁兴旺、子嗣众多、支系繁茂。 与厉家类似,都是已经积淀数百年的世家大族,拥有的财富不可估量。 这样的家庭背景势必会导致家族内部的不睦,汪舜铎从小和其他表亲堂亲间隔着利益算计。 一旦走得近就会被母父告诫,是以反倒和蒙淮文成了最为亲近的「兄弟」。 蒙家不如厉家、汪家,造不成什么威胁,没有利益冲突。但也是正儿八经的富贵人家,蒙淮文的母亲和汪舜铎的母亲更是以前欧洲留学时的朋友。 因此蒙淮文出生时办过一场洗礼宴,汪舜铎也在,而就是那一次抱着蒙淮文时的感觉,让他变成了蒙淮文一辈子的哥哥。 他性格强势冷酷,手段铁腕,认为自己努力打拼就是为了给弟弟妹妹一个随意所欲的快乐生活,而蒙淮文是他唯一的弟弟,也就成了他照顾的重心。 汪舜铎比蒙淮文大六岁,两人从小一起长大,见证过对方很多宝贵的第一次。 每每想起那些回忆,汪舜铎都会感到既幸福又怅然。 蒙淮文目光随着他指引的方向望去,看到那些陌生的新景致,眼神微微闪动,低低「嗯」了一声。 那些属于童年和少年时代的、无忧无虑的记忆,被汪舜铎平淡的语气轻轻勾起,与他此刻的心境交织,泛起一丝复杂的酸涩。 汪舜铎转过头,看向蒙淮文在灯影下显得有些单薄的侧影,声音放得更缓,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被克制住的探寻:“只是感觉,你最近来得少了。” 蒙淮文听到这话,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汪舜铎的语气里没有责怪,蒙淮文却能从他脸上感觉到些许惆怅滋味。 蒙淮文和汪舜铎自幼就相识,两人相处的时光甚至比他和亲姐姐在一起的时间都多,汪舜铎性格强势傲慢,对他却总是无微不至,在他面前从不掩饰真实情绪。 不知为何,感受到对方情绪的刹那,蒙淮文自己也有些怅然若失起来,方才因孙昕而起的难过被冲淡了许多。 他垂下眼帘,目光落在自己鞋尖前一块被月光照得发亮的青石板上,声音里带着些微窘迫: “我姐说……我都这么大了,不能总像小时候那样,动不动就跑来缠着你。”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轻了,“她说……这样不合适。” 汪舜铎深邃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了然,原来那莫名的疏远,根源在此。 他唇角微不可察地向上牵了一下,那弧度短暂得如同错觉,只有当事人知道自己内心的不安已经被失而复得的喜悦填满。 成熟男人并未直接回应这「不合适」的论断。 反而将目光投向不远处那片新栽的晚樱,语气舒缓,带着一种兄长式的、令人安心的包容:“原来是因为这个。” 他语气温和,目光却始终锁在蒙淮文微垂的侧脸上,“我说怎么连上个月你过敏住院这些事,都是从别人那儿听来的。”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却让蒙淮文倏然抬眼。 汪舜铎不仅知道这些事,连时间节点都记得清清楚楚:“抱歉,舜铎哥,我是想着你最近忙,怕你会担心。” 毕竟按照汪舜铎对他的紧张程度,说不定会把办公地点都搬到医院去,每天在他床边办公。 蒙淮文觉得自己已经是大人了,不能再让对方这样为自己的事情操心忙活。 汪舜铎轻笑一声,那笑声低沉,融在夜风里:“而且我这里,你什么时候来,住了多久,什么时候又算「缠着」了?” 他刻意模糊了重点,将「不合适」的社交距离问题,轻巧地转化为了「居住时间」的问题。 “也是欸。”蒙淮文没有把姐姐告诉自己的话说出口。 当时姐姐难得对着他发怒,对他说:“你就算不为自己考虑,也要为家里考虑,汪家权力争夺的队,是你能随便站的吗?” 可是蒙淮文根本不在乎什么权力,就算汪舜铎以后远离汪家的权力中心,他也还是愿意和汪舜铎天天呆在一起。 汪舜铎是他哥,这和其他外界的因素都没有关系,只是因为是汪舜铎这个人而已。 “你以前常住的那间客房,陈设一点没变,每天都有人打扫,一直备着你常用的香氛,主卧隔壁那间的浴室也按你喜欢的格局重新装修了。” 汪舜铎向前半步,身影在月光下将蒙淮文完全笼罩,“如果哪天不想回家,我这里……随时恭候。” 有时候后退未必不是一种前进,如果他太过强势想要蒙淮文留下,反而会让对方产生不适的感觉。 熹年说得对,自己不能再像对待小孩那样对待淮文,想要继续靠近,就必须以退为进,用淮文对他的感情是否有那么深来赌。 作为牌桌上可以放下任何赌注的人,汪舜铎却难得有些紧张—— 因为这一次,他不想输。 蒙淮文神色一动。 汪舜铎主卧隔壁那间套房视野很好,能看到后山全部的竹海,以前两人总是深夜还坐在露台上一起喝龙井。 他有时候睡着了,第二天会在自己的床上醒来,下楼吃早餐的时候汪舜铎总是会摸摸他的头:“你小子长得可真快,抱你回去睡觉越来越费劲了。” 其实蒙淮文很想这里,更想这里的人,只是他总觉得自己已经成年,有些话羞于说出口。 姐姐和母父对他要求严格,总是希望他做事十全十美,可舜铎哥不一样。 他总是站在他身后,耐心地引导鼓励。愿意为他闯的祸收拾残局,也愿意为他的一个笑容而乘坐飞机跨越整个太平洋,从遥远的安第斯山脉带回一块纯度极高的印加玫瑰。 十七岁以前他都没想过谈恋爱,就是因为汪舜铎好似占满了他生活的大部分时间,让他无暇思考更多其他事情。 也正是在被姐姐勒令后那段空虚的时间里,他才会答应孙昕的追求,选择进入一段对他而言有些新奇的感情。 汪舜铎是再聪明不过的人,他肯定明白蒙淮文疏远背后的愿意,蒙淮文本以为两人会因他的疏远而渐行渐远,却没想到在这样一个安静的夜晚,他们离喧嚣浮华的名利场好似变得很远。 而汪舜铎站在他的身边主动邀请他重新回到身边。 这样的邀请,蒙淮文根本没法拒绝。 “如果不会打扰到你,当然可以啊。”蒙淮文看向他,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近,“那……今晚我不回家了。” “怎么会。”汪舜铎的回应快得几乎不像他平日从容的作风。 汪舜铎侧过身,不着痕迹地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闻见蒙淮文身上淡淡的、带着苦闷气息的酒香。 “等会儿晚宴结束,我带你过去。” 他的手掌极其自然地轻贴上蒙淮文的后腰,隔着薄薄的礼服布料,轻轻拍了拍。 指尖不过是几不可察地在蒙淮文腰侧停顿了一瞬。 仿佛是在确认对方能够接受的肢体接触底线。 随即才若无其事地移开,好似这不过是兄弟之间再正常不过的接触。 “走吧……”汪舜铎的声音比刚才更低哑了几分,目光掠过蒙淮文微微泛红的耳廓,率先转身引路。 在蒙淮文看不见的正前方,汪舜铎的唇角终于克制不住地扬起一个清晰而愉悦的弧度,那笑意里带着猎物终于踏入领地的满足,以及一种更深沉的、连他自己都尚未完全明晰的期待。 庭院里的风似乎都变得轻柔,缠绕着两人一前一后的身影,无声地漫入老宅温暖的灯光里。 …… 夜深人静,卧室里唯有床头的台灯散发着光晕,驱散周遭的黑暗。 厉熹年凝视着身旁那团由微光构成的的朦胧身影,灰蓝色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渴望。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朝着那光影的方向,极其缓慢地,摊开了自己的手掌,掌心向上,停留在两人之间的空气里。 这是一个无声的、甚至带着点笨拙的邀请。 【握手吗?】 对方思考了许久,这次字体出现得很慢。 厉熹年没有收回手,只是指尖几不可察地微蜷了一下,目光依旧定定地落在光影处,语气带着一种刻意放缓的、近乎固执的平静:“嗯……” 短暂的静默后,那微光流转的身影似乎犹豫了一下。然后,一道微凉的、由光点构成的、轮廓并不清晰的「手」,轻轻地、带着试探性地,覆在了他温热的掌心之上。 没有实体的触感,只有一种清晰的、被某种温柔能量包裹的知觉。 就在那光之手落下的瞬间,厉熹年几乎是立刻收拢了手指,做出了一个虚握的姿势,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将那团微凉的光牢牢地「握」在了掌心。 动作快得甚至带着点急切的意味。 陪伴模块外的林溯星:! 手被握得好紧。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流,顺着被包裹的「指尖」倏地蔓延开。明明没有实体,他却仿佛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掌心熨帖的温度,和那虚虚拢住的力道里的珍视。 不儿,也没人告诉他,陪伴模块互动的交感系统做得这么好,完全像是在用他的身体直接和对方互动啊? 林溯星脸发热,手发抖着点了语音输入:【今天你去了宴会,一定累了吧。】 “嗯……”厉熹年低应一声,声音闷闷的,抬手用力按压着眉心,将那份被公务和家族倾轧带来的、真实的疲惫,毫不掩饰地展露出来。 【你该去休息了。】 厉熹年却摇了摇头,睁开眼,灰蓝眼瞳在昏暗中看向那朦胧的光影,里面沉淀着真实的倦怠,却也闪烁着一丝极淡的、近乎耍赖的意味。 “还有些文件,必须今晚处理。”他顿了顿,语气放软了些,带着一种只对「它」才会流露的、近乎示弱的姿态,“你会在书房陪我吗?” 厉熹年知道,「它」无法真正拒绝他。就像他知道,这是唯一一个,他能够放下所有戒备,甚至可以…… 刻意流露出需要被照顾的姿态,而不用担心被利用、被轻视的对象。 果然,对方的回复打消了他心底为数不多的不安:【好,但一个小时后,你需要去休息。】 “嗯……”厉熹年答应下来,率先迈开步子,牵着那团只有他能感知到的微光,走向书房。 他宽大的手掌依旧维持着虚握的姿势,指尖甚至无意识地、极轻地摩挲了一下那团微凉的「存在」。 仿佛在确认这份独一无二的陪伴触手可及。 而被他「牵」着的林溯星,只能被动地跟着,感受着自己那由系统能量构成的、本无知觉的「手」被一种坚定而温热的力量包裹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心悸的异样感,顺着那无形的连接,悄无声息地蔓延开来。 年年的手好热,暖烘烘的。 林溯星再次瞥了眼模块左上角的亲密度,发现亲密度的进度条随着两人手掌相握一直在暴涨,现在已经涨到了LV21! 他戳系统问原因的功夫,厉熹年已经拉着他走进书房,在宽大的皮质办公椅旁置放了个圆滚滚的软凳。 握住他的手仍旧没有松开。 像素风格的书房界面里,二头身小人旁边弹出几个互动选项: 【1.坐他腿上】 【2.为他按摩太阳穴】 【3.捣乱拿走他的平板】 林溯星没想到亲密度达到20以后竟然会有如此炸裂的互动选项:第一个选项是什么东西啊喂!这能对吗! 点击第二个选项后,他轻声说:“帮你按摩一下吧?” “那……谢谢。”厉熹年深陷在宽大的办公椅中,高强度的工作后,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倦意与冷躁。 但今天的他显然比往常心情好许多,唇边带着淡淡的笑意。 若是被其他人看见,恐怕都会觉得十分惊奇:厉总已经好久没有这样笑过了【管家音调.mp4】! 几个光点悄悄从厉熹年掌心溜走,只余下丝丝缕缕空虚残存在男人心间。 厉熹年不喜欢和任何人肢体接触,经年对其他人的警惕和防备,让他到了和其他人皮肤接触后要反复清洗消毒的病态程度。 可是不知为何,握着「它」的手,却并不令厉熹年感到厌恶。 “放松放松……”少年思考片刻,双手并用在小人额头两侧揉了揉:“对于按摩,我可是很在行的。” 他本来想开玩笑说「你的按摩林师傅已经上线」但最后还是没有说出口。 社恐人,是很难对着还不熟悉的人开玩笑的,这也是之前林溯星给年年发的信息总是中规中矩透着股冷漠的原因。 没有脚步声,没有气息流动,但厉熹年能感觉到那个存在,那个无数次在他命悬一线时指引他、护佑他的「幽灵」,正无声地来到他身后。 下一瞬,微凉的、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温柔力道的触感,精准地落在他两侧的太阳穴上。 那「手指」并非实体,更像是由流动的能量或意念构成,轻柔却有效地按压、打旋,舒缓着那令他烦躁的胀痛。 厉熹年的身体有瞬间极其细微的紧绷。 这触碰……太过亲密了。 远超乎以往任何一次冰冷的箭头指引或文字提示。 这是一种近乎……爱抚的姿态。 若有第二个人胆敢如此靠近,此刻恐怕早已被他拧断了手腕。可偏偏是「它」。 因为知道是「它」,那筑起的心防竟难以维系。 短暂的凝滞过后,他紧绷的下颌线条缓缓松弛下来,甚至几不可闻地、极其轻微地将头更向后靠了靠,将自己最脆弱的要害之一,更深入地交付到那无形的抚触之下。闭着的眼睫几不可察地轻颤了一下。 一股极其细微的、陌生的热流,伴随着那轻柔的按压,不受控制地从接触点蔓延开来,悄无声息地渗入四肢百骸。 那感觉并非强烈,却清晰得不容忽视,与他平日里的冰冷自制截然不同。 “怎么样?很有效果吧?”林溯星看着二头身小人头顶冒出接连不断的【疲劳值-1】,成就感早已爆棚! 厉熹年唇角弯起,整个人已经彻底放松下来:“很有效果。” 夜色如墨,书房里只余一盏黄铜台灯晕开暖黄的光圈。 厉熹年深陷在皮质座椅里,闭着眼,任由对方微凉的指尖在他太阳穴处轻柔打圈。 【最近怎么样?那些讨厌的人,还在找你的麻烦吗?】 提起这个,厉熹年深邃眼眸中寒芒闪过。 但只是刹那便被他压制地无影无踪:“当然,他们不可能放过我,正如我不会放过他们一样。” “三叔公上个月在澳门输了十五亿。”他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晚的茶不错,“用的是家族信托基金。” 林溯星指尖微微一顿。 厉熹年精准地捕捉到这细微的迟疑,放缓语速:“信托基金就是……他把家族共有财产当成私房钱在赌场挥霍。” 他睁开眼,灰蓝色瞳孔在暗处泛着冷光:“我让人陪他玩了三个月,现在他每条转账记录都在我手里。现在他要挪用东南亚的赈灾款填窟窿。你说,我该让他跳这个坑吗?” 林溯星对这些弯弯绕绕不过懂个皮毛:【你想趁机扳倒他。】 “真聪明。赈灾款要是没了,造成的人员伤亡会更多……”厉熹年似笑非笑握住放在自己太阳穴位置的细嫩手指,安抚性地碰了碰,“但是,我如果现在揭发,最多让他损失个职位,却无法动摇他的根基。” 此刻对方的手指似乎与人类无异,让他能够感受到对方纤长指尖细嫩的皮肤。 但美中不足的是,似乎有道伤疤横梗在数指间,摸起来与其他地方手感颇为有些参差。 他突然松开手,向后靠进椅背,灯光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投下阴影:“所以我在等他挪用成功。到时候……就不是撤职能解决的了。” 指尖下的肌理突然绷紧,厉熹年声音骤冷:“至于我堂弟安插在财务部的那个蠢货……” 他唇角勾起残忍的弧度,“希望他在精神病院过得愉快吧。” 林溯星这才发现,乌木书桌上,年年右手把玩着一枚乌木印章,当他点击印章,物品的信息便显示出来:【恒生集团航运公司法人章】 印章的物品介绍很长,林溯星看了片刻,按摩的手腕却忽然被握住。 厉熹年不知何时睁开了眼,冰灰色的眸子在暗处像蒙尘的宝石:“吓到了?” 【我不害怕这些事,我会保护你的。】林溯星这样回答。 厉熹年也有些不明白,自己为何要将这些家族秘辛对着无法看见面容的诡异存在和盘托出。 他曾是厉家弃子。 当年母亲家族失势,树倒猢狲散。偌大的厉家,竟无他母子容身之处。 那些冠着同样姓氏的「亲人」,冷眼旁观已是仁慈,更有甚者,暗中递出过不止一把淬毒的刀。 伦敦深夜书房外的枪声,老宅房间内安置的特殊香料……他曾经很多次,在死亡边缘徘徊。 但他活下来了。 支撑他的从来不是家族的荫庇,而是他必须复仇的怨恨。 他像一株在悬崖石缝里挣扎求生的野草,将每一分恶意与磨难都化作生长的养料,沉默而固执地,重新扎下根,抽出枝桠。 当他以无可争议的能力,将濒临破产的边缘业务盘活,当他在国际并购案中展现出老辣的商业手腕,当他创造的利润数字终于庞大到无法被忽视时,那位端坐家族顶端、始终冷眼旁观的祖父,才终于将审视的目光,正式落在这个早已被放弃的后辈身上。 然而,这迟来的「重视」,并未带来安宁,反而点燃了更汹涌的妒火。 明枪化作暗箭,他经手的项目开始频频「意外」受阻,审批流程无故拖延,合作方临阵反水,核心数据离奇泄露…… 那些曾经想让他死的人,如今更想让他「犯错」,让他失宠,让他再次被踩进泥里,永世不得翻身。 他们要在祖父面前,亲手毁掉他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价值,让他重新变回那个可以随意丢弃的、无关紧要的存在。 但这些他都根本不在乎,因为他相信,自己会赢。 他本来就已经是一缕为了复仇在所不惜的孤魂,早就已经不会再有担忧和恐惧的情绪了。 但仿佛造化弄人般,在这样的时刻,他又重新有了一个牵挂。 “你会一直陪着我吗?”厉熹年听见自己这样问。 他像是从早已历经腥风血雨、无所不能的厉熹年变回了十几岁时孤立无援不愿让母亲离开的少年,一而再再而三地暴露出自己的真实情绪和软肋,向对方索要一个或许根本不能够被相信的答案。 厉熹年自己都觉得,自己傻得有点天真。 可正如汪舜铎今日的失控般,很多时候身在其中。饶是像他们这样擅长玩弄人心的人,也很难做到置身事外。 有在乎的事物,有在乎的人,就会有放下一切失去理智的时刻。 【我会的,会一直在你身边看着你。】空气里浮现出这样的字样。 厉熹年古井无波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笑意,心中的不安被尽数洗去:“嗯……” 时间缓缓流逝,林溯星哈欠连天,看厉熹年也已经放下文件去洗漱,便打下几个字:【时间差不多了,你早点休息,晚安。】 厉熹年浓眉蹙起,脸上还沾着些许晶莹水珠:“那你明天也会出现吗?像今天这样。” 前几天「幽灵」的不回应,让男人不由得认为对方又会像上次出现后那样消失。 【我会的,但我明天有工作,我工作结束回家后,就来找你。】 工作?幽灵也需要工作吗? 又或者说,有这样超能力、可以远程控制他人的人类,也需要工作吗? 厉熹年身形一顿,脑海中再次浮现出一个大胆的猜测:“你是和我一样的人类,对吗?” 漫长的等待后,空气中才终于缓缓浮现出两个字: 【是的。】 作者有话说 小松的剧情除了主角受攻之间的感情线,也会带到其他角色的一些感情发展,是对后续剧情有铺垫作用的。 如果老婆们不喜欢,我可以稍微缩减一点。 但是但是但是真的没人觉得腹黑偏执兄长原本只想守护弟弟,但却被情敌刺激得发疯,决定主动出击慢慢吞吃掉这个完全没防备的超能打的189弟弟这种事特别萌吗!!《 》 25-30 第26章 摄影棚里光线充沛,林溯星站在背景板前,身上是这次商业拍摄的品牌方金主妈妈主推的深蓝色针织衫和同系列银色项链。 “ok,准备开拍了!溯星,这个系列……金主妈妈说要突出休闲中的精致感。”摄影师岑叙看着取景器说道。 林溯星点点头,左手随意插进裤袋,右手自然垂在身侧——这是个基础站姿。他微调了肩膀角度,让项链在光线下折射出恰到好处的光泽。 “项链再转过来一点。”助理小唐小声提醒。 听见提醒,林溯星立即用指尖轻轻调整吊坠角度,小唐也立刻醒目地凑过来上前帮他整理袖口。 小唐是个才二十出头的年轻女孩,性格大大咧咧但工作里却很细致,林溯星配合地抬起手腕,低声说:“谢谢。” “很好!保持这个状态。”岑叙连续按下快门,“现在换个姿势,针织衫的垂坠感一定一定要拍出来啊啊啊!拍不出来我会被甲方妈妈追杀的好吗。” 林溯星忍不住开始偷笑,侧身左手轻搭在腰间,右手自然下垂。他稍稍前倾,让衣摆自然垂落,同时确保项链依然在镜头范围内。 “完美!”岑叙像按冲/锋/枪扳机似的猛拍了几十张,对林溯星这种一遍就能出图的模特自然是十二分满意,“休息五分钟。” 小唐递来水,林溯星接过:“刚才那条银色项链,要不要试试叠戴那款细链?” 岑叙顿时眼睛一亮:“哥们,这个应该不错,我去拿来试试。” “彳亍。”林溯星比了个「OK」的手势。 这间摄影棚坐落于改造后的工业厂房区内,占据了一栋四层红砖建筑的整个顶层。 挑高近八米的宽阔空间保留了原始的混凝土立柱和部分斑驳的墙面,巨大的北向斜顶天窗将午后的天光柔和地引入,与悬挂在黑色钢架上的数十盏专业影视灯构成了混合光源。 空间被半透明的移动隔断划分成数个功能区域。 林溯星团队租用的是靠东侧最大的一块,此时正架设着纯白色无缝背景板和各种柔光设备。 但视线越过这些隔断,能看到其他区域也在同步运作:不远处,一个团队正在搭建复古家居场景,深色木质地板和满墙的旧书背景已然成型; 更远处,隐约可见高定礼服的反光材质在灯光下闪烁,那是某家时尚杂志的拍摄现场。 拍摄间隙,林溯星坐在休息椅上翻看刚才的成片,摄影师岑叙拿着项链,凑过来递了杯咖啡:“星星,来来来瑞一杯!你最爱的陨石厚乳拿铁……” 他是个长相清爽的年轻人,穿了件干净的白色衬衫,笑起来眼角有细细的笑纹。 “谢谢,下周三还有个腕表广告……”林溯星把手机日程表亮给岑叙看,“对方指定要原班团队。” 岑叙抿了口咖啡,嘴角扬起:“那当然。现在找你拍摄的品牌方都快排到明年了吧?” 他轻轻碰了碰林溯星的杯子,“以后可要多想着点我们。” 前段时间林溯星的颜值安利视频大爆,又在综艺里表现突出,粉丝数直接翻倍大涨,岑叙真的很为林溯星高兴。 在他看来,林溯星这样颜值高又性格踏实善良还敬业的人,本来就该火。 “那肯定的,你们对我这么好,我参加Produce制作人的时候,你们都在给我控评……” 林溯星笑得眉眼弯弯,“我都看见小唐weibo账号和一个黑我的林珂粉丝对喷了,哈哈哈笑发财。” 正在整理配饰的助理小唐抬起头,笑盈盈地说:“我这暴脾气哪里忍得了他们一点!你是什么人我们还能不清楚吗,怎么能让他们随便胡说八道啊!” 小唐和岑叙都跟林溯星认识了好几年时间,从最开始被拍摄方凑在一起,到后来四个人出来开工作室单干,对彼此的秉性可以说得上知根知底。 林溯星为人可靠善良,断然做不出那种霸凌他人的事情来。 以前虽然自己节俭,但对他们这些朋友都很大方,也很讲义气。 就像现在这样,林溯星虽然红了,但也还是和他们在一起拍摄商单,没有坐地起价说要涨模特费用之类的幺蛾子。 “星哥现在可是我们棚里的福星!上上周拍的那组米色oversize针织毛衣商单,客户说之后还要找我们合作,现在商品已经爆单售罄了!”小唐想起刚才客户打来的电话,补充道。 林溯星摇摇头,把咖啡放在一旁:“别开我玩笑了。都是大家一起努力的结果。” 他看向岑叙:“腕表那边想要偏冷峻的风格,你觉得我们是在棚内拍,还是去外滩借个夜景?” 岑叙指尖轻点下巴思考:“外滩成本太高,我在西岸发现了个新场地,屋顶酒吧,工业风带露台,夜景很高级,价格也合适。” “行,你去联系场地……”林溯星点头,“小唐记得提前确认电源,别像上次那样临时找插板。” 小唐点头表示没问题,旋即干脆利落地在平板电脑上记下。 “对了……”林溯星想起什么,“《男士风尚》约封面试拍,主编希望由你掌镜。” 岑叙眼睛一亮,轻轻拍了拍林溯星的肩:“太好了!现在都是指定合作了。” 他看了眼手机日程,“下周四周五都空着,你定时间,我全力配合。” 只要大腿抱得好,他的咖位那也是水涨船高! 林溯星接过小唐递来的下一套拍摄服装,一边往更衣室走一边说:“那我让经纪人和他们确认周四。对了岑叙,你认识擅长拍动态广告的团队吗?有个运动品牌在询价。” “正好!我大学同学的工作室专攻这个,水准很高。”岑叙已经开始翻找联系方式。 自高中时期开始,林溯星就开始通过模特工作来挣钱补贴家用。 后来被星探发现进入娱乐圈参加综艺和一些网剧,也是因为星探看见了他的模特图。 在这个行业的经验让他能够游刃有余处理相关的工作内容,看起来老练得简直不像他这个年纪该有的成熟。 更衣室门关上前,林溯星的声音传出来:“那明天约个饭细聊?小唐也一起,帮忙记下技术细节。” 小唐开心地应了一声,手脚麻利地准备下一轮的补妆用品。岑叙则已经开始确认饭局时间,哼着轻快的旋律。 就在这时,其他区域有人走了过来和岑叙、小唐开始打招呼:“哈喽,今天溯星是不是来棚里了呀?我有个朋友是他粉丝,想要个签名!” 小唐笑呵呵和对方打招呼:“芳姐,溯星在里面换衣服呢,你稍等会儿哈。” 林溯星换衣服出来的时候,棚里已经站了十来个在和小唐、岑旭说话的摄影师、网红和模特,把本就不宽敞的地方挤得已经是水泄不通。 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拉着合照的林溯星:? 系统这时开始幸灾乐祸说风凉话:“宿主你别说,你现在还真是火了,大家都想蹭你流量呢。” 林溯星无奈了:“还好今天化妆了拾掇了发型,大家本来也都是认识的,总不能不让他们拍吧。” 他们的工作室在这里拍了一年多,和旁边的好几个工作室都很熟悉,还经常干活后半夜一起去吃夜宵。 系统却忽然悠悠叹了口气,机械音在做出这样偏向人类的反应时听起来有些诡异: “可惜这个影棚很快就要关门了,你旁边那个摄影师也会因为愧疚而紫砂。” 岑叙&小唐&一众摄影师网红:?什么声音! 林溯星柳眉蹙起,不着痕迹瞥了一眼身边的摄影师同时也是自己好友的岑叙:“怎么回事??” 系统见他关心,一板一眼道:“上次你带我去看了蒋绯丈夫「接客」,我就当你也完成了一个任务,这次直接告诉你好啦。” “一周后,会有一个女模特因为被模特公司的人潜规则而选择紫砂,第二天其他人来到棚里的时候血都流干了,这个棚也会因此被封。” “而且,你的朋友岑叙和那个女模特是关系不错的朋友,岑叙在那个女孩紫砂当天因为重感冒所以没能来棚里,他认为是自己没能阻止那个女孩紫砂,之后也出于愧疚也选择了极端的方式紫砂。” 林溯星下意识咽了口唾沫。 之前的那些瓜,他都并不是很在乎,听不听都影响不大。 可这个不一样,这涉及到两条人命,还事关他一起工作几年的朋友。 岑叙神色已经彻底沉了下来,苍白嘴唇紧抿着。 如果他们现在听见的声音说得是真的,那这个会紫砂的女模特,就是他一直暗恋的女孩程七七。 程七七平日性格开朗活泼,总是一群朋友里的开心果。 如果岑叙忽然在林溯星身边听见这种明显超自然的声音,恐怕怎么也不会相信程七七会紫砂! 清秀的年轻男人握紧了拳头,俨然是已经下定了决心。 “具体的细节,可以都告诉我吗?”林溯星问,目光沉冷而坚定,“你要我配合你完成什么任务,我都可以试试。” …… 林宅坐落在半山腰,与其说是宅邸,不如说是一座小型的庄园。 主楼是一栋经过现代化改造的中式建筑,白墙黛瓦,线条利落,巨大的落地窗将山景尽收眼底。 穿过几重庭院,主楼东翼的二楼,原本分配给林溯星的那个朝北、略显狭小逼仄的房间,如今已彻底成为过去。 他现在所在的,是一个宽敞明亮的南向套间。阳光透过整面墙的落地窗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视野极佳,窗外是精心打理过的庭院,再远处是连绵的山峦。 房间以低饱和度的灰、白和原木色为主色调,设计简约而富有质感,与老宅的古韵巧妙融合,又不失现代的舒适。 而最显眼的,是房间里那些崭新的、充满年轻气息的物件。 最新款的PS5游戏机连同几盘热门游戏光碟,就放在超大液晶电视下的矮柜上,线条流畅而富有科技感。 旁边还摆着专业的电竞椅、高保真耳机,甚至还有一个懒人沙发豆袋,与房间整体的沉静风格形成了可爱的反差感。 墙角还立着一个价格不菲的智能星空投影仪,此刻包装盒还未拆开。 林泗宜穿着一身舒适的家居服,闲适地靠在门框上,看着林溯星有些无措地站在房间中央,打量着这个过于宽敞和「装备齐全」的新环境。 他眼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温柔和宠溺,嘴角噙着笑意。 “怎么样,还喜欢吗?”林泗宜的声音温和,他走上前,很自然地伸手揉了揉林溯星柔软的黑发,动作亲昵,“游戏机是让人现去买的,也不知道你平时爱玩什么类型,就随便挑了几张盘。要是不合口味,我们再买别的。”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崭新的设备,最后落回林溯星微微泛红的脸上,语气更加柔软:“看看还缺什么,随时告诉我,或者直接跟管家说也行。”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又补充道,“我就住你隔壁,有什么事,敲敲墙我就能听见。” 看着弟弟依旧有些怔忡的样子,林泗宜心里那点满足感几乎要满溢出来。 他向前一步,揽住林溯星的肩膀,那姿态充满了保护欲和不容拒绝的亲昵。 “别愣着了,先把东西归置一下。”他微微低头,看着弟弟清澈的眼睛,声音放得更轻,带着诱哄的意味,“收拾好了,哥带你出去吃饭,我知道有家新开的日料,味道应该不错。” 那语气,仿佛带弟弟去吃一顿美食,是天经地义最重要的事情。 林泗宜那句「带你出去吃饭」的话,像是一颗石子猝不及防投入了林溯星原本有些无措的心湖。 他微微一怔,随即,那双清澈灵动的眼睛里,仿佛被瞬间注入了星光,一点点亮了起来。 “好呀,我喜欢吃日料的,最喜欢啦。”他抬起头看向哥哥,嘴角先是有些羞涩地抿了抿,然后抑制不住地、一点点向上弯起,最终绽放出一个毫无保留的、极其纯粹的笑容。 这一笑,让他原本就精致得如同瓷娃娃的五官瞬间鲜活生动起来。 因为笑容,他脸颊上那点尚未完全褪去的、柔软的婴儿肥被挤得更加明显,鼓鼓的,像两颗饱满的水蜜桃。 皮肤是近乎透明的白皙,此刻,一层浅粉色的红晕难以自抑地透过那层薄薄的皮肤透了出来,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尖,甚至精巧的鼻头也泛着一点点可爱的粉。 他的牙齿白得像贝粒,唇色是天然的淡粉,因笑容而露出一点点洁白的齿尖。长长的睫毛因为笑意而轻轻颤动着,在眼下投下细碎的阴影。 阳光落在他脸上,那层细腻的肌肤仿佛被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透亮得能看见脸颊上细微柔软的绒毛。 林泗宜看着他这毫无防备的笑容,眼神愈发柔和,心底那份想要守护这份纯粹美好的决心,也变得更加坚定。 他的弟弟他来保护,绝不会再被外人欺负了。 林溯星被林泗宜揽着肩膀离开,小声问:“之前汪家宴会,单独向他们要一张邀请函,是不是很麻烦呀?哥哥?” 这件事这两天一直让林溯星担心,会不会太麻烦林泗宜了。 虽然他平时是个炮仗脾气可以怼天怼地,但如果真有人对他亲近呵护,他倒有些受宠若惊患得患失起来。 系统说他这是没被人好好对待过,才会这样。 “不用担心麻烦……”林泗宜越看这个懂事的亲弟弟就越觉得顺眼贴心,“我和汪舜钰关系不错,向他多要张邀请函很容易。” “哦,那就好。”林溯星松了口气,他不想给林泗宜添麻烦。 毕竟虽然林家在奢侈品行业已经有了近百年的积奠。 但比起这些生意涉及各行各业、有着数百年沉淀的世家大族,还是要差点意思。 这也是为何《绿茶假少爷》原文里,林家出现资金危机后竟然很难靠自身其他产业去度过危机,只能通过联姻方式向外界索取帮助。 系统戳了戳林溯星:“宿主,主线任务来啦……这次的任务是【在圈内公开真少爷身份】,完成时限是【一个月】。 原文里直到你被网暴远离小说剧情,大家都还不知道你才是林氏真正的小少爷。这时候正好林泗宜和蒙淮文在,你可以通过他们的帮助来达成这个任务的!” “公开达成的标准是什么?”林溯星问,“只告诉几个人,像蒙淮文介绍我给其他人那样,算公开吗?” “不算的,需要是当着所有人面介绍,比如晚宴上台说出来。”系统按照老样子给他放了一个瓜,“如果你能完成,我会告诉你之后林氏为何这么快破产的秘密哦。” 林泗宜身体一僵,继续安静听着自家弟弟和某不知名生物的对话。 林溯星撇嘴:“他们破产关我P事,都没把我当亲生的,我管他们干嘛?” 这次汪家的晚宴,如果不是林泗宜主动提出会带他来,自己那便宜爹是绝对不会把自己带来的,因为嫌丢人。 所以林溯星才不管林氏以后如何,毕竟被当成外人看待的他干嘛要为林家着急呢? 皇帝不急太监急,保住林家的家业只会让林珂更舒服,他又得不到任何好处,反而还可能惹一身腥。 林泗宜把他和系统这番对话全听了进去,心里已经开始盘算要如何举办一个公开的宴会,向所有人宣布林溯星的身份。 林泗宜早就明白林家已是日薄西山。 所以才会在北美拼了命地要开拓新版图。 他想着的是,就算父亲这种自以为是却又没什么能力的人把亚太区的生意全都霍霍完了,至少他在北美和欧洲,还能把奶奶留下的基业保住一部分。 只要能留住一部分,以后再慢慢发展,就不会让家里的成衣作坊彻底垮台。 但林远实在太喜欢搞事,一会儿要彻底废除手工制衣,一会儿又要让公司被大集团收购,弄得林泗宜焦头烂额。 一个靠手工成衣出名的高级奢侈品品牌,说要废除手工制衣,连弱智都说不出这种左右脑互搏的话。 林泗宜身上肩负着奶奶给予的振兴家族的使命,确实担忧林远天天这么蹦跶,哪天会真的把整盘棋都毁了。 客厅中央铺设灰色长绒地毯,其柔软的质地与天然大理石地面形成对比。 电视背景墙采用整面雅士白石材,纹理如山水写意,上下嵌入的镜面拉伸了空间层次,营造悬浮感。 林泗宜搭着林溯星肩膀一同穿过林宅的客厅,各自想着事情一时间都没说话。 而就在这时,一道有些尖利的声音打破了和谐的宁静。 “大哥,你们这是……要出去吗?”是林珂的声音。 林泗宜抬头看向声源处,见林珂站在客厅外的门廊上,一身巴黎世家阔腿牛仔裤配高领短袖,显然是刚从外面回来。 “嗯,溯星对这边不熟悉,我说带他出去转转。”林珂此时也还算是自己的弟弟,所以林泗宜还是给了几分面子,认真给出了解释。 林珂妆容精致,看着被林泗宜和林溯星搭着肩膀一副亲密无间的样子,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哦,这样啊。” 他和林泗宜住在家里好几年,也没见林泗宜这样和自己亲近过。 难道真就是血浓于水,所以林泗宜才对林溯星这么好吗? 可是他自己也是被抱错的,他又做错了什么呢? 林珂越想越委屈,没有多想就径直走向林泗宜:“大哥,我能和你们一块去么?” “我就是带他认认路,你去了会嫌无聊的。下次去玩的时候,再大家一起去。”林泗宜果断拒绝,他担心林珂和林溯星会在路上又起矛盾。 林珂却嘟起嘴唇,眼中好似有泪光闪动:“大哥,我就是想着很久没和你出去玩了。所以才想去,溯星也不会介意的啊。” “之前我在节目里被那样网暴,现在很多通告都没法参加了……”林珂吸了吸鼻子,“现在我也只能每天出去转转,做不了什么。” 他还在企图用林泗宜默许监制剪辑节目的事情来唤醒林泗宜的罪恶感,却没想到林泗宜压根就从没感觉到罪恶过:“自作自受。” 像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林珂忽然没有前摇地、「汪」地一声嚎哭起来,哭声响彻整个林宅的前厅。 …… “厉总,这些就是我们查到的资料。” 盛夏的日光被厚重的丝绒窗帘过滤后,只剩下朦胧的光晕流淌进来,为书房内昂贵的红木家具与皮质沙发镀上一层哑光。 属下离开时将房门小声关上,厉熹年独自坐在宽大的书桌后,面前摊开着一份薄薄的档案。 他灰蓝色的眼眸低垂,目光落在眼前纸质资料里关于体貌特征的描述上,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极轻地摩挲着光滑的纸面,那动作带着一种审阅重要合同时的专注与冷感。 【右手手背,近指关节处,有一道长约2.5厘米的陈旧性线性疤痕。】 阳光的微粒在空气中浮动。 看到这行字的瞬间,他脑中清晰地浮现出不久前的画面——那微凉的、由光点构成的「手指」。 在为他按压太阳穴时,他曾「感觉」到,在对方「手背」的相应位置,有一道极其细微的、不同于周围能量平滑触感的「阻滞感」。 此刻,这白纸黑字的客观描述,与那日模糊却独特的「触感记忆」严丝合缝地重叠在了一起。 不可能是巧合。 厉熹年缓缓向后,靠进柔软的椅背中,阳光在他浓密的眼睫下投下细碎的阴影,恰到好处地将他深邃的混血轮廓勾勒得清晰。 “找到你了。”男人脸上有了些许笑意,抬起自己的右手,目光落在空无一物的手背上,仿佛还能透过时空,再次「触摸」到那道只存在于感知中的、独一无二的「疤痕」。 第27章 林泗宜身体一僵,继续安静听着自家弟弟和某不知名生物的对话。 男人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如同被无形的冰霜封住。 那句清晰的来自林溯星系统的声音——「林家很快就要破产了」像一把淬了毒的冰锥,狠狠扎进他的耳膜,直抵脑海最深处,激起一片嗡鸣。 他几乎是本能地维持着表面的镇定。但背在身后的手却已悄然攥紧,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 震惊如同深海暗流,在他胸腔里疯狂冲撞,几乎要撞碎他引以为傲的冷静。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窗外,那片象征着林家荣耀与历史的连绵宅邸、精心打理的花园,在夕阳下依旧显得恢弘而安宁。 然而此刻,在他眼中,这一切都蒙上了一层即将倾颓的灰败阴影。 一股尖锐的担忧随之狠狠攫住了他的心脏——爷爷和奶奶,当年是如何筚路蓝缕,耗尽心血才打下了这片基业,将它从一个小小的作坊发展成为如今的商业版图。 难道,真的要毁在父亲林远那些刚愎自用、好高骛远的决策上了吗? 想到父亲近年来那些激进而冒险的投资,以及董事会上日益不满的声音,一阵冰冷的恐惧沿着他的脊椎悄然爬升。 林泗宜早就明白林家已是日薄西山。 所以才会在北美拼了命地要开拓新版图。 他内心的打算是,就算父亲这种自以为是却又没什么能力的人把亚太区的生意全都霍霍完了,至少他在北美和欧洲,还能把奶奶留下的基业保住一部分。 只要能留住一部分,以后再慢慢发展,就不会让家里的成衣作坊彻底垮台。 但林远实在太喜欢搞事,一会儿要彻底废除手工制衣,一会儿又要让公司被大集团收购,弄得林泗宜焦头烂额。 一个靠手工成衣出名的高级奢侈品品牌,说要废除手工制衣,连弱智都说不出这种左右脑互搏的话。 以往林泗宜遵守孝道,对林远的决定基本不会反对。即便林远的做法他认为根本不合适。 但既然林远已经作妖到了会让林家破产、让家里的手工作坊都被其他人买走,那他已经无法再坐视不理了。 无论如何,他绝不能让祖辈的心血,葬送在这一代。 听了系统的话,林溯星撇嘴:“他们破产关我P事,都没把我当亲生的,我管他们干嘛?” 这次汪家的晚宴,如果不是林泗宜主动提出会带他来,自己那便宜爹是绝对不会把自己带来的,因为嫌丢人。 所以林溯星才不管林氏以后如何,毕竟被当成外人看待的他干嘛要为林家着急呢? 皇帝不急太监急,保住林家的家业只会让林珂更舒服,他又得不到任何好处,反而还可能惹一身腥。 搭在肩膀上修长的手臂传递着温热的体温,房间内琳琅满目的精致装潢全都来自……自己身边的人。 林溯星看向搭着自己肩膀的林泗宜,又觉得自己刚才和系统这么说有点不对:“破产以后,我哥会怎么样?” “林泗宜本来有机会东山再起,但因为林珂和林远姜贺纭不断地吸血,他最终因为劳累过度身体垮了,又被林远放弃,最后下场非常凄惨。”系统回答。 “靠!”林溯星无语了。 被林远嫌弃,被认为上不了台面,他都觉得没什么。 但是林泗宜从小就优秀得像是「别人家的孩子」,成年后更是在二十出头的年纪就一己之力Carry了林家的海外业务,这样的人……林远和姜贺纭还是这样,只要没价值就可以随意被丢弃了吗? 只要没价值的东西,就会被她们放弃,像一个用完了以后被当成废品的垃圾。 林溯星抿唇,开口问:“公开达成的标准是什么?只告诉几个人,像蒙淮文介绍我给其他人那样,算公开吗?” “不算的,需要当着所有人面介绍,比如晚宴上台说出来。”系统解释道。 “那……这就必须要我妈和我爸愿意为我的身份专门举办一场晚宴了……” 林溯星思考着,“否则在别人家的晚宴,我们总不能突然上台去公开身份,那样别人估计会以为我们要砸场子的。” 系统连连称是:“确实,所以宿主你可以考虑多在他们面前表现,让他们产生愧疚,然后愿意公开你的身份。” “他们不可能这么做。”林溯星非常笃定,“除非我表现出比林珂更高的价值,让他们觉得我比林珂更配当他们的孩子。” 虽然和林远姜贺纭相处的时间不长,但林溯星已经基本摸清了他们重利益的本质。 而林泗宜把他和系统这番对话全听了进去,心里已经开始盘算要如何举办一个公开的宴会,向所有人宣布林溯星的身份。 让林溯星显得比林珂更有价值,让林远和姜贺纭改观,对林溯星来说或许很难,但对他而言,却很简单。 林泗宜搭着林溯星肩膀一同穿过林宅的客厅,各自想着事情一时间都没说话。 “大少爷,二少爷。”看见他们的佣人纷纷向他们打招呼,待他们走远后小声议论着。 “天哪,这一看就知道他们是亲兄弟啊!” “是啊,血浓于水,他们眉眼简直太像了。只不过大少爷是比较阳刚英俊的帅,二少爷是比较俊秀斯文的帅,都帅但是又帅得不同风格!” “而且你别说,他们和夫人其实都挺像的,但小少爷就……” “嘘,这是可以说的吗!” 客厅中央铺设灰色长绒地毯,其柔软的质地与天然大理石地面形成对比。 电视背景墙采用整面雅士白石材,纹理如山水写意,上下嵌入的镜面拉伸了空间层次,营造悬浮感。 偌大的林家子嗣不多,因此大部分地方总是空空荡荡,林溯星瞥了一眼,只觉得客厅冷清得好像那些房地产公司的样板间。 他还在纠结要不要现在就和林泗宜提起借钱的事,又因为担心林泗宜会追问他原因,而迟迟没有说出口。 刚成年的大男生已经习惯了自己承担赚钱的责任,从来没有过手心向上找人要钱的时刻,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开启这样的话题。 但其实就林泗宜对他的疼爱和大方程度,只要他开口,林泗宜是一定会毫不犹豫把钱给他的。 而就在这时,一道有些尖利的声音打破了和谐的宁静。 “大哥,你们这是……要出去吗?”是林珂的声音。 林泗宜抬头看向声源处,见林珂站在客厅外的门廊上,一身巴黎世家阔腿牛仔裤配高领短袖,显然是刚从外面回来。 “嗯,溯星对这边不熟悉,我说带他出去转转。”林珂此时也还算是自己的弟弟,所以林泗宜还是给了几分面子,认真给出了解释。 林珂妆容精致,看着被林泗宜和林溯星搭着肩膀一副亲密无间的样子,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哦,这样啊。” 他和林泗宜住在家里好几年,也没见林泗宜这样和自己亲近过。 难道真就是血浓于水,所以林泗宜才对林溯星这么好吗? 可是他自己也是被抱错的,他又做错了什么呢? 林珂越想越委屈,没有多想就径直走向林泗宜:“大哥,我能和你们一块去么?” “我就是带他认认路,你去了会嫌无聊的。下次去玩的时候,再大家一起去。”林泗宜果断拒绝,他担心林珂和林溯星会在路上又起矛盾。 林珂却嘟起嘴唇,眼中好似有泪光闪动:“大哥,我就是想着很久没和你出去玩了。所以才想去,溯星也不会介意的啊。” “之前我在节目里被那样网暴,现在很多通告都没法参加了……”林珂吸了吸鼻子,“现在我也只能每天出去转转,做不了什么。” 他还在企图用林泗宜默许监制剪辑节目的事情来唤醒林泗宜的罪恶感,却没想到林泗宜压根就从没感觉到罪恶过:“自作自受。” 像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林珂忽然没有前摇地、「汪」地一声嚎哭起来,哭声响彻整个林宅的前厅。 林溯星&林泗宜:“……”这是闹得哪出?? 林珂的哭声犹如恐怖游戏求生之路里女巫的叫声,立刻惊醒并引来了原本在书房的林远和姜贺纭。 “珂珂,这是怎么了?”林远率先从书房出来,站在扶手楼梯延申至二楼的平台上向下张望。 随即姜贺纭也从另一侧的走廊快步进入了客厅:“怎么了?刚回来就听见这里吵闹。” 林泗宜只觉得自己忙活一天生意都没有现在头疼:“没怎么,我要带溯星出门,熟悉熟悉周围环境。” “哦,那就去呗。给溯星买些衣服,算我账上。”姜贺纭听完觉得似乎没什么大事,便顺口卖了个人情。 林珂抽抽噎噎,见姜贺纭没理自己,只好主动开口:“我想和他们一起去,大哥不肯带我去。” 林珂是林远从小带大的孩子,对于林珂所说的话,林远向来是无条件相信,也无条件偏向林珂: “泗宜,你就把他带去呗,你们去哪玩去哪吃饭,爸爸买单。山脚下沿着海滨大道过去新开了一家米其林餐厅,你们去那吃吧,餐厅老板和我认识,和他们说一声就有位置。” 林远根本没把孩子们之间的矛盾当回事,只一味想着用钱来摆平。 至于之前林溯星在电话里顶撞他的事情,林远并非已经大度地原谅或是忘记了,只是被之前汪家晚宴上林溯星的出彩表现而惊到。 因而不去追究林溯星的「不孝」罢了。 林泗宜微不可察地蹙起眉头:“溯星对这附近还不熟,要自己开车出去都找不着方向。所以我才说带他出去转一转,不是为了去玩。” 他真的不明白,溯星都回家一个月了,在去参加Produce制作人之前也有小半个月的时间,林远和姜贺纭怎么也不带林溯星出去走走。 他们所住的区域安保严格,单是云山泊内外就有三层安检,进出都需要经过人脸识别和车牌识别,安保也会二十四小时执勤阻拦企图混进来的人。 林泗宜都不知道这段时间,林溯星是怎么出门的。 姜贺纭看了一眼林远,安抚道:“行,那你们出去吧。小珂,你不是刚去玩回来吗,你就在家陪陪妈妈爸爸。” 林珂一愣,简直不敢相信姜贺纭竟然替林溯星在说话! 他完全不理解,怎么参加那档狗屁选秀综艺以后,所有人都帮着林溯星! 下意识的,林珂抬头看向站在二楼的林远,却见对方和姜贺纭对视一眼后神色镇定地开口: “是啊珂珂,你就在家陪我们吧。你刚从综艺回来,正好陪你老爸下几盘象棋。” 昨天苏文棠带着富婆天团主动走到林溯星身边搭话,又和林溯星有说有笑的模样,同样也和林珂主动向苏文棠搭话的场面一样被姜贺纭、林远看在眼里。 姜贺纭当场被自己所说的话打脸,却并不尴尬,反而非常惊喜:果然不愧是自己亲生的孩子,哪怕只是矜贵地站在原地,也照样有人会主动上前搭话认识! 那可是苏文棠,苏家的嫡系啊,溯星第一次参加这种场面的宴会,就结识了这样的贵人! 姜贺纭和林远已经忘记他们根本没有特意让汪家在邀请函里加上林溯星的名字,只把林溯星结识了贵人当成林家的荣耀。 虽然实际上这和他们并没有一毛钱关系。 姜贺纭现在是越看越觉得林溯星顺眼,少年那眉毛、眼睛、鼻子、嘴唇完全是跟她年轻时候一个模子印出来的,怪不得在晚宴上会受到这么多关注。 果然亲生的就是不一样,姜贺纭对两个孩子的想法完全被汪家晚宴发生的事情所改变,现在对林溯星是一万个满意。 而林珂……姜贺纭对林珂的长相一直不太满意。 否则也不会同意林珂去做这么多整容的项目。 但即便现在做了全脸轮廓调整、假体填充鼻梁山根额头、眼综合、唇部综合还有各种面中的填充,林珂的长相也只能说是差强人意。 而林远的想法和姜贺纭大差不差,两人在回到林家后林泗宜提出给林溯星换房间时立刻非常痛快地同意了。 利益当头,林珂因为在汪家晚宴表现得不如林溯星,已经被林远暂时舍弃。 因此在两人此时发生冲突的时刻,林远选择了偏袒林泗宜和林溯星。 林珂眼角的泪水还未干涸,身体剧烈颤抖着、抽噎着却已经哭不出来了—— 这个家里已经没人向着他、帮他说话了,他再哭又有什么用! “行,不去就不去!我在节目里受气,回到这里还要受气!”林珂猛地一跺脚,脚掌骨头在坚硬的大理石地板上发出「咔」的一声脆响。 林溯星被这声音吓了一跳:……靠,这什么动静! 林泗宜实在不理解对方脑回路,忍不住开腔:“你本来也没必要去Produce制作人,你根本不喜欢唱跳,你就是为了什么都要比过溯星,你才去的。” 刚回到林家和母父同住的时候,林泗宜是希望能和弟弟有更加亲密的兄弟关系的,为此他时常抽空陪伴林珂,尽可能满足对方向他提出的要求,送礼物更是不在话下。 但是随着相处时间变长,林泗宜发现对方伪善外表下隐藏的劣根性,以及被母父惯坏后既骄纵又无能的真实面目,就不再愿意和对方过多来往了。 “多的我已经不想再说了,我会经常回来,你最好别再有什么小动作。”林泗宜目光冷冷扫过林珂,不再言语。 所有人都帮着林溯星,林珂此刻饶是有林远在场,也不敢顶撞林泗宜—— 林泗宜日后必然是林家的继承人,自己如果因为林溯星这种人得罪林泗宜,必然是得不偿失。 “哼!呜呜呜!”林泗宜和林溯星离开后,林珂立刻飞奔着跑回房间,满脸眼泪哭腔浓重地拨通了电话:“哥哥,他们都欺负我……我可以去找你吗?” 电话那头的男人声音低沉,和赵乾的少年音截然不同:“当然可以啊,谁欺负你了?我让司机去接你吧,你别着急。” …… 林泗宜带林溯星去的是一家需要提前三个月预定但有关系就可以随时去吃的怀石料理店「岚山」。 隐在太平山半腰的日式庭院里,青石板路蜿蜒穿过枯山水,纸灯笼在暮色中晕开暖光。 包厢是传统的数寄屋造,桧木香气清淡,窗外一株百年赤松正好探进枝桠。 “先喝口茶暖暖。”林泗宜将九谷烧茶杯推过去,蒸腾的白气里有玉露茶的海苔清香。 他注意到弟弟从落座就心不在焉地用指尖摩挲着桧木桌缘的天然木纹。 当穿着淡色和服的女将端上先付—— 装在琉璃碗里的白虾真丈,点缀着蓼蓝花穗时,林溯星终于轻声开口: “哥……今天爸爸竟然没帮着林珂说话,如果是之前,他肯定会让咱们带着林珂一起出来的。” 大男生舀起一勺嫩黄色的虾茸,清雅高汤的鲜味在舌尖化开,却掩不住语气里的困惑。 林泗宜正在夹向碗物里鲷鱼薄切的动作稍顿,鱼肉在昆布高汤里半透如琉璃。 林溯星这样的反应,其实很能说明林远的偏心。 至少能说明,在林溯星回到林家后,每一次林溯星和林珂之间的矛盾,林远都选择了替林珂说话,而不是公平公正对他们的矛盾进行调解。 林泗宜对林远的恶感愈发重了,尽管那是他的亲生父亲。 他搞不懂,把林溯星认回来以后,为什么不给流落在外的孩子多点关怀。 反而又用「是否有用」的那套功利的方式来裁断一切。 “别担心,我在的时候,父亲不会这样。”他轻描淡写地带过,将最肥美的鱼腹夹到弟弟碟中。 八寸呈上时,林溯星的筷子在枫叶形漆器上空悬了片刻。 他突然放下古贺烧的酱碟,双手在桌下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声音压得比碗中葛粉还要软糯:“哥……我,我能向你借点钱吗?” “钱?”林泗宜的声音听不出太多情绪,只是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你需要多少?做什么用呢?”他并没有立即拒绝。 林溯星似乎松了口气,但依旧没有直视哥哥的眼睛,含糊地说:“就是……看中了一些东西,我自己的钱……不太够。”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会尽快还你的。” 林泗宜沉默了片刻,目光从弟弟微红的耳尖移到窗外暮色中的日式庭院,最终点了点头。 “好……”他干脆地应下,甚至没有追问具体数额,“晚点我让秘书转给你。” 窗外一株苍劲的黑松枝桠斜探,针叶簇簇凝着晚霞余晖。青苔覆盖的蹲踞旁,竹制添水缓缓蓄满,敲在青石上发出清响。 林溯星打量着他脸色,见他如此痛快答应,仍旧有些不安:“有点多,五百万。” 林泗宜却似乎觉得没什么,脸色如常点头:“嗯,可以的,是有想买的东西吗?让秘书转给你就好。” 林溯星松了口气,却觉得林泗宜有点过于痛快了。 系统安慰道:“没事,对他们这些有钱人来说,五百万也不算什么,何况他还没给过你零花钱呢。” “拿到钱,我该怎么去劝程七七解约呢,我总不能给她剧透,说她之后会被模特公司的恶心高管骚扰吧?”拿到钱了以后,林溯星又有新的发愁事。 林泗宜脸上闪过了然—— 原来是为了这个,为了帮助有困难的朋友。 林泗宜神色缓缓放松下来:他就知道,他的小天使弟弟果然连要钱都是为了帮助他人! …… “厉总,这些就是我们查到的资料。” 盛夏的日光被厚重的丝绒窗帘过滤后,只剩下朦胧的光晕流淌进来,为书房内昂贵的红木家具与皮质沙发镀上一层哑光。 属下离开时将房门小声关上,厉熹年独自坐在宽大的书桌后,面前摊开着一份薄薄的档案。 他灰蓝色的眼眸低垂,目光落在眼前纸质资料里关于体貌特征的描述上,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极轻地摩挲着光滑的纸面,那动作带着一种审阅重要合同时的专注与冷感。 【右手手背,近指关节处,有一道长约2.5厘米的陈旧性线性疤痕。】 阳光的微粒在空气中浮动。 看到这行字的瞬间,他脑中清晰地浮现出不久前的画面——那微凉的、由光点构成的「手指」。 在为他按压太阳穴时,他曾感觉到。在触碰对方手背的时候,有一道极其细微的、不同于周围能量平滑触感的「阻滞感」。 此刻,这白纸黑字的客观描述,与那日模糊却独特的触感严丝合缝地重叠在了一起。 不可能是巧合。 厉熹年缓缓向后,靠进柔软的椅背中,阳光在他浓密的眼睫下投下细碎的阴影,恰到好处地将他深邃的混血轮廓勾勒得清晰。 “找到你了。”男人脸上有了些许笑意,抬起自己的右手,目光落在空无一物的手背上,仿佛还能透过时空,再次「触摸」到那道只存在于感知中的、独一无二的「疤痕」。 作者有话说 本章和上一章做了内容调整,将上一章在摄影棚的剧情做了补充,部分剧情顺延到了本章,上章的字数没有少只是加了新内容,请老婆们知悉…… BTW,林珂偷东西并且污蔑林溯星的剧情放在几章之后!【彩虹屁】【玫瑰】 第28章 和林泗宜吃过饭后一起回家,已是晚上十点的事。 林溯星试了试女佣姐姐帮他放好的浴缸水温,便一边泡澡一边打开陪伴模块。 他可不敢忘了和年年的约定。 谁料,这次模块界面又如同之前的那次般,红光爆闪! 【是否进入一章节(他的过去),对年年的过往进行更加深度的参与?】 【警告!高危威胁!年年遭遇危险!】 林溯星不疑有他,立刻点击「是」的选项。 像素地图上,厉熹年的小人图标旁出现显示【故障!】标识的像素小车和不断弹出的红色骷髅头! 背景里层峦叠嶂的山峦和茂密丛林,在昏暗的夜色里变得尤为诡异。 林溯星甚至用手指来回挪动了一下可以看的场景,都没发现一盏灯的存在。 林溯星服了。 年年这么可爱,为什么那些坏蛋都不愿意放过他啊?! 林溯星又气又无语,开始阅读侧边栏目弹出的「前情提要」—— [十七岁的年年刚在祖父面前展露锋芒,接手监管部分海外资产。 此次他秘密前往瑞士处理一桩账户交接,行动本应极为隐蔽。 然而家族内部却已经有人开始蠢蠢欲动——主导家族矿产业务的二叔担心年年威胁到自己派系的地位,遂派出心腹杀手,选择在阿尔卑斯山僻静公路段制造「意外」。 此刻,车辆因被动手脚而抛锚,年年独自被困在荒凉的山路上,杀机已至。] 阅读到文字底部时,深红色的文字选项开始在画面中央剧烈跳动: 「声响干扰」「文字提示」「环境阻碍」【提示:选项可多选】 林溯星心脏揪紧,秒选和! …… 盘山公路的夜,浓稠如墨。 引擎盖下传来的异响与白烟让司机老陈脸色骤变,中年男人双手颤抖着,似乎看到了什么更为恐怖的东西。 “少爷,我下去看看。”他语气里的急切与以往沉稳大相径庭,未等回应便匆匆下车,身影没入车头前的黑暗。 【杀你的人正在靠近】 昏暗的车厢内,一行荧光绿色的字体缓缓浮现在空气中,犹如路边萤火虫散发的光芒组成。 厉熹年冰灰色的眼眸瞬间结冰,所有慵懒倦怠一扫而空,猛地抬手关闭方才老陈打开的车厢顶射灯! 最近他在厉家高调行事,又得了祖父青眼,想要他命的人不在少数。 此次的谈判定在阿尔卑斯山脉的深处、一个私人豪华庄园中,庄园主人脾气古怪易怒,不允许宾客带来太多的保镖。 他索性直接孤身前往,反倒得了那庄园主人、老公爵的欣赏,谈判非常顺利。 可不料,谈判结束后在回程的路上,竟然就已经有人等不及要对他下手了。 男人身体肌肉无声绷紧,如同进入狩猎状态的猛兽,指尖已悄然滑向藏在西装内袋的微型手枪。 杀手自侧后方阴影中暴起,利刃寒光刺破夜色! 就在对方踏入攻击范围的刹那—— “哐当!哗啦!” 路边坡上数块山石精准滚落,并非胡乱散落,而是巧妙地封住了杀手最便捷的进攻路线,逼得他脚步一滞。 【他们来了!】 厉熹年心头一动,非但不慌,反而借着这绝佳的干扰时机,身体如猎豹般从另一侧车门无声滑出,瞬间隐入车身与山体形成的视觉死角。 他听到刀刃劈空砍在车窗上的刺耳声响,冷静地判断出对方的位置,已经借着可视度极低的黑夜绕向了车子尾部。 …… 杀手图标向着车辆另一侧移动,而代表年年的像素小人图标也移动到了车后,状态变为「隐匿」。 新选项亮起: 「摇晃树木吸引注意」「标记杀手位置」「建议反击路线」…… 林溯星思考片刻后选择了和。 根据剧情,年年是受过专业训练的拥有较高战斗能力的行家,在自己标记杀手位置后,他就能够自行策划出反击路线来。 而引开对方注意,则是为了给年年争取更多时间。 林溯星对年年是越发心疼了。 出生在这种复杂的家族,从小被各种亲戚以恶意的目光凝视着长大,本就已经极度不易。 更何况年年母族没落后沦为弃子,处处掣肘的同时还要提防着来自各处的暗杀。 没有人想年年好过,他们都用最恶毒的想法……盼望着年年去死,等待着瓜分年年背后所有的一切,像是秃鹫分食一具婴儿的尸体。 …… 杀手持刀绕向车后,他头顶的树冠毫无征兆地剧烈摇晃,沙沙声在寂静中格外突兀。杀手下意识抬头—— 就在这一分神的瞬间,厉熹年眼中精光一闪,像是忽然拥有了FPS游戏开挂后的透视视角,此时此刻的他能够清晰地「看到」杀手持刀的右臂肩关节处,被突然出现的幽蓝色的光圈精准标记出来! 厉熹年唇角一勾,在这样危机的时刻却感到有几分因默契而生的愉悦。 他和「幽灵」之间,似乎已经产生了一种奇妙的默契,无需多言就能够互相理解对方的意思。 无需言语,厉熹年动了。他身形如鬼魅般从阴影中窜出,精准的一记手刀带着破风声,狠厉地劈向那被标记的肩关节! “咔嚓”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 “啊!”杀手惨叫,短刀应声脱手。 他眼中满是惊骇,不仅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剧痛,更因为对方仿佛预知般精准致命的打击。 …… 杀手图标出现「重伤」状态,血条锐减!但仍在活动。 林溯星点头,喝彩道:“漂亮!不愧是你啊年年!” 然而就在林溯星开腔后的几秒内,刚刚暗淡的红色骷髅头图标瞬间一分为二,从前后两个方向逼近代表厉熹年的像素小人! 【警告:多名敌人正在接近!】深红色的提示晃得林溯星眼晕。 这一次出现的两个杀手和刚才被厉熹年卸掉两条手臂的杀手显然是同伙,见对方没有得手便立刻包抄了上来! 新的选项疯狂闪烁,比之前更复杂: 【地形改造:松动A目标脚下岩体】 【感官干扰:在B目标耳边制造尖锐蜂鸣】 【动能传递:为厉熹年下一次踢击附加冲击力】 林溯星忍不住骂出了声:“靠!怎么还有这么多人!求放过啊行不行,我只是想每天晚上逗逗孩子玩而已啊你们为啥不肯放过他!” 根据形势判断,他快速选择了和的组合。 …… 包抄而来,位于厉熹年前方的杀手正欲举枪,脚下坚实的路面突然诡异地塌陷了一小块! 碎石滚动,让他身形一个趔趄,瞄准姿势瞬间走样。 【就是现在!解决他!】 无需任何标记指引,厉熹年如离弦之箭般冲出。 他本能地选择了一记迅猛的侧踢,目标直指对方因失衡而暴露的肋下空档。 就在他的脚即将接触到目标的瞬间,好似一股暖流忽然注入他的发力腿,让他的力道立刻增大了数倍! “砰!”这一脚的力道远超平常,伴随着清晰的骨裂声,握抢的杀手被直接踹飞出去,重重撞在岩壁上,瘫软下去。 他手中的枪也在撞击里落在泥土里,归于沉寂。 …… 头顶标有A编号的杀手血条瞬间清零! 但杀手B已经反应过来,举起了带有红外瞄准镜的枪开始瞄准! 「干扰射击」的蓄力进度条从像素小人头顶弹出,旁边是模拟气流干扰的Q版图标。 林溯星心头一紧,刹那甚至感觉自己紧张得无法呼吸,猛戳进度条左侧的闪烁光点为进度条蓄力! 这次的暗杀,比上一次在年年家的要更加凶险,更让林溯星恐惧的是右下角的提示小字。 【主角一旦在剧情章节中死亡,陪伴模块将永久关闭。】 这也就意味着,他的一举一动,都关系着年年的性命安危啊! …… 就在杀手B扣动扳机的瞬间,子弹沿着弹道以高速射出,径直向着厉熹年的方向飞来! 然而就在它即将进入厉熹年一米范围内时,空气里忽然涌动起一阵强劲的气浪,令子弹偏离了弹道! “嘭!”子弹擦着他的耳畔飞过,打在山岩上迸出火星,灼热的气浪让他皮肤发麻。 “谢了。” 厉熹年心中默念,动作毫不停滞,就着侧身的力道,悍然轰出子弹。 “呃!”杀手B胸口中弹,刹那鲜血喷射出来,瞬间就失去了战斗力。 不确定对方是否穿了防弹衣的情况下,采用莫桑比克射击法等方法进行补枪、补刀是非常有必要的。 倏地一阵微风拂过,厉熹年恍然感到一股熟悉的、微凉的力量瞬间包裹住他抬起的匕/首,如同最顶级的格斗教练在进行辅助定位,将力量和角度调整至最完美的状态。 顺着这股力量的引导,他毫不犹豫地再次出手! 刀带着千钧之力,精准砍在杀手后颈的特定位置。 杀手身体一僵,连哼都没哼一声,便软软地瘫倒在地,彻底失去了意识。 …… 两个红色骷髅头图标都变成了血槽清零的灰色,之前一直不断闪烁的红色警告标识也终于消失,只剩下依旧昏暗寂静的由小方块组成的盘山公路。 厉熹年的小人图标旁跳出一个「合作无间」的成就徽章,跳动着飞进了侧面栏的荣誉墙里。 林溯星长长呼出一口气,额头已因为极度的精神集中而渗出一层薄汗。 但一种奇异的、与有荣焉的兴奋感充斥心头。 他看着屏幕上那个屹立在像素夜色中的小人,长长舒了口气,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虽然说是游戏,可是里面的种种剧情,让他感觉到……这一切都和现实无异。 他努力将自己这种荒谬的想法驱逐出脑海,开始哼着歌洗澡。 …… 厉熹年站在横七竖八倒下的杀手中间,微微平复着呼吸,夜风吹起他额前汗湿的黑发。 站在原地的男人冷静地扫视四周,确认再无威胁。他抬起自己的手,看着刚才忽然增加的力量和速度,灰蓝色眼眸深处翻涌着复杂情绪。 这一次,不再是单方面的庇护。 是配合。 更是……并肩。 他对着空无一人的夜色,悄声低语,声音带着激战后的沙哑与一丝难以抑制的兴奋:“合作愉快。” …… 深夜里,厉氏主宅最顶层的卧室万籁俱寂。昂贵的丝绸帷幔低垂,将月光过滤成朦胧的银纱,笼罩着房间中央那张尺寸惊人的大床。 厉熹年深陷在柔软的羽绒枕被中,睡颜却并非平静。 他浓密的剑眉紧蹙着,额角渗出细微的冷汗,呼吸急促…… 混血造就的深刻轮廓在睡眠松弛的状态下依旧凌厉,却蒙上了一层罕见的、被梦魇攫住的脆弱感。 梦境如同褪色的老旧电影,却又带着刺骨的清晰。 他又一次回到了处处是陷阱的少年时代,在黑暗中独自前行,孤独和痛苦是生活常见的添加剂,为了得知母亲去世的真相和重新夺回权力,他愿意向恶魔出卖灵魂。 下一秒,厉熹年猛地惊醒,倏地坐起身! 黑暗中,他胸腔剧烈起伏,额角沁出细密的冷汗。 窗外,狂风裹挟着暴雨,猛烈地敲击着玻璃窗,发出急促的「噼啪」声响。 厚重的夜幕被银蛇般的闪电一次次撕裂,紧随其后的便是滚滚雷声,如同巨兽在云层中咆哮,震得人心头发颤。 梦境已如潮水般退去,只留下那份被守护、被呼应、并肩而战的奇异感觉,如同烙印般深刻在心间,比任何一次清晰的噩梦都更让他心悸。 他下意识地抬手,抚向梦中被无形之力引导过的手臂,皮肤似乎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凉的触感。 他没有向恶魔出卖灵魂。 因为有天使,独属于他一个人的天使,来到这地狱里拯救他了。 一片死寂的、只有月光窥视的卧室里,一声极其低沉、隐隐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愉悦的轻笑,从他喉间溢了出来。 “呵……” 起初只是短促的一声,随即,这笑声仿佛冲破了某种禁锢,变得略微清晰起来,在空旷而奢华的房间内低低地回荡。 林溯星是否就是「幽灵」,他还需要再验证。 但首先,他需要先清理掉那些讨人厌的货色,让那些人彻底消失。 他之前遭受到的追杀、暗算,统统都会百倍奉还的。 “听说最近二叔在从金三角倒腾一批货进国内,打算在国内厉家经营的高端场所销售。” 厉熹年拿起手机,拨通了电话,“没想到才拿走矿产这枚棋子没多久,他就按捺不住,要去碰利润更高的东西了。” “既然他亲手奉上把柄,那我们……也是时候收网了。” …… 夕阳缓缓沉向海平面,将天空染成一片金红交织的瑰丽画卷。 波光粼粼的海面犹如洒满了碎金,随着轻柔的海浪微微起伏。 月牙形的海湾里,密密麻麻的白色游艇整齐地停靠在现代化码头旁,高大的桅杆组成了一片微缩的森林。 其中几艘庞大的超级游艇格外引人注目,它们拥有多层甲板和流线型的船体,在夕照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一些游艇的上层甲板已经亮起温暖的灯光,隐约传来人们的谈笑声…… “你是说,这个海湾现在停靠的游艇,全都是厉家的??”林溯星人傻了,只感觉贫穷限制了他的想象。 程七七点头:“嗯嗯,厉家真的好有钱哇,随便从手指缝里漏一点点给我,我都不用打工啦。” 女孩生着一张极具亲和力的脸蛋,饱满的苹果肌带着自然的红晕,笑起来时眼睛弯成甜甜的月牙。 她一头蓬松的栗色长发编成了俏皮的鱼骨辫,几缕碎发垂在耳侧。 岑叙抱臂站在一旁,笑着看她:“你的消息可真灵通,我和溯星都根本不知道这些。” “哈哈,我平时工作休息的时候,就是在和其他姐妹八卦啦,所以知道的肯定比你们多!” 程七七看向游轮上陆陆续续登船的游客,“你们怎么会忽然想来参加这个呀?之前问岑岑,他说有工作冲突,所以没法来的呀?” 岑叙接话倒是很快:“咳,我们都没来过这种宴会,见见世面嘛。” 林溯星抿唇偷笑。 早上岑叙给他打电话,说已经向程七七告白成功,两人变成了男女朋友关系。 而最近两人都工作忙碌,岑叙这才想要和程七七一起去参加晚宴,增加一些两人相处的时间。 但不知为何,知道岑叙也要前往的影棚一众好友,全都决定推掉手头的事情前来参加宴会! 林溯星觉得他们是想在刚得知两人恋爱后立刻来拷问岑叙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程七七、两人又是怎样一步步走到情侣的。 毕竟在此之前,岑叙可从未对程七七表现出任何超出朋友该有的感情。 不过对林溯星自己而言,他来参加这次的游轮宴会,目的就是为了说服程七七和公司解约。 他知道如果直接让对方解约,程七七肯定不会同意,她家里条件不好还要供两个弟弟妹妹上学,非常缺钱。如果没有公司提供工作机会,赚钱只会更加困难。 但如果是他和岑叙冲进去打断了高管对程七七的骚扰和威胁,那程七七答应他们解约,就变得水到渠成了起来。 “咱们赶快进去吧,外面热。”林溯星一手拽着程七七一手拽着岑叙,三人一起上了游轮。 踏上舷梯,步入游轮主宴会厅的瞬间,温热的海风被隔绝在外,冷冽的香氛空气扑面而来。 认识林溯星的人比他想象中要多,一路上不断有人跟他打招呼,让林溯星颇有种自己是大明星了的错觉:“哇是溯星啊!” “溯星,可惜咱们是拍女装的品牌,不然一定找你拍了嘤嘤嘤……” “溯星,快来和咱们合影!” 林溯星被叫走好几次,再回来找程七七和岑叙时已经找不到了。 他自我安慰地对系统说:“既然岑叙都来这里了,那肯定不会让他们公司的高管有机会接近程七七吧?” 系统晃着小脑袋:“原文剧情里,岑叙并没有参加这场游轮宴会,可能也是因为宿主你的觉醒,导致了剧情发生了一些变化。所以按照这个逻辑,宿主你这么说也没什么问题。” “那我还是再找找他们吧。”林溯星拿着蛋糕边走边吃,却意外看见了熟人:“董哥?” 眼前的中年男人是之前蒙淮文介绍给他认识的人脉,拥有不少国际模特的好资源。 “溯星,你也在这儿?好巧啊。”董盛打量着林溯星,一时间有些不明白林家小少爷怎么会在这种说难听点就是拉皮条的宴会上。 但也别问为什么他会在。 林溯星与他寒暄几句后便想继续寻找程七七,系统却忽然开始报送通知: “支线任务【登上两小刊的单人封面】(《时装LOFFICIEL》或《费加罗》),任务截止至下月,请宿主尽快完成!” “对了,你眼前的董盛和这些刊物的主编都关系很密切,你可以从他身上下手。” 林溯星沉默了:“这个任务,是否过于异想天开了?我只是个十八线糊糊啊。” 两小刊虽然不比五大刊,但也是95后小花或是00后小花登了以后,粉丝会发大字报满世界宣传的程度,他一个小糊咖何德何能可以拿到啊?! “宿主你可以试试跟他聊两性话题。”系统仍在坚持给林溯星建议,“宿主快去快去,不要那么咸鱼啊啊啊!” “他是gay吗?我该和他聊些什么呢?”林溯星转身,有点后悔自己不该为了吃这口抹茶慕斯而走到这边来。 如果不走过来,就根本不会遇见董盛,也就不会触发这个支线任务了吧啊喂! 林溯星还是很想摆,他来这里只是为了救程七七,不是为了来拿资源、做任务。 “董盛已经结婚了,但和妻子的婚姻一直名存实亡。这并不是因为他是个花心在外的男人。 相反,他对妻子尊敬体贴,对这段婚姻尽职尽责,对待孩子的教育和成长更是付出了大部分男人做不到的心血和时间。“系统以平静语气阐述着这一切。 林溯星听着都奇怪了:“啊?是因为他比较理智,其实不需要婚姻,但又有家庭责任感吗?” “不,当然不是这样的。”系统故作神秘地压低了声音,“他确实爱老婆爱孩子,对这段婚姻也有很深的感情,他和老婆的X生活其实也很和谐,但其实……真相是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 林溯星身后的董盛握紧了拳头:他一早就听见了林溯星和系统的话,而此时系统卖的关子,正好戳中了他心底最困惑的事情! 这两年,因为婚姻关系的冷淡和他无法投入X生活,妻子已经数次向他提出离婚。 可是董盛很爱妻子,也不舍得女儿儿子,完全无法接受离婚,只能一再央求妻子给他时间去调整。 但其实婚姻会越发冷淡乃至无法进行X生活的原因,董盛自己都不明白。 他和其他朋友不一样,他很专一,从不去外面找别人胡作非为,一有空就在家里陪伴家人。 系统贱笑一声:“其实他自己都根本没意识到,他是gay啊!” 第29章 夜色像一块厚重的丝绒,将城市缓缓包裹。 董盛站在十七楼的阳台,俯瞰着楼下蜿蜒的车河。 他曾经无比羡慕住在市区繁华地带的人们。 可如今身在其中,却只觉得一片虚空。 厨房里,水流声停了,碗筷归位的细微声响之后,是妻子周韵走近的脚步声。 她没有开客厅的主灯,只拧亮了沙发旁那盏落地灯。 暖黄的光晕勾勒出她的轮廓,她穿着一件材质精良的羊绒家居服,长发优雅地挽起——这是他们经济优渥后,她渐渐形成的风格。 董盛却莫名想起许多年前,她洗完头,短发湿漉漉、炸着毛的样子。 “董盛……”她在他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下,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姿态平静得让董盛心慌,“我们离婚吧。” 空气仿佛瞬间凝固。香烟烫到了手指,董盛猛地一颤,烟灰簌簌落下。他张了张嘴,喉咙像被堵住。 “不……”他终于挤出这个字,声音嘶哑,带着他自己都未曾预料的恐慌,“为什么突然这么说?韵韵,我们可以多沟通的,没必要走到这一步……” 怎么沟通?难道没有沟通过吗? 内心一个声音尖刻地反问他自己。 他的思绪猛地被拽回到那间只有二十平米、冬天漏风的出租屋。 他记得那么清楚,北风呼啸的夜晚,他们挤在小小的电暖气旁,合用一台笔记本电脑做方案。 周韵那时还留着极短的头发,像个小男生,为了保暖,穿着他旧的羽绒服,袖子长出一大截。 她一边呵着冻僵的手指敲键盘,一边眼神亮晶晶地对他说:“董盛,等我们以后有钱了,第一件事就是买个最好的取暖器,不,要装地暖!” 他记得为了拿下第一个重要客户,他们连续吃了一周的泡面。 最后一天,周韵从她那件旧西装的内袋里,变魔术般掏出最后几张皱巴巴的钞票,买了两份最便宜的盒饭,把里面仅有的几片肉都夹到他碗里,语气还是那么干脆: “吃饱了才有力气打仗!等我们签下这个单,非得去宰你一顿好的!” 他记得他们拿到第一笔可观的项目奖金时,兴奋得在深夜无人的街道上像孩子一样奔跑。 那一刻,那种在贫瘠中相互依偎、用体温互相取暖的感情,曾是他认为最坚固的东西。 后来,生活真的好了。他们从出租屋搬到公寓,再从公寓搬到这栋可以俯瞰城市的高层。 他们买了车,周韵也不用再穿他的旧羽绒服。她开始留长发,穿质地柔软的裙子,用精致的香水。 她变得越来越美,越来越有女人味,是他们这个「成功」家庭最恰到好处的点缀。 可董盛却觉得,他们之间有什么东西,随着贫穷一起消失了。 那个在出租屋里眼神明亮、短发利落、让他无比欣赏和悸动的「假小子」,渐渐被一个温婉、精致、却让他感到陌生和隔阂的妻子所取代。 他没法再对妻子心动了,甚至连另一个不可说的地方也没有了反应,这并非生理性的(因为已经去医院男科看过),而是他在精神上已经对妻子完全失去了兴趣。 可董盛却不明白为什么。 分明他对家庭充满爱和珍惜,从未有过一刻想要背叛妻子和家庭。 “我们的孩子还很小,我们也快结婚二十年了,我们没必要离婚……你听我说……” 周韵静静地听着董盛翻来倒去的话语,她的目光掠过装修温馨的客厅,最终落回他脸上,那里面有疲惫,有怜悯,还有一种洞悉一切的悲哀。 她轻轻摇了摇头,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董盛,我曾经尝试过沟通,但你没有做出任何改变。我累了,已经没必要再沟通了。” 像最后一块巨石,妻子的话砸碎了董盛所有徒劳的挣扎。 他颓然靠在沙发背上,那些共同奋斗的炙热回忆在脑中翻滚,却像被浸入了冰水,再也无法温暖他分毫。 他守护的这个家,这段婚姻,这个他们共同努力得来的「好生活」,正在他眼前分崩离析。 而他想要奋力修补,却又颓然地找不到任何可以用于修补这段关系的「材料」。 …… “想知道董盛无法维系婚姻的的原因,宿主还要你努力努力,完成支线任务,拿到单人封哦……否则本统统是不会轻易告诉你的……”系统的机械声带着一股子捉弄人成功的恶趣味。 “我靠,他都走远了啊!”林溯星急促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令董盛从回忆里回过神。 像是溺水的人急于抓住一段浮木,董盛几乎是毫不犹豫地转身,快步追上了正在原地犹豫不决地林溯星:“溯星啊,你们那档综艺有些可惜,现在是暂定停止录制了?” “是的,难得您还记挂着我去参加了那档节目。”林溯星的回答很礼貌。 董盛下意识客套地笑起来:“哎呀,毕竟你本人长相这么突出,性格还那么谦逊随和,又是淮文介绍给我认识的,我当然会多多留意了。” “董哥已经结婚了吗?看起来还很年轻呢。”林溯星瞥见他左手无名指带着的婚戒,问。 其实他对能从董盛这里要到拍摄二小刊的机缘并不抱什么希望。 毕竟自己虽然是模特但也只是商业模特,和那些有影响力能拍单人封的艺人还是有一定差距的。 “当然啦,你真会说话,我都四十好几的人了。”董盛打量着林溯星精致的五官,已经在内心做出了决定。 这半年来因为婚姻濒临破碎,董盛完全无心生意上的事情,而他想要挽回这段婚姻,却又苦于找不到入手去解决的办法。 或许林溯星的「系统」就能给他想要的答案,让他去更好地……挽回这段婚姻。 “溯星,你之前是做过好几年的模特对吧?”做了决定后,董盛开始考量林溯星是否能够承担单人封面刊物这样的大任。 林溯星点头:“嗯嗯,是的,后来我签约经纪公司以后,还演过几部电视剧。” “哦……”董盛了然,“我知道,你当男配的有部网剧,在网上还挺火的呢。” “谢谢,还好啦。”林溯星尴尬地挠头,作为社恐一时间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应付这种商业互吹的局面。 董盛邪魅一笑,觉得让林溯星去拍单人封,完全没问题。 虽说林溯星咖位确实差一点,但董盛的考量很简单。 最近正好二小刊中的一本下个月选定的95后小花于心爆出原则性丑闻,涉及到其家族贪污、侵占公共财产以及她本人多次霸凌等问题。 所以与这位小花合作的品牌纷纷发布声明表示中止合作,而刊物也决定取消她的拍摄。 但下个月的封面在本月就要拍摄,一时间找一位艺人来「替代」这个95后小花,其实并不容易。 那些常年能够登上五大刊二小刊的大花名模,当然看不上这样因开「天窗」而紧急救火的拍摄,会嫌弃刊物或许没有按照她想要的要求来准备主题等。 但如果重新找一个咖位不如之前那个95后小花的人,又让刊物主编觉得亏了。 这两天,董盛听说他们正在头疼该换谁,差不多咖位的两个艺人通告都已经排满。 而且也不愿意接盘这个已经官宣了该法制咖的通告。 毕竟通告以后也会有,但这样急不可耐接别人的东西,很可能会损失自己的声誉。 董盛思来想去,愈发觉得林溯星是个合适的人选。 就算没有听见林溯星和那奇怪声音的对话,林溯星作为最近爆火的流量明星,加之其作为云远集团林家的少爷这样的身份,自己如果把他推荐给刊物主编,至少能卖林家一个人情。 如果以后有需要林家高定服装的时候,也可以用得上这个人脉。 董盛越想越觉得合理,忍不住开口试探:“最近通告排得紧吗?有一个救火的拍摄,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 林溯星:! 这才刚说没几句,他还没自荐拍摄,怎么董盛就主动开口说要给他推荐工作了!? 还真是越躺平越好命吗! “是什么内容呢?我最近不忙,如果能帮上您,那我非常乐意的。”林溯星回答。 董盛看着他,一字一句道:“费加罗下个月的单人封面原本已经官宣了于心。但最近她的丑闻闹得沸沸扬扬,所以费加罗决定换人。 但距离拍摄只有一周时间了,咖位差不多的艺人大部分都已经排满通告,属于开天窗的状态。” 系统原本还不相信,但在董盛说出「费加罗换人,现在单人封开天窗」的时候也傻了: 我靠,宿主这是什么天降紫微星啊……难道真就是摆烂男人最好命吗?? 明明什么都没做,但还是获得了各种机遇,赢! “我今天正好看见你,觉得你是个挺合适的人选……”董盛继续说,“既然你正好有空,那我就先把你推荐给费加罗的主编,看她认为你和下个月主题合不合适。如果可以的话,我再通知你,攒个局让你和费加罗的编辑们吃个饭,你看怎么样?” 送上门的机遇让林溯星简直感动得要流下粉条宽的眼泪,答应得也是毫不犹豫: “好呀,董哥真是太感谢了,我都没想过自己能有这样的拍摄机会呢。” 其实林溯星并没有他自己想象的那么糊。 不仅在商业模特方面有很高的知名度,以前担任男二号的网剧大爆,又在之前热度很高的综艺里人气出众,怎么说也算不上十八线糊糊。 董盛摆手表示无妨:“我是以模特经纪人的身份进入这个圈子的,为你们这样优秀的年轻人寻找机会、提供机会都是我该做的,不用那么客气。” 中年男人身着合体的深灰色西装,站在喧嚣边缘。 灯光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眼角细微的纹路里藏着不易察觉的疲惫,紧抿的嘴角维持着得体的弧度,却透着一丝疏离。 系统幽幽叹了口气:“哎,这个董盛平时这么精明,怎么在感情方面就这么迟钝,这么笨呢?!” 林溯星竖起耳朵:“但闻其详。” “我跟你说,就算你现在直接告诉他,他是gay,他也会给不断给自己洗脑他不是。” 系统非常笃定,“但其实,他就是个深柜,而且还是不自知的深柜!” 董盛蹙眉,咬紧了牙关,强忍自己反驳的冲动。 他和妻子周韵年少相识,是彼此的初恋,后来又结婚育有一女一儿,他怎么可能是gay呢! 如果是gay,他怎么可能和女人结婚,又让妻子生下两个孩子?! 董盛虽然思想颇有些传统古板,但却绝不是会因为传统观念而选择骗婚的人渣。 林溯星也很好奇:“难道他是和那个英国运动员一样一开始以为自己是异性恋并且结婚,后来慢慢发现自己其实是同性恋。但又因为信仰或者是对婚姻的责任,而不想离婚,所以才给自己洗脑吗?” 系统打了个响指:“宿主你猜得太对了啊!就是这样!其实这也不是董盛的错,他并没有骗婚。因为他虽然年轻时对同性产生过冲动,但却没有当回事而且很快就结婚了!” 记忆的闸门被系统的话轰然撞开。 董盛眼前蓦地闪过大学时的画面:夏夜闷热,学校泳池旁的浴室水汽氤氲。 他最好的哥们何霄背对着他冲洗,年轻的身体在昏黄灯光下泛着水光,肩胛骨随着动作起伏,水珠顺着紧实的脊沟滑落。 那一刻,他莫名喉咙发紧,心跳如擂鼓,竟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当时感觉到自己异常的他,慌乱地将这悸动归结为对好友身材的纯粹羡慕,立刻移开视线,还刻意大声说了句玩笑来掩饰失态。 这样的冲/动和渴/望曾经发生过无数次,可董盛向来将它们忽略,没有以这样的角度去思考,那时的他已有了相恋又欣赏的女友周韵,他不敢去想,也不愿去想。 如今想来,那分明是最原始的欲/望和冲动,却被他强行按捺了长达二十年的光景。 系统还在继续不吐不快:“他责任感太强又太理智了,导致很多时候他本身的情感和冲/动,反倒是被他压下去了! 其实,他之所以会喜欢他老婆,也是因为他老婆长相很帅气很中性化,性格又雷厉风行非常霸道。所以后来他老婆留长发、穿裙子、化妆之后,他就没感觉了。” “他在传统观念和周围人目光的裹挟下以为自己喜欢的是女人,又正好遇见了非常中性化、酷似男生传统印象中特征的妻子,就以为自己真的是异性恋了! 其实他会产生冲动和性趣的,就是他妻子身上的那些「刻板印象里的男性特征」啊!” 恍若一道闪电劈开了董盛原本混沌不堪的思绪,令他迷茫思绪刹那一扫而空—— 原来一切都错了,错得这样离谱。 他脸上的血色褪尽,握着酒杯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指节泛白,微微颤抖。 他必须用尽全身的力气,才能维持表面的平静,不让自己当场失态。 他舍不得。舍不得的不仅仅是周韵这个人,更是那段共同奋斗的岁月。 离婚,仿佛否定的不仅是他们的婚姻,更是他们共同构建的整个过去。 但如果真的如同系统所说这样,那这段婚姻,势必已经走到了尽头—— 周韵是无辜的,他不可能再以婚姻束缚着周韵,他必须结束这场持续了太久的错误。 他唯一能做的,也是必须做的,就是亲手解开绑住周韵的锁链,也释放那个被囚禁了半生的自己。 “溯星,我要去打个电话,你稍等我一会儿。”董盛抬头,理智让他在这样剧烈的精神冲击下仍旧保持了体面。 “好。”林溯星见董盛低着头拿着手机默然走开,料想对方的「稍等」不过是场面话,便说:“程七七现在在哪里?我去找她。” “不好啦!”系统忽然发出一阵尖锐爆鸣,“她已经被带进那个叫做「销金窟」的包厢了!” …… 厚重的丝绒窗帘完全阻隔了外面的世界,将这里变成一个与世隔绝的隐秘王国。 空气凝滞,浓郁得化不开——顶级雪茄的辛辣烟雾与昂贵香水的甜腻后调交织,再混合着陈年干邑和威士忌的醇厚酒气,形成一种令人微醺的氛围。 巨大的圆形餐桌上摆放着占据中心位置的、琳琅满目的酒瓶阵列,琥珀色、宝石红、纯净金黄的液体在昏暗的灯光下幽幽反光,水晶烟灰缸里,半截的哈瓦那雪茄和细长的香烟如同燃烧后的残骸,堆积如山。 宾客们深陷在宽大的欧式沙发里,几位大腹便便、气场沉稳的富商占据着主位,指间夹着粗壮的雪茄,慵懒地晃动着杯中酒液。 围绕在他们身边的,是些打扮极其精致的年轻男女,男女皆有,像是被精心挑选过的装饰品。 他们妆容浓艳,衣着时尚且暴/露得有些过分。甚至有人穿着情/趣/内/衣般的女仆装或是蕾丝吊带袜配超短裙。 “李总,上次说的那块地……”一个梳着油头、面容精瘦的男人凑近主位上的胖硕富商,声音含混,手里比划着一个数字,“这个数,能帮忙疏通一下关键环节吗?” 被称作李总的富商吸了一口雪茄,缓缓吐出烟圈,眯着眼,不置可否,只是用肥厚的手指轻轻敲了敲酒杯边缘。 旁边一个年轻男孩立刻会意,姿态柔顺地为他斟满酒,弯腰时露出大片洁白纤瘦的背,惹得一众人目光直直看向他。 包厢里,似乎一切动作,都可以继续进行,富商粗糙的手掌不断搭在身旁陪伴者裸露的膝盖或光滑的脊背上轻轻摩挲,手法情/色。 而那些依偎在侧的年轻男女,则对这些举动完全默许。 甚至他们递水果倒酒时指尖会若有若无地触碰那些长相奇丑的「客人」们,低头耳语时温热的呼吸故意拂过对方的耳廓和颈侧,引来更为变本加厉的「爱抚」。 在这个被烟雾与欲望填充得密不透风的包厢里,程七七像一只误入猛兽笼子的小白兔,与周遭的一切都格格不入。 她僵硬地坐在沙发边缘,几乎只占了一个边角。 与周围那些游刃有余、眼波流转的男女不同,她的双手紧紧攥着膝盖上的小手包,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不敢抬头直视任何人,目光低垂,死死盯着脚下暗红色地毯上繁复却肮脏的花纹。 这次带着他们公司员工来参加晚宴的高管是个已经秃顶的中年男人,此刻正隔着她和另一位富商谈笑风生,唾沫星子偶尔会飞溅到她的手臂上,非常恶心。 更让程七七感到恶心的是,秃顶男时不时会在和她说话时带着暗示的气味抚过她裸露的肩头,眼神更是赤/裸/裸的放着yinxie的光。 每一次触碰,程七七都像受惊的兔子般,身体几不可察地剧烈一颤,却又不得不强行压下几乎要脱口而出的惊呼。 “七七,别愣着,给张总倒酒啊!”老板带着酒意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女孩猛地一激灵,慌乱地抬起头,正对上那位张总打量货物般、带着一丝玩味和审视的目光。 她手忙脚乱地去拿桌上的醒酒器,可那冰凉沉重的玻璃器皿表面不知为何粘稠滑腻,她差点脱手将玻璃瓶砸在桌上,发出了一声不大却足以引来侧目的脆响。 “对、对不起……”她声音细若蚊蚋,带着哭腔,慌忙用纸巾去擦拭溅出的几滴酒液,头垂得更低了。 她能感觉到周围那些或漠然、或嘲讽、或隐含欲/望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她身上。 她不敢反抗,不敢直接离开。因为她知道,如果离开,模特圈子内的公司向来是互相勾结,或许再也不会有别的经济公司签自己,而且天价的违约费也不是她能够承担的。 厚重的包厢门被无声推开。 一个穿着侍者白衬衫、身形高挑清秀的年轻人端着银质酒盘低头走进。 他微微垂着眼,额前碎发在灯光下投下柔和的阴影。 一直低头盯着地毯、精神高度紧绷的程七七下意识抬眸,目光触及那张脸的瞬间,瞳孔猛地一缩。 林溯星?! 她几乎要脱口而出,心脏狂跳起来。 怎么会是他?他是怎么进来的? 老板明明得意地炫耀过,这个私人会所的包厢安保极严,身份核查近乎变态,连只多余的苍蝇都飞不进来,还特意嘲讽她「别指望你那个小男朋友能找到这儿来」。 可是林溯星,一个艺人,却穿着服务生的衣服,端着酒,从包厢正门正大光明走进来了!? 巨大的震惊和困惑让她僵在原地,脑子一片空白,完全无法理解眼前超现实的景象。 林溯星没有看她,他目不斜视地走向她所在的方向,步伐平稳。 就在经过程七七老板和那个正试图将手搭上女孩裸/露的后背的男人时,他的鞋尖似乎不经意地绊了一下地毯边缘,整个人猛地向前倾去! 第30章 “哎呀!” 伴随着一声恰到好处的惊呼,银盘上两杯满溢的猩红液体,如同算准了角度般,精准地泼洒在两个男人昂贵西装的前襟和裤子上,瞬间晕开大片刺目的污渍。 “操!你他妈找死啊!”刚才正欲伸手揩程七七油的两百斤胖子猛地弹起来,看着自己湿透黏腻的胸口暴怒,吼声响彻整个包厢。 旁边,程七七的老板也脸色铁青,慌忙拿自己的袖子擦拭着对方衣服:“伟哥,我这先赶紧给你擦擦。” 刹那,随着林溯星将酒泼在两个男人身上,包厢响起陪酒小哥小姐们此起彼伏的惊呼声。 他们从来没见过哪个服务生这么手脚不麻利,竟然会把酒洒在客人身上! 这些「老板」各个都喜怒无常极度暴躁,对他们这些陪酒的人只要一个不顺眼的小动作都会动辄打骂,而他们因为已经上了这条「贼船」被拍下了当外围的私密视频作为证据,只能默默忍受。 被服务生泼酒的二世祖伟哥来头不小。 他是典型的政商结合家庭里出生的二代。 既有常人无法估量的财富,又兼具极硬的后台。 而他在这样权力和金钱的荫蔽下,向来视规则于无物,性格暴虐,时常殴打这些陪酒的女孩男孩,只要一点小事让他不顺心,他就会采用常人无法想象的方式对这些无辜的人极尽非常人的折磨虐待。 好几个瘦弱的年轻女孩都曾经被这个肥头大耳又力气很大的男人打得口吐鲜血、泪流不止,而事后那人也并没有受到任何惩罚,只是给了她们一点钱作为补偿。 可是现在,那个身形高挑长相清俊的服务生,竟然把一整盘的酒杯全都摔在地上和伟哥身上,而且酒液还撒了那恶魔伟哥一身! 好几个女孩已经开始下意识地身体颤抖后背发冷,眼眶已经红了:这个小帅哥肯定是逃不过恶魔地「报复」,而她们也很有可能被对方迁怒,从而遭到一顿毒打! 程七七惊得说不出话来,她看出林溯星是故意将酒泼出来的! 混乱爆发的瞬间,林溯星脸上挂着标准的惊慌歉意连连弯腰道歉。 但他垂在身侧的手却快如闪电,一把扣住了程七七冰凉颤抖的手腕。 那力道坚定而灼热。 “快跟我走。”程七七听见林溯星这么说,她甚至来不及思考,就被一股力量从沙发里猛地拽起! 林溯星不再理会身后的咒骂,拉着她,像一道迅疾的风,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径直冲向那扇厚重的门。 众人都没想到事情会这样发展,因此快速跑着离开的林溯星和程七七成功跑出了包厢,门在身后合拢,喧嚣和隐约的叶子气味被隔绝在内。 程七七的大脑依旧嗡嗡作响,但手腕上传来的真实触感和耳边急促的脚步声,告诉她这不是梦:“溯星,你这样带我出来,他们会找你麻烦的!” 得救后程七七虽然庆幸,但也非常担心林溯星之后是否会被那些富商记恨。 “我们先离开游轮再说,他们肯定会让安保追出来的。”林溯星深知如果被那些人的保镖抓到,一定不会有好果子吃。 于是毫不犹豫拉着程七七继续往外走。 “操!他是故意的,紫竹轩什么时候成了别人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伟哥目眦尽裂,已然陷入了狂暴的发疯状态。 他旁边的另一个男孩被他狠狠一脚踹在地上,痛苦得发出哀嚎,而他却像是全然没有听见对方的惨叫,只是怒吼着: “安保!安保!把刚才那个不知死活泼我酒的小畜生抓回来,还有那个女孩,他既然喜欢英雄救美,我就要当着他喜欢的女孩的面,把他直接办了!!” 旁边的客人也似乎并不觉得他这样做有什么不妥,反而带着笑看这场闹剧。 就在伟哥呼喊安保正上头的时刻,大门忽然再次被洞开了—— “砰!” 包厢那扇画有浮世绘的厚重大门,猛地被人从外面以一种近乎暴力破拆的方式撞开,巨大的声响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喧嚣与咒骂。 下一秒,涌入的不是会所的安保,而是一群身着黑色作战服、行动迅捷训练有素的身影。 他们脸上戴着护目镜,动作整齐划一,手中紧握的制式冲/锋/枪在昏暗暧昧的灯光下泛着冷硬的幽光,瞬间将整个包厢的每一个角落都置于绝对的控制之下。 “不许动!” “所有人,双手抱头,靠墙蹲下!” 短促、冰冷、不带丝毫感情的命令如同冰雹砸落。 刚才还气焰嚣张的富商们瞬间僵住,脸上的愤怒转为惊愕,再由惊愕变为惨白。 有人手中的雪茄掉落在名贵的地毯上,溅起几点火星,却无人敢去拾取。 那些依偎在他们身边的年轻男女更是吓得花容失色,发出压抑的尖叫,瑟瑟发抖地缩成一团。 没人知道为什么会有tiao子突然出现在这里。 混乱中,训练有素的作战队伍分工非常完善。一部分人持枪警戒,控制全场; 另一部分人则目标明确地行动起来。 他们径直走向包厢内几个隐藏的极其巧妙的装饰面板和柜子前,手法专业地撬开暗格。 很快,几个密封的、显然不属于正常消费品的包裹被搜了出来。 打开后里面赫然是分装整齐的白色粉末晶体和色彩鲜艳的药丸! 为首的一名黑衣人,肩章显示着他的级别,他冷冽的目光扫过全场那些面如死灰、冷汗直流的「大人物」们,声音通过面罩传出,带着金属般的质感: “接到确切线报,奥罗拉号上存在大规模违禁品交易和非法性/交易。s城特精支队在现场逮捕五十余人,人赃并获。” 刚才还想着如何报复、如何挽回面子的富商们,此刻如同被抽走了脊梁骨,在黑洞洞的枪口和确凿的证据面前,只剩下颤抖和绝望。 “你们知道我是谁吗,你们怎么敢抓我!”还有人在负隅顽抗,企图搬出自己的身份来吓退这些搜查的作战人员。 “精官,这些都是误会啊!我们根本不知道他们藏了这些东西,你们怎么能抓我呢??”还有人装作无辜,企图混淆视线。 可这些执fa人员并没有听他们的狡辩。 先前气焰嚣张的富商们此刻面如土色,有人试图将桌上的违禁品扫落在地,却被训练有素的行动人员迅速制伏,反剪双手铐上冰冷的手铐。 那些打扮精致的陪客们尖叫着蜷缩在沙发角落双手抱头,被逐一拉起核对身份后同样被一个个铐上。 原本在悠扬爵士乐中谈笑风生的宾客们早被包厢破门时骇人的动静惊得没有了原来的优雅风度,恐慌像瘟疫般在人群中急速蔓延。 有人试图向出口涌去,有人则躲在柱子后面瑟瑟发抖地张望,先前衣香鬓影、秩序井然的宴会厅,转眼间乱成一锅粥。 “天啊!那是怎么回事?” “精察!是特精!” “快走!别惹麻烦!” 林溯星感受到程七七的身体在微微颤抖。 于是拽住她的手腕,低声道:“别回头,快走!” 他趁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包厢内的剧变和引发的骚乱吸引时,拉着她,迅速隐入混乱的人群,朝着与出口相反、相对安全的员工通道方向疾步离去。 ……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沉沉的都市夜景,万家灯火在雨幕中晕染成一片模糊的光海。 雨水无声地滑过冰冷的玻璃,留下蜿蜒交错的水痕,将室内外隔成两个世界。 书房内只亮着一盏孤灯。 那是一盏黄铜底座的真皮台灯,立在窗边的黑胡桃木矮几上,散发着暖黄色但范围有限的光晕。 光线精准地笼罩着矮几上那盆姿态奇崛的五针松盆景,以及正在照料它的人。 厉熹年身着深灰色家居服,站在光影中心。他微微俯身,左手虚扶着一根苍劲的枝干,右手则握着一把特制的、刃口极薄的小巧剪刀。 盆景中的五针松并非寻常所见那般温和,其树干扭曲好比蛟龙,树皮皲裂如同鳞甲,针叶短促而硬朗,墨绿的颜色十分特别。 “紫竹庄在奥罗拉号游艇上的事情,已经开始舆论发散了,目前所有的会所已经被查封,违禁品都已经被警方找到。厉世岚被扣押,已经被大家长派人保释出来,如今在老宅大家长那跪着认错。” 属下卡尔垂首立于他身后三步远,正低声汇报。 厉熹年手中的纯银剪刀精准地剪掉一根逆向生长的细枝,发出清脆的「咔嚓」声。 他神色未变,只淡淡「嗯」了一声。 仿佛处理的不过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还有……”卡尔略作迟疑,“我们的人注意到,林溯星先生今晚也在奥罗拉号上,并且还进入了紫竹轩的包厢。” 剪刀停顿了一瞬。 厉熹年灰蓝色的眼眸里掠过一丝不赞同:“他不该出现在那种地方。” 就他了解,厉世岚办的晚宴完全是为权色交易和钱色交易服务,会参加这样宴会的除了那些有钱有权的好色之徒,还有就是想要去择机攀附权贵的心机之辈。 察觉到厉熹年对林溯星的事情似乎有着特殊的关心,卡尔便继续将细节说出: “是……而且他好像不是为别的,端着酒进去以后把红酒全洒在赵伟身上了,惹得对方暴跳如雷说要他好看。不过还没等赵伟叫人,警察就进入包厢把他们全都带走了。” 厉熹年眉梢微挑,唇角勾起一个并不明显的弧度。 原来是看人不顺眼,特意去挑场子的。 长相漂亮的小猫张牙舞爪的模样,应该会挺可爱的。 这笑意尚未抵达眼底,属下的下一句话便让周遭空气骤然降温—— “这次林先生假装服务生混入包厢,泼赵伟酒,是为了保护一个被带进紫竹轩包厢的模特女孩。我们的人留意了他的动态,看见他们趁乱一起离开了游艇,并回了林家。” “咔嚓!”一声比之前更响、更利落的脆响! 那根刚刚还被精心养护的、姿态优美的舍利干竟被齐根剪断,从苍劲的枝干上脱落,掉在名贵的波斯地毯上,显得格外突兀。 厉熹年面无表情地看着那截断裂的枯木,指节因用力握着剪刀而微微泛白。 他周身散发出的低气压,让汇报的属下将头垂得更低,屏住了呼吸。 为了……一个模特女孩? 他心底蓦地涌起一股无名火,冰冷而尖锐。那是一种属于自己的所有物,竟为了无关紧要之人展露锋芒的不悦。 分明他还没有完全确定「它」就是林溯星。 但那份本就难以掩饰的独占欲却已经不由分说地开始躁动,左右他的情绪。 书房内陷入一片死寂,只剩下窗外隐约的风声。 卡尔敏锐地察觉到空气中骤降的气压,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了。 他低着头,视线死死盯着地毯上那截刚刚被齐根剪断的枝杈——那可是老大平日里颇为爱惜的五针松,修剪护理都是老大亲历亲为。 他不敢抬头看厉熹年的表情,但能清晰地听到那柄纯银剪刀被攥紧时,金属与掌心摩擦发出的、极其细微却令人心惊的「咯吱」声。 老大修剪盆景时向来追求极致精准,刚才那一下,力道和角度都带着一股罕见的、近乎破坏性的狠戾。 卡尔的后背已然沁出一层薄汗,他紧紧闭上嘴,明白自己方才补充的那句「救美」细节恐怕是触了厉熹年的霉头。 “你先下去吧。”厉熹年开口时神色冷淡看不出愠怒痕迹,声音也一如往常。 但卡尔跟着厉熹年已有二十年的光景,又怎么可能听不出来? “是。”卡尔低头应下,默默退出房间。 仅仅是一句话就能左右老大的情绪……看来老大对这个林溯星似乎不简单啊。 …… 结束一天紧锣密鼓的行程并安顿好程七七和岑叙后,林溯星再次登入陪伴模块。 窗外,像素风格的暴雨正肆虐着。 粗重的白色斜线密集地敲打在玻璃上,发出沙沙的雨天背景音效。 忽而,一道惨白的锯齿状闪电撕裂深蓝色的夜空,将室内的一切都瞬间映成冰冷的亮色,随即,低沉的雷鸣轰隆而至。 在这骤亮骤暗的光影交替中,代表年年的像素小人正坐在床沿。 他穿着一身深蓝色睡衣,手里捧着的平板电脑屏幕定格在复杂的文件图表界面。 但此刻他却没有在看,那双像素点构成的眼睛望向窗外汹涌的雨幕,小手攥着衣服。 林溯星蹙眉凝眸,猛然想起年年的资料卡里似乎有一条:【讨厌的事物:雷雨天】! 年年害怕打雷,所以这时候应该很需要他的陪伴! …… 厉熹年靠坐在床头,只开着一盏光线昏黄的壁灯,手中虽然拿着平板,但注意力却全然不在纸上。 他在等。 当空气中那熟悉的、微凉的青苔松木的气味悄然弥漫开来时,他握着平板边缘的指尖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随即又强迫自己放松下来。 他抬起眼,望向那团在床畔逐渐凝聚的微光轮廓,灰蓝色的眼眸在昏暗光线下,竟罕见地流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被强行压下的脆弱。 他沉默地与那朦胧的光影对视了片刻,才用一种比平时低沉、甚至带着些许沙哑的嗓音轻声说:“你来了。” 恰在此时,窗外一道刺目的闪电划过,几乎照亮整个房间,紧接着便是一声炸雷轰然响起,仿佛就在屋顶炸开。 厉熹年的身体随着雷声很轻微地颤抖了一下,不是夸张的惊跳,而是那种下意识的、隐忍的紧绷。 他垂下眼睫,遮住眼底可能泄露的情绪,将文件放到一边,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身下的床单,指节微微泛白。 【今晚雷声很大,你还好吗?】幽灵在空气里写下一行优美的字体。 “没事,习惯了。”他低声陈述,语气里听不出太多波澜。 但那细微的颤抖和刻意避开对方「视线」的动作,却比任何言语都更能传递出一种「我在不适,但我试图掩饰」的信号。 他知道「它」会心疼。 那团微光果然不安地浮动起来,向他靠近了些,一道带着清晰担忧的意念传递过来: 【你是不是……害怕打雷呀?我不会笑话你的,你可以告诉我。】 厉熹年没有立刻回答,他微微偏过头,看向窗外再次被闪电照亮的雨幕,侧脸线条在光影中显得有些寂寥。 他极轻地「嗯」了一声,如同叹息。 “小时候……遇到过一些不愉快的事。”厉熹年语焉不详,目光带着试探望向那团光影,“所以,你今晚会一直在这里吗?” 末了,还懂事地补充一句:“如果还有别的事,先离开也没关系。” 以退为进,示弱以擒。 这是厉熹年告诉汪舜铎的方法,也是他自己身体力行在实践的准则。 那微光几乎是毫不犹豫地游曳向厉熹年,一道微凉的、安抚般的触感轻轻覆上他攥紧床单的手背,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将那紧绷的手指一点点抚平。 回复也同样丝毫不拖泥带水,甚至带着点温柔安抚的意味: 【好。我陪你,睡吧。】 厉熹年顺从地放松下来,任由那无形的力量安抚自己,心底却闪过一丝得逞的快意。 他折好被子,侧身面向那团微光所在的方向,闭上了眼睛。 窗外依旧雷雨交加,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它」就在床边,寸步不离。 他知道自己赌对了。 利用对方的柔软,步步为营。 这比任何商业谈判或家族倾轧,都更让他感到一种隐秘的兴奋。 在下一个雷声响起时,他在「无意识」中向着那微凉气息的源头,更贴近了一点点。 而对方果然如他所料,没有丝毫躲避。 反而将那守护的气息笼罩得更密不透风。 厉熹年睁开眼,拍了拍身旁空出的位置,动作自然得像是一种无需思考的习惯:“让你在旁边站着也不合适,你也躺会儿吧。” …… 随着厉话音落下,界面瞬间弹出互动选项:【躺在床上】。 林溯星手指轻轻一点,便感觉下一刻自己好似整个人躺在了柔软富有弹性的大床上,脚边的毯子毛茸茸的,带着另一个人的体温。 似乎有股潮湿温热的气息喷薄在他的脸上,让他刹那脸热起来。 他是个害羞时就会变得多话的人,此时开始絮絮叨叨说:“年年,等我多攒点积分,就能给你送有用的礼物了。如果你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一定要告诉我。” 说完,还顺手按下系统弹出的互动选项里的【捏脸】。 随着那微光的靠近,厉熹年身侧的床无声地凹陷下去一小块,形成了一个与人形相仿的、微妙的弧度。 年年? 从来没有人这样称呼过他。 厉熹年灰蓝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猝不及防的愕然。 不等他反应,一只由微光构成的、轮廓朦胧的手便轻轻探过来,带着沁凉的触感,小心翼翼地捏了捏他的脸颊。 那动作极其轻柔,带着显而易见的亲昵和试探。 厉熹年的身体猛地僵了一瞬。 从未有人敢对他做出如此……逾矩又稚气的举动。 可预想中的不悦并未升起,心底反而像是被羽毛极轻地搔了一下,泛起一丝陌生的、带着痒意的涟漪。 他们之间的距离很近,只要伸手就能触碰到对方。 胸腔里装着的情感似乎越来越汹涌,那种清晰的情感已经有了具象化的名称,令厉熹年无法再忽视否认。 “你在,就已经足够了。”厉熹年看向光点氤氲的身侧,忍不住抬手,抚过那片微光环绕之处。 在「它」的保护下,他穿过了重重黑暗走到今天,他已经独当一面坐拥厉家大半的商业版图,能够解决掉一切的麻烦。 人们都害怕他忌惮他,但只有「它」会捏着自己的脸,喊他「年年」,口口声声说要保护他。 手指从中穿过,但厉熹年又好似触碰到了温热光滑的皮肤。 这次字体出现得稍微慢一些,却格外直白:“我觉得不够,你要明白,喜欢一个人的话,对他怎么好都是不够的呀。” 喜欢。 「它」对他的感情……是喜欢,是爱。 复杂而矛盾的情感最终将理智彻底打败,驱使厉熹年向对方张开手臂,做出了更加亲密、同时也是他内心深处渴望的动作。 他不再给对方犹豫的时间,手臂极其自然地、带着不容置疑的温柔,环过那片凹陷,将那片微凉的能量紧紧地揽入自己怀中。《 》 30-35 第31章 夜深人静,床头灯晕开一小圈暖黄的光域。 厉熹年手臂带着孤注一掷的力道,猛地将那团光影紧紧地揽入了怀中。 他的手臂环过对方的「背脊」,手掌最终扣在「肩胛骨」的位置,将那微凉的「身体」彻底禁锢在自己胸前。 刹那两人身体相贴,他的脸颊深深埋入那光点最集中、仿佛是「颈窝」的区域,温热的呼吸瞬间拂洒其上。 【年、年年??】 「它」在他骤然发力的拥抱下,几乎可以说是惊慌失措地颤抖起来,厉熹年能感受到怀里微凉的「它」正微微发着抖。 怀中不再是虚无缥缈的微光,而是切实能被手臂环抱住、能感受到其轮廓与轻微抵抗的「存在」。 他埋首处散发出清冷的青苔松木香气,让他几乎无法控制自己更深更近地贴紧对方。 林溯星身体僵硬得不敢动弹。 他感觉自己像是靠近了一个正在燃烧的壁炉。 年年手臂环绕的力道,并不沉重,却带着一种绝对的占有意味。 温热的体温透过薄薄的丝质睡袍,毫无阻碍地渗透过来,熨帖着他的每一寸皮肤,那温度滚烫得几乎要将他蒸发。 更让他晕眩的是颈侧喷洒而来的、属于对方的灼热呼吸,让他脖颈耳畔一阵阵发麻。 被忽然抱住后林溯星的第一反应是慌乱地想要挣脱。 他从小到大除了跟养母养父有过这样的拥抱以外,从来没有这样和其他人亲密接触过。 他手臂下意识抬起格挡和对方过于近的距离。 但目光落在陪伴界面里像素小人此刻头顶的「心情低落」的提示后又停止了动作。 年年现在……是在难过吗? 所以让他陪、和他说话、乃至现在抱着他,都是因为心情难过所以需要有人治愈? 林溯星听说有些人是有什么……肌肤饥渴症的,症状就是会渴望和他人有肢体接触。 而就林溯星对年年的了解来看,对方不仅被父亲舍弃后没有亲近的家人,甚至也没什么非常要好能够给他这方面支持和照顾的朋友。 林溯星觉得,年年平日大抵是很孤独的。所以才会愈发地依赖自己,把自己当作重要的朋友。 所以,或许自己的设定就是唯一能给他缓解肌肤饥渴症状的人? 那这个设定还挺带感的啊。 林溯星摇了摇头,徒劳地试图将自己早已泛红发烫的脸颊降温。 清秀的男生捂着自己的脸颊,心想:如果这样抱着能够让年年好一点,那他……当然很愿意。虽然能感觉到真的像是被人抱着……有点难为情。 反正这只是个系统模拟出来的游戏,就算抱一抱,也没有关系的吧。 “冷吗?”厉熹年手掌虚虚抚过光团的脖颈。 他能感觉到怀中的「它」从最初的僵硬和慌乱,逐渐变得温顺,光芒也稳定下来,不再闪烁,而是散发出一种柔和的、近乎依赖的暖意。 那微凉的触感与他自身的体温交织,形成一种奇异的、令人心安的感受。 【不冷呀,你身上热热的。】空气里浮现出这样一行字。 厉熹年低头看着怀中这团乖巧的光,眼底掠过一丝得逞的笑意:“睡吧。” 【你快睡觉,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的人!】说起这个,幽灵似乎对他往日忙得连轴转甚少休息这件事有很大意见。 “好,现在就休息。” 厉熹年闭上眼,收敛了眼底得逞的情绪,只余下一片平静。 他虚虚环抱的手臂稍稍收紧,仿佛真的拥住了什么举世无双的珍宝。 空气中,只剩下两人无声交织的呼吸,以及那盏台灯默默散发着温暖的光晕。 虽然林溯星自我说服这不过是个游戏而年年是虚拟人物。 但胸腔一下一下跳得愈发响亮的心跳声却骗不了人。 更让林溯星无所适从的是对方胸膛传来的、透过睡袍布料依然清晰可辨的温热体温,以及那有力而平稳的心跳节奏,一下下,比远方的雷声更雷霆万钧地敲在他心间。 那成熟男性特有的、混合着干净皂角与一丝凛冽须后水的气息,如同无形的网,将他牢牢包裹。 像是为了转移注意力般,林溯星红着脸随手点下已经闭上眼盖着小被子的像素小人旁边弹出的互动选项:【抚摸他的脸】。 厉熹年才刚闭上眼,就感觉到有一股轻柔的力道抚过他侧脸,那触感与人的指腹无异,沿着他高耸眉骨仔细摸索,又顺着窄而挺翘的鼻梁坐滑梯般滑下来,抚过他幽深眼窝,撩起他浓密的睫毛捏了捏。 厉熹年:“……” 总感觉对方好像是在他闭上眼后,很急不可耐地开始对他动手动脚了。 虽然这并不是他所讨厌的。 只要是「它」,无论对他做什么,他都觉得没关系。 在年年抱住自己以后,林溯星就发现两人间的亲密度已经涨到lv35,而在自己点了【摸脸】的选项后,亲密度一下又「欻欻」地涨到了lv36。 林溯星:? “你没睡着呀?”林溯星小心翼翼问出口。 厉熹年睁开眼,唇角不自觉上扬:“嗯,想摸可以直接摸,不用等我睡着。” 【真嘟假嘟o.O】 空气里浮现出带着颜文字的网络用语。 还不等厉熹年非常郑重地回复,对面又劈里啪啦打出一行字:【太喜欢你啦!我的香香软软的宝宝!你是一个软绵绵的青提蛋糕卷!嘻嘻嘻嘿嘿嘿!】 “你喜欢我?”厉开口问出这句话时本应该是个问句,可在他笃定的语气里却显得肯定了起来。 而幽灵却好像并没有觉得这句话又任何不妥,而是重复着他的话,像是一种肯定:【当然呀。喜欢你,最喜欢你啦。】 【宝宝你是个一个香香软软的小蛋糕……我要一口把你吃掉——】大概是逐渐熟悉起来,林溯星开始变得多话而直率。 林溯星是真心疼年年过往的经历,家里没有一个人真正在乎他的死活,甚至还向未成年的他释放各种明枪暗箭,年年也没有足够支撑他的朋友,相处里总是充满阴谋和算计,更是好几次与死神的镰刀擦颈而过…… 林溯星简直不敢想一般人遭遇这些之后会变成怎样的反社会人格,可是年年还是这么可爱乖巧,豆豆眼在看见他时弯成一个可爱的弧线,平时说的话也总是积极而乐观。 最重要的是,年年还超级黏自己,这让本就很希望有人依赖自己的林溯星感到非常开心和满足。 他只有自己了,自己又怎么可能弃他于不顾? 林溯星在保护欲这一块。/ “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的?”厉熹年忍不住继续问。 他回忆自己和林见面的次数,只觉得寥寥,令他对林为何会对他如此执着而不解。 “第一次见到你开始,就很喜欢啦。”幽灵这样回答,直白的话语看似敷衍,但却似乎又和真相非常接近。 厉熹年垂眸,心想:原来他一直在悄悄观察我,就像上次在汪家的晚宴上——他「捉」住了男生带着窥探的目光。 或许以往无数次,他也曾经被对方这样远远看着,而他因为忙于琐事和应付那些人,所以并未察觉。 厉熹年没有说话,只是收紧了手臂,用更深的拥抱作为回答,两人之间再无一丝缝隙。 …… 走廊里弥漫着无声的硝烟,氛围紧张而焦躁。 七八个年轻男演员在等候区或坐或站,林溯星的到来让几道目光不经意地扫过他。 “啧,现在什么选秀爱豆都敢来试镜了?”一个演过两部网剧的男演员低声对同伴说,声音恰好能让林溯星听见。 另一个以偶像剧走红、坐拥千万女友粉的人气男演员轻笑,毫不掩饰不屑:“试戏谁都能来,但又不是谁都能选上。” 林溯星平静地走到角落坐下,对这些议论充耳不闻。毕竟在原文里他是参演了这部剧,只不过因为前期没有收到消息所以只在最后有角色空缺时才报名,饰演的是一个小角色。 而现在因为他救程七七产生了蝴蝶效应,他从程七七那里提前得知了这部由知名科幻无限流小说《我亦永生》改编的电视剧开始选角。所以决定来试镜他自己比较喜欢(系统逼他来)的男二这个角色。 这本小说在刚发出时就非常热门,后续卖版权以后更是风靡全国,从男主角到有名有姓的配角都是一大堆人来争取。 林溯星对自己能选上男二这种角色,完全没有信心。 但昨晚系统给他发布的任务却让他不得不来参加:【关于你哥的感情的瓜,吃不吃?想吃就去给我试镜《我亦永生》的男二或者男主啊啊啊!】 林溯星觉得如果自己去试镜男主,很大概率会被全网喷「不知天高地厚」。 于是他为了吃林泗宜的感情瓜,麻溜收拾好滚来现场凑热闹了。 重在参与,毕竟系统只说了要他来试镜,没说要他选上。 林溯星在玩文字游戏这块最近也是因为系统而变得愈发熟练起来。 “下一位,林溯星。”听见门口的工作人员开始喊自己的名字,林溯星立刻站了起来,“好的。” 而在他背后无法看见的等候区,一个五官俊美但有些诡异地僵硬的男人看着他皱起了眉头:“林溯星?” 这不是昨天害得伟哥被抓进去蹲橘子的罪魁祸首吗! 黄卓远原本并不知道林溯星长什么样,此刻工作人员喊到这个名字时他才将站起来的清俊男生和名字划上等号。 竟然就是这个人,泼了赵伟一身红酒,害得那肥猪暴跳如雷还什么也做不了? 回忆不由得浮现在黄卓远脑海。 “伟哥,您可算出来了,刚才急得人家都快晕过去了……”黄卓远眼中噙泪一副我见犹怜模样,见那头大肥猪出栏后立刻柔弱无骨般将自己瘦弱身体靠在那坨肥肉上。 “宝贝,我这不是没事吗,别担心。”赵伟笑起来本就像牛仔裤扣眼般的眯缝眼被脸颊肉挤得更小,里面透出淫荡的光,“你是想哥哥了还是想哥哥的大香肠了?” 黄卓远听见这话内心猛地翻了个白眼,赵伟的迪克还没有MAC口红大,完全缩在蛋皮里,都得拿放大镜才能找到! 不,用MAC来比喻或许还是显得太过于侮辱了,应该是和加拿大电鳗那样的牙签才对! 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自己有求于人没办法,黄卓远心里翻过白眼后还是挤出一个妩媚讨好的笑容:“当是两个都想啦……超大的呀哥哥……很难不想吃吧……” 人越是没有什么越想要什么越是虚荣什么,赵伟听了黄卓远奉承的话极为满意,搂着消瘦的粉面男人往外走,两人一起上了劳斯莱斯。 上车后,赵伟才骂了一声:“那泼我酒的小杂种竟然是林泗宜的人,看来想要动手弄他还不容易。” 他虽然后台很硬,又被权势滔天的母父溺爱。但也清楚什么人能碰什么人不能碰。 虽然林家不比厉家、苏家、汪家这些在整个华国乃至整个世界都有巨大影响力的家族。 但林家祖上曾经有一位欧洲王室的公主,也就是说林家是欧洲皇室的血脉分支。 如果一旦处理不好,很有可能会变成外交事件。 “等林泗宜厌倦这小畜生,我一定让他生不如死!”赵伟面容扭曲,狠狠一巴掌打在黄卓远腿上。 此时赵伟并没有调查出林溯星的真实身份,只是查到了林泗宜和林溯星关系密切,曾经带林溯星去参加晚宴,两人一起出入林家,仅此而已。 毕竟他是个家里有实权自己手上没实权的废物草包,他派人去打听的消息也自然不会太准确全面。 林泗宜此时如此宠溺林溯星甚至把对方带去那样的上流宴会,赵伟很难去估量林泗宜到底对林溯星是怎么样的看法,林泗宜又是否会愿意自己的人被其他人染指。 于是还未想好下一步该如何「整」这个胆大包天的敢在他头上动土的贱货。 黄卓远被一掌扇在腿上,刹那吃痛不已但又不敢表现出来。因为赵伟有虐待人的癖好,越表现得痛苦赵伟就越兴奋越爽,那之后只会挨打更多! 他只好转移胖子注意力,问:“林泗宜的人?” 就他所知,林泗宜一直在北美,很少回国,他以前也曾经在宴会上远远见过林泗宜一面。 那是个身材高大面容又英俊如同模特般的男人。 更何况他商业手腕了得,年纪轻轻就成了云远集团北美地区的合伙人。 黄卓远当然更愿意傍这种大款,只可惜他们外围姐妹圈子里的人都告诉他—— 「别妄想了,林泗宜脑子里只有工作,从没见过他和那个男人女人有什么暧昧接触」。 赵伟沉思片刻,才从自己水汪汪的脑仁里找出一点有用的信息:“是,据说还是和你一样在娱乐圈里的戏子,叫什么来着……林溯星!对,林溯星!就是这个贱人!” 当时的记忆与此刻导演组喊名字的声音重合,令黄卓远猛地回过神来,看向眼前因被喊到名字而站起身的少年,完全看不出对方是那种敢冲进紫竹轩包厢并且泼赵伟一声酒的样子。 赵伟身高近一米八,满身肥肉加大胃袋的模样,很多小孩看着他凶神恶煞的样子都会被吓哭。 可这个身形瘦削的少年竟然敢这样对抗他还从他手底下救走一个女孩? 从小有个当大英雄梦想的黄卓远此刻不由得有敬佩对方。 可他同时也直知道,自己绝不能对对方表达出任何友善,因为——林溯星就要倒霉了。 惹了赵伟的人,绝不会有好日子过的!而自己为了讨好赵伟,还必须踩上他一脚来讨好赵伟! 毕竟昨天晚上,他可是亲眼看见赵伟当着他的面就和别的漂亮小男孩撩骚,俨然很快就要把他一脚踹了的模样…… 黄卓远能有今天的热度和成就,并不是因为他长得多么美貌或是演技等能力多么突出。 娱乐圈里好看的人、能力突出的人太多了,他根本卷不赢那些人,之前他清高过好些年,被那些长得不如他、演技不如他的人看不起、拉踩,混得凄惨得要去菜市场捡别人不要的菜叶吃。 后来他醒悟了,榜上了赵伟,事业立刻如同坐了火箭般一路上升,现在才得以坐拥近千万粉丝成为偶像剧的当红演员。 黄卓远不敢想象,如果赵伟抛弃他,之后他会被资方市场如何对待。或许会像个破鞋般被扔开,以后在他的常驻综艺里页只能镶边了! …… 试镜等候区内,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每个演员都紧握着各自抽取的试镜片段纸条,面容是难以掩饰的紧张。 林溯星低头展开自己抽到的签纸,白纸黑字写着: 【场景:陈谨言为强行开启特殊副本去复活妹妹,毫不犹豫牺牲大量无辜的无限流玩家。在这个过程里,他完全没有体现出一丝后悔和纠结。】 在工作人员念出林溯星的签纸内容时,周围传来压抑着极轻的抽气声,显然他的这条试戏片段比较冷门而且复杂。 这个片段情感跨度极大,既要展现残忍决绝,又要表达细腻深情,极其考验演员功力。 已经开始有人觉得林溯星可怜了:抽到这种片段,对方又不是科班出身没什么经验,恐怕得闹个大笑话了! “下一位,林溯星。” 林溯星起身走向房间中央,向评审席微微鞠躬。导演、编剧和制片人坐在桌前,旁边还站着几个已经试演过同一片段的竞争对手,包括一脸看好戏的黄卓远。 “开始吧。” 林溯星闭眼片刻,再睁眼时,整个人的气场已然改变。 他先是缓步走向舞台中央,皮鞋踏地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有节奏地响起,仿佛踏在每个人的心上。突然,他停下脚步,微微侧头,仿佛在聆听什么无形的哀嚎。 像是听见了什么优美的乐曲般,青年甚至闭上了眼睛,深呼吸了一口气,脸上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陶醉和沉迷。 “什么?”林溯星轻声反问,语气温和得令人毛骨悚然,嘴角甚至带着一丝浅笑,“我当然听见那些声音了。我这不是……正在仔细聆听吗?”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虚空,仿佛在看着一个个活生生的人在他面前挣扎,脸上带着欣赏的神色,好像眼前的一切是再美好不过的风景。 “但很遗憾……”他轻轻摇头,笑容优雅,“这么有意思的美景只能再欣赏几秒了。” 话音刚落,他的右手优雅抬起,轻轻打了个响指。这个看似随意的动作,却是决定千百人生死的信号。 “能为她的归来献上生命,是你们的荣幸。” 就在这时,他的表情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冷酷依旧,却染上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温柔。 他的左手轻轻抬起,指尖在空气中微微蜷缩,仿佛在牵着什么人的手。 “别怕,小婉。”他的声音突然变得极其轻柔,与刚才判若两人,“哥哥很快就会来接你。” 他的目光聚焦在空中的某一点,眼神专注得令人心碎:“记得你最喜欢的那家甜品店吗?等这一切结束,哥哥带你去那里吃好吃的蛋糕,再也不批评你吃太多对牙齿不好。”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微微发颤,眼中闪过一丝水光,但很快就重新被冰冷和偏执取代。 他重新将目光转向下方密密麻麻拥挤在一处好似蝼蚁般、哀嚎的众人,声音恢复了绝对的冷酷:“放心,不会太痛苦的。” 突然,他做了一个令所有人都意外的动作——他轻轻扯下自己衬衫的第二颗纽扣,小心翼翼地握在手心。这个剧本里完全没有的细节,却让编剧猛地坐直了身体。 “这是你送我的生日礼物……”他对着空无一物的掌心低语,眼神温柔而诡异,“哥哥一直带着。” 下一秒,他猛地握紧拳头,将纽扣攥在手心,鲜血顺着他指尖蜿蜒流出,染红了纽扣:“副本……开启!” 表演结束,他静静站立,微微喘息,仿佛刚从那个残酷的梦境中醒来。 整个试镜间陷入长久的沉默。 导演第一个开口,声音带着压抑的激动:“那个纽扣的细节……是你临时加的?” “是的。”林溯星平稳回答,“我认为陈谨言需要一件能够具象化他对妹妹情感的物品。一件看似普通的随身物品,承载着最沉重的记忆。” 编剧忍不住追问:“为什么是第二颗纽扣?” “因为在很多文化中,第二颗纽扣最靠近心脏。”林溯星的回答让编剧连连点头。 站在一旁的黄卓远脸色铁青。 他刚才的表演相比之下显得如此单薄——分明他抽到了更加简单的片段,只要对着敌人放狠话就可以。但他刚才的表现却没有发挥好,显得人物过于虚浮扁平。 所以当时导演和编剧并没有对他的表演表现出过多的兴趣,就喊了下一个人。 而现在,导演、制片人和编剧竟然争相问这个根本没演戏经验的十八线各种问题! 他们显然是对林溯星试镜表演极为满意! 黄卓远和林溯星试镜的都是《我亦永生》的男二号陈谨言,所以他们本来就是竞争关系。 就算没有赵伟那一层恩怨,单是林溯星被导演看好,就已经够让黄卓远既嫉妒又愤怒了! 制片人翻看着林溯星的资料,眼中带着欣赏:“更难得的是,你完美地平衡了残忍与温柔。当你说「不会太痛苦」时,那个眼神……既冷酷,又带着一种扭曲的慈悲。” 这完全就是他想象中的陈谨言!一样的俊美无双,一样的偏执病态! 此时此刻,编剧觉得自己以往非要演员参演过类似电视剧和电影的要求,真的很装。 导演与制片人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对林溯星露出满意的笑容:“感谢你的表演,请回去等通知。” 黄卓远在后面已经气得快咬碎了牙齿。 但因为还有其他人在而不得不装出云淡风轻的模样。 这些导演制片都是傻逼吗! 放着他这种收视率保障、好几部大爆剧(其实是女主火)的男主不要,对这种十八线糊咖问东问西的! 黄卓远目光逐渐冷下来。 看来,不论是出于讨好赵伟,还是出于自己的角度,他都不能放过林溯星了。 …… 试镜结束后,摄影室外的艺人陆陆续续离开了。 黄卓远看着从厕所出来正欲离开的林溯星,眼眸中有更为阴沉的风暴在酝酿着。 昨天他去看守所接赵伟的时候,对方就完全没有一点对他不离不弃的感动,反而显得非常心不在焉。 黄卓远当时就感觉有问题。 后来他趁赵伟洗澡时偷偷查看赵伟的手机,才发现赵伟早已经和另外两个还不满十八岁的混圈小男孩搞上了! 黄卓远甚至还在赵伟微信里看到了某个白幼瘦伪娘发给赵伟的裸照,穿着女装情/趣/内/衣。 对方眼尾噙泪面颊绯红粉舌微吐,两条腿高高翘着,一副欲求不满的勾人模样,而赵伟也显然是被诱惑到了,立刻就说今天会去找那个小妖精! 黄卓远恨得牙痒痒,他又不是真的喜欢赵伟,每天对着赵伟这张猪头肉脸本来就烦,对方还喜欢在翻云覆雨不知天地为何物的时候说「我的很大,你忍一下」或者是问「哥哥的大不大?」他演得比动作片里的女优都到位叫得跟什么似的,已经做出了很大牺牲,结果赵伟竟然还要去找别人! 他不能失去赵伟……的资源和人脉,所以他必须抓住这个在赵伟面前讨好对方的机会。 黄卓远在心里默念着:林溯星,别怪我,要怪就怪你自己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吧! “喂,强哥,是我阿远啊……”黄卓远开口时决绝而冰冷,“有个人得罪了我,麻烦你们帮我去把他弄来,之后我来处置吧。” “怎么处置?当然是用最折辱他的办法啊!” 作者有话说 今天发现双十一好像要开始了,【彩虹屁】好纠结要买点什么凑个热闹!!【星星眼】有木有老婆有推荐的好物! 第32章 初冬的夜来得早,不到七点天色已彻底暗透。影视基地外围的辅路僻静少人,只有零星几盏路灯在寒风中散发着昏黄的光晕。 林溯星走出电梯门后裹紧了外套,试镜时高度集中的精神松懈下来,带着些许疲惫。 方才导演和制片人对他表演的鼓励,让他产生了一种自己好像有机会得到角色的幻觉。 虽然从系统那里已经得知了自己所在世界就是本三观不正、为捧作精主角而写的小说,世界上很多事情也根本没有公平可言,全看主角光环…… 但自己以前的努力得到认可,还是令人非常开心的。 两年前,已经久卧病榻的养母在得知他进入娱乐圈后,当即神采奕奕地说:“以后是不是就能在电视上看到我们星星了?” 只可惜后来林溯星发展不佳,等到有机会登上荧幕被所有人看见时,养母却早已不在。 思及此,林溯星心中难免充满忧伤和怅然。 地下停车场空旷得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在回荡。 刚开业的大楼入住率低,惨白的灯光下,只零星停着几辆车,空气里弥漫着新装修的刺鼻气味。 林溯星按了下车钥匙,不远处一辆黑色SUV闪了闪灯。 系统忽然大声喊了起来,声音回荡在林溯星耳边,震耳欲聋。 “宿主,紧急!当前检测到您的生命被严重威胁,为您颁布最高级别主线任务【摆脱犯/罪团伙的抓捕,保护自身安全】!完成后可以获得1000积分!请您现在立刻向着远离您车辆停靠的位置跑!” 林溯星:!? “什么鬼?”林溯星虽然得罪过很多人,但近期却老实本分,唯一想到的可能就是林珂想找人来打他。 大脑还未反应过来系统的话,身体已经在思维惯性下朝着自己停车的D区走了几步。 忽地,林溯星眼角余光瞥见旁边承重柱后黑影一动! 一只粗糙黝黑的大手猛地伸出,直直抓向他的胳膊! 电光火石间,林溯星几乎是本能地缩臂、旋身,险险避开那只手。 他猛地抬头,心头一沉——前面不远处,另外三个同样体格壮硕、面色不善的男人也现出了身形,堵住了他去路。 被盯上了! 这个念头闪过脑海的瞬间,林溯星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就朝着停车场更深处、车辆更密集的区域跑去! “追!”身后传来粗哑的低吼和杂乱的脚步声。 青年像一尾灵活的鱼,在冰冷的钢铁车辆之间快速穿梭,利用车身作为掩护,不断变向,试图甩掉追兵,制造视觉盲区。 耳边是自己急促的喘息和身后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心跳快得像要跳出胸膛。 眼看就要被追上,林溯星猛地瞥见前方墙上那个鲜红的「安全出口」标识。 系统也在此刻提醒:“宿主进去这里!快!门内有应急储水桶,把水桶横过来堵住大门,宽度是正好合适的!” 林溯星用尽全力冲刺过去,一把推开沉重的消防通道门,闪身进去的瞬间,他肩背死死抵住门板,目光迅速扫过门后——一个半人高的红色应急储水桶立在墙边! 门外沉重的脚步声和呼喝同伴的喊声几乎已经到了门口! “靠!”林溯星怒骂一句,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将沉重的储水桶推翻,「哐当」一声巨响,浑圆的水桶精准地滚到门后,死死卡住了门把手下方。 几乎同时,门外传来了猛烈的撞门声和咒骂,门板剧烈震动。但被水桶暂时卡住,一时无法推开。 林溯星不敢停留,转身冲向几步之外的电梯。他疯狂地按着下行按钮,屏幕上红色的数字却迟迟不变——电梯不知停在哪一层! 撞门声越来越响,那临时路障显然支撑不了多久! 他的目光瞬间锁定在电梯旁一扇不起眼的灰色小门上——电梯井维修通道! 他冲过去,猛地拉开那扇沉重、布满灰尘的铁门,里面是狭窄、黑暗、充满机油味的竖井空间,冰冷的钢缆和粗糙的水泥壁近在咫尺。 他毫不犹豫地侧身钻了进去,反手「咔哒」一声将门从内部锁死。 几乎就在门锁落下的同一秒,消防通道那边传来「嘭」的一声巨响,显然是门被撞开了。 杂乱的脚步声和恼怒的叫骂在空旷的停车场里格外清晰,渐渐逼近电梯间。 “爹的!人呢?” “搜!他跑不远!” 门外,那些犯/罪/团/伙的气急败坏隐约可闻。 门内,林溯星背靠着冰冷粗糙的水泥壁,在浓重的黑暗和钢缆摩擦的细微声响中,屏住了呼吸,只有胸腔里的心脏在剧烈地跳动。 系统本来就是个吃瓜系统,哪里见过这仗势:“这是要干嘛啊??差点以为我不在娱乐圈的耽美小说里而是什么特工谍战小说里了啊!” 狭窄的维修间内空气浑浊而冰冷,林溯星颤抖着手从口袋里摸出手机。 屏幕的微光在绝对的黑暗中显得格外刺眼,照亮了他苍白失措的脸。 他第一时间就想到了哥哥林泗宜,手指飞快地解锁,找到那个熟悉的号码拨了出去。 “嘟……嘟……” 听筒里只有短暂的忙音,随即屏幕顶端的信号格彻底变成了一个红色的叉。 【无服务】 冰冷的提示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林溯星最后一丝强撑的镇定。 完蛋了。 他们迟早会找到这里来的。 林溯星无力地滑坐下去,将自己紧紧缩成一团,挤进电梯井最深处那个由钢缆和水泥构件形成的狭窄死角里。 仿佛这样,就能获得一点点可怜的安全感。 外面,那些粗暴的脚步声和骂咧声并未远去,反而像是在附近徘徊、搜寻。 “踏爹的,跑哪儿去了?” “电梯往上走了,他应该是坐电梯上去了,操!” “上去找,一层层搜!” “分头找!那小子细皮嫩肉的,跑不远!” 每一句隐约传来的对话,都像重锤敲击在林溯星的心脏上。 他死死咬住下唇,才能抑制住牙齿打颤的声音。 他们很快就会意识到电梯没到这一层,他根本没坐电梯离开。这个维修间的门虽然隐蔽,但并非无迹可寻。 一旦他们仔细搜查…… 恐惧像冰冷的潮水,漫过四肢百骸。 林溯星清楚地知道,自己绝对无法同时对抗那几个明显是职业打手的壮汉。 绝望如同这电梯井里的黑暗,浓稠得令人窒息。 走投无路之下,几乎是出于一种宣泄恐惧的本能,他颤抖着手指,打开了系统的陪伴模块。 暖橙与深紫交织的像素天空填满了巨大的落地窗,远处点缀着几颗简练的白色星子。 室内,一张修长的深褐色像素会议桌占据中央,桌面经过精心渲染,模拟出光滑木质纹理。 桌边摆放着七八张黑色皮质高背像素椅,每张椅子都带着细腻的光泽。 画面中央,Q版小人「年年」正端坐在主位。 他穿着一身深灰色像素西装,白衬衫的领口处点着一个极小的暗红色领结像素点。 头发依旧是墨色,但梳理得一丝不苟,显得沉稳许多。 他微微侧着头,像是在倾听,小小的手中握着一支银色像素钢笔,笔尖偶尔在桌面的虚拟文件图标上轻轻点动。 虚拟中的安静祥和与现实冰冷黑暗狭窄的维修间对比鲜明,更让林溯星感到此刻自己处境的艰难。 林溯星蜷缩在黑暗里,用冰冷僵硬的手指,凭着感觉在屏幕上艰难地敲下一行字,发送了出去: 【年年我该怎么办,有人想抓我,我特别害怕】 此时此刻,这更像是一个自我安慰的树洞,他并不指望年年能帮到他什么,对方只是一个虚拟人物。 但他的情绪早已被恐惧逼到了濒临崩溃的边缘。 这只是一个被困在绝境中的人,下意识抓住的、最后一根虚幻的稻草。 在他走投无路时,他需要有一个足够强大的精神支撑,昨晚还和他「相拥而眠」的年年,好像成了唯一的选择。 他闭上眼,将额头抵在冰冷的膝盖上,试图阻挡外界一切可怕的声音,独自承受着这几乎要将人吞噬的无助与恐慌。 然而几秒之后,陪伴模块里的像素小人下方弹出急切的问话。 【你在哪?具体位置告诉我。】 【别害怕,会有人去救你,你唯一要做的就是在有人赶到前保护好自己,好吗?】 林溯星吸了吸鼻子,并没有将地址发给对方:【他们在后面追我,我躲进了电梯井维修间里,他们暂时还没发现。】 他并没有指望年年能真的从屏幕里钻出来保护他,将具体位置发出来并没有什么意义。 【好。】那边的小人身后的场景忽然从会议室变成了走廊。 【没有信号,电话也拨不出去……】林溯星越说越想哭。 如果没有人关心他,或许他还能勉强维持冷静继续思考解决的办法。 但恰恰是因为年年表现得太过于关心,以至于他心中的惊慌和委屈害怕刹那无法再掩饰般,尽数化作海浪打向他。 他好想哭。 就在这时,外面的门被人猛地踢了一脚:“哎?这还有扇门呢,你们搜过里面没有??” …… 厚重的实木门隔绝了外界一切声响,菱形格栅天花板上投下柔和明亮的光线。 长条会议桌旁坐着七八人,皆是掌舵庞大商业帝国的核心人物,气氛凝重。 “丑国这次301条款的清单覆盖面太广……”头发花白、主营精密机械的蒋姓高管率先开口,指尖点着桌面上的平板,“我们集团近四成的出口产品都在清单上,附加关税达到25%,这是要直接把我们四成出口业务的利润吞干净啊。” 刹那,会议室里低声压抑着的议论声更加肆无忌惮,几乎盖过这位老者的声音。 近日,丑国宣布将对包括华国在内的多国商品加征高额关税,此举如同向全球市场投下了一枚「重磅炸弹」,迅速引发了国际经贸领域的巨大海啸。 关税阴云迅速笼罩至远在东亚的华国,其国内多家大型集团企业的掌舵人,对由此带来的全球供应链紊乱与市场不确定性深感忧虑。 为共同应对潜在冲击,这些商界领袖随即举行紧急会议,商讨如何通过供应链重组、市场多元化等策略规避风险,力求在动荡的贸易格局中稳住阵脚。 “我们必须做出行动来应对了。”接话的是汪舜铎,因为汪家的地位特殊,许多集团高管都以汪舜铎马首是瞻。 他身着剪裁完美的深灰色西装,姿态松弛地靠在椅背,语气却冷静而不容置疑: “华盛顿那边的反馈,这次是结构性调整,短期内没有松动的可能。我的建议是立即启动「第三国转运」方案。” 汪家商业帝国庞大,涉及大量进出口业务,早已为丑国总统上台后可能会出台的新政新规做出了相应的应急预案。 汪舜铎目光扫过全场,继续冷静分析:“首选越南和马来西亚的保税区。我们的电子产品模块可以在那里进行最后组装,申请当地的原产地证明。 虽然会增加约8%的物流和操作成本。但能完全规避掉25%的关税,这是目前最好的减损办法。” “汪总的方案可行,但有两个问题。”另一位从事家电制造的中年女性眉头紧蹙,“第一,供应链转移需要时间,我们现有的库存和已在途的货物怎么办?第二,如此大规模的产能转移,当地的基础设施和劳工技能是否能跟上?” 一直沉默的厉熹年此时微微抬眼,灰蓝色的眼眸在灯光下隐藏在眉骨构筑的阴影下,显得格外深邃。 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一支铂金钢笔,语调平静,似乎早就想到了应对的方法: “库存和途货,可以通过多个注册在不同地区的离岸公司,将订单拆散,混入其他非受限品类的货柜中,以「样品」或「低价值配件」的名义分批进入丑国。虽然繁琐,能最大程度减少当前损失。” “从丑国方面的态度来看,不仅短期内没有松动的可能,我们还需要做好关税会进一步累加的心理准备。”厉熹年语调淡淡,打碎了在座大部分人心中还残存着的幻想。 近年厉熹年接管厉家多项业务,已是这种高层会议的常客。 他此次参会代表的是厉家背后的多个集团,在会议里具有极高的话语权。 尽管他年岁尚轻,但其雷霆手腕与狠戾毒辣的战略目光却不容那些倚老卖老的人小觑。 “那产能呢?”坐在会议桌另一侧的王董尽量让语气显得友善。 但紧蹙的眉头还是暴露了他此刻心情并不美妙,“我明白厉总的意思,但难道要我们主动减产吗?前几年一直在扩大产能,现在突然说要减产……” “是战略性收缩。” 厉熹年神态冷淡地纠正对方,毫不忌讳是否会因此而得罪对方:“高关税必然导致需求萎缩,维持产量只会引发价格战和库存积压。同时,丑国的高关税会引发全球性的税收大战,之后欧洲、南美洲的国家势必也会出台相应政策来进行反制,我们不能等到靴子落地后才开始规划缩减产能,那必然为时已晚。” 他看向王董,语调笃定:“将15%-20%的产能转向欧洲和东盟,虽然利润率降低,但能保住根本。” 汪舜铎适时接话,提供数据支撑:“我们的评估模型显示若不减产,未来两个季度诸位的库存周转天数将增加至少50%,现金流压力会急剧增大。” 两人配合默契,仅有短短数十分钟就一唱一和将他们早已决定的策略包装得天衣无缝。 会议室内陷入短暂沉默,只有中央空调低沉的运行声。这些商业巨鳄都在快速权衡利弊。 最终王董缓缓点头:“成立联合工作组吧,统一协调转运和减产方案。” 他看了眼厉熹年和汪舜铎,语调耐人回味:“避免我们在第三方市场自己人打自己人。” 这个提议得到众人附议。 在风暴来临前,这些掌控着经济命脉的人们已然达成共识,开始商讨联合工作组的具体细节以及减产的规模。 厉熹年垂眸收起钢笔,眼底闪过一丝冷光——这场关税战,反而给了他们重新划分势力范围的契机。 趁着这次机会,他会让那个在他面前叫嚣着侮辱他母亲的堂弟,彻底闭嘴。 “这是我当前的一些设想,大家可以先看看。”汪舜铎让秘书开始依次下发纸质文件。 顷刻间,会议室里只剩下纸张翻动和空调的低鸣。 厉熹年漫不经心略过纸张,这套方案是他和汪舜铎一起敲定的。因此细节他都一清二楚,此刻不过是走个过场。 【年年,我该怎么办,有人想抓我,我特别害怕】 就在这时,几缕幽蓝色的光点突然在他眼前的空气中急速凝聚,形成一行字体。 熟悉的青苔松木气息随着这行字的浮现悄然弥漫。 厉熹年瞳孔骤然收缩,灰蓝色的眼底瞬间结冰。 “你在哪?具体位置告诉我。” 空气里忽然浮现出带着红色警告标识的提示,清晰标注了林溯星的位置。 【您的cp遭遇严重生命威胁】 “砰!” 他甚至没等正在发言的人把话说完,猛地推开沉重的实木座椅起身。 实木椅脚与大理石地面发出刺耳的刮擦声,打破了会议室严谨的氛围。 在全场惊愕的注视下,他已然起身,刚才讨论战略时的从容荡然无存,整个人像一把骤然出鞘的利刃。 “失陪。” 汪舜铎皱眉想要说什么,却只听见他掠过身边时冰冷的一句话:“后续方案你定。” 话音未落,高大男人已消失在会议室门口。走廊传来他急促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汪舜铎按捺下自己的惊讶情绪,以免被其他人察觉到异常:“厉总有其他临时的事务,这边就由我来继续主持会议吧。” 厉熹年快步离开会议室,期间没看任何人。 仿佛这些人都不值得他此刻的一个眼神和关心。 【他们在后面追我,我躲进了电梯井维修间里,他们暂时还没发现。】 厉熹年在心里轻声念着,知晓这样的方式对方能够听见:“别害怕,会有人去救你,你唯一要做的就是在有人赶到前保护好自己,好吗?” 随着电话拨出,与手机相连接的耳麦已经接通:“厉总,我是滨海商厦的经理小王,请问您……” 厉熹年打断了滨海商厦负责人,语调极快地吩咐:“紧急情况,滨海商厦B区停车场,所有入口封锁。电梯控在一楼,应急通道照明全部打开。” 走廊里,特助快步跟上:“厉总,车已经……” “钥匙。”厉熹年直接伸手夺过布加迪的钥匙,“你们跟后面。” 【没有信号,电话也拨不出去……】 “等我。”厉熹年利落地拉开布加迪Chiron的碳纤维蝴蝶门,按下启动键。 地下车库,深蓝色布加迪前灯亮起,按下启动键的瞬间,8.0升W16四涡轮增压发动机发出令人心悸的咆哮,1600匹马力的声浪在地下车库内回荡。 厉熹年一把扯下领带扔在副驾,眼底翻涌着骇人的风暴。方向盘在他掌心发出细微的哀鸣,车速在驶出地库的瞬间就提到了极快的速度! 他无比庆幸自己将会议地点定在同属新开发产业区的地标建筑内,而不是他们往日习惯去的CBD惠丰大厦。 滨海商厦离这里不远,但他从未觉得这段路如此漫长。 自从报地址后,厉熹年就再也没有收到对方的回复,那段截然而止的文字似乎昭示着林溯星已经遇到了危险。 心中升腾起焦躁不安想要毁灭一切的愤怒情绪,厉熹年抿唇,右手拇指过于用力地被攥入掌心,试图以掌心的疼痛来让自己重新恢复清醒。 他必须清醒。 只有他……能救林溯星。 轮胎在地面擦出青烟,布加迪Chiron如离弦之箭冲出地库。 傍晚的街道华灯初上,布加迪在车流中疯狂穿梭,仪表盘指针不断右偏。 前方十字路口亮起红灯,他不但没有减速。反而轻转方向盘切入对向车道,主动式尾翼在高速过弯时自动升起提供下压力。 布加迪以完美的切线轨迹完成超车,将紧随其后的三辆保镖车远远甩开! 拉风的跑车在路上高速行驶,惹得一旁的轿车纷纷避让,轮胎在转弯时发出刺耳摩擦声。 霓虹灯的光带在车窗上拉成模糊的直线,厉熹年紧盯着前方,脑海里全是那个会在雷雨夜缩在他怀里发抖的光影。 他从未如此清晰地意识到——什么关税,什么市场份额,在那个人可能受伤的事实面前,都不值一提。 “别怕,我很快就过去了。”他对着空气轻声说,仿佛那个求救的人能听见。 …… “你傻啊!尼蝶的门上不是写着电梯井维修间吗!这里面又没有路,谁会跑到这里面!” “再骂老子一句试试!那如果他躲在这里面呢?” “那你就把门打开啊!如果没有的话你给我跪下舔鞋!傻吊!” “超你蝶的……你再说一次!” 外面的人似乎并不团结,忽然开始在电梯门前你一言我一语地吵了起来。 “早就看你不顺眼了,像你这样不干事在我们帮里白吃白喝就会说两句风凉话的人,就该滚出去!” “四肢发达头脑弱智的人也配说我吗?!” “那打一架吧,看看谁才是爹啊!你这细狗打得过我吗!就是不敢才只会打打嘴炮吧!” “好了,你们不要再吵了!” “闭嘴,现在是你们吵架的时候吗!?” 有其他人赶了过来,打断了正吵得难分上下的两人。 林溯星神经紧绷,目光死死盯着那扇此刻紧闭的大门。 但或许是刚才的那句「跪下舔鞋」的赌注,最开始走近电梯井维修间想要开门的那个人最终并没有开门而是默默走开了。 林溯星刚松了口气,又听见外面有人说:“已经把他放在停车场的车全部扎破轮胎。就算他悄悄回去想开车走,也走不了!” “你们快去继续搜,不要再内讧了,黄哥交给我们的差事,干好了可是有大大的奖赏!足够我们潇洒一个月了!” 黑暗中的清秀少年目光一凛:黄哥? 黄哥是谁? 从最开始忽然有人要抓他开始,他就感觉到莫名其妙。毕竟自己当了多年的守法公民,应对这种犹如动作片般的剧情根本没有还手之力。 而系统在短短十分钟内已经搜集并整理出了关键信息,此时适时向他汇报道: “宿主,这些人是黄卓远派来的,就是大家所熟知的那位人气男演员。他一直攀附赵伟,赵伟就是前两天你在奥罗拉号上泼酒洒到的那个胖子。因为这一层关系,所以他才想要找人把你抓起来折磨,以达到讨好赵伟的目的。” “黄卓远?就是刚才和我一起面试的那个演员?”林溯星惊呆了。 对方一直以正能量公众人物在荧幕上活动,打造着善良有爱心常做公益的暖男人设。 所以才在短期内圈粉无数,且都是那种在现实中受过渣男伤害的女友粉居多。 但现实里,黄卓远竟然是一个牵涉到黑/恶/势/力,同时还攀附着权贵大佬不惜卖肉的卑鄙之徒?? 虽然早就知道圈内知人知面不知心,但这也反差太大了吧! “干什么!不许动!你们在停车场里做什么!” 倏地,声音洪亮中气十足的怒喝质问声响彻整个楼道! “你们是滨海商厦的住户还是访客!出示你们的证件!不要在这里寻衅滋事!” 随着方才那声怒喝,很快有密密麻麻的脚步声从维修间的消防门前经过,发出细细碎碎的声响。 这些动静让林溯星重燃希望:“是不是有人来了?” 系统激动得破音了:“是安保!滨海商厦的安保团队发现他们在大厦内每一层乱跑乱窜,一边喊叫还一边拉扯商铺里的住户,所以下来了!” 维修间的铁门冰凉,林溯星轻手轻脚走近防火门,将耳朵紧紧贴在上面,屏息听着外面的动静。 先是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凶狠的呵斥,是大厦安保的声音,紧接着是几个男人不甘的咒骂和逐渐远去的跑动声。 外面很快恢复了寂静,死一般的寂静。 林溯星心脏还在狂跳,手心里全是冷汗。 那些人真的走了吗?会不会躲在哪个柱子后面等着他自投罗网? 恐惧像冰冷的藤蔓缠绕着他,让他四肢发软。 他在黑暗中又蜷缩着等待了漫长的几分钟。 直到确认外面真的再无声响,才颤抖着手,极其缓慢地推开一条门缝。 走廊空无一人,只有应急灯投下惨白的光。 他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闪身出来,踮着脚尖贴着墙壁,小心翼翼地往电梯厅方向挪动。 每一步动作都轻而缓慢,耳朵竖着,警惕地捕捉着任何一丝风吹草动。 就在他快要走到电梯厅转角时,一个身影毫无预兆地从拐角处走了出来。 林溯星吓得几乎要惊叫出声,猛地后退一步,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墙壁上。 然而,映入他眼帘的,却是厉熹年那张没什么表情的俊脸。 男人穿着一身挺括的深色大衣,仿佛只是刚从某个正式场合离开,偶然路过这里。 手里甚至还拿着一份折叠起来的文件。 林溯星惊魂未定,浅褐色的眼睛瞪得圆圆的,像只受惊过度的兔子,嘴唇哆嗦着,一时说不出话来。 他完全没意识到,为什么厉熹年会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如此「恰好」地出现。 他怎么会在这里?大概是偶遇吧?不管怎么说,真是太好了。 紧绷的神经在看到这张熟悉面孔的瞬间骤然松弛,巨大的安全感伴随着后知后觉的委屈涌上心头,让林溯星鼻尖发酸:“厉总。” 厉熹年的目光在他苍白惊恐的脸上停留片刻,确认他除了受惊之外并无大碍,那悬了半小时的心才无声无息地落回原处。 他上前一步,极其自然地伸出手,拂去林溯星肩头从维修间沾上的灰尘,动作轻柔。 “吓到了?”他低声问,语气听不出太多波澜,但那微不可察放缓的声线,却泄露了他未说出口的关切。 林溯星身形一顿,脑中猛地冒出从方才就感觉有哪里不对劲的疑问—— 不对,厉大佬怎么会知道自己刚才被吓到了? 作者有话说 攻就该在老婆有危险的时候立刻拍马赶到【彩虹屁】这才是攻应该具有的基本素养,谁赞成谁反对! 离星星发现年年就是厉大佬已经不远了嘻嘻(让我康康) 第33章 布加迪Chiron带着撕裂空气的声势甩进滨海商厦地下停车场时,轮胎在环氧地坪上擦出四道清晰的焦痕。 厉熹年甚至没等引擎完全熄火便推门下车,冰灰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锐利如鹰隼。 “清场。确认维修间附近安全。”他对着耳麦低声下令,声音里还带着一路疾驰而来的冷硬。 保镖小队迅速无声地散开,不过片刻,耳麦里传来回复:“厉总,安全。维修间里有人,但没有其他威胁。” 厉熹年紧绷的下颌线条这才稍稍松弛。 但他没有立刻上前,反而在电梯厅的拐角处停下了脚步。 他就这样站在阴影里,看着那扇紧闭的维修间铁门,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车钥匙冰冷的皮质棱角。 林溯星肯定被吓得不轻,不会那么快出来。 他应该……在等等。 十分钟。他站在原地,像一尊沉默的雕像,听着自己尚未完全平复的心跳,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当维修间的门终于被小心翼翼地推开一条缝时,厉熹年几不可察地调整了一下站姿,让自己看起来更像是偶然经过。 他看着林溯星像只受惊的兔子般蹑手蹑脚地出来,浅褐色的眼睛里还残留着未散的恐惧,直到——对方撞上他的视线。 四目相对的瞬间,厉熹年悬着的心终于彻底落下。还好,他没事。 然而,林溯星在最初的震惊和依赖过后,眼神闪烁了一下,竟扯出一个有些生硬的笑容,语气带着刻意拉远的距离: “厉总?好、好巧啊,您也在这里。我是云远集团的林溯星,您可能之前不认识我。但我在宴会上远远见过您,对您的大名也是如雷贯耳了。” 厉熹年眸色几不可察地沉了沉。 巧? 他心底掠过一丝清晰的困惑,甚至是一丝微妙的不快。 那个在雷雨夜会缩进他怀里发抖、会用微凉的能量体依赖地缠着他的「幽灵」,此刻却用这种对待陌生上司的客套语气同他说话? 为什么? 电光石火间,一个念头划过脑海——林溯星是在隐瞒。 隐瞒他就是「幽灵」的身份,不想让他知道那些超越常理的守护与亲近都来自于眼前这个看似普通的年轻人。 厉熹年敛去眼底所有翻涌的情绪,顺着对方的话,面不改色地给出了一个无懈可击的理由,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天气:“不巧。” 他微微抬手,示意了一下周围,“这栋楼是厉氏的产业,我顺路过来看看。刚才听见安保说这里有人在这一层寻衅滋事,闹得动静很大,我见你在这层,猜你大概是看见了他们。” 他看着林溯星瞬间放松下来、仿佛真的相信了这只是场「偶遇」的表情,心底那点因被「疏远」而产生的不快,悄然转化成了更复杂而难以言说的情绪。 想玩隐瞒的游戏?好,我陪你。 林溯星一听厉熹年只是顺路,原本忽然产生的怀疑立刻烟消云散。 他就说嘛,厉熹年这种大佬,肯定只是顺路经过,怎么会是非巧合的情况呢? 即便方才他只向陪伴模块里的虚拟人物年年透露过行踪,但林溯星根本没有往那方面去想。 毕竟……谁会一下想到那个两头身蓝色豆豆眼的可爱Q版像素小人,会是现实中比他高一头面容冷峻的混血男人呢? 厉熹年刻意与对方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只有声音里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独属于两人的熟稔:“文棠向我提起过你,所以我知道你是谁。” 所有关于厉熹年为什么认识他以及为何会出现在此处的疑问都被尽数解答,林溯星彻底放下了原本那些摸不着调的猜想。 站在厉熹年身边,看着他身后不远处一看就身手不凡的保镖,林溯星这才有了「自己是安全的」这样的实感。 刚才强装的镇定土崩瓦解,林溯星浅褐色的眼睛蒙上一层水汽,开始絮絮地倒苦水: “唉,是啊,刚才那些人太吓人了。我的车坏了,现在都不知道该怎么回去了。” 他越说越委屈,声音都在发抖。 或许他本不该向着根本不认识的人吐苦水。 但此时周围并无别人,而厉熹年又表达了对他的关心,这令他不由得放松了戒备。 他并没有提起那些黑恶势力是冲着他去的,而是将这一切一笔带过,好像想掩饰什么。 这中间的隐情,或者比他想象中更复杂。 厉熹年安静地听着,目光落在林溯星微红泛着水光的眼尾:“先送你回去吧,一个人在这里不安全。” 林溯星有些意外对方会这样帮自己,立刻道:“谢谢,麻烦你了。” “嗯……”厉熹年转身向着停车场走去,一旁原本想要开车送林溯星的保镖在看见对方眼神示意时后退了一步,内心已经被吃瓜的激动填满—— 什么情况,老大竟然要自己开车载这个男生回去?? …… 布加迪的车厢隔音极好,将外界的喧嚣彻底隔绝,形成一个密闭的、私人的空间。 车内只亮着仪表盘幽蓝的光和偶尔掠过窗外的、昏黄的路灯光晕。 那些光线如同流动的画笔,一次次短暂地掠过厉熹年轮廓分明的侧脸,下一秒又将他投入阴影,只留下一个更显神秘的剪影。 同样变幻的光影也扫过林溯星略显苍白的脸,他蜷在舒适的乘客座里,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安全带的边缘。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安静的、近乎粘稠的氛围。 两人之间隔着不到一臂的距离,却仿佛有无形的丝线在牵引。 等红灯时,厉熹年抬头,目光再次聚焦在林溯星头顶。 林溯星头顶的系统面板此刻依然如同上次见面时一样对他可见。 而这次不同的地方在于随着他意念竟然可以打开更具体的界面。 里面的任务列表清晰可见,主线任务有【在上流社会圈内公开林家真少爷身份】和【参加《我亦永生》男主或男二角色试镜】两项是待完成,其余都是显示已完成的灰色字体。 而现有的积分能够在积分商城兑换何种BUFF、道具,厉熹年也能看得一清二楚。 如同林泗宜般,厉熹年也在得知【在上流社会圈内公开林家真少爷身份】这一任务后立刻理清了关键:想要林远姜贺纭公开林溯星身份,就需要让他们认可林溯星。 说起来,林泗宜最近要去欧洲和某个跨越五个世纪的知名蓝血高奢品牌谈长期合作,或许是个绝佳的机会。 “吃过饭了么?”厉熹年忽然开口,低沉的嗓音在寂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 林溯星像是被惊到,连忙摇头:“还没有。” “一起吧。”厉熹年的提议自然而然,仿佛只是顺口一提,“有什么想吃的么。” “您来定吧。”林溯星当然不敢自顾自决定,万一厉熹年有什么出了多少环或是到了偏僻的区域就会过敏什么的毛病,那他可就难辞其咎了。 厉熹年视线落在前方路面上,只有搭在方向盘上微微收紧的指节泄露了一丝情绪。 太生疏了,就好像……他们根本不认识,而自己只是他尊敬的对象而已。 这种小心翼翼和带着点害怕的语气,厉熹年在无数人口中听见过。 他从不在意其他人对他的态度如何,谄媚也好,客气也罢,他只在乎自己的目的是否达成。 可现在……这样小小的细节,他却很在意。 “你定。”厉熹年声音低沉,带着不容分说的绝对。 “火锅可以吗?”林溯星小声询问,带着点试探。 既然厉熹年非要他决定,那他就选自己想吃的了。反正连锁火锅店,食物新鲜度之类还是能把好关的。 果然,厉熹年闻言几不可察地挑了下眉,似乎有些意外。 他沉默了几秒,就在林溯星以为会被拒绝时,却听到他低沉的声音再次响起:“我不常吃这个。你推荐一家?” 林溯星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落入了星子,之前的惊惧被冲淡了不少:“那……海底捞!就去海底捞好不好?他们家的番茄锅底特别棒!” 看着身边人瞬间焕发出的神采,厉熹年灰蓝色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和。 他目光重新投向道路前方,淡淡应道:“好。” …… 红油滚滚的辣锅翻腾着诱人的香气,与番茄锅的清甜形成鲜明对比。 厉熹年显然对面前这片红色海洋有些陌生,他姿态依旧从容地夹起一片毛肚,在辣锅中按照林溯星之前小声提醒的「七上八下」涮烫后,从容地送入口中。 然而,那霸道的辣意和些许呛人的花椒香气还是超出了他的预期,他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住,喉咙轻微地滚动了一下,眉头微蹙,但没有咳嗽,只是眼尾迅速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淡红。 一直偷偷关注着他的林溯星立刻察觉,想也没想就端起手边那杯冰镇的酸奶,急切地递过去:“厉总,快喝这个解解辣!” 厉熹年抬手去接,指尖恰好覆上了林溯星捧着杯壁的手指。 冰凉皮肤的触感让厉熹年有一刹那的不自然,但立刻被他掩饰过去。 林溯星:! 林溯星手猛地一颤,脸上表情有些不自在。 说来奇怪,他和其他人也不是没有这样偶然触碰到。 但对着厉熹年,他总感觉莫名发怵。 大概是对方看起来太过于不好接近了吧,林溯星甚至都不知道该开口和他说什么。 厉熹年清晰地捕捉到了林溯星在刚才那一刹那的慌乱,以及那双浅褐色眼睛里一闪而过的、混合着仰慕与自卑的复杂光芒。 之前所有关于「疏远」和「隐瞒」的疑惑,在这一刻仿佛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原来如此。 厉熹年握着那杯冰凉的酸奶,心底那份因被「欺骗」而产生的不快,如同冰雪消融,瞬间化为一片深沉的、带着刺痛感的柔软。 他想起之前卡尔递交给他的调查资料里,林溯星从小被抱错,被养母抚养长大,因养母从事慈善类型工作,家境一直非常清贫。 后来林溯星养母又生重病,使得林溯星不得不辍学打工,一路跌跌撞撞才走到今天,吃过太多苦。 这样一个在风雨里长大的孩子,小心翼翼地喜欢上一个人,却因为身份地位的云泥之别而自卑怯懦,只敢在无人知晓的暗处,以「幽灵」的身份默默守护,似乎说起来也非常合理。 他不是想骗我,是怕被推开,连这样守护的资格都失去。 这个认知让厉熹年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攥住,泛起细密的疼。 他不动声色地喝了一口酸奶,压下喉间残余的辣意,再抬眼时,已将所有翻涌的心疼与更深的情愫妥帖地藏于深邃眼眸中。 他看着对面连耳朵尖都红透、几乎要把自己埋进碗里的林溯星,一种前所未有的保护欲和决心悄然滋生。 他放下杯子,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淡然,却比刚才更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温和:“味道不错。” 林溯星猛地抬头,对上他平静的目光,像是得到了莫大的鼓励,眼睛亮晶晶的,用力点头:“嗯!” 他第一次和这种大佬面对面坐在一起吃饭,吃的不是什么米其林法餐,而是他自己喜欢的火锅。 林溯星是真的没想到,看起来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厉熹年竟然这么平易近人好说话,对待他这个八竿子打不着关系的人也这么温和! 他真是个好人啊,林溯星由衷地想。 厉熹年看着他这容易满足的样子,心底那片柔软的地方陷落得更深。他决定,暂时维持这层「窗户纸」,不再急于戳破对方的「小秘密」。 反正……来日方长。 他会让这只胆怯的小鹿,自己一步步,安心地走到他身边来。 …… 林溯星回到家时,客厅里坐着脸色阴沉的姜贺纭和林远。 一副山雨欲来的架势。 累了一天母父也没个关心,林溯星本不想多理会他们,打了招呼便往楼上走。 谁知,还没走两步就被林远叫住:“溯星啊,你过来坐下,我和你妈妈有事要和你谈。” “什么?我今天试镜很累,想早点休息了。”林溯星蹙眉,但还是折返回来,在他们面前站定。 林远看向他,似乎在判断他到底是心理素质太好还是无辜:“在你房间里,我们找到了你妈妈之前以为弄丢的项链,你要解释一下么?” “哈?”林溯星在0.1秒内就用ASS想出了这肯定是林珂嫁祸的诡计,“我偷什么东西了啊我请问?林珂又跟你们说啥了是吧?” “你说你没偷东西,那你怎么解释这条钻石项链会在你的房间里被找到!” 女人的声音颤抖着,回荡在偌大的客厅里。 灰白色大理石地面倒映着三层高的水晶吊灯,十六组黄铜烛台状灯泡从穹顶垂落,冰棱似的切面将晨光割碎成钻石雨。 整面弧形落地窗贯通东西墙,未设窗帘,任由庭院里的蓝雪花枝桠将影子烙在胡桃木护墙板上。 “你这孩子,珂珂告诉我的时候我和你爸都不敢相信,你怎么能做出这样的事情来?如果你喜欢,大可以开口,妈妈会给你买的,但你不能手脚不干净直接偷啊!” 说话的中年女人气质雍容优雅,即使此时带着怒意却也不见任何失态的模样。 只是语调里浓浓的失望难以掩饰,也令被骂之人愈发沉默。 林溯星其实是无语了。 他没懂为什么姜贺纭会忽然从沉默转化到怒吼尖叫的爆发状态,只觉得刚才的超音速怒吼让他的脑子瞬间炸了。 一阵尖锐而带着麻的疼。 站在中年女人面前的少年低垂着头,瓷白的皮肤在吊灯下泛着冷釉般的光,睫毛垂落的阴影恰好藏住眼尾那颗泪痣。 玫瑰色的唇被咬出月牙白印,却仍倔强地抿着。 听着那些分明是冤枉的话,林溯星却只是舌尖顶了顶左腮,耳骨上新穿的银环在暖光下像流星般跳动着光芒。 “你们是脑子进水吗,家里那么多摄像头,你们去调取监控,不就一清二楚了?”林溯星开口即是绝杀。 他本来真的懒得辩解,但这个剧情实在脑残得让他无法不吐槽两句:“而且项链上也没有我的指纹,你直接报精去验呗,反正我清者自清,根本不怕。” “又顶嘴!犯了错还不承认!真是哪里都比不上我们小珂,我倒是觉得小珂才像是我们亲生的孩子。”一旁的中年男人看向少年的眼神是毫不掩饰的轻蔑。 似乎这并非他的亲生孩子,而是某个擅自闯入他家的陌生人。 林远扶额,似乎对眼前这个和自己有血缘关系但却令自己不满的孩子非常头疼:“关禁闭十五天,零花钱也没收。” 林溯星抬眸,望向眼前自己亲生母父的目光里有失落的情绪在闪烁:“等我哥回来你们跟他说去吧,看看他会怎么评价你们完全不过脑子就相信林珂的行为。” 笑发财,他会伤心算他输。 这两大厦避风了是吧。 林泗宜今日有事不在,林珂酝酿了多日的坏水果然立刻发泄了出来。 他刚进家门,就被姜贺纭和林远叫来客厅。 于是有了方才姜贺纭在客厅里大声的质问。 “泗宜也不会帮着你的,你放心好了!”林远早就对林溯星的爱顶嘴不满意。 毕竟这使得他的爹味无处挥洒,想被人奉承的需求也得不到满足。 尽管前几天他对林溯星稍微有了改观。 但这次林溯星「偷东西」事件一下又把他对林溯星的印象打回了原形。 说白了,林远自己就是个富二代,觉得人之间阶层分明,是而看不上在他认为的「平民」家庭长大的土包子林溯星。 所以林溯星做什么都是错,哪怕只是呼吸。 “果然不带在自己身边养大的,就是不值得信任不值得重视!我们林家缺了他什么,他刚回来就手脚不干净偷东西!” 水晶吊灯在镜面墙上折射出细碎的菱形光斑,中年女人真丝睡袍的腰带松垮垂落,露出锁骨处未摘的满绿翡翠吊坠。 母父走远,隐约的抱怨声却依然能远远传进林溯星的耳中。 原本对亲情的满腔希冀像是微弱的火苗,在这半个月里亲生母父的嫌弃和偏心里被迎头浇下一盆冷水,彻底熄灭。 “宿主,你倒是为自己解释几句啊!说是林珂故意给你泼脏水的,你说啊!” 机械声突兀响起,林溯星却好似什么也没发生,自顾自走向自己房间,全然没有注意到身后离开的母父停下了脚步。 “我不是都说了吗,他们不听我有啥办法,总不能冲上去一人扇他们一个大嘴巴子,让他们清醒一点吧。”林溯星这么说。 林母满脸疑惑看向林父,撞上对方同样困惑的表情。 “宿主你说话呀宿主!” “没必要跟这种NPC浪费时间。”林溯星淡淡回复。 在哪里被打倒,就在哪里躺下,你惹我,我就会变得毛茸茸,是水豚型人格的林溯星一直贯彻的人生哲理。 系统看着林溯星一声不吭接受了被禁足的结果十分怒其不争:“宿主,只要你说出林珂是如何通过佣人往你房间偷偷塞入了项链,他们会相信的啊!” “算了,他们不会信的。”知道自己日后的结局后,林溯星已经对自己的爹妈彻底失望了。 林溯星的亲生父亲林远狐疑回头看向林溯星的方向,低声说:“这是?” 林溯星的亲生母亲姜贺纭点头:“我也听见了。” 这奇怪的机械声音,是从林溯星身边传来的,而且林溯星还在跟那个声音对话! 听机械声的意思,今日的偷窃事件,林溯星是被冤枉的! 两人对上眼神,决定驻足继续听那机械声会说出些什么来。 “宿主,统统知道你对他们已经无语了。但这是咱们刚发布的支线任务【说服母父,洗清偷东西冤屈】,完成是有500积分的哦!”系统见林溯星不搭理自己,再次使出了纠缠对方的神技。 林溯星越走越远即将走回房间错过「澄清自己」的任务点,系统急得开始病急乱投医:“你如果完成了,我……我告诉你一个大瓜!” “关于你家的大瓜!你爷爷八十多岁了,却有一个两岁的私生子!你想不想听!你现在掉头去和你爸妈解释,解释之后我就……我就全都告诉你!!” 林溯星:? “八十多岁,有个两岁孩子?是吃了虎鞭吗?那些天天嚷嚷「此生必驾318」的中年男人都没他猛啊?”虽然是淡人但吐槽属性点满了的林溯星毫不留情地吐槽道。 林父林母:!这?! 林老爷子是林远的父亲,已经八十多岁的年纪,怎么会还有两岁的私生子呢!? 作者有话说 把上一章星星给年发具体地址改成系统自动提示了,否则就是直接掉马了啊啊啊…… 本章有些地方之后要修一下文,今天头好疼实在顶不住,先休息了(躺年年也是自我攻略上了(坏笑) 第34章 挑高近七米的客厅在夜晚显得愈发空旷,深紫色的夜幕与远方城市的稀疏灯火成为沉默的背景板。 在客厅之外,通往餐厅的拱门处,隐约可见穿着统一制服的女佣端着银质托盘,脚步极轻地走过波斯地毯,身影在廊柱间悄无声息地移动。 然而客厅里的女主人和男主人却好像被人施放了定身术般,他们并肩站着,目光都直直地落在面前蜷在沙发里的林溯星身上。 女主人姜贺纭手中甚至无意识地捏着一只巴卡拉水晶杯,杯中蒸馏水随着她手的颤抖而微微摇晃着。 林远作为老爷子最疼爱的孩子,压根就不知道有这么回事,此时震惊得动弹不得。 他们都看向林溯星,等着林溯星发出的那道奇怪的声音说出他们想听的家族秘辛。 “欸嘿嘿嘿,宿主我就知道这个瓜你肯定想听!”系统笑起来的声音活像是近日在丑国爆火的宇树科技人发出的私人笑声。 系统之前绑定的每个宿主都无法拒绝吃瓜的诱惑。 何况还是这种集豪门、狗血、劲爆于一体的大瓜! 人类的本质就是爱凑热闹和八卦吃瓜,逆袭系统非常有自信自己这下是拿捏住了林溯星。 这种大瓜,就连路过的狗都会停下来听完的!! “林远和姜贺纭也不是完全不讲理,我们可以先让他们调取监控啊。”听见林溯星吐槽,系统满怀期待地看向林溯星,却见林溯星仍然神色淡然往房间走。 “宿主你真的不想听吗!只要完成任务【说服母父,洗清偷东西冤屈】,我就把你爷爷两岁私生子的大瓜全都告诉你啊啊啊!”系统发出一阵尖锐爆鸣。 林溯星摇头:“算鸟算鸟,不想听,也不关心。有这闲工夫还不如回去抱俺的宝宝年年,或者哄他睡觉。” 主要是懒得跟这些离谱的人去理论了。 林远看不起他的出身,对他根本没有对孩子该有的感情,姜贺云则是对他怀着戒备,大概是自己不像林珂那样会黏着她撒娇。 所以让她觉得自己是养不熟的白眼狼。 如果真有啥私生子,把林远想要的遗产都抢走,那更好。 母父对他都这样偏心,他已经不想呆在林家了,林家的秘辛又跟他有什么关系。 他只是嘴快,顺嘴就吐槽一句罢了。 姜贺纭和林远纷纷瞪大眼:别啊!他们想听!谁不想知道八十多岁老人是怎么老当益壮有个两岁儿子的啊!! 要知道,林老爷子是云远集团的创始人,家大业大,家族企业遍布全球,林老爷子个人还有许多明清时期传下来的藏品…… 如果多一个孩子,遗产就要多分出去一份,这对于林远来说当然有些不能接受。 再说,林远生母也就是老夫人还健在,老爷子怎么能干出这等荒唐事呢! 姜贺纭和林远对视一眼,确定了他们接下来要做的事。 不就是完成任务吗,他们来完成! 这个瓜,他们两口子今天必须吃上,还要找老爷子兴师问罪!当然绝不是为了利益,而是出于对老爷子和林远「同父异母」亲兄弟的关心啊! 迈凯伦570S的蝶翼门被单手推开,做旧板鞋踏上石英岩车道。 青年仰头看向三层高的玻璃幕墙,整面石灰岩外墙在夕阳余晖下泛着温暖的蜂蜜色。 立刻有人走上前来,接替他的位置将车泊好:“小少爷,欢迎回家。” 林珂并不理会,只是傲慢地仰首大步走进宅院内部。 他是收到风声后特意赶回来的,并不是担心母父会相信林溯星,只是想回来看看好戏。 林溯星被亲生母父那样误会,一定会很痛苦吧。 林溯星的痛苦,正是林珂想要的。 林珂恨透了林溯星,在他眼里,林溯星的出现夺走了他的一切。 如果放任林溯星和父亲母亲继续亲近,那总有一天他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孩子会被彻底抛弃! 所以,林珂才要布置下一出出离间计,让母父彻底对林溯星失望。 这样,母父的眼中就只有他,也只会将家里的资源倾斜向他。 林溯星这个土包子,凭什么跟他抢家里的财产和爸妈的宠爱! 思及此,林珂清秀的脸上露出与他往日温和气质不符的恶毒笑容,面容逐渐扭曲。 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看妈妈失望地骂林溯星,而林溯星百口莫辩的场景了! 满怀期待的林珂前脚刚走进客厅,笑容忽然消失了。 在他面前,父亲情真意切地拉住林溯星的手臂,嘴里还安慰道:“星星,你也不像会偷东西的孩子,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隐情?你可以都告诉我们,我们一定会彻查到底的。” 林珂:?? …… 十分钟后。 奶油色石灰岩墙面镶嵌着凡尔赛宫复刻版鎏金镜框,拿破仑三世风格沙发组环绕着整块卡拉卡塔紫纹大理石壁炉,炉膛内真正的橡木柴正噼啪作响。 看似和谐的一家「四口」围坐在会客室的沙发前,却各怀心事。 “溯星,没控制住自己偷了东西,只要承认错误就好了,大家都能理解的。” 林珂言语间藏着恶意,“但你要说自己是被冤枉的,就有点不合理了吧。” “小珂,让星星先解释。”姜贺纭神色复杂看了林珂一眼,总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 如果说林溯星是被冤枉的,那这个家里,怎么看都是林珂冤枉林溯星的可能性最大。 林珂被娇惯多了,此时不服气般抬眸看向母亲:“难道妈妈丢的项链,能自己长腿跑到他房间去啊?” 林远不耐烦林珂的频繁插嘴,忍不住开腔提醒:“小孩子别插嘴!” 在父亲可能有私生子这样的劲爆新闻面前,林远早已将往日的父慈子孝抛在了脑后。 他只想快点完成「系统」所说的任务,让林溯星澄清,自己好快点知道老爷子私生子是什么情况。 林远的吼声落地,会客厅啥时间陷入诡异的寂静中。 林珂神色一僵,没想到平时一向疼爱自己的父亲竟然会这样不客气地当着林溯星的面骂自己。 要知道,父亲一向是非常宠溺他,除了摘星星摘月亮其他都会满足他的啊!! 甚至,即使知道了自己并非亲生,父亲仍然选择了偏向他! 在认回林溯星之前,林远是与林珂促膝长谈过的。 林远向他保证,认回林溯星不会分走他的任何一分宠爱,他们也不会向圈内公开林溯星才是亲生子的身份。 也就是说,林珂依旧可以拿着林家二少的身份,继续在上流社会和娱乐圈里畅通无阻。 甚至,林远还告诉林珂,以后林家的财产只会将一小部分留给林溯星,保证林溯星衣食无忧。 而其他的大头部分,则是留给林珂和林珂的大哥林泗宜。 林远的考虑当然不是出于对孩子的爱,而是出于功利的角度。 林溯星虽然是亲生的,但这么多年在外面没有接受精英教育,连马术、滑雪基本的技巧都不会,在林远这样眼高于顶的人眼中自然是上不得台面的。 而林珂这么多年在林家的培养下出类拔萃,每每为林家争光,林远只有两个孩子的情况下,断然没必要为了林溯星而放弃更加优秀的林珂。 当时的林珂吃下了定心丸,却还是担心之后林远的决定会因为林溯星的亲近而改变。 所以他才忍不住设下一个个离间计,让原本对林溯星还有一丝期望的母父彻底对林溯星失望透顶。 可林珂怎么没想到,林远竟然现在就在证据确凿的情况下还选择相信林溯星! 系统也没料到林父林母会选择相信林溯星:“宿主,既然你爸妈选择相信你,那你现在总该解释了吧!” “好,我会解释。”林溯星有些意外,因为之前每一次林珂抹黑他,母父都是毫不犹豫地相信林珂并且斥责他。 所以他才懒得费工夫再和姜贺纭林远争执,完全是浪费没必要的时间。 清冷的黑发青年清了清嗓子:“咳……” 还没开口,林远早已急不可耐地开口:“我现在就让管家去调监控,爸爸相信你是无辜清白的。” 林溯星:? 系统:?啊这?你甚至给星星找好了解释的理由啊! 林溯星在系统的鼓励下,不急不缓顺着林父的话解释道:“家里到处都有摄像,可以证明我的清白。而且,珠宝上也没有我的指纹,因为我根本没碰过。” “哼,胡搅蛮缠!”林珂没想到他竟然还真的要解释,顿时心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姜贺纭却立刻打断了林珂:“我们相信你!妈妈现在就去查监控,好孩子!” 林珂:? 不是,这么快就相信了?? 逆袭系统也挠了挠自己并不存在的赛博脑袋,心想这任务进展也太顺利了。 系统仍不知道这样的进度是否正常,只觉得自己真是个幸运统呢。 林溯星也一头雾水,看着姜贺纭立刻叫来管家调监控,却并没有感到事情即将结束。 他余光扫过林珂,没有忽略林珂唇边那抹似有若无的笑意。 林珂是个心思歹毒的人,做这种栽赃嫁祸的事又怎么可能不留余地,他必然不会自己去偷珠宝放到林溯星房间。 电光火石之间,林溯星就已经将林珂的整个计划推断了个七七八八。 林溯星垂眸,和系统说:“林珂肯定是让别人去偷的,之后会让那个偷的人指认我,说是我吩咐的。” 系统掏出大拇哥:“宿主真机智,其实他是让佣人去偷的!” 还没等姜贺纭继续听林溯星和系统说话,管家很快带着平板走了过来,恭敬在姜贺纭和林远面前递出: “先生,夫人,这是夫人衣帽间的监控录像,我截取了有人在的部分,请二位过目。” 姜贺纭的衣帽间是一个独立且宽敞的回形空间,中央摆放着岛台,整体以暖灰与象牙白为主色调。 两侧是顶天立地的黑胡桃木储物系统,结构利落,线条笔直。 正对门口的墙面专门用于悬挂当季服饰,按照色系由浅至深排列的定制套装与连衣裙,间距整齐。 右侧是包柜,每一只珍稀皮手袋都拥有独立的、内置了柔和灯光的展示格。 左侧的玻璃门柜内则分层陈列着数十双高跟鞋,鞋跟闪烁着漆皮的光泽。 而此刻最让众人在意的是是嵌于中央岛台一侧、带玻璃滑盖的首饰收纳区。 数十个内衬墨绿色超纤绒布的方形格子错落排列,里面各式各样的珠宝首饰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这也没看到溯……”林远甚至等不及看完,就想直接盖棺定论证明林溯星清白了。 然而他话音未落,监控界面里衣帽间就出现了林溯星的身影! 只见高挑白皙的少年跟着姜贺纭走进衣帽间,粉唇因惊讶此地的精致而微微张开,而林珂则跟在后面,背靠着衣帽间的大门满脸不爽。 “这是我带着溯星和珂珂进去看看,让他们评价一下我新整理的衣帽间看起来怎么样。”姜贺纭对着林远解释道。 从这里来看,林溯星确实没什么问题。 很快,画面中姜贺纭又带着两人出去,而林溯星走在最后,他背对着摄像头,站在姜贺纭衣帽间那面黑胡桃木首饰收纳墙前。 微微前倾的身体,恰好挡住了左上角那片因镜头角度而形成的、约莫两个首饰格子大小的监控盲区。 从监控里可以看到他右侧身体靠近的是存放珍珠与钻石的格层,那些珠宝在灯光下清晰可见。 然而下一颗,他的左手却精准地伸向了左上角那个被他的头部和肩膀完全遮蔽的盲区位置。手臂的动作清晰地显示他正在触碰或拿取什么。 整个过程持续了约五秒。 随后,他迅速收回手,肩膀有明显的紧绷感。他没有回头,而是快速地、近乎蹑手蹑脚地侧身离开了储物区,身影很快消失在监控范围之外。 自始至终,监控都未能拍到他左手在盲区内的具体动作。 林溯星服了,果然林珂的诡计没那么简单:“我只是多看了两眼,根本没碰到那串项链。” 姜贺纭被气笑了。 刚才她还以为林溯星真是无辜的,现在看来是她太蠢了竟然信了林溯星的话! 林远也嘴角一抽:这不就是偷了吗!这动作也太明显了吧。 监控继续往下放,到了女佣进去打扫的片段。 画面中,身着统一制服的中年菲佣lucy正在仔细擦拭首饰收纳墙的每一个格子。 她动作熟练地将珍珠项链归位、调整钻石胸针角度,看起来心无旁骛。 当她清洁到左上角区域时,身体却猛地一转,准确无误地挡住了监控视线。 几分钟后,lucy端着清洁工具转身离开。在即将走出监控范围的瞬间,她手中攥着的米色抹布不经意间松散开来—— 只见一抹耀眼的光芒夹杂着细碎闪光从布料褶皱间倏然闪过,形状像极了一条手链的轮廓。 她立刻捏紧抹布将闪光盖住,快步消失在走廊尽头。整个过程不足两秒,但那道转瞬即逝的冷光却清晰地被监控镜头捕获。 系统立刻大喊起来:“看,就是这个女佣偷了钻石项链!林珂之所以指使女佣偷盲区里的那条项链,就是因为当天他跟着姜贺纭走出衣帽间的时候,看见了你在那里站着正好挡住摄像。所以他利用视觉盲区这个点,让女佣把你碰到的那条项链拿走了!” 林远将监控倒回lucy手里抹布松散开那一帧。 虽然模糊但隐约闪光很明显,他不愿意放弃听见父亲私生子瓜的机会,立刻吩咐管家:“把lucy叫来!” 姜贺纭猛地皱起眉头,她完全不相信lucy会偷自己的东西。 lucy是照顾她多年的佣人,简直等同于她半个家人般,这么多年她都很信任对方,所有地方都任由对方出入,也从来没有丢过东西。 所以lucy根本不是会偷东西的人。 而且刚才林溯星行踪诡异,令她非常怀疑。 lucy很快过来了,故作惊讶地坐下:“夫人东西丢了,然后在溯星二少爷房间找到了?夫人,这里面恐怕是有什么误会吧。” 林珂隐晦地笑了笑:lucy在伪装好人这方面真是有一手,假装劝架来显示自己是老好人,倒是把嫌疑摘了个干净。 此刻lucy的发挥,已经让他十分笃定林溯星肯定要被母父责罚甚至禁足了。 一旦禁足,林溯星连之后Produce制作人的直播和粉丝线下见面会都去不了。 因为「网暴」事件,林珂没有被Produce制作人邀请参加见面会,所以他也绝不让林溯星参加! 凭什么害他变成现在这样人人喊打的林溯星可以在众人簇拥里尽享追捧。而他只能阴暗地窝在家里连微博私信都不敢打开! 林珂仍旧没有反思造成这一切的本因是他自己,只是一味地憎恨林溯星。 系统嘻嘻一笑:“宿主,你直接说出来吧,反正她们想破脑袋也不会发现你是怎么知道她们之间的秘密交易的。” 林远:?什么东西?这之后还有另一层隐情? “lucy之所以帮着林珂偷东西,其实是因为她也在林家谋差事的废物儿子为了利益偷偷闯进林远书房,盗取了林家关于新一季时装的机密信息。 后来事情败露,林远和姜贺纭彻查要搞清楚是谁泄露了机密,lucy害怕事情被发现就想遮掩,而这一切恰好被林珂发现了。” 姜贺纭&林远:!! 这款泄露的新产品,对云远集团能否在国内时尚圈站稳脚跟有着举足轻重的作用。 而新产品细节的提前泄露,给了竞品公司得以提前布置设计买黑通稿的机会,在服装新品发布会当天,漫天的黑通稿把云远发布的新款式成衣吐槽得一文不值。 舆论对公众的购买意愿是有很大的影响的。 所有人在看见这款服装的第一时刻不是听到了优点,而是铺天盖地的缺点,当然购买欲望会显著下降。 这导致公司的销量不及预期,云远的股价也接连下跌。 姜贺纭脸色刹那变得惨白,她怎么都没想到,竟然是lucy的儿子泄露了机密,她是那么信任他们! 所以根本没有往他们身上去查! “林珂答应她会替她隐瞒,也不会因此把她儿子赶走,还会把知道此事的所有人都以各种借口开除,两人因此达成了邪恶的秘密交易。” 系统说到这里,林远的脸色已经越来越黑。 当时其实他们雇佣的侦探已经把苗头查到了lucy儿子身上。 但因为林珂为对方做了不在场证明,加上姜贺纭对lucy的信任,所以他们才没有继续往下查。 原来,林珂竟然明知对方窃取了家里的机密导致了这么大的损失,却还是为了这种上不得台面的对自己家人的陷害,而选择包庇盗取机密的罪人! 林远胸膛上下起伏着,怒火已经达到了顶峰。 林珂见姜贺纭和林远脸色凝重神态紧绷,只以为两人是因为林溯星坐实偷东西所以在生气,很快就要处罚对方,已经得意地几乎要忍不住笑出声来—— 然而,下一刻,林远却站起来,将身旁茶几上的玉石窄口瓶狠狠砸在他身上: “孽子!孽子!竟然帮着外人来对付你爹你妈!好啊,你现在真是出息了!” “不儿?”林珂发出北京人的声音,不停地躲闪,“爸,你干嘛啊!偷东西的又不是我,你打我干啥啊!” 林远追在他身后发狂地抽他,甚至将脚下拖鞋取下扔向他:“还在装!” 林珂看向姜贺纭,平日母亲总是会庇护他的:“妈,救我!你看爸爸,他怎么这样不讲道理啊!” 姜贺纭红着眼睛看向林珂,说出了林珂不敢相信的话:“我真是看走眼了啊。林家以后,没有你这个儿子!” …… “喂?黄导,咱们是本家啊,一起吃个饭叙叙旧也没什么吧……什么?之后都没空,呃呃…… 那改天您有空了再联系我吧,只是想着咱们之前也有过合作。所以想着联络下感情呢,嗯嗯没事的,那再见……” 电话被猛地挂断,黄卓远缓缓放下手机,屏幕暗下去的瞬间,黄卓远眼底最后一点温度也消失无踪。 男人脸上笼罩着一层寒霜,因注射过肉毒而略显僵硬的颊边肌肉微微抽动。 为了进一步争取男二号陈谨言这个角色,黄卓远今天特意上午就给《我亦永生》的导演和编辑打了电话,以之前合作过想要重聚作为借口,约他们出来吃饭应酬。 他已经准备好了厚厚的一大沓钞票作为谢礼,准备饭局上送给导演等对选角有决定权的人。 之前的无数次选角,他都是这样操作的。 所以尽管他演技平平无奇只会瞪眼,念台词都总是记不住然后磕磕巴巴,他依然能当着许多电视剧的男主角。 黄卓远本以为这次的应酬也会水到渠成,谁曾想导演竟然一口就拒绝了他的邀约。 而且无论他怎么软磨硬泡,对方也完全没有松口的打算! 孙昕陷在柔软的鹅绒沙发里,担忧地望向身侧的黄卓远。 他比对方更纤细的指尖轻轻搭在那只紧绷的手臂上。 “远哥……”他声音放得很软,带着谄媚的讨好,“他们可能确实是今天没空。” 他倾身递过一杯温水,灯光下,两张整得相似却气质迥异的脸上映着同一片暖光。 黄卓远额角青筋暴起,猛地将手机狠狠掼向墙面!机身瞬间炸裂,碎片四溅。 “他这就是故意拒绝,如果今天没空,在我说「之后什么时候有空再聚」的时候就会跟我约具体的时间的!操,他算什么东西,竟然拒绝我!” 他低吼出声,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嘶哑变形,那张过度精致的脸在情绪冲击下甚至显得有些扭曲,透出一股阴鸷的戾气。 孙昕被那声巨响惊得微微一颤,却仍立刻靠拢过去。 他轻轻握住黄卓远因攥紧而骨节发白的手,声音放得又轻又软,带着不易察觉的讨好:“远哥,别为那种人生气,他不配。” 他伸出另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拍了拍对方的后背,带着安抚意味。 黄卓远胸口剧烈起伏着,碎裂的手机残骸在地板上映出他扭曲的倒影。 一个名字如同毒蛇般骤然窜入他的脑海——林溯星。 是了,试镜时编剧看那小子时毫不掩饰的欣赏目光,还有之前很少插话的资方代表竟然也破天荒地当着所有人的面称赞林溯星「加入的细节很到位」。 现在想来,恐怕早就是内定的人选! “林、溯、星……”他从齿缝间挤出这个名字,每个字都浸着冰冷的恨意。 他根本不愿去想对方或许只是凭借纯粹的演技胜出——那张过分漂亮的脸,那种所谓的「干净气质」,在他眼里统统成了别有用心的伪装。 “肯定是他……”黄卓远猛地转向孙昕,眼中燃烧着偏执的怒火,仿佛已经认定了这个「事实」,「不知道使了什么手段,爬上了谁的床,抢了我的机会!」 孙昕看着他被嫉恨吞噬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复杂,他伸手轻轻拉住黄卓远紧绷的手臂,低声道:“远哥,那种靠关系的人,走不远的。” 他声音温软,却并未试图纠正对方那已然根深蒂固的偏见,只是顺从地提供了黄卓远此刻最需要的认同与安慰。 “可恶的林溯星……”黄卓远面容愈发被怒火烧得扭曲,像是火炉里逐渐变形的木柴,“这次我不弄他,我就不姓黄!不仅在紫竹轩敢对伟哥那样,现在又他妈抢我角色!!踏蝶的!” “林溯星?”孙昕因惊讶而扬起的尾音有些尖锐,“你是说,就是他在紫竹轩泼了伟哥一身酒??” 刹那巨大的困惑充斥着孙昕的脑海,林溯星能够参加汪家的晚宴,说明身份非富即贵,那为什么又会去紫竹轩那种只有外围才去的地方呢? 黄卓远低头沉思:“伟哥去查了他的背景,只知道他和林泗宜似乎最近很密切,林泗宜还直接把他带回林家在云山泊的老宅住。” “啊?但是林泗宜的弟弟不是林珂吗?他们家只有两个孩子,林珂还专门营销过这个呢,说自己是受尽万千宠爱的小王子。”孙昕说到最后,扁了扁嘴。 “他也姓林,会不会是林泗宜什么同父异母的弟弟之类的?”黄卓远问。 孙昕立刻否定了黄卓远的猜想:“不可能,林家就算是私生子也肯定是生活富裕优渥,比中产家庭高了不知道多少个档次。 但是之前节目采访的时候,林溯星连好点的三文鱼金枪鱼都没吃过,看起来家境非常不好,连小康家庭都算不上的那种。” 两人是从刚入圈就认识的好朋友,秉性又都是这种口蜜腹剑善于趋炎附势的类型。 因此一拍即合臭味相投,自然是无话不说。 回忆片刻,孙昕又想起另一个关键点:“而且有一次我们几个宿舍互相串门夜话聊天,林溯星说他家住在S城龙光区,是那种那片的小区都很老很破了,住在那种地方的就算是本地人,肯定也没几个钱。” 两人都是有多年攀附权贵经验、擅长从有钱男人兜里捞钱的多年外围,对判断一个人是否有钱方面都具有非常深厚的经验和理论知识。 因此,黄卓远立刻就被孙昕的理论说服:“你说得对,连点好东西都都没吃过,看起来确实不像是有钱人。” 孙昕越说,自己也越觉得林溯星就是和他们一样的人,顿时愤恨涌上心头: “那看来上次我在汪家宴会遇到他,他也不是自己被邀请的,而是被林泗宜或者蒙淮文带进去的!穿得人模人样,还一副看不起我的样子,其实还不是和我们一样的人,装什么装!” “他手段还挺了得啊……”黄卓远想到以前自己因为林泗宜的不近女色传闻而选择了放弃追求对方,心里有些郁闷,“竟然能同时搞定蒙淮文和林泗宜?” 孙昕悟了。 之前那些让他觉得不可思议的事情,在此时此刻全部牵引向一个答案,所有的疑惑,在当下似乎有了一个合理的解释。 他当时就觉得奇怪,为什么蒙淮文会忽然出现在并非训练室的楼层厕所,正常人谁会在深夜走到黑灯瞎火的地方去上厕所呢! 而当时林溯星就在他旁边! 没准,这一切都是林溯星计划好的阴谋! 种种回忆让孙昕愈发确定了自己的推断:“我就说为什么每次蒙淮文都会正好发现我的秘密,肯定是林溯星使了什么小手段来监视我,在找我的破绽,然后再把蒙淮文带来,让蒙淮文对我失望,好分手后他来接盘!真是太心机了!那天我说要和淮文单独说话,他还主动说走开,然后……” “然后呢?”黄卓远问,越发感觉这林溯星难缠且心机深沉,看起来比他们段位还高。 他们跟林溯星这种心眼子多鱼塘里一大堆鱼的人比,单纯得就像是小男孩。 孙昕平复了一下情绪,才继续说:“当时蒙淮文才刚和我分手,心里肯定是对我有感情的。所以我才主动找他复合,本来按照淮文心软的性格肯定会原谅我的…… 但是就是因为这个林溯星!我和淮文说话,哭着求他的时候,他一点都没有心疼,一副爱答不理的模样,还不停地在偷看林溯星的方向!搞得我说了一大堆话,估计蒙淮文一句都没听进去!” 想到在自己面前溜走的复合机会,想到自己错过了蒙淮文这么年轻帅气还一片真心的富家公子,孙昕早已忘记是他自己做错了事情,而将所有的愤恨都甩锅在林溯星身上: “肯定都是他!我的话都没说完,突然出现一群安保把我抓走,超级凶超级野蛮,肯定也是这个林溯星悄悄叫的!” 黄卓远摸了摸自己新做的假体下巴:“有道理,说不定他是想在蒙淮文面前假装大度与世无争,让蒙淮文心里对他怀有愧疚心疼。实际上早就酸水爆棚悄悄叫安保来抓你了!” “就是啊……”孙昕气得双眸发红,“亏我之前还对他这么客气,他这鸭子也配!” 黄卓远冷笑一声:“那这样我们就更不能放过他了,得赶在第二次试镜前让林溯星彻底出局,我才有机会拿下这个肯定会火的角色。” 《我亦永生》的制片组在选角方面非常严格,会采取三轮试镜的方式来最终敲定角色人选。 每一轮都会淘汰掉超过50%的竞争者,而第二轮试镜应该就在下周开展。 “你的意思是……让他没法参加试镜?”孙昕压低了声音,眼睛不由得瞪大了。 “当然……”黄卓远看向他,摸摸他的头,“顺便也帮你报仇了,我倒要看看,林泗宜和蒙淮文会不会来替他算账,像这种卖肉的货色,这些有钱男人根本不会真心在乎他的死活。就算联系不上,恐怕也只是觉得对方跑路了,重新再找一个就是了吧。” 黄卓远虽然平时傲慢,但实际上却把自己放在很低的位置,从他口中「有钱男人不会在乎外围死活」的观点就可见一斑。 孙昕眼眸亮了起来,立刻坐直身体:“我有个好计划,后天Produce制作人为了试水复播,会安排前20的选手开线下粉丝见面会,同时进行线上直播互动。 我们虽然不知道林溯星平时的行程,但只要在那天让人假装是遇到困难离家出走的粉丝,让林溯星主动来帮忙,然后再……” “好主意,那我们就这么办!只要他带着那「粉丝」去坐车,就会被我们的人直接抓住了!” 黄卓远忍不住发出了得逞的狂笑,笑声在不大的公寓里久久回荡。 作者有话说 今天打包了很好吃的汤粉回家吃,然后刚打开盖子就没拿稳全洒在地上了呜呜呜呜真服了(爆哭) 第35章 林家客厅挑高六米,巨型水晶吊灯将每一寸空间都照得璀璨生辉。 意大利进口的云灰大理石地面光洁如镜,倒映着两侧墙上价值不菲的抽象画作。 一组庞大的爱马仕橙真皮沙发占据客厅中央,茶几上摆放着出自名家之手的琉璃摆件。 整个空间弥漫着金钱堆砌出的极致奢华。 然而,此刻这方奢华空间却仿佛被无形的寒冰冻结。 空气凝滞得可怕,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跪下!”林远的怒吼声响彻整个客厅。 林珂直挺挺地跪在冰冷坚硬的大理石地面上,低垂着头,肩膀因压抑的抽泣而微微颤抖。大颗大颗的眼泪砸在地面上,洇开深色的痕迹。 他还不明白,为何随着lucy的出现他分明占据了局势的上风,可林远和姜贺纭会突然变脸斥责他,甚至林远还罕见地暴怒要打他! 林珂这些年闯过不少祸,但林远从来没有这么生气过。 林远刚才那句怒斥的话更是让他摸不着头脑,林珂下意识地就开始故意卖惨哭得可怜: “爸爸,我都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什么帮着外人对付你们啊,我怎么会这样呢!” 几个女佣在外侧的回廊徘徊站立,听见里面传来的动静后是愈发不敢踏足里面:“这是怎么了?老爷不是一直惯着小少爷的吗?” “是啊,我也觉得奇怪,这次好像是小少爷做了什么原则性的错事,刚才老爷和夫人都非常生气,老爷还拿着那个玉瓷瓶追着小少爷打!” “天哪,这么劲爆,可惜我刚才还在厨房帮忙,早知我刚才也过来看看了!” “哈哈,真是大快人心,他整天为难我们这些下人,被老爷宠得无法无天,现在终于挨收拾了吧!” 中年女佣脸上露出吃瓜的笑容,而另一个和她在分享消息的年轻男人也是一脸看乐子。 原因无他,林珂平时对下人非常苛责,洗澡水放好后分明是他自己没及时去泡。 反倒责罚给他放洗澡水的女佣给他放的是冷水想冻死他,并且还要扣女佣的工资。 之前还有好多次,林珂自己乱丢首饰,凌晨两三点把已经睡下的佣人们全部叫醒让大家帮他一起找,手脚稍微慢一点就会被他大骂讽刺,还会被威胁说要开除那些不积极帮他找东西的人。 林宅的佣人苦林珂久矣,早就希望有人来收拾对方,让对方能像个正常人类一点。 林远因方才和林珂的秦王绕柱走追逐战而累得气喘吁吁,一时间说不出话来,但姜贺纭却率先开口了。 中年女人神态中带着浓浓的疲惫和失望,此刻望向林珂的目光悲伤而决绝: “你现在自己老实说,我不会把你的卡停掉。但如果之后我们顺着现在有的线索去查,查到了机密泄露与你有关,那你之后半年都不要想再踏出你的房间一步!以后,林家也不会再给你一分钱!” 涉及到公司核心业务乃至林远商业布局下决定了能否扩展生意版图的关键一步,姜贺纭和林远已经顾不上母子、父子情谊了,被最亲近的孩子背叛背刺的愤怒和痛苦早已填满了他们的情绪。 机密泄露对林家生意造成的损失高达九位数,林远和姜贺纭也因此不得不加班加点重新改进产品来应对舆论危机。 他们这段时间因为机密泄露而奔波辛苦,林珂是看在眼里的。 可就在这种情况下,林珂明知窃取机密的元凶是谁,却选择了为幼稚的陷害和一己私欲而包庇这个害他们林家损失惨重的罪人! 姜贺纭觉得,哪怕是林珂对林家还有一点感情,对母父还有一点心疼,都不至于做出这么荒唐的事情来! 正常人只会在知道lucy儿子偷东西后立刻告诉他们,而不是包庇对方借以换取根本没意义的收买! 林珂在听见「机密泄露」四个字后,身体不受控制地僵在了原地,连抽噎的动作都暂停了。 “妈妈,什么?”他的嘴不自觉张开,在震惊和茫然里说出了简短的问句。 怎么会这样,姜贺纭和林远……怎么会发现他包庇了lucy的儿子呢?? 姜贺纭让他坦白的那番威胁严厉程度超过了他以前见过的一切威胁,从林珂对姜贺纭的了解来看…… 姜贺纭这是认真的,她肯定是掌握了什么确切的证据! 否则,以姜贺纭对他的疼爱,是不会这样说话的!! 林溯星满脸懵逼,跟系统说悄悄话:“不是,这什么情况,难道他们是早就知道了林珂包庇lucy的儿子,忍到现在终于忍不住爆发了吗??” “很有可能,说不定他们一直在等林珂自己坦白。但林珂不仅没有坦白,反而还用包庇lucy换来的特权,想搞连环计想陷害你。” 系统看着林珂被姜贺纭和林远围在中间骂得不知所措的样子,笑出了杠铃般的动静,“嘎嘎嘎,看着林珂这书呗被骂,真是太爽了。” “你当我们傻吗!我们早就发现你和lucy之间的秘密了,你不仅不反思不仅没有把这件事告诉我们。反而还利用包庇她儿子来让她替你陷害溯星!”林远大口喘气着终于缓过劲来,立刻忍不住地破口大骂。 “荒谬至极!你妈妈对你还有希冀,他觉得你不是那种孩子。无论怎么样你肯定也是以家里的事情为重,没想到你竟然为了陷害溯星去包庇偷窃机密的人!我们林家没有你这样的孩子!” 林溯星在旁边听的汗流浃背,总觉得这些都不是自己家里的事情,自己像个外人,因此尴尬得脚趾抠地想要跑路。 但系统却一直在旁边暗戳戳跟他说:“宿主继续看嘛,难道你不喜欢看这种恶人自有恶人磨的场景吗?反正我挺喜欢看的。” “行吧。”林溯星其实也觉得好看爱看,只是心里却总觉得有点怪怪的——为什么林远会正好在林珂诬陷他偷东西的时候正好发难呢? 总觉得好像有什么被他和系统忘记了,可一时之间又没什么头绪。 听见林远对自己犯罪事实的详尽陈述,林珂原本还怀有一丝希冀的心彻底凉了。 全都完了。 母父肯定是全都知道了,而且有了证据。 而他却错过了和母父主动坦白获取原谅的机会,本来按照林远对他的溺爱,只要他主动坦白道歉,或许……母父不会这么生气的。 眼泪从林珂眼尾流下,蜿蜒流过侧脸落在他身前的地板上,他声音沙哑地缓缓开口:“我说,我都说。” 很快,林珂就老实交代了自己是如何包庇lucy儿子又是如何让lucy替她陷害林溯星。 林远站在他面前,听着他陈述,胸膛因盛怒而剧烈起伏,那张平日里不怒自威的脸此刻因暴怒而涨红,额角青筋毕露。 终于,他忍不住伸手指着林珂,斥骂的声音如同惊雷,在空旷的客厅里炸响,震得水晶灯都仿佛在微微颤动: “废物!我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儿子!林家的脸面,祖辈的基业,都要毁在你这个不成器的东西手里!” 林珂被骂得浑身一颤,所有的辩解和委屈在确凿的错误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在父亲盛怒的威压下,他几乎是本能地向前膝行两步,伸出颤抖的双臂,一把紧紧抱住了林远的腿,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他仰起满是泪痕的脸,声音破碎不堪,带着绝望的乞求:“爸……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求您……再给我一次机会,就一次……我一定改,我一定弥补…… 我真的是鬼迷心窍了啊爸爸,我平时对家里是怎么样,妈妈和您都看在眼里的啊……” 林珂当然也不想主动交代。 他之所以会交代,是因为他知道母父真能查到他干的这些事! 之前他之所以能这么轻易做成这些事,都是因为母父信任他。而现在一旦起了怀疑的心,想查到他头上只不过是分分钟的事情。 林珂浑身颤抖,泪水洗涤面部的同时,冷汗早已打湿了额头和后背。 原本他知道自己是被母父偏爱宠溺的,所以才敢这样为所欲为无法无天。 但自己被发现这样背刺林家,往后林远和姜贺纭对他的态度会是如何,他自己都心里没底。 想到母父有可能以后会偏向林溯星,林珂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已经几乎无法思考了。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做得天衣无缝的事情,为什么会被母父发现! 而lucy也早在听见老爷太太提起自己时立刻跟着林珂跪下,跟着边哭边哀求:“太太,求您看在我跟着您这么多年的份上,饶我们一次吧!” “你跟了我这么多年,却做出这种事,叫我怎么原谅!”姜贺纭看向lucy时不由得眼眶红了。 “晚了,我们已经为处理机密泄露的事情忙活了这么些天,你爸爸累得前两天都要叫医生来看身体!你这样不痛不痒的道歉……” 几次的失望叠在一起,姜贺纭目光愈发冷了,“你的信用卡我会在今天全部停掉,禁足、一个月。” “妈妈!”林珂大叫起来,他好不容易才拜托朋友和亲戚帮他搞到几个不错的通告,都是在这个月的,他绝不能被禁足,“我已经知道错了,不要禁足我……求您……我有很重要的通告,我如果再不活跃在公众视线,我就要彻底糊了!!” “闭嘴!”林远怒吼一声,语调末端直接破音了,“还敢顶嘴,禁足两个月,在你房间哪里都不要去!!” “溯星啊……”姜贺纭走上前握着林溯星的手,脸上是难得真情实感的温柔和心疼,“这件事是妈妈和爸爸错怪你了,之后不会再有这样的情况了。” 林珂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看向姜贺纭,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 然而更让林珂崩溃的还在后面,姜贺纭又怜爱地摸摸林溯星的头:“好孩子,这段时间是你受苦了。家里的孩子成年的时候,我们都会专门定制五套高定和一辆跑车作为成年礼,明天你到我房间来,咱们一块看看你喜欢什么款式。” “我的高定现在都还没做好!”林珂忍不住大吼一声,全身颤抖得像是过筛,“凭什么给他做!你们答应过我,不会给他这些东西的!!” “闭嘴,母父说话的时候没你插嘴的份!从今天起,你给我待在房间里,没有我的允许,不准踏出半步!”父亲严厉的话语如同最终判决般砸下时,林珂整个人猛地一颤。 他原本就跪在地上,仰着头,用饱含泪水的、充满乞求的眼睛望着盛怒中的林远。 这句禁足的命令,像是抽掉了他最后支撑着身体的那根骨头,也掐灭了他眼中最后一点微弱的光。 只见他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瞬间褪去,变得惨白如纸。 那双瞪大的眼睛里,瞳孔先是因极致的恐惧和绝望而急剧收缩。 随即像是承受不住内部压力般,猛地向上翻去,眼白瞬间占据了大半眼眶。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而古怪的、像是被掐断的哽咽,身体随之失去了所有力气。 原本紧紧抱着父亲小腿的手臂骤然松开,整个人如同一滩烂泥,软软地栽去! 「砰」的一声闷响,他的额头重重地磕在冰冷坚硬的云灰大理石地板上,身体瘫软在地,一动不动。 “不好了!林珂小少爷晕倒了!!” …… 书房里灯光明亮,窗外是城市CBD区域的灯火璀璨车水马龙,湾区的夜景一览无余。 “我叫他们先不要动手,等直播结束再开始。”汪舜铎的声音低沉,带着股说不出的恶趣味。 “好,今晚你留在我这里休息?” 厉熹年陷在皮质座椅里,身上穿着深灰色的丝质睡袍。 汪舜铎顿了片刻:“我还在考虑,要不要去接淮文直播下班。” “他和林溯星一起去粉丝见面会了,之后很可能会小聚吃夜宵。”厉熹年随口指出,看汪舜铎难得因这种小事纠结的模样不由得有些想笑。 此刻两人没有处理公务,而是每人面前一台超薄的平板电脑,屏幕上正清晰地播放着PRODUCE制作人的粉丝见面会直播。 画面中,林溯星穿着节目组统一的粉色训练服,坐在明亮的录制大厅里,正和几位导师、学员一起进行粉丝互动环节。 柔光打在他脸上,将那本就精致的五官映照得更加生动。 他正对着镜头回答一个关于「练习生时期最难忘的事」的问题。 “最难忘的啊……”林溯星微微歪头思考,浅褐色的眼睛弯起,露出一个略带腼腆又十分真诚的笑容,引得弹幕飞速滚动,满是「可爱」、「崽崽妈妈爱你」之类的字样。 “大概是第一次站上正式舞台的时候吧,灯光打下来,什么都看不见,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感觉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 透过耳机,他的声音传到厉熹年耳中,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清亮和一点点不易察觉的紧张。 厉熹年灰蓝眼眸专注地落在屏幕上,指尖无意识地在光滑的平板边缘轻轻摩挲。 他看着林溯星在主持人的引导下,对着镜头比出粉丝要求的可爱心形手势,脸上带着些许害羞的红晕,动作却做得认真又标准。 真可爱。 “感谢【溯星是我的老公】……咳咳,送的火箭炮……”林溯星见自己脸上弹出礼物的特效,便一一开始进行答谢,“这个ID……有点不好意思念出口哈。” 弹幕瞬间被「哈哈哈」和「他害羞了,是害羞了啊!」「好纯情一个十八岁男的」刷屏。 直播开通了打赏,选手们会依次口头念出榜单前三名大姐大哥的ID并且进行饭洒,而林溯星比较乖,只要他注意到打赏了礼物的特效,就会立刻感谢对方。 他凑近镜头,仔细辨认着屏幕上的字,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小片阴影,神情专注。 看着屏幕上那个因为一句粉丝ID就耳根泛红、笑容干净得不像话的年轻人,厉熹年心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微妙情绪。 他看到弹幕里有人刷着「星星老婆!」「宝贝看看我!」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很快又松开。 注意到林溯星会感谢礼物,轮廓深邃的男人手指在平板轻点,随手按下数量为100的最贵礼物。 直播间的弹幕疯狂滚动,礼物特效几乎遮住了大半屏幕。 在众多粉丝ID中,一个名叫「Kieran」的账号持续刷着最贵的虚拟礼物,瞬间爬上了打赏榜单第一的位置。 林溯星刚结束一首歌的演唱,微微喘着气,看到榜一那个陌生的名字,下意识地以为又是哪位支持他的「富婆姐姐」。 他凑近镜头,脸上还带着表演后的红晕和汗水,眼睛因为笑意弯了起来,对着麦克风温柔地道谢: “谢谢……Kieran姐姐的礼物,破费了,真的很感谢你的支持。” 为了表达特别的感谢,他忽然小脸凑近镜头,轻轻撅起嘴唇,做了一个隔空飞吻的动作,发出很轻的「mua」一声:“Kieran姐姐,星星超级喜欢你的……” 做完这个他平时很少做的、略显亲昵的饭洒后,林溯星还不好意思地抿唇笑了笑,眼神清澈又真诚。 屏幕另一端,正坐在书房真皮座椅里、面无表情刷着礼物的厉熹年猛地僵住了。 他该庆幸他带了耳机。 看着屏幕上骤然放大的、那张精致得过分的脸,以及那个隔着网络传递过来的、带着湿润水汽和笑意的亲吻动作,以往总是雷厉风行果断从容的男人大脑罕见地空白了一瞬。 「姐姐」? 飞吻? 厉熹年那双总是锐利沉静的灰蓝色眸子,此刻清晰地映着屏幕上青年有些羞赧却又似乎闪闪发光的笑容。 他握着平板的指关节微微收紧,一种从未有过的、古怪的燥热感,猝不及防地从耳根后悄然蔓延开来。 他下意识地想蹙眉,想维持一贯的冷厉。但指尖悬在屏幕上,那个准备继续打赏的动作却迟迟没有落下。 盯着屏幕上还在认真感谢「Kieran姐姐」的林溯星,男人神色有些复杂。 半晌,他抬手,微凉的指尖碰了碰自己似乎有些发烫的耳垂,然后像是被烫到一样迅速放下。 “小笨蛋。” 连打赏的人是男的女的都分不清楚。 他低低地念了一句,声音沙哑,却听不出多少真正的怒气。 反而带着一种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宠溺语气。 不过多时直播结束,转而进入粉丝见面会最后的线下粉丝交流环节。 “怎么这么快直播就结束了,淮文才说了几句话。”书房另一端,汪舜铎有些不满地抱怨了一句。 见时间差不多,汪舜铎扬唇轻笑:“算了,好戏才刚开始。” 他不再看向厉熹年的方向,而是立刻拨通了电话:“你们现在可以去过去了,他们两个人脸上划得越花,我给你们的赏金就越多,明白了吗?” “没问题,老板!”电话另一边,赫然是黄卓远联系的混混——光头阿黑! …… 夜色如墨,废弃厂房像一头蛰伏的巨兽,破碎的窗户如同空洞的眼眶。 孙昕紧跟着黄卓远走进弥漫着铁锈和霉味的空间,不自觉地攥住了对方的衣角。 “远哥,这地方好吓人……” 黄卓远强作镇定地拍开他的手,声音却带着虚张声势:“怕什么?今晚我们才是来找麻烦的人!” 孙昕东张西望,最终停在唯一一盏昏暗的照明灯下:“他们干嘛约这个地方,其他地方,比如说我们住的地方不行吗?” 灯光吸引来了周围无数的蚊虫绕着灯管旋转飞行,时不时有虫子落在孙昕身边,让他感到一阵恶心。 黄卓远翻了个白眼,忍住自己骂孙昕蠢货的冲动:“这里位置偏僻,周围连个鬼影都没有,我们在这里让林溯星生不如死,才不会被别人听见! 我们住的地方隔音又不好,岂不是一下就被人发现了!而且那边有监控,你是想我被抓起来是吗!” “啊没有没有……”孙昕赶紧讪笑着讨好他,“只要能亲手折磨林溯星,我就很满意了,真的很感谢远哥给我这个机会啊。” 昨晚密谋商议后,黄卓远再次联系了上次的犯/罪/团伙,要求他们在直播结束后找一个年轻点的假装离家出走的林溯星粉丝,再以道德绑架的方式让林溯星答应送粉丝回来,从而把林溯星骗到这个废弃的厂房里。 从现在时间来看,直播已经结束,他们应该不用等太久了。 黄卓远忽然笑了起来,略显阴柔的声音在这个昏暗空荡的荒凉之处显得尤为诡异。 杂乱的脚步声突然从四面八方响起。 几个纹身壮汉走了进来,孙昕见他们身后空无一人,立刻问:“林溯星呢?你们没抓到?” 孙昕问话的功夫,那几个团伙成员已经走上前来。 而孙昕和黄卓远在还没反应过来前就已经将他们团团围住! “你们干嘛!?人呢,没抓到人我是不会给你们钱的!”黄卓远自认为自己是金主,这些人不敢拿他怎么样,却在说出不客气的话下一秒就被反拧着胳膊按在油污肮脏的水泥地面上! 孙昕尖叫着想跑,被两个留着胡子的男人揪着头发拽回来:“别跑啊小美人,这么着急走做什么?” 为首的光头用匕首拍打他的脸颊:“听说你们想给林少爷破相?” 他突然掐住孙昕的脖颈,“不如你们选一个出来体验下破相的滋味吧?我数三秒,你们之中出一个人,用脸试试我的刀够不够锋利。” 光头一字一句念出汪舜铎交代他的台词:“决定是谁呢?你们自己商量吧,可要好好商量啊……” 作者有话说 这一章已经开始展开孙昕和黄卓远的结局了,预计之后两章内两人就会下线。 老婆们应该能感觉到汪舜铎这人是有点腹黑在身上,他比较喜欢慢慢折磨对方,就像猫玩老鼠,所以没有立刻让孙昕下线。 他和厉熹年是一直在密切监视孙昕黄卓远动向的,之前看到有老婆评论提到这个问题,在这里说明一下——【彩虹屁】《 》 35-40 第36章 空荡的厂房坐落在一片荒芜的废弃园区内,此刻微弱的灯光透过早已破碎的窗户隐约驱散水泥墙外的黑暗。 飞虫绕着灯管打转,发出细微的嗡鸣声。 “他爹的,林溯星给了你们多少钱?”黄卓远声音因惊怒而变调,试图用他熟悉的金钱逻辑来理解这荒谬的反转,“他出多少?我们给双倍!不,三倍!” 孙昕也在一旁猛点头,苍白的脸上强挤出镇定的表情,附和道:“对!多少钱都好商量!” 当混混们带着不怀好意的冷笑围拢上来,并表示他们不仅不会抓林溯星。 反而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时,黄卓远和孙昕的第一反应是极致的震惊与难以置信。 然而,为首的光头混混阿黑只是嗤笑一声,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鄙夷和不屑。 阿黑混迹底层,最清楚什么人能惹,什么人连边都不能沾。 林溯星和那些上流社会的人关系密切,那些人可都是跺跺脚能让S城都颤抖的巨贾,是他们绝对不敢、也惹不起的存在。 相比之下,眼前这两个色厉内荏的家伙,不过是随时可以捏死的虫子。 钱?有命拿也得有命花才行。 阿黑暂时还不想死,而想要活命并拿到一大笔能让他逍遥好久的钱,他当然果断选择了反水替那位姓厉的先生办事。 “五倍!”黄卓远身体颤抖着,继续开价,“我出五倍的钱,你们放开我,这件事就这么算了,我也不需要你们去抓林溯星了!” “少废话……”光头男不耐烦地打断他们,声音冰冷,“看来你们是没听清规矩。” 他眼神一厉,身后两个壮汉立刻上前,粗暴地将黄卓远和孙昕的脸按在冰冷的墙壁上,刹那孙昕和黄卓远的尖叫就响彻整个厂房内部:“你们要干什么——” “啊好痛啊,我动不了了!!” “划他的脸!”孙昕涕泪横流地指向黄卓远,“都是他出的主意!我从来没说过要对林溯星做这种事情!都是他说的!是他要求我来陪他,我什么都没做!” 黄卓远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孙昕你这个贱货——你因为劈腿被封杀,是谁收留你吃住?现在装清白?” “收留?你难道不就是想找个人捧你的臭脚吗?说得好听,谁不知道你是怎么盘算的!你让我当你的替身演员,拍打戏都是我真摔真打!” 孙昕尖声反驳,突然扑上去扯住黄卓远的头发,“你还抢了我《春夜》的试镜机会!” “那是因为导演嫌你整容脸太僵!”黄卓远痛呼着反击,指甲在孙昕脸上抓出血痕,“要不是我带你认识制片人,你还在酒吧陪酒!” 两人刚挣扎开,立刻就被光头男的两个跟班按在污脏粗糙的墙壁上,只能口头对骂着。 “闭嘴!我现在改主意了……”光头男慢悠悠地抽出两把闪着寒光的弹簧刀,扔在他们脚边,发出刺耳的金属撞击声,“十分钟内,你们俩,必须有一个人脸上见红。如果时间到了,还没决定……” 他顿了顿,露出一个残忍的笑容:“那就别怪我的兄弟们,「帮」你们俩都好好「整整容」。” 刀子落在脚边的瞬间,两人都猛地一颤。孙昕努力从混混手掌里艰难转过头,视线落在地上那冰冷的凶器,又看向曾经与他亲密无间的黄卓远,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荒谬感,拼命摇头:“不……远哥,我们不能……他们肯定是吓我们的……” 黄卓远也是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对着混混们强撑道:“你们……你们敢!知不知道我是谁?!我背后可是赵伟,伟哥,如果他们知道你这样,他们不会放过你们的!!” “还剩八分钟。”光头阿黑冷漠地报时,同时示意手下。 一个壮汉上前,一把揪住孙昕的头发,冰凉的刀面在他脸颊上轻轻拍打。 那触感让孙昕瞬间崩溃尖叫,真实的恐惧如同冰水浇头。 “七分钟。”另一个混混则用棍子狠狠戳在黄卓远的腹部,让他痛得弯下腰,冷汗直冒。 死亡的威胁和破相的恐惧是如此真实,让他们意识到这群亡命之徒是认真的。 孙昕开始剧烈发抖,眼神不由自主地瞟向地上的刀,又迅速移开,内心在天人交战。 黄卓远喘着粗气,眼神复杂地看向孙昕,那个他曾经视为「自己人」的伙伴,此刻在极致的恐惧下,似乎也变成了一个可以牺牲的选项。 他的手微微颤抖,想要去碰那把刀,却又像被烫到一样缩回。 两人都并非在犹豫要不要伤害对方,只是在思考在体型相近的情况下自己该如何做到一击制胜,从而在这场恐怖的「二选一」里得以获救。 他们本就是因为利益绑定而联系在一起。 在这样的紧要关头,当然会选择保全自己而伤害对方。 “五分钟!” “划啊!快点动手!”混混们开始不耐烦地催促、恐吓,层层叠叠的吼声无形中对黄卓远和孙昕造成巨大的心理压力。 “远哥……对不起……我不想被毁容……”孙昕突然带着哭腔嘶喊出来,眼神瞬间变得狠厉而绝望,他猛地弯腰,几乎是闭着眼睛抓起了地上的刀! 黄卓远见他真的拿起刀,瞳孔骤缩,所有的情谊在生存本能面前彻底粉碎! “孙昕你敢!”他嘶吼着,几乎是同一时间也扑向了另一把刀,动作因为恐惧和愤怒而显得笨拙又疯狂。 “是你逼我的!别怪我!”黄卓远握紧刀,眼神变得凶狠而陌生,之前所有的犹豫都被求生的欲望吞噬。 孙昕也红着眼睛,举着刀,声音尖利:“黄卓远!你以为我不知道你背后怎么算计我的?!你都是为了你自己,什么时候真正考虑过我!” 孙昕尖叫着,闭眼胡乱地将手中的刀往前一划! 他本意可能只是想威胁或者造成一点轻伤,但极度的恐惧让动作完全失控。 冰冷的刀锋没有遇到太大的阻力,伴随着黄卓远一声痛极的闷哼,鲜血瞬间从他左上臂的衬衫布料下迅速渗出、晕染开来。 剧烈的疼痛和亲眼见到自己流血,彻底点燃了黄卓远眼中的疯狂。 “你踏蝶真敢动手!”他怒吼一声,不再是犹豫和恐惧,而是被愤怒和背叛感驱使,握紧刀反手就向孙昕刺去! 孙昕惊恐地后退躲闪,刀尖虽未刺中身体,却「嗤啦」一声将他胸前昂贵的丝质衬衫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 甚至在他胸口皮肤上留下了一道细细的血线。 孙昕看着自己胸前的伤口和破损的衣服,理智彻底崩断。 “我跟你拼了!”他哭喊着,不再防守,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困兽,挥舞着刀再次冲向黄卓远。 这一次,刀锋擦过了黄卓远的脸颊,留下了一道火辣辣的、虽不深但足够刺痛和羞辱的痕迹。 黄卓远感觉到脸上温热的液体,摸到一手血红,他发出野兽般的咆哮,彻底丢掉了最后一丝人性,开始疯狂地、毫无章法地朝着孙昕乱挥乱划。 刀刃割破了孙昕的手臂,划伤了他的大腿,在他的西装上留下无数破口和血痕。 两人扭打在一起,在满是油污的地面上翻滚,他们不再光鲜亮丽,而是两个在恐惧和自私驱动下,用最原始、最丑陋的方式互相撕咬的野兽。 扯头发、抓挠、用牙齿咬……所有能伤害对方的手段都被用上,惨叫声、咒骂声、哭泣声和粗重的喘息声混杂在一起。 废弃汽修厂的监控画面在平板电脑上最终定格——孙昕与黄卓远如同两滩烂泥般倒在血泊中,脸上身上布满纵横交错的伤口,昂贵的衣物被割得支离破碎。 “哈哈哈,用这种方式引导他们自相残杀,比喊个人去把他们抓起来,要更有意思。” 汪舜铎优雅地抿了一口红酒,指尖轻轻划过屏幕上孙昕痛苦扭曲的脸。 他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看来我们的孙公子,终于得到他梦寐以求的「特写镜头」了。” 在他身后不远处,厉熹年慵懒地靠在沙发上把玩着一枚古董打火机,银质外壳在他修长的指间开合:“同意你的观点。” 两人对画面里的残忍景象并没有表现出任何不适,反而都带着几分愉悦。 高挑男人端着酒杯从真皮座椅中起身走到落地窗前,夜色中的城市灯火在他深邃的眸中明明灭灭: “如果是个清白人,对淮文的情感是真诚的,愿意和淮文踏踏实实谈恋爱,那我绝不会干涉半分。 但他一个肮脏下流的鸭子,竟然还敢肖想淮文,还利用淮文来给他自己铺路……这种贱货,死多少次都不足惜。” 玻璃窗映出他此刻的神情——那是一种因嫉妒和恼怒烧灼而成的阴戾。 汪舜铎的出手,是一场精心策划、缓慢推进的凌迟,他向来享受这种将猎物慢慢逼入绝境的过程。 早在孙昕与蒙淮文还未分手时,汪舜铎就已经开始布局。 他不动声色收集着孙昕足以被封杀的桃色证据——那些在不同金主间周旋的陪睡照片,在隐秘包厢里的不雅录像。 而在孙昕闯入汪家宴会的当晚,这些「实锤」通过数个看似无关的营销号同时爆出,瞬间击碎了孙昕试图复出娱乐圈的全部希望。 这仅仅是第一步。 看着孙昕在绝望中像无头苍蝇一样四处求告,汪舜铎只是冷眼旁观。他甚至不需要明确下令,只需在某些关键场合,流露出对孙昕此人的不喜,自然就有无数想要讨好汪家的人,让孙昕的每一次求助都碰一鼻子灰。 这种全方位的封杀,是第二次,更彻底地碾碎了孙昕想要向上爬想要红的幻想。 然而,汪舜铎的「游戏」并未结束。 他深知孙昕被虚荣豢养出的消费习惯难以改变,在断了其经济来源后,便「适时」地让人引导他接触了高利贷。 看着孙昕为了维持表面的光鲜而一步步坠入债务的深渊,汪舜铎在等待,等待一个最佳的时机,给予最后一击。 他原本的计划,是让孙昕在彻底破产和身败名裂中自我了断。 只是没想到,孙昕竟会与黄卓远勾结,妄图伤害林溯星。这一步棋,招来了厉熹年的介入,同时也加速了他们的覆灭。 汪舜铎尤其钟爱如此一点点摧折人的意志和希望,看着对方的希望一点点被抽空,他明白这比直接让孙昕死都更加痛苦。 他擅长玩弄人心,自然也就知道该如何一点点摧毁对方,真正达到他阴暗的想要毁灭对方一切的目的。 “时间差不多了,你要去接淮文么?”厉熹年问。 他和林溯星没有熟悉到那种可以接送的地步,只是安排了保镖全程跟着林溯星,确保对方安全回家。 “不了,他已经是成年人,有自己的生活很正常。”汪舜铎转身时,脸上已经恢复往常的温文尔雅,唯有眼底还残留着未散的阴郁,“我逼得太紧,他会多想。” 厉熹年闻言轻笑,灰蓝色的眼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决定好了?” “嗯,我早就该明白,我做不到远远看着他和别人亲近,而自己只是个兄长。” 似乎是想到什么,汪舜铎脸上露出有些苦涩的笑容,指尖轻轻摩挲着窗框,“有些事情,就是只有经历了才明白。” “现在明白也不迟,你的胜算很大。”厉熹年淡然下了结论。 汪舜铎踱步至酒柜前,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水晶杯沿。 方才谈论报复时的冷厉渐渐消融,眼底浮起一丝罕见的温柔:“哼,宴会那天晚上,他留下来住了。” “恭喜。”厉熹年的回答轻描淡写,“时间不早了,回去休息吧。” 两人是年幼就相识的发小,后来更是成了战略意义上的合作伙伴,他们之间的很多秘密可以共享,同时也愿意向对方展露真实的情感。 见厉熹年起身似乎准备离开,汪舜铎喊住他:“对了,林溯星和淮文现在是什么情况。我知道你和林溯星关系不错,不然也不会替他摆平麻烦,但我想要个准信。” 他可不想刚走一个孙昕,又有别的人缠上淮文。 “这你不必担心。”厉熹年回头,灰蓝色眼眸在灯光下熠熠生辉:“因为,他喜欢的人是我。” …… 宾客散尽,汪氏宅邸重归宁静。 汪舜铎洗漱后刚回到卧室,卸下应付社交场面的伪装「面具」,就听见了轻轻的敲门声。 拉开门,蒙淮文抱着枕头站在走廊暖光里,浴袍带子系得歪歪扭扭,发梢还滴着水珠:“哥,我来找你聊天,刚才人太多了,没法说话。” 看着眼前人带着期盼而亮闪闪的小狗眼神,平日好似无论发生什么都无法引起其情绪波动的男人听到自己的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和酸涩瞬间冲垮了所有防线。 他几乎是立刻就让开了门,声音是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与纵容:“进来吧。” “今晚我要睡这儿!我们好久没一起睡觉了!”蒙淮文理直气壮地挤进来,走进卧室把枕头扔在床铺正中央,“你上次答应和我一起看电影的,还没兑现呢!” 汪舜铎呆愣在原地,几秒后才木着脸将门关上。 自从蒙淮文因家人而刻意疏远他,两人已经很久没有如此亲近。晚宴上蒙淮文同意留下来住,他已觉惊喜,没想到…… 竟然还有更让他惊喜的。 床头灯散发出柔和而温暖的光芒,将床头区域笼罩在这篇光影之中。灯罩下的光线透过丝绸的质地,变得柔和而朦胧,令整个房间都蒙上一层隐隐绰绰的滤镜。 “上一次我们一起睡觉,好像已经是两年前了吧?”蒙淮文大大咧咧在床上躺下,汪舜铎便像是做过成百上千次似的、非常自然而顺手地给他掖好被子:“嗯,是你成年以前的事了。” 长绒棉面料的被褥触感细腻,拂过蒙淮文脸颊时痒痒的。 他躺在汪舜铎身边,不像小时候那样很快入睡。反而在昏暗的夜灯下,侧着身仔细地看着汪舜铎。 “舜铎哥,你这段时间瘦了。”他忽然开口,语气带着心疼,“晚宴上你穿着西装的时候我就一眼看出来了。你最近肯定又是忙得不吃饭了,这不对。” 汪舜铎喉头一哽,往日巧言善辩的人此时竟说不出辩解之词。 他没想到,蒙淮文在那样觥筹交错的场合,竟然一直如此细致地观察着他。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蒙淮文突然凑近,两人鼻尖几乎抵在一块。 汪舜铎刹那身体紧绷,而蒙淮文已经大手捏住他小巧下巴,仔细端详他的脸:“你脸色好差!身体没有什么不舒服吧?” “没有,就是事情太多,烦得头疼。”汪舜铎的头疼是老毛病了,思虑过重就经常发作,每每只能靠止痛药度日。 他早就习惯了与痛苦为伴,像是在无尽黑夜里前行的人。唯有这一人靠近他时,才让他能够感到一丝光明落在他的身上。 “是不是董事会那群老头子又气你了?”蒙淮文温热掌心毫无征兆地贴上汪舜铎太阳穴,体温催动皮肤散发出清新的薄荷气息,“我跟着理疗师学习了一段时间按摩和推拿,今天让你当第一个享受的人,荣幸不?” 一双温热的手落在了汪舜铎的太阳穴上。 然后是颈侧、肩膀,力道适中地按压揉捏起来。 蒙淮文不像是会对这种东西感兴趣的人,他喜欢新奇的刺激的事物,跳伞、滑翔翼、冲浪、射/击,但唯独不可能是推拿和按摩。 “为什么去学这个?”汪舜铎故作不经意地开口问,内心却隐约藏着一个自己也有些不敢相信的回答。 回答他的是许久的沉默。 圆滑如汪舜铎,却难得没有在尴尬的局面打圆场。因为比起尴尬,他更想要的是一个确切的答案。 “哼,还不就是因为你老是头疼嘛。”蒙淮文有些不情不愿地说,说出口时脸不由得发烫,“反正迟早能用上,我告诉你,我可不是免费给你按的,我收费的哦!半小时一万块!” 不知为何,说出自己是为汪舜铎而学了这项本来他并不感兴趣的技能,让他有种连被孙昕亲时都没有的羞赧。 汪舜铎被他幼稚的话语逗笑:“行,等会给你五百万,你给我按两百小时。” 蒙淮文一愣,随即笑了:“按多久都行……只要你需要。但是啊,你真的不要太劳累了,我知道你必须得忙,太多事情等着你去处理。 但是关心你的人其实根本不在乎那些名啊利啊的,他们都只会关心你这个人,开不开心啊,有没有太辛苦啊,之类的。” 大男孩动作并不专业,反倒还有些笨拙,但汪舜铎却慢慢闭上了眼睛。 汹涌的情感如同海啸般冲击着他的胸腔,是狂喜,是难以承受的感动,是想要将身边这个人狠狠揉进骨血里的渴望,更是巨大的、几乎要将他吞噬的恐慌。 他清晰地感受到自己苦苦筑起的堤坝正在寸寸碎裂。 可他什么都不能做,什么都不敢说。 他怕自己一旦流露出那超越了兄长界限的、近乎偏执的占有欲,会吓到这个如此纯粹地关心着他的大男孩。 他怕这失而复得的亲密,会因为他无法控制的感情而再次失去。 最终,他只是极力压下所有翻腾的情绪,勉强撑起身体,转过身,用尽可能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兄长般温和的语气,抬手轻轻揉了揉蒙淮文的头发:“好,都听你的。” …… 金汤花胶鸡锅底在桌上「咕嘟」冒着热气,手切A5和牛肉理石纹路分明,象拔蚌刺身在冰盘上晶莹剔透。 蒙淮文和林溯星刚结束了PRODUCE制作人的粉丝见面会,两人相约来到这家港式打边炉私厨的包厢小聚吃夜宵。 “孙昕的事,你别太放在心上。他那种人,真的不值得你伤心。”林溯星斟酌着开口,清透的眼睛里带着关切。 虽然这样贬低朋友的前男友,可能会让朋友不爽。但林溯星还是这样直白地说了,希望能让朋友清醒一点,不要为了这种人渣而痛苦。 蒙淮文将烫好的和牛夹到林溯星碗里,神色比想象中轻松许多:“你不用担心,其实分手之后,我就都明白了。他从头到尾都是在利用我,想以我当跳板拿资源,同时还贪心不想放弃以前那种到处约pao的刺激生活。所以我不会再想着他了。” 他顿了顿,语气温和:“其实最近我挺高兴的。宴会那晚,我和一个原本非常亲近的朋友和好了。” 林溯星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我留在汪家过夜,和他一起躺在床上,聊到很晚,就像小时候那样。”蒙淮文的脸上泛起淡淡的笑意,“原本我很担心,因为家族的原因,我们以后会有隔阂。可是现在看来我们之间还是和以往一样。” 林溯星注意到,蒙淮文在叙述这些细节时,眼神格外柔和,那是发自内心的关怀。这种自然流露的情感,与他和孙昕相处时刻意的体贴截然不同。 蒙淮文又烫了片象拔蚌,继续自如地和林溯星分享着自己的想法和生活: “他是我生活中很重要的人,可以说是最重要的人。唉,我一开始就不应该听姐姐的去疏远他。 那些权力争斗跟我有什么关系,我也不在乎他是不是个有权势的人,就算斗输了以后没钱了,我养着他又怎么样。我又不是没钱。” 林溯星心里那种不对劲越发浓烈。 蒙淮文说起那人的表情和态度,不像是对哥哥,倒像是对……暗恋而不自知的男人! 但毕竟蒙淮文自己都没意识到,林溯星决定不多管闲事。 这时锅底沸腾得更厉害了,蒙淮文自然地转移话题,又给林溯星添了些菜:“别说我的事了。你最近怎么样?” “我收到《我亦永生》的二次试镜通知了。”林溯星这才开口,将好消息告诉朋友。 蒙淮文眼中立刻露出真诚的欣喜:“你太厉害了!这部剧的导演组都要求很高的!需要我帮你引荐吗?我母父和选角导演有些交情。” “谢谢,但我想靠自己的实力争取,还是不麻烦你了。”林溯星语气温和却坚定,“如果我也走后门,那我和林珂那种人又有什么区别。我相信这个世界上,还是有愿意只看实力的机会的。” 蒙淮文心领神会点头,对林溯星多了几分认可,不再多言:“嗯,那祝你顺利。” …… 深夜的林宅主客厅依然灯火通明。林溯星轻轻推开门,惊讶地发现母父和哥哥都还坐在客厅里,空气中残留着些许严肃的气氛。 “星星回来得正好。”林泗宜见他进门,冷峻的眉眼立刻柔和下来,朝他招招手,“我下周要去欧洲谈面料进口的合同,想着你从来没出过国,正好带你一起去转转。巴黎现在天气很好,我们可以去卢浮宫,还能去看看祖母绿的矿场。” 姜贺纭优雅地放下茶杯,语气温和:“既然你哥哥都安排好了,就去看看吧。记得每天给家里报个平安。” 林远也点头表示同意,顺手整理了下西装起身:“时间不早了,大家都尽快休息吧。那就这么定……” 就在这时,林溯星脑海中突然响起系统激动的声音: 【叮!由于宿主您已完成(说服母父,洗清偷东西冤屈)任务,即将奖励您一份大瓜!】 【林家老爷子,今年83岁高龄的林德昌先生,上个月刚给他的两岁私生子林淼淼过了生日!现在孩子和生母住在浅水湾别墅,由四位保姆轮流照顾……】 正要离开回卧室的林父突然转身走向酒柜,同手同脚的姿势十分滑稽:“突然想喝杯红酒,有没有人也想要一杯的?” 已经走到楼梯口的林母也折返回来。 若无其事地调整着墙上的画框:“呀?这个画框是怎么摆的啦?怎么看起来歪掉了都没有人管呢?” 林泗宜轻咳一声,指尖在平板电脑上快速滑动,却迟迟没有翻页。 刹那,客厅里所有人都鬼鬼祟祟地竖起了耳朵,准备听接下来的林老爷子大瓜。 作者有话说 老婆们要不要猜猜这对是年上还是年下(发出恶魔低语)【亲亲】【彩虹屁】 第37章 已是深夜万籁俱寂之时,屋外大片绿植在黑夜里阵阵虫鸣,而屋内却陷入极度的寂静中。 姜贺纭、林远、林泗宜都在等。 等着听这个震撼他们三观,或许也会影响整个家庭的「瓜」。 “不是,上次我就奇怪了,八十多岁,还能有私生子?”林溯星蹙着眉头问系统,“这是违反基本生理常识的吧。” 林泗宜正在用电脑处理工作的事务,母父又准备回房休息,系统的声音还很大,林溯星并不觉得自己短暂的出神与系统聊天会被他们发觉异常。 系统像是上了发条,吃瓜吃得越发兴奋,用一种发现新大陆的语气继续播报,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说话的声音正被在场所有人旁听: 【宿主宿主,还有更劲爆的细节!关于林老爷子那位「红颜知己」!你先听我说完!】 林溯星有些好笑地撑着下巴,耐心道:“你说,没有不让你说呀。” 【林老爷子的红颜知己,破坏他们婚姻和谐的女人,就是在林老爷子身边五年的理疗师,名叫詹娜。】 听见系统这一句话,林远原本正假装专注地研究酒柜里手中产自勃艮第夜丘的卢米酒庄慕西尼特级园红葡萄酒的标签,闻言手一抖,险些将酒瓶脱手摔在地上! 中年男人脸上浮现出怀疑、茫然、震惊等多种情绪混杂而成的复杂神色:詹娜和老爷子有一腿?? 怎么可能呢!她不是明明喜欢的是…… 林溯星非常捧场地点头:“身边人下手,非常合理,一般都是这种剧情。” 系统接着说:【詹娜32岁,是中法混血,身材火辣,手段可以说是非常高超。在林老太太还长居斯佩尔庄园时,詹娜一直保持着和林老爷子的距离,对两位长者都是尊敬有加、从不逾矩从不越界。所以老太太对她挺满意,也非常信任,还曾为她在庄园里安排一个非常好的房间。】 【但自从林老太太因为身体原因,每年冬天固定去新加坡静养之后,这位心思很多的小姐可就彻底撕下伪装的「恬静腼腆乖巧」面具,变得风骚而浪荡起来了!】 系统的语气带着一种绘声绘色的夸张,【本统统都不知道她是怎么想出这些花招的,什么脱光clothes对理疗和肌肉放松更有帮助啊,什么用理疗师自己的titties涂满精油来按摩老爷子背部更有效果啊,再到喝某种牛奶可以让她更心情愉悦啊……】 “靠,够了!”林溯星简直听不下去了,因为老司机完全已经可以脑补出所有香艳的画面了好吗! 客厅里,林母手中的茶杯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她保养得宜的脸上血色褪尽,手指紧紧攥住了杯柄。 林泗宜则猛地闭上眼,额角青筋跳动,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庄园里爷爷书房正上方挂着的那幅「浩然正气」的行书书法大家字幅。 本以为那是爷爷品行的真实写照,却不料只是个欺骗他人的谎言! 他感觉像是被人迎面狠狠揍了一拳,胸腔里闷得喘不过气。失望,一种沉甸甸的、带着冰碴的失望,瞬间浸透了他。 林泗宜是爷爷奶奶一手带大的。 他童年里大部分美好的时光,都在爷爷那间飘着墨香和旧书气息的书房里度过。 书房里有一整面墙的中英法文书籍,落地窗前摆放着穿有当季新款手工高定的人台,柔软的面料在阳光下镀着一层瑰丽的金边。 爷爷握着他的小手,一笔一划教他写字,说的不仅是运笔的技巧,更是「字如其人,要端正」的道理; 奶奶则会在午后,坐在花园的藤椅上,温柔地告诉他家人之间要「相互信任,彼此扶持」。 在他心里,爷爷不仅是商业上的传奇,更是人格的标杆——严肃、正直、重诺、对奶奶一往情深。 即便后来爷爷奶奶因气候原因在冬季分居,他也始终认为那只是迫不得已的暂时分开,家人之间不需要拘泥这些小节。 可现在,他心中的「榜样」轰然倒塌。 他不能理解,那个教导他要有担当、要珍惜家人的爷爷,怎么会做出这种伤害奶奶、让整个家族蒙羞的糊涂事? 一股混杂着被欺骗的愤怒和对奶奶心疼的复杂情绪,在他心口灼烧。 系统还在滔滔不绝,语气轻松得像在讲八卦: 【锵锵锵,讲到宿主你关心的地方了!至于孩子怎么来的嘛……老爷子毕竟八十多了,自然生育是有点困难啦。 但是老爷子年轻时很有远见,曾经冷冻过一批「小蝌蚪」。詹娜也是有手段,不知道用了什么迷魂汤,哄得老爷子点头,用那批存货做了试管婴儿。】 林溯星了然:“原来如此,我说怎么八十多岁还这么龙精虎猛,这也太炸裂了吧。哦,没有说现在这个瓜就不炸裂的意思。就算是试管婴儿同样也是很离谱啊!” 这个世界实在太多逆天的狗血瓜了。饶是林溯星本来并没有太大兴趣,也忍不住一而再再而三地疯狂吐槽。 不吐槽的话,恐怕他真要脱离人类范畴了。 【而且哦……】系统继续爆料,【每年秋天老太太前脚刚踏上飞往新加坡的飞机,后脚这位詹娜小姐就抱着孩子,以女主人的姿态,大摇大摆地住进老爷子在法国波尔多的那个豪华葡萄酒庄园了! 庄园上下的佣人早就被她用钱和手段收买得服服帖帖,愣是没一个人向老太太通风报信,这么说来老太太其实也挺可悲的,一直对这些下人这么好,还被她们合起伙来欺负。】 “砰!”这次是姜贺纭猛地将茶杯顿在茶几上,昂贵的骨瓷瞬间裂开一道细纹。 作为林家的女主人(自认为),姜贺纭对下人的管理军事化般严格,绝不允许佣人偷拿宅邸的东西,更不允许佣人擅作主张做出出格的事情。 一股汹涌的怒火,夹杂着难以言喻的悲凉,迅速席卷了她的心间——为了那位远在新加坡,对此一无所知,却已然被至亲之人背叛、被信任的佣人踩在脚下的老太太。 老太太血脉里流淌着欧洲皇室的旁支高贵,却从未以此自矜。她总是穿着剪裁合体的香奈儿套装,银发一丝不苟地挽成髻,颈间佩戴着简约却价值连城的珍珠。 她待儿媳姜贺纭如同亲生女儿,会在她嫁入林家彷徨时,温柔地握住她的手,用带着法式口音的中文说:“贺纭,这里也是你的家。” 她会记得每个孩子的生日,送上精心挑选、符合他们喜好的礼物; 她甚至能叫出老宅里工作了十几年的佣人的名字,在他们家人生病时悄悄给予帮助。 在姜贺纭心中,婆婆伊莎贝拉就是「优雅」、「仁慈」与「高贵」本身的化身。 她代表着林家曾经引以为傲的门风与底蕴。 可正是这样一位美好的女性,得到了什么? 得到了她相伴一生的丈夫,在她因身体原因不得不离家疗养时,竟与那个身份低微、心术不正的理疗师苟合,将他们婚姻的忠诚与誓言践踏在地! 更让姜贺纭怒火中烧的是系统爆出的那个细节——“每年老太太前脚刚走,后脚理疗师就以女主人自居,带着孩子直接住进林老爷子在法国的豪华庄园!” 今天他们可以如此对待高贵了一辈子、善待了身边所有人的伊莎贝拉,明天,是否也会有人如此对待她姜贺纭? 林溯星沉默片刻,想起之前林泗宜带他去吃饭时曾经提到过相敬如宾的奶奶和爷爷,只觉得愈发难以看透:“爷爷他……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和奶奶不是一直感情很好吗?” 系统的语气立刻又活跃起来,带着一种「这瓜我吃透了」的得意,【老爷子和老太太年轻时确实是神仙眷侣,感情没得说!但是这恰恰也是导致私生子得以出世的原因!】 系统刻意停顿了一下,营造出悬疑效果: 【当年老太太生下你爸之后,身体受损,无法再生育了。老爷子虽然遗憾,但出于对妻子的爱和尊重,也从来没动过别的心思,一心一意培养你爸这个唯一的继承人。】 林泗宜倒是不清楚这段往事,听得颇为认真,手中的平板早已因为长时间不使用而屏幕熄灭,可他却浑然不觉。 【可问题就出在你爸身上啊!】系统叹息着,语气充满了恨铁不成钢,【老爷子一辈子坚守着林家手工成衣的「魂」——高端、定制、只为少数人服务的匠人精神。 可你爸呢?满脑子都是资本运作、上市圈钱!他非要扩大作坊规模,搞什么流水线,甚至想把衣服卖给普通人,彻底拉低林家的档次!这在老爷子看来,就是背叛!是刨祖坟!】 系统越说越大声,简直像是在林远耳边处刑: 【老爷子是越想越后悔啊!后悔自己为什么当初不多生几个孩子,搞得现在别无选择,只能眼睁睁看着林远这个「利益熏心又没有能力的废物」继承家族产业。对,「废物」这句这是老爷子的原话,把祖辈的心血彻底毁掉!】 林远的脸已经涨成了猪肝色,拳头紧握,显然被「废物」这个词刺激得不轻。 但更多的是一种被说中软肋的破大防。 林溯星明白了:“所以就是在老爷子感觉走投无路的绝望时刻,詹娜出现了,她很懂老爷子的想法,知道对方后悔当时只生下一个孩子,无法选择其他继承人,所以一直吹他的耳边风?” 【没错!宿主你太机智了!她说什么「林家不能就这么毁了」、「需要新鲜的血液来继承真正的传统」、「您还年轻,完全有机会培养一个符合您心意的继承人」…… 哎呀反正就是说这些,老爷子毕竟年纪大了,被美女这么又色/诱又忽悠,再加上对林远彻底失望,很快就缴械投降了。】 林溯星开了个玩笑:“缴械?缴的是什么械?还有,能对着八十岁老爷子说出「你还年轻」的得是什么神人啊,自己说出口能忍得住笑?” 有点凰色的笑话换来系统一阵大笑:【哈哈哈,所以啊,这个私生子,在老爷子心里,恐怕不只是老来得子的喜悦,说不定将来还要用来对付你爸呢!】 林远感觉一股热血猛地冲上头顶,眼前都黑了一下。 被亲生父亲如此轻视、甚至被视为「废物」的奇耻大辱,像岩浆一样在他胸腔里翻涌、灼烧。 他几乎能听到自己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的声音,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成拳头,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恨不得立刻掀翻眼前昂贵的红木茶几,将那些碍眼的摆件统统砸个粉碎! 他想咆哮,想质问,想把这么多年在父亲高压下积攒的怨气一次性爆发出来—— 但是,他硬生生忍住了。 那抬起一半、微微颤抖的手臂,最终没有挥向任何东西。 他深吸一口气,几乎是用了全身的力气,将怒意强行压了下去,只是从牙缝里挤出几声粗重的喘息,脸色铁青得吓人。 不能发作……林溯星的系统肯定知道更多内幕! 必须听下去!他需要知道更多那个私生子的具体情况! 而姜贺纭则面色凝重看向儿子林泗宜的方向。 她嫁入林家几十年,陪着林远在商海沉浮,周旋于各方势力之间,苦心经营,甚至默许了许多不那么光彩的手段,为的是什么? 不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稳稳接过林家的权柄和财富吗? 如果老爷子真的铁了心要把大部分资产。 尤其是那些核心的、世代积累的产业和信托基金,留给那个尚在襁褓中的私生子…… 那她这么多年的辛苦算什么?为他人做嫁衣吗? 除了林溯星以外,客厅里的其他三人神色各异,内心想法也都截然不同。 林泗宜闭了闭眼,方才那股纯粹的失望和愤怒,像是被一桶冰水兜头倒下。 虽然没有熄灭,却已经被另一种更沉重、更无奈的情绪压制了下去。 因为,系统对林老爷子心理活动的阐述,他有一部分是认可的。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父亲林远的商业策略——盲目追求规模,试图将林家引以为傲的手工高定成衣,变成可以流水线生产、面向大众的「快时尚」品牌,甚至不惜降低面料和工艺标准,只为了那个虚无缥缈的上市梦。 这完全背离了林家几代人所坚守的「匠人精神」和「只为极致服务」的初心。 林泗宜私下里曾多次与父亲据理力争,但换来的总是一句——“你小孩子家家懂什么?时代变了!我们继续坚持能得到什么?赚的钱太少了!”等等回复。 而且如系统所说,他也确实……认为父亲在商业上的许多决策,显得急功近利,缺乏远见和真正支撑品牌价值的核心能力。 所以,在这一刻,他陷入了一种极其矛盾的痛苦之中。 他无法原谅爷爷用这种背叛家庭、伤害奶奶的方式来解决困境,这本身就是一种更大的错误和糊涂。 爷爷的行为,践踏了他曾经教导过自己的一切关于家庭和责任的信条。 但同时,一种可悲的理解又悄然滋生。 他仿佛能感受到爷爷那种眼睁睁看着毕生心血即将被引向歧路、自己却无力阻止的绝望和焦虑。 那份对继承人的失望,是如此真切,真切到……让他这个同样对父亲感到失望的人,无法完全置身事外地去批判。 而系统的吐槽还在继续。 【最绝的是——】 系统的声音拔高,充满了发现华点的兴奋:【这位詹娜小姐,可不是第一次跟林家男人「深度交流」了!】 林远还没从刚才被骂「废物」的愤怒里缓过神来,正咬着牙缓解愤怒,又刹那被系统的话惊得险些被口水噎到! 这该死的系统怎么会突然说到他的事情! 不是在说老爷子的瓜吗! 他脸上瞬间血色上涌,又猛地褪去,变得惨白。 他当然记得去年在法国南部私人游艇上的「激战七日」! 那个自称是顶尖理疗师、技术好到让他差点精/尽/人/亡的尤物! 风情万种的混血女人嘴里全是浪漫而带着调情的甜言蜜语,三句不离裤裆那点事,看向他的眼神也是崇拜而带着赤/裸/裸的动物本能going,他当时还暗自得意,觉得自己宝刀未老,魅力不减。 没想到……没想到那个贱人没攀上自己,转头就去伺候了他爹?! 一股被愚弄、被轻视的羞愤瞬间冲上他的头顶,让他头晕目眩,几乎站立不稳。 他下意识地偷偷瞥向妻子,见她只是因听到老爷子有了私生子的消息而脸色铁青地盯着前方,似乎还没联想到自己身上,才稍稍松了口气,但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姜贺纭在云远集团里负责的业务众多,是林家当下生意版图必不可少的一员大将,而且她性格强势雷厉风行,是绝无可能原谅出轨的自己的。 如果一旦被姜贺纭发现自己曾经和詹娜有染,自己就完蛋了! 林家的生意肯定会再次受到重创! 林远平日不怎么灵光的脑子此刻飞快运转,立刻做出了决定:他必须快点打断林溯星和系统的对话,以免那嘴上没把门的玩意儿又说出什么跟他有关的事情来! “溯星啊,这瓶酒和《神之水滴》书中的第1使徒香波慕西尼爱侣一级园(Chambolle-Musigny1erCruLesAmoureuses)2001可是出自同一个酒庄哦,你也成年了,来和爸爸一起品一品酒吧。” 林远不敢看林泗宜和姜贺纭的表情,一股脑说出了打断林溯星和系统对话的发言。 林泗宜微微眯起了眼睛,锐利的目光在林远那张强作镇定却难掩慌乱的脸上逡巡。 父亲对溯星突如其来的、过分的「亲热」和急于打断林溯星和系统对话的态度,与他平日对溯星不算特别上心的表现形成了鲜明对比。 从刚才母父准备离开再到听见系统说「林老爷子两岁私生子」大瓜后又假装很忙地倒回来偷听的模样,林泗宜知道他们肯定也听见了林溯星和系统的对话。 他明白林远不可能不关心老爷子私生子的事情。 因为这涉及到日后的财产分配,甚至可能导致林远失去大量遗产、家宅不宁。 林远这种眼里只有利益的人,是一定会站在那里安静听完系统所说的整个大瓜的,他巴不得系统连老爷子和那理疗师每天几点开展激情诱惑、穿的什么内衣颜色,都知道个清清楚楚。 因为他就是这样的人,对于可能威胁到他利益的事情,他向来是这样有着强烈的探索欲。 但这次,林远竟然在系统还没说多少的情况下,去打断本来还要继续说的系统? 林泗宜心中疑窦丛生:父亲在害怕什么?他这副有些着急而慌乱的模样,倒像是想掩盖什么。 而原本站在楼梯前准备上楼、因老爷子丑闻而心绪难平的姜贺纭,此刻也缓缓站直了身体,眼神亮得好比黑夜里的猫头鹰。 女人的第六感是很准的。 林远的行为很反常,一定藏着什么秘密! 作为与林远同床共枕几十年的妻子,她太了解这个男人了。 中年男人此刻的眼神闪烁、语气里的那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以及这完全不符合他行为模式的「慈父」表演,都透着一股浓浓的心虚。 女人的直觉让她心头猛地一沉,一个更让她难以接受的猜测,如同毒蛇般悄然钻入脑海—— 丈夫此刻的失态,恐怕不仅仅是因为公公的丑闻感到难堪,更像是……他自己也牵扯其中,生怕被当众扒皮! 她没有立刻发作,只是用那双保养得宜、此刻却冷得像冰的眼睛,死死盯住了林远端着酒杯、微微发抖的手。 林溯星忽然被喊到名字,转过头看向父亲的方向还未开口,林泗宜已经先他一步起身:“爸,我也喝一杯,我们就在客厅一起品吧。” 林远被林泗宜突如其来的干涉一噎,没有再说出继续打断的话。 系统却好像是被林远这么一吆喝而提醒了,想起了还有这么一号人,顿时语气更加精神抖擞: 【宿主你可能不知道,你父亲林远去年去欧洲看望老爷子,回来之后简直像被女鬼吸食了精气似的,当时你母亲和你大哥都非常担心他,觉得他是「工作太累了」。 但实际上他根本不是因为工作而这样的,而是因为和女人酣战了好几天,差点鼠在别人身上哦!】 林溯星&林泗宜&姜贺纭:!? “这??”林溯星没想到原本就奇葩的林远竟然还出轨,简直是五毒俱全,“他怎么这样啊?酣战好几天差点鼠在女人身上,他以为自己是十几岁堪比钻石的年轻人啊!” 【是啊,而且这个女人就是林老爷子的情妇詹娜。所以说她可不就是和林家两个男人有过肌肤之亲吗…… 当时林远拜访老爷子,两人对上眼立刻就干柴碰烈火,上了游艇直接大干特干了七天! 下船的时候林远那叫一个脚步虚浮面色灰败啊。 但詹娜看起来却更加有精神了、面色红润得不得了。所以果然说只有累死的牛,没有耕坏的田……】 “哐当!” 系统的话还没说完,一声清脆刺耳的碎裂声猛地炸响! 是姜贺纭。 她手中那只价值不菲的乾隆斗彩瓷杯,从颤抖的指间滑落,重重砸在冰冷的大理石地板上,瞬间粉身碎骨,滚烫的茶水和碎片四溅开来! 可她浑然未觉,只是猛地退后两步,家居鞋在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险些打滑,那张一贯保持着优雅从容的脸上,此刻血色尽褪,眼眸里充斥着震惊和被背叛的痛苦! 她终于明白了!明白丈夫刚才为何那般失态,那般急切地想要打断! 原来,他不只是为他父亲的丑闻感到难堪,更是因为他自己就是这丑闻中更加不堪的一部分! 他居然和那个爬了他父亲床的贱人……在游艇上…… “七天……”她喃喃自语,声音破碎不堪,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冰碴。 而另一边,林泗宜也彻底僵在了原地,仿佛瞬间化作了一尊石像。 大瓜一个接一个,已经将客厅的气氛将至了冰点。 林泗宜反应过来,拿着酒杯快步走向林溯星,第一时间猛地抓住林溯星的胳膊,用力将他往楼梯口推。 “溯星,先回你房间!立刻!马上!”林泗宜的声音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他脸色紧绷,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严厉。 “啊?哦。”林溯星没明白发生了什么,但很听哥哥的话。 当系统毫不留情地揭穿林远与苏琳娜在圣特罗佩游艇上那七日的丑事,姜贺纭脑中最后一根名为理智的弦,彻底崩断了。 她为婆婆伊莎贝拉感到的悲愤,她对未来资产可能被私生子夺走的恐惧,以及此刻被丈夫无耻背叛带来的屈辱和恶心,所有情绪轰然爆炸,汇成一股毁灭性的怒火! “林远!你这个畜生!!” 她发出一声近乎凄厉的尖叫,原本优雅的面容因极致的愤怒而扭曲。 她再也顾不得什么贵妇仪态,像一头被激怒的母狮,猛地抓起身边最近的一个沉重水晶烟灰缸,用尽全身力气朝着林远狠狠砸了过去! 那烟灰缸擦着林远的耳边飞过,重重砸在他身后的酒柜玻璃上,「哗啦」一声巨响,玻璃应声碎裂,名贵的酒瓶摇晃着倒下,殷红的酒液如同鲜血般汩汩流出,染红了昂贵的地毯。 林远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击吓得魂飞魄散,狼狈地抱头躲闪,嘴里语无伦次地试图辩解:“贺纭!你听我解释!不是那样的!是那个系统胡说八道……啊!” 姜贺纭根本听不进去任何一个字!一击不中,她顺手又抄起茶几上一个白玉摆件,再次砸向林远! 客厅里顿时陷入一片鸡飞狗跳的混乱。 …… “刚才怎么感觉他们脸色怪怪的?”林溯星耿耿于怀地走回卧室,听见下面传来争吵声吓得身体猛地一缩,“原来是他们在吵架,大哥怕吓到我吗?” 系统嘀咕着:“嗯?她们在吵什么?让我去听听……” 宽敞的空间里弥漫着淡淡的雪松与佛手柑香氛。 正中央是一个极为宽敞的方形嵌入式浴池,此刻已经放好了温度适中的洗澡水。 “算啦,他们的事情跟我们又有什么关系,别去听了,浪费时间。”林溯星满不在乎道。 说白了,就算林远和姜贺纭现在改变主意对他再好,他也不可能改变对他们的想法。因为伤害已经造成了,这是无法改变的。 如果他原谅了这样偏心的母父,那就是背叛了原文里因母父偏心而处处被践踏尊严的自己。 水汽氤氲上升,将他纤长浓密的睫毛都染得湿漉漉的。 林溯星向后靠去,将头枕在专门依据人体工学设计的的弧形颈枕上:“哎,舒服啊,忙活一天是时候找年年了!” 泡着澡,林溯星按照惯例打开陪伴模块。 夜色为像素世界蒙上一层深蓝的纱幕。 厉熹年的浴室空间由规整的色块组成,深灰与鎏金交织的方形浴池占据画面中央,水面泛着由无数浅蓝与白色像素点组成的粼粼波光。 池水中,厉熹年的Q版小人正静静泡着。圆润的脑袋和短短的肩膀露出水面,湿漉的黑发变成几簇可爱的深色像素块贴在额前。 水面恰到好处地漫过他线条柔和的肩头,蒸腾的温热白气化作半透明的像素粒子,在他发梢凝结成细小的光点。 往日的灰蓝色豆豆眼,此刻也因为舒适而变成两弯深色像素曲线,看起来尤为可爱。 年年竟然也正好在泡澡! 林溯星顿感两人实在有缘,随手点下「捏脸」的互动选项:“嘿嘿嘿,捏捏宝宝的小脸!” 忽然,粉红爱心和泡泡的特效从左下角出现,漫过了整个界面,中央弹出一个选项:【和他共浴】。 选项上方倒计时的进度条走得很快,显然是一个因为识别到两人共同场景而出现的特殊选项。 林溯星:??还有此等好事! 五官精致面容姣好的大男生倏地露出一个与他清爽纯情形象截然不符的邪恶笑容:“哇咔咔,这种机会你以为我会放过吗?不可能的!” 他手指一挥,立刻毫不犹豫地按下了「和他共浴」按钮!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夜色中的山麓如同蛰伏的巨兽,整片庄园依山势而建,宅邸周围环绕着高大的桉树与柏树,建筑外立面浅金色的石灰岩与在远处S城中心的城市景观映衬下愈发辉煌夺目。 位于庄园二层的浴池墙面是哑光黑的天然岩板,一侧是整面的落地玻璃,窗外,浓密的原始森林在月色下呈现出墨绿色的层层剪影,幽深而寂静。 肩宽臂长的混血男人靠在浴池边,氤氲热气模糊了他深邃的轮廓。 男人身材极好,裸/露/在空气中的肩膀宽而挺阔,手臂肌肉线条饱满而流畅有型,水珠顺着他清晰锁骨蜿蜒而下,流过肌理分明的胸膛,没入泛着片片花瓣的浴池。 温热的水流包裹着身躯,厉熹年靠在冰冷的黑曜石池壁上,阖着眼,任由白日里与父亲那场压抑的会面在脑中回放- 厉家老宅的书房,厚重的紫檀木门隔绝了外界的嘈杂。空气里弥漫着陈年雪茄的醇厚气味,令厉熹年有些不耐地蹙眉。 “欧洲那边的航线,我已经让人接手了。”厉熹年开口,声音平淡,像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阿姨的弟弟也年纪大了,是该享享清福了。” 年轻的男人姿态松弛而傲慢地坐在扶手椅上,长腿交叠,指尖在膝头无意识地轻点。 仿佛只是在进行一场寻常的午后闲谈。 而他对面,父亲厉承钧背脊挺直地坐在宽大的书桌后。 尽管眼角的细纹泄露了疲惫,但眼神依旧锐利,带着久居上位的威压。 厉承钧握着水晶杯的手指紧了紧,指节泛白。 他自然听懂了这话里的意思——他现任妻子的弟弟在集团内的重要职权已被眼前这个儿子不动声色地架空、剥夺。 “动作是不是太快了些?”厉承钧沉声道,目光如鹰隼般锁定儿子,“有些根基,动得太急,小心伤到自己。” “根基不稳,才需要早些清理。”厉熹年迎上他的目光,灰蓝色的眼眸里没有丝毫退让,反而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冷静,“父亲是在担心他,还是在担心……自己经营多年的那几条暗线,也会被一并斩断?” 这话说得直白,毫不避讳,似乎两人连基本的朋友都不是,而是相互碾压的仇敌。 厉承钧脸颊的肌肉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他意识到,这个儿子早已不是当年他可以随意拿捏的、会在母亲去世深夜流着泪求他别带走母亲的少年。 而是羽翼丰满、獠牙锋利、对他虎视眈眈随时会要他命的野兽。 而他的力量却在对方成长中逐渐减退,到了两人分庭抗礼……不,已是厉熹年占据上风的阶段。 短暂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良久,厉承钧仿佛叹息般,语气放缓,却带着一种更深沉的、试图拿捏软肋的试探: “熹年,我们终究是父子。有些事,不必做得太绝。你母亲若是在天有灵,想必也不愿看到我们父子相争,走到这一步……” 「母亲」二字如同点燃引信的火星。 厉熹年周身的气息骤然降至冰点,那双灰蓝色的眼眸里瞬间翻涌起怒意。 但他强大的自制力让他依旧维持着端坐的姿态,只是下颌线绷紧如铁石。 “你……”他的声音冷得能冻结空气,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没有资格提她。” 他没有怒吼,没有拍案而起,但这句压抑到极致的、带着彻骨寒意的话语,比任何暴怒都更具冲击力。 书房里最后一丝虚伪的温情被彻底撕碎。 厉承钧被这话噎住,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他看着儿子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憎恶与冰冷,知道自己最后的试探,不仅徒劳,反而彻底激化了矛盾。 厉熹年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了父亲一眼,那眼神里不再有愤怒,只剩下一种带着怜悯的冷漠和疏离。 “集团的事,我会按我的方式处理。”他丢下这句话,不再多言,转身便走,没有丝毫留恋。 厚重的书房门在他身后合拢,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厉承钧当然不配提起他母亲,因为他和那个女人就是害死自己母亲的凶手! 如果不是厉承钧因母亲家族衰落而欲和母亲离婚,在母亲不同意情况下将那女人作为情妇直接带进厉家居住,母亲日日被情妇和情妇的女佣堵在房门口唾骂,又怎么会这么快就身体一落千丈、撒手人寰? 母亲总是带着笑意的灰蓝色眼睛曾无数次出现在他梦里,在梦里亲吻他的额头,问他: “熹年,你会忘掉妈妈吗?如果那样,妈妈就真的在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那时的他在梦里回答:“不,我永远也不会忘记您,我永远也不会放弃帮您复仇,我会把那些伤害了您的人——” “全都杀光。” 厉熹年霍然睁开眼,灰蓝色的眼眸在氤氲水汽中锐利如鹰隼,穿透蒸腾的白雾,仿佛要刺穿时空,回溯到多年前那个同样被迷雾笼罩的悲剧时刻。 杀意无法平息,而母亲离开的痛苦也像是将他的灵魂永远囚禁在那个雨夜,潮湿和冰冷渗透了他的骨血。 在这座庞大而冰冷的宅邸里,他好似拥有一切,又仿佛全然一无所有。 就在这时,他左侧的脸颊被什么无形的东西轻轻捏了一下。 触感很真实,带着点熟悉的、顽皮的力道。 紧随而来的是青苔、松针与雪松的浅淡香味,顺着脸颊弥漫到鼻尖。 厉熹年浓密的睫毛颤动了一下,没有睁眼,也没有任何大的动作。 但那原本抿成一条直线的薄唇,线条几不可察地柔和了一瞬:“来了?” 【嗯,来陪你。别担心,水面下的地方我看不见。】 接着,他身旁的水面自然地凹陷下去,温热的池水被排开,形成一个清晰的、有人坐下的痕迹。水波荡漾着,轻轻撞在他的手臂和侧腰,带来细微的痒意。 “嗯,那还真是谢谢你的有分寸啊。”厉熹年笑了笑,沉重心情宛若被冻结的湖面,此刻在「幽灵」的出现里投入了一颗温暖的石子,涟漪缓缓荡开,驱散了些许寒意。 话音刚落,原本平静的水面忽然像是被谁捧起一捧水,径直泼向他的脸! 厉熹年毫无防备被水泼在下巴和脖颈上,顿时好气又好笑:“你是在仗着我没法泼回去,所以这么肆无忌惮么?” 【被你发现了,嘻嘻】 林溯星在界面点来点去玩high了,发现此时的特殊互动剧情竟然可以有对应的送礼物功能。 他点击「黄鸭玩具」,画面中,多个深浅不一的蓝色像素块组成的浴池里立刻就出现了一只小黄鸭玩具。 明黄色的橡皮小鸭随着水波轻轻漂到厉熹年手边,圆滚滚的肚子蹭过他结实的小臂。 他垂眸,视线落在那个与这间冷硬奢华的浴室格格不入的小玩意儿上,灰蓝色的眼底深处,几不可察地掠过一丝恍惚。 记忆中,很久以前,在那个同样空旷的大宅浴室里,也总是会凭空出现一排这样的橡皮鸭子。 色彩斑斓,形态各异,固执地占据着光滑的陶瓷浴缸边缘。 他有些记不清了,那时的他好像不到十岁。因为马术而受了伤,不便自己洗浴,却又羞赧地觉得「自己已经是大人」而不愿佣人帮忙。 那时候,母亲替他准备好放满热水的浴缸,会用带着馥郁香气的柔软毛巾轻轻擦拭他的后背,一边给他讲着北欧神话里巨狼芬里尔的故事,或是耐心解释着多瑙河流经了哪些国家的首都。 她的声音柔和,仿佛能驱散一切孩童对黑暗与孤独的恐惧。 而那些鸭子……彼时一心渴望快点长大、变得强大无比的少年,总觉得这些幼稚的东西是某种阻碍,是把他禁锢在「孩子」这个身份里的象征。 他总会抿着唇,沉默地将它们一只只从水里捞出来,毫不留恋地塞进浴室柜子的最深处。 仿佛这样就能摆脱那份在他看来过于柔软的依赖。 可第二天,浴缸边总会悄无声息地出现新的。 当时只道是寻常。 后来他长大成年,他以雷霆而血腥的手段从那些老东西手里抢来权力,他拥有了属于自己的商业帝国。可是他却再也不会有那样的感受了。 林溯星见像素小人头顶出现了「低落」「痛苦」「后悔」等多个DEBUFF,一时之间想不明白为什么小黄鸭能让年年产生这么多种情绪。 【你不喜欢小黄鸭吗?】 【抱歉,因为我养母她觉得小黄鸭很可爱,所以我就放了】 此刻,厉熹年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拨动了一下水面,让小鸭子笨拙地转了个圈。 他线条冷硬的下颌似乎柔和了一瞬,又迅速恢复原状,只是眼底那抹来不及敛去的惆怅,如同水汽般悄然弥漫。 “没什么,只是想到了一些往事。”他不习惯对人透露太多内心深处的情绪。 哪怕是对着汪舜铎,也鲜少说出这些关于母亲的事。 【你在不开心,还好吗?有不开心的事,可以告诉我的。】 “小时候……”厉熹年开口,声音比平时更低哑几分,没什么情绪,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总觉得这些东西,碍事。” 坐在他身边的林溯星,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话语里那微不可闻的滞涩。 林溯星没有说话,只是悄悄在水下伸出手,温热的手指轻轻覆上厉熹年搭在池边、微微绷紧的手背。 他的动作很轻,带着无声的安慰。 “现在看看……”林溯星的声音放得很柔,像怕惊扰了什么,“也挺好的。” 他没有点破那份怀念,只是顺着他的话继续说:“至少……那时候有人,总是惦记着要放些让你觉得碍事的东西。” 厉熹年没有挣开他的手,也没有回应。他只是沉默着,任由那小小的、温暖的光点,一点点驱散心底骤然翻涌起的、关于时光与逝去温暖的冷意。 水面微微晃动,映着窗外沉静的森林与都市遥远的灯火,将两人无声依偎的身影,模糊在氤氲的水汽之中。 【要进一步安慰他吗?】【是的】 林溯星悄悄挪近了些,温热的水流随着他的动作荡漾开来,轻轻拍打在厉熹年身侧。 见对方没有排斥,大男生犹豫了一下,终于伸出手,从身后轻轻环住了厉熹年的腰,将侧脸贴在他宽阔微湿的后背上。 脸颊紧贴着年年微湿光滑的皮肤,能清晰地感受到水下肌肉紧实流畅的线条,以及那强健有力的心跳透过胸腔传来,一声声,仿佛敲打在他的耳膜上。 好近……明明只是游戏……为什么感觉这么真实? 一股热意不受控制地爬上林溯星的耳根。 即使知道这只是在游戏界面里,是两个像素小人的互动。但这种皮肤的触感、温度,甚至对方呼吸时背部的细微起伏,都太过真实了。 这种游戏做这么逼真干什么,逼真得有点诡异了啊啊! 而且总觉得再玩下去,他已经没法在现实世界喜欢上任何人了好吗?! 他能闻到厉熹年身上传来的、混合着淡淡雪松气息的沐浴露味道,这让他心跳失序,环抱着对方的手臂都有些微微发软。 两人皮肤相触的刹那,厉熹年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直了一瞬。 他习惯于掌控一切,包括与人之间的距离,鲜少有人能、也鲜少有人敢如此直接地闯入他的私人领域,更遑论是在这样毫无防备的亲密时刻。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林溯星侧脸贴在他背脊上的温热,以及那双手臂带着些许试探、却又异常坚定的力道。 对方试图安慰他的笨拙动作和亲近举动化作一股熨帖的暖流,悄然融化了他因与父亲对峙而凝结在心底的冰碴。 他看出我心情不佳,是在……笨拙地,安慰我。 这个念头让厉熹年紧绷的肌肉缓缓松弛下来。 他甚至没有思考,几乎是本能地,抬手覆上了林溯星的手背。指尖传来的细腻触感和温度,奇异地抚平了他内心翻涌的暴戾与杀意。 他果然……是喜欢我的。 这个结论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笃定和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欣然,在他心底落定。 厉熹年唇角微勾,贯穿全天的糟糕心情在此刻终于好了起来。 林溯星能清晰地感受到掌心下肌肉的紧绷,以及皮肤传来的温热和有力心跳。 他没有说话,只是维持着这个安静的拥抱。 仿佛想用自己的体温驱散对方心底的寒意。 年年他……需要我,他比现实世界里任何人都需要我。 我对其他人而言都是可有可无的存在,就算随时被替代,也不会有人在乎,可是对年年来说不一样。 他只有他,我也……只有他。 他对自己这份越来越不受控制的心动感到一丝慌乱和难为情。 可当年年反过来握住他的手,甚至将头靠在他颈侧时,一种巨大的、酸涩又甜蜜的暖流瞬间冲散了那点羞赧。 年年带着水珠的掌心温热而有力,无声地回应了这个拥抱。 林溯星心中一暖,得寸进尺地将下巴搁在他肩头,轻声问:“好点了吗?” 他对「年年」的感情,早已超越了最初对游戏角色的好奇与陪伴,变得越来越深。 深到让他开始混淆虚拟与现实的边界,深到让他心甘情愿沉溺在这片由数据构成的温暖水域里。 厉熹年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依旧闭着眼。但头部微微向后,靠在了林溯星的颈侧,将一部分重量交付过去。这个细微的依赖动作,比他任何直白的言语都更能说明问题。 水波轻漾,蒸汽袅袅,两人紧紧依偎,有人早已「自作聪明」地确认了对方的心意。 而有人在懵懂之中似乎对这段还未全然坦白的关系愈陷愈深。 …… 夜色浓重,林珂在房间里焦躁地踱步,昂贵的定制皮鞋踩在柔软地毯上,发不出半点声响,却更衬得他心慌意乱。 今天已经是他被禁足在房间里的第三天。 只有手机和送到门口的饭,无法出去,无法索要自己想要的东西,无法得知母父的态度是否松动。 林珂已经快要被逼疯了。 他甚至完全想不通,为何原本没有怀疑的母父忽然去查了lucy儿子的行踪,恰巧查到了对方窃取林氏机密导致林家损失上亿的真相! 而他也因为替lucy儿子打掩护涉嫌包庇,而被怒火中烧的母父禁足在家里。 自从林溯星回到林家,他好像哪哪都不顺,这一切都是林溯星败坏了他的运势! 林珂又莫名其妙把事情归咎在林溯星头上。 【哥哥,你能来这里接我吗?】 【我不想被禁足,我还要赶通告,不然我会糊掉了的嘤嘤嘤】 【哥哥,求求你救我,让我做什么都成】 他发出去的三条信息仍停留在对话框最下方,对方没有回复,也不知是否已读不回。 完了……全完了…… 冷汗浸湿了林珂的后背,焦躁情绪令他的思绪一团乱麻。 那个杂志拍摄和专访,是我求了王总多少次才换来的!如果这段时间不在公众视野刷刷脸,以后想要继续在娱乐圈混,得到这些露脸的机会就更加难了…… 他眼前闪过自己被贴上「过气」、「霸凌咖」标签的惨状,以及经纪人越来越不耐烦的脸色。 因霸凌事件后被软封杀让他如履薄冰,所以这次机会他绝不能丢! 必须走! 他冲到窗边,死死盯着楼下巡逻的保镖,绝望感几乎将他淹没。 靠自己?他连这扇门都出不去。 只有哥哥能帮我了…… 这个念头成了他唯一的希望。他颤抖着拨通那个号码,心脏狂跳。 电话接通,对面传来平稳的呼吸声。 “哥哥……”林珂的声音带着哭腔,“我被关在家里了。明天的通告……再不去我就彻底完了!来接我,求求你……” 对面沉默片刻,那把冷静的嗓音传来:“知道了。半小时后会有人在窗边接应你。” 电话挂断。林珂紧握手机,掌心全是汗,他透过玻璃紧张地张望,时间分秒过去在他眼中是无比地缓慢。 就在他快要放弃时,楼下两个保镖突然接到什么通知似的,一起朝主楼方向走去。 紧接着,一个穿着普通工装、帽檐压得很低的男人从小树丛里钻出来,对他打了个手势。 男人动作麻利地架起一架看起来很普通的铝合金梯子,靠在墙边。 就这么简单? 林珂有些失望,但顾不上了。他笨拙地爬上梯子,跳下去时还踉跄了一下。 但最终还是顺着梯子手脚并用、有些狼狈地爬到了地上。 落地的刹那,他感到久违的自由已经重回了他的身体! 墙外停着一辆半旧的黑色轿车,副驾车窗降下,司机戴着口罩,不耐烦地催促:“快上车!” 林珂狼狈而仓促地钻进去,车子立刻驶离。他瘫在后座喘着气,回头望去,林家宅邸在夜色中渐渐消失。 “等着吧,总有一天我会回来的,会将你们都踩在脚下!” 瘦弱男人低声喃喃道,眼中闪过一丝像是要毁灭一切的阴毒,心里盘算起来—— 被他称为「哥哥」的男人家境比赵乾更加优渥。 虽然容貌不如赵乾的十分之一帅气,但也是厉家的旁支…… 如果他能和他在一个屋檐下日久生情、生米煮成熟饭,攀上厉家这根高枝的他,母父和大哥绝不可能再像现在这样轻视他! 他们一定会认可自己的优秀和对家族的助力,毫不犹豫舍弃林溯星,重新回到他的身边的! 到时候林溯星被所有人再度抛弃,只能看着他当着「厉夫人」风光的模样,肯定会嫉妒得发疯吧! 林珂已经因为想象而露出小人得志的笑容,猛地握紧了拳头。 他已经做好了奉献一切的决心,只为拿下那个男人。 …… 《费加罗》杂志总部顶楼的会客室,整面落地窗外是灰蒙蒙的都市天际线。 艺术总监凯文周将一份企划案推到林溯星面前,封面上是阴雨笼罩的废弃车站概念图。 “溯星,你的气质很特别。”凯文指尖轻点着企划案,“脆弱又坚韧,像被雨水打湿仍不肯凋落的花。我们这次的主题「潮湿记忆」,需要展现肌肤与雨水、布料黏连的质感……” 他停顿片刻,目光锐利:“所以上半身需要完全袒露,你能接受吗?” 林溯星听到这个形容就忍不住想露出「地铁老人手机」的那个表情。 但他强行靠教养忍住了。 目光投向的企划稿里模特赤裸的脊背上蜿蜒着水痕,湿发黏在苍白的脸颊旁。 美则美矣,但林溯星虽然进入模特圈子多年,但从来没有拍过这样的客单或是写真。 连女生去拍这样写真的人都很少,因为想要展现湿透的布料,估计下/半/身/也没法穿着遮盖度很高的衣物,很多人都会觉得有些尴尬。 这种程度的暴露让他本能地想摇头—— 系统忽然打断了他:“咳咳,宿主,打扰一下。” 林溯星:“咋了。” “这边检测到厉……”系统差点说漏嘴,立刻从善如流改口过来,“年年母亲的瓜,宿主您有兴趣吗?” “什么瓜?”林溯星惊了,“你们连像素世界的瓜都能监控??” 系统把林溯星的疑问含糊过去,立刻道:“宿主,你和年年昨天还亲密地抱在一起,这个瓜你真的不想听吗?年年的生母,其实并没有去世,死亡证明……是伪造的!” 作者有话说 有点卡文,明天可能还会修一下本章,感冒了好难受(可怜) 第39章 四月的科莫湖,碧蓝的湖水倒映着阿尔卑斯山巅的积雪,文艺复兴时期的别墅依水而立,在午后阳光下像散落的珍珠。 飞鸟振翅而过,落下的雪白羽毛打着转儿落向其中一栋拥有三百年历史的别墅顶楼。 挂着弗拉斯卡蒂幔帐的小厅里,威尼斯水晶吊灯将光线揉成蜂蜜色的暖流。 “以上,就是我们对下一季服装的想法。” 坐在谈判桌主位的男人发言结束,平静而从容的目光扫过桌旁的众人。 北意版型的西装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赫然是身着量身定制的藏青色Zegna西装的林泗宜。 而林溯星则坐在他身侧,穿着一件质感极佳的浅灰色高领羊绒衫,精致的五官在柔和光线下显得柔和而精致。 桌对面,是意大利面料巨头马蒂奥布廖尼。这位银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的老人,刚刚听完了林家兄弟关于新季合作的提案。 “将东方的苏绣「虚实针」,巧妙地点缀在我们的LoroPiana羊绒的内衬领口……” 布廖尼先生缓缓重复着提案的核心,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那份精美的合作意向书。 他深邃的目光再次扫过林溯星,带着审视,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 片刻沉默后,他脸上严肃的线条柔和下来,点了点头:“这个想法,很精妙。它没有破坏面料本身的美感,却赋予了穿着者一种「藏于内的风骨」。林溯星先生,你的眼光很独到。” 林溯星闻言,清澈的眼眸微亮,他保持着得体的微笑,轻声回应:“谢谢您的认可,布廖尼先生。” “这让我想起了你的祖父……”布廖尼先生的语气带上了些许怀念,他指了指墙上的一张老照片,上面是两位东方面孔与意大利商人在码头的合影,“当年他来找我们合作时,也总是能提出一些让人眼前一亮的想法。那份敢于融合东西方的魄力,是你们家族品牌「LinHeritage」的灵魂所在。” 他身体微微前倾,做出了决定:“好吧。基于这份令人惊喜的提案,以及我们两家长达数代的友谊,我同意与「LinHeritage」续约。那么,我们来具体敲定,下个季度的独家供应量和合同细节吧。” 林泗宜放在松木长桌下的手猛地攥成拳,几乎要抑制不住内心的兴奋! 竟然……真的谈成了。 这个认知直到此刻,才真正沉淀下来,带着一种近乎不真实的庆幸。 这不是林泗宜第一次和布廖尼家族谈判关于是否停止合同的事宜。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上次与布廖尼家族派来的代表会面时,气氛是何等的僵冷。 对方的态度强硬得近乎不留情面,明确指出了父亲林远近年来一系列急功近利的操作—— 盲目扩张平价线、滥用品牌声誉、甚至在社交媒体上搞出低俗营销—— 严重损害了「LinHeritage」与顶级面料商合作应有的格调与信誉。 那句“我们需要重新评估与贵品牌的合作前景,目前的「LinHeritage」似乎已不再符合我们的定位”如同最后通牒,让他做了整整一周的最坏打算。 他原本以为,这次亲自前来,最多只能争取到一个更体面的「分手」方式,或者一个极其苛刻的续约条件。 他做好了打持久战、付出巨大代价的准备。 可溯星他……只是提出了一个关于苏绣与羊绒融合的创意,甚至算不上非常成熟的方案……布廖尼先生竟然就…… 他微微侧头,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身旁正安静望着窗外的弟弟。 少年精致的侧脸在流动的光影中显得格外沉静。 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是因为那个创意确实精妙,戳中了布廖尼先生这类老派匠人心中对「传承与创新」的执着?还是说…… 一个更感性的念头悄然浮现。 是这个孩子本身,带来了一份意想不到的运气? 就像一阵清新的风,吹散了积郁在林家头顶许久的阴霾。 这个失而复得的弟弟,似乎在用一种他尚未完全理解的方式,悄然改变着一些看似既定的事实。 也许……溯星真的是我们林家的小福星也说不定。 这个想法让林泗宜紧绷了数日的神经,终于得到了一丝真正的放松,唇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极淡、却真实存在的笑意。 …… 傍晚时分,科莫湖渐渐沉入暮色,远处阿尔卑斯山的雪顶被夕阳染成了温柔的玫瑰金。 林溯星和林泗宜并肩在山脚下的小径上散步,空气中带着草木与雪水的清冽气息。 “溯星,这次真的多亏了你。”林泗宜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弟弟,向来沉静如水的眼中带着难以掩饰的赞许和欣慰,“你帮了哥哥一个大忙,保住了家族品牌非常重要的一块基石。”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变得有些凝重:“你可能不清楚,布廖尼家族,我们「LinHeritage」最核心的面料供应商,之前因为父亲…… 嗯,因为父亲近些年为了追求上市和规模,盲目开通平价副线,大量使用非顶级面料,严重损害了品牌一直以来的「小众高奢」调性,他们已经动了不再续约、转而将顶级面料全部供给LVMH集团的念头。” “背靠LVMH那样的大树,对他们而言确实更稳妥。”林泗宜继续道,山风拂起他额前的黑发,“我原本以为这次谈判会非常艰难,甚至做好了失败的准备。没想到,因为你提出的那个融合创意,他们这么快就点头了,同意继续与我们合作。这真的让我很惊讶,也……非常高兴。” 这是他第一次带着弟弟参与核心业务谈判,就取得了如此关键性的胜利。不仅保住了家族的命脉,更让他看到了弟弟身上蕴藏的潜力。 阿尔卑斯山脚的晚风带着雪松的冷冽气息,掠过静谧的湖面。 在凉爽而清冽的山风吹拂下,林泗宜看着眼前聪慧可靠的弟弟,心中酝酿已久的想法也随之吐露: “经过这件事,我更坚定了。我打算回去后,尽力劝说父亲,不能再这样为了短期利益而透支「LinHeritage」的声誉和根基了。我们必须坚持只做高端定制和小众奢华的路线,这才是林家立足的根本。” 他的目光望向巍峨的阿尔卑斯山脉,眼神坚定。 仿佛已经做好了迎接家族内部另一场「硬仗」的准备。 而这一次,他身边多了一位可以并肩作战的弟弟。 林泗宜望着远处沉入暮色的山脊线,侧脸的轮廓在渐暗的天光里显得格外立体锋利。 他沉默片刻,才转向林溯星,深邃的眼眸里沉淀着复杂的情绪。 “溯星……”他声音低沉,“有件事,哥哥要向你道歉。” 他无意识地用指节轻叩着身旁的白桦树干,树皮上深刻的纹路硌着指尖。 “我们原定的旅行计划要暂时搁置了。”他停顿了一下,看见弟弟眼中闪过的期待落空,心头更沉,“我们必须直接回法国庄园。” 林溯星注意到哥哥叩击树干的指尖微微发白。 “就在你准备《我亦永生》试镜这几天,家里出了些事。”林泗宜的视线落在湖面最后一道粼光上,“父亲和母亲正式提出离婚了。” 他深吸一口气,山间清冷的空气刺痛肺叶。 “事情闹到了爷爷奶奶那里。父亲今天下午已经飞往法国……”林泗宜的唇角绷紧,“我担心他处理不好私生子的事。” 最后这句话说得很轻,但林溯星看见哥哥颈侧绷紧的肌肉线条。 “抱歉……”林泗宜终于转回视线,眼底带着疲惫的歉意,“才说要带你好好放松,转眼又要让你面对这些。” 林溯星上前半步,握住哥哥冰凉的手腕。白桦树在他身后沙沙作响。 “没关系的……”他摇头,目光澄澈而坚定,“哥哥你想要守住这个家的心,我能理解。我们现在赶回去,来得及吗?他今晚的飞机,什么时候会到?” “赶得上。”林泗宜摸摸他的头,内心对懂事弟弟却愈发有些愧疚。 等他处理完这些恼人的家庭纷争和生意上的琐事,他一定要抽出时间来陪弟弟到处旅行。 暮色彻底笼罩山麓,最后一缕天光映亮兄弟二人交叠的身影。 …… 一只羽翼漆黑的寒鸦,从一片古老的橡树林中振翅而起,掠过被秋色染成金红与深绿交织的封闭森林上空。 森林的边界之外,一片极为规整、气势恢宏的法式花园如同展开的绿色地毯。 花园由精心修剪的黄杨篱构成复杂的刺绣图案,其间点缀着古典的砂岩雕像和静谧的圆形喷泉水池。 花园的尽头,庄园的核心建筑巍然矗立。 那是一座典型的文艺复兴风格官邸,浅蜂蜜色的石灰岩墙体在斜阳下泛着温暖的光泽。 高耸的深灰色板岩屋顶上,林立着装饰性的烟囱和老虎窗,其陡峭的坡度是法式建筑的经典特征。 寒鸦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飞向主楼一侧。 那里是依循缓坡地势修建的三层台地式花园,以华丽的双跑台阶相连。 在最底层的台地上,一座别具一格的观赏性菜园呈现眼前,九个以矮黄杨镶边的方形花坛,像一块块彩色的棋盘。 最终,它收拢翅膀,落在一扇敞开的高窗窗棂上。 也正在这一刻,屋内激烈的争吵声——林远的怒吼、詹娜尖利的反驳,以及林德昌老爷子手杖顿地的闷响——猛地撕碎了这片宁静而庄严的庄园的美丽图景。 “够了!” 端坐在路易十五时期鎏金扶手椅上的林德昌老爷子,将手中的红木手杖在地上重重一顿,沉闷的撞击声如同惊雷,在挑高的大厅里回荡。 他威严的目光扫过面前剑拔弩张的儿子,握着手掌的苍老双手微微颤抖着。 林远胸口剧烈起伏,根本无视父亲的怒斥,赤红着眼睛死死盯着他,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嘶哑: “你凭什么在这里对我摆父亲的架子?!你做出这种丑事,把这种女人和野种带进家门,对得起我妈吗?!你对得起伊莎贝拉吗?!” “放肆!”林德昌被儿子直呼妻子名讳并如此顶撞气得脸色发青,“这就是你跟我说话的态度?你的教养呢?!” 一直瑟缩在老爷子身侧,穿着一身剪裁得体却难掩风尘气的詹娜,此刻立刻抓住了表现的机会。 她轻轻扶住老爷子的手臂,声音娇柔却带着明显的挑唆:“远哥,你怎么能这么跟爸爸说话呢?再怎么样,他也是长辈啊……” 她这副俨然以女主人自居、惺惺作态的模样,瞬间点燃了林远最后的理智。 他猛地将枪口调转向她,手指几乎戳到詹娜的鼻尖,刻薄的言辞如同毒液般喷射而出: “闭嘴!你这个贱人!这里轮得到你说话吗?一个为了攀高枝、为了钱什么男人都能张开腿的婊/子,也配在我林家指手画脚?!” 他越说越激动,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转而用一种极其讽刺、阴阳怪气的语调对着脸色铁青的老爷子说道: “哦,对了,我亲爱的父亲。您身边这位「冰清玉洁」、「善解人意」的詹娜小姐。在爬上您的床之前,可是先对你儿子我献过不少殷勤呢! 第一次见我,她就对我频频抛媚眼,还主动邀请我登上私人游艇,去看看她新买的夜光泳衣……还说要和我在被窝里玩夜光扑克呢!” “咳咳……你……你胡说八道什么!”林德昌老爷子被这突如其来的绿帽子惊得猛地咳嗽起来,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满是皱纹的脸瞬间涨红。 “我没有!亲爱的,您别听他血口喷人!”詹娜脸色骤变,声音尖利地矢口否认,她紧紧抓住老爷子的胳膊,眼泪说来就来,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林远他、他这是自己不如意,就想污蔑我往我身上泼脏水,老公,他这是想挑拨我们的关系啊!” 老爷子看着怀中梨花带雨、言之凿凿的詹娜,又看了一眼状若疯癫、口不择言的儿子,心中的天平几乎毫不犹豫地偏向了前者。 他看向林远的眼神充满了不信任与厌恶:“林远!你自己行事不端,还想拉别人下水?简直无可救药!” 早在之前,林德昌老爷子想要林远停止对品牌的大众化和低俗营销时,两人就曾经爆发过激烈的争吵。 当时争吵的结尾是以林远的泯顽不灵、全然不顾老爷子苦口婆心的劝阻结尾。 从那时候起,林老爷子就彻底对这个儿子失望透顶了。 他心里宁愿没有这个儿子! 父亲那毫不掩饰的偏袒和对自己人格的彻底否定,像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林远。 积压多年的不满、事业上的挫败、以及对自身价值被全盘否定的恐惧,在这一刻轰然爆发。 “我无可救药?!好啊!好啊!”他怒极反笑,猛地往前冲了一步,一把粗暴地扯开挡在老爷子面前的詹娜。 詹娜惊呼一声,猝不及防地被掼倒在地,模样狼狈不堪。 林远不再看她,他俯身,双手重重撑在老爷子座椅的扶手上,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父亲那双浑浊却依旧锐利的眼睛,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和一种近乎绝望的悲凉和颤抖: “你说!你是不是早就看我不顺眼了?!是不是觉得我是个废物,担不起林家的事业?!所以你才弄出这么个野种来,是不是就等着有一天,用他来取代我?!是不是?!” 他终于吼出了内心深处最恐惧、最在意的那个问题,那个让他彻底「破防」的核心。 整个客厅一片死寂,只剩下他粗重而痛苦的喘息声,以及詹娜倒在地上的低声啜泣。 …… 深秋的法国乡间,一辆线条流畅、通体金色的阿尔法罗密欧4CCollezioneGT跑车,如同锐利闪电般撕破了庄园外林荫道的宁静。 车轮卷起几片枯黄的枫叶,以一个精准而利落的甩尾,稳稳停驻在主宅气派的大门前。 车门向上旋开,林泗宜率先迈出。他一身剪裁完美的深蓝色羊毛大衣,领口处露出一抹克制的番茄红高领毛衣。 男人此刻眉心紧蹙,听见建筑内隐约传来的咆哮声后步伐骤然加快了! 紧随其后的林溯星与他交换了一个眼神,无需多言,便一同快步穿过回廊,径直走向那间正爆发出激烈争吵的客厅。 客厅的争吵仍在继续,风暴中心的三人并未注意到林泗宜的出现。 反而是正在门口来回踱步的老管家发现了他们:“泗宜少爷,您终于回来了!” 老管家正焦头烂额不知如何劝架是好,此刻激动之情溢于言表,立刻握住林泗宜的手:“他们吵起来了,请您劝劝吧!” 说罢,他立刻回头,声音洪亮喊道:“老爷,泗宜回来了!泗宜回来了!” 刹那,客厅内的争吵像是被按下静音键,林远、老爷子、詹娜全都转过头,视线望向老管家的方向。 林泗宜挺拔的身影立在门口,声音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爷爷,父亲,请都冷静一下。” 原本已经争执而面红耳赤的林远在看见林泗宜后,刹那喜上眉梢! 他感到自己如虎添翼,在今天的博弈里有了林泗宜,一定能顺利把那不要脸的女人和杂种全都赶出庄园! 然而,端坐在主位法式沙发上的林德昌老爷子,仿佛完全没有听见长孙的话。 他那双原本因盛怒而锐利如鹰隼的眼眸,此刻死死钉在了林泗宜身旁的青年身上,脸上所有的表情都在瞬间凝固、褪去。 客厅巨大的落地窗滤过的柔和光晕,恰好笼罩着林溯星。 少年的肌肤白皙得近乎透明,眉眼间那股独特的、坚毅与悲悯交织的神韵,竟与他记忆中,那位出身法兰西贵族、优雅与仁慈化身的夫人伊莎贝拉年轻时如出一辙。 而他那流畅的脸颊轮廓与饱满的唇形,又完美地一比一还原了姜贺纭初入林家时,那份足以惊艳四座的明艳与美丽。 老爷子握着红木手杖的干枯手指,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 林泗宜敏锐地捕捉到了爷爷失态的目光,他适时上前半步,用一种清晰而郑重的语气介绍道: “爷爷,这就是我之前在电话里向您提过的,林溯星。我们林家流落在外多年的血脉,最近才被正式找回。” 他顿了顿,继续不急不缓说着:“他是我的亲弟弟,也是您……真正的孙子。” 林德昌老爷子仿佛被这句话击中了心脏,嘴唇翕动了一下,却没能立刻发出声音。 那双看透世情的眼中,翻涌起极其复杂的浪潮——震惊、审视、恍然,以及一丝被骤然触动的、源于血脉深处的悸动。 他像是疲惫已极,又像是急切地想要确认某种失而复得的珍宝,对着光晕中的少年缓缓抬起微颤的手,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孩子……过来些,到我跟前来,让爷爷……好好看看你。” 这简短的话语,如同一声闷雷,在刚刚还充满火药味的客厅里无声炸开。 林远忘记了咆哮,跌坐在地的詹娜忘记了表演,纷纷看着高挑少年缓步走向林老爷子。 林溯星依言走上前,在距离老爷子几步远的地方停下,微微欠身,清澈的嗓音带着恰到好处的尊敬,唤了一声:“爷爷。” 这一声,让林德昌老爷子心头一颤。 他仔细端详着近在咫尺的少年,越看越是心惊。 眉眼间的神韵,鼻梁的线条,甚至微微抿唇时流露出的些许倔强神色,都像是从他妻子伊莎贝拉和明艳的儿媳姜贺纭身上拓印下来的一般,融合成一种独属于这少年的,干净又坚韧的气质。 “好,好孩子……”老爷子喃喃道,眼中的锐利被一种复杂的温情取代。 恰在此时,侍立一旁的林泗宜,用他惯有的沉稳语调,仿佛不经意地提了一句: “这次能与布廖尼家族顺利续约,保住我们「LinHeritage」最重要的面料渠道,溯星提出的将苏绣「虚实针」融入顶级羊绒的创新想法,起到了很大的作用。” 老爷子闻言,灰白的眉毛微微一挑,看向林溯星的目光更是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欣赏和满意。 这不仅仅是容貌的相似,更是能力与灵气的传承! “泗宜!别顾着说话了,正事要紧啊!”被忽视已久的林远忍不住打断了几人之间充满温情的瞬间。 他以为长子是来为自己撑腰的,此刻见林泗宜一直忙着和老爷子叙旧,终于等不及地喊了出来。 中年男人重新燃起斗志,指着脸色发白的詹娜和她怀中吓得不敢作声的两岁幼童,厉声道: “快!我们一起把这个女人和这个不知道哪里来的野种赶出去!让她带着野种滚出我们林家!!” 这粗鲁的咆哮彻底打断了老爷子与孙儿之间温情脉脉的初次相见。 林德昌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不满地瞪了儿子一眼,握紧了手杖:“胡闹!糯糯也是我的血脉!你有什么权力让他离开?” “血脉?就凭这个不知道跟多少人有染的女人的种?!”林远被父亲的偏袒刺激得彻底失去了理智,他狂怒地嘶吼着,竟然一个箭步冲上前,伸手就要去抓詹娜怀里的孩子,看那架势,竟像是要直接把那幼童拎起来扔出去! “先生!请冷静!”一直沉默侍立在侧的老管家反应极快,一个侧身便挡在了詹娜和孩子面前,格挡住林远的动作。 但毕竟已经年迈的老管家很难挡得住出于癫狂状态的林远,詹娜见老管家无法支撑立刻尖叫着小跑到林老爷子身后:“天哪!上帝哪!亲爱的,他这是要逼死我们啊!” 而詹娜怀里的孩子早就因为周围吵闹的争吵声而「哇哇哇」哭着,此刻又被詹娜为了惹老爷子怜惜猛掐了一把嫩嫩的小手臂,顿时哭得更凶了:“哇哇哇!!” 场面一度极其混乱。 林泗宜深吸一口气,他没有先去安抚暴怒的父亲,而是转向面色铁青的爷爷,语气冷静得近乎残酷,直接切中了问题的核心: “爷爷,父亲如此激动,无非是担心您未来的财产分配,担心您会动摇他和他这一脉的继承权。” 他目光锐利地看向老爷子,似乎已经心里有了打算:“您执意要将这个孩子留在身边,甚至不惜与父亲决裂,您的打算……可以告诉我吗?” 这话如同手术刀般精准地剖开了林德昌一直不愿明言的隐痛。 他像是被抽走了力气,颓然靠回椅背,沉默良久,才疲惫地承认:“是……我是怕啊……我怕林家几代人的心血,「LinHeritage」这块金字招牌,会毁在小畜生急功近利的短视里!我怕我闭眼之后,无颜去见林家的列祖列宗!” 这番话说得痛心疾首,也等于间接承认了他对林远的极度失望。 客厅里一片寂静,只剩下林远粗重而不甘的喘息。 在一片压抑的沉默中,林泗宜上前一步,他挺拔的身影站在客厅中央,目光平静却坚定地看向林老爷子,一字一句清楚说道:“既然您有这份顾虑,而父亲一时也难以理解您的苦心。” 他顿了顿,掷地有声,“那么,从现在起,家里的事务,特别是「LinHeritage」的经营和规划,由我来接手。” 林泗宜这番话,其实正中了林德昌老爷子的下怀。 他看着眼前沉稳干练、目光坚定的长孙,再想到那个尚在牙牙学语、被命名为林糯糯的孩子,以及自己和妻子伊莎贝拉都已年迈体衰的现实,心中那份盘算了许久的念头终于变得伸手可及。 私生子太小,他们太老,而林远…… 他看了一眼状若疯魔的儿子,心中只剩下一声叹息,确实不堪大用。 几年前,他并非没有考虑过让林泗宜提前接手。 但当时这个优秀的孙子却以「想去北美独自历练,积累经验,不敢贸然接手家族重担」为由婉拒了。 如今,时机已然成熟。林泗宜主动请缨,能力、威望、甚至那份顾全大局的魄力都已具备,正是接过权柄的最佳人选。 “好!好!泗宜,有你这句话,爷爷就放心了!”老爷子脸上难得地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欣慰,他握紧手杖,几乎就要当场拍板定论。 然而,就在这时,刚刚被老管家勉强劝回、站在门口喘着粗气的林远,清清楚楚地听到了父亲与长子的对话。 他们竟然当着他的面,如此直白地「密谋」着如何将他踢出权力核心,全然无视他的存在和感受! “你们……你们!”林远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冲上了头顶,眼前一阵发黑。 最后一丝理智的弦彻底崩断,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如同被逼到绝境的野兽,猛地朝着老爷子……或者说,是朝着老爷子身前的林泗宜和林溯星扑了过去! “爷爷!小心!”林溯星离得最近,眼见父亲状若疯癫地冲来,他想也没想,一个侧身就挡在了端坐的爷爷面前。 “砰!”一记沉重的拳头,夹杂着林远所有的愤怒与屈辱,狠狠地砸在了林溯星单薄的肩胛骨上。 少年闷哼一声,疼得脸色瞬间煞白,却咬着牙没有退开。 “逆子!你敢!”老爷子惊怒交加,猛地站起身。 但这仅仅是开始。 一击得手,林远猩红的眼睛扫过旁边的茶几,一把抄起上面那个沉甸甸的、镶嵌着金色花纹的巴卡拉水晶烟灰缸! 坚硬的晶体在灯光下折射出冰冷刺眼的光芒,伴随着林远手臂挥动的弧线划出一道金光! “都是你们逼我的!!”他狂吼着,手臂高高抡起,将那沉重的水晶烟灰缸朝着依旧护在爷爷身前的林溯星,狠狠挥了过去! “溯星!”林泗宜的惊呼声与老爷子的怒吼混在一起。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那承载着疯狂与毁灭力量的水晶物件,带着呼啸的风声,在空中划出一道致命的弧线,眼看就要重重地砸在林溯星那张漂亮却毫无血色的脸上! 作者有话说 【坏笑】其实谈判能成功,也和老攻有关系哦,只是星星现在还不知道…… 第40章 就在那沉重的巴卡拉水晶烟灰缸带着风声即将砸落的瞬间,时间仿佛被骤然拉长。 一直护在爷爷身前的林溯星,瞳孔猛地收缩,多年习练散打与泰拳形成的肌肉记忆,在此刻危机本能的驱使下瞬间爆发! 他没有选择笨拙的后退,而是迎着那挥来的凶器,迅捷向前踏出小半步,身体重心同时下沉! 同时,他左臂立刻闪电般向上、向外格挡,小臂的尺骨精准无比地撞在林远挥下的手腕内侧最脆弱的筋络上! “呃啊!”林远手腕瞬间一阵剧痛酸麻,失控地惨叫一声,挥砸的动作瞬间变形、力道大减。 而林溯星几乎在格挡的同时,右腿已然悄无声息地插入林远双腿之间,别住了他的支撑腿。 瘦削青年眼神冰冷,没有丝毫犹豫,格挡成功的左臂顺势下压,扣死林远受创的手臂,限制其活动。 与此同时,他借助前冲和沉腰的势头,右肩如同出膛的炮弹,结结实实地撞入林远空门大开的胸膛! “嘭”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林远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力量狠狠砸在胸口,肺里的空气被强行挤压出去,眼前一黑,那癫狂的怒吼戛然而止,竟猛地失声了! 他下盘被别住,上身又遭到如此重击,整个人顿时失去了平衡。 林溯星没有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撞入怀中的瞬间,他扣住林远手臂的左手猛地向下发力一拉,右腿同时往回猛勾! “砰!” 林远庞大的身躯如同被砍倒的大树,毫无缓冲地、重重地仰面摔砸在光洁坚硬的木地板上,后脑勺甚至与地面发出了令人牙酸的磕碰声。 他像一条离水的鱼,徒劳地张了张嘴,连惨叫都没能发出,剧烈的震荡和疼痛瞬间剥夺了他的意识,直接晕厥过去。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从林远挥动烟灰缸到他被彻底制服倒地,不过两三秒。 客厅里陷入了一片死寂。只有林远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的身躯,和林溯星微微急促的喘息声证明着刚才发生的一切并非幻觉。 林溯星看着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的父亲,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他急忙后退一步,有些无措地看向哥哥和爷爷,声音带着慌乱和愧疚:“对不起……爷爷,哥,我……我没控制好力道……” 当着人家面把人家儿子/爸爸三两下打倒在地而且还打晕了人家,怎么想都不太妙。 尤其是被打倒的这人还是他自己的亲爹。 老爷子林德昌已经从最初的震惊中回过神来,他重重松了一口气,看着林溯星的眼神非但没有责怪,反而充满欣赏:“好孩子!你做得对!难道要站着让他打死吗?!就该这样!” 林德昌不由得有些后怕,巴卡拉水晶烟灰缸的硬度并非人体可以承受。 如果砸在他这把老骨头上,那可是不得了啊! 若是今天自己的两个好孙子不在,林远这不孝子简直是要当场弑父啊! 林德昌冷冷瞥了一眼躺在地上的林远,心里已经不想再管对方死活。 林泗宜也快步上前,先是谨慎地探了探林远的鼻息,确认只是晕过去后,才直起身,重重拍了拍弟弟的肩膀,眼中是毫不掩饰的赞叹:“漂亮,没想到溯星你还有这一手。” 他完全没想到,这个看起来精致又带着点瘦弱的弟弟,竟藏着如此果断强势的一面。 林溯星在哥哥和爷爷的肯定下,心中的愧疚才稍稍缓解,他低声回答: “小的时候养母给我找过教练,我学过一阵散打和泰拳,为了防身……” 他的目光依旧担忧地看着地上的林远。 老管家此时已经机敏地召来了两名可靠的佣人,悄无声息地将昏迷的林远扶起,带离了客厅。 而老爷子却好似无事发生般开口问:“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会让溯星流落在外?这件事,林远和贺纭都从未跟我说过。” 被瞒在鼓里,对任何人来说都不好受,尤其还是亲孙子被抱错这样重要的事情。 林泗宜也没想到这么重要的事情,母父竟然都没有告诉爷爷,此时颇有些愧疚:“爷爷,也是我不好,我没有将这件事告诉您。” 林老爷子长叹一口气:“与你无关,你在北美很忙,我清楚。自从他们一意孤行要推动LinHeritage平民化和上市,我们之间就有了隔阂和间隙,后来再有什么事,他们就再也不同我商量了。” 林泗宜深吸一口气,便开始解释:“当年在医院,因为一些阴差阳错,溯星和另一个孩子被抱错了。林珂,并非林家血脉,而真正和我们有血缘关系的溯星被另一名产妇抚养长大。” “什么?!”林德昌老爷子猛地从沙发上挺直了背脊,脸上瞬间布满震怒的阴云,手中的红木手杖再次重重杵地,发出令人心惊的闷响,“胡闹!天大的胡闹!林远和贺纭是干什么吃的?!连自己的亲生儿子都能弄错!让我林家的血脉在外面漂泊吃苦?!” 他看向林溯星的眼神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心疼,仿佛林溯星在外受了天大的委屈。 林泗宜顿了顿,继续说:“直到半年前林珂被我发现是AB型血,而我们家人除了他以外都是O型血……” 众所周知O型血的母父生不出AB型血的孩子。 “这时候我们才知道他并非亲生。然后经过数月的寻找和DNA比对,我们才找到了溯星,将他带回。” “出生的时候没验血吗?”林老爷子感到匪夷所思,“他们怎么会犯这么低级的错误!真是糊涂蛋!两个没用的废物!” 林泗宜适时地沉默着,给爷爷消化这个惊人消息的时间。 林溯星感受到爷爷那沉甸甸的目光,带着愧疚与关爱,他连忙上前,声音温和地解释: “爷爷,您别动怒,对身体不好。我……我其实过得挺好的。我的养母,她虽然不富裕,但对我极好。 她尽全力培养我,送我学钢琴,后来看我脾气好,怕我在外受欺负,又省吃俭用送我去学了散打和泰拳防身。她是一位非常非常好的母亲。” “溯星的养母确实是位人品极佳的母亲,这一点从溯星往日的为人处世就能看出来。”林泗宜在一旁适时插话,巧妙地将话题引向正面的方向。 他从小跟着爷爷长大,知道爷爷是那种越劝越生气的犟脾气,这时候只能转移话题。 因为他有点担心爷爷连续被通知戴绿帽子和儿子发癫以后,身体会承受不住。 这时候再动怒,显然非常不合适。 听到两个孙子都如此说,尤其是林溯星言语间对养母充满真挚的感激,老爷子胸中的滔天怒火才渐渐被一种复杂的庆幸和后怕所取代。 他长长叹了一口气,目光复杂地看着林溯星,语气放缓,带着长辈的关切: “好孩子,过去的事……唉。那你现在,在哪里上学?对未来有什么打算?” 林溯星微微垂眸,轻声回答:“我考上了S城的电影学院,现在……是一名演员。” 他不太确定这些多年经商的人会不会对娱乐圈的艺人带有偏见,因此声音小了些。 “演员?”老爷子略显诧异,但出乎意料地,像是回忆起了什么般,他脸上随即露出了带着些许怀旧的笑容。 “伊莎贝拉年轻时,最大的梦想就是做一名演员。可惜后来为了家族,她放弃了。你继承了她的容貌,合该在荧幕上发光发热!好!这个职业选得好!” 这毫无保留的支持让林溯星心头一暖。 客厅内的气氛因林溯星的存在而难得地缓和下来。 林德昌老爷子看着眼前失而复得的亲孙子,越看越是欣慰,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他示意老管家取来一个精致的紫檀木盒。 “人老了,腿脚也不利索了……”老爷子从盒中取出一封以火漆封缄、纸质厚实的邀请函,递给林泗宜,“这是华国那边老朋友专门派人送来的宴会请柬,我这把老骨头,是经不起这番远途劳顿了。” 林泗宜双手接过,打开一看,沉稳如他也不禁面露讶异,只是很快就被他很好地隐藏了起来。 这并非普通的商业晚宴,而是由华国底蕴深厚的三个家族牵头举办的私密聚会,受邀者无一不是各方势力的核心人物或指定的继承人。 让他惊讶的是,这份邀请函明确只邀请了祖父林德昌一人。 甚至连他父亲林远和母亲姜贺纭都未被列在邀请之列。 “爷爷,这……”他抬眸,看向祖父,眼中带着询问。 老爷子摆了摆手,神情了然:“我那老朋友,性子向来如此,眼光毒,门槛高。他这是冲着我这把老骨头下的帖子。” 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在林泗宜和林溯星身上转了转,“泗宜,你带着溯星去。让他也见见世面,认认人。” 林泗宜瞬间明白了祖父的深意——这是默许了自己将林溯星的「真少爷」身份广而告之! 他收敛了讶色,郑重颔首:“是,爷爷,我会安排好。” …… Tolomeo阅读灯微微倾着身子,在宽大的黑檀木书桌上投下一圈温暖的光晕,将摊开的文件边缘照得微微发亮。 光影顺着桌面向后蔓延,勾勒出一把深棕色真皮办公椅的轮廓,椅上坐着的高大身影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 厉熹年深陷在椅背里,灯光只勉强触及他搭在扶手上的半截手腕,冷白的肤色在昏暗中格外醒目。 他微侧着头,阴影巧妙地藏起了他混血五官的深邃。 唯有紧抿的薄唇在光晕边缘若隐若现。 在他右侧,整面墙的防弹玻璃窗将城市的夜景压缩成一幅流动的画卷。 远处高楼的灯火如同散落的碎钻,在夜色中无声闪烁。 “林先生近日行程紧凑,除了《我亦永生》的试镜准备,刚刚确认接下了《费加罗》杂志下一期的封面拍摄。” 男人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听着属下关于林溯星近况的例行汇报。 自上次那场拙劣的混混事件后,他虽未明言,却已暗中加派了人手保护林溯星。 属下卡尔的声音平稳,但在提及下一个信息时,却几不可察地停顿了片刻,语气带上了些许迟疑,“只是……我们了解到,这次的拍摄主题,根据杂志方提供的概念草案,可能……尺度比较大,需要…… 嗯,脱上衣。而且《费加罗》的主编在圈里名声并不好,以其大胆甚至略带冒犯的审美视角著称,热衷于挖掘模特与明星身上某种脆弱与情色交织的张力。 因此让不少爱惜羽毛的艺人望而却步。厉总,您看,是否需要我们出面,与杂志主编沟通,调整一下拍摄方案?” 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 厉熹年敲击桌面的指尖顿住,深邃的眼眸掠过一丝晦暗难明的光。 半裸? 这个词汇与林溯星那张精致纯真又带着点懵懂的脸放在一起,显得如此格格不入。 一股莫名的烦躁感悄然滋生,像细小的藤蔓缠绕上心间。 他几乎能想象到,在那满是工作人员的狭小摄影棚里,少年白皙的肌肤暴露在强光与无数审视的目光下,会被如何解读、如何消费。 他怎么会接这样的拍摄? 是为了尽快出名?还是……遇到了什么不得已的压力? 凭借他对林溯星的了解,那孩子不像是会为了博出位而轻易妥协、出卖色相的人。 那份骨子里的干净与倔强,是做不了假的。 书房里安静得能听到落地钟秒针走动的细微声响。 卡尔屏息等待着,以为会等到一句冰冷的「去处理掉」。 然而良久,厉熹年紧抿的薄唇微微松开,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再开口时,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静,甚至带着一丝刻意的疏离:“不必了。” 卡尔微微一愣,有些意外。 厉熹年的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仿佛能穿透距离,看到那个正在为梦想努力的少年。 他压下心头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不悦与困惑,语气平淡地补充:“他自己的选择,自己承担后果。” 他选择相信林溯星的判断,或者说,他选择尊重林溯星走自己道路的权利——哪怕那条路,在他看来,此刻布满了令人不悦的荆棘与窥探。 他只是将那份隐约的不快与在意,悄然压在了心底最深处,如同藏起一枚微小的、却可能灼伤自己的火种。 …… 数日后,华国,京郊。 精心养护的广阔园林中央,矗立着一座气势恢宏的古老欧式庄园。 庄园主体是一座五层高的宏伟石制建筑,融合了巴洛克式的繁复与古典主义的庄严,历经风雨的外墙在渐暗的天光中呈现出沉静的灰白色。 环绕着庄园的,是一个巨大的圆形古罗马式喷泉水池,精美的石雕神像环绕池边,中央粗壮的水柱喷涌而出,在夕阳余晖与初上的灯光映照下,折射出碎金般的光芒。 一辆辆线条流畅、价值不菲的豪车,如同温顺的鱼群,沿着蜿蜒的车道,安静而有序地绕喷泉半周,最终精准地停靠在建筑正门前那灯火通明的廊檐下。 建筑内部已是灯火通明,巨大的拱形窗内人影绰约,悠扬的古典乐隐约可闻。 整座庄园在夜色与灯火的妆点下,如同一个即将上演重要戏码的、华丽而古老的舞台,静待着主角的登场。 悠扬的弦乐在挑高的大厅内流淌,水晶吊灯折射出璀璨的光芒。 林泗宜身着TomFord定制黑色丝绒晚礼服。从容地周旋于宾客之间,臂弯间轻轻带着林溯星。 “贺小姐,袁太太,晚上好。”林泗宜向因认识他而走过来的宾客举杯,随即自然地揽过弟弟的肩膀,“这是舍弟溯星。” 林泗宜和林溯星回国时,法国庄园的drama已经逐渐平息。 听到消息的伊莎贝拉老夫人从新加坡火速杀回法国,亲自坐镇庄园,将詹娜送去了遥远的南非,而那个年幼的孩子则被留在老宅由专人照看,以免詹娜将这孩子影响得心术不正、日后又带着孩子回来勒索钱财。 而林远则被老夫人强行以精神不稳定的理由留在法国,目前仍在接受心理治疗,暂时不会回国。 国内的一切事务由林泗宜接替,而本想和林远离婚后辞任离开云远集团的姜贺纭则暂时留任,协助稳定过渡期的家族事务。 因林家的产业仍在林老爷子和老夫人名下。 因此这一切交接得格外顺利,并未受到什么阻碍。 “令弟的容貌真是继承了林老夫人的风采。”一位穿着香奈儿高定的夫人赞叹道,她的丈夫是位名字如雷贯耳的银行业大亨。 虽然原本都知道林家只有两个孩子,突然变出这么大一个孩子并不合理。但豪门的狗血情节实在太多,大家的接受程度都很高。 而这其实并没有真正达到林泗宜想要介绍林溯星的目的:“三天后,我们会向各位发出邀请函,邀请大家来参与林家晚宴,庆祝溯星的回归,我们也会在晚宴上公布溯星的身世。” “那就等着拜访了。”“嗯,好呀。” 林泗宜郑重的语气也让这些上流社会向来眼高于顶的人们看林溯星的眼光多了几分倚重,想来林溯星并非什么私生子的身份。 否则林家不可能用一场宴会来专门宣告他的身份。 忽然,几句清晰的议论伴随着轻蔑的低笑,从擦肩而过的几位宾客口中飘来,精准地落入林泗宜、林溯星等人耳中:“瞧,那不是林家那个小儿子林珂吗?他怎么挽着厉敬嘉的手?” “啧,这你还不知道?听说厉敬嘉最近迷他迷得紧,两人出入对,关系可不一般。” “呵,林家这步棋走得妙啊。虽然厉敬嘉在厉家不算核心,手里没什么实权,但名头响亮,钱财更是不缺。 攀上他,林珂这辈子是吃喝不愁了,指带着还能给林家拉些无关痛痒的资源,面子工程总是好看的。” 林泗宜和林溯星闻言,脚步皆是一顿,下意识循着议论声望去。 只见不远处的香槟塔旁,林珂果然在场! 他穿着一身丝绒西装,脸上带着甜腻又倨傲的笑容,亲昵地挽着一个身材矮小尖嘴猴腮的男人——正是那位名声在外、靠着家族荫庇挥霍度日的厉敬嘉。 两人站在一起,身高竟相差无几,那画面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怪异与不协调。 林家的佣人是在林珂从林家「逃走」后三天才发现林珂不见了。 一开始送到门口的事物没动,他们都以为是林珂闹脾气不想吃。因为原本就对林珂满,佣人们并未在意,只觉得他饿了就会自己拿吃的。 等到老管家发现林珂已经三天没有动门外食物的时候,林珂早就已经跑了。 而收到老管家通知的林泗宜则表示不用报精。 因为林珂的逃跑肯定是有预谋的去投奔了别人,之后肯定会自己回来。 但林泗宜和林溯星没有想到的是,林珂竟然榜上了厉家。 灯火璀璨下,林珂也显然看到了他们。他眼底迅速闪过一丝怨恨与挑衅,随即竟挽着厉敬嘉,主动朝他们走了过来。 “哟,这不是我亲爱的哥哥,和……我那位「新」弟弟吗?”林珂的声音拔高,带着刻意让周围人都能听见的阴阳怪气,目光如同淬了毒的针,首先刺向林溯星,“以前我从来没参加过这个宴会,今年你一回来,就能参加,真是厉害啊。” 林泗宜却完全无视了他阴阳怪气的话语,只说:“你离开家里,应该跟我们说一声,管家叔叔也很担心你。” 而这一番话却像是进一步激怒了林珂,他被压抑已久的怨气彻底冲昏了头脑,继续发泄般地低吼道: “你们会在乎我在哪里吗!你们根本不在乎,这么多天你们都没有报精,根本没有一个人来找我!” 他完全不知道林家近期天翻地覆的变化——不知道林远已经因为精神崩溃被留在法国强制治疗,更不知道姜贺纭已决定离婚。 他只沉浸在自己被全世界抛弃的悲愤想象中,只觉得父母兄长眼里只有林溯星,这种偏执的恨意驱使着他,非要在这个众目睽睽的场合,狠狠踩上林家一脚。 仿佛这样才能证明自己的价值和存在感。 他紧紧挽住厉敬嘉的手臂,像是抓住了胜利的权柄,下巴高傲地扬起。 而厉敬嘉也不赞同地看着林泗宜,语气带着不满:“林先生,你们不分青红皂白禁足珂珂一个月,本来就很过分,他跑出来你们也不去找,你们还有个家人的样子吗?偏心也要有个度吧。” 系统「叮」的一声响了起来:“宿主,新的主线任务【在春季晚宴出风头,压过林珂】,即可获得300积分哦……” “还有上次没告诉你的瓜,这次也告诉你,嘿嘿。”系统自觉拿捏了林溯星,愈发厚颜无耻起来。 林溯星忍不住骂道:“你不守信用!要点脸吧!上次我不想拍《费加罗》封面的时候,你就拿年年母亲下落的瓜来哄骗我,逼着我接了这个瓜,拍了之后你却没有告诉我!” “现在你又拿这个瓜让我在这里完成任务,我怎么完成啊!”林溯星服了。 “我确实想知道这个瓜,比之前任何一个瓜都想知道。因为这是他的心结,我想如果事情有转机他会很开心的。但你也不能强人所难啊!” 远处,厉熹年脚步猛地顿住,仿佛被无形的丝线缠绕,定在了原地。 心中那点因林溯星应允拍摄而残留的别扭与不解。 在此刻,如同置放在阳光下的干冰,刹那烟消云散。 原来是为了他。 一股汹涌的、滚烫的热流猝不及防地撞入他的胸腔,带来一阵陌生的酸胀感。 他之前所有的困惑,为什么林溯星会答应那种风格的拍摄,林溯星不像是为了名声和上位会愿意拍这种封面的人……此刻都有了答案。 不是为了出名,不是为了利益。 是为了他厉熹年。是为了那个可能关乎他母亲下落的线索。 他看着林溯星微垂着眼睑,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面对林珂的挑衅而有些无措的隐忍模样,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又酸又软。 那孩子独自承受着这份可能被误解的「艳名」,只是为了他。 这一刻,什么封面尺度,什么主编风评,都变得无关紧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几乎要从胸腔中满溢出来的情感。 他已经无法再隐瞒,也无法再欺骗自己了。 林溯星已经向他靠近了九十九步,那这最后一步……就由他来走吧。 作者有话说 星星也不是每次都需要别人保护的嘛,老婆们觉得星星当「大孝子」制服老爹这段是不是很帅捏(彩虹屁) 可能到这里就会有老婆问了,“啊?星星打架这么厉害为啥之前被黄卓远叫的混混堵的时候还这么害怕”,答案当然是因为他们人多呀还带了家伙!【坏笑】《 》 40-45 第41章 水晶吊灯流淌着金色的光晕,映照着宾客们华美的礼服与璀璨的杯盏,空气中弥漫着香槟的清甜与名媛们身上昂贵的香水味。 林珂踏着这片流光溢彩,挽着厉敬嘉的手臂,宛如胜利者般站在林溯星和林泗宜面前。 往日种种被林溯星压一头的屈辱和痛苦,在此刻尽数化作了极致的得意和快/感。 染回黑发,脸上刚做了热玛吉的青年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目光刻意地在林泗宜身上流转: “事已至此,我已经不对你们抱希望了。到底是有血缘的弟弟更亲,我们这么多年一起生活的情分,说没就没了。” 林泗宜面无表情,声音冷淡:“林家给过你机会,是你做错了事情却不愿意承认,这都是你自己的选择。” 林家机密泄露等家庭内部的事情,林泗宜并不想当着厉敬嘉和周围人的面说出来。 一旁的林溯星被林珂瞪着,却视若无睹地在和系统说话:“我去,他这啥美瞳啊,滑片这么厉害,他每次一翻白眼,感觉美瞳都要从他眼睛里翻出来了。” 林泗宜抬手掩住唇角笑意,轻咳一声,心想自家弟弟倒是情绪很稳定,被骂被讽刺也完全不在意的。 林珂轻笑一声,指尖在厉敬嘉臂弯里紧了紧:“是啊,我选择了更好的道路。介绍一下,这是我的男友,厉敬嘉。如今我啊,过得可比某些空有名头、实则日渐式微的家族要强,不是吗?” 林珂话中的刺毫不掩饰,直指如今商业改/革错误后日薄西山的林家。 厉敬嘉配合地露出矜持的微笑,朝两人略微颔首,眼神中带着一丝身为厉家旁系的自得。 林泗宜抿唇,原本内心有的几分不耐被放大了不少。 林家、林远、姜贺纭,没有哪一个是对不起林珂的。 林珂自小就享受着最优渥的生活,才七八岁就有了自己的第一支爱牛仕的包包,平日穿着全都是高档奢侈品,住所自是不用说的奢华。 教育方面,母父将他放在S城最好的私立学校,里面的同学无一不是这种上流宴会的常客。 每年林珂都在世界各地旅游,年仅十八岁就已经去过世界上过半的国家旅居。 就算林珂从小娇生惯养无法无天,时常提出不合理要求,林远也总是愿意满足他,在他惹出麻烦事的时候又会替他解决。 可以说得上是仁至义尽了。 而现在林珂只不过是因为他们对溯星好了一点。 就好像把以前那些好忘了个精光,这让林泗宜愈发感觉到林珂就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 在林珂的介绍下,厉敬嘉原本配合地露出矜持的微笑。但当他的目光扫过林溯星时,那点矜持瞬间凝固,转而化为一种粘稠的、毫不掩饰的惊艳。 他上下打量着林溯星,从那张清冷漂亮的脸庞到修长挺拔的身形、笔直的长腿,眼神如同实质般流连。 本就长相猥琐的男人吊梢眼眯成一条细缝,喉结不自觉地滚动着咽下了一口唾沫,竟一时忘了接林珂的话。 林溯星立刻感受到了那令人作呕的注视。 一股强烈的反感从他心底升起,让他感到呼吸微微一窒,仿佛空气中混入了不干净的东西。 在这种带着明显色/欲的凝视里,林溯星直接侧开身,不再看厉敬嘉,嘴唇下意识地抿紧,只想立刻远离这让人不快的对象:“哥,我去那边拿点吃的。” “去吧。”林泗宜点头,蹙眉看着迷恋目光一路追随林溯星离开的厉敬嘉,“厉先生,你看够了吗?” 还没走远的林溯星听了这话后吓了一跳,赶紧回头对林泗宜摇摇头。 在这种场合起冲突,是他和他哥这种祖传暴脾气的人干得出来的,但没必要。 林珂将厉敬嘉的失态和林溯星的厌恶尽收眼底,一股灼热的怨恨猛地窜上心头。 他精心准备的炫耀,竟然成了厉敬嘉垂涎林溯星的舞台! 自己带来的男伴,就这么轻易地被抢走他一切、处处恶心他的林溯星吸引了全部注意!! 林溯星到底哪里比他好了,是长得比他漂亮、还是身段比他出挑!? 而且林溯星还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天天跟刘姥姥进大观园似的东张西望,那样子简直丢了林家的脸面,他甚至连自动加热的马桶都不会用! 林珂嘴角的笑容变得僵硬,指尖深深掐进掌心,内心盘算自己必须要在这场宴会让林溯星在众人面前颜面扫地,被所有人看不起。 他早就计划好了,等会儿晚宴后半段的舞会,要大肆宣扬林溯星没有舞伴的事情,让所有人看林溯星的笑话! 不过正在被林珂心里怒骂的当事人此刻毫无所察,此刻正心无旁骛地犯猪瘾。 林溯星夹起一块风干牛肉,咸香的肉质在口中化开:“哇塞,这个好吃,统统你不能吃东西,真是太可惜了。” 他正准备再取一小份著名的瑞士「丰狄」蘸取面包时,目光不经意地扫过不远处的人群。 赵乾今天竟然也在! 他的目光,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引,死死地、带着痛苦与不甘,胶着在远处正与厉敬嘉低声谈笑的林珂身上。 那眼神太过复杂,里面有眷恋,有被抛弃的痛楚,还有一种近乎卑微的期盼。 林溯星顿时忘记了刚才的恶心事,八卦地暗戳戳问系统:“我靠,林珂之前不是和赵谦眉目传情你侬我侬的吗?怎么现在又和这个男的一起了?他俩之前是谈过,还是只是暧昧啊?” 系统解释道:“赵乾与林珂曾有过一段秘密恋情,持续时间八个月。林珂结识厉敬嘉后,单方面终止了与赵乾的关系,并未给出明确理由。” 赵乾是赵家独子,其家族企业规模有限,在娱乐圈凭借自身名气站稳脚跟,和厉家自然是没法比拟。 而林珂攀上了厉家这棵大树,哪怕只是旁支的枝叶,也远非一个赵乾可比。 林溯星看着赵乾那哀怨却又深情得好似下一刻就要掉小珍珠的模样,问: “他看到林珂为了傍更有钱的,把他踹了,不应该觉得又丢脸又愤怒吗?怎么看他现在样子,好像对林珂还感情很深?” 林珂的行为属于典型的捧高踩低,令人不齿。 “资料显示,赵乾对林珂用情颇深,即便被单方面断绝关系,仍试图联系并挽回,认为林珂有苦衷。他今日出席宴会,主要目的就是寻找机会与林珂谈一谈,想要和林珂复合。” 林溯星轻轻晃动着杯中金黄的液体,看着赵乾那近乎执迷的眼神,觉得口中风干牛肉的余味,与眼前这幕爱恨纠葛的drama相比,都显得索然无味了。 “他有个集贸苦衷……”林溯星抿了一口酒,“《绿茶真少爷,人人都爱他》这本文,主角攻到底是哪位?” 按理说女性向小说里男女主角、主角攻受都应该是外貌出众的类型,这个厉敬嘉看起来连夜店的卡颜局都进不去,怎么也不像主角攻。 系统猥琐一笑:“这本文有10个攻,宿主没想到吧!而且他们都和林珂有过最深层的负距离交流……” 林溯星:? 林泗宜:?? “这是一本万人迷小说,而不是逆袭小说。林珂实际上又没什么演技,想要达到最后事业线的成就、当视帝当顶流,肯定就得靠一大堆男人替他堆资源啦。”系统却觉得没什么可大惊小怪。 林溯星惊呆了:“这谁还分得清他和孙昕谁更人尽可夫啊??他的攻都有谁啊??” “除了赵乾、厉敬嘉以外,有北美有名的男模特,还有国内知名大导演,啊不过这个导演已经比较老了,年纪能当林珂爷爷,还有就是小说里你家人让你替嫁的那个家里有矿的暴发户……” 林溯星觉得这本小说实在太三观不正了:“但他长得也不……算好看,性格又那么炸裂,还会有这么多人喜欢他?” 系统哈哈大笑:“别管,问就是主角光环,本统统见这种奇葩事情见得多了。” 林泗宜端起侍者托盘上的香槟,轻轻晃了晃,饶有兴致地继续「听」着。 这时,林珂也注意到了赵乾的存在。 他脸色微变,迅速转回头,更加贴近了厉敬嘉,低声说了句什么,引得厉敬嘉轻笑出声,目光略带轻蔑地扫了赵乾一眼。 赵乾接收到这个眼神,脸上血色褪去,下意识地上前一步,似乎想开口呼唤林珂的名字。但林珂已挽着厉敬嘉翩然转身,汇入其他谈笑风生的宾客中。 林溯星却明白,虽然看似风轻云淡,但林珂显然是在害怕赵乾会忽然走过来当着众人的面找自己对线,所以才走得这么匆忙。 否则他占据舆论上风的情况下,是绝无可能这么轻易放过自己的。 “今晚可以看戏了,舔狗会去找林珂的,林珂又要吊着他,又要傍厉敬嘉,没准会翻车呢。”林溯星对着系统轻笑。 林溯星正若有所思地看着赵乾那痴缠又痛苦的目光,一道爽利的身影便来到了他身侧。 “一个人躲在这里研究美食?” 林溯星转头,对上苏文棠带着笑意的明亮眼眸。 作为上流社会苏家的嫡女,苏文棠以干练强势闻名,她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银色西装,身形高挑,气场强大,是那种在任何场合都无法被忽视的存在。 “苏小姐。”林溯星露出个明亮笑容。 他们上次在汪家举办的晚宴上有过一面之缘,当时苏文棠对他释放的好意令他很感激。 苏文棠很自然地拿起餐盘,夹了片烟熏三文鱼,动作流畅毫不做作。 “等下晚些时候有舞会环节……”她开门见山,语气干脆,“要不要和我跳一支?我缺个合眼的舞伴。” 想和苏文棠跳舞的人能从这里排队到南海。 但苏文棠对大部分男的都很嫌弃,以往参加这种场合的舞会时总是邀请女性朋友一起跳。 但这次既然这个可爱的小朋友也在,那她倒是可以逗逗对方。 林溯星有些意外,随即轻轻摇头:“谢谢苏小姐好意,但我不太会跳,恐怕会影响你。” 笑发财,根本不是「不太会跳」,而是根本不会跳啊!! 即便在参加PRODUCE制作人之前培训过跳舞,林溯星也并不算个中好手。 苏文棠挑了挑眉,打量了他一眼,似乎并不意外这个回答。 “没关系……”她洒脱地摆摆手,将一小块芝士送入口中,“不想跳就不跳,这种场合确实挺没意思的。” 只是春季晚宴延续了上个世纪的古老传统,参加舞会的年轻女人男人都是要进入舞池的。 如若能和舞伴跳个出色又引人注目的舞,那无疑能在众人心里留个好印象。 苏文棠的名字如雷贯耳,但林溯星却是刚参与到这种场合的「生面孔」。 按照惯例,林溯星这样的人是肯定会被众人关注的,恐怕很难躲过去。 但苏文棠并不是多嘴的人,邀约后被婉拒,便也没再坚持。 她吃完手中的食物,利落地擦了擦手:“那我先过去了,你自己随意。” 看着她干脆利落离开的背影,林溯星倒是松了口气。苏文棠的直接和不纠缠,在这种虚伪的场合里反而显得难得。 名利场内的喧嚣让空气都变得浑浊起来,林溯星感到一阵莫名的烦闷,用过食物后便放下餐盘,悄然穿过谈笑的人群,推开沉重的雕花玻璃门,走进了宴会厅外的花园。 夜色下的花园与室内是两个世界。 银白的月光如轻纱般洒落,笼罩着精心修剪的欧式庭园。 蜿蜒的小径旁,古典的煤气灯散发着柔和的光晕,将精心修剪的黄杨绿篱映照得轮廓分明。 远处,一座大理石喷泉在月色下泛着温润的光泽,潺潺水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空气中弥漫着夜来香与玫瑰的馥郁芬芳,混合着雨后泥土的清新气息,瞬间涤荡了宴会厅内那令人窒息的香氛与酒气。 林溯星深深吸了一口带着花香的清凉空气,感觉胸口的憋闷稍稍缓解。 他沿着一条鹅卵石小径缓步前行,直到确定四周无人,才在一处被紫藤花架遮掩的长椅上坐下。 这里足够隐蔽,也足够安静。 陪伴模块,启动! 模块界面此刻显示的画面是一个精致繁复的像素宴会厅。 像素水晶吊灯高悬,由无数个亮黄色的小方块组成,散发着温暖的光晕; 像素宾客们穿着各色礼服,用简单的色块勾勒出华丽的轮廓。 在像素宴会厅的一角,他熟悉的那个像素小人——「年年」,正安静地站在那里。 小小的方块身体穿着一身格外精致的黑色像素燕尾服,与周围喧闹的像素场景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林溯星微微怔住。 这已经是第二次了,他参加宴会,年年的像素形象也出现在类似的场景里。 一种奇妙的缘分感在他心头泛起涟漪。 他还记得上一次,他因为无聊对着像素年年抱怨了几句,对方只是简单地回应了一个像素笑脸。 那时他只觉得是巧合,是系统随机生成的场景。 他心念微动,像素界面的下方弹出了一个游戏对话栏。 他用意识「键入」一行字: 【你在干嘛,我好无聊】 …… 就在林溯星因厅内的纷扰而悄然离席,走向花园寻求片刻宁静之前不久—— 厉熹年独自立于宴会厅一侧厚重的天鹅绒帷幔旁,与周围的觥筹交错格格不入。 加密通讯器震动的瞬间,他眼帘都未抬,转身便走进了相邻的吸烟室,这里空无一人,只有冰冷的黑曜石墙面映出他修长冷峻的身影。 接通电话,那头是他最得力的下属卡尔,声音简洁克制:“老大,目标确认,是厉千琉。他通过我们早已监控的「内线」在您的G700起落架动了手脚。隐患已清除,人已控制。” 没有疑问,没有惊讶。 厉熹年深邃的眼眸中甚至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泛起,只有一片冰冷的了然。 早在他的好堂弟试图在他这里安插内应的时候,他就已经发现,没有立刻将对方抓住。 只不过是想看看对方还能玩出什么花样来。 轮廓立体的男人静默了足足三秒,空气都仿佛因这沉默而凝固。 直到那头卡尔都感到了无形的压力,才听到自家老大冷淡的声音:“既然他们送上了大礼,那我也只能回敬了。” 厉熹年声音低沉平稳,听不出情绪:“「夜莺」反馈如何?他药里的「那份心意」,效果应该显现了。” 卡尔立刻回应,语速适中,信息明确:“是。根据「夜莺」最新汇报,目标近期精力不济,情绪波动显著,对药物依赖加深,已有手部细微震颤现象,判断神经系统受损已经初步形成。” 厉熹年闻言,唇角几不可察地牵动了一下,带着些许轻蔑。 他目光掠过吸烟室外隐约可见的宴会浮光,语气淡漠。 仿佛在决定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既然他身体已经开始不中用,产业也该同步「休眠」了。” 他稍作停顿,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之前留给他处理的那些矿石产业,全部收回。不必再留任何情面。” 他之前不动,并非顾忌,仅仅是觉得那点产业无足轻重,留给对方苟延残喘并非不可。 厉熹年并非太岁星般要将所有人屠个干净的性格。 但既然对方将他的仁慈视为软弱,甚至勾结三叔公妄图触及他的性命底线,那么,连根拔起便是唯一的回应。 “明白,我这就去办。”卡尔毫无迟疑。 通话结束。 厉熹年将通讯器收回内袋,脸上依旧是万年不变的冰封。他整理了一下袖口,仿佛只是处理了一件寻常公务,这些事关千亿资产的决定,早已无法激起他内心的波澜。 而就在此时,猝不及防的,一行铅灰色字体浮现在空气中—— 【你在干嘛,我好无聊】 是林溯星。 厉熹年失笑,心想自己还想着把这件事处理好就立刻去寻找对方,未曾想…… 对方却比他来得更快,更主动。 “你在哪?”厉熹年轻声问,语调是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温柔。 【我也在一个晚宴上,里面太吵了,不喜欢,出来花园透气。】 厉熹年嘴唇微动。 他很想直接告诉林溯星,不必再伪装他们是陌生人,因为……林溯星那自以为见不得光、卑微的爱意可以光明正大地展露出来。 而他,会给予回应。 思及此,厉熹年垂眸:“等我。” 男人不再犹豫,目标明确地快步朝着林溯星之前消失的花园方向走去。 …… 像素年年看到了这句话,小小的方块身体转了过来,面向屏幕方向。 很快,一个白色的文字气泡从他头顶冒出: 【你在哪?】 林溯星觉得还挺有趣,继续「打字」回应: 【我也在一个晚宴上,里面太吵了,不喜欢,出来花园透气。】 他刚发送出去,像素年年头顶立刻冒出了新的回复,只有简练的两个字: 【等我。】 随即,界面里像素小人的背景开始飞速变化,如同游戏场景加载一般,华丽的像素宴会厅迅速淡出,被像素化的夜空、深绿色的树丛和带着点点星光的鹅卵石小径取代——那景象,竟与他此刻身处的花园有八九分相似! 像素年年开始移动,迈着它标志性的小方块步子,朝着像素花园的深处走去。 【你要去哪里?】林溯星打字追问,心中充满了疑惑。 陪伴模块今天的互动似乎格外……智能? 以往给出的回应已经非常真实了,但这次年年忽然从宴会厅跑出来说要找自己什么的…… 也太浪漫了吧! 要是他们处在同一个世界,林溯星觉得自己会直接爱上的。 像素年年没有立刻回复,只是继续在像素花径间穿行,似乎真的在寻找自己。 就在林溯星全神贯注于陪伴模块,试图弄清年年要去何处时,一个低沉而熟悉的声音,在他现实世界的耳边响起了:“找到你了。” 林溯星猛地睁开眼,从意识的屏幕中抽离。 现实世界的月光如水银般倾泻,带着花香的夜风真实地拂过他的面颊。 眼前面容英俊深邃的男人正微微低着头,静静凝视着坐在长椅上的他。 男人穿着与像素小人如出一辙的黑色燕尾服,只是现实中的剪裁无比精良,勾勒出宽肩窄腰的完美线条。 好似模块界面里的小人突破了界限,跳脱到了现实中! 男人缓缓走近,直到高大的身影完全将对方笼罩在自己的阴影之下,隔绝了外界的月光与喧嚣。 他微微俯身,拉近了彼此的距离,近到能清晰闻到林溯星身上淡淡的、与他此刻环境融为一体的草木清香,近到能感受到对方因突然惊醒而微微紊乱的呼吸。 “怎么不说话?” 作者有话说 【彩虹屁】卡章在这里,我知道又有老婆要问候我了…… 第42章 “找到你了。” 那低沉的嗓音裹着夜风,轻轻敲在林溯星的耳膜上。 他心头一跳,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期待猛地抬眼—— 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张带着爽朗笑意的俊朗东方面孔。 来人身材高大,穿着剪裁合体的酒红色棉麻质地晚礼服,狼尾长发随意扎在脑后,几缕不羁的碎发垂落额前。 他眉眼深邃,鼻梁高挺,是那种在人群中极为出挑的帅气,此刻正微微俯身,聚精会神凝视着林溯星的双眼。 “怎么不说话?” 林溯星一怔,随即认出了这是之前为《费加罗》拍摄封面时,在隔壁棚工作的艺术家周慕辰。 周家是绵延几个世纪的显赫贵族,底蕴深厚,能出席这场晚宴毫不意外。 当时他的画展需要制作几幅人体彩绘,就在林溯星隔壁的摄影棚里进行拍摄,中途过来和《费加罗》的主编打了招呼,主编还主动问他关于封面拍摄的构图、色彩等细节的意见。 “周先生?”林溯星压下心头那一闪而过的、连自己都觉得荒谬的失落感,礼貌回应。 周慕辰桃花眼笑得微弯,里面好似盛满闪亮星辰,开口时声音清亮悦耳,带着天然的亲和力: “你还记得我?太好了。我看你刚才反应,还以为你已经忘记我是谁了,有点小伤心呢。” “啊……没有忘记啦,就是这里刚才没人,忽然有人出现,有点被吓到了。” 林溯星心脏狂跳,还未从方才那种混合着激动和不可置信的情绪里缓过神来。 “吓到你了?真不好意思……”周慕辰自来熟地在他身旁的长椅坐下,闻言带着几分歉意看着林溯星,“我看这边有人,就走过来看看是谁在和我一样逃宴会,没想到是你。” 周慕辰用的这个「逃」字倒是很贴切,瞬间戳中了林溯星的想法,令清秀的青年从方才的警惕里逐渐缓了过来,笑了笑:“嗯,就是逃宴会,被你发现了。” 周慕辰眼睛一亮,笑容加深,身体和林溯星保持着恰到好处的社交距离: “我也是受不了,里面实在太吵了,音乐、寒暄、社交……感觉脸都笑僵了。” 见周慕辰只是寒暄,林溯星不由得放松下来,微微点头:“是啊,有点透不过气,所以出来转一转。” “我可太能理解你的感受了……”周慕辰感同身受地耸耸肩,姿态随意却又不失优雅,“上次拍摄太匆忙,都没机会好好聊聊。你那组封面的成片我后来看了,破碎感拍得太到位了,你真是天生就适合这种风格。” 他巧妙地将话题引回初次见面的场景,语气真诚而不刻意。 被人夸总是开心的,尤其对方很会夸人,林溯星微笑:“谢谢。不过那次拍的……有点暴露,我自己都没怎么好意思看,哈哈。” 但拍摄的工作人员都说好看,既不因后背皮肤的裸/露而显得色/情,又很能通过露肤度和神态体现破碎感。 周慕辰晒然:“当时我去你们棚探班的时候就看出来了。所以才会在那和你聊两句,开开玩笑,你会放松一点。” “原来是这样。”林溯星没想到,周慕辰当时的寒暄竟然是为了这样的目的,不禁有些感激,“谢谢你,如果不是当时你在旁边指导动作,成片效果不会这么好。” “这么客气做什么,如果你不介意,就把我当成朋友看,不用谢来谢去的了。”周慕辰很自然地开口,语气丝毫不刻意做作。 “当然不介意,那我就不那么客气了。其实,在我们见面之前,我也听说过你的画展,反响非常热烈,连开几场都是一票难求啊。” 林溯星侧头看着他,想起自己朋友圈还有人在问能不能加价买周慕辰的画展门票。 “嗐,不过是把一些古老家族压箱底的故事,用颜料胡乱涂抹出来罢了,谈不上多震撼。” 周慕辰摆摆手,语气带着点自嘲的洒脱,但眼神却带着显而易见的骄傲。 两人从摄影构图聊到色彩运用,从宴会趣事谈到近期各自关注的艺术展。 周慕辰顺着两人共同的专业领域聊了下去:“说起来,上次在费加罗的拍摄,印象很深的是那张你侧身回眸的构图,摄影师很大胆,把你放在了画面的三分之一分割线上,背后是大片留白,那种疏离又引人探究的感觉一下子就出来了。” 林溯星点头:“周先生你记性真好,那张确实是尝试了黄金分割,想营造一点故事感。” “叫我慕辰就好……”周慕辰爽快地纠正,随即身体微微前倾,眼神发亮,“说到故事感,色彩才是情绪最直白的呐喊。比如我之前在巴塞尔看到一个瑞士艺术家的装置,通体只用了一种钴蓝。 但通过不同材质的叠加和光线的控制,硬是表现出了从深海静谧到宇宙浩瀚的层次。那才叫用颜色讲故事。” 周慕辰见识广博,言辞风趣,很会引导话题,让林溯星感觉格外轻松愉快。 交谈间,林溯星失神回想起方才自己心中猛地涌现而出的不切实际的想法,不由得失笑。 果然是自己想多了,系统里的像素小人,怎么可能真的突破次元壁来到现实? 这念头也太荒谬,太不切实际了。 或许是最近自己屡屡置身于各种狗血情节的风暴中心,太过孤独而孤立无援,所以才会很期盼……在现实中真的有那样一个可靠的人,在他身边吧。 他收敛心神,将注意力放回眼前真实的对话中。 月光柔和地洒在林溯星身上,将他略显清冷的侧脸勾勒出一圈温润的光边。 周慕辰说着话,目光却不自觉地在林溯星带着浅笑的脸庞上多停留了片刻。 他见过太多形形色色的美,却难得遇到林溯星这样,带着干净气质却又矛盾地引人探究的存在。 此时此刻在这样静谧而只有他们二人的氛围里,格外让人心动。 英俊男人身体不着痕迹地微微前倾,声音放低了些,带着不易察觉的试探与邀请: “说起来,待会宴会的后半段会有舞会,你知道这里的规矩吗?按照传统,开场舞必须要有舞伴,尤其是宴会的生面孔。而且……如果一直没有人邀请,会很丢脸的。” 林溯星微微蹙眉,内心狂敲系统:“不是哥们,怎么从来没人告诉我这件事?!” 系统正在摸鱼睡觉,被戳醒后懒洋洋道:“宿主,我也不清楚这一段呀,因为小说原文是以林珂为主角,他在晚宴是有舞伴的,而你这时候已经因为网暴而抑郁在家,并没有参加宴会。所以小说并没有刻意强调这个生面孔必须有舞伴的规则。” “靠。”林溯星服了。 周慕辰忽然凑近些,唇角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我正好还没有找到舞伴,要不要一起?” 林溯星被他突然的靠近吓得绷直了脚尖,悄悄向长椅另一侧挪了一点:“嗯……这个事情吧……” 周慕辰见他竟然没有因为不知道规则而慌张得立刻同意自己「好心」的邀约,却并不想放弃这个机会。 他对有好感的人,向来是主动出击:“没关系,你可以再考虑考虑,我不是要逼迫你答应啦。但是,如果你想在晚宴给大家留个好印象,答应我应该会是个好选择的。” 就在这时,一个冷冽的声音划破夜色:“林溯星。” 厉熹年不知何时站在几步开外,月光在他深邃的轮廓上投下冷硬的阴影。 他的目光淡淡扫过周慕辰,最后落在林溯星身上。 “厉先生?”林溯星见他锐利且带着几分阴鸷的目光直直看向自己,内心竟然莫名生出一分「得救了」的庆幸念头。 刚才周慕辰那步步紧逼的样子,让他有点说不出来的害怕。 厉熹年没有回答,反而看向周慕辰:“我和溯星有事要谈。” 周慕辰却纹丝不动,反而对林溯星笑道:“所以,舞会的事考虑得如何?毕竟……” 他意味深长地顿了顿,“我陪了你那么久。” 这句话让厉熹年的眼神骤然转冷。 方才林溯星告诉他「无聊」,他以为林溯星会是一个人在这里。 可现在看来,却并不是这样。 方才紫藤花架下那两道并肩而坐的身影,周慕辰微微前倾的姿态和林溯星放松的侧颜,在月光下构成一幅过于和谐的画面。 原来他和别人在一起,也是这么开心吗? 一股微妙的不悦悄然攥住他的心脏——周慕辰眼中毫不掩饰的欣赏,以及林溯星脸上罕见的轻松,都让他觉得格外刺眼。 厉熹年不由分说打断了周慕辰的话:“我和溯星已经说好了,作为对方开场舞的舞伴。” 林溯星正觉得周慕辰今晚的咄咄逼人有些反常,此刻听到厉熹年的话,顺势点头:“是,我们早就说好了。” 说罢,他立刻起身走向厉熹年:“舞会快开始了,咱们走吧。” 这个回应让周慕辰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 厉熹年不再多言,伸手轻轻扶住林溯星的肩膀,以一种保护者般的姿态带着他转身离开。 月光下,周慕辰独自站在原地,望着两人渐行渐远的背影,唇角缓缓勾起一个若有所思的弧度。 而在走向宴会厅的路上,厉熹年的手始终没有从林溯星的肩膀移开。 那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仿佛在无声地宣示着什么。 月光如水,静静流淌在花园的鹅卵石小径上,将并肩而行的厉熹年与林溯星的身影拉长。 林溯星心中虽有万千疑问,比如厉熹年为何会恰好出现在此。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关于晚宴舞会的探询。 “厉先生,谢谢你刚才解围……”林溯星斟酌着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这种级别的晚宴,我还是第一次参加。像我这样的……生面孔,是不是真的会受到很多关注,而且必须参与舞会环节?” 厉熹年步伐沉稳,并未立刻回答。 他深邃的目光掠过远处宴会厅的灯火,片刻后,那低沉而平稳的嗓音才缓缓响起,听不出丝毫情绪起伏: “舞会形式是按照欧洲贵族的体制延续而来,发展到今天。虽形式变化多样,但核心的礼仪规范大家仍然心照不宣地遵守。 若有人,尤其是新人,在整个舞会期间都未被邀请共舞,容易被视为其社交地位或受欢迎程度的一种反映。” 厉熹年虽然没有直白说出「没有被邀请共舞的人会被看低、被认为不受欢迎」。 但也已经隐晦地表达出了这一层意思。 他顿了顿,接着补充道:“现代舞会氛围已宽松许多,比如原来必须男宾女宾两两成对的习俗如今已经被打破,当下舞会里允许两位女士或是男士共舞,但仍有部分潜在的规则仍被当成圈子里默认的规则在运作。” 听完厉熹年的解释,林溯星心头莫名有些发紧。 他自己倒是不在意丢不丢人,主要是这次是爷爷让他们代表林家来参加宴会,而且还有刚才发布的那个谢特任务…… 就在这时,林溯星脑海中的系统提示音像是听见了林溯星所想般弹出提示: “叮——请宿主把握时机!主线任务【在春季晚宴出风头,压过林珂】待完成!宿主,统统非常推荐你立即邀请厉熹年作为舞会舞伴。 成功与其共舞,将极大提升任务评价,完成后统统会告诉你「年年母亲的下落信息」。” 林溯星撇嘴:“你是疯了吗?你没看见他从头到尾都没有笑一下,我还邀请他?” 他飞快地瞥了一眼身侧的男人,厉熹年依旧是那副万年不变的冰山脸,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场。 邀请他跳舞?光是想想,林溯星就觉得压力巨大。 系统却恍若未闻,自顾自道:“目标人物厉熹年综合实力评估:远超厉敬嘉,为厉家核心继承人,其影响力与地位是厉敬嘉无法比拟。若合作成功,将有效打击林珂气焰,完美达成任务目标。” 林溯星指尖微微一颤。 之前自己的事情,他都可以随便开摆,大不了就是被网暴退圈而已。 但想到任务奖励关乎「年年」母亲的下落…… 他深吸一口气,向系统确认:“你得保证,之后你一定会告诉我年年母亲的下落。” 系统有苦难说:“宿主,我向你保证这次一定可以。” 想到年年,林溯星眸中光芒闪烁:“之前我被排挤网暴、遭遇不公正对待的时候,你也都看到了,我根本无所谓。上次同意拍杂志,和这次,都是为了年年。我不是那种想卷想逆袭的人,但是为了他……我还是想去试试。” 厉熹年心中微动。 他只对自己的事情上心…… 这样的认知,令厉熹年内心更加柔软了几分。 系统被林溯星谴责,忍不住倒苦水:“年年母亲的这个瓜,信息量太大了,远不是我三两句能跟你解释清楚的,上次完成任务后,我这边获取的信息只有上半部分,只能靠这次你完成了这个大的任务来升级系统,才能准确搜集到这么久以前的事情。他毕竟是小说里的边缘人物,想要搜集信息本来就很困难。” 得到系统保证后,林苏醒努力压下心中的怯意,在厉熹年即将迈出下一步时,停下了脚步。 “厉先生……”林溯星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但更多的是孤注一掷的勇气,“请问,您今晚有舞伴了吗?如果没有,我可以自荐吗?” 他抬起头,目光坚定地望向厉熹年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 厉熹年的脚步顿住了。 他缓缓转过身,完整的月光终于照亮了他棱角分明的脸。 男人深邃的目光如同有穿透力般落在林溯星身上,唇角扬起一个极轻的弧度:“好。” 这抹笑意如同极地冰川在初春的第一缕阳光下开始消融,带着令人心颤的暖意。 他深邃的灰蓝色眼眸中,常年不化的冰封瞬间碎裂,漾开细碎而璀璨的光芒,像是阳光穿透了北冰洋的海水,清冷与温柔奇迹般地交融在一起,俊美得近乎不真实。 林溯星完全看呆了。他从未见过厉熹年这样的笑容,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攥紧,又骤然松开,随之而来的是失控般的狂跳。 他的呼吸下意识地屏住,视线如同被磁石牢牢吸住,根本无法从那张脸上移开半分。 周遭的一切喧嚣仿佛瞬间褪色、远去,他的世界里,只剩下这个足以让月色也黯然失色的笑容。 厉熹年将他的惊艳与失神尽收眼底,眼底的笑意不禁又深了几许。 他向前一步,微微倾身,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那低沉悦耳的嗓音此刻仿佛带着蛊惑人心的魔力:“我的荣幸。” …… 月光下的短暂同行后,厉熹年与林溯星前一后回到了灯火辉煌的宴会厅。 刚踏入厅内,林泗宜便带着两位陌生人迎了上来,眉宇间带着一丝如释重负。 “厉总,晚上好。”他先向厉熹年微微颔首致意,随即转向林溯星,语气带着兄长特有的关切:“正要去寻你,一转眼你人就不知道跑哪去了,电话也不接。” 他侧身引见身旁的男女:“这位是舜钰,之前参加汪家晚宴的邀请函,就是向舜钰要的。” 林泗宜身旁戴着金丝眼镜的斯文男子上前一步,温和笑道:“溯星,终于见面了。我是汪舜钰,你哥哥可是在我面前提了你无数次,今天总算见到真人了。” “你好,舜钰……哥?”林溯星有些不确定。 汪舜钰笑意加深了些,点头:“嗯,我比你哥哥小一点,你喊我哥,当然是没问题的。” “这位是舜钥,是舜钰的妹妹,你们年纪相仿,应该比较多话题。”林泗宜随即将汪舜钰身边的女孩介绍给林溯星。 汪舜钥落落大方地向前一步,她穿着一身香槟色礼服,眼眸明亮,毫不拘束地打量着林溯星。 随即绽开一个明媚的笑容:“林溯星对吧?你哥哥说得没错,你长得真漂亮。” 她的话语直接而真诚,随后目光在林泗宜和林溯星之间流转,补充道,“而且你们眉眼看起很像,一看就是亲兄弟。” 这番直白的夸赞让林溯星有些措手不及,只能微微颔首,轻声回应:“汪小姐过奖了,很高兴认识你们。” 简单的寒暄过后,林泗宜才切入正题,向林溯星解释:“春季宴会的开场舞向来郑重,我们这样第一次参加宴会的生面孔,尤其会被其他人关注到。如果我们不参加,恐怕会辜负了爷爷让我们来参加这次宴会的初衷和好意。” 他语气温和却不容推拒:“所以我特意请舜钰做你的舞伴。别怪哥哥没提前知会你,若是早告诉你,只怕你要找借口推脱不来了。” 林溯星这次恍然想起上周林泗宜忽然突发奇想叫来了维也纳华尔兹的舞蹈老师,说自己要学习跳舞,还不由分说拉着他学了好几天…… 他当时还以为林泗宜只是心血来潮想学,原来全是为了这次宴会做准备! “我知道,但是……”林溯星有些为难看向汪舜钰,“方才,我邀请了厉先生做我的舞伴。” 林泗宜:? 汪舜钰&汪舜钥两兄妹:? 林泗宜与汪舜钰、汪舜钥震惊的点有相似之处,也有不同之处。 相似之处在于他们都很惊讶刚回到林家才参加了两次宴会的林溯星,是什么时候认识厉熹年这样权势滔天且生人勿进的人物的。 而不同之处在于,林泗宜并不知道,厉熹年从来没有参加过任何宴会里的舞会。 这样为某个人破例,已经足矣说明这个人对他的重要程度。 圈子里之前还有传闻说厉熹年是否肢体不协调。 因此才屡屡故作不感兴趣地壁上观。 但后来因为厉熹年行事过于决绝肃杀,导致连传闻都逐渐消沉了。 这样杀伐果断的男人,不喜跳舞,似乎也很正常。 而多年的习惯因为一人而改变,怎么听都很重磅,像是铁树开花。 汪舜钰和汪舜钥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类似于恐龙复活之类的猎奇景象,碍于厉熹年本人在场,才没有立刻八卦起来。 但他们的眼神已经透露了他们的想法:好期待看厉熹年跳舞啊啊啊! “既然如此。那我当然是遵循先来后到,再寻别人作舞伴就好。”汪舜钰从善如流给林溯星找好了台阶。 同时不忘踩好友林泗宜一脚:“溯星你不必内心愧疚,我要怪也是怪泗宜,是他没提前知会你已经找好舞伴。” 林泗宜看向他但又因为理亏说不出反驳的话:“这件事是我的错,我现在去问问谁还缺个帅气舞伴的,一定帮你找到人。” 汪舜钥见三人已经说清楚,轻碰兄长手臂,笑吟吟地打圆场:“好啦,那我们就先去帮哥哥找舞伴,待会见。” 她朝林溯星俏皮地眨眨眼:“期待在舞会上欣赏你们的舞姿哦,第二支舞要交换舞伴,希望咱们也能一起跳一支。” 汪舜钰和汪舜钥轻轻揭过此事的态度让林溯星原本的负罪感减轻了不少:“好,有机会一定。你们慢走。” 林泗宜眉头微蹙,也不知弟弟和厉熹年一起跳舞,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 从好的方面说,弟弟和厉熹年这样的风云人物在一处,显然会出尽风头,被更多人认识,有助于日后弟弟被圈子接纳。 从坏的方面说,林泗宜又觉得太过显眼也不是好事,尤其是厉熹年这样背景复杂的人。 但此时此刻,林泗宜看着厉熹年沉默地站在林溯星身旁,始终没有反驳林溯星的话,料想厉熹年倒比……想象中要人好一点。 大脑思维活跃的男人瞬间就脑补出了方才林溯星偶然得知晚宴有舞会且新人必须参加的规矩,着急忙慌在宴会厅外偶遇厉熹年,慌不择路地请求厉熹年做他的舞伴…… 而厉熹年同意了。 不管怎么说,厉熹年也是出于好意而帮了溯星的忙,就算有不好的影响,也并非厉熹年所愿。 “厉总,这次多谢了……”林泗宜笑容得体而带着感激,“实在不好意思,我们第一次参加这场宴会,准备并不很充分,这才造成了这样的误会。” 厉熹年看向林泗宜,心里在暗暗打量对方是否和林溯星确实眉眼有相似之处,语调却依旧平静:“无妨,一个误会而已。” 林溯星轻轻吸了口气,对兄长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哥,那就这样定啦?你们再帮舜钰哥找个舞伴?” 林泗宜目光在二人之间流转片刻,终是颔首:“厉总,那你们先聊,我得先走一步,替舜钰找舞伴。” 他转身离去时,不忘回头补充:“溯星,之后有事就打我电话。” 待兄长走远,厉熹年才微微侧身。 月光透过窗棂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映得那双深邃眼眸愈发难以捉摸。 “现在……”他低沉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柔和,“可以专心准备我们的舞会了。” “厉总,我对华尔兹只是一知半解,不知道您愿不愿意跳男步,带我一下。”林溯星抬头看他,目光清澈而纯粹。 厉熹年颔首:“当然可以。” 远处汪舜铎看着两人并肩走远,忍不住挑了挑眉:厉熹年这家伙下手可真快啊! 两人讨论着华尔兹的步伐分工,慢慢走到了宴会宾客的休息区。 宴会厅东侧,巧妙地利用一道鎏金拱门与主厅隔出一方静谧天地,这里是为宾客特设的休憩沙龙。 厚重的勃艮第红丝绒帷幕半掩着入口,将舞池的喧嚣隔绝在外。 步入其中,脚下是触感绵软的波斯手工地毯,数组深棕色真皮沙发与高背绒面扶手椅错落摆放,围合成一个个相对私密的小天地。 沙发间的黑胡桃木边几上,放置着水晶烟灰缸与最新一期的艺术画册。 空气中弥漫着雪松与皮革混合的沉稳香气,偶尔响起瓷器轻碰的脆响——是侍者为小憩的宾客送上手冲咖啡或大吉岭红茶。 这里的光线被刻意调暗,唯有每张沙发旁那盏流苏灯罩的台灯洒下温暖光晕。 林溯星眨了眨眼,眼睛泛起阵阵不适和疼痛,视线也开始有些模糊。 他轻声对身旁的厉熹年说:“厉先生,抱歉,我的隐形眼镜好像有点问题,需要去一下洗手间处理。” 厉熹年闻言,立刻道:“我陪你过去。” 林溯星心里感激,但觉得去洗手间整理隐形眼镜这点小事,实在不便劳烦厉熹年全程陪同,更不愿他因自己错过可能的应酬,便婉拒道:“不用麻烦厉先生了,我很快回来。” 厉熹年见他坚持,便微微颔首,在原处等他。 林溯星独自一人穿过休息区的大片区域,恰巧被在此地休息的林珂抓了个正着:“这不是林溯星吗?他果然一个人!” 他见林溯星孤身一人,更加笃定了林溯星根本不知道春季宴会的规矩、也没有找舞伴的认知。 此刻林溯星落了单,是个实行他计划的好机会啊! “老公,陪我过去和林溯星好好「叙叙旧」,让我提醒提醒他这个晚宴的规矩,他会谢谢我的。”林珂立刻挽着厉敬嘉,摇曳生姿地追上了林苏醒。 他故意提高嗓音,声音在衣香鬓影中显得格外刺耳:“哟,这不是溯星吗?怎么一个人在这儿转悠?” 他亲昵地挽着厉敬嘉的手臂,目光却像淬了毒的针,上下打量着林溯星,“该不会……还没找到舞伴吧?” 此刻宴会过去了许久,许多宾客都因为疲惫而来到此地休息,林珂身边的这部分休息区几乎座无虚席。 四周的谈笑声倏地低了下去,无数道目光明里暗里地聚焦过来。 “这林珂的架势,一看就是要为难人啊。” “刚刚林泗宜没有带着林珂来,我就觉得奇怪了,他们家不是只有两个孩子吗?偏偏这个长得漂亮的小男孩也姓林……” “没准是上不得台面的私生子,林泗宜也是被逼无奈才把他带来的。” “那怪不得林珂对他意见这么大了,换我估计更生气。” 林溯星脚步一顿,清晰感受到那些视线里的审视、怜悯,以及更多是看好戏的兴味。 林珂见吸引了大家注意,语气更加「关切」,实则每个字都在往火上浇油: “这春季晚宴的舞会,按老礼儿,舞会开场后若一直孤身一人,面子上可不太好看啊。 大家都是体面人,要不要我让敬嘉帮你问问,看哪位朋友还缺个舞伴?临时凑合一下,总比待会儿干站着强啊。” 窃窃私语声如同潮水般蔓延开来。 “看来林泗宜带来这位少爷,人缘确实一般……” “也可能是乡巴佬,不懂我们这里的规矩。这种就更加让人瞧不上了。” “他哥哥听说和汪家的小姐互相邀请,怎么也不帮他找个合适的舞伴呢?” “我们这种家庭的人对这种事不都见怪不怪了吗,表面装作好兄弟,搂着肩膀多亲热呢。实际上故意不告诉你规矩,巴不得看你笑话。” “也是,这种事情多了是了。” “长得好有什么用,这种场合,没人捧照样是摆设。” “听说一直没怎么在上流圈子露面,找不到舞伴也正常……可能都不认识几个人吧。” …… 厉敬嘉在一旁配合地露出虚伪的假笑,眼神里满是幸灾乐祸。 林珂则满意地欣赏着林溯星在众人议论中微微绷紧的下颌线,他就是要让所有人看看,谁才是真正能被这个圈子接纳的人。 林溯星站在原地,众目睽睽之下的难堪让他差点气笑了:“林珂,你在那装得假惺惺的给谁看呢?谁说我没有舞伴了?” 林珂冷哼一声,只觉得在舞会快开始的时候还一个人的林溯星肯定是在强撑: “哦?那你的舞伴是谁呢?宴会上大家都是互相认识的,你说出来,我也好放心,不用再让敬嘉留心帮你找人了。” 山根又高又宽神似阿凡达的粉面男人面露不屑,却还一副好心的样子: “溯星,你可千万别强撑,没有舞伴也不丢脸的,我们再帮忙替你找就好,不用担心麻烦我们而撒谎的。” 林溯星:“……” 就在这片看低的目光几乎要凝固成实质时,一个低沉而极具磁性的声音,不带丝毫情绪地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氛围:“他的舞伴,是我。” 此话一出,充斥着嗡嗡的交头接耳声音的现场骤然陷入一片死寂! 作者有话说 是时候给年年加入一个情敌,让他知道老婆就和路边看见的可爱小奶猫一样手慢无了(彩虹屁) 说到奶猫,小松最近经常在附近看到两只小猫,一只小橘一只小狸花天天在一起玩耍呢特别可爱! 小松每次看到都掏出猫粮和罐头(如有)投喂他们!【星星眼】【让我康康】 第43章 在落针可闻的寂静中,厉熹年从人群自动分开的空间里缓步走来,灯光似乎都格外眷顾他,在他挺括的西装上流淌下清冷的光泽。 他甚至没有看林珂和厉敬嘉一眼,径直走到林溯星身边,目光平静地扫过刚才议论最欢的几人,所及之处,众人皆是神态僵硬不敢再言。 最终,男人将视线落回林溯星身上,声音不高,却足以让每个人听清:“怎么不等我就自己先去洗手间了?” 厉熹年此刻的语调不似往常般冷漠,语气也带着显而易见的熟捻。 在场这么多人,听见过厉熹年以这样的语气说话的,并无几人。 随着厉熹年此话一出,四周的议论声如同投入石子的水面,骤然波动起来: “厉总?他怎么也来了?他不是从来不屑于参加这种舞会环节的吗?” 一位穿着宝蓝色礼服的女士用手扇掩住半张脸,惊讶地对同伴低语。 “你听见他刚才说什么了吗?他说……他是林溯星的舞伴?”她身旁的男伴同样一脸难以置信,“这怎么可能!谁不知道厉总从未在任何公开舞会上与人共舞过!” “我是不是听错了啊?厉家那位从来不苟言笑的,还会这么跟人说话??” “这位林家刚认回来的少爷,到底是什么来头?竟然能请动厉熹年为他破例?!” “这……而且他们说话的模样,看起来可不像是不熟啊。” 林珂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变得煞白。 他精心策划的羞辱,眼看就要成功,怎么会半路杀出个厉熹年? 他根本无法相信,厉熹年那样高高在上、连正眼都懒得给他们一个的人,会和林溯星扯上关系,更别提做什么舞伴了! 他下意识地攥紧了身边厉敬嘉的手臂,仿佛想从中汲取一点底气,或者确认这不是幻觉。 然而,被他寄予厚望的厉敬嘉,此刻情况比他更不堪。 先前那份在宴会上唯我独尊的嚣张气焰,此刻早已在尖嘴猴腮男人身上消失得无影无踪。 在厉熹年出现的那一刻,他就如同被戳破的气球,全身的精气神都一下就漏了个一干二净。 厉熹年甚至没有正眼看他多一瞬,他只是感受到那股来自厉熹年的、无形的压迫感,就已经不由自主地绷直了身体,脸上努力挤出一个无比僵硬甚至带着谄媚的笑容。 厉敬嘉明白,厉熹年是自己绝对惹不起的人。 或许其他家族的人,尤其是那些堪堪进入圈子的家族对厉熹年还不够了解,只认为他手段狠厉、不苟言笑。但厉敬嘉却知道,厉熹年不只是这样。 如果只是这样,是没法在没有母亲家族支撑下,从养蛊般互相倾轧的厉家活着长大的。 厉熹年的恐怖程度,那些被他盯上的人最终会是什么下场,厉敬嘉只是想到都会浑身发冷。 厉熹年的目光终于淡淡地扫了过来,落在了厉敬嘉身上。 那眼神平静无波,却让厉敬嘉感觉像寒冬腊月在冰冷的北风里被一碰冷水兜头浇透。 “小……小叔。”厉敬嘉喉结滚动,几乎是硬着头皮,恭恭敬敬地喊了一声。 尽管厉熹年实际年龄比他小,但辈分和绝对的实力碾压,让他不得不低头。 厉熹年并没有回应他的称呼,只是用那听不出喜怒的冷淡语调。 仿佛在陈述一个再平常不过的事实,却字字都带着千斤重量:“厉敬嘉……” 他顿了一下,灰蓝色的眼眸里没有半分温度,声音里淬着寒意,“看来你最近很清闲,都有空出来指点别人了。” 厉敬嘉的脸色瞬间也变得难看起来,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厉熹年继续道,语气依旧淡漠,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既然有空闲,不如多想想,什么样的言行才不至于辱没门风。以后,在外面,谨言慎行些,厉家的名头,不是给你用来做些无礼之事的。” 他没有疾言厉色,甚至没有提高音量。但每一句话都像一记无形的耳光,狠狠扇在厉敬嘉脸上,更是将林珂那点倚仗击得粉碎。 厉敬嘉连声称「是」的勇气都快没了,只能僵硬地点头:“小叔,我明白了。以后,一定注意。” 厉熹年冰冷的视线缓缓移向面色惨白的林珂,灰蓝色的眼眸微微眯起。 他姿态优雅地整理着袖扣,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这位是?” 厉敬嘉立刻躬身回应:“回小叔,这是林珂,今晚随我一同前来。” 他刻意避开「男友」这个称谓,显然是在急于划清自己和林珂的界限。 刚才厉熹年肯定看到了林珂欺负林溯星,现在绝无可能坐视不理。如果他还敢替林珂说话,明天身首异处的人说不定就是他自己了! 林珂僵在原地,厉敬嘉急于划清关系的模样让他成了全场最大的笑话。 厉熹年颔首,目光仍锁定在林珂身上,语调漫不经心却更让人毛骨悚然:“方才,就是他在欺负我的舞伴,对吧?” 这句话轻飘飘落下,却让林珂浑身一颤。厉敬嘉的额角渗出冷汗,他太清楚这句话背后的分量——这不止是询问,更是要一个态度。 “小叔明鉴!”厉敬嘉立即表态,语气斩钉截铁,“我与他只是普通朋友,绝无更深交情。若早知道他会对林先生不敬,我绝不会带他入场。” 他转向林珂时,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语调严厉:“林珂,还不快向厉总和林先生道歉!刚才你非要为难林先生,我分明劝说过你不要如此咄咄逼人,但你却根本不听朋友劝阻。” 厉敬嘉刻意强调的「朋友」令林珂猛地瞪大了眼睛,被对方背叛的愤怒刹那令他瘦弱身体疯狂颤抖起来。 林珂颤抖着牙关,压低声音恶狠狠道:“给你suck迪克的朋友对吧?厉敬嘉,你可真要脸,竟然称呼我为普通朋友……” 他只是恶毒但并不是疯了,在厉熹年的面前,他还没有那种勇气和厉敬嘉高声争执或是发癫。 而厉敬嘉根本不听他的控诉,继续大声说:“我竟不知你是这般不懂规矩的人。从今日起,你我之间再无瓜葛,你好自为之!” 这番话如同冰水浇头,让林珂彻底僵在原地。 他最大的倚仗此刻正迫不及待地与他切割,甚至反过来指责他。 周围宾客的目光从最初的惊讶转为毫不掩饰的鄙夷,窃窃私语声如针般刺耳。 谈话间是毫不掩饰的讥诮与幸灾乐祸。 “呵呵哒,某些人榜上厉家八竿子打不着的远房旁支,就自以为野鸡攀上高枝当凤凰了,满宴会厅地到处炫耀……” 一个之前就看不惯林珂张扬做派的名媛已经笑出了声,“看看,现在人家可根本没有承认他是男朋友的意思啊。他就是纯倒贴,别人用完就把他一脚踹了。” “就是啊,刚才还在那儿上蹿下跳,明着关心暗地里奚落人家没舞伴,这下可好,脸都被打肿了吧?” 她的同伴低声笑道,目光意有所指地瞟向林珂那惨白的脸,“真是自取其辱。” 旁边看得津津有味的男士开口同样非常毒舌:“这就叫偷鸡不成蚀把米,想让人家出丑,结果自己成了最大的笑话。他嘲讽的人找的舞伴,可是比他找的边角料要强千倍万倍啊。” “他这副上不得台面的样子,也难怪林泗宜带着林溯星来,整场宴会也跟他完全不交流。 要是我弟弟这样倒贴别人还沾沾自喜,一点也没有大家少爷该有的样子,我肯定打断他的腿。” 这些毫不客气的议论,如同无数根细密的针,绵绵不断地刺向林珂。 他精心描画的妆容也掩盖不住脸色的灰败,只觉得四周的目光充满了嘲弄,之前所有的得意和风光都在厉熹年出现的那一刻碎成了齑粉,此刻更是在众人的窃窃私语中被反复践踏。 他紧紧攥着拳头,指甲深陷进掌心,却完全感觉不到疼痛,只剩下无边的难堪和怨恨。 而厉敬嘉站在他身旁,处境同样尴尬。 在厉熹年绝对的权威面前,他连一丝不满都不敢表露,只能低着头,尽力减少自己的存在感,内心早已被恐惧和后悔填满。 厉敬嘉此刻无比后悔自己为什么要找林珂这个整容脸「玩」,找别的人不也是一样玩吗! 当时的他只顾贪图林珂是林家的少爷,又是娱乐圈里的明星,让他很有面子和征/服的快/感。 但如果他知道林珂竟然敢去惹厉熹年的人,就算打断他的三条腿,他也不敢和林珂有一毛钱关系啊! 他现在只能在心里祈求,厉熹年能因为他已经切割了和林珂的关系,而放他一马。 厉熹年始终冷眼旁观,直到林珂在众人注视下狼狈不堪,他才淡淡开口:“既是无关之人,便不必再出现在这个场合了。” 这句话轻描淡写,却彻底宣判了林珂在此次宴会中的社交死刑。 厉敬嘉立即会意,从善如流招来侍者:“送这位先生离开。” 他语气冰冷,与先前对林珂的亲密判若两人。 林珂不敢置信地在厉熹年和厉敬嘉两人间来回扫视:“不,我是被邀请来的,你们不能这样……” 然而并没有人理会他的抗议,众人看向他的目光也全都是幸灾乐祸和轻蔑。 “林先生,请吧。”白衬衣黑领结的侍者早已在冲突开始时就在一旁观察情况,此刻立刻走上前「搀扶」住了林珂的手臂。 那力道犹如铁钳,威力巨大,林珂根本无法挣脱开! 这些侍者看似容貌英俊身段出挑,但其实都是深藏不露的近战和用枪高手,能够在出现突发情况的时候迅速组建成一支小型部/队保护宾客安全并开展反击。 在侍者的「陪同」下,林珂几乎是踉跄着被带离会场。 厉熹年甚至没有多看他一眼,只是转向林溯星,伸手替他整理了下并不凌乱的衣领:“别怕,没事了。” 这个动作做得亲昵却自然无比,却让在场所有人都看清了他的态度——得罪林溯星,就等同于他厉熹年。 随即,他自然地向林溯星伸出手,之前的冰冷神色悄然褪去,看向林溯星时神情温柔:“走吧,舞会快开始了。” 他没有再看噤若寒蝉的厉敬嘉一眼,牵着林溯星,在众人惊愕、艳羡、探究的目光中,如同摩西分海般,从人群再次自然而然分开的宽阔空间里从容离开。 刚才还顺着林珂话锋嘲笑林溯星的宾客们,此刻表情精彩纷呈,所有的嘲讽和轻视都化为了震惊与难以置信。 谁能想到,这个他们刚才还暗自嘲笑的「生面孔」。 不仅得到了厉熹年的庇护,更是让他亲自开口,以如此强势的姿态宣告了主权! 方才那些看着林溯星或同情或看热闹的目光,此刻都染上了惊叹与赞赏,议论的焦点也全都落在了林溯星身上。 “这林家真少爷,和厉总站在一起,真是郎才郎貌,般配得很!”一位夫人用扇子半掩着嘴,眼中闪着兴奋的光,“我就说嘛,能入厉熹年眼的,怎么可能是寻常人物。” “瞧瞧那通身的气度,沉静又不失贵气,长相又是一等一的出挑,怪不得能被厉总另眼相待。” 另一位绅士点头附和,“现在想想,林泗宜今晚一直亲自带着他引见各方,而不是带着林珂,这态度本身就很说明问题了,显然是极看重这个弟弟。” “可不是嘛,我早就觉得这林溯星看起来不一般。”有人立刻马后炮地接话,仿佛自己从一开始就独具慧眼,“那样貌、那身段,站在人群里自带光华,想不注意到都难。厉总何等人物,眼光自然毒辣。” “林珂那脸一看就整容整得都僵硬了,笑起来都僵硬得不行,和林溯星这种哪里比得了哦……也不知道林珂是怎么好意思去奚落林溯星的,自己不照照镜子吗?” “就是啊,没镜子,总有尿吧,撒泡尿照照自己长什么样再来讽刺别人呗。” 沿着铺陈着暗纹地毯的廊道走向洗手间,周遭的喧嚣被隔绝在外。 厉熹年侧过头,目光落在林溯星线条柔和的侧脸上:“眼睛还难受么?” 方才林珂那副刻薄的嘴脸,以及周围宾客跟风的窃语,仍然深刻地驻留在他的记忆里。 结合他早已掌握的资料——林溯星被认回林家前,靠着同时打几份零工勉强维持生计,甚至为照料病重的养母而被迫中断学业…… 那些艰辛的过往,与此刻青年脸上常挂着的、仿佛不知愁为何物的明亮笑容,形成了尖锐的对比。 厉熹年几乎能拼凑出林溯星回到这个所谓的「家」后,所面对的另一种不易。 母父的纵容,令原本不属于这个家的骄纵少爷随意欺辱他,处处为难,而他却只能默默忍受。 那些看似光鲜的场合,对他而言,恐怕步步都是需要小心应对的陷阱,如同今晚。 怪不得他讨厌这种宴会,宁愿跑到外面去吹吹晚风。 但就是这个人,在自己面前总是笑呵呵的,带着点小心翼翼的关切,努力散发着正能量。 仿佛过往和眼下的一切磋磨都不值一提。 一股陌生的、酸涩的心疼感,毫无预兆地攥紧了厉熹年的心脏。 厉熹年原本冷峻的视线在掠过林溯星脸庞时骤然定格。 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眼睛此刻微微泛红,眼尾晕开一抹胭脂般的绯色,长睫湿漉漉地黏连在一起,随着眨眼的动作轻轻颤动,像被雨水打湿的蝶翼。 林溯星正下意识地用指节揉着眼角,秀气的眉头轻轻蹙起,流露出几分平时绝不会展现的脆弱与无措。 厉熹年深邃的灰蓝色眼眸中,冰封的湖面悄然裂开一道细缝。 他清楚地看见青年努力睁大眼睛,试图让模糊的视线变得清晰,那强撑着的、不愿给人添麻烦的模样,像一根极细的针,猝不及防地刺入他心口最柔软的角落。 一股陌生的、酸软的情绪瞬间漫上心头,来得汹涌而无声。 那个在养母病榻前熬夜打工的少年,他回到林家后可能面对的种种不易,那些他从不曾诉诸于口的艰辛,此刻仿佛都融进了这双泛红的、带着生理性泪光的眼睛里。 厉熹年的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他几乎要抬起手,想用指尖拂去那点碍眼的湿润,想确认那发红的眼尾是否也带着不正常的烫意。 但他终究克制住了。 只是那总是抿成冷硬直线的薄唇,几不可察地柔和了半分弧度。 “别揉。”他终于开口,声音比他自己预想的还要低沉柔和几分,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小心翼翼的意味。 “难受。”林溯星鼻音有些浓,配上湿漉漉的眼睛,好似委屈得流泪般模样看起来可怜巴巴的。 厉熹年看着他对着镜子取下隐形眼镜,忍不住叮嘱一句:“取下来就不要再带了。” “好!”林溯星洗了把脸,又重新恢复了往日的元气。 厉熹年站在他身后,看向镜子里脸颊沾着水珠,不染粉黛却仍旧精致漂亮得不像话的青年:“林溯星。” 林溯星不明所以地抬眼看向镜子里的他,眼中带着询问。 厉熹年凝视着他,那双灰蓝色的眼眸深处,翻涌着难以言喻的情绪。 他开口,声音比平时更低沉几分,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认真:“你回林家后,他们一直这样……欺负你么?” 林溯星明显愣住了,瞳孔微缩。 他显然没料到厉熹年会如此直白地问出这个问题。 随即,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扬起一个笑容,似乎是早已习惯如此。 “没有啦……”他语气轻快,甚至带着点刻意的满不在乎,“也还好的。其实……大家都挺忙的,没什么欺负不欺负的。” 他试图用轻松的口吻将那些委屈和难堪一带而过,不想将自己那点「不体面」的挣扎摊开在这个光芒万丈的男人面前。 林溯星不是那种喜欢卖惨的人,因为他觉得那样只会让恨他的人因此而笑得开怀,让真正关心他的人因此而痛苦。 可他越是这样故作轻松,厉熹年心头那股无名火就烧得越旺——不是对林溯星,而是对那些让他不得不如此掩饰的人。 他看着林溯星强装笑颜的样子,看着他眼底一闪而过的落寞,只觉得心脏某个角落被细细密密地刺痛了。 厉熹年沉默了片刻,最终开口时声音低沉而清晰,每一个字都带着千钧的重量:“以后,不会再有人欺负你了。如果有,我会……替你出气的。” 面容深邃的男人顿了顿,确保对方听清每一个字。 他看着林溯星微微睁大的眼睛,一字一句,声音温柔:“所以……别伤心。” …… 悠扬的华尔兹旋律如同月下流淌的溪水,在灯火辉煌的宴会厅中荡漾。 水晶吊灯洒下金色光辉,衣香鬓影的宾客们环绕舞池,目光都不约而同地聚焦在舞池中央那对格外登对且引人注目的壁人身上—— 厉家那位向来冷峻疏离的继承人,此刻正微微低头,专注地凝视着怀中的舞伴。 他一手稳稳托在林家小少爷的后腰,另一手与之相握,舞蹈姿态优雅从容,全然没有圈子里传闻所说的肢体不协调、不善于舞蹈的样子。 林溯星则微微仰首,认真跟随他每一个舞步,灯光流转间,能瞥见他泛红的耳尖和低垂的、轻颤的眼睫。 两人的身高差恰到好处,林溯星的额头几乎能轻触到厉熹年的下颌。 在快速的维也纳华尔兹旋转中,他们的身形贴合得极近,远远看去,厉熹年宽阔的肩背几乎将怀中清隽的青年完全笼罩。 “转圈。”厉熹年轻声提醒,林溯星附身在他手臂下轻快地转了个圈,又立刻握住他的手,倚回他怀中。 紧绷的神经渐渐放松,林溯星忍不住轻声赞叹:“厉总,您跳得真好……我这个菜鸟都一点儿没踩错步子。” 尽管林溯星系统学习舞蹈的时间不长,对华尔兹更是一知半解。但在厉熹年的动作引导和提醒,他却能感觉到每一步旋转,每一次进退都恰好落在节拍上,半分不差。 话音刚落,厉熹年线条流畅的下颌线似乎比刚才绷紧了些许,那双灰蓝色的眼眸中,原本柔和的微光黯淡了下去。 「厉总」、「厉先生」这样的称谓,他听过无数次。 但从林溯星口中说出来,带着公事公办的疏离。 仿佛在他们之间划下了一道无形的界限。 他不喜欢林溯星这样称呼他。 胆小鬼,明明套着隐形的「面具」时,总是亲昵地喊他「年年」「宝宝」什么的,现在线下有机会这样接触了……却喊得那么客套。 就好像……他们真的只是一面之缘的陌生人,从未有过那些羁绊似的。 而林溯星本人却对厉熹年的情绪变化并未察觉。 他紧张担忧的情绪随着流畅的舞步逐渐消散,确信自己不会踩到对方、不会当众出丑后,整个人终于松弛了下来。 这一放松,原本因紧张而暂时被忽略的感官知觉便如潮水般涌来。 林溯星此时才仿佛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两人的姿态是何等亲密。 厉熹年比他略高一些,此刻为了配合舞步,微微倾身。从旁人的视角看来,几乎像是将他整个人拥在了怀中。 雪后松林间沾染晨露的冷杉,混合着些许干燥的琥珀青苔气味,透过厉熹年的颈侧与衣领处丝丝缕缕地渗入他的呼吸,霸道而不容分说地将他整个人全身心包裹。 掌心相贴,厉熹年的手干燥而温暖,紧握着他的手。 透过薄薄的礼服面料,他甚至能隐约感受到对方胸膛传来的体温。 这种近乎耳鬓厮磨的距离,这种无所不在的体温与气息的交融,让林溯星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节拍。 这样的距离……亲密得仿佛热恋中的情人,全然没有林溯星原本想象中会有的尴尬和生疏。 一股热意悄然爬上林溯星的耳尖和脸颊。 他感到有些不知所措,想要说点什么来打破这令人心慌意乱的暧昧气氛。 他下意识地抬起头,想要开口—— 然而,话语瞬间卡在了喉间。 他的目光,不偏不倚,正正撞进了厉熹年低头注视他的眼眸里。 混血男人如同深冬湖泊般的灰蓝色眸子里盛满他看不太分明,却足以让他心跳漏跳一拍的情绪—— 那眼神深邃而专注,如同幽深的漩涡,却又能清晰地映照出他此刻有些慌乱的影子。 舞曲逐渐从平缓转向激昂,舞池中的舞蹈也将要推进到一个需要展开的动作。 “迈步。”厉熹年低声提醒,与林溯星相握的手臂舒展开来,身体随之拉开一个恰到好处的距离,在舞曲的渐进里开式舞姿即将就位。 然而,林溯星完全沉浸在那意外的对视和骤然加速的心跳中,大脑一片空白,完全错过了厉熹年的引导信号,双脚仍然机械地重复着刚才的步伐。 “呃!” 混乱中,林溯星仓促的踏出错误的步伐,恰好绊在厉熹年伸出的皮鞋上! 一股强烈的失衡感猛地攫住了他。 天旋地转间,他只觉得厉熹年揽在他后腰的手臂瞬间收紧,试图稳住他,但惯性已然形成。 他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跌去作者有话说 【坏笑】【彩虹屁】老婆们要不要猜猜下一章会发生什么捏 第44章 “小心!” 在失衡的瞬间,厉熹年手臂猛然发力! 林溯星被那股力道带得向前踉跄,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栽进厉熹年怀中。 他的手臂在空中无措地划了半圈,最终只能慌乱地抓住对方胸前的西装布料,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他微微仰起脸,睫毛像受惊的蝶翼般急促颤动,淡色的唇无意识地张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眼睛此刻写满了惊慌,瞳孔里映着宴会厅晃动的灯光,如同落水的鸟儿在涟漪中破碎的倒影。 厉熹年被他有些无序的动作带得一个踉跄,只得更紧地以手臂拥住他肩膀,却在刹那,唇瓣无意擦过林溯星敏感的耳廓。 林溯星的感官在那一瞬间被无限放大。 整个世界仿佛骤然收缩,只剩下耳廓上那一掠而过的、柔软而温热的触感。 像一片羽毛,又像一道微弱的电流,猝不及防地窜过,激起皮肤下无数细小的战栗,迅速向四肢百骸蔓延。 他甚至能清晰地分辨出那短暂接触的微妙质地——是厉熹年唇瓣的柔软与干燥,带着他自身的体温,烙印般刻在了他敏感的耳后。 紧随而来的,是厉熹年身上那股清冽的雪松与冷杉气息,因这突如其来的贴近而变得浓郁、具有侵略性,随着对方似乎也紊乱了一瞬的呼吸,强势地钻入他的鼻腔。 揽在他腰侧的手臂像铁箍般骤然收紧,那力道透过薄薄的衣料,传递来不容忽视的热度与坚实的肌肉线条,几乎让他脚下一软。 “厉总抱歉,我、我,跳错了。”他脱口而出的道歉带着掩饰不住的慌乱,声音都有些发颤。 脸颊和耳根像被点燃般迅速烧灼起来,热度惊人,却并不是因为尴尬,抑或是他给厉熹年添了麻烦。 那一下无意的触碰,远比任何有意的亲近更让他心跳加速,心脏在胸腔里狂野地撞击着,节奏完全失控,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 他甚至不敢去想,厉熹年是否也感受到了他这瞬间的异常,是否听见了…… 他有如战鼓般咚咚作响,好似下一刻就要撞破胸膛的心跳声。 而厉熹年又何尝不是被这突如其来的接触扰乱了心神。 唇瓣触碰白皙而细腻的耳尖皮肤,带着微凉的体温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柔软,像最上等的丝绒,又像清晨沾着露水的花瓣,一触即离,却留下了一片挥之不去的、痒痒的麻。 怀中人因此而产生的细微颤抖,透过相贴的身体清晰地传递过来,那长长的眼睫如同受惊的蝶翼,飞快地扇动,仿佛直接扫在了他的心尖上。 “没事。”他听到自己的声音比平时低沉沙哑了许多,想要压制得平稳淡定的语调也显而易见地与往常不同。 他几乎是动用了全部的自制力,才克制住没有将怀里这具温软的身体更紧地按向自己,去确认那勾人心魄的颤抖与热度是否真实。 这样的接触,远比往日他和「幽灵」肢体接触时更令他有对方就在身边的真实感。 厉熹年垂眸看向怀里面若桃花、耳尖泛红的青年,心想:如果能每天,都这样抱着他,就好了。 真正的抱着。 不是透过那个系统,是能真真切切感受到林溯星温度,睁开眼就能看见他琥珀色眼睛的抱着。 或许……是他越来越贪心了。 毕竟原来,他不是想着,只要「幽灵」能一直陪在他身边,就足够了吗? 舞池的另一端,林泗宜与汪舜钥随着音乐翩然起舞。 但他的目光却始终若有若无地追随着自家弟弟与厉熹年的方向。 “抱歉……”林泗宜忽然意识到自己的分心,低头对舞伴致意,磁性声音消融在肖斯塔科维奇的《第二圆舞曲》乐章里,“我有些走神了。” 汪舜钥穿着一身浅粉色的礼服,长相清纯甜美,性格却十分活泼。 她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狡黠地眨了眨眼,顺着林泗宜刚才的视线望过去,压低声音笑道:“泗宜哥,你是在担心溯星被厉总「拐走」吗?” 林泗宜被她直白的话语说得微微一怔,还未来得及回应,汪舜钥便继续好奇地追问,目光在他们与那对引人注目的舞伴之间流转:“说真的,泗宜哥,你知不知道溯星和厉总到底是什么关系呀?” 她示意林泗宜看向厉熹年与林溯星那边。 从他们的角度看过去,厉熹年正微微低头,似乎在林溯星耳边说了句什么,引得林溯星耳根微红,而男人那揽在青年后腰的手,姿势保护意味十足,甚至带着点不容他人觊觎的霸道和占有感。 “厉总哎……”汪舜钥语气中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叹,“谁不知道他从来不在这种舞会上跳舞?今天不仅为溯星破了例,两人还有说有笑的,你看他们的肢体动作那么亲近……” 她顿了顿,寻找着合适的措辞,眼神里闪着八卦的光芒:“哪像是不熟或者普通朋友?感觉他们周围的空气都比我们这边黏糊多了。厉总看溯星的眼神,我还真没见过他对第二个人这样。” 在汪舜钥印象里,厉熹年似乎总是面容冷淡,偶尔流露出的笑容也带着客套和毫不掩饰的傲慢。 而刚才她哥哥也说了,厉熹年绝对不是那种会因为某人没有舞伴向他求助,就会好心答应的人。 想到方才林泗宜拉着汪舜钰向林溯星介绍「这是你舞伴」时,厉熹年眼神里瞬间闪过的杀意,汪舜钥都替自家哥哥后怕。 厉熹年那充满敌意的反应,就好像……有人要抢走他的宝贝似的。 林泗宜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弟弟在那位厉总身边。虽然偶尔流露出羞涩与慌乱,但整体状态是放松的,甚至可以说是依赖的。 他眉头微蹙,心中疑虑更深,对于汪舜钥的问题,他发现自己竟给不出一个明确的答案。 厉熹年对溯星的特别对待,已经明显到连旁观的汪舜钥都一眼看穿了。 但林泗宜却完全不知,溯星什么时候与厉熹年有过交集,到了两人可以如此熟捻地搂着跳舞的程度。 重新调整姿势,随着音乐再次起舞后,林溯星显然是心有余悸,将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了脚步上,眼神紧盯着地面,生怕再出一丝差错,那副认真又带着点惊弓之鸟的模样,简直像是被老师点名上台背诵的学生。 然而,在愈发专注而跳得越来越好的林溯星的衬托下,向来以冷静自持、掌控全局著称的厉熹年,却罕见地有些心不在焉。 他的指尖仿佛还残留着刚才紧扣对方腰线时感受到的柔韧弧度,鼻尖也依旧萦绕着那抹挥之不去的、撩动心弦的气息,搅得他心神不宁。 舞曲的再次来到一个上扬的小高潮,舞池里的女宾都在男宾抬起的手臂下翩然转圈,蓬松裙摆扬起美丽犹如花朵般的形状。 心不在焉里,厉熹年步伐的幅度宽了些许,脚下一顿,险些就踩到了林溯星擦得干净的鞋尖。 “抱歉。”厉熹年迅速收敛心神,调整呼吸,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静。 林溯星摇头,抬头看他时小鹿眼笑得弯成月牙般的形状,里面盛满盈盈水光:“没关系,你是不是走神啦?” “嗯……”厉熹年垂眸看他,两道目光在流淌的音乐中不由自主地再次轻轻相撞,一触即分,都带着些许来不及掩饰的仓促与异样。 那些心照不宣的、因意外亲密而激荡起的涟漪,并未平息。 反而在这看似恢复正常的旋转舞步里,无声地蔓延、发酵。 第一支华尔兹的余韵尚未完全消散,弦乐声优雅地滑向尾声。 按照传统,舞池中相拥的宾客们并未立刻分开,而是伴随着最后的几个音符,自然地携手连成一个缓缓转动的圆圈。 这是一个预示著交换舞伴的经典信号——当新的舞曲响起,圆圈将打开,每位舞者都将转身,牵起身后那位宾客的手,开启下一轮的共舞。 许多道隐含期待的目光,早已锁定了圆圈中的厉熹年与林溯星,猜测着今日出尽风头的这两位会选择何人作为第二支舞的舞伴。 这样,他们就还有机会沾沾光,不是吗? 华尔兹尾音缓缓消散,舞池中的灯光微妙地变换,预示着交换舞伴的传统环节即将开始。 林溯星察觉到周围舞伴们松开了相握的手,准备寻找新的搭档,他心头一紧。 他下意识地拉住了正要后退一步的厉熹年的衣袖,这个动作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依赖。 “等等……”他声音压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坏了,下一支舞……如果我的舞伴是位小姐,我、我得跳男步,我怕我带不好……” 虽说他现在跳女步完全没问题,但也是建立在厉熹年跳得好的前提下。 如果下一首曲子节奏更快,那他肯定得遭啊! 自己丢脸,还连带着人家女孩丢脸,听起来就让人感到尴尬。 林溯星越说声音越小,觉得自己的要求似乎有些过分。 在这种规矩森严的宴会上,厉熹年已经为他破例跳了第一支舞,现在他这么说,好像有点无理取闹,而且不太现实。 厉熹年垂眸,看着那只揪住自己衣袖的、骨节分明的手,再抬眼看向林溯星因苦恼而皱巴成一团、带着婴儿肥的小脸。 他那张惯常冰封的脸上,极快地掠过一丝难以捕捉的情绪。 男人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反手轻轻握住了林溯星的手腕,阻止了他想缩回去的动作:“不必换舞伴。” 厉熹年从来没想过和除了林溯星以外的人共舞。 而林溯星这番在他看来显然是借口、实则是不想与他分开的话,为早已有所准备的男人吃下了一颗定心丸。 在众目睽睽之下,音乐将歇未歇、圆圈将散未散的那个瞬间,厉熹年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举动。 他并没有松开林溯星,等待圆圈的规则将他带向另一位陌生的舞伴。 反而就着握着他手腕的姿势,带着他优雅地一个旋身,巧妙地避开了原本应该走向林溯星的一位绅士,将林溯星重新带回了舞池中央,恰好站在了下一支舞曲开始时,他们原本的位置上。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仿佛只是一个连贯的舞蹈动作。 一时间,周遭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那位原本站在厉熹年身后的首席银行千金,脸上志在必得的完美微笑骤然僵住,精心保养的手指下意识地收紧,捏住了掌心。 另一位出身航运世家,本已算好步点、准备向林溯星发出邀请的英俊绅士,此刻脚步也顿在原地,脸上是毫不掩饰的错愕。 他们面面相觑,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同样的不可置信。 “看到了吗?厉总他……他没换舞伴!” “天啊,他居然为了林家那个生面孔,连交换舞伴的规矩都打破了?” “没想到厉熹年这样看起来古板无趣的人,竟然也会这样任性啊……” “这……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欣赏了吧?谁见过厉总对谁这样特殊对待过?” “看来之前的传闻并非空穴来风,他们之间的关系,绝对不简单……” “现在谁还敢说他们之间没什么,我看估计已经是恋爱关系了吧!” 细碎的惊呼与低语在名流绅士与淑女名媛之间抑制不住地流传开来。 谁能想到,厉熹年这个向来被视为古板、严谨、最恪守上层社会隐形规则的厉家继承人,竟会如此公然、甚至堪称任性妄为地,为了一个人,打破这延续了百年的舞会传统! 做完这一切,厉熹年才微微低头,凑近林溯星的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带着一丝低沉的、近乎狡黠的笑意说—— “规矩是死的。”他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戏谑的光芒,“但我是制定规矩的人之一。我说不用换,就不用换。” 林溯星满脸讶然地看着他,完全没料到一向以冷峻严肃面孔示人的厉熹年会说出这样的话,做出这样近乎「耍赖」的举动。 这个发现,像一道光,猝不及防地照进了厉熹年那总是密不透风、高深莫测的形象里,凿开了一道鲜活的缝隙。 这一刻,他仿佛窥见了这座冰山之下,隐藏着的不为人知的、带着点坏心眼的一面。 一丝极淡的笑意难以抑制地爬上林溯星的嘴角。 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人不再是那个遥不可及、完美得如同精密仪器的厉总,而是一个更为鲜活,因为反差感而显得有点可爱的人。 这份强烈的反差,像羽毛轻轻搔过心尖,带来一阵陌生的、令人心悸的痒意。 第二支舞曲的旋律比华尔兹更添几分缠绵,灯光也调暗了些,在相拥的舞者身上投下暧昧的光影。 林溯星随着厉熹年的引领缓缓移动,之前那份紧张畏惧已悄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心感。 他想起厉熹年方才维护自己的模样,与此刻沉稳的舞步重叠,忍不住轻声问:“厉总,你舞跳得这样好,是从小就在这些宴会里练出来的吧?” 厉熹年的步伐有瞬间几不可察的凝滞,那双深邃的灰蓝色眼眸仿佛透过林溯星,看到了很遥远的地方。 “是我母亲派人来教的。”他声音低沉,带着回忆特有的质感,“那时我大概……十岁。” 随着这个对他而言有些禁忌的话题打开,他眼前似乎浮现出老宅那间空旷的练习厅,光滑如镜的木地板,以及窗外总是阴沉的天。 “我其实没有跳舞的天赋……”他语气平静,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手脚不协调,总是记不住复杂的步序。在家族的一次儿童舞会上,我接连踩错了拍子,撞到了旁人……引得其他孩子哄笑。” 那些尖锐又稚嫩的笑声,仿佛隔着岁月再次隐约传来。 厉熹年自那时起就是这么个寡言少笑的性格,面容青涩却像个小大人,被嘲笑了不哭不闹,也不与对方争吵,只是回家后对着自己生起了闷气。 “回去后,我把自己关在房里,在窗户前闷闷不乐地坐了一整天……当时我心想,以后再也不要去那种场合。” 林溯星屏住呼吸,几乎无法想象眼前这个掌控一切的男人,也曾有过那样无助委屈的时刻。 “晚上母亲发觉我晚餐什么也没吃,走进我房间时却什么也没问,只是抱着我。” 厉熹年的声音里渗入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和,“是我主动告诉她发生了什么事,而她也没有把这件事当成孩童的闹脾气,而是郑重其事地和我商量,我可以选择以后再也不去。” “她告诉我,舞蹈不是为了取悦任何人,而是为了让自己快乐。如果觉得不快乐,那就不跳。” 林溯星静静地听着,心里某个地方变得无比柔软。 厉熹年目光落在林溯星侧脸,却又好似穿过现实回到了尘封许久的过往: “我不愿服输,当时脾气过了以后就开始学习跳舞,母亲总是陪着我在夜晚的落地窗前一遍遍练习。” 音乐恰在此时过渡到缠绵的段落,厉熹年带着他完成一个流畅的旋转。 在交换重心时,林溯星听见一声几乎被乐曲淹没的轻语:“我很想她。” 那声音太轻了,轻得像一声叹息,却沉甸甸地压在林溯星心上。 他抬头,看见厉熹年很快别过脸去,眼神里淬满的思念与惆怅却已经全然落进他眼里。 林溯星目光描摹着厉熹年轮廓分明的侧脸,最后落在他那双如同覆着薄冰的冬日湖面般的眼眸上,那里面藏着星辰,也藏着不为人知的过往。 他脱口而出:“您的母亲……一定是一位非常美丽的女士。” 厉熹年垂眸看向他,唇边勾起一抹极浅淡的弧度,那笑容短暂地驱散了眼中的冰层,却让那份潜藏的落寞更加清晰。 他轻轻「嗯」了一声,声音低得几乎融入了音乐里:“她很漂亮,像从拉斐尔画作里走出来的伽拉忒亚。不过……她已经去世很多年了。” 这句话像一颗投入静湖的石子,在林溯星心口漾开一圈带着酸涩的涟漪。 他猛地收紧了搭在厉熹年肩上的手,一种混合着心疼与懊恼的情绪瞬间攫住了他。 林溯星简直想扇贸然开口的自己几个嘴巴子。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更加专注地跟随厉熹年的舞步,仿佛想通过这无声的陪伴,传递一丝微不足道的慰藉。 不知为何,此刻如同一道光滑过思绪,林溯星忽然想到—— 年年的身世,似乎和厉总的,很像啊! …… 在加勒比海东南隅,距离委内瑞拉海岸约40公里处的伊斯拉穆赫雷斯岛(IslaMujeres)东北角,一座完全私密的悬崖别墅临海而建。 这里与岛上主要城镇的喧闹隔绝,唯有海浪拍击礁石的白噪音永不停歇。 别墅内部是墨西哥特有的装潢风格,手工打磨的珊瑚石墙面在暮色中泛着蜂蜜般的光泽,家具大量使用了萨波特木,深色的木质纹理间,摆放着来自塔斯科的纯银饰品和色彩浓烈的瓦哈卡(Oaxaca)织毯。 空气中弥漫着龙舌兰酒的微醺和夜茉莉的浓郁甜香。 黑陶灯盏将光线切割成古老图腾的形状,投射在深色萨波特木地板上。 一只白皙得近乎透明的手,正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把柯尔特蟒蛇型左轮手枪。 357马格南口径的钢制枪身泛着冷硬的蓝光,镶嵌着黑玛瑙的握柄在她指间优雅转动。 保养极佳的机械部件发出轻微而顺滑的「咔哒」声。 虚扣在扳机护圈上的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涂着哑光裸色的甲油。 手腕纤细白皙,却带着不容小觑的力道,一路延伸上去,是女人白色亚麻廓形套装下包裹的曼妙躯体,宽大的裤腿更衬得腰肢不盈一握。 视线上移,越过优美的颈部线条,是一张令人屏息的混血面孔。 她看起来不过三十许,五官既有东方人的精致,又融合了欧罗巴的立体深邃。 然而,最慑人心魄的是那双眼睛——与厉熹年如出一辙的灰蓝色,只是她的眼神更冷,像冰川深处的寒冰,美丽,却带着致命的危险。 “熹年少爷已经顺利将厉鹤楠一派扳倒,拿回了所有矿产和冶炼产业的控制权。” 下属垂首禀报时,她正望着窗外沉入海平面的夕阳。灰蓝色的眼眸被霞光染成紫罗兰色。 女人唇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笑容优雅而美丽,如同一位听到儿子取得好成绩的母亲。 那双灰蓝色的眼眸深处,掠过女人无数次看向孩子时出现过的温柔。 时过境迁,两人已经数年未曾相见。 但每当这样从旁人口中事无巨细听到他的事,就好似自己仍在他身边,从未离开。 “做得不错。”她的声音柔和动听。 下属继续汇报着这些天厉熹年的动向:“厉千琉在熹年少爷的湾流G700中暗中设置了爆炸物。但立即就被安保发现,如今人赃并获,厉千琉已被厉老爷子禁足。” “这种脏东西,竟然还想着动熹年,不自量力。”女人的声音像被海风揉碎的月光,带着恰到好处的慵懒。 下属顿了顿,语气有些犹豫:“还有……少爷最近似乎与那位做高定成衣的林家的小男孩,走得比较近。” 厉熹年与林溯星在春季宴会上的第一支舞已是令众人瞩目。 更何况又添上了两人任性的「拒绝换舞伴」,此事早已在圈子内传得沸沸扬扬。 很多人甚至都默认,厉熹年与林溯星之间,一定有越界的感情存在。 瞬间,室内温度仿佛骤降。 女人把玩左轮手枪的动作停了下来,指尖停留在击锤上。 她脸上温柔的笑意丝毫未变,但眼神染上几分无奈,却并无怒意。 “不知不觉,他已经到了恋爱的年纪……”她轻声重复,语气平淡,却让下属的头垂得更低,“我呀,错过了太多他人生中重要的时刻了。” 她微微侧头,目光投向窗外无垠的加勒比海,海天一色,正如她为儿子规划的宏图。 “小姐,其实如今的局势,您若是想回去,随时也可以……”属下忍不住抬头,劝说道。 这些年,昂希尔温小姐没有一天不想念熹年少爷,每日都要翻阅知悉少爷的动态。 默默流泪的时刻,亦不在少数。 女人摇头,笑容染上几分寂寥:“假死这么多年,说不定,他无法原谅我的欺骗,也并不欢迎我回到那里……” 落日的余晖在她眼中燃烧,那双与厉熹年如出一辙的灰蓝色眼眸里,正翻涌着比加勒比海更汹涌的情绪。 “已经到了决战的阶段,熹年一旦收回酒店商场等房地产板块,集成更大的商业版图,势必会遭到他们鱼死网破的反扑。熹年需要帮手,更多的助力。” “我想,也是时候,该回去了。” 作者有话说 年年妈不是反派!【抱抱】老婆们不要误会了,她和星星一样是年年毒唯 第45章 喷泉旁立着一盏复古的煤气路灯,磨砂玻璃灯罩内透出温暖柔和的橘色光芒,在地上圈出一片明亮的、仿佛与世隔绝的光晕。 光晕之外,是沉沉的夜色,高大的欧洲山毛榉和修剪成几何形状的黄杨绿篱在黑暗中静默矗立,轮廓模糊,如同忠诚的守卫。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盛放的夜来香以及被流水浸润的青苔混合而成的清冽气息。 “这里好安静呀,舞会结束就悄悄跑来这里,真的可以嘛?”林溯星微微侧头,看向走在他身侧的男人。 厉熹年摇头:“无妨,宴会缺了谁都能继续运作,如果我留在那儿,会有很多人围上来,你应该不会喜欢。” 林溯星一愣。 他怎么知道自己不喜欢那种充满阿谀奉承又吵闹的环境? “谢谢你,今天帮我这么多。”林溯星发自内心地感激对方。 在PRODUCE制作人的宿舍里翻阅那本名为《华国财经》的杂志时,他从未想过之后有一天他会和封面上商业帝国的掌舵人在灯火通明极尽奢华的宴会厅里亲密无间地共舞。 厉熹年几乎可以说是这群人里看起来最不好接近的,可是也正是他,在其他人冷眼旁观他被为难和奚落时,主动站出来保护他。 林溯星真希望自己能有什么突出之处能够帮上厉熹年,以偿还今日的恩情。 但思来想去,却觉得自己无论是家世抑或是能力,都完全无法比拟对方,更谈不上帮对方的忙了。 听着这句有些生疏的话语,厉熹年停下脚步,凝眸看向灯光下轮廓分明的青年: “不必这么生分言谢,你值得这样被对待的,以后不要再妄自菲薄。” 整个世界仿佛都睡着了,只剩下他们两人,站在这花丛里唯一的光明之地,听着那永不停歇的、温柔的水声,感受着彼此近在咫尺的呼吸。 厉熹年难得有些心中没底:林溯星大概能听出他的话里,隐晦表达的意思所在吧? 他是想告诉林溯星,不必再因所谓身份、家世等感到自卑,大可以坦然相告他作为「幽灵」的身份,而非一直这样……隐瞒着,假装他们只是陌生人。 林溯星被厉熹年鼓励的话感动得内心冒泡泡:“谢谢你,大佬!我之前确实有点自卑,你竟然这么细心注意到了……以后我一定会努力变得自信一点的!” 若不是这园林精致优雅,林溯星简直想放一首《兄弟抱一下》来渲染此刻的氛围。 厉熹年:“……” 这究竟是明白了,还是没明白呢? 两人完全在跨服对话,各说各的,还觉得自己说得很有道理。 待日后复盘时两人一起发笑,又是数月以后的事了。 月色如水,静静流淌在园林的蜿蜒小径上。 近处,一条人工小溪沿着鹅卵石铺就的小道潺潺流过,水声泠泠淙淙,在静谧的春夜里格外清晰。 溪边坡地上,一株油桐树正逢花期,小巧的白色花瓣中间点缀着橙红色脉纹,在朦胧月色下仿佛笼罩着一层柔光,格外动人。 有几枝开得正盛的花枝垂得较低,随着微风轻轻摇曳。 林溯星的目光被吸引住了。 “那花真好看。”他轻声说着,快走两步来到坡地边缘,踮起脚尖,伸手想去够最近的那串花枝。 树种在鹅卵石小道外向下倾斜的土坡上,地面并不平坦,此刻因下午下过绵绵细雨,土壤间散发出青草与土腥味糅杂而成的清新味道。 林溯星努力伸长手臂,身体因踮脚而微微晃动,重心有些不稳。 厉熹年眉头微蹙,几乎是下意识地跨前一步,右手紧紧握住了林溯星的左手。 “小心点。”他低沉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关切,“坡陡,别摔下去。” 有了这只手的支撑,林溯星终于稳稳地摘下了那串垂涎的花枝。 他欣喜地回身,脸上带着得逞后俏皮又灵动的笑容,将带着几朵白色油桐花的花枝递到厉熹年面前,像是献宝。 “觉得很好看……”他微微仰头看着厉熹年,眼睛在月色下亮晶晶的,“所以送给今天的舞伴厉先生。” 这一刻,春日夜晚的微风拂过,花影在他带笑的眉眼间摇曳。 厉熹年凝视着他,心底某处柔软被狠狠触动,想将他搂进怀里的冲动汹涌得几乎要冲破他往日从未失效的意志力。 男人不动声色地握紧了拳,克制住这份悸动。 “谢谢。”厉熹年接过花枝,指尖不经意地擦过林溯星的指尖,带起一阵微妙的电流。 他郑重地将花枝收好,然后极其自然地握着林溯星的手继续向前走,仿佛这是再理所当然不过的事。 林溯星跟着他向前走了几步,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厉熹年没有松开他的手。 那只温暖、干燥而有力的手掌,依旧稳稳地包裹着他的手。 总觉得这样有点怪怪的。 林溯星觉得,关羽和张飞大概不会这样手拉着手在花海里散步。 但此刻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心间弥漫开来,心跳蓦然加速,不知为何,他没有选择抽出手。 只是任由厉熹年牵着,两人继续沿着潺潺的溪流,并肩漫步在静谧的春夜里。 鹅卵石小道上,两道身影被路灯拉长,亲密得仿佛本就该如此。 “宴会结束后我送你回去。”厉熹年见林溯星神态有几分疲倦,便开口提起了宴会后的安排。 林溯星摇头:“谢谢,不用了,我哥哥会来接我一起回去。” “嗯……”厉熹年不再言语,好似这个提议不过是随口一说。 说起宴会结束,林溯星恍然想起了最重要的事情,开始戳系统:“oi!年年母亲的下落,快点给我!不然我今天就要当杀统犯了,你懂不?!” 系统瑟瑟发抖:“宿主,鉴于您已完成【在春季晚宴出风头,压过林珂】任务,奖励300积分已下发! 统统当前正在收集信息碎片,拼凑完成需要24小时时间,预计在明晚十点会下发到您这里。但现在我可以先告诉您,年年的母亲并不是像他想象中那样去世了……” “而是主动离开,并摆脱了年年父亲的控制,制造出「假死」的迹象,此时此刻她仍然活着,且已经在地球另一端培养出了自己全新的势力。” 厉熹年:!? 男人眼底翻涌着太多复杂到极致的情绪——长期的思念与悲痛铸就的冰层在瞬间被击碎,底下汹涌而出的是不敢置信的惊涛,以及在那惊涛之下,一丝微弱却顽强燃烧起来的、名为「希望」的火苗。 那火苗越烧越旺,几乎要将他整个人点燃。 狂喜与庆幸如同破闸的洪水,冲垮了多年来坚信母亲已逝的认知围墙。 他更紧地握住了林溯星的手,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仿佛这是唯一能锚定现实、不让自己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冲垮的浮木。 林溯星也很高兴:“年年的妈妈还活着,那太好啦,我等会就要告诉他这件事!果然是有其母必有其子,他这么厉害,他妈妈也是很厉害的人,就算离开华国,也一样能够东山再起啊。” 系统见林溯星没有继续怪罪自己的意思,接话道:“是啊是啊,不过宿主,我觉得你要谨慎告诉厉……咳,年年这件事。” “为啥?”林溯星一头雾水。 系统神神秘秘的:“你想啊,如果他妈妈还活着,而且活得很好,现在科技发展这么快,为什么不来信通知一下年年,也好让他从常年笼罩他的痛苦和愧疚里脱身呢?” “那肯定是有隐情的啊……”林溯星蹙眉,不喜欢系统这样挑拨离间,“如果年年妈妈对他不好,他怎么可能这么想他的妈妈。你有脑子嘛,该不会像三体里的云天明一样,脑子被发射/到外太空去了吧?” “真开心呀,年年知道这个肯定也会很开心的,以后他就不用为此伤心愧疚了!不枉我为了这个瓜,拍了原来不想拍的湿身杂志,嘤!”想到之前拍那本杂志时还要脱\衣服,林溯星就还是有点小尴尬。 尽管之前已经预订了1000本下个月的《费加罗》。但厉熹年此刻却倏地产生了想要买断全部杂志的冲动。 林溯星是为了他才会拍这期杂志,那他……理应买下所有,作为收藏。 “哎,反正以前我不理解,现在我全是懂了,忙里忙外好几天,为了他一个笑容也值得。” 林溯星总算理解了那些辛辛苦苦打工却舍得往某光某叠充648礼包的人。 玩游戏,就是又肝又氪。 男人静静听着,心中暖意更甚,以往从未想过除了母亲以外,会有人这样不求回报地对待自己。 他已经在内心逐渐消化「母亲还活着」的这个事实,方才内心惊涛骇浪般的激动慢慢平息,紧随而来的是欣慰和开心。 母亲没死,那他现在所做的一切,就更是多了一分意义。 等到他扳倒那些令人厌恶的对手,他就能把母亲接回来,以后他们仍旧一起住在小时候曾经住的庄园里,仿佛还像以前那样。 厉熹年忍不住去想十余年过去,母亲有了何种变化,又担忧母亲在大洋彼岸的生活是否适应。 或许这一切,在明天系统整理出资料后,就能够知晓了。 “溯星!”林泗宜方才在舞会结束后与汪舜钥、汪舜钰聊了片刻,便出来寻自家弟弟。 刚才他见着几支舞中场休息时林溯星与厉熹年一起喝了红酒,更不敢让林溯星在外面和厉熹年单独相处。 林泗宜穿过宴会厅的侧门,踏进月光流淌的花园,目光略一搜寻,便在不远处的油桐花下找到了那两道身影。 清贵男人脚步不由得放缓了。 此刻,身形高挑纤瘦的青年正微微仰着头说着什么,侧脸在朦胧月色与路灯暖光的交织下,显得格外清隽柔和,宝石般明亮的黑眸里闪动着星辰般的光芒。 而站在他面前的混血男人,高大挺拔的身影几乎将他笼罩,平日里冷硬的面容轮廓此刻竟带着浅淡而宠溺的笑意。 两人站得极近,林溯星的一片衣角甚至轻轻擦着厉熹年深色的西装裤管。 厉熹年微微低着头,专注地听着林溯星说话,那双总是深邃难辨的灰蓝色眼眸里,此刻映着细碎的灯光与眼前人的影子。 林溯星似乎说了句什么,还抬手比划了一下,姿态是全然的放松,没有丝毫在面对外人时那份不自觉的疏离与戒备。 而厉熹年,那位素来以距离感和压迫感著称的厉家继承人,竟也微微侧耳倾听着,唇角甚至勾起了一抹极淡、却真实存在的弧度。 月光如水,花影摇曳。油桐树的白色花瓣偶尔飘落,点缀在两人的肩头。 一个清俊温润,一个冷峻尊贵,站在一起,身高差与气场都奇异地和谐互补,仿佛一幅精心构图的名画,任谁看了,都会在心底暗赞一声—— 「般配」。 林泗宜站在原地,看着弟弟在那个人面前流露出许久未见的、全然信赖的轻松模样,心中一时五味杂陈。 他看得出来,厉熹年对溯星是特殊的,而溯星在厉熹年身边,似乎也……格外自在。 这份显而易见的亲密,让他这个做哥哥的,既感到些许宽慰,又不禁生出更深一层的隐忧。 他最终没有立刻上前,只是静静地站在光影交界处,不愿打扰那片花树下宁静而亲昵的氛围。 而跟在他身后的汪家两兄妹已经八卦之魂熊熊燃烧了:“哥,这还能说不是爱情啊?舞会上公然违背规矩,不交换舞伴,两个人从头跳到尾。舞会结束后两个人一起溜了,跑到外面花园里拉着手聊天……” 汪舜钰听完妹妹的感叹,也禁不住笑:“所以我说啊,就算我找不到舞伴被有些人笑一年,也值了。能看到厉熹年这种人这么任性妄为,疑似陷入爱河的样子,可是我以前从来没想过的。” 汪舜钥看向花丛中的两人:“真般配呀,像电影的画报一样。说实话,我从来没想过,像他们那样的人,也能为喜欢的人做出这样的事呢。” “喜欢是一码事,结婚是另一码事……”说到这个,汪舜钰眼中闪过一丝压抑着的痛苦,“身处我们这样的家族,与所爱之人结婚是奢求。若是旁支还好,厉熹年这样的位置身份,是必须选择商业联姻的。” “是啊。”汪舜钥笑容带着点苦涩,显然也早就明白这样的道理,“只是看着大家为爱而做出原本不会做的冲动事情,我才感觉他们变回了自己,而不是在扮演家族里他们必须承担的角色。” “如果厉熹年最终不选择商业联姻,那我也会考虑遵从内心所想的。”汪舜钰笑了笑,却并未把自己的这句话当回事。 汪家兄妹在原地感叹许久,林泗宜也从犹豫里回过神,走向那对花影里格外般配的壁人:“溯星,我来接你。” 林溯星听见林泗宜声音,猛地抬起头,咧出一个灿烂笑容:“哥哥,你来啦。” 厉熹年顺着他目光看向林泗宜,两人距离更近,几乎靠在一处。 林泗宜心中愈发五味杂陈,决定赶紧把弟弟带走:“厉总,宴会接近尾声,方才我和溯星都喝了酒,打算先回去了。” “好,若是不胜酒力,在这里喝些醒酒的汤水再回。”厉熹年没再多说。 林溯星和系统扯了半天,总算说服系统,目光轻瞥旁边沉默无言的厉熹年,和系统说: “欸,你觉得不觉得很巧啊,厉总的名字里竟然也有个年字。他们霸总人设是都喜欢用这个字来起名吗?” 系统:“……” 作为知道一切的统,它好累。 它不能剧透,否则会被取消优秀系统评选资格,可是看着林溯星这样明明和对方在一起,却不知道对方就是陪伴CP的天真模样,系统又出奇地心累。 林溯星越说越觉得有道理:“而且他们性格也有点像,都话不多……虽然对着那像素界面看不太清,但年年眼睛好像也是这种浅灰蓝色。” 在林溯星随意的话语中,厉熹年原本带着些许笑意的脸猛地僵住了。 什么叫「很巧」、「有点像」? 聪明如他,却一时之间无法理解林溯星这番话的意思。 或者是说,他分明已经领会,却不敢相信。 从林溯星这番话看起来,并不认为往日亲近的「年年」就是「厉熹年」。 所以,这就是他在现实中对自己一直疏离得过分,全然没有作为「幽灵」时的黏人和亲近的原因? 原来,林溯星并不是因为喜欢自己却自卑不敢说出,而对自己故意保持距离。 他是真的以为自己是陌生人,所以才会一再回避。 今晚因两人亲密而积攒起来的欣喜,似乎在此刻被一键清空,令厉熹年有些难得地茫然起来。 “厉总,我哥哥来接我了,那我回去啦?”林溯星对厉熹年挥了挥手,歪头看向他。 厉熹年抿唇,似乎不知该作何反应,只是低声说:“嗯……” 片刻后,好像经过了内心的天人交战般,他又轻声补了一句:“晚安。” 林溯星听见了他欲盖弥彰的补充,笑了起来:“厉总,晚安!” 这句礼貌又疏离的「厉总」,像一根极细的针,轻轻刺破了厉熹年心底那点不为人知的期待。 他凝视着林溯星清澈见底、不含一丝杂质的眼眸,那里有感激,有轻松,唯独没有他暗自期盼的那种悸动。 原来,那些旋转间的贴近,那些耳语时的温热,那些他自己心中掀起的惊涛骇浪。 于对方而言,真的只是一场恰到好处的解围,一次愉快的社交体验。 他几不可察地微微吸了口气,唇边依旧维持着得体的弧度。但那双灰蓝色的眼眸深处,某种炽热的光芒,如同风中的烛火,轻轻摇曳了一下,便悄无声息地黯淡了下去。 仿佛星河陨落,只剩一片沉寂的夜空。 “不必客气。”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平稳地响起,甚至比平时更冷静几分,“路上小心。” 林溯星毫无所觉,依旧笑着点头:“厉总也是,再见。” 他转身汇入离开的人流,步伐轻快,一次也不曾回头。 厉熹年站在原地,目送着那清隽的背影消失在廊柱的转角,方才一直挺直的肩背几不可察地松懈了一分。 廊外的夜色浓重,将他周身的气息也染上了几分凉意。他独自立于这片喧嚣过后的寂静里,许久,才缓缓转身,走向了另一个方向。 …… 暮色四合,黑色的宾利慕尚平稳地驶上城市高架,如同一条敏捷的鱼汇入钢铁洪流。 窗外,夕阳的余晖为林立的高楼玻璃幕墙镀上流动的金色,璀璨的霓虹灯带渐次亮起,蜿蜒向前,勾勒出都市脉搏的轨迹。 下方的街道车灯如织,汇聚成一条条光河,奔向未知的远方。 车内,与窗外的喧嚣浮华隔绝,只有空调系统发出极轻微的送风声,以及座椅真皮面料随着身体微动而产生的几不可闻的摩擦声。 林溯星靠在后座,侧头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致,眼神却并未聚焦在任何一盏具体的灯火上。 他清隽的眉头微微蹙起,一抹挥之不去的苦恼萦绕在眉宇间,与窗外那片璀璨辉煌的夜景格格不入。 司机透过后视镜,看到后座那位年轻的先生只是安静地望着窗外,神情里带着一种与这庆功宴前夕格格不入的沉郁。 仿佛正奔赴的不是一场喧嚣的庆功,而是某个需要独自面对的、未知的迷局。 暮色四合,就快到和系统约定的解码时间了。 林溯星想起系统还没解码的瓜,有些心神不宁地打开陪伴模块,戳了戳里面的像素小人:【年年,你在干嘛呢?】 像素风格的夜空呈现出深邃的钴蓝色,繁星如同细碎的钻石被精心镶嵌在天鹅绒幕布上。 远处,靛青色的像素海面轻轻起伏,白色的浪花碎成规整的小方块,周而复始地拍打着虚拟海岸。 露台栏杆由棕褐色的像素格组成,标记着「年年」二字的像素小人静静伫立。 他穿着一身烟灰色的舒适家居服,柔软的材质用深浅不一的灰色像素点完美呈现。 晚风拂过他墨色的短发,发梢微微飘动。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像素蓝眼睛——由深海蓝与冰蓝两种色块精心构成,在星空下泛着温和的光泽。 他微微仰头望向星空,身后的别墅窗户透出暖黄色的光晕,整个画面带着特有的宁静与治愈感。 回复他的是小人的沉默。 这两天,无论他是说话还是互动选项,像素小人都毫无反应。 默默陪伴在他系统世界里的人,为什么忽然之间,就像抽身离去的潮水,不留下一丝痕迹,只剩下空旷的、令人心慌的寂静? 年年…… 这个名字在他心底盘旋,带着一种陌生的滞涩感。 林溯星心中愈发不得劲,又委屈又困惑,搞不懂自己是做错什么了,对方这样爱答不理的。 明明以前……看见他来都很开心的,会一直黏着他的。 到底是系统设定出问题了?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但他一直保持和年年每天的互动,怎么想也不像是因为他而在生气啊? 委屈漫上心头,林溯星在赌气里继续打下一行字:【你如果觉得我打扰到你,我之后再也不来了。】 几乎是刹那,他耳边忽地响起低沉磁性的男声—— “没有打扰。” 林溯星:? 系统弹出提示【好感度提升至lv45,已开启语音对话功能!】 【那你干嘛不理我。】林溯星继续打字,追问着。 小人又沉默了。 【我这周都不想来看你了!前两天你冷暴力我,你是坏蛋!】林溯星越说越生气。 年年的像素小人在原地转了两圈,似乎有些着急。 林溯星听见他说:“没有不理你,我很累了,想休息。” “你!”林溯星急眼了,直接把语音对话打开,“你什么意思呀!亏我还为了你的事情忙里忙外半天呢!要是我做错什么事了,你直接告诉我不就可以了吗,为什么要这样不说话!?” “不想说……”对面的男人声音磁性好听,此刻却有些难言的委屈似的,“晚安。” 这声晚安透过系统传递过来,低沉,平稳,带着独特的咬字习惯——某个音节会微微拉长,尾音落下时有种特别的磁性。 林溯星猛地坐直了身体—— 此刻耳边的温柔声音和昨夜那个站在他面前同他道别的高大男人声音似乎重合在一起。 这个声音…… 他屏住呼吸,心脏突然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这不可能只是巧合。 这分明就是——昨晚在花园里,厉熹年送他离开时,在他耳边道晚安的声音! 连那微妙的停顿,气息的轻重,都一模一样! 作者有话说 上一章末尾已经修改,再次强调年年妈妈不是反派也不会伤害小情侣啊啊啊(可怜) 好啦,之前是年年追星星,现在是星星追年年,攻守之势异也!【让我康康】【星星眼】 记住这个油桐花花枝,以后要考【敲了敲黑板】【彩虹屁】《 》 45-50 第46章 “晚安。”低沉的声线如同大提琴弦被轻轻拨动,在寂静的房间里泛起涟漪。 林溯星正准备关掉陪伴模块的手指倏然停在半空。 这声音…… 太熟悉了。 不是普通的相似,而是连尾音那点微妙的磁性质感都如出一辙——某个音节会不自觉地微微下沉,像夜色裹着天鹅绒轻轻落地,最后那个「星」字又带着特有的气音,仿佛怕惊扰了夜晚的安宁。 前天晚上花园里的记忆猛然苏醒。 厉熹年站在油桐树下与他告别,那句混着草木清香的「晚安,溯星」也是用这样的语调滑入耳膜,当时他甚至还觉得耳根有些发烫。 怎么可能?怎么会这么像? 如果只是声音相似也就罢了,偏偏连咬字、音调这些细节也这么像! 林溯星的呼吸不自觉屏住,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 他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个穿着烟灰色家居服的像素小人,此刻对方正安静地站在像素风格的星空下,蓝色的像素豆豆眼眨了眨。 似乎为了印证自己要休息的借口,年年的二头身小人很快就从露台走进了卧室,躺在床上盖好了被子。 林溯星蹙眉,点开了模块右侧年年的个人资料。 随着亲密度提升,年年个人资料的内容变得详细了许多。 【人物名称:年年】 【年龄:26】 【mbti:intj】 【性格:寡言沉稳,可靠,偏执】 【喜欢的事物:】 【讨厌的事物:下雨天,无法掌控的事物】 【住所:S城海景壹号】 【常驻办公点:普罗米修斯(Prometheus)创新科技有限公司总部,S城CBD区】 【好友:汪舜铎,顾经行】 看到S城海景壹号和普罗米修斯(Prometheus)这家公司的头衔时,林溯星就已经大脑发空,有种魂游天外的感觉。 作为土生土长的S城人,他当然知道这家近几年发展迅速的科技独角兽公司,也知道立于湾区最繁华的CBD区那栋每一户价格都要几个小目标的海景壹号! 虚拟人物的资料卡,怎么可能正好和现实中S城存在的地名正好重复? 为了验证自己没有记错,林溯星还特意用天眼查查询了普罗米修斯(Prometheus)的实控人是谁。 「实控人:厉熹年」三个大字就这么水灵灵出现在屏幕上。 林溯星顺着资料卡一路看下去,在看到「好友:汪舜铎」三个字的时候已经心死了。 如果说前面几个地名可以是陪伴模块通过现实中资料而直接设定的,为了贴近现实……那好友是汪舜铎,则是彻底打消了林溯星内心那一丝残存的侥幸。 怎么可能会有一个像素小人,正好是厉熹年重名。和他住的地方一样,公司一样,好友名字也一样!! 真相已经昭然若揭,就差没一张大字报贴在他脸上作为提醒了! 林溯星脸色煞白,咬牙切齿叫系统:“系统,要不你来给我解释一下呗?说好的只是陪伴游戏,为什么……为什么年年会是现实中的人啊??” 系统哆哆嗦嗦出来解释:“宿主,其实这个模块,根本不叫陪伴模块,只是因为它还不完善所以暂时使用了这个名字…… 其实,它本来叫做,CP模块……是为了系统拥有者能及时跟进自己CP的状态和位置的。” 林溯星觉得自己好像忽然听不懂中文了:“不儿?你们这不是乱点鸳鸯谱吗?你们有问过厉熹年同意吗你们就乱绑定??” “嗯……”系统委婉地说,“我看他挺乐意的啊。” 林溯星:“……” 年年,他的小蛋糕,就是厉熹年! 这个认知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在林溯星心里漾开一圈又一圈难以平息的涟漪。 他怔怔地看着屏幕上那个像素小人,之前所有被忽略的、不合常理的细节,此刻都争先恐后地涌现出来,串联成一个再清晰不过的真相。 那些「恰到好处」的同步,从来不是巧合。 好几次,他参加宴会时,年年代表的像素小人背后的场景,都是金碧辉煌的宴会厅。 上次在春季宴会,年年问他「你在哪」,在他给出回答后,像素小人背后的场景从宴会厅变换到花园,然后厉熹年就出现在他面前说—— “林溯星,我来找你。” 当时他还觉得像素小人的「等我」简直像是要超脱出虚拟世界,却未曾更加深入地去想这二者之间的联系。 晚宴,花园……现在想来,那根本不是巧合,而是因为像素世界就是现实世界,而像素小人通过他给出的信息,在现实里……找到了他。 林溯星低着头,只觉得原来的自己迟钝得可笑。 他早就觉得奇怪,为什么一个游戏般的陪伴模块,里面角色的情绪波动会那么真实,真实得不像是一堆数据,而像是活生生的人。 还有互动选项里肌肤接触的真实程度,也完全超出了林溯星的想象。 那些被他归结为系统高度智能化的表现,此刻都有了唯一的解释——因为屏幕那端,是一个真实的人在给予回应。 而他们的肢体接触,或许与现实中真正的拥抱并无区别。 还有他曾经不理解的,厉熹年对他数次无缘由的帮助。 那个高高在上、冷情寡言、从不参与舞会、连一个眼神都吝于给予无关之人的厉家继承人,却在晚宴上一次次为他解围,为他打破惯例步入舞池。 甚至在他主动邀请时毫不犹豫地答应…… 这一切突如其来的「善意」和「特殊对待」,曾让林溯星感到困惑甚至不安。 现在,全都说得通了。 因为他是「年年」。 因为在那个只有他们两人知道的、隐秘的系统世界里,他们早已建立起了一种无形的、紧密的联系。 所以,现实中的厉熹年才会那样自然地靠近他,保护他。 那不是一时兴起,也不是居高临下的施舍。 而是出于他们之间紧密的羁绊而自然产生的举动。 林溯星抬手捂住眼睛,指尖下的皮肤微微发烫。 一种混杂着震惊、恍然、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悸动的情绪,在他心口翻涌。 原来,那个看似遥不可及的人,早已用另一种身份,走进了他的世界。 “宿主,你还好吗?”系统看着林溯星一会儿笑一会儿又紧绷着脸,不由担心林溯星是不是受到的刺激太大导致精神出现了问题。 林溯星抬起头,琥珀色眸子有些空洞,开口的第一句话不是惊讶,而是—— “他既然都知道我是我,那他这两天为什么不理我啊?他生的是哪门子气啊?” 系统:“……” 宿主你这是完全陷进去了吧! “他不理我,是从春季宴会那天分别后开始的……”林溯星眉头紧锁,开始了他自认为逻辑严密的推理,“那就说明是因为春季宴会上发生的事情。可我当时也没做什么啊……” “宿主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有个推测。”系统思来想去觉得只有一种可能。 林溯星一时也想不明白:“你说。” 系统分析:“厉熹年已经知道你就是一直在暗中帮他的人。但你现实中和他见面时表现得很生疏,和你线上对他的态度完全不同。我觉得他可能是因为这件事感到不高兴。” “毕竟他不会想到你观察他的视角是2D的像素风格。在他看来,你早就知道他就是年年。 但现实中见到他却客套得像陌生人,假装不认识他,线上却又主动抱他捏他表现得那么亲密,就好像……搞地下情一样不愿意见光。” “还真有可能。”林溯星原本从不觉得厉熹年是会因这种小事而生闷气的人。 但自从把会黏着他不让他走、会和他闹脾气的小蛋糕年年当成一个主体来看待,顿时又觉得十分合理。 年年确实像是会因为自己表现出的冷淡生疏,而不开心的类型啊。 “那看来我得找个机会,和他当面聊一聊。”林溯星并不是喜欢逃避矛盾的人,既然想要搞清楚事情的真相,就立即决定之后线下找厉熹年。 …… 推开画有繁复天使画像的包厢门,林溯星脸上刹那挤出一个社交笑容。 “溯星,真是千呼万唤始出来啊!” “家人们,咱们的大功臣来了!” “今天溯星穿的这身也帅到不行啊。” 林溯星双手合十道了个歉:“不好意思各位,刚才高架上有点堵,这才晚到了。我自罚三杯……茶,哈哈。” 现场霎时又是一片欢声笑语,所有人都沉浸在此次拍摄项目的成功和好评里,格外兴奋。 林溯星这次为《费加罗》拍摄的十月刊封面,市场反响强烈。 上市一周便创下年内单刊最高销售记录,线上预售通道一度因访问量过大而需要短暂维护。 这样的销量表现,无疑证明了林溯星强大的市场号召力。 除了销量,封面在专业领域和公众层面也获得了广泛赞誉。 而原本林溯星比较担忧的露后背还有拍摄角度偏凝视,也引发了热议,但是正面的。 这组图片被众多小绿书、weibo上的时尚博主誉为「破碎感拍摄构图的教科书级作品」。 尤其是VOGUE中华区主编在社交媒体上的转发,并配文「新生代力量的惊艳表达,影像语言的突破之作」,更是将这次合作的影响力推向新的高度。 此前,能获得如此级别时尚权威公开认可的国内艺人并不多见。 为庆祝这次拍摄的圆满完成和取得的成就,《费加罗》杂志特意邀请了林溯星及公关团队一起,在外滩一家顶楼餐厅的私人包厢举办庆功宴。 包厢采用了低调奢华的设计风格,巨大的落地窗外是H江璀璨的夜景和华丽的地标性建筑,塔尖在深紫色的天幕间闪烁着红光。 内部,长长的餐桌上铺设着光洁的白色亚麻桌布,精致的银质餐具和水晶杯在柔和的灯光下闪烁。 墙壁上挂着几幅现代风格的艺术画作,角落里有乐队在演奏舒缓的爵士乐,整个环境优雅而不失格调。 当《费加罗》主编亲自端着香槟塔最上层的那杯酒走过来时,周围热闹的喧嚣声倏地被按下静音键。 男人走到林溯星面前,笑容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亲切温暖:“溯星,封面反响非常好,媒体和市场都认可你的表现。我很期待接下来和你的再次合作。” 他声音不高,但足够让周围人都听清。 “这是大家的功劳,很感谢当时您选择了我作为本期杂志的封面人物。”林溯星说这话时真情实感。 在答应拍《费加罗》之前,他听过很多关于《费加罗》主编卓洪杰的负面传闻,比如说卓洪杰拍照时总用男凝视角,以及卓洪杰就喜欢靠擦边来博取关注等等…… 但实际上在拍摄过程中,林溯星发觉对方的审美其实很高级也很独特,并不会强硬追求露肤或者是seqing,而是对不同主题有不同的要求。 对方只有一个坚持的点,就是绝不为了「不犯错」而拍中规中矩没有特色新意的照片。 卓洪杰本就很喜欢林溯星这种谦虚又努力的性格,笑脸盈盈地继续夸: “要是某鱼来我们这里拍这期封面,杂志能不能卖出去都是问题。开天窗时间那么赶,我们还能做出这么好的成绩,都是因为溯星是个小福星。” 他一边说,一边亲自为林溯星斟上香槟,这个动作引得周围几位品牌公关和杂志高层都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那位在拍摄初期,曾对林溯星镜头表现力流露出些许不满的摄像师,此刻也从围着林溯星的人群里费力地挤到前面,语气带着显而易见的恭维与熟络: “溯星,我早就说过,你这张脸和气质,天生就属于《费加罗》的封面。当时你还紧张呢,现在你看看,这销量,这反响,证明我说得没错吧?” 他亲昵地想拍林溯星的肩膀,却在青年有些抗拒的目光下,手势不着痕迹地转为整理自己的领带。 他绝口不最初对「湿身」和「后背全裸」概念的质疑,更不敢像评价其他模特那样,随意点评林溯星身材的任何细节。 林溯星心里翻了个白眼。 刚开拍的时候,他一时没调整好状态,就被这个摄像师挖苦讽刺,说他「没有镜头感」「太过青涩连基本的姿势都不会摆」。 而现在销量好,这墙头草立刻就换了一副面孔! 林溯星不欲搭理这种人,便转过身继续和主编卓洪杰说话,把他当成空气。 而《费加罗》的艺术总监也端着酒杯过来拍着林溯星的肩膀,对主编笑道: “还是您眼光毒辣,坚持要用阴天作为自然背景。看这成片,阴天的柔光和湿漉漉的质感,把那种易碎又倔强的情绪渲染得太到位了,完全跳出了普通时尚大片的套路。” “当时影棚的光打在溯星身上,那种介于脆弱和坚韧之间的感觉一下子就对了!他的表现力,给了我们很多创作灵感。”他看向林溯星,眼神里是毫无保留的赞赏。 面对这些赞誉,林溯星内心其实松了一口气。 拍摄时,对于那样湿发、裸露大片后背、在阴冷天气中营造破碎感的造型,他并非全无忐忑。担心公众的接受度,也担心这种过于艺术的表达是否过于前卫。 他甚至记得化妆师在他背上涂抹特制精油以凸显水光感时,自己因为紧张和凉意而微微绷紧的肌肉,心脏也因此不安地狂跳着。 而此刻,成功的喜悦冲刷了所有的不安。 他站在落地窗前,窗外是宁静的夜空与遥远的星光,室内的喧嚣仿佛被一层无形的玻璃隔绝。 他看着玻璃上映出的自己,西装革履,身影被灯火勾勒。 他清楚地知道,今日一切的尊重和礼遇,都源于他展现出了足够的实力和商业价值。 正如《费加罗》自身也在数字化转型中追求品牌效益和营业额的增长一样,这个圈子尊重的是能带来切实效益的成功者。 侍者为他换上一杯热茶,瓷器温润的触感传来。 他接过,对侍者轻声道谢。 面对周遭人态度的变化,林溯星脸上依旧挂着得体的微笑,内心却异常清醒。 他明白,要在这条路上走下去,需要持续凭借实力说话,让这份「恭敬」变得长久。 可真的好累,所图为名为利,听起来花团锦簇。但个中吃的苦,旁人又怎么知道呢? 有时候,他真的疲倦于社交辞令,他只想窝在家里柔软的床上,只是……捏捏年年的小脸,让他露出发自心底的笑容。 “哎,我怎么又想到他了?”林溯星在心底无奈地叹了口气。 庆功宴进行到一半,侍者刚为众人换上主菜——香煎鹅肝配无花果酱时,林溯星脑海中忽然响起了系统的提示音。 “叮——新主线任务发布!” 林溯星听见系统这种装模作样假正经的声音就头秃:“你就不能等我吃完饭再说嘛?又要我干啥?我可告诉你,现在年年母亲的瓜已经整理出来了,你休想再要挟我去卷。” “请宿主把握《费加罗》封面带来的热度,争取欧洲轻奢品牌「Aether」即将开放的中华区代言人。 该品牌崇尚颓废感废土风的小众设计理念,与宿主近期呈现的「破碎美感」形象高度契合。任务成功奖励:500积分,时尚资源等级提升后国际知名度属性初步开启。” 林溯星正专注地切着盘中的低温慢煮小牛里脊,闻言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在心里默默回应:“拒绝。最近不想接新工作,我想先……处理点私事。” 他脑海里闪过厉熹年那双深邃的灰蓝色眼睛,以及两人之间尚未理清的误会,只想暂时从这些工作中抽身。 之前拍摄《费加罗》封面和在春季宴会邀请厉熹年当舞伴,为的都是年年母亲的下落。 恐怕为了他自己的事,他都不会这么积极去完成这些逆袭任务。 他本来就想开摆,娱乐圈混不混对他而言已经无所谓了。 系统似乎预料到他的反应,立刻换了一种诱哄的语气,抛出了新的诱饵: “检测到宿主意愿度较低,触发「特别资讯」激励模块。想知道你身边这位笑容满面的卓主编,以及他左手边那位运营总监、右手边的品牌总监,未来几年内为什么会锒铛入狱吗?案件细节曲折,涉及金额巨大,保证新鲜热辣。” 林溯星:?? 这话题转得太过突兀,林溯星差点被口中的勃艮第红酒炖牛肉呛到。 他强作镇定地抿了一口餐前搭配的凯歌皇牌香槟,内心无语:“不想。我对别人的隐私没兴趣,尤其我们只是合作伙伴。他们是不是法制咖,跟我没关系。” 然而,系统和林溯星这段他们自认为私密的短暂对话,早已清楚完整地传到了包厢内每个人耳中! 刹那间,原本觥筹交错、笑语喧哗的包厢,陷入了一片死寂。 《费加罗》主编卓洪杰脸上得体的笑容瞬间冻结,手中的银质餐叉猛地落在德国梅森瓷器的餐盘里。 他左手边的运营总监,神情呆滞,缓缓放下了手里卷着空心粉的叉子。 右手边的品牌总监则正在喝玛歌庄园红葡萄酒时猛地呛了一口,弯下腰剧烈咳嗽起来,脸色由红转青。 其他几位高管,包括广告总监、市场部负责人等,也纷纷停下了手中的刀叉,脸上血色褪尽,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骇与难以置信。 锒……锒铛入狱? 卓洪杰死死盯着林溯星,眼神里充满了震惊、狐疑,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 为什么他们忽然在林溯星没开口的情况下,听见林溯星的心理活动? 而且还有另一个声音,在告诉林溯星他们之后都会进监狱! 包厢内原本庆祝销量长虹的喜庆气氛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和恐慌。 这些平日里在时尚圈呼风唤雨、光鲜亮丽的人物,此刻个个脸色惨白,仿佛听到了死刑判决的预告。 而那冰冷机械音还在故作活泼地用这个瓜going林溯星:“宿主,真的不想知道吗?其实从你们之前拍摄的相处里,你应该能感觉到,至少卓洪杰是个正常人,怎么也不像会做违法乱纪事情的人,对不对?” “这倒是。”从很多小事里,林溯星能感觉到卓洪杰是个对艺术有偏执、会钻牛角尖,但人品不错的合作伙伴。 系统冷笑一声:“是啊,因为他们都是替罪羊,是为了帮有后台的人背锅,才会被陷害进去的!” “怎么会有这种事?他们得罪人了?”林溯星目光隐晦掠过面前坐着的众人。 如若他们是因为种种违法犯罪原因坐牢,那林溯星绝不会多问半个字。因为这都是他们咎由自取,但是被陷害,听起来确实有点可怜。 “Aether对标的东太后,找的都是最近的顶流爱豆来作为亚太区形象大使,你这一上来就要我拿代言人的title,恐怕是很难啊。”林溯星是个遇到困难就原地躺下的人。 在哪里被打倒,就在哪里美美躺下睡一觉,是林溯星奉行的一贯原则。 形象大使的title高于品牌挚友,低于代言人,林溯星对此属实没什么自信。 系统却完全不管他是否为难:“宿主请努力完成,否则这个瓜不能告诉你哦……搜集年年的瓜已经耗尽统子所有能量了,一小时后会准时发送给您。” “对了,您如果不完成,可能就要眼睁睁看着你的合作小伙伴们进去蹲十年监狱了哦……”系统颇有些坏心眼地提醒林溯星。 它最近算是看出来了,绑定了逆袭系统的林溯星完全有能力做好这些任务,他只是爱摆。 林溯星眼皮都不抬,呛了他一句:“那就让他们坐牢吧。” 卓洪杰&广告总监&市场部负责人:补药啊补药啊! 不就是拿下代言吗,他们来想办法就好了啊! 第47章 包厢内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 《费加罗》拍摄团队坐在主桌的众人纷纷脸色煞白,更有甚者两股颤颤,好似要承受不住这个消息。 若是旁人这么议论卓洪杰、何笑他们,说些这种「不吉利」的话,他们肯定早就怒骂回去了,圈子里是最迷信这些的。 可林溯星分明没开口却能发出两种不同的声音,这完全就是超自然力量! 超自然力量说出的话,卓洪杰等人却是不敢不信。 先前因「锒铛入狱」几个字而引发的恐慌,并未转化为对林溯星的质问或怒火。 反而转为了帮助林溯星完成任务、获得更多他们命运信息的急切和动力。 《费加罗》主编卓洪杰出脸上的肌肉几经抽搐,最终扯出一个略显僵硬,但努力显得和煦的笑容。 他端起酒杯,指尖却微微发颤,他刻意避开了那个令人心惊肉跳的话题,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听见,语气带着一种过分的热情,转向了工作。 “溯星啊……”他声音放得格外柔和,“这次封面的市场反响证明,你非常适合这种充满艺术感和故事性的影像表达。我们编辑部正在策划一个「新锐力量」的系列专题,我觉得完全可以为你量身打造一组更深度的图文,延续并升华这种「破碎美学」的风格,你看如何?” 他话音刚落,旁边那位资深造型师立刻接上,语气急切,带着一种急于证明价值的迫切:“对对对!卓总说得太对了!” 而负责服装部分的总监放下筷子后也立刻帮腔:“溯星,我这边刚收到几个独立设计师品牌的新季作品,有几套衣服的概念和质感,简直就是为了巩固你现在的形象而生的!廓形、面料都极有特色,我全力支持,一定能帮你借到!” 他一边说,一边用眼角余光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林溯星的神色,生怕他拒绝。 而林溯星则因他们莫名的殷切有些茫然,咽下嘴里的芋泥牛乳酥后笑着答谢: “好呀,我非常愿意和大家合作的啦,就是不知道我们刚合作过,再做一期是否合适。” 之前圈里好像有这么一种说法,刊物不宜连续几期刊登同一个人物,只是林溯星以前没遇到过这种情况,因此也并不太清楚。 卓洪杰立刻说:“溯星你不必担心,之前有些传统说不行,主要是因为两方面原因,一是登刊人物单一容易引起市场疲劳,另一方面是容易落人口舌,说某艺人独占刊物,不给其他人机会。但咱们新合作的并非月度刊封面,而是专题拍摄,所以当然没问题。” 艺术总监何笑此时才开口:“溯星,如果你能巩固这个形象,把破碎感这块作为你特有的风格,以后是不缺时尚资源的。 现在圈子内还没有哪个艺人,尤其是男艺人是靠这个出圈,这样如果以后有什么品牌代言想要这个风格,就会先想到你了。” 这番话倒是点醒了以往并不了解这些的林溯星。 “笑笑姐,真的很谢谢你们告诉我这些,我到现在还没有代言呢。”林溯星冲短发干练的女人眨了眨眼,“要是能拿下代言,一定请你们大吃大喝一顿。” 何笑年纪约莫三十多岁,作为从事时尚领域的人,自然对长得漂亮的孩子多有偏爱,此刻眼里的欣赏几乎要化作实质变成小妖怪跑出来摸摸林溯星的头:“哈哈,那就等着你请客了。” 运营总监也迅速调整了表情,努力从方才的恐慌里挤出一个热情的笑容,补充道: “确实,时尚资源的提升需要持续曝光和精准定位。溯星,以你现在的势头,仅仅一本封面还不够。下个月VOGUE举办的时尚艺术盛典,是个绝佳的机会。” 他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带着引导:“届时,不仅各大高奢品牌的中华区负责人会到场,像《ELLE》、《嘉人》的几位主编也都会出席。 这正是一个拓展人脉、让更多关键人物看到你的好时机。我们杂志社可以从中协调,帮你争取到邀请函和合适的引荐。” 品牌总监也连连点头,仿佛要将功补过:“没错,巩固形象,提升资源是当务之急。我们后续的合作也可以围绕这个方向深入策划,一定会倾注最好的资源。” 一时间,几位刚才还面如死灰的高管,此刻都围拢在林溯星身边,你一言我一语,争相提出各种看似专业、旨在帮助他「提升时尚资源」的建议和方案。 他们眼神闪烁,笑容底下是藏不住的惊疑与探究,却又不敢真的问出口。 显然,「锒铛入狱」的预警像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了他们头顶,让他们在极度不安中,选择了紧紧抓住眼前这个知晓内情、又背景神秘的林溯星。 哪怕是能让那名为「系统」的超自然力量多提起两句关于他们为何入狱的事情,也好让他们提前准备,或是能够避开祸患。 林溯星看着这群瞬间变得「热心肠」的前辈,心中有些莫名。但又理不清其中关窍,便只当自己是运气好,碰上了愿意提携自己的贵人罢了。 …… 暖黄的灯光从天花板边缘的隐藏式灯带流淌而出,晕染着整个卧室。 光线温柔地勾勒出一张宽大的睡床轮廓,意大利绒布包边的床靠背在光线下泛着细腻的柔光,蓬松的羽绒被微微陷落,仿佛刚刚有人在此休憩。 床边的悬浮式床头柜上,一盏黄铜底座的手工玻璃台灯静静立着,旁边散落着几本翻开的剧本,一枚沉水香的香插还萦绕着淡淡青烟。 柜面一角摆着个极简的陶瓷花瓶,里面斜插着一支新鲜的白色郁金香。 就在这片静谧温暖的光晕中,林溯星正坐在床沿。 他穿着一身浅灰色的真丝家居服,宽松的领口微微松散,露出半截精致的锁骨。 柔光落在他低垂的眉眼上,长睫在脸颊投下细碎的影子,整个人像一幅被精心描绘的画,漂亮得有些不真实。 “大家晚上好呀,今天心血来潮想直播和大家聊聊天。”林溯星对着镜头挥了挥手,脸上带着明亮的笑容,“昨天《费加罗》正式开售,到今天销量已经超出我们预料了,特别特别感谢大家支持我这期的《费加罗》杂志。” 他微微向前倾身,声音轻柔了些:“其实……我想问问你们,觉得这次的封面怎么样?” 他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桌沿,“拍摄的时候,因为风格比较大胆,需要营造一些破碎和湿身的感觉,我其实……挺紧张的,有点放不开,这件事说起来还有点难为情呢,嘿嘿。” 他的担忧很快被滚动的评论驱散,粉丝们的热情赞誉像温暖的潮水般涌来: 【老婆终于直播了,舔屏舔屏】 【天哪,穿着睡衣也这么好看,不愧是星星你啊……】 【弹幕占占占,不让其他人看我的老婆,哼!】 【老婆好美!这次的风格太适合你了!】 【特别合适!那种脆弱感和故事感绝了!】 【这样看,星星好适合拍文艺片的那种电影哦,放到电影屏幕不敢想象有多美……】 林溯星仔细地一条条看过去,很快弹幕速度就快得让他反应不过来了。 但还是有一些带着调戏的评论被他看见: 【下次拍摄的时候直播给我们看看吧!好想看你边皮肤裸/露边害羞的样子,好涩哦prprpr……】 【我也好想看,感觉想想就开始in了啊啊啊……】 【前面的有那东西吗,就in!】 【就是,让我们男粉来激动】 看到这些评论,林溯星一直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明朗笑容。 他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你们啊……别闹。不过,真的很谢谢你们能喜欢。” 就在这时,直播界面突然被接连不断的豪华礼物动画刷屏。 【用户「Kieran」送出一份「嘉年华」x1】 …… 【用户「Kieran」送出一份「嘉年华」x100】 短短几秒内,这个名叫「Kieran」的用户凭借100个嘉年华的巨额打赏,毫无悬念地空降到了林溯星直播间榜一的位置。 “啊!”林溯星惊讶地捂住了嘴,眼睛因震惊而微微睁大,“谢谢……谢谢Kieran送的100个嘉年华!这太破费了,真的非常感谢!” 原本在夸林溯星的声音立刻被因粉圈内有钱大佬的出现而沸腾的弹幕淹没了: 【卧槽!榜一大佬出现了!】 【膜拜土豪!这是哪家的姐姐这么壕气!】 【我知道这位Kieran姐!她好像为了支持星星,直接买了1000本《费加罗》杂志!】 【就是1000本,溯星的站姐在超话和主站都发了战报的,列出了粉丝们总共支持的本数,和购买前20的大粉的weiboID,这个姐就是第一……】 【没错!我平时活跃超话,这位姐从来不发微博,很低调,只在每次看到有博主分享星星神图的时候会在评论留言「拿图」之类的话,然后还会给拍到神图的站姐发大红包……】 “买了1000本?”林溯星念出这条弹幕,更是惊得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只能再次诚恳地道谢,“真的……真的太破费了,姐姐,非常感谢你的支持。” 他看着那个陌生的ID「Kieran」,心底涌起一股暖流。 自从系统告诉他这个世界是一本以林珂为主角、三观不正的小说。 而且他以前的粉丝会错信林珂的泼脏水和污蔑,反戈辱骂他以后,林溯星就强迫自己不要太在意粉丝的喜爱和想法。 毕竟越在意,在对方反水伤害他的时候,他就会越难过。 可现在他不仅有了好些为他冲锋陷阵的站姐,还有了这样默默支持他的富姐粉丝。 【Kieran:我是男的。】 直播间上方弹出金光闪闪的弹幕,是打赏前三才有的特权,方便直播间的主播能更容易看见这些富姐富哥们的评论。 林溯星怔愣一下,立刻改口:“谢谢Kieran哥哥,不好意思,之前不知道你是男生还是女生,所叫错了。” 【Kieran:没关系。】 从对方话语能看出对方似乎是个比较稳重内敛的性格,林溯星便顺口问:“你是比我年纪大还是小呢,叫哥哥合不合适呀?” 【Kieran:嗯,合适。】 林溯星笑起来,语调轻松了些:“好,那就谢谢Kieran哥哥的支持,你看评论,大家都在说你是大佬呢,哈哈。” 【用户「Kieran」送出一份「嘉年华」x1】 …… 【用户「Kieran」送出一份「嘉年华」x100】 林溯星话音刚落的刹那,屏幕瞬间又被嘉年华雨笼罩,瞬间特效覆盖了整个屏幕,把林溯星整个人遮了个严严实实。 林溯星惊呆了:“……” 这得多少钱啊!一个华子几万块,这一下就得几百万吧! 林溯星在心里抠着手指算,算下来心里都有点肉疼,赶紧说:“哥哥不要再送礼物了,还有其他姐妹兄弟们,我开直播就是想和大家聊聊天,不想大家破费。” 直播间另一端,头戴森海塞尔耳机、正专注凝视着平板的厉熹年微微蹙眉。 怎么这次,他没有再答谢? 比如说,像上次那样……凑近镜头,亲一下之类的。 但这点钱对厉熹年来说不算什么,因此他也并未过多纠结这一点。 林溯星将话题从令人咋舌的打赏上引开,开始回答一些粉丝关于日常的问题,聊了聊最近的天气,分享了自己在听的歌单,直播间气氛重新变得轻松温馨。 互动了一阵后,他像是想起什么,语气变得稍微正式了一些,带着分享的喜悦: “对了,想跟大家分享一个好消息。我最近在参加《我亦永生》剧组的试镜,嗯……具体什么角色先保密不告诉大家,是一个我很喜欢的角色。很幸运地,已经通过第二轮了。” 他微微握了握拳,眼神里闪着光:“下周会去参加第三轮,希望有好运能带给大家。” 这个消息让粉丝们再次沸腾,祝福和加油的弹幕瞬间刷屏。 【哇,星星好厉害啊,《我亦永生》可是大制作】 【太棒啦!老婆你是最棒的!!】 【我要去让占卜师用塔罗算算星星的机缘,看看星星选上什么角色!】 【希望星星能通过!加油!】 【吾等事业批粉上溯星,真是太满足了。】 “还有啊……”等弹幕稍缓,林溯星继续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神秘和期待,“之后应该还会和《费加罗》的拍摄团队再次合作。” 他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边,做了个保密的手势,“不过具体是什么内容,现在还不能说哦,要暂时保密一下下,等到合适的时候一定会第一时间告诉大家。” 直播间的光线经过精心调试,柔和地笼罩着林溯星,将他本就精致的五官勾勒得更加动人。 聊了一会儿,他微微低着头似乎是想到了不开心的事,浓密卷翘的睫毛像蝶翼般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随着他有些低落的话语轻轻颤动。 “其实……最近有件事,让我挺烦恼的。”他开口,声音比平时更软,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鼻音,像是受了委屈又在极力忍耐。 白皙的脸颊此刻透着一层薄红,尤其是那秀挺的鼻尖,也泛着淡淡的粉色,看起来格外惹人怜爱。 他无意识地用纤细的手指反复缠绕着卫衣的抽绳,将那根细绳绕紧又松开,指节都微微用力到泛白。 抬起眼看向镜头时那双清澈的眸子像是蒙上了一层江南烟雨,水润润的,好像下一刻就会有雨水从眼眶里落下似的。 “有一个……对我来说很亲密、很重要的人,不知道为什么,最近好像在躲着我,不愿意理我。” 他说到这里,下意识地抿了抿唇,淡色的唇瓣被抿得有了些血色,更显得楚楚可怜。 他空着的那只手轻轻捏住了桌上那个软乎乎的猫咪公仔。 仿佛要从那里汲取一点点安慰和勇气,像只试图把自己藏起来,却又忍不住探头寻找依赖的小猫。 “我很想和他好好谈一谈,想知道我是不是哪里做得不好,或者发生了什么误会。可是……”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带着点难过的气音,“他好像有点抗拒,不愿意给我这个机会。” 这副模样,配上他此刻有些凌乱的柔软发丝和微微敞开的领口,形成了一种脆弱又漂亮到极致的易碎感,粉丝们看着他这模样,不可能不心疼。 【啊?是什么人啊,如果是朋友,就应该说是朋友,这么说,难道是恋人吗?】 【溯星又不是偶像,女友粉也不多,就是谈恋爱也没关系吧……】 【也有可能是很重要的朋友啊,所以不想只是用朋友来一笔带过,没必要过度解读吧……】 弹幕里除了追问和猜测,更是充满了「抱抱」、「不哭」和「心疼」的留言。 【抱抱老婆,要不试着和他or她好好谈谈呢?朋友间很多事情说开了就好,只要不涉及原则问题……】 【感觉星星都要哭了,是谁!让我们星星这么难过!(掏出了刀.gif)】 【宝宝不哭,好好聊开就行啦,如果是你的错,你就道歉,如果是他的错,我可要掏出三十米长的大刀了,谁让他竟然惹你难过伤心!】 看到那条关于「恋爱关系」的猜测,林溯星连忙摇头,随着他晃动的动作,几缕不听话的黑发扫过微红的眼尾,他耳根也悄悄漫上更明显的绯色,认真地澄清:“不是不是,大家别乱猜,不是那种关系。” 他松开被蹂躏得有些皱的抽绳,双手无措地在身前摆了摆,语气变得更加郑重,“但是,他真的是一个……非常非常重要的人。是一直以来,都陪在我身边、很亲密的人。所以,他突然这样冷漠,我才会觉得……特别难受。” 他努力想对粉丝挤出一个安心的笑容。 但那嘴角弯起的弧度带着明显的勉强,眼神里的失落依旧清晰可见,这份强颜欢笑反而更让人想穿过屏幕去安慰他。 与此同时,城市的另一端。 厉熹年靠在书房柔软的椅背里,平板电脑上正播放着林溯星的直播。 当听到青年用那样委屈又困惑的语气,描述着那个「很重要的人」的冷淡时,他握着咖啡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看着屏幕上林溯星那双带着水光、努力掩饰难过的眼睛,听着他声音里那小心翼翼的委屈和不易察觉的撒娇意味,厉熹年心里最后那点因对方未能认出自己而产生的别扭和不悦,瞬间烟消云散。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之前的刻意疏离和冷淡,是多么幼稚和不公平。 林溯星什么都不知道,他不知道「年年」就是厉熹年,他只是在为自己珍视的「陪伴」的消失而感到困惑和伤心。 而自己,竟然将莫名的情绪发泄在了他的身上,让他如此难过。 一股强烈的愧疚和心疼涌上心头,几乎将他淹没。 他看着镜头里那个显得孤单又脆弱的青年,只想立刻将他拥入怀中,抹去他眉宇间的忧愁。 …… 夜深人静,林溯星结束直播后靠在床头伸了个懒腰。 想到厉熹年的事,他心中仍旧有些化不开的委屈,直播后的兴奋与此刻的思虑交织,令他丝毫没有睡意。 索性,林溯星便再次打开系统的陪伴模块,化作一个无形的「幽灵」,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厉熹年的书房中。 他心想:再问一次,如果他还是不理我……那我就再也不理他了啊啊啊!哼! 厉熹年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侧对着他的方向,只开了一盏桌灯,柔和的暖光勾勒出他专注的侧脸轮廓,他似乎在审阅文件。但细看之下,那眼神并未聚焦在纸页上。 林溯星的心微微揪紧,他凝聚起意念,让声音如同缥缈的风,轻轻送到厉熹年耳边,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和小心翼翼的试探:“年年……你还在生气吗?” 声音顿了顿,带上了一点软软的恳求,像是在撒娇,“不要不理我好不好?” 办公桌后的男人身形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 他缓缓抬起眼,那双深邃的灰蓝色眼眸望向虚空,目光仿佛能穿透无形的屏障,精准地捕捉到那个「存在」。 他脸上冷硬的线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柔和下来,唇边甚至泛起一丝宠溺的弧度。 刚才直播里,青年漂亮精致的笑脸在说起他的冷漠时流露出的委屈和难过,让他实在不忍心继续冷落对方。 何况,他并非愚钝之人,林溯星言语间对他的感情,他能感觉得到。 而林溯星并不知他是年年,想来其中是有什么他还不知道的机巧,他又怎么能将这件事怪罪到无辜的林溯星头上? 只要徐徐图之,林溯星本就是个聪明人,总有一天会发现他就是年年,也会将对年年的感情落在他身上。 “我没有生气。”厉熹年的声音低沉,在寂静的书房里格外清晰,带着一种放下戒备后的坦诚,“抱歉,是我不好,不该冷着你。” 早在林溯星以「幽灵」的形态出现的刹那,厉熹年就感觉到了对方的存在。 原本没有想过今晚还能再见到对方的男人难得有些犹豫踌躇,在纠结着用什么话题开启对话更加合适而自然。 但林溯星却先开口了,语调软绵绵的带着撒娇意味,毫不计较之前他的冷漠,像只被踢了一脚却还黏上来的绝世好猫。 厉熹年心中愧疚更甚,已经在思考自己该送些什么给林溯星作为补偿。 他放下手中的笔,身体微微向后靠向椅背,目光依旧凝视着那个方向,语气里带着真切的关心,温柔得不像话:“怎么还不休息?” 距离直播结束已经过去了半个小时,此刻时钟已经走到了正中央十二点后的位置。 若是厉熹年因心里的情绪波动而毫无睡意。 于是干脆在书房继续处理工作,恐怕林溯星只能看见他的睡颜了。 男人低沉声音问出亲近的问题,感受到那熟悉的关切,林溯星一直悬着的心瞬间落了地,一股难以言喻的雀跃和安心感涌了上来。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点击了选项「在他身旁坐下」,带着雪松清冽气息却无法看见实体的身影,便随即坐在厉熹年那张宽大办公椅扶手上,与厉熹年不过咫尺距离。 “我睡不着,想到你不理我……我气得睡不着,又气又委屈,哼。”被偏爱的总是有峙无恐,见年年又开始关心他,便把自己心里的不开心尽数说了出来,“这几天我没有一天能睡个好觉,梦里都在想,你到底为什么不理我……” 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 厉熹年忽然动了! 他毫无预兆地伸出手,动作快得惊人,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道和决心,猛地探向身侧那原本空无一物的扶手方向! 下一秒,林溯星只觉得一股强大的、真实的牵引力袭来,仿佛突破了虚拟与现实的界限—— 他整个「存在」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牢牢攫住,天旋地转间,竟被厉熹年准确地、结结实实地一把拽了过去! “啊!”林溯星惊得喊了一声。 一阵天旋地转后,等林溯星从那极致的惊愕中勉强回过神,感知到的「自己」,已然跌入了充满了熟悉气息的温暖怀抱之中。 厉熹年的手臂如同铁箍般环住了他,那力度之大,几乎要将他揉碎嵌入骨血。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男人往日总是冷厉的声线此刻柔和得想要滴下蜜糖来:“如果讨厌,你可以现在就离开,如果不讨厌,就让我抱一会儿,好不好?” 作者有话说 【坏笑】嘻嘻,抱老婆…… 第48章 淡淡的木质调香气将周围的空气笼罩。 突如其来的拥抱让林溯星浑身一僵,属于厉熹年的体温和气息瞬间将他密不透风地包裹。 他下意识地轻呼一声,脸颊「唰」地红透了,连耳根都染上绯色,心跳快得像要挣脱胸腔。 但……很奇怪。 最初的惊慌失措过后,他并未感到任何不适或厌恶。厉熹年的怀抱坚实而温暖,那熟悉的雪松冷香萦绕在鼻尖,竟让他莫名地感到安心。 这种感觉,与那晚在喧嚣宴会中,厉熹年将他从众人非议中带离时所给予的安全感如出一辙。 他本不是那种在陌生环境可以自在跳舞的人。 尤其是还顶着那么多人探究打量的好奇目光。 仿佛只要有这个人在,任何陌生的环境、探究的目光都不再可怕。 林溯星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非但没有挣脱。反而顺从本能地伸出双臂,轻轻环住了厉熹年的脖颈,将自己更深地埋入那个令人眷恋的怀抱。 他把发烫的脸颊贴在对方颈窝之下、锁骨之间的位置,那里能清晰地感受到脉搏的跳动,沉稳而有力。 他闷闷的声音带着点羞赧,却无比清晰地传来:“当然不讨厌。” 年年不复前几日的冷漠,重新与他恢复亲近,本就令他开心,而这样主动的拥抱,令他本就喜悦的心情上,似乎又叠加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感受到怀中人的顺从甚至可以说是依赖的回应,厉熹年深邃的眼底掠过一丝讶异。 随即化为更深沉的温柔与一丝难以言喻的喜悦。 他唇角控制不住地微微上扬,心中那个猜测越来越清晰——林溯星对他,绝不可能毫无感觉。 否则,怎么会如此温顺地被他圈在怀里,坐在他腿上,以如此亲密的姿态相拥? 或许此刻,林溯星并不知年年与厉熹年之间的联系。 但无论林溯星喜欢的是年年还是他厉熹年。 既然二者皆是他,他又何必自己吃自己的醋。 他收紧了手臂,下巴轻轻蹭了蹭林溯星柔软的发顶,声音低沉而诚恳: “溯星,对不起。之前是我不对,我不该莫名其妙地冷落你,让你难过。”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全然的认错姿态,“是我不好,你想怎么罚我、怪我都可以,我认。我保证,以后绝不会再这样了。” 听他这样说,林溯星心里那点小小的委屈也烟消云散了:“你知道前两天我有多不开心嘛,以后你还敢这样,我真不理你了。哼。” “都是我的错。”厉熹年轻声说,手掌轻轻顺着青年瘦削单薄的脊背抚摸,力道轻柔安慰着。 相比原先接触时,此刻抱着虽仍无法看见对方模样,但触感却已经与真实拥抱并无不同。 林溯星又哼唧了一会儿,厉熹年则安静听着他抱怨,时不时便是轻声哄着。 这样良好的认错态度令他很难揪着这件事不放。 反而在这样安心温暖的氛围里,生出一种想要倾诉的欲望。 他依旧靠在厉熹年怀里,没有诉苦。 反而像是想起了什么有趣又有点无奈的事,轻轻笑了一声。只是那笑声底,带着不易察觉的沙哑。 “你可能不知道,我是养母带大的……”他开口,语调甚至努力维持着一种轻快,仿佛在讲别人的故事,“三年前养母生病,家里本来就没钱,我只得辍学到处打工,受过很多不公的对待,也被很多人冷眼看待。那时候……挺没安全感的,身边也空荡荡的,没人陪着。” 他说着,甚至还耸了耸肩,可眼眶却不受控制地悄悄泛了红。 “后来回到林家,本来以为自己终于有家了,有一个能够躲避风吹雨淋的依靠了……” 他继续用那种故作轻松的语气,但语速不自觉地慢了些,“可是养父养母他们更疼林珂,还特别嫌弃我,说我没见识、老土。我总觉得自己像个借住的客人,做什么都得掂量着,怕出错,怕惹人不高兴……” 他吸了吸鼻子,努力想把那点哽咽压下去,嘴角还努力向上弯着,可那强撑的笑意,配上他泛红的眼圈和微微颤抖的尾音,比直接的泪水更让人心头发紧。 “有时候半夜睡不着,真的特别特别想哭啊!”他声音里的笑意终于维持不住,带上了明显的哭腔,却还在试图用轻松的口吻掩盖,“而且也确实哭了,嗯。主要是养母去世了,我觉得自己好像在这个世界上无依无靠,根本没有人真的在意我。” 他飞快地眨了几下眼睛,想把那股湿意逼回去。 厉熹年静静听着,看着他在自己怀里,明明难过得要命,却还要强装乐观,用笑容掩饰伤痕的模样,心脏像是被无数细针反复刺扎,疼得几乎喘不过气。 他清楚地知道,这种故作轻松的倾诉,背后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酸楚和隐忍。 “后来……”林溯星的声音里终于透出一丝真实的光亮,他提到那个名字时,语气不自觉地依赖,“我认识了你。我就觉得,不管怎么样,至少你会陪着我,我们之间的联系,和这世界上其他人都不一样,是独一无二的,是即使不去竭尽全力维护也能一直存在的。这么一想,好像……日子就没那么难熬了。” 说到这里,他抬起头,眼圈红得厉害,眼底水光潋滟,那强撑的乐观终于彻底垮掉,只剩下全然的脆弱和恳求,带着浓重的、压抑不住的哭腔,像只害怕再次被丢弃的小猫: “年年……如果我做了什么事情让你不开心,你直接告诉我好不好?” 林溯星讨厌前两天自己因为年年态度变化而导致的患得患失。 如今想来仍觉得胸口闷痛着:“你别像他们那样……不管我、不要我,行不行?” 他声音颤抖得厉害,“我……我其实没那么坚强的。你要是也不管我了,我真的会很伤心的……” 看着他明明在笑却比哭更让人心疼的模样,听着他带着哭腔的、近乎破碎的恳求,厉熹年只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疼得发慌。 他不再犹豫,低头,一个无比珍重而温柔的吻,轻轻落在林溯星光洁的、微微发烫的额头上。 “不会的。”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承诺,每一个字都敲在林溯星的心上,“我绝对不会离开你。溯星,我保证。” …… 上午十点,城郊废弃剧院。 林珂的银色跑车一个猛烈的急刹,轮胎在碎石路上擦出刺耳的声音,停在了那座早已锈迹斑斑的剧院铁门外。 他没有立刻下车,只是烦躁地松开领口,阴沉的目光透过深色车窗,死死钉在外面那片突兀的热闹场地上。 剧院前的空地,与他记忆中那个杂草丛生、堆满废弃建材的荒凉模样截然不同。 好几组庞大的专业灯具架设起来,反射着刺目的白光,将中央区域笼罩在一片明亮的近乎舞台般的强光下。 发电机发出低沉而持续的嗡鸣,混合着工作人员偶尔的指令声,打破了这个角落惯有的死寂。 而那片人造光明的正中心,是林溯星。 他穿着一身素白的水衣,外面松松垮垮地套了件深蓝色的戏袍,袍子上绣着暗纹的云鹤,边缘已有磨损和脱线,却更显得具有故事感。 化妆师正小心翼翼地替他整理勒头带,将眉眼微微吊起,更添几分戏剧的正统风味。 青年并没有上全妆,脸上只薄薄打了层底,勾勒出五官的清俊轮廓,眉眼间用淡淡的墨色勾勒,显得那双眼睛格外幽深。 “好,造型完成就开始吧!溯星今天还要去过生日,大家都动作快点咯……” 拍摄团队都很感激林溯星没有因为生日而要求他们推迟拍摄,自然也愿意配合林溯星快些完成。 “灯光准备!鼓风机呢!”“相机已准备……” 青年站在荒草丛生的戏台中央,对着空无一人的、满是蛛网的观众席,微微扬起了水袖,陈旧环境与他寂寥背影相互映衬,故事感立刻从镜头里跃然而出。 没有锣鼓家伙,没有琴音伴奏,他只是清唱着,声音在空旷的废墟里带着些许回音,悠远又寂寥。 摄影师和他的助理们远远围着,屏息凝神,只有相机快门的「咔嚓」声偶尔响起。 “好!溯星,就是这个感觉!”留着络腮胡的摄影师压低声音,带着兴奋,“眼神再空茫一点,对,想象曲终人散,但你仍然想唱完这一曲……没错没错,就是这样,太棒了!” 所有工作人员都围绕着林溯星,热情而周到地,仿佛他是这里唯一且绝对的核心。 林珂的手指猛地攥紧了方向盘,皮革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带来尖锐的痛感,却远不及林珂心口那烧灼般的嫉妒和怨恨。 林溯星凭什么这样被众人簇拥着,拍摄他以前都没有拍摄过的时尚杂志专栏…… 肯定是林泗宜找人给了林溯星资源。 否则林溯星一个还没他weibo粉丝多的十八线明星,怎么可能被《费加罗》这种知名杂志接连邀请拍摄! 林珂双目赤红,猛地一拳砸在仪表盘上! 林溯星已经轻而易举地抢走了他拥有的一切——家人的关注、林家的少爷身份、优渥的生活…… 现在,竟然连他住在林家老宅的权力、留在S城留在华国的权力也要剥夺了么!? 就在几天前,林泗宜让管家通知他暂时搬去城郊那栋久无人住的别馆「暂住」,并且已经着手安排,一个月后就要把他送到国外去「学习」! 这算什么?流放吗?他凭什么不能生活在这里,就因为林溯星和他不对付吗? 而且,林珂早就察觉家中佣人在筹划着什么宴会,经过他别有用心的打听,才知道林泗宜和母亲姜贺纭正在筹划为林溯星举办一场邀请所有宾客的生日宴! 这大抵就是林泗宜非要让他搬走的原因,肯定是怕他会在宴会上让林溯星下不了台,耽误他们让林溯星出名的计划! 怒火像泼了油的野草,瞬间烧光了林珂最后一丝理智。 他猛地推开车门,昂贵的皮鞋重重踩在满是碎石的地面上,发出咯吱的声响,径直闯入了那片他无比憎恶的、刺目的光晕之中,冲着戏台上那个身影厉声喝道:“排场真不小啊,林溯星。” 林珂的声音不高,却像淬了冰的刀子,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瞬间划破了现场专注而略带兴奋的氛围。 所有工作人员都停下了动作,愕然地看向这个突然闯入、面色阴沉的不速之客。 林溯星的水袖缓缓垂下。 他从戏台中央转过身,那双被勾勒得越发深邃的眸子在强光下显得格外沉静。 看到林珂,他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眉头微蹙,语气平静却带着疏离:“林珂?你怎么在这里?” “我怎么在这里?”林珂嗤笑一声,一步步逼近,目光像黏腻的毒蛇,紧紧缠绕着林溯星,“我来恭喜你啊!抢走了原本属于我的一切,现在被众星拱月的感觉,很爽吧?” 他的声音逐渐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怨气,“泗宜哥要把我赶出家门,发配到国外,也是你在背后吹的枕边风吧?林溯星,你装什么清高无辜!” 林溯星的脸色沉了下来,那份刻意营造的戏中人的哀愁和脆弱感从他身上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坚定和冷冽: “难道不是你咎由自取吗?如果不是因为你总是在家里试图制造矛盾,扰得家宅不宁,让哥哥和母亲都感觉困扰,他们又怎么会让你搬走?我这里在工作,请你离开,不要打扰。” “你的意思是我要被流放出国外,是因为我自己的错?哈!”林珂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声音陡然变得尖利,带着一种破罐破摔的疯狂,“林溯星,你别给脸不要脸!我告诉你,如果你不去跟泗宜哥说,让他收回成命,允许我回来……” 他脸上露出一抹极端恶毒而扭曲的笑容,猛地凑近林溯星,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一字一顿地,从牙缝里挤出那句最阴损的威胁: “我就去你之前住的贫民窟,把你养母的坟给刨了!把她的骨灰盒撬出来!让她死了都不得安生!我看你还能不能安心在这里穿红着绿、唱你的苦情戏!” “林珂!你敢!” 林溯星一直压抑的怒火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额角青筋隐隐跳动。 青年眼神骤冷,周身气息陡然变得凌厉骇人。 他猛地上前一步,一把揪住了林珂的衣领,手臂因极度愤怒而微微颤抖。 青年身上宽松的戏袍随之拂动,那瞬间爆发出的力量,几乎要将林珂提起来! 养母,是林溯星心底最柔软、也最不容触碰的逆鳞。 林珂怨恨他,他虽然不理解,但也无所谓对方的态度,但若是林珂敢动他养母,林溯星绝不会纵容,也绝不会原谅。 林珂却不怒不惊,反而笑了起来:“你急了,林溯星,你应该知道我是做得出这种事情的人,你最好掂量掂量,自己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 现场一片惊呼,工作人员都吓呆了。 就在这时,冰冷低沉,带着绝对威压的声音,自不远处那片罗马柱的阴影中,漫不经心响起,打断了林溯星和林珂的对峙: “林珂,送你出国看来你是不愿意了,或许监狱是你更喜欢的归宿,对吗?” 这声音不高,却像一道凛冽的寒风,瞬间席卷了整个场地,让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回头—— 众人惊愕地循声望去。 只见厉熹年不知何时已经到场,正姿态闲适地站在一根斑驳的罗马柱旁。 他穿着一身剪裁完美、线条冷硬的铁灰色西装,身形挺拔如松,阳光在他身后勾勒出极具压迫感的轮廓。 他甚至没有看状若疯狂的林珂一眼,只是用那双深邃得如同暴风雨前海面的灰蓝色眼眸,淡淡地扫过来。 那目光,平静无波,却让被注视着的林珂瞬间如坠冰窟,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在这一刻冻结了,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厉熹年的声音依旧平稳,带着一种决定他人生死的随意,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把他带走。” “是。”一旁魁梧的保镖立刻将林珂拖了下去,而林珂在厉熹年那句威胁下,早已面如死灰,此刻全然不敢反抗。 作为宴会里的交际花,林珂知道厉熹年此话绝非只是空头支票。 厉熹年,是做得出这种事情的人,如果他动了杀念,自己可就不只是被驱逐出国了! 而惊疑仍在林珂心中盘旋—— 为何厉熹年会出现在这里? 难道……是来找林溯星的吗?上次的宴会主动为林溯星解围,这次又在生日当天出现……他们的关系,何时已经到了如此亲密的地步? 林珂如同被抽走了脊梁骨,失魂落魄地被两名不知何时出现的黑衣保镖「请」离了现场,那狼狈的背影与来时气势汹汹的模样判若两人。 几乎是在林珂身影消失的瞬间,林溯星周身那股因愤怒而竖起的尖刺便软化了。 他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眼睛倏地亮了起来,转身就小跑到厉熹年面前,仰起脸,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惊喜和雀跃: “你怎么来得这么早呀?不是约好十二点吗?现在才十一点多呢!要麻烦你等我一会儿了。” 漂亮的青年说话时,那双描画过的小鹿眼微微弯起,里面像是落满了星子,身上深蓝色戏袍的宽大袖子随着动作轻轻摆动,拂过厉熹年熨帖的西裤。 厉熹年低头看着他,之前面对林珂时的冰冷戾气早已消散无踪,那双灰蓝色的眼眸里沉淀着温和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纵容。 “嗯,公司的事处理得比预想快。”他语气平淡,仿佛提前到来只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你专心拍你的,不用管我。我去车里处理些文件,等你结束。” 他这话说得自然,却让林溯星心里像打翻了蜜罐,甜滋滋的。 他不禁想起前几天那个亲密无间的拥抱,两人交换着彼此的呼吸和温度,年年语气温柔得不像话,在他哭了之后一遍遍轻声哄着他,直到他睡着。 想到这里,林溯星的耳根悄悄漫上一点热度。 那个拥抱,以及拥抱之后两人开诚布公的谈话,彻底消除了横亘在彼此之间的误会。厉熹年为他之前的冷淡道了歉,还保证以后不会再这样。 更让林溯星惊喜的是,就在昨天,厉熹年主动联系他,问他生日当天除了晚上在林家举办的生日宴,还有什么安排,俨然是有邀约之意。 他老实告诉对方上午有一个拍摄,下午打算自己随处逛逛再去公墓探望去世的养母,而厉熹年便直接开口问—— “介意我陪你一起去么?” 林溯星本就觉得一个人有点孤单,但又不好意思劳烦这几天因为宴会而忙碌的大哥作陪。 而好友蒙淮文最近又在忙着家里生意的事情无暇分/身。 这个安排,简直说到了林溯星的心坎里。 此刻看着提前到来、为他解围、又体贴为他安排好后续行程的厉熹年,林溯星只觉得满心都是充盈的快乐和安心。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纤细的手指轻轻揪住了厉熹年铁灰色西装的一角,无意识地揉捏着那质感高级的面料,带着点连自己都没察觉的亲昵撒娇意味。 “那你……”林溯星微微晃了晃揪着衣角的手,抬眸望着他,眼神里含着期待,“你觉得我穿这身,好看吗?” 这套戏服他自己可是很喜欢的,但不知道看起来有点古板的厉熹年会怎么想。 厉熹年的目光在他身上静静流淌而过。 从他素净的脸庞,到被勒头带勾勒出的清俊眉眼,再到那身意外与他气质相融的旧戏袍…… 其实从刚才第一眼看到林溯星站在光下,对镜描眉、水袖轻扬的样子时,他就觉得好看。 带着古典韵致和易碎诗意,像一幅留白恰到好处的水墨画,让人移不开眼。 但他性格使然,不习惯直白地夸赞。 此刻被林溯星带着撒娇意味地问起,他才专注地迎上对方期待的目光,唇角微不可察地向上牵起一个柔和的弧度,肯定地点了下头。 “嗯……”他的声音低沉而温和,带着毋庸置疑的真诚,“很好看,很适合你。” 得到他肯定的回答,林溯星脸上的笑容瞬间绽放开来,比片场所有灯光加起来还要明亮耀眼。 他心满意足地松开了揪着衣角的手,语气轻快:“那我先去把最后一点拍完!很快的!” “好,不急。”厉熹年看着他像只快乐的小鸟般转身跑回光下,重新被工作人员环绕,这才缓缓转身,朝着自己停在不远处的座驾走去,准备在车里一边处理公务,一边等待他的小寿星完工。 林溯星快步走回拍摄区域,脚步是连自己都未察觉的轻快。他脸上还带着未褪的红晕,那双被精心勾勒过的杏眼里,光芒比之前更加明亮。 他刚在补光板前站定,几个平日里相熟、年纪也轻的助理和灯光师就忍不住围了上来,七嘴八舌,语气里充满了好奇与惊叹。 “星星,刚才那位帅哥是你男朋友吗?是模特还是演员?太帅了吧!” “对啊对啊,这身材气质,感觉之后肯定会爆火的!” “而且看起来好贵气,一看就家世很好的样子欸……” “他看着你的眼神超甜超宠,你可别否认不是男朋友啊,我们不会相信的。” 他们的话还没说完,一个略带威严的声音便插了进来,带着不容置疑的打断意味:“都别瞎猜了。” 众人回头,只见《费加罗》主编卓洪杰不知何时走了过来。 他目光扫过那几个年轻员工,最终落在林溯星身上,音调压低,语气带着敬畏与郑重:“那位是厉总,迦澜集团的厉总,你们不会没听说过吧。” 他稍稍停顿,清晰地吐出了这个在S城乃至整个华国都意味着顶级权势与财富的名字。 “迦澜……厉熹年?” “我的天……” 刹那间,周围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那几个刚才还兴致勃勃猜测厉熹年是模特的年轻人,脸上瞬间写满了震惊与难以置信。 他们看看卓洪杰,再看看不远处那辆静静停着的、象征着主人身份的黑色迈巴赫,为刚才自己竟然猜测对方是模特而感到有些荒谬。 大家都没想到,林溯星平日看起来低调,竟然和这样的大佬是如此亲密的关系。 卓洪杰看着林溯星在众人惊愕目光中微微垂下眼睑、唇角却不由自主弯起的模样,心中更是掀起了滔天巨浪,一个被他压抑了许久的秘密猛地浮上心头。 他想起之前为林溯星拍摄那组需要裸/露后背、充满破碎感的阴郁风格大片时,在选片前夕,他接到了VOGUE中华区主编亲自打来的电话。 电话里,对方语气客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传达了一个要求——所有未经筛选的原始底片,尤其是那些尺度较大、风格较为大胆的,必须先发送给一个指定的加密地址,经过对方「审阅」,确认可以公开后,《费加罗》团队才能进行后续的选片和修图工作。 当时他震惊之余,下意识地以为是林溯星的哥哥林泗宜在背后运作,为了保护弟弟比较「大尺度」的影像不外泄,或者确保呈现出的形象符合林家的期望。 毕竟,林家虽然式微,但林泗宜接手后雷厉风行,有些手段也实属正常。 直到此刻,亲眼看见厉熹年出现,亲眼看见他对林溯星那无条件宠溺的模样,卓洪杰才豁然开朗! 哪里是林泗宜! 那个能请动VOGUE主编亲自传话,甚至能让《费加罗》杂志的上级公司部门允许他们推迟刊物发布的人,分明是眼前这位——在S城真正能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厉家继承人,厉熹年! 一股寒意夹杂着恍然大悟窜上卓洪杰的脊背。 他再次看向林溯星时,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原来林溯星,不仅是林家的小少爷,还是厉总在意的人。 他不由得庆幸,自己当初在拍摄和后期处理时,始终保持着最大的专业和审慎,没有任何逾越或怠慢。 现场陷入了一种微妙的寂静。 所有人,包括卓洪杰在内,都心照不宣地交换着眼神,再看向光晕中心那个穿着戏服、清隽漂亮的青年时,目光里已然掺杂了更多复杂的情绪——羡慕、敬畏,以及一丝了然的谨慎。 林溯星似乎并未完全察觉周围人瞬间转变的心思,只是沉浸在厉熹年提前到来并为他解围的喜悦中,很快对卓洪杰和工作人员们露出一个专业的微笑:“家人们,我们继续吧,抓紧时间拍完最后的部分。” 厉熹年坐回车内,隔绝了外界的喧嚣,拨通了助理卡尔的电话。 “卡尔……”厉熹年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包厢内的礼物,都布置妥当了?” 电话那头,卡尔的声音恭敬而高效:“是的,先生。一切都已按照您的吩咐准备就绪。「星空之梦」已经悬挂在最佳观赏位置,保加利亚白玫瑰已经布置好,首席琴师会在您和林少爷抵达时准时开始演奏您选定的那首《月光》。礼物都已按照您要求,摆放妥当。” 厉熹年静静听着,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窗外。 透过深色的车窗膜,他能看到远处拍摄区域那团明亮的光晕,以及光晕中心那个穿着旧戏袍、正在导演指导下微微侧首、勾勒出优美颈线的身影。 林溯星似乎察觉不到疲惫,脸上依旧带着沉浸在角色中的专注,水袖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拂动,划出优美的弧线。 “老大?”卡尔在电话那头确认。 “嗯……”厉熹年收回目光,唇角难以自抑地扬起一个清浅而真实的笑容,灰蓝色的眼眸中淬满柔情,“很好。只等……我带他过去。” 他知道,他准备的礼物,林溯星……一定会喜欢。 作者有话说 【让我康康】嘻嘻,又是两人约会的一天…… 第49章 最后的几个镜头拍摄得出奇顺利。 林溯星整个人像是打了鸡血似的,卓洪杰和制作团队其他人凑在机器后将方才的原片浏览一遍后非常满意。 何笑眼尾余光瞥见林溯星早就已经急不可耐,只差主编一句话就要脚底抹油溜走的雀跃模样,忍不住偷笑起来。 “好,今天就收工啦!” 听见卓洪杰发话,林溯星立刻迫不及待地提着戏袍的衣摆,脚步轻快地冲向化妆间:“好的,那我下班了,大家再见!” 所过之处,一路是工作人员的调侃:“好好享受你的生日哟……” “还有你的帅哥男友,哈哈。” “赶紧去吧,舞台妆卸了之后,我们再帮你补个日常妆方便你去约会吧?” 林溯星换回自己的常服,顶着一头微微蓬松的短发跑出来时,恰好是差不多十二点。 “慢点,不急。”厉熹年见青年一路小跑到自己车旁,语气温和提醒着。 “好,我们现在去哪呀?”林溯星昨天问过厉熹年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对方却说已经安排好了,不必他费心。 “已经中午了,先去吃饭吧。你应该饿了。”厉熹年亲自驾车,侧颜在窗外流动的光影中显得愈发深邃。 车内空间宽敞静谧,流淌着低回的古典乐。 林溯星坐在副驾,心情雀跃,像是只被放归山林的小鸟,叽叽喳喳地分享着片场的趣事,厉熹年大多时候只是静静听着,偶尔从喉间溢出一声低沉的「嗯」作为回应。 车子最终驶入一处外观低调、内里却别有洞天的私人会所。 侍者引他们穿过曲水流觞古香古色的回廊,廊内灯光柔和,映照着两侧墙壁上的艺术画作和精致的摆件,环境清雅至极。 落座后,厉熹年将菜单自然地推到林溯星面前:“看看想吃什么。” 他顿了顿,补充道,“这家店主要是做湘菜的,你应该会喜欢。” 林溯星眼睛一亮,他嗜辣,这点小喜好显然被厉熹年记住了。 他开心地翻着菜单,但翻了几页,他忽然抬起头,看向对面神色平静的厉熹年,语气带着一丝认真的探询:“熹年哥,你呢?你喜欢吃湘菜吗?” 说实话,让他当面对着面容冷峻,只要不笑时就有些严肃的男人喊「年年」,他一时之间还真有点喊不出口。 但上次厉熹年因为他线下表现得太疏离而生气的事情。 虽然对方并未亲口这么说,但林溯星却觉得厉熹年态度的转变,很显然就是这个原因。 他很笃定厉熹年是因为他现实中见面的疏离而感到不快。 于是才下定决心要像套着系统的皮对年年那样亲近厉熹年。 尽管效果并不是特别好,但他已经尽力了! 厉熹年握着水杯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抬眸,对上林溯星那双清澈的、带着纯粹关心的眼睛。 他沉默了片刻,选择了诚实地回答:“我吃得比较清淡。”这算是委婉的否认。 “啊,这样啊……”林溯星眨了眨眼,几乎是立刻就有了决定。 青年低下头,一边用手指在菜单上比划着,一边用异常认真的口吻说: “那以后我们吃饭,不能只按我的口味来,要考虑你喜欢的。嗯……今天也要点几个清淡的菜!” 他说得那么自然,仿佛「以后」是理所当然的存在,「我们」是一个不可分割的整体。 厉熹年看着他那副认真规划的模样,唇角不自觉勾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他习惯了掌控和给予,却很少体验这种被纳入他人考虑范围、被细心关照的感觉。 此刻被林溯星这样认真地望着,他心中的弦仿佛也在被轻轻拨动。 内心波澜涌动,但他表面上只是眼睫微垂,遮住了眸中一闪而过的柔光,淡淡地应了一声:“好。” 最终点好的菜品,果然是香辣与清淡各占一半,和谐地摆满了桌面。 等到最后一道甜品被撤下,厉熹年起身:“走吧,带你去看看给你准备的礼物。” “礼物?在哪里呀?”林溯星好奇地跟着站起来。 厉熹年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示意他跟上。 两人穿过用餐时包厢内部更为私密的走廊,侍者在一扇对开的、雕刻着繁复花纹的木门前停下,微笑着为他们推开。 包厢门开启的刹那,林溯星仿佛瞬间被施了定身咒,呆立在门口:“这么多吗?!” 精致漂亮的青年微微张着嘴,杏眼瞪大,里面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眼前的整个房间主色调是白色与香槟金。 大束大束的白玫瑰充斥着整个房间,新鲜的花朵香气刹那就萦绕在他鼻尖。 而在花瓣的中央,立着一个螺旋式上升的白色展示架,架子上依次陈列的礼物被精心包装,每一份都独一无二,旁边还立着一个小巧精致的标识牌,上面清晰地标注着数字——从1到19。 螺旋的起点也就是最低点,是标着「1」的礼物,那大概是一岁时的补偿,而终点,则是标着「19」的、属于他今年的生日礼物。 礼物顺着螺旋阶梯盘旋向上,仿佛将他缺失的、没有厉熹年参与的十九年的时光,一点点拾起、填补、圆满。 包厢顶部的光影巧妙地被设计成星辰的模样,柔和的光线洒落,为每一份礼物、每一片花瓣都镀上了一层朦胧的光晕。 他仰起头,有些受宠若惊问:“这些……都是给我的吗?” 这也太多了吧!虽然猜到年年肯定会送他很贵重的东西,但却没想到会以这样的形式…… 1-19的号码牌所代表的意义,并不难猜测。 厉熹年是想把他之前十八年的所有生日礼物,都在今天一起补上。 厉熹年垂眸,看着身边这个小家伙被感动得一塌糊涂、眼圈红红像只小兔子的模样,心头软得一塌糊涂。 他抬起手,动作有些生疏却极为温柔地揉了揉林溯星柔软的发顶,低沉的声音在满室花香中显得格外动人:“嗯,都是你的。生日快乐,溯星。” 林溯星眼眶毫无预兆地迅速泛红,一层水汽迅速弥漫上来,模糊了眼前这过于美好的景象。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轻轻抓住了身旁厉熹年的衣袖,手指因为过于激动而微微颤抖。 林溯星声音带着哽咽的哭腔,软糯得不像话:“不行,感觉我要哭了。这些是按照我每一岁的生日送的吗?” 厉熹年看着他,低沉的声音在静谧的包厢里异常清晰:“嗯。错过了你之前的生日,这次全都补上。” “之后,不会再错过你的生日了。” …… 林家别墅的书房里,雪莉酒的醇香与沉水香的清冽在空气中悄然交织。 厉熹年坐在意大利真皮沙发上,修长的指尖轻抚杯沿,目光沉静地望向对面的林泗宜。 “林氏成衣近年市场占有率持续走低,但品牌底蕴仍在。”厉熹年将一份文件推向茶几,“若是回归高定路线,现有渠道至少要裁撤三成。” 林泗宜的指尖在膝头微微收紧。 这正是他接手林家后最棘手的难题——父亲留下的烂摊子像张无形的网,既要维持现有业务,又要推动转型,每一步都走得如履薄冰。 “厉氏旗下拥有七个奢侈品牌的运营经验。”厉熹年语气平稳,“从工艺传承到客户资源,都可以为林氏提供平台。” 他微微前倾,灰蓝色的眼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重要的是,在林氏完成转型前,需要足够的资金和资源来稳住局面。” 林泗宜不得不承认,这番话精准地击中了他的软肋。 他端起酒杯轻抿一口,借这个动作掩饰内心的动摇。 厉熹年开出的条件确实诱人,但他仍保持着最后的谨慎:“厉总的提议很有建设性,不过入股这样重大的决策,我还需要时间考虑。” “嗯,可以理解。”厉熹年从容颔首,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个回答。 他随即取出一份烫金的礼单轻轻推过去:“今天是溯星的生日,这是我的一点心意。” 林泗宜展开礼单的瞬间,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全球限量的布加迪Centodieci跑车,以及位于云锦大道的独立店铺——这两份礼物的价值,甚至超过了他为弟弟准备的生日礼物。 云锦大道88号的地契,那个位置的店铺年租金就高达八位数。 “厉总,这未免太过贵重了。”林泗宜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内心却已掀起波澜。 他不由想起近来厉熹年对弟弟的种种特别关注,一个模糊的猜测在心底渐渐清晰。 厉熹年神色未变,指尖轻轻点在那份合作意向书上:“既然厉林两家即将成为合作伙伴,这些便不算什么。” 他语气淡然,将惊人的厚礼轻描淡写地归为商业往来,“日后在品牌运营上,还需要互相扶持。” 他和林溯星方才一起用过午饭后便回到林家,赶在晚上宴会开始前与林泗宜洽淡生意上的合作。 这份礼品的分量够重,宴会后公开所有人的礼物名录时大家都会知晓他送出了何等礼物,自然也就不敢再怠慢林溯星。 “那……我就提前替溯星,谢过厉总了。”林泗宜注视着对面那个始终从容不迫的男人,突然意识到这场生日宴前的会面,远比他想象中更加复杂。 他想起上月慈善晚宴上,厉熹年公然违背舞会里交换舞伴的规则,搂着溯星跳了一整晚的舞; 想起圈内流传厉氏突然收购三家时尚杂志的传闻; 想起此刻桌上这份过于丰厚的「生日礼物」。 他不动声色地将礼单收好,目光不经意间掠过书房墙上悬挂的林家祖训——「审时度势,慎始慎终」。 落地窗外,宾客的车辆正陆续驶入庄园。 厉熹年起身整理西装袖口,灰蓝色眼眸无甚情绪:“既然左右无事,厉某失陪片刻。” 林泗宜立刻起身送他:“厉总,我送您,休息室已经为您准备好,晚宴开始前,您可以再休息一段时间。” …… 城郊管理森严的私立精神疗养院,冰冷的白墙反射着惨淡的光。 尖叫声和怒吼声好似永不停歇,穿透仅一墙之遥的距离,肆意塞满整个房间。 林珂蜷缩在房间角落,昔日的光彩荡然无存,头发凌乱蜷缩在地上,双臂环抱着身体阵阵发抖。 他颤抖地拿出偷偷藏起的手机,拨通了那个他曾不屑一顾的号码——赵乾,他那个家境富裕但远不及厉家显赫的前男友。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背景是悠扬的古典乐和隐约的谈笑,显然赵乾正在某个优雅的场合。 “喂?”赵乾的声音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悦。 “阿乾……是我,林珂。”林珂的声音立刻裹上了一层浓得化不开的甜腻与委屈,带着小心翼翼的哭腔。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赵乾似乎走到了更安静的地方,音乐声变得模糊。 他的语气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讥诮:“林珂?真是稀客。怎么,厉敬嘉那座靠山倒了?让你这尊大佛终于想起来,给我这个「旧人」打电话了?” 春季宴会当天,赵乾曾经在林珂被厉熹年勒令赶出会场前找过林珂,试图挽回这段感情。 当时的他本以为林珂只不过一时糊涂,内心仍存有林珂会回头选择自己的一丝希冀。 毕竟那厉敬嘉是个参加qingse派对的老手,长相又如此磕碜,怎么看也不像是林珂会喜欢的类型。 他像是一条败犬般,苦苦拉着林珂的手,哀求林珂不要做那么势力的人,不要毁了他心里那个单纯阳光的大男孩。 但林珂是如何反应的呢? 林珂不仅不愧疚自己在榜上厉敬嘉后直接把赵乾的联系方式全都拉黑,甚至还反咬一口: “赵乾,如果不是你家里没用,你也没用,我用得着去傍厉敬嘉吗?这都是你自己的错,怎么能怪我,我只是想过更好的生活而已!” 说罢,林珂再也不管因为被分手被抛弃而痛哭流涕的赵乾,头也不回地扬长而去。 林珂如此绝情,甚至还威胁「以后都不要来找我了,别影响我的生活」,赵乾怎么可能一点都不恨?! 他是个要面子的男人,那样被劈腿、被嫌弃,被奚落,丢尽了脸面,对林珂的感情自然不会像原来那样纯粹。 听到「厉敬嘉」的名字,林珂心头一抽,强忍着怨恨,用更加软糯发嗲的声音说道: “阿乾,你别取笑我了……我当初……当初是鬼迷心窍,是厉敬嘉他逼我的!我心里真正喜欢的一直都是你啊!” “哦?”赵乾拖长了语调,语调阴森森的,“喜欢我?喜欢到一脚把我踹开,头也不回地爬上厉敬嘉的床?林珂,你这喜欢可真够廉价的。” “不是的!你听我解释!”林珂急了,声音带着真实的恐慌,他知道赵乾可能是他唯一的出路,“厉敬嘉他根本就是个人渣!我根本对他没感情,我之前只是一时糊涂,被他哄骗了,你看他那个丑陋的样子,跟你怎么能比呢?!我心里,肯定只有你啊!” 见赵乾不语,林珂语调愈发急迫:“阿乾,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现在只有你能帮我了,你看在我们过去的情分上,救救我好不好? 我保证,只要你帮我出去,我以后什么都听你的,再也不离开你了!你之前不是喜欢户外luchu吗,之后我都听你的,你想在哪做,我都愿意!” 他几乎是用尽了全身力气在发嗲讨好,语气卑微而恳切,与从前在赵乾面前高高在上的样子判若两人。 赵乾在电话那头慢条斯理地问:“帮你?怎么帮?去跟林家硬碰硬?林珂,你未免太看得起我对你的感情了。” 他早已因为颜面扫地和自尊被践踏,失去了对林珂的感情。此时此刻,就好似猫拿耗子般,饶有兴味地听着林珂绝望的哀求。 “不用硬碰硬!”林珂连忙说,语气变得阴狠,“你只要想办法把我弄出去,再……再帮我给那个林溯星一点教训!” 赵乾垂眸,表情是毫不掩饰的讽刺和冷酷:“什么教训?” “今天林泗宜要替他办生日宴,我们就要让他在他自以为风光的生日上丢脸!我在林家还有一个很忠诚的下人,他欠我一条命。” 说到这里,林珂的声音变得冷而平静,赫然是下定了决心:“你只要告诉他,我因为林溯星被赶出林家,现在被关在精神病院,我需要他,替我杀了林溯星。他会明白的。” 赵乾蹙眉,没想到往日只是骄纵的林珂竟然如此狠毒:“你想鲨人??他不就是你们林家的养子么,你又何必这样致人于死地?” “阿乾,我恨死他了!要不是他,我怎么会落到这步田地!你一定要帮我!”林珂毫不掩饰自己对林溯星的刻骨恨意。 赵乾听着他怨毒的诅咒和甜得发腻的保证,沉吟了片刻,才用一种施舍般的口吻说道:“行了,哭哭啼啼像什么样子。记住你今天说的话。等我消息吧。” 得到这句不算承诺的承诺,林珂如同濒死之人抓到浮木,又是一连串的感恩戴德和保证,才恋恋不舍地挂了电话。 赵乾放下手机,立刻叫住一个与他擦肩而过的女佣:“你好,我想找你们这边一个叫小崔的佣人,可以帮我喊他出来,说几句话吗?” “当然是有事,要嘱咐他去办啊。”赵乾笑时眸中藏着狠毒。 虽然不想给林珂那贱人报仇,但看着林珂在意的林家,在自己举办的宴会上失去一个少爷,还是让人很愉快啊。 …… “云锦大道的独立店铺啊!布加迪Centodieci啊!” 蒙淮文原本正随意地看着侍者呈上的、记录着重要宾客贺礼的礼单副本。 当翻到厉熹年那页时,饶是见多识广的他也不由得微微咋舌。 “啧啧……”大男生深棕色的眼睛里闪烁着毫不掩饰的羡慕,他用肩膀轻轻撞了一下身旁的汪舜铎,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点夸张的惊叹,“哥,你看厉总这手笔……尤其是那辆布加迪Centodieci,全球就十台,帅炸了!” 汪舜铎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目光从礼单上掠过,神色带着宠溺:“想要?” 男人身着一袭剪裁完美的深灰色西装,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修长。 面容斯文俊秀,鼻梁上架着一副精致的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眼眸深邃难测,薄唇微抿时自带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场。 即便在这样轻松的场合,也依旧保持着几分疏离与严谨。 而站在他身边的蒙淮文,则是另一种截然不同的耀眼。 他身材高大健硕,合体的礼服勾勒出流畅而充满力量的肌肉线条。 一头纯粹的金发在璀璨水晶灯下仿佛流淌的黄金,耀眼夺目。 他的五官深刻英俊,是那种充满阳光与生命力的帅气,笑起来时嘴角上扬的弧度带着点野性难驯的魅力。 见汪舜铎态度模糊,蒙淮文立刻顺杆往上爬地伸手,状似无意地用手指勾了勾汪舜铎垂在身侧的西装袖口,声音压低,带着点撒娇的鼻音:“肯定啊,哥哥,我最喜欢这个啦。” 他这声「哥哥」叫得又软又黏,与他那高大阳刚的外表形成一种奇妙的反差,却丝毫不显违和。 反而有种别样的诱惑力:“也不用厉总送的这么夸张,就……帕加尼风神那个新配色,湖光蓝的,我就觉得很好看!” 他说得理直气壮,眼神亮晶晶地充满了期待,勾着汪舜铎袖口的手指还若有若无地蹭了蹭对方的手腕皮肤。 蒙家虽然有钱,但姐姐和妈妈治家严明,是绝不会给这么多钱让已经有两台跑车的蒙淮文再买这么昂贵的跑车的。 但蒙淮文知道,汪舜铎会惯着他,如果他说很喜欢,几个月内那辆车一定会悄然出现在他的车库里。 汪舜铎垂眸,看着蒙淮文那只骨节分明、带着力量感却又在此刻做出如此小动作的手,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微微闪动。 他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甩开他的手,只是微微倾身,靠近蒙淮文的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低沉声音说道:“想要风神?可以。” 他顿了顿,感受到蒙淮文瞬间屏住的呼吸,才慢条斯理地继续,“那要看你这一个月……表现如何了。” 他的话音落下,蒙淮文的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了红晕,不知道是因为那句暧昧的「表现」,还是因为汪舜铎靠近他时拂过他脸颊的温热呼吸。 他有些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勾着袖口的手指却收得更紧了些,小声嘟囔了一句:“我什么时候表现不好过了。” 汪舜铎直起身,看着蒙淮文那强装镇定却掩不住眼底雀跃和羞赧的样子,唇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 悠扬的小提琴声渐歇,璀璨的水晶吊灯将光芒聚焦于宴会厅前方铺着深蓝色天鹅绒的舞台。 原本流淌着的低语与轻笑也随之缓缓沉淀下来,所有宾客的目光,都带着或好奇审视、或不动声色的打量,投向了舞台中央。 林氏如今的掌舵人林泗宜走到了话筒前。 男人身着一套剪裁完美的深黑色礼服,身姿挺拔如松,年轻俊朗的脸上带着沉稳得体的微笑,目光温和而坚定,扫视全场时,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气度。 “感谢各位今晚拨冗莅临,见证我们林家一个非常重要的时刻……”林泗宜充满磁性的男声透过优质的音响设备,清晰地传遍宴会厅的每个角落。 就在他开始讲话的同时,舞台侧方的光影交错处,林溯星正安静地站在那里等待着。 他穿着厉熹年为他量身定制的白色西装,剪裁合体,将他纤细却不失高挑挺拔的身姿完美勾勒出来,领口点缀着一枚与厉熹年袖扣同系列的蓝宝石胸针,熠熠生辉。 他微微抿着唇,长睫轻颤,泄露了一丝内心的紧张。 但更多的是即将被家人正式认可、介绍给全世界的期待与激动。 柔和的光线落在他精致的侧脸上,美好得如同画卷。 台下,宾客们低声交换着眼神和议论,细碎的议论如同潮水般在衣香鬓影中涌动,已经有人提前得知了林家举办这场宴会的真正目的。 “这位就是林家真正的小少爷?气质干净,和林泗宜眉宇间倒有几分相似。” “这还叫相似?一看就是真兄弟啊,更别说,林溯星现在身边还有那位……” “厉总亲自陪伴在侧,看来传言不虚,这位小少爷深得厉家之心。” “之前春季宴会的事情,大家都没忘记吧,厉熹年可是搂着他跳了一晚上的舞,连交换舞伴都不愿意。” “日后在圈子里,这位可是要备受瞩目了。” “林珂今天不在,不会已经被赶出林家了吧?” “之前他得罪了厉熹年,混娱乐圈又被网暴,哪都混不下去,林家大概也不想要这种没用又惹麻烦的孩子吧。毕竟养个孩子事小,得罪厉熹年事大。” …… 然而,在这片看似和谐的氛围中,一个穿着标准侍者制服、端着半满香槟塔托盘的身影,正低着头,不动声色地穿梭在人群的缝隙里。 他的动作与其他训练有素的侍者无异,步伐稳健,姿态恭敬。 但若有人此刻能注意到他的眼睛,便会发现那里面没有其他侍者该有的谦卑与热情,只有一片冰冷的、近乎麻木的死寂,以及深藏在底部,如同淬了毒的匕首般锁定猎物的森然杀意。 他是林珂忠心耿耿的仆从,混入此地,只为完成旧主的嘱托。 他的目标明确——正是舞台侧方,那抹沉浸在光晕与期待中,对此危险一无所知的白色身影。 林泗宜的讲话已近尾声,他微笑着,目光温暖而坚定地转向林溯星的方向,准备向全场隆重介绍他失而复得的弟弟。 也就在这一刻,那名伪装成侍者的男人,借着调整托盘角度的细微动作,手臂肌肉微微绷紧,指尖在托盘底部悄然摸索着某种冰冷的硬物。 他如同潜行的阴影,又向前悄无声息地靠近了几步,与林溯星之间的距离,已近到足以发起致命一击…… 第50章 就在林泗宜即将念出林溯星名字的千钧一发之际,那名目光森冷的侍者已悄然穿过最后几位宾客,精准地来到了舞台侧方林溯星的身边。 赵乾站在不远处的阴影里,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他紧紧盯着那名叫小崔的侍者,期待着他从托盘下抽出凶器,制造出足以毁掉这个夜晚的混乱。 然而,下一秒发生的事却让赵乾瞳孔骤缩。 只见小崔的手确实从托盘底部敏捷地抽出了某样东西。 但那并非预想中的利刃或手枪,而是一张对折的、边缘烫着精致金线的纯白卡片。 他微微躬身,以一种无可挑剔的恭敬姿态,将卡片双手递到了林溯星面前。 林溯星似乎也愣了一下,但良好的教养让他下意识地接过卡片,甚至还对着小崔礼貌地微微颔首,露出了一个带着些许困惑的浅笑。 没有袭击!没有混乱!什么都没有发生! 赵乾的大脑一片空白,震惊与巨大的疑惑如同冰水浇头。 “怎么回事?林珂那个废物连最后这点事都办不好?还是这小崔临阵反水了?!”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他。 就在他因为这完全出乎意料的变故而心神剧震、僵立原地的瞬间,一只看似纤瘦却异常有力的手,悄无声息地从他身后探出,精准而迅速地捂住了他的口鼻,另一只手则同时扣住了他企图反抗的手臂关节,用一种巧妙的力道将他整个人猛地向后拖去! 赵乾甚至连惊呼都来不及发出,就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拖离了人群,迅速隐没在宴会厅侧后方一条通往后勤区域的昏暗走廊里。 赵乾奋力挣扎,但对方的手法专业得可怕,完全压制了他的反抗。 “唔!唔唔!”他被粗暴地推进一间散发着清洁剂味道的密闭工具间,门在身后「咔哒」一声落锁。 紧接着,他被狠狠掼在地上,不等他爬起,几条扎带便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将他的手腕、脚踝死死捆住,嘴里也被塞进了粗糙的布团。 “呜呜呜!!”赵乾又惊又怒,额上青筋暴起,嘴里发出含混的咒骂,眼神里充满了被冒犯的暴戾。 他是赵家的少爷,是这场宴会的客人,谁敢这么对他?! 工具间的门再次被打开,一道挺拔冷峻的身影逆光而立,缓步走了进来。 室内的白炽灯啪一声打开,刺目的光线让赵乾下意识眯起了眼。待他看清来人时,浑身血液几乎瞬间冻结。 是厉熹年。 他神色淡漠,如同凝结了寒霜,灰蓝色的眼眸里没有一丝温度,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被捆成粽子、狼狈不堪的赵乾。 “很惊讶?”厉熹年的声音平稳得可怕,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惊讶为什么小崔没有按照你的期待,去攻击溯星?” 赵乾猛地瞪大了眼睛,如同被一道惊雷劈中! 厉熹年怎么会知道?!他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小崔是林珂的人,联系小崔也是他通过极其隐秘的渠道进行的……难道…… 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因恐惧和愤怒而扭曲的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他拼命挣扎,用眼神表达着他的质问和一丝侥幸的猜测——是不是厉熹年一直在派人跟踪他? 就在这时,另一道身影也随之步入工具间,是刚刚在台上准备发言的林泗宜。 他脸上早已没了之前的温和笑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洞悉一切的嘲讽。 他看着地上如同困兽般的赵乾,语气平静却带着致命的穿透力:“不用猜了,赵乾。从林珂被送进疗养院的那一刻起,他的所有通讯,包括他接打的每一通电话,发的每一条信息,就都在我们的监控之下。” 赵乾的挣扎瞬间停滞,瞳孔因极致的恐惧而缩小,刹那全身冰凉! 林泗宜慢条斯理地继续道:“所以,从你接到他第一个求助电话开始,你们之间那点肮脏的交易,我们就一清二楚。至于小崔……”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在接到林珂那个愚蠢的电话之后,我们就已经和他「谈」过了。他很聪明,知道该怎么选。” 真相如同重锤,狠狠砸在赵乾的心上。 原来他自以为隐秘的计划,从一开始就暴露在对方的眼皮底下!他就像个跳梁小丑,所有的步骤都在别人的掌控之中! 巨大的恐惧和失败感瞬间将他吞没,他瘫软在地,连呜咽的力气都没有了,只剩下绝望的颤抖。 灯光下,那名方才出手制服赵乾、看似纤瘦却手法凌厉的「侍者」动作利落地开始搜身。 钱包、车钥匙、以及那部定制款的奢华手机,很快被一一搜出,放在了旁边的工具台上。 厉熹年目光扫过那些物品,最后定格在那部手机上。 “嗡嗡嗡……” 赵乾的手机屏幕骤然亮起,伴随着一阵急促的震动。 屏幕上清晰地跳动着两个字:【林珂】。 厉熹年的脚步顿住,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冰冷的讥诮。 男人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将还在震动的手机递给了身旁的林泗宜。 林泗宜接过手机,看着屏幕上那个名字,眼神彻底冷了下去。他按下了接听键,并打开了免提。 电话接通的瞬间,那头立刻传来了林珂歇斯底里、充满急迫和恶毒的声音,尖锐得几乎要刺破耳膜: “赵乾!怎么样?!成功了吗?!小崔得手没有?!林溯星死了没有?!你说话啊!他到底死没死?!” 这一连串充满诅咒和杀意的问题,如同最肮脏的毒液,通过电波清晰地回荡在狭小的工具间里。 被捆在地上的赵乾绝望地闭上了眼睛,他知道,一切都完了。 林泗宜心中最后一丝因为血脉亲情而产生的、原本打算给他留一条后路的怜悯,在此刻庞大浓郁得令人作呕的恶意里彻底消失殆尽。 他握着手机,指节微微泛白,但开口时,声音却是一种压得极低的、冰冷的平稳:“林珂。” 电话那头瞬间静默,随即爆发出惊恐的尖叫:“泗宜哥?!怎么是你?!赵乾呢?!” “我怎么在这里不重要。”林泗宜的语气没有丝毫波动,却带着千斤重的压迫感,“重要的是,我亲耳听到了你的计划。我原以为你只是愚蠢,看在多年情分上,本想将你送去国外,全了最后一点体面,求个家宅安宁。” 他的声音依旧冷静,但每个字都像淬了冰:“可现在,我才看清,你不仅是蠢,更是骨子里的恶。买凶杀人,触犯法律,意图伤害我的家人。林珂,你真是无可救药。” “不!不是的!哥你听我解释!是赵乾他自作主张!我根本没有要他做去做什么违法的事情啊!我知道错了!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林珂的声音带着哭腔和彻底的慌乱,语无伦次地哀求。 “机会已经没有了。”林泗宜打断他,话语斩钉截铁,不留任何余地,“从你动这个念头开始,我们之间就再无转圜。你就在那家疗养院里,好好反省你的罪过吧。那里,会是你今后的归宿。” “不!你不能!你凭什么把我关在这里,我是林家的少爷,你不能这样!!”林珂声音愈发尖锐刺耳,像是鸟类死前发出的悲鸣。 林泗宜给了他最后一击,声音清晰而冷酷:“就在刚才,我已经在宴会上向所有人正式宣布,林溯星才是我林家血脉,是我的亲弟弟。” 听见这句话,林珂刹那沉默了。 他苍白的脸上混杂着错愕、痛苦等复杂的情绪,令那本就不美观的面孔刹那狰狞得不像人类。 “……”电话那头陷入死寂,随即传来像是野兽般的、破碎的嚎叫,紧接着是手机被狠狠砸碎、东西被疯狂破坏的刺耳噪音,夹杂着林珂完全失序的、含混不清的诅咒和哭喊…… 他的精神,在身份被彻底剥夺的瞬间,崩溃了。 片刻后,他发出一串似乎精神崩溃后的尖叫:“放我出去啊啊啊!我又没有精神病,你们凭什么抓我啊啊啊!” “734病房急需支援!镇定剂!人手,立刻!” “放开我!放开我!”林珂猛地挣扎起来,还试图要打伤医护人员,刹那就被按在床上注入镇定剂,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林泗宜面无表情地听着那头的混乱,片刻,直接挂断了电话,将手机递还给厉熹年。 “处理干净。”他看了一眼地上的赵乾,对保镖吩咐道,声音依旧听不出什么情绪。 保镖恭敬低头:“是。” 厉熹年最后冷漠地扫了赵乾一眼,那眼神如同在看一件垃圾,便与林泗宜一同转身离开了工具间,厚重的门再次关上,将赵乾和他破碎的阴谋彻底锁在了这片黑暗与绝望之中。 …… 宴会接近尾声,宾客陆续离去。 “成,明天综艺见,下班我们就一起去吃那家日料。”蒙淮文与林溯星告别,很自然地走到正准备与助理交代事情的汪舜铎身边,高大身躯微微倾向汪舜铎。 “舜铎哥……”他声音压得有些低,带着不容错辨的期待,“今晚别回去了,就在我这儿住下吧?我和溯星家就十分钟车程,现在已经这么晚了,你在我家住,也能早点休息。” 大男生耀眼的金发在略显凌乱后更添几分不羁的性感,脸上神情却带着与亲近之人一起时才有的稚气。 汪舜铎正低头看手机邮件,闻言抬起眼。 金丝眼镜后的目光沉静地落在蒙淮文带着期待的英俊脸庞上,镜片微微反光,遮住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情绪。 他略一沉吟,对身边的助理点了点头,助理立刻会意地退开。 “好,等会儿占用你书房处理点事情。”汪舜铎收起手机,简洁地应道,语气听不出太大波澜。 但那微微放松的肩线透露了他的应允。 蒙淮文脸上瞬间绽开一个毫不掩饰的灿烂笑容,带着得逞的满足:“没问题。” …… 占据整面墙的落地窗外,是遥远城市连绵的、如同星河倒悬般的璀璨灯火,与深蓝天幕上的疏星遥相呼应。 室内却仿佛自成一方静谧天地,书桌上方的悬浮式线性吊灯洒下冷白光晕,精准地笼罩着黑胡桃木制成的宽大书桌桌面。 墙面是温润的浅灰色艺术涂料,地上铺着厚实的深灰色羊毛地毯。 桌角,则静静立着一盏Taccia琥珀色玻璃底座与乳白色大理石灯罩的经典台灯,散发出更为柔和温暖的辅助光,两种光线在空气中交织,勾勒出丰富的光影层次。 汪舜铎已经洗过澡,换上了一身深蓝色的丝质浴袍,浴袍带子松松系着,领口微敞,露出小片白皙紧实的胸膛和清晰的锁骨线条。 男人湿润的黑发随意垂落几缕在额前,减弱了他平日里的几分凌厉,多了些居家的慵懒。 他坐在书桌后,面前摊开着几份文件,笔记本电脑屏幕亮着,显示着大片带着数据表格的电子档案,修长的手指偶尔在键盘上敲着,这些显然都是涉及商业机密的内部文件。 但他对走进书房的人似乎毫无防备。 “还要多久呀?大忙人。” 蒙淮文打着哈欠走进来,揉着眼睛走到汪舜铎身后,双手自然而然地搭上对方穿着丝质浴袍的肩膀。 掌心透过柔滑的布料,能感受到其下略显紧绷的肌肉线条。他开始不轻不重地揉按起来,手法算不上专业,却带着十足的用心和亲昵。 此刻高大的年轻男生同样也只穿着白色的棉质浴袍,浴袍领口大大剌剌敞开着,隐约可见结实的胸肌轮廓和一道深刻的锁骨。 他那头湿漉漉的金发随意向后抓了抓,几缕不听话的发丝垂落在饱满的额前,水珠顺着脖颈滑落,没入浴袍遮掩下的肌理。 汪舜铎身体有瞬间的僵硬,随即在那恰到好处的力道下缓缓放松,甚至向后靠了靠,将更多的重量交付给身后的人。 “你先睡吧,我得把这些工作处理完。”汪舜铎没有回头,目光依旧落在屏幕的数据上,声音因放松而比平时低沉柔和了些。 “等你一起。”蒙淮文俯身,下巴几乎要抵在汪舜铎的头顶,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发丝和耳廓,声音带着笑意,“你忙你的,我陪着你。” 感受到耳后温热的气息和近在咫尺的呼吸,汪舜铎目光终于从繁复报表中移开,本应深夜还在处理工作而产生的不耐也在此刻心上人的温柔按摩里烟消云散。 书房里静谧温馨,这让他一直压在心头的某个念头再次浮现。 汪舜铎目光不经意游弋,语气听起来像是漫不经心地随口一问。 但其中的在意却难以完全掩饰:“听说你上周开始,正式去星河娱乐任职了?” 他指的是蒙家旗下的产业。 蒙淮文按摩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随即又恢复如常,语气轻松地打着哈哈:“嗯哼,我妈和我姐轮番上阵,非要我去历练历练,躲不过去就去了呗。反正就是看看文件,开开会,顺便学点东西,打发时间。”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完成一项无关紧要的任务。 汪舜铎沉默了片刻,终于抬手,轻轻覆在了蒙淮文正在他肩上动作的手背上,阻止了他的动作。 他转过座椅,抬起头,金丝眼镜后的目光沉静却带着穿透力,直直地看向蒙淮文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琥珀色眼睛。 “淮文……”他叫了他的名字,声音比刚才低沉了些,“我们这周,有三个晚上都在一起。” 他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蒙淮文的手背皮肤,“你却没跟我提过这件事。” 蒙淮文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眼神闪烁起来,嘴唇张合的刹那似乎想辩解。 但在汪舜铎带着显而易见失落的目光下,那些敷衍的话忽然就说不出口了。 他抿了抿唇,高大健硕的身形在汪舜铎面前,此刻竟显得有些无措。 汪舜铎看着他,金丝眼镜下的桃花眼闪过一丝自嘲:“算了,我不该要求你什么事都告诉我。” 他对蒙淮文的关注,向来都是事无巨细。 蒙淮文第一天进星河娱乐开始接手事务,他就收到了风声。 但等了两周,汪舜铎却仍然没等到对方主动告诉自己,有关开始进入家族企业的任何消息。 汪舜铎深知每个人都有隐私,而两个亲密的人也并非需要任何事情都告知彼此。 可是在蒙淮文的刻意隐瞒下,却仍旧无法自洽地开始难过。 “哥,我……”蒙淮文还未说完的话被汪舜铎打断,语气里带着他自己都没完全意识到的关切和愿意为其兜底的纵容: “没关系,你不用跟我道歉。我只是想说,如果你觉得不适应,或者压力太大,也可以先来我这边。 从我身边的特助做起,或者去一个相对清闲的部门,环境会熟悉些,我也能照应到你。不必一开始就太勉强自己。” 听见汪舜铎关心的话语,蒙淮文鼻头一酸。 汪舜铎很少责怪他,这番带着点执着的询问,恐怕也是担心自己一时间无法适应公司的环境。 这番话,像是一把钥匙,轻轻撬开了蒙淮文一直紧绷着、试图掩饰的心防。 他低下头,额前几缕耀眼的金发垂落,遮住了他部分神情。 再抬起头时,他眼中之前那种刻意维持的轻松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愧疚、挫败和最终释然的复杂情绪。 “没有勉强。”蒙淮文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罕见的沉闷,“我是自己想去学的。”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目光重新对上汪舜铎的视线,里面充满了坦诚:“是因为你,舜铎哥。” “最近我们在一起的时间很多,我看着你每天要处理那么多那么复杂的事情,电话、会议、文件……有时候你忙到很晚,头疼得不行还得坚持。” 他的语气带着心疼,“可我呢?我就在旁边看着,什么都做不了。有时候你跟我解释一些很简单的基础概念,我都听得云里雾里。不仅帮不上忙,还占用你的时间,给你添乱……” 他越说声音越低,带着深深的自责:“那次你头疼,还要一边忍着不舒服,一边耐心给我讲并购案的流程……我当时就在想,蒙淮文,你真没用。” “所以你去星河,是想……”汪舜铎似乎明白了什么,镜片后的眸光微微闪动。 “嗯……”蒙淮文用力点头,眼神变得坚定起来,“我不想当一个需要你时时刻刻分心照顾的累赘。我想自己变得能扛事情,想真正学到东西,想有一天……能堂堂正正地站在你身边,甚至能帮你分担一点,哪怕只是一点点。” “看见你痛苦劳累,我明明心疼,却什么忙都帮不上,我真的……很难受。” 汪舜铎静静地听着,心头那点因被隐瞒而产生的小小介怀,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柔软和触动。 蒙淮文不是个心思细腻、容易多想的人。 否则也不可能这么长时间都未察觉汪舜铎的心思。 但为了他,蒙淮文却难得地有些多愁善感起来。 汪舜铎伸出手,轻轻握住了蒙淮文因紧张而微微蜷起的手指。 “傻瓜。”他低声说,语气里带着无奈的宠溺,“你从来都不是累赘。” 蒙淮文反手紧紧握住他的手,像是抓住了浮木,英俊的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又带着点委屈的表情:“那……那你不会嫌我现在笨,什么都不懂吧?” “不会。”汪舜铎回答得没有一丝犹豫,他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拂开蒙淮文额前垂落的金发,动作轻柔,“以后有什么不懂的,随时可以来问我。但是……” 他语气微沉,带着一丝严肃,“不许再瞒着我,一个人胡思乱想,嗯?” 蒙淮文立刻用力点头,脸上瞬间阴转晴,笑容重新变得灿烂耀眼:“保证不会了!” 蒙淮文看着汪舜铎镜片后温和的目光,感受着他手心的温度,只觉得心里满满当当,之前所有的忐忑和自我怀疑都被这份理解和包容熨帖平整。 他心想,为了能真正配得上站在这个人身边,他一定要在星河好好干出个样子来。 汪舜铎侧身抬手,又摸了摸蒙淮文的头:“没想到你小子,也会想到这些。” 心结既解,蒙淮文心头那块大石仿佛瞬间落地,整个人都松快明亮起来。 他看着依旧端坐在书桌前,目光重新落回电脑屏幕,似乎准备继续处理公务的汪舜铎,心头那股依赖和想要亲近的念头如同藤蔓般疯长。 他绕到宽大的座椅后方,没有像之前那样只是站着按摩,而是俯下身,手臂从后面温柔又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缓缓环住了汪舜铎的肩膀和胸膛。 “舜铎哥……”他将下巴轻轻搁在汪舜铎的颈窝里,温热的气息混合着清爽的沐浴露味道,拂过对方敏感的耳廓和侧颈。 他的声音被压得低低的,带着浓重的、如同融化蜜糖般的撒娇鼻音,“别看了嘛……很晚了,这些明天再处理好不好?我们先去睡觉……” 说着,他那结实健硕的胸膛,隔着两人柔软的浴袍,紧密地、毫无缝隙地贴上了汪舜铎清瘦却并不单薄的后背。 那透过布料传来的灼热体温,以及背后胸腔里沉稳而有力的心跳震动,像是一道无声的电流,猝不及防地窜过汪舜铎的四肢百骸。 汪舜铎敲击键盘的手指瞬间僵住,整个人都微微一颤。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背后那具身体的每一寸线条,那蓬勃的生命力和毫不掩饰的亲昵依赖,像最烈的酒,瞬间冲垮了他惯常的冷静自持。 一股强烈的、几乎要破膛而出的悸动攫住了他,心跳在刹那间失控,疯狂地撞击着胸腔,耳根不受控制地漫上热意。 他真该立刻起身,将那让他情绪起起伏伏不断波动的「罪魁祸首」紧紧搂进怀里,再肆意地吮吻那他早就觊觎多时的淡色唇瓣,直到对方求饶…… 都不停歇。 这陌生的、汹涌的冲动让汪舜铎感到一丝慌乱。 他下意识地想要推开这份过于炽热的诱惑,维持住自己惯有的冷静。 男人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如常,甚至带着一丝刻意的疏离:“别闹了……淮文,你先去休息。” 他抬起手,轻轻拍了拍环在自己胸前的手臂,示意他松开,“我处理完这点就……” 然而,蒙淮文非但没有松手,反而像是被他的拒绝激发了某种逆反心理,低低地哼了一声,收拢手臂,将汪舜铎环得更紧,几乎是将他整个人更深地嵌入自己怀里。 他侧过头,温软的唇瓣似有若无地擦过汪舜铎的颈侧皮肤,带着滚烫的呼吸。 “我不……就要等你一起。” 敏感柔软的皮肤被轻轻擦过,力道犹如羽毛轻拂,却像是一路燃起了炽烈的火花,彻底冲垮了汪舜铎摇摇欲坠的自制力。 汪舜铎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他本不想将爱意宣之于口,担心蒙淮文会因此而回避他。 但这次,是蒙淮文逼他的。 作者有话说《 》 50-55 第51章 书房里灯光温暖,只剩下文件翻页和键盘的轻响。 蒙淮文站在汪舜铎身后,手臂环着他的肩膀,下巴亲昵地搁在他颈窝里,像只大型犬一样蹭了蹭,带着困倦的鼻音撒娇:“哥哥,我想睡觉了……” 汪舜铎敲击键盘的手指停了下来。 背后传来的体温,颈侧温热的呼吸,还有那柔软发丝无意擦过皮肤带来的微痒,都像是最细微的电流,持续不断地冲击着他紧绷的神经。 他能感觉到蒙淮文说话时,气息就拂在他的耳廓,带着全然的依赖和无声的诱惑。 蒙淮文似乎不满他的推拒,用脸颊更紧地蹭了蹭他的颈侧,鼻尖几乎埋进他的发丝里,嘟囔着:“我才不一个人去睡觉呢……就要等你。” 亲昵无间的小动作,像是一根点燃的火柴,丢进了汪舜铎早已盈满汽油的心湖。 「轰」的一声,所有引以为傲的自制力土崩瓦解。 他想吻他。这个念头从未如此清晰和迫切。 男人深吸一口气,似乎想压下胸腔里那股躁动,但效果甚微。 他抬起手,利落取下眼镜,轻轻握住蒙淮文环在他身前的手,指尖一寸寸沿着对方手背的皮肤抚摸着。 男人声音比平时低沉沙哑了许多,甚至带上了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无法抑制的微颤:“淮文……” 他唤道,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你知道,这样抱着一个人,之后……通常会发生什么吗?” 他的问题带着某种暗示,却又留有余地,像是在做最后的确认,又像是在给予对方逃离的机会。 蒙淮文显然没意识到这话里的深意,或者说,他根本就没往那方面想。 他依旧沉浸在撒娇的氛围里,甚至得寸进尺地用脸颊又蹭了蹭汪舜铎的颈侧,带着点耍赖的意味,插科打诨地笑着回答: “之后?之后当然还是抱着啊……一直抱着,抱到卧室,抱到床上……” 他带着笑意的、不着调的话语还未完全落下—— 汪舜铎猛地动了! 他握着蒙淮文的手,就着坐姿利落地转过身! 这个动作突如其来,让原本弯腰靠在他肩头的蒙淮文猝不及防,随着他转身的力道,两人瞬间面对面,距离近得呼吸可闻。 汪舜铎微微仰头,正好对上了蒙淮文因惊讶而微微睁大的琥珀色眼眸。 蒙淮文原本就弯着腰,此刻两人几乎是额头相抵,鼻尖亲昵地轻触在一起,形成了一个无比亲密的、耳鬓厮磨的姿态。 温热的呼吸彻底交织,不分彼此。 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双写满了茫然和无辜的眼睛,听着他刚才那番纯真却又格外撩人的话,汪舜铎眼中最后一丝克制终于彻底崩断。 他闭了闭眼,像是终于放弃了所有抵抗,再睁开时,眸色深沉如夜。 他的心中不再有任何犹豫,微微侧头,避开相抵的鼻尖,将一个轻柔得如同羽毛拂过般的吻,珍重又带着难以抑制的渴望,落在了蒙淮文因惊讶而微启的唇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那温热、柔软、一触即分的触感,却像一道惊雷,在蒙淮文的唇上和脑海里轰然炸开。 汪舜铎刚刚退开,还未来得及看清他眼中的情绪—— 蒙淮文就像是被一道电流击中,猛地直起了腰,瞬间拉开了距离。 大男生几乎是弹跳着站直了身体,那瞬间幅度过大的动作暴露了他此刻慌乱的心理活动。 “你……你……”蒙淮文「你」了半天,却组织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心跳声大得仿佛要擂破胸膛。 他的脸颊、耳朵、乃至脖颈,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漫上一层绯红,像是熟透的虾子。 然而,即使大脑已经暂时失去了思考功能,蒙淮文的目光却不受控制地、死死地胶着在汪舜铎的脸上—— 更准确地说,是胶着在那两片刚刚吻过他的、颜色偏淡、形状姣好、此刻还带着一丝水光的薄唇上。 那惊鸿一瞥的触感,和眼前这极具诱惑力的画面交织在一起,让他心跳疯狂加速,几乎要缺氧。 他的初吻就这么……被舜铎哥夺走了?! “我怎么?”汪舜铎撑着下巴,好整以暇看着他,似乎方才主动亲吻蒙淮文的人并非自己。 终于做了早就想做的事情,汪舜铎的内心却比他自己想象中要轻松平静得多。 大抵是因为原本害怕的是蒙淮文会因此厌恶他,而此时此刻从蒙淮文的反应里,他可以看出蒙淮文对他的亲近……根本不讨厌。 既然已经得到答案,那他自然不必再担惊受怕了。 只要徐徐图之,总有一天,淮文的身心都会属于他,直到永远。 蒙淮文瞪着汪舜铎,琥珀色的眼睛里充满了巨大的震惊和不知所措的羞赧,连说话的声音都在微微发抖:“这是我的初吻啊啊啊!哥,你干嘛啊!!” 蒙淮文捂着嘴,脸颊红得不像话,心跳快得几乎要从嗓子眼蹦出来,眼神慌乱又羞赧地胶着在汪舜铎的唇上,脑子里一片空白。 汪舜铎看着他这副纯情至极、与平日那副阳光健气模样大相径庭的反应,原本因冲动亲吻而泛起的忐忑不安,忽然被微妙的疑惑取代。 方才还一副淡定模样的男人抬起头,微微挑眉,金丝眼镜后的目光沉沉地落在蒙淮文染着绯色的脸上,声音还带着未散的低哑:“初吻?你不是已经谈过恋爱了么?” “咳……那根本不算谈恋爱啊。”蒙淮文脸颊烫得像要烧起来,他不用照镜子都知道自己此刻肯定已经脸红到了耳朵脖颈,眼神闪烁着,有点不好意思地别开脸,声音也低了下去,“我跟孙昕又没亲过。” 说着,他愈发羞赧,有点迟钝的反射弧此刻才开始品味方才汪舜铎唇瓣的柔软,那触感令他久久无法回神。 舜铎哥那么伶牙俐齿的一个人……嘴唇怎么这么软,像果冻一样。 直到发觉汪舜铎仍旧在等他的下文,往日总是漫不经心的桃花眼此刻带着执着的光紧盯着自己,蒙淮文才回过神来。 他越说越觉得那段经历简直是个黑历史,语气也带上了嫌弃:“而且孙昕长得也就那样,我……我根本就下不去嘴!” 他顿了顿,像是为了强调自己的「清白」,语速加快,“我们连手都没正经牵过几次,出去玩都是开两间房,我又没跟他睡过觉。” 蒙淮文压根没想到,自己这段有些乌龙的「恋爱」,竟然会让汪舜铎误会成他有一段多么惊心动魄刻入骨髓的深刻感情。 不知为何,在汪舜铎面前提起孙昕,让他有种莫名的心虚感。 看着汪舜铎认真严肃的神情,蒙淮文急不可耐解释着:“我再没品味,也是星河的太子爷,从小到大我见过的漂亮女孩男孩,可以从S城排到北极去。 当时他向我告白,只不过是他恰巧在我想要找点事情转移注意力的时候出现,而且又比较会说话,所以我才答应了。” 孙昕接近他的时机,就是他姐姐告诉他不要离汪舜铎太近的那段时间。 汪舜铎当然也对此一清二楚,心底不可思议的猜测愈发明晰。 淮文难道是因为想要转移注意力,躲开他,才会慌不择路答应孙昕的告白吗? “我和他就像朋友一样,会一起去吃饭,会像搭着其他哥们肩膀那样搂他一把,但是亲密的行为根本没有……我跟他甚至都没有一起睡过觉,其实根本不算谈恋爱。”蒙淮文越想越觉得这段感情确实荒谬。 他对孙昕的背叛会感到难过,也只是觉得像是被好朋友背叛。 之前他当场捉住孙昕和贾万典负距离连接时孙昕说的借口「他太大」,也只是因为他们泡温泉的时候孙昕看见过他的尺寸,开玩笑说过——“你这样的尺寸,进去肯定疼死了。” 当时他还觉得有点冒犯,像被人开黄腔了,心中隐约有些不开心。 蒙淮文继续解释着:“反正我们真的只是像朋友那样相处,连暧昧的举动都没有。” 这番急切又带着点口不择言的解释,像是一阵清风,瞬间吹散了汪舜铎心底最后一点阴霾。 原来是这样。 原来那段所谓的恋爱,不过是蒙淮文与自己疏离的那段时间,赌气之下、甚至是带着点自我放逐意味的草率决定,毫无真情实感,更无任何实质亲密。 汪舜铎继续听着,却没发觉自己的手已经因为紧张而开始小幅度颤抖。 蒙淮文曾经谈过恋爱,其实是汪舜铎心中的一根刺。 这并不能让汪舜铎停止爱蒙淮文,但却会让他无时无刻不提心吊胆—— 淮文会喜欢上孙昕,以后是否又会有王昕李昕,来抢走他身边的淮文呢? 可现在好似一切失而复得,他们中间的隔阂刹那如冰山溶解,他那颗因为想到蒙淮文可能曾与别人有过亲密关系而微微泛酸、甚至隐隐藏着患得患失的心,此刻被一种难以言喻的满足感和安心感彻底填满。 蒙淮文不仅是初吻,他甚至……从头到尾,身心都只习惯并依赖着自己。 这根潜藏在心底、连他自己都未曾仔细审视的刺。 在这一刻,被蒙淮文这番笨拙又真诚的话语,轻轻拔除,消失得无影无踪。 两人之间那最后一道无形的、因过往并不算「恋爱」的经历而产生的微妙隔阂,也随之冰消瓦解。 蒙淮文看着汪舜铎,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委屈和独占欲,小声嘟囔: “我认床,也认人,你又不是不知道。除了自己睡觉,只有跟你一起的时候,才能睡着。” 汪舜铎看着眼前因为害羞和急切而脸颊通红、琥珀色眼眸专注倒映着他的面容的英俊青年,心底软得一塌糊涂。 他伸出手,这次不再是握住手腕,而是轻轻抚上蒙淮文依旧发烫的脸颊,指腹摩挲着他细腻的皮肤。 他的目光无比专注,淬满常人无法在他眼中寻觅到的温柔,低声道:“知道了。” 蒙淮文感受着他指尖的温度,下意识地蹭了蹭汪舜铎的手心,但立刻又回过神来:“你还没说你为什么忽然亲我呢?那可是我的初吻啊!” 青年不依不饶又弯下腰紧盯着仍端坐在办公椅中,此刻眉目间浮现出笑意的俊秀男人:“哥,耍流氓也要给个理由吧?” 汪舜铎心中早已是一片柔软,开口时声音很轻:“想亲你,这算理由吗?” 他的目光缓缓下移,如同实质般,一寸寸掠过蒙淮文挺直的鼻梁。最终,牢牢定格在那双因为紧张而微微抿起的、色泽健康的唇瓣上。 男人声音压低,沙哑而性感,一呼一吸间,灼热呼吸尽数拂落在蒙淮文脸颊。 蒙淮文瞪大眼睛,没想到汪舜铎会如此直白:“啊?” “所以……哥哥可以亲吗?”汪舜铎看向他,手指轻轻捏住男生下巴,往日扣扳机的食指带着些许暗示意味抚过形状流畅漂亮的光洁下巴。 他捏住蒙淮文下颌的力道并不重,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掌控感,只是迫使蒙淮文抬起头,迎上自己的目光。 他斯文俊秀的脸颊此刻在灯光下尤为棱角分明,往日含情的桃花眼此刻像是藏着什么更为深邃的感情。 带着薄茧的指尖带着电流抚过下巴,蒙淮文有些失神地看向近在咫尺的、他一直以来无比依赖的人,喃喃开口:“哥哥想做什么,都可以。” …… 灯已熄了,只余窗外遥远的城市光晕透过纱帘,在房间里投下朦胧的微光。 空气里弥漫着祖马龙鼠尾草的木质调香气,中央空调持续运转着,持续发出轻微的响动。 蒙淮文侧着身体,整个人缩在汪舜铎怀里,脑袋枕着他的手臂,脸颊紧密地贴着他左侧胸口,那片单薄睡衣下的皮肤。 规律的呼吸声轻轻拂过汪舜铎的颈侧,带着温热的湿意。 汪舜铎能清晰地感受到臂弯里沉甸甸的重量,以及胸口传来的、属于另一个人的体温和平稳呼吸。 他闭上眼,努力调整着自己的呼吸,试图让它听起来平稳绵长,像是已经沉入睡眠。 就在他呼吸逐渐变得均匀,几乎要骗过自己的时候—— 他感觉到枕在胸口的那颗脑袋轻轻动了一下。 紧接着,一只温热的手掌带着试探般的小心翼翼,悄无声息地抬起,指尖轻轻地、如同羽毛拂过般,触碰到了他的侧脸。 那动作极其轻柔,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描摹意味,从他的颧骨缓缓滑至下颌线。 汪舜铎的心脏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 但他依旧维持着闭目平稳呼吸的姿态,并未惊扰对方。 那轻柔的触碰停留了片刻,然后,他感觉到胸口那颗脑袋又往下埋了埋,贴得更紧。 蒙淮文的额头甚至无意识地在他胸口蹭了蹭,似乎在寻找一个能更清晰聆听他心跳的位置。 然后,他停了下来,安静地维持着这个姿势。 两人同寝时总是以这样的姿势共同沉入梦乡,似乎已经变成了一种根深蒂固的习惯。 而此时此刻,蒙淮文将耳朵贴在他胸膛的动作,却猛地将汪舜铎拽回了十余年前—— 他并不是从最初,就擅长争权夺利、尔虞我诈,想要夺得汪家的一切,成为主宰者的。 恰恰相反,十四岁的汪舜铎只求一死。 作为工具降生的他,被商业联姻没有一丝感情的母父寄予继承人厚望的他,没有感受过一丝真切爱意和关心的他,当时只想用自己的死来向想要利用他的人复仇。 那个阳光灿烂的午后,他躺在冰冷地板上、意识被黑暗吞噬,当时才九岁的蒙淮文哭得撕心裂肺,在混乱中扑到他身边,小手死死抓着他的衣襟,把耳朵贴在他染血的胸口,试图捕捉他微弱的心跳。 他在彻底失去意识前,最后听到的清晰声音,就是淮文崩溃的哭喊和一遍遍的哀求: “舜铎哥!你醒醒!不要抛下我!医生!快叫医生!求求你……别离开我……” 那声音里的绝望和恐惧,穿透了死亡的阴影,成了将他从深渊边缘拉回人间的、最微弱却也最坚韧的绳索。 而这个动作,就几乎成了蒙淮文确认他「存在」的一种本能。 自那以后,蒙淮文便养成了这个习惯。 无论是以往偶尔同榻而眠,还是像此刻两人更加亲密,他总是要像现在这样,紧紧贴着他的胸口,听着那一下下沉稳有力的心跳声,仿佛只有这生命的搏动,才能驱散他心底深处,那个午后留下的、关于即将失去的巨大恐慌。 汪舜铎沉默着,不着痕迹地收拢了手臂,将怀中这具温热的身躯更紧地圈进自己的领域。 只有淮文真正在乎他。 不是因为他是汪舜铎,而是因为他是他。 感受过这样真挚爱意的他,已经无论如何,都无法再收手退却了。 …… 喧嚣散尽,宾客离去。林家老宅恢复了夜晚应有的宁静,只余下廊下几盏暖黄色的壁灯散发着柔和的光晕。 客厅里,林溯星已经换下了隆重的定制礼服,穿着一身舒适的浅色家居服,蜷在柔软宽大的沙发里,手里捧着一杯温热的牛奶。 林泗宜坐在他对面的单人沙发上,松了松领带,也卸下了宴会上的正式感,眉眼间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放松。 “今天累坏了吧?”林泗宜看着弟弟,语气温和,“感觉怎么样?我看你和几位客人聊得还算顺畅。” 林溯星抿了一口牛奶,带着点腼腆笑了笑:“嗯,就是有点紧张,怕说错话。” 他回忆了一下,说道:“那位戴着无框眼镜、很健谈的李伯伯,是做什么的?感觉他懂得很多。” 林泗宜微微颔首,耐心解释道:“李伯父是「启明资本」的创始人,主要专注于生物医药和人工智能领域的早期投资。 我们集团虽然不做这个领域的生意,但也有投资公司,我们家族的信托基金可能会和他有合作,他对前沿技术的嗅觉很敏锐。” “原来是这样。”林溯星恍然,又想起另一位,“那另一位,总是笑呵呵的王总呢?” “王总家的「鼎晟集团」,是做高端商业地产和酒店管理的。”林泗宜继续解惑,“我们在南城的新商业综合体项目,正在考虑引入他们旗下的顶级酒店品牌,提升整体业态水平。他为人比较随和,但谈判时很精明。” 兄弟俩就这样,一个耐心介绍,一个认真聆听,从新能源领域的巨头谈到欧洲百年酒庄的代理权,从低调的互联网新贵聊到传承数代的珠宝世家。 林泗宜并非简单地报出名号,而是简要说明对方的核心产业以及与林家潜在的交集,像是在为林溯星快速梳理一张庞大而复杂的人脉与商业版图。 林溯星听得很认真,内心简直对能记住这么多东西的林泗宜佩服得五体投地。 兄友弟恭的温馨氛围并未持续太久,就被带着明显不满和焦虑的女声打断。 “泗宜,溯星。” 姜贺纭穿着一身丝质睡袍,从楼上快步走下。 她保养得宜的脸上此刻没有半分睡意。 反而紧蹙着眉头,目光在兄弟俩身上扫过,最终定格在林泗宜身上,语气带着急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质问: “宴会都结束这么久了,小珂呢?我怎么一直没看见他?打他电话也关机,到底怎么回事?” 她说着,视线又转向林溯星,带着审视,“你们是不是知道什么?他是不是又惹麻烦了?” 她这番作态,俨然一副关心则乱、生怕宝贝养子受委屈的模样。 仿佛下一刻就要为了林珂与亲生儿子们对峙。 林泗宜眉头微蹙,正要开口,林溯星却因母亲这明显的偏心和联想而感到一阵心寒,下意识地低下了头。 看到林溯星这副模样,姜贺纭心头更是疑窦丛生,语气加重了几分:“泗宜,你老实告诉我……” 而系统不会看眼色的提示音就这样水灵灵在姜贺纭的质问里响起:【叮!检测到宿主已完成主线任务【在圈内公开林家真少爷身份,假少爷精心伪造身份暴露】,奖励300积分!】 【宿主宿主,之前说过你完成这个任务,我会告诉你林家之后为什么破产的!你现在想听不,嘿嘿!】 客厅里本就剑拔弩张紧绷着的气氛。在系统电子音落下的瞬间,仿佛凝固了。 林溯星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他下意识地攥紧了手心,指节泛白。 这条主线任务已经颁布了许久,若不是系统提起还有林家破产的「瓜」,他早就把此事抛在了脑后。 当时虽然他说过「林家破产跟我小猪佩星有什么关系」。 但随着林远留在欧洲、姜贺纭退出林氏集团决策层、林泗宜掌权等种种关系的更迭,林家对林溯星的意义也产生了变化。 原本的林家,只是林远和姜贺纭用以偏袒林珂的地方,让林溯星厌恶。 可现在的林家,却是能让他感受到家庭温暖的地方。 “你说,我在听。”林溯星抿唇,脚尖有些不安地在地板上轻点着。 【好的,正在为您检索林家破产的真相……林家的破产,就在您此刻的时间节点的三个月后!哦不,准确的来说,是两个月零十六天!】 “这么快?怎么会这样?”林溯星猛地睁大了眼睛,全部注意力都落在和系统的交流上,已经无暇顾及林泗宜和姜贺纭的对话。 【而且,不仅林家会破产,林泗宜、姜贺纭和林远,各个都是下场非常凄惨啊……】 林溯星没有注意到的是,方才还神态放松笑容满面的林泗宜,也在系统提示的刹那脸色凝重起来! 而刚才还在咄咄逼人想要从林泗宜、林溯星嘴里翘出个答案的姜贺纭,也同林泗宜一样,刹那就身体紧绷,目光死死看向林溯星的方向! 作者有话说 【彩虹屁】又卡文了,汪蒙互动部分,之后还会回来修一下…… 第52章 系统声音响起的瞬间,客厅里的空气好似忽然凝滞了。 落地窗外树影里传来阵阵夜晚的虫鸣,却愈发衬得偌大宅院中的寂静。 林溯星正要端起牛奶杯的手停在半空,指尖无意识地收紧。 林泗宜正低头整理袖扣,动作突然定住。 他维持着这个姿势足足两秒,才若无其事地继续手上的动作,却把同一颗袖扣来回扣了三次。 最后他干脆放弃,伸手拿起茶几上的财经杂志翻看——但连他自己都没发现,杂志是倒着的。 姜贺纭的反应更明显些。 她急忙装作整理衣摆,低头研究起家居服上的褶皱,耳坠随着她过于刻意的动作轻轻晃动。 她甚至悄悄调整了坐姿,把脸转向窗外的方向,只留给林溯星一个故作镇定的侧影。 三个人各怀心事,却都默契地保持着表面的平静。只有各自动作里的紧绷感,暴露了每个人都在极力掩饰的真实情绪。 系统继续说着:【林家破产的主要原因有两点。第一点宿主你也知道,是因为林远接手林家的产业后,毫无规划的商业模式变更。】 【他的推行措施具体表现为:大幅降低产品用料与工艺标准,启用流量明星而非超模进行宣传,将广告投放在廉价短视频平台,并企图通过加盟模式快速扩张门店,谋求短期上市套现。此举导致核心客户大量流失,品牌价值严重受损,口碑崩塌。】 听着系统说到这里,林泗宜脸上凝重神色涌现出几分无法掩饰的悲恸。 这就是爷爷和他一直在担心的事情,而林远所做的这一切……竟然真的导致了林家的破产。 他们即使尽力挽回,却也没能阻止林家大厦将倾。 【截至目前,林家的重要客户已经流失了过半,与原文剧情中导致林家破产的客户流失率进度一致,这也就说明,林家如果按照这样的趋势继续下去,破产的时间会与原文一致。】 林溯星听到这里,忍不住问系统:“但是现在,大哥已经接手了家里的生意,他每天都在从中周旋,努力弥补之前错误决策带来的问题,这与原文剧情不同,我们家也不一定会破产吧?” 林溯星脱口而出的「我们家」让林泗宜充斥着痛苦、自责等负面情绪的心注入了一丝熨帖暖流。 他目光隐晦地看向林溯星,见青年此刻故作平静外表下难以掩饰的焦急,心想: 他这个哥哥,算是没白当,在他的努力下,溯星终于把这里当成了家。 系统解释着:【林泗宜干预的时间太晚了,他个人的能量毕竟是有限的。如果只是林远决策失误,那凭借他废寝忘食的周旋,或许还能有转机。 但问题就在于,林家破产还有另一层原因,就是外部竞争对手在借机推动你们的破产,从而能以低廉价格蚕食林家的优质资产。】 林泗宜和姜贺纭的眉头越皱越深,同时开始思考自家的竞争对手有哪些,又有哪些最有可能趁林家此时落魄借机踩上几脚。 林家赖以起家并屹立数十年的核心,便是林老爷子创立的品牌LinHeritage,这个源自东方、扎根欧洲的顶级高定成衣品牌。 其设计精髓在于将东方水墨画的留白意境、丝绸刺绣的细腻工艺,与西方立体剪裁和现代美学融合。 品牌不仅承接顶级客户的私人订制成衣,更以其限量手袋和以玉、翡翠为主要元素的东方风格高级珠宝闻名于世,是真正意义上「小众奢华」的代名词,客户群体极为固定且忠诚。 来自东方的刺绣与西方的剪裁面料相融合,配之以东方色彩的珠宝首饰,在全球时尚圈都是独一份。 能够和他们对标的竞品在市面上非常少,若要说有对手想趁人之危,林泗宜认为更多的可能是那些拥有多个品牌的时尚界寡头想要借此机会吞并LinHeritage,从而丰富其品牌内涵、完善多元化产品矩阵。 稍作思考,林泗宜便想到了几家最有可能的对手公司。 Toteme,一家于2015年左右在法国巴黎成立的新锐公司。 创始人凭借时尚圈与金融圈的双重人脉,迅速吸引了华尔街一家专注于「消费升级+新技术」的头部风投机构的青睐。 此后,为了加速拓展亚洲市场,特别是中国消费者的巨大潜力,一家中国顶尖的电商巨头也对其进行了战略投资。 近年来,为支撑其全球扩张和收购策略,欧洲的私募股权基金甚至国际知名的艺术品拍卖行也通过特殊渠道入股,看中了其产品的艺术增值潜力。 而这样在欧洲立足尚不稳妥的公司,更渴望能够将林家的品牌收入囊中,以此拓宽欧洲客源,提升影响力。 以这样见不得人的恶劣手段来低价购买品牌,看起来确实像是华尔街那些人干得出来的事情。 相比??Toteme,ModaPerfetta的历史则要悠久许多,大约在19世纪初成立于意大利米兰。 其创始人本身就是意大利一个历史悠久的皮革制造家族的成员,这为品牌奠定了坚实的工艺与供应链基础。 进入21世纪后,为应对全球化竞争,品牌引入了中东某主权财富基金作为重要股东,这不仅带来了雄厚的资金,也为其在中东奢侈品市场打开了通道。 随后,华尔街的顶级投资银行及厉氏战略投资机构相继入股,前者擅长资本运作与企业并购,后者则为其优化了在亚太地区的原材料采购与分销网络。 而据传闻,华尔街这家投行背后的实际控制人也与厉家脱不开关系。 厉家正是通过控股这家意大利实业家族的公司,并联合其他资本方,实际掌控着ModaPerfetta的方向。 思及此,林泗宜不由看向同样蹙眉沉思的林溯星,眼前浮现出今天晚宴前厉熹年的话。 他不认为厉熹年会是表面一套背后一套,暗中已经在筹备如何釜底抽薪敲林家一笔的那种人。 而系统的解释也在继续:【欧洲奢侈品巨头、厉家控股的意大利时尚集团「ModaPerfetta」,早有吞并「LinHeritage」以补充其高定产品线的战略意图。 他们敏锐地捕捉到林家因内部决策混乱而显露的颓势,并未选择正常商业谈判,而是通过隐蔽的金融手段,如截断供应链信贷、暗中做空林家上市公司股票、挖角核心设计与管理团队等方式,多管齐下,加速了林家的资金链断裂进程,旨在以最低代价在林家破产后进行收购。】 林溯星&林泗宜:!? 林溯星脸色惨白,手指下意识抠着掌心:“ModaPerfetta,是年年在管理吗?” 系统回答得很快:【是的,自六年前厉熹年接管ModaPerfetta,迅速调整企业策略,开始了他在奢侈品细分行业的大肆收购,经过战略整合,原本多个濒临破产的奢侈品牌起死回生,业绩不佳的ModaPerfetta逐渐发展壮大。至今进行了36笔收购,此外还持股71家公司。】 它甚至还顺便温馨提示林溯星:【他作为奢侈品帝国当之无愧的新晋教父级人物,只要你随口一提,高奢品牌的各种代言就会像花车里飞出的纸片一样不要钱地砸向你。宿主,你不妨试试,日后拳打影帝,脚踢超模不是梦啊!】 “他可能会给,但是我不能这样厚着脸皮要啊。”林溯星无语了,“所以促使林家破产,是年年的主意吗?” 因为系统曾经多次正确预言之后发生的事情。 即便此刻林泗宜不想相信,也不得不在厉熹年身上打上一个怀疑的标签。 【这个问题,统统无可奉告。厉熹年作为原文小说剧情里的边缘人物,在林家破产中并未被作者提起,林家破产的真相也只被一带而过,这毕竟是一本讲述万人迷的爱情小说。统统能收集到这些信息,已经实属不易了呢。】 林溯星本来也没指望系统能完整把所有事情告诉自己。 但这件事关乎林家和年年,叫他很难不多想。 姜贺纭听了半天瓜,听见和他们林家作对的人是厉熹年,瞬间不好了。 她本以为林溯星和厉熹年走得近,厉熹年肯定会是林家的助力,怎么听林溯星和他那系统一说,厉熹年似乎完全没打算顾念感情,准备对林家下手呢!? “泗宜,已经这么晚了……”在对林溯星重新升起的不满里,姜贺纭终于想起了自己下楼的目的,“你到底知不知道小珂去哪了?就算出去玩,也总该回个电话吧!” 林泗宜看向姜贺纭,神色阴沉没有立刻回答母亲的问题:“……” 而系统却像是被姜贺纭这句提起林珂的话提醒道,立刻说:【哦对了,还有,林泗宜、姜贺纭和林远最后下场凄惨,可不是因为林家破产,他们本来有希望东山再起的,都是因为林珂。所以导致他们死的死疯的疯,哎真是作孽啊……】 姜贺纭神色一怔:?? 怎么会还有林珂的事情呢? 林珂根本没有参与家族生意啊! 在姜贺纭心里,林珂就是一个善良单纯无忧无虑的小孩子,怎么看都不像能和林家破产扯上关系的样子。 甚至,姜贺纭还担心林家如果真的破产,肯定会影响林珂锦衣玉食的生活,进而担忧娇气的林珂能否习惯。 说到林珂,系统语气变得兴奋起来:【在林家遭遇危机的初期,林母林父及林泗宜都忙于周转生意,林珂觉得自己被冷落心生怨恨,进而窃取了姜贺纭放在书房的核心机密。 他以五千万的价格作为交换,向「ModaPerfetta」提供了「LinHeritage」高定工坊的独家面料供应商名单、核心工艺手册以及未来三季的设计草图和客户数据。 这使得「ModaPerfetta」能够精准地狙击林家的供应链,并提前推出相似风格、价格更低的产品线,进一步挤压林家本就岌岌可危的市场空间。】 林溯星沉默片刻,只觉得自己听见的是中文,但却听不懂:“不是哥们,这还是中文吗?他母父哥哥忙着处理生意上的事情,忙里忙外,也没让他生活质量下降,他还记恨上人家了,就因为他觉得自己被冷落??” 小说世界的主角,还能三观不正成这样吗?? 林泗宜双手紧握成拳,内心对林珂的厌恶达到了顶峰。 他已经下定了决心,就算母亲得知林珂此时被他暂时留在疗养院,并且极力要求他放出林珂,他也绝不会听从母亲的话。 这种毫无感恩之心、利己又蠢的反社会人格、白眼狼就应该永远呆在那种不见天日的地方,而不是出来祸害别人。 姜贺纭摇摇头,怎么也不敢相信自己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她还被以前的感情所蒙蔽,自欺欺人着,认为林珂只是一时被蒙蔽了,不是真心为之。 可接下来系统的一番话,却致命打击了她早已紧绷不堪的神经:【在林远跳楼、林家陷入最混乱的时刻,林珂把林家所有他能搜刮到的珠宝、现金以及部分易于变现的资产全部悄悄带走,彻底消失。 他切断了与林家所有人的联系,留下姜贺纭独自面对债主和巨大的精神创伤。而姜贺纭也在不久后在精神病院里自杀,死相凄惨。】 【林泗宜在母父因破产而凄惨去世后,最终也承受不住打击,精神崩溃,终年长居于精神病院,与束缚袋、电击椅为伴。】 “我绝不会容许这样的事情发生的。”林溯星面色严肃,“林珂既然如此狠毒,我就不会再退让。就算之后他被放出来,我也会一直盯着他,不会让他有下手的机会的。” 客厅里,林溯星还沉浸在系统揭示的惊人真相与对厉熹年复杂难言的猜疑中,脸色有些苍白。林泗宜正欲再安抚弟弟几句,却被母亲忽如其来的冷笑声打断。 系统揭示的残酷真相,如同最刺骨的冰水,将姜贺纭从头顶浇到脚底,让她所有的焦急、质问和那点残存的、对养子不合时宜的担忧,瞬间冻结、碎裂,化为齑粉。 她瘫坐在沙发上,身体里的力气仿佛被瞬间抽空,指尖冰凉。 女人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林珂从小到大在她身边撒娇卖乖的画面,闪过自己无数次因为心疼他「身世可怜」而对他的偏袒和维护。 甚至在他与刚刚认回的溯星发生冲突时,自己那不经思考便偏向他的指责…… 如今想来,每一幕都像是最尖锐的讽刺,狠狠地扎在她的心上。 原来,她二十年的疼爱,养出的不是感恩。 而是一条彻头彻尾、自私冷血、随时准备反噬主人的毒蛇! 出卖机密、趁乱卷走家里的钱款、弃还在苦苦挣扎的母亲和哥哥不顾逃出国逍遥…… 桩桩件件,简直不像是人能干出来的事情! 姜贺纭本以为,林珂只是被他们惯坏了所以太过任性。 但本质还是善良的,还是对家人充满爱的,愿意为了家人付出很多的。 可现在看来,她错得离谱。 林珂爱的,只有他自己,从来没有他平日亲切喊着的「妈妈」「爸爸」和「哥哥」。 “呵……呵呵……”姜贺纭发出一声低哑的、近乎破碎的冷笑,那笑声里充满了自嘲、悔恨和一种彻底醒悟后的冰冷。 她缓缓抬起头,之前眼中的焦急和迁怒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属于林家女主人的、久违的清醒与决断。 她看向林泗宜,声音恢复了平日的语调,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硬:“泗宜。” 林泗宜正担忧地看着母亲,以为她会承受不住打击,听到这声呼唤,立刻应道:“母亲?” “林珂现在人在哪里?”姜贺纭直接问道,语气平静得可怕。 林泗宜略一沉吟,选择了坦诚:“我把他送进了城郊那家管理严格的私立疗养院。” 若在几分钟前听到这个答案,姜贺纭必定会情绪激动地追问缘由甚至要求放人。 但此刻,她只是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仿佛听到的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的去处。 她沉默了片刻,像是在做最后的确认。 随即抬眸,目光锐利地看向长子,清晰地吩咐道:“看好他。在林家度过眼前这个关口,在你把集团内外彻底整顿干净、重新站稳脚跟之前……” 她顿了顿,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暂时不用放他出来。他也该在里面反思一下,自己做错的事情了。” 这句话,不再是出于母子亲情的不舍与担忧。 而是基于家族利益、基于对潜在危险的精准判断,所做出的最冷静、甚至可以说是冷酷的决定。 她彻底明白了,对林珂的任何一丝心软,都是对林家、对她亲生儿子们的残忍。 那个她疼爱了二十年的养子,早已用背叛亲手斩断了他们之间所有的情分。 林泗宜看着母亲眼中那抹熟悉的、属于当年在爷爷身边办事时的精明与果断再次浮现,心中微微一震,随即郑重颔首:“我明白,母亲。您放心。” 姜贺纭不再说话,只是疲惫地闭上了眼睛,靠在沙发背上,一只手却下意识地、紧紧地握住了身旁林溯星的手,仿佛要从这真实的血脉相连中,汲取一丝温暖和力量,来驱散那由背叛带来的、深入骨髓的寒意。 客厅内再次陷入寂静,因林珂的背叛而弥漫的沉重与冰冷尚未完全散去,姜贺纭紧握着林溯星的手,林泗宜则面色沉凝地思索着接下来的整顿计划。 而系统再次发出的声音让三人都刹那重新打起了精神:【叮!主线任务已完成,新的主线任务将发布!请宿主完成【凭借自身实力,获得金鹰奖最佳新人演员奖】这一主线任务,完成奖励400积分!】 林溯星叹了口气:“我到现在,只有一个《我亦永生》的电影试镜第三轮。除此之外还没有其他的进组安排,你让我去拿到金鹰奖最佳新人演员奖,我也得先接几个电视剧的角色吧?” 系统提醒:【宿主需要成功参演一部制作精良、收视与口碑俱佳的热播电视剧,并且所饰演的角色人设需足够鲜明、正面、引人喜爱,方能在大众与评委心中留下深刻印象,从而才能成功完成任务。】 “我知道啊!”林溯星麻了,“来吧来吧,你还有什么瓜来诱惑我,年年的事情告一段落,我倒要看看你还有什么……” 青年还未说完狠话,系统就已经从善如流抛出了瓜:【这次的瓜是——解锁并提前预知(林泗宜的命定姻缘)详细信息及相关关键时间节点。】 林泗宜:? 林溯星&姜贺纭:?? 圈里很多人都知道,林泗宜自从十几岁以来就以振兴家族为己任,成年接手家族事务后成了个不折不扣的工作狂,每天不是在工作就是在处理工作的路上,可以说是圈内断情绝爱的典型案例。 有人喜欢他,主动想要追求他,都会被他毫不留情地委婉拒绝,理由是他现在只想忙事业,无心情爱,不想耽误他人。 姜贺纭瞬间将林珂抛到了九霄云外,她猛地坐直身体,眼睛像探照灯一样扫向大儿子,脸上是毫不掩饰的震惊和惊喜。 她这个儿子,自从成年后,一颗心就全扑在家族事业上,身边连暧昧的朋友都一个没有,她私下没少操心,甚至怀疑过儿子是不是对感情根本没兴趣。 此刻听到系统如此断言,叫她如何不激动! 连林泗宜自己都觉得,他大概会孤独终老,一辈子守着LinHeritage。 可现在系统竟然大言不惭说知道自己以后的姻缘? 其他事情他不敢断言是否真实,但至少他自己的情感问题,他还是非常清楚的。 林泗宜气笑了,想看系统能再说出什么花来。 林溯星问:“你能不能先剧透一点啊?这段姻缘是我哥喜欢的吗?还是他不得不接受的?” 比起知道林泗宜最后会和谁在一起,林溯星更不想哥哥为难。 而系统拍拍赛博胸/脯,说:【宿主你放心,这段姻缘是林泗宜自己本来就想要的,当然不是强迫的。因为……】 【对方,是林泗宜一直心里悄悄记挂着的女孩。哦对,但林泗宜现在还不知道,其实他以为的心上人女孩,其实是男的……】 作者有话说 【让我康康】预收《直男龙傲天穿成美高啦啦队长后》求收藏,文案还在憋ing,下附初始文案…… 池焉穿书了,穿之前系统告诉他,他会穿进龙傲天小说里当主角,一路打脸逆袭,收获无数小弟、坐拥美貌后宫。 一落地,池焉看着自己身上的啦啦队队服:? 龙傲天,但美高啦啦队队长开局。 池焉忍了,边当学院甜心,边用龙傲天BUFF一路收服学院的风云人物当小弟。 但池焉不知道的是,他自以为的小弟们看他的眼神全都炽热且淬满阴暗的占有欲。 美高里的校霸、性感书呆子(hotnerd)、被霸凌后想要对着全班清空弹匣的反社会人格、议会要员家的老钱小少爷、onlyfans上的百万网红为了争夺他疯狂雄竞,想要爬上他的床。 选择了雨露均沾表示「你们都是我重要的朋友啊」的池焉,即将面临日后变成夹心饼干的无数个日日夜夜…… 第53章 林泗宜的指尖无意识地在平板电脑边缘摩挲,思绪却飘回了十余年前,法国枫丹白露区的那所顶级私立贵族学校。 学院坐落在广袤的森林与湖泊之间,主体建筑是拥有数百年历史的古堡,内部装饰复古而典雅。 巨大的水晶吊灯从绘有壁画的穹顶垂下,光洁如镜的拼花大理石地面倒映着廊柱的浮雕,就连学生日常穿行的回廊两侧,都悬挂着价值不菲的古典油画。 在这里就读的孩子,非富即贵,背后是遍布全球的显赫姓氏。 那时的林泗宜,刚刚被林家安排到这所学校开始学习,周围的同学却都是从这所学校的小学部升入的熟人,对生面孔天然充斥着排挤。 一个十二岁的东方少年,性格内敛腼腆,与周围那些天生带着优越感、活跃张扬的欧洲同学格格不入。 他常常独自一人,在午餐后躲到图书馆靠窗的角落,或者默默穿过挂满常春藤的庭院,像个安静的影子。 他记得,那时学校里有一个女孩,像是误入凡间的天使,是所有人目光的焦点。 她与他不同班,但林泗宜总能在人群中一眼认出她。 女孩有一头长及腰际、如同成熟麦田般的浅金色长发,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她的五官精致得如同古典油画里的宁芙。 尤其是那双清澈的、湖泊般的蓝绿色眼眸,总是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沉静。 她同样不喜喧闹,气质清冷,但这并未减少她的魅力,反而让她更显独特。 那年的圣诞节,学院依照传统,在恢弘的礼堂里立起一棵巨大的云杉,装饰着闪烁的彩灯和水晶球。 所有学生都要将准备好的匿名礼物放在树下,等待随机交换。 林泗宜准备好了从华国带去的丝绸手帕,上面绣着细腻的竹叶暗纹,辅以金线塑形,带着东方的含蓄与雅致。 但他心里清楚,关系要好的同学间早已相互确定了选择对方的礼物,以免礼物被留下。 礼物没有被选取的人,是会被认为不受欢迎且没有朋友的。 而林泗宜也知道,自己的礼物大概率会无人问津,最后被负责整理的校工收走,或许会成为那些原本就歧视华国人的racists茶余饭后的笑料。 然而,在交换活动开始后,当学生们嬉笑着在堆积如山的礼物中翻找时,他远远地、难以置信地看到—— 那个如同天使般的女孩,竟然径直走向角落,精准地拿起了他那份包装盒以竹子制成的礼物。 更让他感到悸动的是,女孩白皙纤长的手指拆开包装后,目光在那方丝帕上停留了片刻,随即露出一个灿烂而明亮的笑容。 像是冬日的阳光般,刹那照亮了林溯星那段时间因不适应新环境而灰暗的心情。 女孩旋即抬起头,视线在人群中搜寻,最后那双蓝绿色的眼眸,准确地落在了站在廊柱阴影里观察着的林泗宜身上。 她向他走来,步伐轻盈,如同林间小鹿。 “这是你的礼物吗?”她的声音很好听,像羽毛拂过心尖,“我很喜欢。我们可以交换礼物吗?” 林泗宜几乎忘了呼吸,懵懂地接过她递来的礼物——一本皮革封面的、带有锁扣的空白笔记本,质感古朴而高级,里面每一页间都夹着来自世界各地的树叶标本,显然非常珍贵且用心。 随礼物附带的卡片上,她用优雅的花体字写着:“给那位总是独自看书、眼神清澈的东方男孩: 独处并不意味着孤独,有时它意味着在安静中积蓄力量,能够更紧密地感知大自然与世间的一切。 你的安静,让我觉得亲切。希望这个本子,可以记录下你未来的星辰大海。圣诞快乐。” 那一刻,巨大的惊喜和一种被理解的暖流,瞬间冲垮了林泗宜所有的自卑和壁垒。 原来,他小心翼翼的注视,并非单向; 原来,他以为的格格不入,在有些人眼中,是一种「亲切」。 那份深埋的、朦胧的好感,在此刻破土而出,变得清晰而炽热。 当时年仅十二岁的林泗宜攥紧了那本笔记本,内心鼓起了前所未有的勇气——他决定,在即将到来的新年化装舞会上,邀请她跳第一支舞。 可是,命运似乎跟他开了一个玩笑。 就在圣诞节假期结束后,那个女孩再也没有出现在校园里。 他辗转听说,似乎是她的家族发生了变故,她随家人匆匆离开了法国,去向不明。有人说是回了北欧的祖宅,也有人说是去了更远的美国。 他最终没有问出她的名字,那本皮革笔记本成了她留下的唯一信物。 新年舞会的音乐依旧悠扬,但他独自站在璀璨的水晶灯下,看着舞池中旋转的身影,只觉得那个冬天,格外寒冷。 这段无疾而终的暗恋,成了林泗宜青涩年华里一个带着微光和遗憾的注脚,被封存在记忆深处。直到今夜,被系统那句关于「命定姻缘」的话语,再次悄然触动。 那个有着浅金色长发和蓝绿色眼眸的女孩,如今又在何方? 这么多年,他其实一直想要去寻找对方,可几年后林老爷子因身体原因退休,林远接管林家产业后就开始了疯狂的胡乱扩张和分设品牌,林泗宜忙于为父亲处理烂摊子,全身心都扑在了赶紧成长并接管林家,阻止家族产业被林远败坏上,这件事便久久埋于心中未曾被提起。 如今自己已经二十三岁,或许那个女孩,早已有了相爱的男友,自己也不会……再有什么机会了。 毕竟她性格清冷却带着知性魅力,长相又美丽得如此突出,林泗宜实在想不到对方有什么单身的可能。 【对方,是林泗宜一直心里悄悄记挂着的女孩。哦对,但林泗宜现在还不知道,其实他以为的心上人女孩,其实是男的……】 系统此话一出,林溯星差点抑制不住自己惊讶的抽气声。 “啥!男的!不是,我哥又不傻,怎么会分不清男女啊!”林溯星非常困惑,“心上人女孩,其实是男的,这句话也太小众了吧!” “噗——咳咳!”姜贺纭这次没能完美掩饰,被茶水呛了一下,连忙用帕子掩住口鼻,剧烈咳嗽起来,借此掩盖脸上那混合着震惊与极度好奇的神情。 她一边咳,一边用眼神死死盯住林泗宜。 林泗宜点动的手指蓦地停住。 林泗宜整个人都愣住了,仿佛被一道无声的惊雷劈中。 那个在他记忆深处珍藏了十几年,如同月光般皎洁美好的「女孩」……竟然是个男生? 这怎么可能呢?就算他当时还不熟悉环境,也不可能把男的认成女生啊? 林泗宜有种一觉醒来发现自己从直男变成gay的荒谬感,这认知带来的冲击甚至暂时压过了对「命定姻缘」本身的好奇。 他脑海中瞬间一片混乱,记忆中已经有些模糊的那个有着浅金色长发和蓝绿色眼眸的精致容颜不断闪现。 如今再仔细回想,那挺直的鼻梁和清晰的下颌线……说是男生,似乎也并非不可能。 但那一头漂亮的金色长发,又是怎么回事呢? 【不仅如此……】系统的电子音依旧平稳,却抛出了更重磅的信息,【该目标人物多年来,一直在通过其家族势力与个人网络,密切关注林泗宜的动态,并多次在关键时刻为林泗宜提供过隐性帮助。】 【三年前,林泗宜主导LinHeritage开拓北美市场,在纽约租下店面时遭遇当地老牌百货联盟的联合抵制,谈判陷入僵局。 而就在一周后谈判僵局迎刃而解,林泗宜提出的要求也被对方满足。 而这并非林泗宜的谈判技巧突然奏效。 而是目标人物通过其家族在北美的深厚政商关系,向其中关键的几位决策者施加了「友善的建议」与利益交换,才使得阻力消弭,合约得以顺利签署。】 【同时,两年前让LinHeritage重新声名大噪的那场以「北欧极光」为主题的高定大秀,也与目标任务脱不开关系。 林泗宜设计这场大秀的灵感来源,是当时在一位匿名收藏家手中看到的、来自目标人物家族私人珍藏的一幅十九世纪北欧探险家的极光水彩画稿,而这幅画稿原本千金难求,是该收藏家准备献给英国王子的礼物,最后却阴差阳错被林泗宜买下。这并非偶然,而是对方精心安排,为林泗宜提供的灵感缪斯。】 …… 听着系统将对方帮助自己的桩桩件件一一铺陈,林泗宜握着平板的手逐渐收紧。 这几件事的经历都让他感觉到顺利得不可思议,只是当时并未多想,如今看来……竟是有人一直在为他保驾护航。 心中那份因对方性别而产生的讶然早已消弭,取而代之的是自心底重新复苏的悸动和情愫。 林溯星微微张开嘴,仿佛已经脑补了一本三十万字的绿江纯爱文:“哇哦,好浪漫啊,所以说那个男生一直还在悄悄关注大哥,还暗中帮助大哥?” 【是的,他对林泗宜非常关注。而根据林泗宜的感情状况检测,本系统知道他是林泗宜此生唯一一个心动过的对象。所以统统才说,这段姻缘并非强迫,而是林泗宜自己就想得到的。】 “他肯定也喜欢大哥吧?不然为什么会这样暗中帮助?”林泗宜摸了摸下巴,却又觉得此人的逻辑说不过去,“但是他为什么不直接联系大哥呢?哪怕是先从朋友开始做起,也比这样暗中不露名姓的要能更加引起我哥注意吧。” 系统笑了几声,一股奸商味道扑面而来:【这些细节,如果宿主你想要知道,就老实完成主线任务吧!赶紧接电视剧,赶紧拿奖!嗯!】 林溯星翻了个白眼,有种重生复仇短剧在看到反派又想要加害主角的关键节点时,被告知要充钱才能继续看的抓耳挠腮急切感。 “行,我会尽力。为了我哥哥的幸福,也为了我嫂子……咳,哥夫……的幸福。”林溯星这么说着,已经开始盘算最近能接着什么好通告。 林泗宜轻咳一声,状似漫不经心地熄屏平板放在一边。 饶是他心思深沉,乍然听到与自己相关的、还是如此私密的「姻缘」被当作任务奖励堂而皇之地摆出来,耳根也难以控制地泛起一丝极淡的红晕。 他下意识地想要斥责「胡闹」,但话到嘴边,又强行咽了回去——不能表现出「知道」系统说了什么。 他端起手边的水杯,借喝水的动作掩饰瞬间的失态,脑海中却不合时宜地闪过一个念头—— “难道我和他,之后真的会产生更多的交集吗?这似乎,也正是我自己想要的……” 这个念头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在他心底漾开一圈微澜,但随即被他强行压下。 荒谬,且不说时隔多年人事已非,就算是,系统又如何能笃定那就是「命定」? 林泗宜向来不相信这些,更不用提对方不仅和他预想不一样是个男人,而且很有可能早已有了恋人。 他放下水杯,脸上已恢复了一贯的沉稳,仿佛刚才瞬间的僵硬从未发生。 他看向一脸「求知欲」的林溯星和虽然假装咳嗽但眼神灼灼的母亲,语气平淡:“好了,今天宴会大家都累了,各自回去休息吧。” 他完美地扮演着一个「毫不知情」的兄长,在系统开始说他八卦时选择了遣散众人。 林溯星浑然不知,只是与系统商量着:“明天就要参加VOGUE年度盛典,我去和淮文商量一下,该怎么快速拿到电视剧角色吧……” …… 书房里只亮着一盏沉重的黄铜台灯,光线如聚光灯般泼洒在宽大的红木书桌上,将空间切割成明暗两个世界。 混血赋予男人的深刻轮廓在侧光下显得愈发锐利,衬衫第一颗纽扣随意解开,露出一截冷白色的皮肤。 “你说。”汪舜铎坐在厉熹年对面,金丝眼镜后的目光温和,姿态轻松随意。 “清理得差不多了……”厉熹年的声音低沉,没有一丝波澜,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几个跳得最凶的叔伯,已经被我逼到了墙角,手里的权柄和利益链也拆解得七七八八。” 他端起手边的威士忌,冰块在杯壁上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他们走投无路,终于去抱了厉汀竹的大腿。”他提到他那位能力出众、野心勃勃的堂姐时,嘴角甚至勾起一抹冰冷的、淬满嘲讽的笑意,“很好,这本就是我计划的一环。让他们把所有底牌和怨气都亮出来,我再一并收拾,名正言顺。” 汪舜铎微微颔首,表示理解。 他太了解厉熹年了,这个人从来就不是被动防守的类型,他善于营造绝境,逼对手先亮出獠牙,然后再以绝对的力量和站在道德制高点的姿态,给予致命一击。 厉熹年是个疯子,一个为了彻底掌控厉家而不惜将所有人都作为棋子的、冷静的疯子。 如果剧情需要,他自己也可以被当作棋子,随意使用。 “按照原计划,我本该再等一等,等他们动手,我甚至可以借此受点「不大不小」的伤,赢得更多同情和主动权……” 说到这里,厉熹年话锋一转,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神色,那里面有了汪舜铎从未见过的、名为「顾虑」的东西。 “但是……”厉熹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喉结滚动,声音带着一种下定决心的冷硬,“现在情况不一样,溯星在。” 他抬眼看向汪舜铎:“我和他走得太近。厉汀竹他们不傻,动不了我,难保不会把主意打到他头上。” 眼眉深邃的男人放在桌上的手无意识地收紧了一下,“我不能让他因为我,陷入任何可能的危险。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概率,也不行。” 所以,他决定改变计划。 不再等待最佳的「反击」时机,而是要先发制人,主动出击,以雷霆手段在他那些叔伯和厉汀竹还没来得及对林溯星造成任何实质威胁前,就将他们彻底一网打尽。 “我需要一周时间。”厉熹年看着汪舜铎,语气是毋庸置疑的托付,“这一周,国内会很不平静。我希望你,还有淮文,能带溯星去欧洲待一周。名义上可以是考察市场,或者单纯度假。务必保证他的安全,远离这边的漩涡。” 他顿了顿,补充道:“林泗宜那边,我会亲自去沟通。至于溯星……不要告诉他具体原因,他只需要开开心心去玩就好。” 提到林溯星时,男人原本冷肃面容平添几分温存。 他将所有风雨隔绝在自己身前,只为给林溯星营造一个绝对安全的港湾。 他宁愿自己背负更重的风险,提前引爆战火,也不愿让那抹照亮他冰冷世界的星光,蒙受一丝一毫的尘埃。 汪舜铎推了推眼镜,没有丝毫犹豫,简洁地应道:“好。欧洲那边,我来安排。” 他理解厉熹年的决定,也尊重这份他从未想过会出现在厉熹年身上的、近乎笨拙的珍视。 厉熹年点了点头,重新将目光投向窗外的无边夜色,那里面,杀伐决断再次取代了短暂的温情。 为了守护最重要的人,他不介意让这场清洗,来得更猛烈、更提前一些。 所有潜在的威胁,都必须在他为林溯星打造的城墙筑起之前,彻底清除。 …… VOGUE盛典内场人流涌动,目光所及,皆是平日只能在杂志和荧幕上见到的面孔。 林溯星端着一杯无酒精起泡酒,四处张望着发出一句经典感慨:“哇,好多人啊!” 他今天选了一套Prada的象牙白提花西装,面料上暗纹流动,搭配简约的铂金胸针,既保留了少年感的清澈,又不失贵气。 “溯星!” 蒙淮文顶着一头标志性的耀眼金发走来,他今日穿了一身GioArmani的深蓝色天鹅绒晚礼服,面料在灯光下泛着微妙的光泽,少了几分平日的不羁,多了几分沉稳的贵气。 “是不是看花眼了?”蒙淮文笑着揽过林溯星的肩膀,低声道:“走,带你认识几个朋友,总比你一个人在这里发呆强。” “好啊好啊。”林溯星无比庆幸在这里还有认识的人。 否则一个人在角落阴暗爬行,要是被记者和媒体拍下来放在网上,可太尴尬了。 “今天好多模特姐姐都来了,我带你认识她们,她们可漂亮了还特别温柔人特别好……”蒙淮文话音未落,原本一声不吭的系统忽然发话了—— 【宿主,新的支线任务【确保影后苏眠在官方大合影中不受柳凌站位干扰】已发布,完成任务后将奖励200积分。同时,统统会向你分享一个柳凌足以塌房到被封杀的大瓜哦——】 林溯星&蒙淮文:? 金发男生被打断说话根本不生气,唇角还悄悄弯起一个弧度:他就知道,跟着溯星有瓜吃,这一趟算是没白来! 林溯星心头一跳,抬眼望向合影区。 果然,那位凭借几部网剧稍有热度、平时靠营销红毯和大气外貌来获得路人缘以行走江湖的营销咖柳凌,正穿着一身过于扎眼的荧光粉羽毛礼服,笑容甜美地牢牢占据着最中心的黄金位。 她那夸张的裙摆几乎铺满地面,将本该站在她身旁、刚凭借文艺片斩获国际影后的苏眠,严严实实地挡在了身后半个身位。 苏眠穿着一身AlexandreVauthier的黑色丝绒鱼尾裙,简约高贵,气质卓然。 她显然注意到了柳凌的小动作,却只是几不可察地微蹙了一下眉头,并未出声,依旧保持着得体的微笑,彰显着顶级影后的涵养与气度。 然而,她微微向后挪动的半步,在明眼人看来已是无声的退让与不悦。 林溯星正思索如何自然地上前解围,可他不知道的是,系统提示音早已带着扩音效果,清晰地将任务内容与奖励,精准传达到了周围参与盛典的艺人耳中! 几位与柳凌同类型、存在直接竞争关系的小花,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以高情商闻名的实力派演员秦屿,脸上温和的笑容不变,却自然地侧身,对身旁的杂志公关总监耳语了几句,目光投向柳凌的方向。 像柳凌这样养活三千营销号,擅长拉踩其他艺人的营销咖,没有作品傍身还总是蹦跶,自然在圈内被很多人看不顺眼。 此时虽然不知道这个超自然声音所说的「柳凌塌房瓜」是否真实。 但反正替影后解围也并不是什么坏事,何乐而不为呢! 有人还在犹豫,却有人已经眼珠一转想好了办法—— 当柳凌穿着那身过于扎眼的荧光粉羽毛礼服,脸上挂着志得意满的笑容,试图牢牢霸占中心位置时,一道纤瘦却充满力量的身影悄然靠近。 是白薇,一位以演技派著称、向来与靠炒作上位的柳凌不对付的二线女星。 她今晚身着一袭墨绿色丝绒吊带长裙,简约却气场十足。 就在柳凌微微侧身,试图用宽大裙摆将身旁的影后苏眠彻底挡死的瞬间,白薇仿佛脚下不稳,细高的鞋跟「精准无误」地踩住了柳凌那铺散在地上的、最外层柔软的羽毛裙摆。 “哎呀!”白薇发出一声低呼,带着恰到好处的惊慌。 柳凌正全神贯注于抢占C位,完全没留意脚下,被这突如其来的一绊,身体猛地向前一个趔趄! 为了保持平衡,她下意识地、几乎是用了狠力,手臂猛地向后一甩,想要推开「阻碍」—— 而她身后站着的,恰好是正准备上前一步、调整站位的老牌实力派演员,梁影帝! 作者有话说 VOGUE盛典抢C位这一段,谁看了不说一句小松紧跟时事!? 第54章 “砰!” 柳凌那用力过猛的一推,结结实实地撞在梁影帝的肩上。 梁影帝猝不及防,被他这么一撞,脚下不稳,整个人向后倒去,又撞翻了身后侍者端着的、盛满香槟的托盘! “哗啦——咔嚓!” 晶莹的香槟塔应声而倒,玻璃杯碎裂的声音清脆刺耳,金色的酒液四溅开来,瞬间染脏了附近几位明星昂贵的礼服下摆。 刹那阵阵惊呼声响起:“啊!” “怎么回事啊这是!?” “我的衣服都弄脏了……” 梁影帝虽被身边人扶住没有摔倒,但西装前襟也已湿透,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刚才有人刻意推搡导致拥挤,把香槟塔都推倒了,也是厉害。” 整个合影区,瞬间在梁影帝的话后陷入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肇事者柳凌身上,他们都看到了方才柳凌推梁影帝的那一幕。 林溯星惊呆了,庆幸自己和蒙淮文还没过去:“啊这,这是什么情况啊?人礼服都弄脏了,还怎么拍合影啊??” “柳凌这下肯定要倒霉了。”蒙淮文笑得颇有几分幸灾乐祸。 他们公司几个艺人也时常被柳凌拉踩营销,蒙淮文对柳凌完全没有好感。 而此刻,柳凌自己也懵了,她看着一片狼藉的现场,看着梁影帝和其他几位艺人礼服上的污渍,看着他们投来的或震惊、或愤怒、或毫不掩饰的鄙夷的目光,脸上血色尽褪。 “我……我不是故意的!是她!是白薇踩我裙子!”柳凌慌忙指向白薇,声音尖利,带着哭腔,试图辩解。 白薇却早已收起了刚才踩到柳凌裙子时的「惊慌」,脸上只剩下无辜和关切。 她微微蹙眉,语气柔和却清晰:“柳凌姐,我知道你着急站位,但也不能这么不小心推人啊。梁老师,您没事吧?” 她一边说,一边体贴地递上纸巾。 这番以退为进,更是坐实了柳凌「为了抢C位不惜推倒前辈、扰乱现场」的罪名。 两米高的精致香槟塔此刻尽数砸落,留下一地的玻璃碎片和酒液。 更不用提,好几位站在中心区域的影后的裙子都被酒液溅到,此刻助理和VOGUE的工作人员都走过来看是否会影响拍摄。 而像梁影帝这样衣服被「波及」范围大的,只能先去准备区更换服装再回来拍照。 “柳凌!”活动总监脸色铁青地快步走来,压低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请你立刻离开合影区!去后台整理一下!” 完了。 柳凌脑子里只剩下这两个字。 她看着周围那些或冷漠或嘲讽的脸,看着被工作人员护着离开、面色不虞的梁影帝,看着依旧从容站在C位、仿佛一切与她无关的苏眠,再看着自己那被踩脏、被酒水溅湿、狼狈不堪的礼服…… 她知道自己不仅彻底失去了这个露脸的机会,明天,不,今晚,她就会成为全网的笑柄和众矢之的。 甚至,以后时尚圈都可能会软封杀她,她以后可能都无法参与这样的时尚宴会了! 而始作俑者林溯星,只是静静地站在不远处,平静地看着这场由他间接引发的闹剧,和系统啧啧称奇: “真是恶有恶报,她又没有傍身的优秀作品,这样的咖位站在合照最边缘都是绰绰有余,她怎么好意思挤到C位那几个长红的大花中间去的。” 脑海中,系统的提示音再次响起: 【支线任务【确保影后苏眠在官方大合影中不受柳凌站位干扰】完成,奖励积分已发放。】 还什么都没做的林溯星干站着就把积分赚了:“……” “所以柳凌那个瓜,是什么。”林溯星看着柳凌脸色煞白被「请」出场外,不由得有些好奇。 不用他自己费心就能得来的瓜,果然是香喷喷的。 旁边状似在出神看着合影区的蒙淮文,其实早就竖起了耳朵,聚精会神等待着系统要放送的瓜。 如果柳凌垮台,虽然在资源方面对自家的艺人没有什么影响。 但他们也能少出很多用来反拉踩和反黑的公关费。 毕竟这神人,实在太喜欢参加红毯当毯星,又买通稿拉踩周围的人不如她明艳大气了。 而周围好些在等待拍摄的艺人,也纷纷停下手中动作,聚精会神听着林溯星和系统的对话。 【柳凌,长期营销「独立单身女性」人设,实则已于三年前在境外秘密产子。孩子目前抚养于Singapore某私人庄园。】 林溯星&蒙淮文:? 其他艺人:? “噗——” 一位正举杯欲饮的男歌手猛地呛住,狼狈地侧头咳嗽,脸涨得通红,不知是呛的还是惊的。 旁边一位以优雅著称的TVB视后手中的香槟杯几不可察地晃了晃,酒液在杯壁上漾出危险得几近溢出的弧度,她迅速将杯子放下,指尖微微发颤。 另一位与柳凌有过资源竞争的小花,瞳孔骤然收缩,下意识地用手捂住了嘴,才勉强压住那声几乎脱口而出的惊呼。 几人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一种吃到惊天大瓜的震撼。 但他们都极有默契地立刻移开视线,或低头整理本就不乱的裙摆,或转身与身旁人若无其事地攀谈,强行压制着内心的波涛汹涌,生怕被场中唯一「不明所以」的林溯星察觉到异常。 【这个孩子的生父并非圈内人士,也非富商豪门。其身份为东南亚「金蛇园区」主要负责人之一,国际通缉要犯,吴梭。】 “我靠!”林溯星惊呆了,“她这还和通缉犯生孩子了,这也太炸裂了吧!” 蒙淮文也是满脸震惊,他倒是听说柳凌之前消失过一段时间疑似是去生孩子。 但一直以为是和圈里人,之后可能会以一条「是的,我们有一个孩子」的weibo作为公开。 谁曾想柳凌竟然如此胆大包天,不知何时搭上了东南亚园区头目的线,还成了对方的情妇! 但这也就恰好能说明,为什么柳凌并无什么家世背景,背后也没有可见的大佬支持,事业心又不强,演技也差,却还能在内鱼混出水花来。 【柳凌与吴梭关系密切,并不仅限于情感层面。她利用其国内明星身份与影响力,深度参与该集团在国内的资本运作,其主要方式即为通过参投影视项目(如已上映的《银河图腾》)进行大规模洗钱活动,涉案金额巨大。】 如果说刚才「隐婚生子」的消息是惊雷,那此刻「通缉犯情夫」+「参与洗钱」的组合,无异于一场毁灭性的精神地震! 原本被柳凌抢了C位镜头的影后苏眠此刻都露出心有余悸的表情,心中的震撼不言而喻。 而另几个年轻的00后小花们更是毫不掩饰脸上的惊讶。 她们终于明白,柳凌抢C位根本不算什么事。 她脚下踩着的,根本不是名利场的红毯。 而是一座随时可能喷发、将她连同周围一切吞噬的火山口! 这不是简单的塌房,这是要直接锒铛入狱,甚至可能牵扯出更多骇人内幕的惊天大案! 之前对柳凌抢占C位的不满、对她人品的鄙夷,此刻全都化为了深深的恐惧和一种急于划清界限的迫切。 【宿主应该知道柳凌去年参演的电影《银河图腾》吧?那部号称投资五亿、主打「全虚拟拍摄、顶级特效」的科幻大片,却拍出了那样特效拉跨还掉帧的成片。】 林溯星点头:“我知道的,特效部分和真人甚至都不像是一个图层上,当时在网上被大家吐槽是「五毛钱请的特效师」对吧。” 蒙淮文也知道这件事,而且他还知道这部电影路子很黑,只是他作为圈内人不好评价。 系统继续说:【其巨额资金流向极其可疑,超过三亿的制作费,并非用于实际拍摄和特效制作,而是通过层层嵌套的空壳公司,最终流向了境外。】 【这笔巨款的最终目的地,指向了东南亚某著名dianzha园区。该园区以非法集资和washmoney闻名,而《银河图腾》电影的制作,正是他们精心设计的通道。 电影票房惨淡、口碑扑街,本就在资本方的预料之中。 因为他们的目的从来不是制作一部好电影,而是让「黑钱」通过看似合法的影视投资流程「洗白」。】 林溯星原本在娱乐圈不认识几个人,多是在拍模特图,此时听闻系统的解释顿时惊了: “我就说呢,而且本来这种大制作电影,肯定是那些知名演员都上赶着去拍,竟然能轮到柳凌当女二号,这件事也很离奇。所以那些影后影帝,是不是都在避嫌啊?” 【没错宿主,是这样的。柳凌并非不知情的工具人。证据包内含多次加密通讯记录,显示她与园区势力在国内的代理人关系密切。 她不仅清楚资金的性质和去向,更利用自身明星身份和影响力,积极为项目站台、吸引其他不明真相的投资者入局,并从中获取了高达八位数的惊人「佣金」和「资源置换」。】 这些事所言非虚,而系统的话也被周围的艺人们听了个一清二楚。 他们中的很多人并非不知道《银河图腾》拍摄有内幕。但人家背后势力这么大,他们想要去抗争也不过如同蚍蜉撼树,根本起不到什么作用。 “这到底有没有人管一管啊,让这些法制咖还在圈里活跃,这像话吗。”林溯星说出了在场众人的心声。 而系统好像听见了他们内心所想般,发出反派般的「桀桀笑声」:【宿主你还真说到点子上了,很快他们园区就会被jun方联合缉查,园区的管理人员全部都会被逮捕带回国内统一审,到时候柳凌也跑不掉的……】 …… 灯光柔和的演播室内,《心动推理社》第三季正在录制。 这是一档热播的恋爱观察类综艺,节目组会播放精心剪辑的素人恋爱综艺片段,邀请明星嘉宾作为「心动观察员」进行点评、推理感情线,并畅聊自己的恋爱观。 观察室的录制现场比林溯星想象的要繁忙得多。 巨大的环形观察桌对面,是一面播放着节目先导片的屏幕,他和蒙淮文坐在标有自己名字的座位上,任由化妆师做最后的整理。 “别紧张……”蒙淮文凑过来,语气轻松,“就当是来看一场大型恋爱真人秀。” 他今天穿得格外讲究,昂贵的定制西装衬得他颇有几分娱乐公司太子爷的派头。 “这种节目最轻松了,聊聊天,磕磕CP,就有曝光度。而且因为嘉宾职业都很吸引人,颜值还很高,先导片播出的时候节目就未播先火了。” 看到这档节目通告发出,蒙淮文毫不犹豫给自己和林溯星提交了申请,他最近忙于家里的工作。 但又不想彻底消失在公众视野里,这档节目便是最好的选择。又能够和朋友相聚,何乐而不为呢? 节目开始后,一头耀眼金发的外向男生点评起来妙语连珠,时不时逗得全场大笑。 而林溯星则更安静些,常常是蒙淮文cue到他,他才认真地发表一些细腻的观察,眼神清澈,带着未经世事的纯粹。 今天播放的片段,是素人女男嘉宾在经历了一天的约会后,回到「心动小屋」的互动。 其中一位男嘉宾对明显有好感的女嘉宾表现得尤为体贴:晚餐时主动为她剥虾,天凉时自然地脱下外套披在她肩上,夜晚在客厅聊天时,也总是挨着她坐,手臂偶尔会不经意地搭在她身后的沙发背上,形成一个隐晦的庇护姿态。 其中有一段互动特别明显,导播专门切了近景详细解读,大概也是觉得这段会让观众们大呼好磕。 【画面切入傍晚的「心动小屋」客厅】 飞行员男嘉宾阿哲和舞蹈演员女嘉宾薇薇刚结束了一天的海洋馆约会回到小屋。其他嘉宾还在外面,客厅里暂时只有他们两人。 薇薇显得有些疲惫,轻轻揉了揉小腿。 阿哲立刻注意到了,他起身去厨房倒了一杯温水,走过来递给她:“走了很多路吧?喝点水。” 他的声音比平时柔和。 薇薇接过水杯,微笑着说了声谢谢。 阿哲没有立刻坐回对面的单人沙发。 而是非常自然地坐到了薇薇所在的长沙发另一端,距离不远不近,但身体明显偏向她这边。 薇薇似乎有些紧张地捋了下头发,以今天两人约会的细节开启了话题:“今天看到那只白鲸一直跟着我们游,好神奇啊。” 阿哲目光专注地看着她,唇边带着笑意:“嗯,它好像特别喜欢看你。” 他顿了顿,补充道,“可能是因为你穿着白裙子,很显眼,很好看。” 薇薇被他直白的夸奖弄得有些不好意思,低头抿嘴笑了笑。 这时,薇薇注意到阿哲左边衬衫领子有一点点没翻好,大概是脱外套时弄的。 她下意识地伸手指了一下:“阿哲,你这边衣领……” 她话没说完,手刚抬到一半,阿哲却误会了她要帮自己整理,非常配合地、甚至带着点期待地,立刻将身体向她这边倾斜过去,低下头,把整个左侧脖颈和耳朵都暴露在她眼前,方便她的动作。 一副大狗狗要主人摸头的模样。 这个突如其来的、过于顺从和贴近的姿势,让薇薇的手僵在了半空,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微妙和暧昧。 女孩的脸一下子红了,手指微颤,最终还是轻轻帮他把那一点点不规整的衣领翻好,指尖不可避免地碰到了他颈侧灼热的皮肤。 阿哲的身体似乎微微僵了一下,喉结滚动,但没有躲开。 但耳根刹那就染上一层薄红,反而在她手指离开后,才缓缓直起身故作镇定地清了清嗓子:“谢谢。” 接下来两人一时无话,客厅里只剩下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和若有若无的暧昧气氛。 阿哲的眼神时不时飘向薇薇,在她看过来时又迅速移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沙发扶手。 【画面切回演播室】 “哇!!”蒙淮文第一个激动地拍桌子,“看见了没!看见了没!阿哲这个低头!这个配合!这根本不是普通朋友会有的反应!他就是在等薇薇和他有肢体接触!” 不得不说,蒙淮文很适合参加这类节目,喜欢吃瓜和八卦磕CP的人设立得很稳。 另一位观察员,擅长分析和研究心理学的女艺人赵大喜也笑着点头:“这个身体语言确实很说明问题。阿哲几乎是本能地抓住一切机会拉近和薇薇的物理距离,并且非常享受这种轻微的肢体接触。” 以犀利著称的顶流周慕辰一针见血:“目的性太强了这小子。他段位不高,你看他耳朵红得都快滴血了,明明自己紧张得要死,还硬装镇定。不过,这种笨拙的直球,有时候反而挺打动人的。” “哇哦!这攻势!”喜欢磕CP的女爱豆杨絮拍了下手,兴奋地点评,“看见没?阿哲这眼神,黏在薇薇身上都快拉丝了!这哪是好朋友,这分明是猎人锁定目标的眼神啊!” 而年纪稍微大一些的老牌综艺节目主持人何老师则开口笑着说:“不过谁是猎物谁是猎人,现在还不好说呢!薇薇虽然看起来没有主动,但实际上每次阿哲向她靠近,她都非常自然地接受了。” 其他观察员也纷纷附和,分析着女男嘉宾行为背后的情感波动。 何老师把话题抛给一直没说话的林溯星:“溯星看起来好像有话要说?阿哲这一系列动作,从递水、坐到身边、夸赞,到最后的低头靠近求摸头……你觉得是出于礼貌,还是真的有特殊好感呢?” 林溯星看着屏幕,不知为何,心里微微一动。 心动小屋里阿哲低头顺从的模样,看着他那泛红的耳根,看着薇薇帮他整理衣领时两人之间那几乎要溢出屏幕的微妙张力…… 厉熹年的脸猛地从他脑海中浮现出来。 年年总是要抱着他才能睡着,那双有力的手臂会把他圈在怀里,下巴抵着他的发顶,呼吸平稳地拂过他的耳畔。 还喜欢贴着他额头蹭蹭,握着他手的时候总是十指相扣。 送了他那么多、那么贵重的礼物,从1岁到19岁,弥补了他所有的缺失,那枚刻有他名字的蓝宝石玫瑰金手镯,此刻还戴在他右手手腕间。 无论是在人来人往的宴会厅,还是偶尔并肩走在无人的庭院,他的手掌总是自然而然地贴在他的后腰或肩膀,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欲。 这样的亲近,以肢体动作将他无声圈入领地中的行为,与画面里的男嘉宾,似乎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原来,那些他曾经以为的「亲近」和「照顾」。 在别人眼里,在恋爱的逻辑里,竟然可以如此清晰地被解读为——「喜欢」。 林溯星回过神来,拿着话筒,略微迟疑地开口:“我……我觉得,如果阿哲对薇薇没有好感,应该不会做到这种程度吧?剥虾、披衣服这些行为,在一档肯定会被解读行为的恋综里,好像有点过于亲近了?” “没错!”蒙淮文用力揽住他的肩膀,一副「孺子可教」的表情,“这就是喜欢的表现啊!喜欢一个人,就是会忍不住想靠近,想对她好,想跟她有肢体接触。” “想靠近……想对她好……想有肢体接触……” 这几个词,像几颗小石子,猝不及防地投入林溯星平静的心湖,漾开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一股热意「轰」地冲上头顶,林溯星感觉自己的脸颊和耳朵在发烫,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声音有点干涩:“我……我觉得,阿哲他……应该是很喜欢薇薇吧。” 他顿了顿,像是在对自己说,又像是在确认什么,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豁然开朗的震动,“因为喜欢,才会……才会这么想靠近,想触碰,而且……会因为对方一点点靠近,就紧张成那样。” 林溯星说完,就飞快地低下头,手指紧紧攥住了衣角,心脏在胸腔里「咚咚」狂跳,一个无比清晰的念头终于冲破了所有迷雾—— 厉熹年,是不是也像阿哲喜欢薇薇那样……喜欢着他? 以前,林溯星只觉得年年对他好,是因为他多次在年年无助的少年时代给予年年帮助,这给了孤立无依的少年极大的温暖,以至于年年对他的信任和依赖,远超旁人。 他甚至为此感到无比安心和幸福。 尤其是年年与他愈发亲密的肢体接触,两人皮肤相亲、耳鬓厮磨,灼热潮湿的呼吸缠绕在一起,那样的时刻他总是心脏狂跳,可对方却好像只是觉得满足…… 原本的他,只觉得年年或许是有皮肤饥渴症,又对其他人不信任,所以只能向自己索求更多。 可是,此刻,在观察室里,听着大家用「喜欢」来解释屏幕上那些亲近的举动…… 林溯星的心脏猛地一跳,一个从未有过的、清晰无比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劈中了他—— 厉熹年对他,是不是……也是喜欢? 不是哥哥对弟弟的喜欢,而是……像阿哲对薇薇那样的,男人对心爱之人的喜欢? 这个认知让他瞬间耳根发热,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连镜头都快忘记了。 漂亮的青年下意识地摩挲着食指上的那枚银圈戒指,心底涌上一股陌生的、滚烫的情绪。 如果……如果厉熹年是喜欢他的—— 那他自己呢?他喜欢厉熹年的拥抱吗? 他喜欢厉熹年的亲近吗? 在那温暖的怀抱里,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全与踏实。亲近他,好像……也不讨厌。甚至,会贪恋那份独特的、只属于厉熹年的温度和气息。 “那……你是不是,喜欢厉熹年呢?” 这个问题像一颗种子,一旦破土,便疯狂生长。 他回想起和厉熹年在一起的每一个瞬间,那人的纵容、那人的保护、那人偶尔流露出的、只对他才有的温柔……或许,这早已超出了「兄长」的界限。 “好!卡!” 总导演的声音透过对讲机在演播室内响起,伴随着一阵放松的呼气声,原本聚焦的摄影机红灯逐一熄灭,刺目的主灯光也切换成了柔和的待机模式。 “辛苦各位老师了!今天录制非常顺利,收工!”导演拿着喇叭,脸上带着满意的笑容对着观察员席喊道。 “辛苦辛苦!” “导演辛苦,各位老师辛苦!” 现场立刻响起一片互相道谢的寒暄声,气氛瞬间从录制时的专注转为下班后的松弛。 蒙淮文第一个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那头金发在灯光黯淡后依然耀眼,他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侧身就用力拍了拍旁边还在微微发愣的林溯星。 “溯星?溯星!”蒙淮文的声音把他从纷乱的思绪中拉回,压低声音小声说,“好啦,别摸鱼了,录制结束了,咱们收拾收拾赶紧去吃夜宵!” 林溯星猛地回过神,对上蒙淮文关心的目光,脸颊仍旧残留着热度,连忙点头:“嗯好,我们走吧。” 但心底那个被点燃的念头,却再也无法熄灭。 周慕辰已经利落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他那身Dsquared2的黑色铆钉皮衣,表情恢复了惯有的酷拽,他冲着蒙淮文和林溯星这边随意地抬了抬下巴:“走了,两位。下次录制见。” 语气不算热络,但比起镜头前的毒舌,已算客气。 “慕辰哥慢走。”林溯星连忙礼貌回应。 几位女嘉宾也互相寒暄着离开了:“集美们等会去干嘛呀,要不要咱们一块吃个夜宵搓个麻将!” “没问题!还有帮你做发型那个造型师,你记得名片推我啊……” 短暂的寒暄过后,众人便在各自助理和经纪人的簇拥下,陆续朝着演播室出口走去。 蒙淮文勾着林溯星的脖子,还在兴致勃勃地复盘刚才节目里的素人互动,而林溯星虽然听着,心思却早已飘远。 演播大楼的地下停车场,灯光冷白,空气里带着空旷的回响。 录制结束的疲惫和心绪的混乱让林溯星有些蔫蔫的,他安静地站在蒙淮文身边,等着车来接。 虽然刚才好像已经得出了结论,但具体究竟是如何,他还需要再向年年去确定。 毕竟,他自己也搞不懂,两人的关系究竟只是依赖,还是……应该更进一步。 “诶,对了……”蒙淮文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拍了拍自己的额头,语气随意得像在说明天早饭吃什么,“刚才忘了跟你说,我今天没开车来,舜铎哥说来接我们去吃夜宵,熹年哥也一起。就我们四个。” 他说得轻描淡写,完全不觉得这是什么需要特别报备的大事。 毕竟在他认知里,林溯星和厉熹年熟得很,多个人吃饭而已。 可这句话对林溯星而言,不啻于又一记惊雷! “厉……厉熹年?!”林溯星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圆圆的,刚刚平复些许的心跳再次失控,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让他耳根发烫。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尖叫——不行!不能见!现在绝对不能见他!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就想转身逃跑,找个借口溜走。 哪怕是用「肚子疼」这种拙劣的借口也好! 然而,就在他脚步挪动、身体微转的刹那—— 一辆线条流畅的黑色宾利飞驰如同暗夜中的幽灵,悄无声息地滑到他们面前,稳稳停下。 深色的车窗膜隔绝了外界的窥探,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副驾驶的车窗缓缓降下。 首先映入林溯星眼帘的,是厉熹年那张无可挑剔的混血面容。 他穿着一件质感极佳的深蓝色丝质衬衫,衬衫领口随意地解开两颗扣子,露出小片锁骨的线条,透出几分慵懒。 外面搭了一件浅灰色的羊绒开衫,柔软的材质柔和了他惯常的冷硬气场,显得慵懒而舒适。 车内昏暗的光线在他立体的五官上投下深邃的阴影,灰蓝色的眼眸在停车场冷白的灯光下,如同结冰的湖面,精准地捕捉到了僵在原地、脸上还带着未褪惊慌的林溯星。 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林溯星所有逃跑的企图都被这道目光钉在了原地,他甚至连呼吸都忘了,只觉得脸颊烫得快要烧起来,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声音大得他怀疑整个停车场都能听见。 完了。 他绝望地想。 而厉熹年,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深邃难辨,唇角似乎勾起了一抹极淡、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我坐副驾吧,熹年哥。”蒙淮文还未说完,厉熹年已经从副驾驶开门下车,拉开了后排的车门,示意林溯星上车。 车门「咔哒」一声轻响关上,将停车场略带凉意的空气隔绝在外,车内弥漫着清淡的木质香氛和一种……让林溯星坐立难安的微妙气氛。 蒙淮文一屁股坐在副驾驶上,系安全带的动作都透着一股熟稔劲儿。 他刚坐稳,就整个人歪过去,凑到正在启动车子的汪舜铎身边,开始哼哼唧唧地撒娇:“哥哥,录节目好累啊,说好多话,脑子都快转不动了……” 他那头金发在汪舜铎侧脸脖颈皮肤来回蹭着:“等下我要吃和牛!吃刺身!吃好多好多!” 汪舜铎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无奈又纵容地推了推他的脑袋,语气却带着不易察觉的宠溺:“坐好,开车呢。” 话是这么说,但那只手并没有立刻收回。反而顺势轻轻捏了捏蒙淮文的脸颊,举止温柔,哪还有半分往日对待下属时的冷酷。 “唔……就要嘛!”蒙淮文得寸进尺地抓住他的手腕,还在嘟囔。 前排的互动自然又亲热,后排却是截然不同的景象。 林溯星几乎是贴着另一侧车窗坐下的,尽可能拉开与身边人的距离。 他感觉自己脸颊的温度从看到厉熹年那一刻起就没降下来过,心跳快得像刚跑完一千米。 他僵硬地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物,不敢转头,甚至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生怕一点点动静都会吸引旁边人的注意。 车厢内仿佛形成了一道无形的屏障,前排的喧闹与后排的寂静泾渭分明。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身边人存在感极强的气息,那熟悉的、带着冷冽木质调的香水味丝丝缕缕地萦绕过来,无孔不入地侵袭着他的感官。 就在林溯星紧张得手指都快把衣角攥破时,身侧响起了厉熹年低沉平静的声音,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有什么想吃的吗?” 他的语气一如既往的平淡,听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就像往常无数次询问他一样。 可这寻常的问话,此刻听在林溯星耳中却如同惊雷。 他猛地转过头,猝不及防地对上了厉熹年那双灰蓝色的眼眸。 那人正微微侧头看着他,眼神深邃,唇角带着一丝极浅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弧度,像是在耐心等待他的回答。 “我都行!”林溯星像被烫到一样,飞快地移开视线,声音因为紧张而显得有些干涩发紧,他胡乱地应着,“看大家想吃什么就好……” 他觉得自己蠢透了,连句话都说不好。 有些炸毛的青年重新扭过头看向窗外,耳根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心里一片兵荒马乱。 厉熹年看着他这副明显在躲闪、连耳尖都红透了的模样,眸光微动,那抹极淡的笑意似乎深了一瞬。但他并没有再追问,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也收回了目光。 …… 包厢的隔音极佳,厚重的实木门紧闭,墙壁内嵌着专业的吸音材料,此刻静得落针可闻。 室内光线昏暗,仅有一盏低悬的水晶吊灯在巨大的黑檀木餐桌中央投下昏黄的光晕,照亮了桌上寥寥几杯未曾动过的清茶,以及几张神色凝重、沟壑纵横的脸。 坐在主位的女人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套裙,长发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露出一张精明而冷厉的脸。 她的手指轻轻敲击着光滑的桌面上摊开的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今晚稍早时候,厉熹年与汪舜铎二人驱车出行的监控截图。 女人正是厉熹年的堂姐,厉汀竹。 “消息已经确认了。”厉汀竹的声音不高,却像冰锥一样刺破沉寂,“老爷子下个月寿宴,就会把「玄墨龙纹扳指」正式传给厉熹年。” 「玄墨龙纹扳指」——厉家世代家主信物,由极品墨玉雕琢而成,内嵌暗金龙纹。 不仅是无上权力的象征,更代表着对厉家遍布全球的庞大商业帝国和隐秘力量的绝对掌控。 此言一出,围坐在桌旁的三位厉家元老脸色更加难看。 他们都是在厉家经营数十年的老辈,手中权力却早已在这几年被厉熹年这些年雷厉风行的整顿蚕食大半。 一旦扳指易主,他们将被彻底边缘化,甚至清算旧账。 尽管已经一把年纪,可能都等不到善终那一天。 “不能再等了!”一位头发花白、眼神阴鸷的老者沉声道,“扳指一到他手,名正言顺,我们再无翻身之日。” “可是……对厉熹年下手,风险太大!他身边安保森严,自身警觉性也极高。” 另一位略显富态的长老忧心忡忡,“如果被发现,我们就全完了。” 厉汀竹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近乎残酷的笑意:“正面对抗,我们确实没有胜算。所以,要在他最意想不到的时候,用他最意想不到的方式。” 她的指尖重重点在照片上汪舜铎与厉熹年并肩而行的身影上,深红色指甲边缘泛着冷光。 “厉熹年此人,自负且多疑,但他对真正认可的人,会放下部分戒备。他与汪舜铎交情匪浅,有汪舜铎在场,他认为我们忌惮汪家的势力,不敢在此时、此地轻举妄动。”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算计的精光,“而这,正是我们的机会。” “你的意思是……连汪舜铎一起……”富态长老厉海倒吸一口凉气。 “不……”厉汀竹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我们的目标当然还是厉熹年为主,必须一击致命,绝不能让他活下来。如果汪舜铎也能一并被我们除去,那当然是最好的结果,他们向来交好。如果汪舜铎不死,难保会秋后算账。” 她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说出了最毒辣的计策:“我们的人会伪装成汪舜铎那位一直与他争夺继承权的哥哥——汪舜锦派来的杀手。武器、通讯记录、资金流向,都会做好铺垫。行动就在今晚,在他们聚餐结束后,离开餐厅前往停车场的路上动手。” “只要厉熹年和汪舜铎一死,现场留下的线索都会指向这是一场因汪家内部争端而产生的谋杀。届时厉家内部群龙无首,老爷子悲痛震怒之下,必然会向汪家发难,而我们……” 厉汀竹环视几位元老,眼中是毫不掩饰的野心,“便可趁机收拾残局,稳定内部,接过扳指,并可以来个一石二鸟,以此向汪家索取巨额补偿,巩固权力!” “这是险棋!”眼神阴鸷的老者厉元洪目光闪烁,带着一丝兴奋与恐惧,“万一失败,或者被查出是我们……” “我们已经无路可退!”厉汀竹猛地一拍桌子,眼神狠绝,“厉熹年不死,就是我们死!至于汪家……得罪了又如何?只要拿到扳指,掌控厉家,汪家的报复,我们接得住!成王败寇,就在今夜!” 包厢内再次陷入死寂,只有几人粗重的呼吸声和厉汀竹指节敲击桌面的轻响,如同催命的鼓点。 厉汀竹那句「成王败寇,就在今夜」如同淬毒的匕首,狠狠扎在每个人心上。 包厢内死一般的寂静持续了数分钟,空气沉重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昏黄的灯光在这些老谋深算的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仿佛他们内心挣扎的写照。 头发花白、眼神阴鸷的老者首先打破了沉默。 他干瘦的手指紧紧攥着紫砂茶杯,指节泛白,浑浊的眼珠死死盯着桌上厉熹年的照片,仿佛要将其灼穿。 他腮边的肌肉狠狠抽搐了几下,从牙缝里挤出嘶哑的声音:“厉熹年这小杂种手段太狠……这些年把我们这些老骨头逼得几乎没有立足之地。再让他执掌扳指,我们还有活路吗?”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最后一丝犹豫被狠厉取代,“汀竹说得对,无毒不丈夫!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拼死一搏!我……同意!” 垂暮老者的脸在昏黄灯光下扭曲着,干瘦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猛地一拳砸在坚硬的黑檀木桌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杯中的茶水剧烈晃动。 “他早就该死了……”他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和痛苦而颤抖,浑浊的老眼里布满血丝,“千琉……我的千琉还在加拿大那鬼地方被关押着,每天受尽折磨,已经变得不人不鬼!犯罪证据是他提供的,否则千琉怎么可能被抓!” “我们使了多少力气,花了多少钱,连人都见不到一面!他就是要把我孙子往死里整,就因为千琉在他的湾流里动了手脚!” 他猛地抬起头,死死盯住厉汀竹,像是要从她那里得到确认:“我早就没有退路了!不把他拉下来,千琉就完了!我这一支就完了!汀竹,只要你保证能成事,能把千琉弄出来,我厉元洪这把老骨头,陪你赌上这一把!” 他的表态像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 略显富态的长老深吸一口气,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他下意识地掏出手帕擦了擦,眼神闪烁不定,显然在急速权衡。 得罪汪家的后果固然可怕,但失去现有的一切,甚至可能被清算的恐惧最终压倒了一切。 他胖胖的脸上挤出一丝近乎狰狞的狠色,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汪家固然势大,但只要计划周密,嫁祸给汪家的人,也是一步好棋。一旦我们掌控厉家,就有了谈判的资本,罢了……老子这把年纪,也不想再窝囊下去!干吧!” 最后一位一直沉默寡言、面容枯槁的长老厉万山,此刻缓缓抬起头。 他脸上皱纹深刻,如同干裂的土地,一双眼睛却异常锐利。 他没有看其他人,而是直直地看向厉汀竹,声音低沉而缓慢,每个字都带着千钧重量。 “汀竹,计划必须万无一失。所有环节,所有退路,都要想清楚。我们押上的,不只是身家性命,是整个派系的存亡。” 他停顿了片刻,见厉汀竹眼神坚定、毫不退缩。最终,他重重地点了一下头,枯瘦的手掌在桌面上一按,“既然已无退路,那便只能奋力一搏。” “好!”厉汀竹眼中迸射出锐利的光芒,她猛地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扫视着三位终于达成一致的元老,“既然诸位叔伯信我,我厉汀竹在此立誓,今夜之后,厉家必将由我们执掌!诸位失去的,汀竹将加倍补偿。” 没有激昂的誓言,没有击掌为盟,只有空气中弥漫的孤注一掷的决绝和冰冷的杀意。 四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所有的犹豫、恐惧都被对权力的渴望和对厉熹年的怨恨所吞噬。 他们迅速起身,身影融入包厢的阴影之中,如同毒蛇出洞,悄无声息地开始布置今夜针对厉熹年的致命杀局。 …… 包厢内,最后一道甜品静冈蜜瓜与手作抹茶蕨饼的呈上,为这份深夜的日料画上圆满句点。 淡绿色的蕨饼晶莹剔透,淋上黑糖蜜,旁边搭配着橙绿渐变、瓜纹如画的顶级蜜瓜,清甜香气扑鼻而来。 老师傅躬身行礼,安静地退出了包厢,将静谧的空间完全留给了四人。 清茶的余香袅袅,包厢内一时只剩下细微的瓷器碰撞声。 蒙淮文用银匙轻轻戳着软糯的蕨饼,眼神下意识地瞟了一眼身旁的汪舜铎,随后状似随意地开口: “溯星,过几天就是米兰时装周了,有几个挺有意思的秀和派对,要不要跟我一起去看看?我以前都是自己去,太无聊了。” 他努力让语气听起来像临时起意,但那丝不太自然的尾音,还是泄露了些许痕迹。 林溯星握着温热的茶杯,纤长的睫毛低垂着,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依旧是那副清冷乖巧的模样,闻言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声音平和:“好啊,我还没去过米兰呢,正好大家有伴一起。” 他答应得如此干脆,甚至没有多问一句细节。 这样顺利的发展让被委以重任的蒙淮文悄悄松了口气,用筷子小心地夹起颤巍巍的蕨饼,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廊檐外的枯山水庭院。 忽然,他动作一顿,琥珀色的眼睛瞬间睁大。 “诶!你们快看外面!”他压低声音,带着发现宝藏般的兴奋,用筷子尖指向庭院深处。 只见在皎洁月光与精心设计的庭灯映照下,几粒微弱却无法忽视的、黄绿色的光点,正从庭院角落那丛茂密的鸢尾叶后悠悠升起。 它们如同被夜风扬起的星屑,在墨色的背景中划出飘忽不定、如梦似幻的轨迹。 一点,两点,继而三五成群,悄无声息地在白沙、青苔与石灯笼之间穿梭流连。 “是萤火虫。”汪舜铎推了推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目光追随着那些光点,向来冷静的声线里也染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他侧头看向身旁的蒙淮文,果然见金发大男生明亮的狗狗眼里映着窗外流动的微光,像个看到新奇玩具的小朋友。 男人脸上的笑容不由得添了几分宠溺。 林溯星也停下了品尝蜜瓜的动作,微微倾身望向窗外。 他那双总是清澈的眼眸,此刻被那点点流萤点亮,映着摇曳的光晕,他看得有些出神,连唇角都不自觉地微微扬起。 厉熹年的目光先落在了身边的林溯星身上。 青年被萤火微光柔和的侧脸,令他无法控制地心弦微动。 直到林溯星若有所觉地转过头,与他的视线相遇,厉熹年才随之将目光投向庭院。 这时,蒙淮文又像是突然发现了新大陆,拉着汪舜铎的胳膊:“舜铎哥,我刚才好像看到庭院那边有萤火虫飞过去了!我们去看看!” 汪舜铎从善如流顺着蒙淮文拉他的力道起身,两人一前一后离开了包厢。 门扉轻轻合拢。 包厢内只剩下林溯星和厉熹年,空气仿佛瞬间凝滞。 刚才还显得温顺平和的林溯星,缓缓抬起头。 那双清澈的眼眸里,先前的温和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锐利的、洞察一切的光芒,他直视着厉熹年,声音不大,却冷静得可怕: “厉熹年,你觉得把我当成一个需要被蒙在鼓里、遇到危险就被第一时间送走的累赘,合适吗?” 厉熹年端着茶杯的手几不可察地一顿。 他看向林溯星,对上那双仿佛能看穿他所有谋划的眼睛,难得有些无措。 看着厉熹年眼中一闪而过的讶异,林溯星嘴角牵起一抹极淡的、无奈的弧度: “我不是傻子。厉家最近暗流涌动,你突然要通过淮文把我支去欧洲,是为了什么,真当我猜不到吗?” 就在几分钟前蒙淮文开口时,林溯星敏锐觉察到了厉熹年情绪的异常。 他下意识打开陪伴模块查看,却发现像素风格的日式包厢界面里的四个像素小人。 除了他自己外,头顶全都带着一个象征着「紧张」的标识。 他们在紧张什么? 联想到蒙淮文明显是要把自己带出国的邀约,林溯星很快就推断出了结论。 而从他刚才的言语试探时厉熹年的态度,已经足以证明他的想法是正确的。 厉熹年遇上了麻烦事,甚至会有危险,而正因如此,他和汪舜铎、蒙淮文提前说好,要先把自己送出国。 此事事关重大,令林溯星刹那忘却了之前的儿女情长,胸腔里盛满焦急和不安。 双手握拳还在微微颤抖的漂亮青年站起身,走到厉熹年面前,微微俯身,目光与他平视,那张精致得过分的脸上满是前所未有的认真和执拗:“我不会走的。无论你要面对什么,我要留下来,和你一起。” 林溯星满脸的认真,那是一种不容置疑的、要与他共同承担一切的决心。 厉熹年凝视着他,看着这双总是被纯净填满的干净眼眸此刻燃烧着坚定的火焰,猛然想起了过去几年里,那些莫名其妙化险为夷的瞬间,那些恰到好处的「运气」,以及那个始终笼罩在他身边、如同守护灵般无形却强大的力量…… 是了,他怎么会忘了?眼前这个看似需要保护的单薄青年,并非柔弱的莬丝花。 他拥有着神秘的系统,甚至在更早的岁月里,就以那种特殊的「幽灵」形态,一次次地在他身边,为他预警,为他排除隐患,默默地守护着他。 想到这些,厉熹年胸腔瞬间被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全感填满。 他所有的周密计划,所有的「为你好」,在这个青年清澈而坚定的目光下,都显得有些……自以为是。 他们早就习惯了并肩作战,又怎么会因为此时两人已经真正相识而有所改变? 刹那间,厉熹年心中那道用理智和冷漠筑起的堤坝,被这股汹涌的情感彻底冲垮。 他猛地伸出手,一把将站在面前的林溯星紧紧地、用力地拥入怀中。 搂着对方的手臂箍得很紧,仿佛要将人揉进骨血里。 “就算你这样抱着我撒娇也没用,我是不会听你话去欧洲的。”林溯星声音闷闷从他胸前传来。 厉熹年嗅着他身上干净的、混合着淡淡茶香的气息,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不再掩饰的后怕与浓得化不开的情感: “这次很危险,我担心你的安全,也不想因为我的事情而连累到你。” “什么你的我的啊,你都是我的!之前那么多次我们都是一起面对,这一次当然也是一样。” 林溯星将脸贴近他温热的脖颈,亲密地以鼻尖蹭了蹭那片细腻的皮肤。 厉熹年身体猛地一僵。 随着两人现实中越走越近、关系愈发亲密,他早有猜测林溯星已经知道他就是年年,只是并未明着问出口。 而此刻林溯星的话,却已经无形中昭示了他的猜测是正确的。 男人松开些许怀抱,微微拉开一点距离,唇瓣微张却又未发一言,只是难以置信地低头看向林溯星,灰蓝色的眼眸中充满了震惊和探寻。 仿佛想从对方清澈的眼底找到确切的答案。 看着他这副难得一见的、近乎呆愣的模样,林溯星脸上那点冷意早已消散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混合着狡黠又漂亮得惊人的笑容。 他微微歪头,双手攀上厉熹年的肩膀环抱着对方,语气带着点儿戏谑的甜糯,清晰地吐出那个只在系统里呼唤过的名字:“你说呢,年年?” 这两个字,如同最终确认的印章,重重烙在厉熹年心上。 所有的猜测、所有的疑虑,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原来他早就知道,一直都知道。 厉熹年凝视着林溯星笑得狡黠,好似偷鱼成功的小猫似的模样,深邃的眼眸中震惊渐渐化为一种柔软而滚烫的情绪。 两人身高差大半个头,这样搂着对方的姿势,几乎将林溯星整个人都笼罩在自己的气息里。 他垂下眼眸,看着怀中人亮晶晶的眼睛,最终所有翻涌的情绪只化作一声带着释怀和无奈的低叹:“好。” 他低沉的声音淬满柔情,“那我们……一起面对。” 林溯星眼睛瞬间更亮了,立刻得寸进尺,带着点撒娇的意味提出要求: “那从今晚开始,我都要和你呆在一起,保护你的安全。我晚上就住你那里,好不好?” 厉熹年看着他这副张牙舞爪要保护自己的可爱模样,心底那点因厉汀竹等人而产生的阴霾都被驱散了不少,唇角难以抑制地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清浅的温柔笑意:“好。” 内敛男人嘴上应答得平静,脑海里却已经不受控制地开始飞速盘算起来—— 主卧旁边的客房要立刻让人重新布置,床品要换林溯星喜欢的材质和风格,浴室要添置他惯用的洗护用品,衣帽间需要腾出一半的空间……不,或许客房不用重新布置了。 林溯星捕捉到他眼底那抹纵容和暗藏的开心,心里甜丝丝的,却又故意撇了撇嘴,用指尖轻轻戳了戳厉熹年的胸口,带着点娇嗔的埋怨: “哼,要是我没有在系统里看到预警,你真打算瞒着我,把我骗去欧洲?厉熹年,你舍得让我一个人在那里,什么都不知道,只能干着急,担惊受怕吗?” 他这话语里带着难以忽视的委屈和依赖。 仿佛早已将厉熹年视作最紧密的依靠。 厉熹年目光一沉,其中蕴藏的温柔几乎要满溢出来。 他注视着林溯星近在咫尺的脸庞,视线不由自主地、仿佛被磁石吸引般,落在了那双因为抱怨而微微嘟起的、饱满红润的嘴唇上。 那柔软的弧度像是一种无声的邀请,让他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心底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渴望。 两人之间氛围骤然升温,刹那林溯星脑海中被暂时压下去的疑问有再次浮现在脑海中—— “所以……年年是喜欢我吗?” 他好像听见自己心底有一个声音在轻声说:“他会这样抱着我,看我的眼神也这么温柔,他肯定……是喜欢我的吧?” 厉熹年的目光变得幽深,带着极具侵略性的热度。 仿佛黑洞般要将他的灵魂都卷入其中。 周围的空气仿佛变得粘稠,他们的距离在无声中越来越近,近到能清晰地感受到彼此温热的呼吸交织在一起。 就在厉熹年微微低头,林溯星也下意识地闭上眼,长睫轻颤,准备迎接那个期待已久的吻时—— “砰!” 包厢门被猛地推开! 作者有话说 【彩虹屁】【星星眼】这个卡章不错啊,又到了老婆们问候小松的时间……《 》 55-60 第56章 包厢门被猛地推开,蒙淮文大大咧咧的声音像一颗石子砸碎了满室的旖旎:“溯星,萤火虫很好看,你们要不要来看……” 大男孩带着兴奋的声音在看清包厢内情景时戛然而止。 厉熹年几乎是瞬间直起身,恢复了惯常的冷静神色,只是耳根处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薄红。 林溯星也迅速后退了一小步,脸颊绯红,有些慌乱地低下头,假装整理并不需要整理的衣角。 这也太尴尬了! 林溯星内心从来没有一刻如此嫌弃蒙淮文的煞风景过! 他刚才都已经准备脱口而出问厉熹年到底是不是喜欢自己了! “我靠。” 蒙淮文瞪大眼睛看着气氛明显不对劲的两人,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眨了眨,脸上露出了一个恍然大悟、然后又变得极其促狭的笑容:“你们咳咳,继续!继续!” “我们回来得太不是时候了!”他回头对着慢一步走进来的汪舜铎挤眉弄眼,拉着后者的手往外快步跑走了。 厉熹年淡淡地扫了汪舜铎一眼,没有理会他的调侃,只是自然地牵起林溯星的手,掌心温暖而坚定。 “走吧……”他对林溯星说,声音恢复了平稳,“先看萤火虫,晚上……回去我们再说。” 林溯星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脸上的热意还未褪去,心里却像是被蜜糖填满。 虽然问题还没有开口问出,但从厉熹年紧握着他的温热的大手,林溯星似乎已经感受到了厉熹年的答案。 他轻轻「嗯」了一声,任由厉熹年牵着他,走向门外那片流淌着萤光的夜色,将刚才那未完成的吻,和蒙淮文的调笑声,一同留在了身后。 反正……来日方长,两人朝夕相处,不论是有想说的话,想做的事,都总能找到机会的吧。 …… “既然你去熹年哥那儿,我也不回家了。舜铎哥在海景壹号也有房子,我们就一起回那边吧。” 蒙淮文自然而没有距离感地伸出手摸了摸汪舜铎裸/露在外的手腕。 汪舜铎目光专注看着前方,手搭在方向盘上,笑着说:“我看你是早有预谋。” “正好,我们不是说要再一起看一遍《机器人总动员》嘛。” 蒙淮文这段时间也忙,上周他提起小时候两人小时候一起看过这部电影的首映,少年时光的共同回忆刹那让两人都有些怀念,便相约之后要一起在汪舜铎家的私人影院再看一次。 “嗯,某人别像上次看《蜘蛛侠:平行宇宙》时那样看到一半睡着了就行。” 汪舜铎笑了一声,对蒙淮文理所当然将自己的住所看作可以随时留宿的想法非常认可,但并未表露。 黑色的宾利飞驰平稳地行驶在返回「海景壹号」的环海国道上,窗外是沉静的黑夜与远处隐约的海平面。 蒙淮文在副驾驶上摆弄着手机,偶尔和开车的汪舜铎低声说笑两句。 后座,林溯星正看着窗外夜景,厉熹年则闭目养神,手自然地搭在两人之间的座椅上。 突然—— 林溯星眼前的视野被一片刺目的红色覆盖! 系统面板以前所未有的激烈方式弹出,巨大的【警告!】字样疯狂闪烁,伴随着尖锐的虚拟警报声,正中央是一个清晰的、不断震动的【卧倒!】图标指示! 根本来不及思考,纯粹是遵从本能和系统无数次训练形成的条件反射,林溯星猛地嘶声大喊:“卧倒!” 话音未落,他已经用尽全身力气,侧身狠狠将身旁的厉熹年扑压向自己这一侧,迫使两人同时最大限度地将身体伏低,蜷缩在后座下方。 几乎就在他们头顶离开车窗垂直线的同一毫秒—— “砰——哗啦啦!!”一声截然不同、更加沉闷且穿透力极强的巨响炸开! 紧接着是防弹玻璃终于不堪重负、彻底爆裂的刺耳噪音! 一颗.50BMG口径的穿甲燃/烧/弹,从国道右侧树林的制高点,以极其刁钻的角度射来,精准地命中了后座右侧车窗! 特制的防弹玻璃在面对这种专为摧毁轻装甲目标设计的大威力弹药时,终究达到了极限,瞬间化作无数晶莹却锋利的碎片,如同暴雨般向内倾泻! 而大部分碎片,都砸在了因为保护厉熹年而暴露了更多后背的林溯星身上。 他闷哼一声,感觉到细密的刺痛从背后传来,好在冬日衣物有一定厚度,缓冲了部分冲击,但肯定留下了不少划伤。 “操!”驾驶座的汪舜铎在听到林溯星预警的瞬间,身体已经本能地做出反应,几乎是贴着方向盘伏低,同时右脚猛踩油门,双手急打方向盘,让车辆以不规则的S形轨迹猛地加速前冲,尽最大可能规避后续射击的锁定。 他脸色阴沉,嘴角却勾起一抹冰冷弧度:“还好老子今天带了家伙。” 几乎在同一时间,被林溯星护在身下的厉熹年也动了! 厉熹年在被林溯星扑倒的瞬间,眼神一凛,没有丝毫犹豫,长臂一伸,猛地掀开了脚下那个之前略显碍事的狭长黑色金属箱! 箱盖弹开的瞬间,连林溯星都惊住了——这根本不是他想象的钓鱼佬钓竿工具箱。 而是被海绵衬垫精心固定着的、拆解状态的枪械部件! 黝黑的金属部件在昏暗的车内光线下泛着冷冽的光泽,满满一整箱。 厉熹年的动作快得出现了残影。 他一把抓起箱盖内侧挂着的AN/PVS-31双筒夜视仪迅速戴上,双手快速而精确地抓起各个部件—— HK417精确射手步枪的upper/lowerreceiver、枪管、枪托、湿式消音器…… 「咔嚓、咔嚓」,一连串令人眼花缭乱的组合声响,在车辆颠簸和玻璃碎屑摩擦的噪音中,清晰得令人心悸! 不到十秒,一支组装完整、配备了夜视瞄准镜和消音器的战斗步枪已经在他手中成型。 他看也没看,直接将另一把已经组装好的MP7A1冲锋枪连同几个备用弹匣,利落地塞给前排刚刚抬起头的蒙淮文,声音斩钉截铁:“淮文,掩护舜铎,注意左侧。” 蒙淮文接过枪,脸上玩世不恭的表情彻底消失,眼神锐利如鹰,他迅速检查枪械,上膛,身体侧向左边车窗,枪口压低但随时准备指向威胁来源,沉声道:“明白!” 厉熹年透过夜视仪,冰冷的视线如同猎豹,开始搜寻黑暗中随时可能再现的枪口焰。 情况危急,正如他们所料,右侧树林的杀手一击未能致命,立刻改变策略。 “砰!砰!” 又是两声精准的点射! 这次目标是车辆后轮。 即便车辆在汪舜铎的操控下蛇形机动,轮胎依旧被打爆,车身猛地一沉,底盘与路面刮擦出刺耳的火花和噪音,速度骤降,被迫滑向路边相对开阔的空地,彻底成了活靶子。 “他们想逼停我们,然后合围!”蒙淮文低吼,透过左侧车窗紧张地观察,“爹的,他们不会有燃/烧/弹吧,要是他们下一枪打油箱……” “不会给他们机会。”厉熹年的声音透过AN/PVS-31夜视仪传来,带着冰冷的杀意。 幽绿色的视野中,他刚才已经锁定了第一个杀手枪口焰的大致方位——约两点钟方向,150米,制高点。 但杀手很狡猾,开枪后立刻移动了位置。 厉熹年迅速从脚边的黑箱侧袋取出一个香烟盒大小的装置——AN/PEQ-15激光指示器。 他将其设置为不可见红外模式,快速而隐蔽地透过破碎的车窗,向杀手可能转移的相邻区域一点半钟与两点半钟方向进行短促扫描。 对方如果佩戴了夜视仪或红外探测设备,其镜头会产生明显的反光或光晕,从而暴露新位置! 几乎在厉熹年进行红外扫描的同时,汪舜铎一边竭力控制失控的车辆,一边对蒙淮文急促下令:“淮文!听我倒数,对左侧灌木丛进行压制射击!三、二、一!” “哒哒哒!”MP7A1清脆的连射声响起! 这不仅是火力压制,更是主动制造声源的战术策略。 厉熹年和汪舜铎都在极度专注地倾听——倾听敌方射手在蒙淮文开枪间隙或之后,可能进行的还击枪声来自哪个精确方位,通过声音和时间差进行三角定位。 就在厉熹年红外扫描掠过某处时,林溯星眼前的系统面板再次闪烁,一个红色的箭头标志赫然指向两点钟方向,约160米,略微偏右的一处茂密树冠! 【宿主,是那个方向!快提醒厉熹年!】系统平时再没用,这个时候还是很给力的。 系统结合了厉熹年的红外信号与环境的微震动分析,给出了最精确的定位! “两点钟,160米,右侧树冠!”林溯星立刻报点,声音因为紧张而微哑,却异常清晰。 “找到了。”厉熹年几乎在林溯星报出位置的瞬间,幽绿视野中已经捕捉到了那个试图再次瞄准的模糊热源轮廓,以及对方步枪上可能存在的、微弱的红外设备光斑! “舜铎!稳住两秒!”厉熹年低喝一声,身体如猎豹般探出破碎的车窗,HK417冰冷的枪托牢牢抵肩。 他不需要精确瞄准镜,AN/PVS-31提供的清晰夜视图像和激光指示器投射出的、只有他能通过夜视仪看到的红外激光点已经牢牢锁定了那个树冠中的热源! “咻!” 加装了湿式消音器的HK417发出一声低沉而致命的闷响! 308Winchester步枪弹以极高的初速破空而去! 远处树冠猛地一颤,伴随着一声隐约的短促惨叫,一个黑影从树上重重栽落! “干掉一个。”厉熹年迅速缩回车内,动作干净利落。 “漂亮!”汪舜铎此刻竟然还笑得出来,而蒙淮文则依旧保持警惕,枪口巡视着其他方向。 汪舜铎趁此机会,凭借高超的车技,利用车辆尚存的动力和惯性,硬是将瘫痪的宾利甩到了一个路基下的小型凹陷处。 虽然狼狈,但暂时获得了宝贵的掩体。 “对方至少还有一人,可能在更远处策应,或者正在包抄。”汪舜铎冷静分析,他看了一眼厉熹年和林溯星,“必须立刻弃车,进入侧面的树林,利用地形反制。支援至少还要三分钟。” 厉熹年点头,快速从黑箱中取出几个备用弹匣和一把Glock19手枪塞给林溯星:“跟紧我,用它防身,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开枪。” 林溯星握紧了冰冷的手枪,背后被玻璃划伤的地方还在隐隐作痛。 但眼神却异常坚定地看了一眼厉熹年,重重点头。 四人迅速打开相对安全的左侧车门,以厉熹年为尖兵,汪舜铎断后,蒙淮文护卫侧翼,林溯星被护在中间,如同训练有素的战术小队,悄无声息地潜入了国道旁黑暗的林地之中。 【侦测到多名携带致命武器单位正在合围!建议立刻兑换「危险识别」模块!】 系统匆忙在积分商城的兑换界面翻找此刻林溯星能用得上且性价比高的道具,立刻给林溯星推荐了这个能持续一小时,且能识别到存在威胁的道具。 “兑换!”林溯星毫不犹豫地用掉了大几百积分来兑换。 之前他阴差阳错完成了很多任务,都还没兑换过任何道具,此刻大可以全用光。 瞬间,一个半透明的、类似战术雷达的蓝色电子地图界面在他眼前展开,并且随着他的心念,共享给了身旁的厉熹年、蒙淮文和汪舜铎。 地图以他们为中心,清晰标示出方圆200米内的地形轮廓。 而更致命的是,上面出现了七个醒目的红色标记,正从三个方向呈扇形向他们刚才停车的位置以及现在所在的林地包抄过来! 每个红色标记旁边还有简明的图标和数据: 【2号、3号(10点钟方向):图标显示为突击步枪,移动速度较快,承担主要进攻任务。】 【4号、5号(右侧迂回):图标为冲锋枪,动作敏捷,试图侧翼包抄。】 【6号(后方远处):图标为精确射手步枪,停留在制高点,提供远程火力支援——这是第二个狙击手!】 【7号(左侧潜行):图标异常,显示为霰/弹/枪与燃/烧/瓶。】 “七个,有备而来。”汪舜铎声音冰冷,金丝眼镜后的目光锐利如刀,迅速记下了所有方位。 厉熹年眉头紧蹙:“这么几个人,可不是厉汀竹该有的作风。” “地图共享?!”蒙淮文低呼,脸上满是震惊,但更多的是狂喜,“有这个感觉好打多了啊。” 林溯星此刻才终于有一刻喘息时间用来吐槽:“不是哥们,他们俩训练有素也就算了,怎么连你也这么能打啊!?” 蒙淮文握着步枪的手势娴熟,理所应当道:“我和舜铎哥从小一起训练的,当然很熟练。” 厉熹年目光扫过地图,一个极其大胆且精准的反击计划瞬间成型,他语速极快地下达指令: “舜铎,你负责6号狙击手。他位置固定,是我们的首要威胁。地图给你标了精确坐标和射界,找到死角,摸掉他。” 汪舜铎点头,没有任何废话,如同鬼魅般脱离小队,借助地图上标示的视觉盲区,向侧后方绕去。 “淮文,你的MP7射速快,负责制造混乱。听我指令,对2号、3号方向进行长点射,吸引他们注意力,把他们逼向4号、5号的方向。” “明白!给他们来个声东击西!”蒙淮文舔了舔嘴唇,眼神兴奋。 “溯星……”厉熹年看向林溯星,眼神无比专注,“你紧跟在我侧后方,实时报告所有敌人位置的细微变化,尤其是7号的位置!他是关键。” “好!”林溯星用力点头,全身心沉浸在系统地图中,仿佛与这片战场融为一体。 行动开始! 蒙淮文按照地图指示,找到一个合适的掩体,对着2号、3号的大致方向扣动扳机! “哒哒哒!”急促的枪声瞬间打破了林地的寂静,子弹泼水般射向预判区域。 果然,地图上代表2号、3号的标记立刻做出了反应,迅速向右侧,也就是4号、5号的方向移动并寻求掩体,试图与侧翼队友汇合,正好落入了厉熹年预设的「挤压」区域。 几乎在蒙淮文开枪的同时,厉熹年动了!他如同黑暗中的猎豹,根据林溯星「4号在你十点钟,距离50米,刚停下」、「5号在一点钟,70米,正在移动」的精准报点,利用树木和地形,快速无声地接近。 “咻!”加装消音器的HK417再次发出低沉的咆哮。 正在寻找蒙淮文火力的4号枪手应声倒地。 “5号转向你了!他在找掩体!”林溯星急报。 厉熹年毫不犹豫,一枚破片手雷精准地投掷到5号预定的掩体后方。 「轰」的爆炸声后,地图上5号的标记黯淡下去。 几乎同时! “砰!” 远处传来一声独特的、属于精确射手步枪的枪响,但子弹却打在了空处。 紧接着,地图上代表6号狙击手的红色标记,瞬间熄灭! 汪舜铎得手了! “6号清除。”汪舜铎冷静的声音在短暂的寂静透过对话设备传来。 然而,他话音未落—— 林溯星眼前的蓝色电子地图上,异变陡生! 就在刚才还相对「干净」的周边区域,密密麻麻地瞬间涌现出超过十个新的红色标记! 这些标记如同嗜血的蝗虫,从更外围的树林、废弃的路基涵洞中蜂拥而出,显然是厉汀竹预设的、在关键时刻投入的第二波力量! “糟了!有埋伏!很多人!汪总你快回来!”林溯星失声喊道,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地图上,代表敌人的红点几乎形成了一个松散的包围圈,正在快速收缩! 蒙淮文的手都在发抖。 看来对方是想先用精锐的狙击手和第一小队逼停他们,消耗他们的精力和弹药。 一旦他们展现出反击能力并自以为控制住局面时,再投入数量占绝对优势的第二波人马,进行碾压式的围剿! 厉熹年眼神一凛,瞬间明白了厉汀竹的毒计——从地图上红点的移动轨迹来看,这些人还只是前菜,厉汀竹早已设想好了他们弃车逃入树林中的后续计划。 不,或许这些安排并不是她设计的,而是他的好叔公、叔伯们共同提出的。 密集的枪声从多个方向响起,子弹如同瓢泼大雨般倾泻而来,压制得四人几乎无法抬头。 树木被打得木屑纷飞,他们赖以藏身的掩体在如此凶猛的火力下显得岌岌可危。 “踏蝶的,这么多人!”蒙淮文骂了一句,用MP7对着一个方向扫了一梭子。 但立刻引来更猛烈的还击,逼得他缩回头。 “不能硬拼!”汪舜铎快速判断,“火力差距太大,掩体支撑不了多久!” 厉熹年大脑飞速运转,地图上的红点还在增多,他们的活动空间被急剧压缩。 他看向林溯星,发现他脸色苍白,显然维持大范围的地图共享和应对危机消耗了他大量精力。 “舜铎,淮文,交替掩护,向东南角那个土坎撤退!那里有个凹陷,能暂时抵挡三面火力!” 厉熹年迅速下达指令,那是地图上显示的唯一一个可能提供短暂喘息的地形。 “明白。”“收到!” 汪舜铎和蒙淮文立刻执行,利用精准的点射和烟雾弹,试图杀出一条血路。 然而,敌人数量太多,火力网过于密集,难免出现遗漏。 地图里红色光点愈发向他们的方向聚拢,几乎形成了密不透风的圆形包围圈! 林溯星颤抖着问系统:“有没有什么传送门之类的道具?这样下去,我们跑不掉了!” 就算他们的安保拍马赶到,也必须先解决外圈的人,才能赶到他们身边,那他们还有命活吗!? 【有的,但是……】系统还没说完,就被林溯星打断:“别废话了,换!不然我们今天都得交待在这里!” 系统沉默两秒,才回答:【宿主,传送门只能你一个人使用,如果你需要,我现在就兑换。】 刹那,林溯星内心陷入一股巨大的空茫中。 震耳欲聋的枪声几乎要撕裂林溯星的耳膜。 不同于影视作品里经过处理的音效,真实的自动武器射击声在寂静的夜林中爆发,是那种能震得人心肺都在发颤的、纯粹的暴力噪音。 每一次点射,每一次连发,都像重锤狠狠砸在他的鼓膜上,让他的大脑嗡嗡作响,思绪变得粘稠而迟缓。 他被厉熹年有力地护在身侧,踉跄着在黑暗中奔跑。 周围的树木不再是静谧的风景,反而成了阻碍,低垂的枝条像带着恶意的鞭子,不断抽打在他的脸上、手臂上,留下火辣辣的刺痛。 脚下的枯枝和落叶发出窸窣的碎裂声,在这枪声的间隙里显得格外清晰,仿佛在向敌人宣告他们的位置。 子弹不时「噗噗」地钻入他们身旁的树干,或者「嗖」地一声从耳边极近的距离掠过,带起一股灼热的气流。 他甚至能闻到空气里弥漫开的、混合着硝烟、泥土和被翻起的植物根茎汁液的特殊气味,还有一种……隐约的铁锈味,不知是来自武器,还是已经有人受伤流血。 茫然与焦急像冰冷的藤蔓缠绕住他的心脏。 几分钟前,他还在温暖的包厢里,品尝着精致的甜品,看着窗外如梦似幻的萤火虫。 而现在,他却身处这片黑暗的林地,被无数想要夺取他们性命的枪口指着。 这极致的反差让他产生了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仿佛置身于一场无法醒来的噩梦。 他看着厉熹年紧绷的侧脸,看着汪舜铎和蒙淮文在火力网中艰难地寻找掩护和反击的机会,看着眼前系统地图上那些不断逼近、仿佛无穷无尽的红色标记……一种深沉的无力感攫住了他。 就在厉熹年护着林溯星紧随其后转移时,一名隐藏在侧翼灌木丛中的敌人抓住了这稍纵即逝的机会,举起了手中的自动步枪,瞄准了厉熹年的后背! 林溯星的系统地图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新出现的、极其接近的威胁,发出了尖锐的特定警告!但厉熹年正在全力应对正面火力,根本无法及时转身! “年年!后面!” 林溯星瞳孔猛缩,巨大的恐惧刹那席卷而来,彻底湮没了他的理智。 第57章 侧翼幽暗的灌木丛深处,一点致命的炽光亮起。 一枚7.62mm的步枪子弹,撕裂了凝滞的空气,旋转着脱离了枪膛的束缚,向着厉熹年毫无防护的后背位置,激射而来。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无限拉长,粘稠得如同凝固的琥珀。 它穿过飘散的木屑,带起细微的螺旋气流。 灼热的弹头在稀薄的月光下,反射不出任何光亮,只有一种纯粹的、金属质感。 子弹所过之处,空气仿佛被犁开一道无形的、滚烫的沟壑,周围的声响—— 蒙淮文的怒吼、汪舜铎沉稳的点射、树木被击中的闷响——全都褪色、远去,只剩下这颗子弹撕裂一切的声音,尖锐地占据了一切感官。 它的轨道笔直、无情,像死神掷出的标枪,精准地锁定了那个刚刚稳住身形、还未来得及完全转过身来的男人。 这一刻,世界缩小到只剩下这枚旋转的弹头,和它前方那个毫无察觉的、宽阔却在此刻显得无比脆弱的背影。 “不!”林溯星大喊着,“系统,兑换道具,什么都可以!” 【兑换成功!一次性防御道具——能量偏转力场!】 一道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水波般的微光以林溯星为中心瞬间展开! “哒哒哒!”那个埋伏的敌人持续扣动扳机,一梭子子弹呼啸而来! 然而,在距离厉熹年后背极近的距离时,子弹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极具韧性的墙壁,轨迹发生了微小的、却足以救命的偏转! 「嗤嗤」几声,子弹擦着厉熹年的战术背心飞过,打入前方的泥土!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那名伏击者愣了一下。 厉熹年虽惊不乱,战斗本能让他抓住机会,回身一个精准的点射! “咻!”那名伏击者应声倒地。 但林溯星也因瞬间消耗巨大积分和精神力,脸色煞白,身体晃了一下,地图的闪烁都变得不稳定起来。 “溯星!”厉熹年立刻扶住他手臂,将他身体依靠在自己胸前,“你还好吗?” 汪舜铎俊秀面孔是前所未有的凝重:“人越来越多了,他们为了让你死,真是下血本了啊。” 子弹如同骤雨般倾泻,树木哀嚎,碎屑纷飞。 蓝色电子地图上,代表敌人的红点如同涌动的潮水,从四面八方挤压着他们可怜的生存空间。 厉熹年的目光扫过地图,又快速掠过在火力网中艰难支撑的汪舜铎和蒙淮文。 最后,深深看了一眼被他紧紧搂在怀里、脸色苍白却眼神倔强的林溯星。 对方投入如此巨大的力量,目标只有一个,就是他自己。 汪舜铎、蒙淮文和溯星在他身边,会变成杀手们毫不犹豫顺手清除的障碍。 他们中无论哪一个,都不应该因他而陷入绝境,更不该因他而死。 不能再拖下去了。 灰蓝色眼眸的男人动作利落的点射暂时压制了正前方的敌人,趁着短暂的间隙,一把抓住身旁汪舜铎的手臂,力道大得惊人。 他几乎是贴着汪舜铎的耳朵,声音在震耳欲聋的枪声中依旧带着冰封般的冷静和决绝: “舜铎!听着!你带淮文和溯星,立刻往东,从那个排水涵洞走!快!” 汪舜铎瞬间就明白了厉熹年的潜台词——自己要留下来,作为最醒目的靶子,吸引所有火力,为他们三人创造逃生窗口!他要用自己的命,换他们三人的生路! “操!”一向冷静自持的汪舜铎眼睛瞬间就红了,额角青筋暴起,他反手死死攥住厉熹年的胳膊,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和恐惧而扭曲,“厉熹年!你想都别想!要死一起死!我绝不会丢下你!” 他怎么能?怎么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相交多年、亦兄亦友的厉熹年,独自面对这必死之局? 多一个战斗力,就会多一分生机,如果他们离开只留下厉熹年,那对方的结局就只有一种可能了! “汪舜铎!”厉熹年厉声喝断他,灰蓝色的眼眸在火光映照下如同燃烧的冰川,里面是不容置疑的果断坚决,“看看溯星!看看淮文!你想让他们都给我陪葬吗?!这是命令!带他们走!” 他的目光如同实质,狠狠撞进汪舜铎剧烈挣扎的眼底,那里面有着托付一切的沉重,也有着对自己结局的平静接受。 “厉熹年!我不……”蒙淮文也听到了,急得大吼,却被更多的子弹压制得无法抬头。 林溯星更是浑身冰凉,死死抓住厉熹年的衣角,嘴唇颤抖着,却因为极致的恐慌和那股哽在喉咙里的悲愤,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有眼泪无声地疯狂涌出。 他不要这样!他不要厉熹年用这种方式保护他! 就在这时,敌人似乎察觉到了他们藏身点的位置,火力变得更加集中凶猛,手雷的爆炸声在不远处响起,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 “没时间了!走!”厉熹年猛地甩开汪舜铎的手,眼神带着晦涩的意味却明亮异常。 下一秒,他毫不犹豫地端起枪,主动从掩体后探出身子,对着敌人最密集的方向扣动了扳机! “哒哒哒!”HK417喷出的火舌在夜色中格外醒目,瞬间吸引了大量火力! “厉熹年!”汪舜铎发出一声近乎野兽般的低吼,眼眶赤红,他看着厉熹年那义无反顾、将自己彻底暴露在枪口下的背影,理智与情感的撕扯几乎让他崩溃。 但他知道,厉熹年是对的,这是唯一能最大程度保住更多人的方法。 再犹豫,所有人都得死在这里。 他自己无所谓,但淮文呢?淮文才十八岁,下周是他十九岁的生日…… 这个世界还有太多地方等待着淮文去探索,汪舜铎又怎么忍心看着蒙淮文在这本不应出现的地方死去? “走!”厉熹年的厉喝在枪声中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我明白了。”汪舜铎眼眶赤红,牙关紧咬,几乎是靠着残存的理智和肩负另外两人性命的责任感,才强行逼迫着自己向不愿离开的蒙淮文和林溯星发出指令,“你们跟着我走!快,跟上!” “不!我不走!”林溯星却爆发出惊人的力量,猛地挣脱了汪舜铎的手。 他脸上泪痕未干,但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此刻却燃烧着前所未有的火焰,是偏执,是坚定,更是与厉熹年同生共死的决心。 他转身,死死抓住厉熹年持枪手臂的衣袖,声音不大,却斩钉截铁、清晰地穿透了枪声:“厉熹年,我说过我不会抛下你走的。你凭什么让我走!” 他直视着厉熹年震惊回望的目光,语速极快,“我的系统还能用!我能帮你预警!我不是累赘!你休想再丢下我一个人!” “溯星!别犯傻!”厉熹年又急又怒,心却因为林溯星这番话被狠狠触动。 他从未想过,会有人在这样的绝境里,选择留下来陪在他身旁。 “溯星!”蒙淮文也急得大喊。 汪舜铎看着林溯星眼中那不容动摇的坚定和厉熹年瞬间动摇的眼神,他知道,带不走林溯星了。 时间已经不允许他再犹豫! “保重!”汪舜铎从喉咙里挤出这两个沉重的字,深深看了一眼厉熹年和林溯星,猛地拉起蒙淮文,“淮文,我们走!我们之中……总要有人活下来,清算一切。” 蒙淮文发出痛苦的低吼,最终被汪舜铎强行拖离,两人的身影迅速消失在东侧的黑暗与混乱中。 现在,只剩下厉熹年和林溯星,背靠着唯一的掩体,面对如同潮水般涌来的敌人。 厉熹年看着固执地留在他身边,甚至已经端起那把他给的Glock19手枪,动作生涩但眼神无比坚定的林溯星,心中五味杂陈。 他想骂他傻,想把他推开,但那股汹涌的情感却堵住了他的喉咙。 “你……”他刚开口,更多的子弹呼啸而来,将他们藏身的树干打得激起一阵细碎木屑。 “左边三个,距离三十米!右前方两个正在包抄!”林溯星紧闭了一下眼睛,快速报出系统提示,声音带着紧张的颤抖,却异常清晰。 厉熹年压下所有情绪,眼神重新变得冰冷锐利。 他利用林溯星提供的信息,精准地进行反击。但敌人的数量实在太多,火力完全压制了他们。 手雷在不远处爆炸,震得他们耳膜轰鸣,泥土劈头盖脸地落下。 包围圈越来越小,子弹几乎贴着他们的头皮飞过。 厉熹年将林溯星死死按在掩体后,用自己的身体为他阻挡可能来自流弹的伤害。 他能感觉到林溯星紧紧抓着他衣角的手,那细微的颤抖传递着恐惧,却始终没有松开。 穷途末路。 子弹如同疾风骤雨,将藏身的树干打得千疮百孔,碎木屑混合着硝烟味弥漫在空气中。 林溯星被厉熹年紧紧护在身后,几乎能感觉到死亡冰冷的呼吸。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压制中,一丝异样的声响,穿透了震耳欲聋的近处枪声,隐约传来。 那声音来自包围圈的外围——是更加密集、节奏迥异的自动武器交火声! 紧接着,昏暗的林地边缘,骤然亮起了数次短暂的、如同炽热钢针刺破夜幕的枪口焰光! 那光芒一闪即逝,却明确地传达着一个信息:外面打起来了! 几乎在同一时刻,林溯星眼前那原本只标注着密密麻麻红色敌人的蓝色电子地图上,在战场的最外围,如同投入石子的湖面漾起涟漪般,瞬间浮现出几十个并还在不断增加的、清晰的「蓝色光点」! 这些蓝色光点正从西、北两个方向,与代表敌人的红色标记猛烈地交织、碰撞! “是我们的援军!他们到了!”林溯星激动地喊出声,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立刻将地图共享给厉熹年。 厉熹年目光锐利地扫过地图,他看到了希望,但眼神中的凝重未减分毫。 “别冲动!”他一把按住几乎要探出身去的林溯星,声音沉稳而快速,“援军被阻截在外围,敌人数量依然占优,他们在用人墙拖延时间,核心区域的压力暂时不会减轻!” 厉熹年的判断显然是精准而正确的。 外面的交火声虽然激烈,但他们所处的核心包围圈,敌人的火力并未显著减弱,显然打定了主意要在援军突破前,不惜代价先解决掉他们。 “那怎么办?”林溯星看着地图上虽然不断推进,但速度明显受阻的蓝色光点,焦急地问。 “等!利用这个机会,变换位置!”厉熹年当机立断,“他们知道我们在这一带,但不确定精确点位。不能让他们锁定!” 他拉着林溯星,利用敌人被外围交火吸引注意力的瞬间,以及地图上提供的实时敌我位置信息,如同幽灵般在几个残破的掩体间进行了一次极其危险的短距离转移。 每一次移动,都险之又险地避开了扫射过来的弹雨。 就在他们刚刚抵达一个新的、相对更坚固的岩石掩体后,还没来得及喘口气—— “嗡——轰隆隆!!” 巨大的、充满压迫感的轰鸣声由远及近,如同钢铁巨兽的咆哮,猛地撕裂了战场上空! 两架「小鸟」型武装直升机如同暗夜中突然现身的狩魔者,以极低的高度,带着强大的气流,从他们头顶一掠而过! 螺旋桨卷起的狂风几乎要掀开树冠,强烈的探照灯光柱如同审判之眼,在地面上来回扫视,瞬间将大片区域照得如同白昼! 直升机巨大的阴影和轰鸣声,给地面上的敌人带来了巨大的心理震慑,火力出现了片刻的紊乱。 然而,直升机只是盘旋、威慑,却迟迟没有开火。 厉熹年立刻明白了他们的顾虑——敌我双方犬牙交错,他和林溯星的位置正处于战场的核心混乱区域。 贸然进行无差别扫射,极有可能误伤他们! 投鼠忌器,这些空中优势此刻竟难以发挥决定性的作用。 希望似乎近在咫尺,却又隔着一层无法突破的壁垒。 与此同时,已经突围到相对外围、即将与正在和敌人交火的安保小队汇合的汪舜铎和蒙淮文,也看到了头顶盘旋的直升机。 “是我们的直升机!”蒙淮文抬头,语气急切,“但他们不敢打!” 汪舜铎眼神锐利,立刻抓住一名刚刚击毙敌人、正在换弹的安保小队负责人,语速极快但言语指示非常清楚: “听着!厉总和林溯星还在里面!他们在我们刚才撤离点的西南方向,距离不超过一百五十米的核心包围圈里!有一块巨大的岩石和几棵断树作为掩体!” “重复,西南方向一百五十米,巨石和断树掩体!” 那名负责人重重点头,立刻通过对讲机将这一关键信息传递出去! 信息如同燎原的星火,迅速在救援网络中传递,外围的安保部队进攻方向变得更加明确和有针对性,试图强行向西南方向撕开缺口。 “他们在向着这个方向突围,是舜铎和他们汇合了。” 厉熹年只消一眼就从地图上蓝色光点的移动方向看出了局势,转而看向身边脸色苍白却依旧紧盯着系统界面的林溯星。 林溯星面色稍霁:“我们只要再坚持一会儿……对吗?” “嗯,别怕。现在距离太近,我们已经不能再移动了,以免暴露位置,在原地等待救援,是最合适的。” 厉熹年能清晰地感受到林溯星紧贴着他后背的、微微颤抖的身体,能听到他因为恐惧和竭力维持系统而急促的呼吸声,立刻肯定回复,并伸手摸了摸林溯星的头。 枪声、爆炸声、敌人粗鲁的呼喝声与树枝被踩断的脆响,交织成一张死亡的协奏,从四面八方压迫而来。 子弹「噗噗」地钻入他们藏身的树干周围,泥土不断溅起,落点越来越近,清晰地勾勒出包围圈正在迅速收缩。 林溯星眼前的系统地图上,一个刺目的红色标记尤其显眼——那是一名敌人,正在不远处给火/焰/喷/射/器进行最后的加压准备,幽蓝的电子图标旁边标注着「致命范围:15米」。 一旦让他就位,这片区域将瞬间化为火海,他们连最后的掩体都将失去。 不能动,更不能主动开枪暴露精确位置。 他们被困在了这小小的、摇摇欲坠的安全岛上,如同等待最终审判的囚徒。 周围是喧嚣到极致的暴力交响,然而在这狭窄的掩体之后,空气却仿佛因焦灼的等待而凝固。 在又一波子弹扫射过后短暂的间隙里,厉熹年忽然动了。 他猛地转过身,不再是背对着林溯星警戒,而是面对面地,在昏暗的光线与飞扬的尘土中,深深地望进林溯星那双写满了恐慌、却依旧努力保持镇定的眼睛里。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静止键。 外面世界的所有嘈杂——逼近的脚步声、武器的铿锵、火/焰/喷/射/器那令人牙酸的加压声,都化为了模糊的背景音。 厉熹年什么也没说,他只是低下头,带着决绝的温柔,将一个极轻的吻落在林溯星因为紧张而微微冰凉的唇瓣上。 这是一个短暂却无比深刻的吻。 混杂着硝烟的苦涩、泥土的腥气,在彼此唇间泛起阵阵带着火花的颤栗。 一触即分。 厉熹年微微退开,额头却依旧抵着林溯星的额头,两人呼吸交融,近得能看清对方瞳孔中自己的倒影。 他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带着灼热气息的气音,低声呢喃,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释然:“这是我一直想做的事。再不做,怕没机会了。” 这句话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林溯星一直强忍着的情绪闸门。 滚烫的泪水毫无预兆地夺眶而出,瞬间模糊了他的视线。 他没有说话,而是用行动回应——他猛地伸出双臂,勾住厉熹年的脖颈,笨拙却无比坚定地主动迎上去,重新吻住了那双薄唇。 就在几名敌人已经逼近到足以发起最后冲锋的距离,脸上带着狰狞的笑容,枪口对准了他们藏身之处,厉熹年准备进行最后一搏的千钧一发之际—— “咻咻咻!” 一阵极其密集、精准、如同死神低语般的消音武器点射声,从战场外围的高点以及侧翼如同交响乐般骤然奏响! 几乎在同一时间,那些原本气势汹汹、即将完成合围的敌人,如同被无形镰刀收割的麦秆,一个个身形猛地一顿,随即一声不吭地栽倒在地!眉心或心脏位置,赫然出现一个精准的血洞! 攻势在训练有素且效率极高的反击里瞬间土崩瓦解! 厉熹年和林溯星都愣住了。 只见朦胧的夜色与跳跃的火光中,十几道穿着纯黑色、没有任何标识的特种作战服、脸上涂着厚重油彩、装备精良到极致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林地的阴影中显现。 他们动作迅捷如风,战术动作干净利落,无声且高效地清理着战场上每一个残余的威胁,确认每一具倒下的尸体。 枪声骤歇,只剩下火焰燃烧的噼啪声和远处零星的交火余音。 浓重的血腥味与硝烟味混合,弥漫在空气中。 厉熹年依旧保持着高度警惕,将林溯星牢牢护在身后,手中的枪口微微移动,搜寻着任何可能的残余威胁。 林溯星也屏住呼吸,紧张地注视着系统地图,确认那些红色标记是否真的全部消失。 就在这时,一阵清晰、稳定、不疾不徐的脚步声,踏过地面的断枝与落叶,朝着他们藏身的岩石方向径直而来。 那脚步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突兀,带着一种莫名的压迫感。 厉熹年眼神一凛,肌肉瞬间绷紧,枪口下意识地指向声音来源的阴影处。 是敌是友?救援部队的负责人?还是……厉汀竹留下的最后一道杀招? 在这种时候,任何未知的靠近都足以撩拨他紧绷到极致的神经。 他能感觉到身后林溯星的呼吸也停滞了,抓着他衣角的手收得更紧。 脚步声越来越近。 一个高挑曼妙、穿着纯黑色作战服的身影,缓缓从岩石侧的阴影中踱步而出,进入了他们有限的视野。 脸上涂着厚重的油彩,看不清具体面容,只有一双露在外面的眼睛,在跳跃的火光映照下,折射出冷静而锐利的光芒。 当她走到火光能清晰照亮面容的距离时,厉熹年的瞳孔猛地收缩,整个人如同被雷击中般,僵在原地,脸上写满了前所未有的、极致的震惊与难以置信! 男人持枪的手臂,几不可察地微微颤抖起来。 那张脸……美丽、妩媚,眼角带着些许岁月痕迹,却更添风韵。 而最让人无法错认的,是那双与他如出一辙的、如同冰川深处宝石般的灰蓝色眼眸! 只是,她的眼神更加深邃,带着历经沧桑的锐利和一丝若有若无的、难以言喻的复杂情感,此刻正静静地落在厉熹年脸上。 “熹年,现在安全了。” 作者有话说 妈妈出场了!【让我康康】【星星眼】【彩虹屁】 第58章 深夜,远离市区的私人机场笼罩在一片近乎死寂的黑暗与寒冷之中。 跑道延伸向无尽的夜幕,唯有零星几盏导航灯在远处闪烁着微弱的光芒,如同旷野中的鬼火。 机场主体建筑一片漆黑,只有停机坪一隅,巨大的庞巴迪环球快车私人飞机如同蛰伏的金属巨兽,其机翼和尾翼上的航行灯规律地亮着红绿光芒,在浓重的夜色中格外刺目。 飞机并未启动主发动机,但辅助动力单元(APU)正在运行,发出低沉而持续的嗡鸣,为舱内提供电力和空调,确保系统处于待命状态,随时可以滑出起飞。 机身下方的灯光勾勒出它流畅而冷硬的线条,仿佛一头随时准备挣脱束缚、扑入夜空的猎豹。 机舱内客舱灯光被调至柔和的暖黄色。 然而却无法驱散其中紧绷焦灼的氛围。 厉汀竹端坐在主位,指尖夹着一支纤细的女士香烟,烟灰积了长长一截,她却似乎忘了弹掉。 她面前放着一杯未曾动过的琥珀色烈酒,在灯光下波光粼粼。 与对面几位面色惶惶、坐立不安的元老相比,她看起来堪称气定神闲,甚至神色间带着股一切尽在掌握的傲慢。 但若仔细观察,便能发现她夹着烟的手指关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眼神深处并非绝对的平静,而是一种强行压制的、高度戒备的锐利。 这次针对厉熹年的绝杀计划,她自认谋划得天衣无缝,利用了厉熹年对汪舜铎在场会放松戒备,并精心设计了嫁祸汪舜锦的局。 方才前线的线报传来,自己的人已经将汪舜铎的车逼停在路边,引导他们四人踏入早已为他们准备好的陷阱,目前为止计划都非常顺利。 她预判至少有九成的把握能够成功。 然而多年在权力漩涡中搏杀养成的习惯,让她永远会为自己留一条后路。 这架加满油、机组待命、停在偏僻私人机场的飞机,就是她最后的退路。 成功,则王者归来; 失败,则远遁千里,避其锋芒,以图后计。 正是这份「万全」的准备,支撑着她此刻表面的镇定。 近几年,在厉熹年步步紧逼的凌厉手段下,厉汀竹节节败退,势力大幅缩水,早已做好了随时退守海外的准备。 可是内心深处,又怎能做到真正甘心? 她母亲的家族如今正是如日中天之时,她厉汀竹又是父亲母亲生下的长女,没有母亲家族支撑的厉熹年根本不配与她相提并论。 但就是在这样的优势下,厉熹年却一步步躲过了她们多年来的明枪暗箭,成长到了今天的模样。 厉汀竹无比怨恨,自己怎么没有在十几年前就把厉熹年杀死! “怎么还没消息?”头发花白的阴鸷老者忍不住第三次看向自己手腕上的金表,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行动时间应该已经过了!” “急什么?”厉汀竹淡淡开口,声音平稳,带着些许刚吸过香烟特有的沙哑,“处理得干净,需要时间。耐心点,二叔。” 略显富态的厉海坐在她斜对面,手里盘着一串油光水亮的紫檀佛珠,脸上惯常挂着的弥勒佛般的笑容早已消失不见,只剩下肥肉微微抖动的紧张。 他端起面前的酒杯,猛灌了一口,试图压惊。 而一直沉默寡言、面容枯槁的厉万山,则如同老僧入定般坐在阴影里。 他脸上深刻的皱纹在昏暗灯光下更显沟壑纵横,一双锐利的眼睛半阖着,仿佛在养神。 但那双放在膝盖上、骨节突出且微微蜷起的手,暴露了他内心的紧绷。 他是在场最谨慎的人,此刻的静默,正是在心中反复推演计划的每一个细节与可能出现的纰漏。 就在这时,放在桌面正中央的一部造型奇特、闪烁着幽蓝信号灯的加密通讯设备,突然尖锐地振动起来,打破了舱内几乎凝固的空气。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过去,连一直闭目养神的厉万山也猛地睁开了眼睛,那锐利的目光如同鹰隼,死死盯住了设备。 厉汀竹眼中闪过一丝预料之中的光芒,喜悦之情已经先一步涌上心头。 这么快的速度,自己的人肯定是得手了!他们为了杀厉熹年,带了这么多的装备,动用了这么多的人手,恐怕之后向精方那边交待都得费好大一通功夫,总算是没白费…… 她深吸一口气,掐灭了烟蒂,伸手拿起设备,熟练地操作了几下,唇边带着冷酷笑意阅读着屏幕上快速滚动的信息。 然而,下一秒,她脸上志在必得的傲慢如同脆弱的冰面般骤然碎裂! 女人瞳孔急剧收缩,拿着设备的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仿佛那不是冰冷的金属,而是一块烧红的烙铁。 “不……不可能……”她失声喃喃,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怎么会忽然冒出一群不知来源的势力和厉熹年的人汇合……” “什么?!”厉元洪瞥见屏幕里的文字后猛地站起,带倒了身后的座椅,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们……他们击退了我们的人,救走了厉熹年!计划……失败了!” 他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厉海手中的佛珠「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他肥胖的身体肉眼可见地剧烈一震,额头上瞬间沁出密密麻麻的冷汗,眼神里充满了极致的恐惧。 失败!彻底的失败!这意味着他们将直面厉熹年雷霆万钧的报复! 以厉熹年睚眦必报、手段酷烈的性格,他们的下场可想而知! 而厉万山,那原本枯槁的脸上血色尽褪,变得灰败。 他深邃的眼眸中,那丝一直存在的、算计的精光彻底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绝望的空洞。 他嘴唇嗫嚅了一下,似乎想重复那句「必须万无一失」。但最终,只是化作一声极其轻微、带着颤音的叹息,整个人仿佛又苍老了十岁。 他押上的所有,连同整个派系的存亡,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起飞!快!让飞机立刻起飞!”厉汀竹几乎是尖叫着对着舱内通讯器吼道,声音因为极致的恐惧而扭曲变调,“立刻!马上!离开这里!” 她所有的从容,所有的算计,在这一刻被残酷的现实击得粉碎,只剩下逃命的本能。 然而,就在她话音刚落的瞬间,一个原本应该同样惊慌失措的声音,却蓦然响起:“谁也别想走。” 说话的人,正是刚才还一脸惶恐、肥肉乱颤的厉海。 此刻,他脸上哪里还有半分紧张和恐惧? 那张慈眉善目的胖脸上,只剩下在此情此景里显得尤为诡异的平静。 他慢慢弯腰,捡起掉落的佛珠,轻轻拂了拂,眼神扫过惊愕万分的厉汀竹和厉元洪。 “厉海!你什么意思?!”厉汀竹厉声质问,心头涌起一股比计划失败更强烈的不祥预感。 仿佛是为了印证厉海的话,也为了回答厉汀竹的质问,机身猛地一震,那持续运行、象征着即将起飞的APU低沉嗡鸣声,戛然而止。 同时,舱内主要照明灯光「啪」地一声全部熄灭,只剩下几盏应急灯散发出幽绿的光芒,将每个人的脸映照得如同鬼魅。 紧接着,通往驾驶舱的厚重舱门被无声地滑开。 几名身穿黑色作战服、脸上涂着油彩、手持装有消音器突击步枪的彪悍身影,如同鬼魅般迅速涌入客舱,冰冷的枪口毫不留情地指向了餐桌旁的几人。 而在他们身后,原本应该操控飞机的机长和副驾驶,正双手抱头,脸色惨白地被另外两名武装人员押解着,走了出来。 飞机,早已在不知不觉中,被彻底控制了。 厉海的嘴角,在幽绿的应急灯光下,勾起戏谑的弧度。 厉汀竹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她死死盯着厉海,那双总是精于算计的凤眸里此刻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与震怒。 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看起来唯唯诺诺、总是笑呵呵的胖男人。 “厉海……你?!”她的声音因为极致的震惊而尖利起来,几乎破了音,“你竟敢背弃我们?!你怎么敢?!” 她猛地向前一步,若非被冰冷的枪口指着,几乎要扑过去抓住厉海的衣领。 “别忘了!刺杀厉熹年的计划,你也是点头同意的!你参与了每一个步骤!我们都在这条船上!厉熹年是什么性子你不知道?他睚眦必报,心狠手辣!他怎么可能放过你?!” 厉汀竹疾言厉色,试图用这铁一般的事实撕破厉海那令人胆寒的平静,将他重新拉回这艘即将沉没的破船。 她无法理解,这个平日里看起来最没主意、遇事只会擦汗盘佛珠的墙头草,怎么敢、怎么能在这最后关头,给她、给所有人如此致命的一击? 他甚至控制了飞机和她精心安排的机组! 他带的那些自己根本看不上的保镖竟然连她的安保都能控制? 而她……竟毫无察觉! 面对厉汀竹的厉声质问和另外两位元老厉元洪、厉万山如同看待怪物般的惊惧眼神,厉海脸上讥讽的笑容愈发深了。 他不紧不慢地坐下,在幽绿的应急灯光下,慢条斯理地用手指捻动着紫檀佛珠,佛珠在手心盘弄发出清脆声响。 “背弃?”厉海轻笑一声,那笑声在气氛彻底凝滞的机舱里显得格外刺耳,“汀竹侄女,话别说得那么难听。这怎么能叫背弃呢?这叫……审时度势,及时止损。” 他抬起眼,那双平日里显得和善甚至有些懦弱的眼睛里,此刻闪烁着商人般的精明与冷酷。 “没错,我是点头了,也参与了商议……但……”他话锋一转,语气是无与伦比的轻松自在,“我的人,从头到尾,可都没有真正参与到今晚的行动中去。我只是……和诸位坐在一起,顺便帮熹年少爷,看住几位可能想「远走高飞」的长辈而已。” 他刻意加重了「熹年少爷」几个字,如同钝刀割在厉汀竹的心上。 身材发福、往日都是笑呵呵的中年男人此刻褪去了往日那层懦弱伪装,锋芒毕露模样令人不寒而栗。 “至于熹年少爷会不会放过我……”厉海胖胖的脸上露出一抹近乎残忍的笃定,“这就不劳汀竹侄女费心了。我早就两边站队,给自己留了后路。只要我今天把你们几位「大礼」完好无损地交到熹年少爷手上,并且,在日后他清算其他不安分支系时,鼎力相助,提供所有他需要的「信息」和「便利」…… 你觉得,他是会清算一个识时务、有能力、还能帮他稳定局面的「功臣」,还是会留下我这个无足轻重、却懂得效忠的旁系长老呢?” 他的话语如同冰冷的毒液,缓缓注入厉汀竹、厉元洪和厉万山的心脉。 厉汀竹身体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 她终于明白了,从一开始,厉海就不是他们真正的盟友。 他就像一条潜伏在暗处的毒蛇,一边假意与他们合作,一边早已向厉熹年输诚,将他们所有的谋划、所有的行动。甚至这最后的退路,都卖了个干干净净! 他所谓的紧张、恐惧,恐怕大半都是装出来的! 他赌的不是刺杀成功,而是刺杀失败后,如何利用他们的失败,为自己在厉熹年那里换取最大的生存空间和利益! “厉海,认识你这么多年,没想到你竟然是这样的卑鄙小人!”厉元洪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厉海骂道,却换来旁边武装人员更用力的枪口抵压。 厉万山则彻底闭上了眼睛,枯槁的脸上是一片死灰。他千算万算,算尽了计划的环节,却唯独没算到身边人的背叛,而且是如此彻底、如此致命的背叛。 厉海对厉元洪的辱骂充耳不闻,他只是看着面如死灰、眼神空洞的厉汀竹,慢悠悠地补充道: “汀竹,成王败寇,这话是你说的。现在,寇是你们,而我……或许还能混个从龙之功。这架飞机,飞不了了,你们……也走不了了。” 他手中的佛珠发出规律的、令人心烦意乱的轻响,在这被控制的机舱里。仿佛是为这些将死之人敲响的丧钟。 …… 夜色如墨,厉家老宅静卧在半山腰,如同蛰伏的巨兽。 青砖高墙隔绝了外界,朱漆大门上的铜钉在月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穿过层层庭院,越往深处,空气越发凝滞,连虫鸣都销声匿迹。 宗祠议事厅内,沉重的气氛几乎化为实质。 厅堂极高极深,需仰视才见的穹顶绘着暗金色的繁复藻井,在惨白宫灯的映照下,透着一股森然。 数人合抱的梁柱皆是深色硬木,历经百年香火,沉淀下一种无法言说的威压。 两侧墙壁悬挂着厉家列祖列宗的画像,那些或威严、或深沉的面容,在摇曳的光影中仿佛活了过来,冰冷地俯瞰着下方。 空气中弥漫着檀香、旧书卷和陈年木料混合的沉闷气味,此刻却混杂着一丝诡异的、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面容深邃五官锋利的男人端坐于大厅最深处,身前是那张象征着家族最高权柄的紫檀木螭纹主座,椅背高耸,螭纹雕工精美却更显其狰狞。 他早已洗去了方才激烈战斗里的污脏,穿着一身熨帖的玄色中山装,灰蓝色眸子森冷而淡然。 在他俊美而精致的脸上没有任何属于胜利者的得意,只有一片深潭般的平静。 仿佛眼前的一切不过是一场早已预见的尘埃落定。 而在他面前,光可鉴人的乌金石地板上,跪伏着此番叛乱的失败者。 厉汀竹被强行按在地上,她精心打理的发髻早已散乱,昂贵的定制套装布满污渍和破损,脸上残留着搏斗后的青紫,双手被反剪束缚。 她挣扎着抬起头,那双曾经充满野心与算计的眼睛,此刻被不甘和恐惧充斥,血丝遍布,死死瞪着主座上的身影,嘴唇颤抖,却发不出一个完整的音节。 她身旁是厉元洪,这位昔日阴鸷的长老此刻仿佛被抽走了脊梁骨,瘫软如泥,花白的头颅无力垂下,对着冰冷的地面发出断续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呜咽,反复念叨着——“千琉……我的孙子……” 过了一会儿,他身体筛糠般抖动着,像是终于认清现实般抬起头,试图开口求饶,涕泪横流: “熹年,侄儿,是我们老糊涂了……看在我为厉家奉献多年的份上,家主也会原谅我的……” 但在触及厉熹年那双毫无波澜的灰蓝色眼眸时,厉元洪所有声音都卡在了喉咙里,化为恐惧的窒息。 就连最为沉得住气的厉万山,也维持不住表面的镇定,他低垂着头,紧抿着唇,冷汗浸透了他丝绸质地的衣襟,那微微颤抖的肩膀和死死抠住地面的手指,暴露了他内心的惊涛骇浪。 数名身着黑色劲装、面容冷硬的护卫如同铁塔般肃立四周,将他们牢牢围困在这方屈辱之地。 整个议事厅死寂无声,唯有粗重不均的呼吸声和心脏狂跳的咚咚声,清晰可闻。 厉熹年缓缓抬手,旁边侍立的亲信立刻无声地递上一杯刚沏好的热茶。 他接过那只素雅的青瓷盖碗,指尖白皙,动作优雅地用碗盖轻拨浮叶,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过于冷峻的眉眼。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垂眸,静静地看着茶汤中舒展的叶片。 这无声的等待,比任何厉声斥责都更令人胆寒。每一秒,都像是在凌迟着失败者仅存的意志。 终于,厉熹年放下了茶盏,底座与桌面接触,发出「咔」一声轻响,在这极致的寂静中,如同惊雷。 他的目光冰冷得令人生寒,缓缓扫过地上每一个狼狈的身影,最终,定格在厉汀竹扭曲的脸上。 “宗祠之内,先祖在上。”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奇特的穿透力,在这肃穆的空间里冰冷地回荡,每一个字都敲打在人的心脏上,“看来,诸位此番是非要将自己的名字从族谱上彻底抹去不可了。” 话音落下,如同最终判决,厉元洪眼中最后一点光彩彻底熄灭,面如死灰。 跪伏在地的厉汀竹身体猛地一颤,仿佛被这句话刺穿了最后的心防。 她突然剧烈地挣扎起来,不顾手腕被绳索勒出的血痕,仰起头,发出凄厉而尖锐的嘶喊,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带着一种穷途末路的疯狂: “厉熹年!你凭什么?!你凭什么决定我们的生死,决定我们这一支是否存续?!” 她双目赤红,泪水混着脸上的污浊淌下。 “是!我们是败了!成王败寇,我认!但厉家不是只有你厉熹年一个人!各位叔公祖辈还在!你如此赶尽杀绝,不怕寒了所有旁系支脉的心吗?!你就不怕厉家分崩离析吗?!” 她的嘶吼像是点燃了导火索。 瘫软的厉元洪也像是被刺激到了,老泪纵横,用头磕着冰冷的地面,发出「咚咚」的闷响: “熹年啊,求你看在我那可怜的孙子千琉还小的份上,给我们这一支留条活路啊……” 就连一直强撑的厉万山,也抬起苍老的脸,声音沙哑而沉重:“熹年,执掌家族,非仅凭雷霆手段。物极必反,刚则易折。有些事,或许……或许可以留有余地。” 他试图用最后一点资历和道理挽回局面。 而站在一旁,早已「投诚」并因此得以站立、未被捆绑的厉海,此刻正低眉顺眼地肃立在一旁,看似恭敬。 但那微微抖动的肥胖脸颊和低垂眼帘下闪烁的精光,却泄露了他内心的窃喜。 他看着曾经与他平起平坐、甚至隐隐压他一头的几人如此狼狈不堪,听着他们绝望的哀嚎,一种扭曲的优越感和庆幸感油然而生。 他赌对了!他不仅保住了自己,更亲眼见证了这些竞争对手的彻底覆灭。 这局面,比他预想的还要「完美」。 尽管他并没有在最初就彻底「倒戈」厉熹年。 但此刻他仍然得到了他想要的,不是吗? 就在厅内一片混乱,哭喊、哀求、指责声交织之时—— 一阵突兀而急促的加密通讯器震动声,从厉熹年身旁的下属卡尔身上响起。 卡尔查看后脸色微变,快步上前,将通讯器恭敬地递给厉熹年,低声道: “少爷,是大伯父、五姑奶奶……还有几位旁系的掌事的联名通讯。” 厉熹年眉梢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接过通讯器,并未回避,直接按下了免提键。 带着焦急、语速极快得苍老的声音刹那从扬声器里传出:“熹年啊,我是大伯父。唉……孩子们一时糊涂,走了错路,该罚!” 厉熹年想都不用想就知道他肯定还有转折句。 “但熹年,家族传承不易,枝繁叶茂方能根基稳固。汀竹、元洪、万山他们那几支,在海外、在西南经营多年,牵扯甚广,若处置过于酷烈,恐生大变,动摇家族根本啊!能否……看在咱们几位老家伙的薄面上,留他们一条性命,圈禁思过,以观后效?” 紧接着,另一个略显尖细的女声加入,是辈分上被称为厉熹年五姑奶奶的那位: “是啊,熹年,得饶人处且饶人。你即将正式执掌扳指,此时更应展现容人之量,稳定人心为重。” “是啊,熹年你应以家族兴旺为重,团结是最紧要的……” “作为家主,必须有博大胸怀,海纳百川。在这样的关键时刻,更不能动摇家族根基,导致内斗啊!” 几个旁系掌事的声音也陆续传来,虽言辞恳切,但话语深处,无不是在施加压力,试图以家族稳定和各方平衡来保住厉汀竹等人的命,至少是保住他们那一支的根基。 这些声音的出现,让地上原本绝望的厉汀竹等人眼中,瞬间又燃起了一丝微弱的光,他们屏住呼吸,紧张地看向厉熹年。 厉熹年面无表情地听着,直到对面的声音告一段落,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三叔公,五姑奶奶,各位叔伯的心意,熹年明白。但谋害同族,等同叛族,依祖训,罪无可赦。厉家的规矩,不能因任何人、任何事而废。” 他的话语斩钉截铁,完全没有任何想要顾及长辈脸面的意思。 而大伯父显然不会因他一句话而放弃,还在企图通过长辈身份来劝说: “熹年,你现在毕竟还没有执掌家族,怎能轻易做出这样残害同族的事情,这样家主也会对你产生偏见的,何必在你即将继承家主之位的关键节点里节外生枝呢?” 五姑奶奶也立刻接话,以此作为让厉熹年再权衡的理由:“如何处置,是要家主来定夺的,你现在说了……还不算,不是吗?” 几位长老人物的话让厉汀竹瞬间找回了主心骨,心中也燃起了希望,再次开口时中气十足: “怎么处置我们是爷爷的事情,厉熹年你没有资格!你必须把爷爷请来,你说的不算数,你又不是家主!!” 就在两方陷入僵持的时刻,一声声缓慢、沉重,带着奇特韵律的敲击声,自议事厅外幽深的回廊中传来。 那声音并不响亮,是硬木与古老石砖地面接触发出的声音,由远及近,不疾不徐,沉稳且带着一种历经岁月磨砺的厚重感。 厅内所有人,包括那些如同泥塑木雕的护卫,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那扇洞开的、通往黑暗回廊的厅门。 厉熹年古井无波的面容上浮现出几分错愕,他缓缓从主座上站起身,望向声音来源的方向。 跪在地上的厉汀竹等人更是惊疑不定,厉汀竹甚至忘记了哭泣,挣扎着扭过头,望向门外那片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心中莫名生出一丝荒谬的、连她自己都不敢深想的期盼。 是爷爷来了吗!爷爷一向疼爱她这个孙女,爷爷一定是来救她的! 厉汀竹想也不想地喊出了声:“爷爷救我!厉熹年要杀我,他残害手足!” 敲击声终于在厅门口停下。 短暂的、令人窒息的静默后,一个苍老、沙哑,却带着仿佛能定鼎江山般无上威严的声音,慢悠悠地响了起来,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哦?熹年说的话不算数?” 那声音慢悠悠的,却仿佛重锤敲在每个人的心脏上,“那——我这个老头子说的,算不算数?”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告白+确认关系啦 第59章 “那——我这个老头子说的,算不算数?” 老者带着无上威严的声音响彻整个议事厅,气氛凝重得落针可闻。 厉熹年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诧异,立刻微微躬身,恭敬地沉声回应:“爷爷。” 厉老爷子这句话简短有力,让跪伏在地已经开始庆幸的厉汀竹、厉元洪、厉万山劫后余生般的庆幸染上几分迷雾。 他们猛地抬起头,看向门口那苍老却如山岳般伟岸的身影,眼中充满了震惊,以及……比面对厉熹年时更甚的、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老爷子被此事惊动,说的第一句话……怎么听起来似乎是偏向厉熹年呢? 连一直以为大局已定的厉海,此刻也吓得魂飞魄散,胖脸上冷汗淋漓,再不敢有丝毫庆幸,只剩下无边的恐惧。 老爷子的出现,意味着局面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们所有人的预料和控制。 那缓慢而沉重的拐杖叩击声停下,他佝偻却如山岳般不可撼动的身影立在门前,昏黄的灯火在他深刻的皱纹间投下明暗交织的阴影。 无需言语,仅仅是他的存在,那份执掌厉家数十年、在无数血雨腥风中沉淀下的积威,便如同实质般弥漫开来,压得人喘不过气。 所有护卫,连同厉熹年的亲信,都深深垂首,不敢直视。 厉熹年也保持着微微躬身的姿态,静候着。跪地的厉汀竹、厉元洪、厉万山,以及站着的厉海,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喘,心脏狂跳,等待着这位真正掌握生杀大权的老人的宣判。 厉汀竹心中骤然升起一股狂喜的侥幸:爷爷来了! 爷爷最重家族人丁兴旺,常言「家和万事兴」,厉熹年若要将他们几个支系的骨干彻底清算,等同于斩断家族重要枝干,爷爷绝不会坐视不理! 而且,她一直以来都是爷爷最疼爱的孙辈,小时候爷爷经常让她在书房里玩耍,在她十岁以前就时常跟着爷爷出席各种重要场合,厉熹年他们想羡慕都没份! 爷爷一定听到消息,所以来阻止厉熹年行酷烈之事的! 就在她这念头闪过的瞬间,厉峥鸣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眸子,带着冰冷的失望与滔天的怒意,猛地扫过地上狼狈的几人,最终定格在厉汀竹脸上。 他没有看厉熹年,而是用那沙哑却如同惊雷般的声音,一字一顿地喝道:“残害手足的孽障!厉家怎么会有你们这群不肖子孙!” 这声怒斥如同晴天霹雳,让厉汀竹脸上的侥幸瞬间凝固,也让厉元洪和厉万山猛地抬头,眼中充满了错愕与难以置信——老爷子骂的……是他们?! 不等他们反应过来,厉峥鸣手中的紫檀木龙头拐杖已然扬起,带着破风声,并非作势。 而是结结实实地、重重地敲打在厉汀竹的肩背上! 「嘭」的一声闷响,伴随着厉汀竹痛楚的闷哼:“呃啊!” 然而厉汀竹虽然疼痛,却也不敢哀嚎,唯恐让老爷子的失望和厌恶加重。 厉峥鸣的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龙头拐杖点着厉汀竹,又扫过厉元洪和厉万山: “我呕心沥血栽培你们,给你们资源,给你们权柄,是让你们用来同室操戈、自相残杀的吗?!” 吼声在厚重墙壁间回荡,令厉汀竹、厉万山等人心中的希冀彻底粉碎! “是让你们把厉家的脸丢到外面,闹出这种上不得台面、险些惊动各方势力看笑话的丑闻的吗?!你们眼里,还有没有家族?!还有没有我这个老头子?!” 厉汀竹的心情从希冀、庆幸刹那变为恐惧绝望,心理防线已经被彻底摧毁。 “爷爷!爷爷我错了!是我鬼迷心窍!”厉汀竹再也顾不得体面,涕泪横流,匍匐着想去抓老爷子的衣角,却被拐杖无情地拨开。 “大哥!我们真的知道错了!看在……看在我死去的父亲面上……”厉元洪老泪纵横,磕头如捣蒜。 厉万山也彻底失了方寸,灰败的脸上满是恐惧:“家主……我们再也不敢了,求您……求您给我们一次机会……” 厉海在一旁看得胆战心惊,庆幸自己早已「弃暗投明」,同时又对老爷子的威势感到发自灵魂的战栗。 厉峥鸣根本不理会他们的哭嚎求饶,他胸膛微微起伏,显然怒极。 “老头子老了,总有人在暗处蠢蠢欲动,以为人老眼也花了,对这些事都不清楚。” 厉老爷子无奈摇头,“若是你们安分些,老实为厉家的家业贡献一份力量,我绝不会动你们支系一分!但看看你们做的是什么?若不是厉家动用关系压下新闻,你们干的好事早已经上全世界的头版头条了!”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今夜第一次落在静立一旁的厉熹年身上。 那目光中的怒意稍稍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审视,以及最终沉淀下来的决断。 他握着拐杖的手紧了紧,声音恢复了沉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定鼎江山的力度,清晰地回荡在落针可闻的宗祠之内: “之前,总有人倚老卖老,说什么扳指未传,名分未定,熹年年轻辈浅,动不得他们这些「功臣元老」。” 他冷笑一声,似乎是觉得荒谬至极。 “好,很好。”他盯着厉熹年,一字一句,如同金石交击,“既然他们非要揪着这名分说事——那今天,就在列祖列宗面前,我厉峥鸣就把这「玄墨龙纹扳指」正式传于熹年!” “从此刻起,熹年就是厉家名正言顺的家主,没有人能够再质疑他清理门户、处置叛徒的资格。” 话音落下,他缓缓抬起那只布满皱纹却稳健异常的手,伸向自己拇指上一枚毫不起眼的深色指环。 那指环看似古朴,但在灯火转换间,隐约能看到内里暗嵌的、仿佛在游动的龙纹。 玄墨龙纹扳指套上厉熹年指节的刹那,厉汀竹眼中最后一点光芒彻底熄灭了。 完了,全完了! 她瘫软在地,精心打理的仪容散乱不堪,像一具被抽走灵魂的华丽玩偶。 厉元洪喉间发出嗬嗬的怪响,浑浊的老泪纵横交错。 仿佛已经看到自己那一支被连根拔起的惨状。 连最沉得住气的厉万山也面如金纸,枯瘦的手指深深抠进地面——他们太清楚厉熹年的手段,往日倚仗的辈分资历在扳指面前已成笑话,等待他们的将是比死亡更可怕的清算。 绝望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住每个人的心脏,连求饶都成了奢望。 宗祠之内,一片死寂。 …… 青石板路旁植着疏竹,夜风拂过,沙沙作响,涤荡着从外面带来的血腥与尘埃。 与宗祠的肃杀、前院的喧嚣截然不同,这里仿佛是与世隔绝的净土。院中引了活水,凿了小池,几尾锦鲤在月光下悠然摆尾。 穿过层层戒备森严的岗哨与曲折的回廊,厉熹年回到了位于老宅深处、独属于他的院落。 此刻,只有二楼的书房亮着温暖的、橘黄色的灯光,如同黑夜中唯一的灯塔。 推开书房厚重的木门,温暖的光晕和熟悉的雪松气息包裹而来。 厉熹年反手合上门,将宗祠的肃杀与老宅的暗流彻底隔绝在外。 他的目光定格在窗边,低声唤了一句:“母亲。” 伊莎贝拉冯赫茨——他那「已故」十年的母亲,正静静站在窗前,凝望着庭院中摇曳的竹影。 墨绿色的丝绒长裙勾勒出她依旧曼妙的身姿,发髻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仅仅是这个背影,就让厉熹年呼吸微窒。 仿佛时光在这一刻发生了奇异的倒流,他好像还是那个黏着母亲却又故作老成的稚子,回家时迫不及待跑到母亲身边,却又在喊她时故作沉稳。 他似乎想开口,喉结滚动了一下,却终究没有发出声音,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如同沉默的山峦。 唯有垂在身侧、微微蜷起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轻颤着,泄露了他内心远不如表面平静的惊涛骇浪。 伊莎贝拉缓缓转过身,母子二人的目光汇聚在一处,没有预想中的激动呼唤,没有泪流满面的场景,只有一种近乎凝滞的、深沉如海的静默。 她那一头与厉熹年相似的、颜色略浅的棕发优雅地挽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那张与厉熹年有五六分相似、却更加精致妩媚的脸庞。 岁月似乎格外厚待她,只在那双洞察世事的灰蓝色眼眸旁留下了几道浅淡却更具风韵的痕迹。 她的站姿优雅,带着古老贵族世家刻入骨髓的仪态。但脊背挺直,眼神锐利,干练果决的气场丝毫不减。 书房里一时无人说话,只有窗外无声流淌的灯火。 女人美丽依旧的脸上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 但那双灰蓝色的眼眸,此刻盛满了太多复杂的情绪——愧疚、思念、担忧,以及一丝近乎怯懦的审视,小心翼翼地描摹着儿子早已褪去青涩、变得冷硬深刻的轮廓。 千言万语在胸口翻腾,关于当年的抉择,关于十余年的隐忍,关于那些无法言说的谋划与孤独…… 可当她真正面对已然成为厉家这个庞然大物的主宰者的孩子时,所有准备好的话语都显得苍白无力。 终究是她没有在孩子最需要她的时候陪伴左右,她错过了太多厉熹年成长过程中她应该在场的重要时刻,也在许多厉熹年需要她支持鼓励的场合缺席。 或许她此刻的坦白已经为时过晚,或许厉熹年早已不需要她的道歉,不需要她的解释。 思及此,痛苦和悲伤再度涌上伊莎贝拉心头,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问出的,却是一个看似无关紧要的问题: “半个月前,我接到一个陌生号码的来电。接通后,那边一直沉默……我用西语问了几遍,都没有得到对方的回应,然后电话就被挂断了。” 她凝视着厉熹年深邃的眼眸,声音轻柔得像怕惊扰了什么,“是你吗,熹年?” 厉熹年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 他迎着母亲探寻的目光,没有回避,缓缓地、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 “是我。”他的声音低沉,带着点疲惫的沙哑,“我只是……”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最终选择了最直白,也是内心深处最直接的想法,“想听听您的声音。只要知道您安然无恙,过得很好,我就放心了。” 他抬起眼,目光沉静而认真:“希望那个电话……没有吓到您。” 这番话语调轻柔,却瞬间击溃了伊莎贝拉努力维持的平静。 女人的眼眶蓦地红了,水光氤氲了那双漂亮的灰蓝色眼睛。 她没想到,在经历了她「死亡」十年的欺骗后,儿子首先关心的,竟是她的安宁,以及一个沉默的电话是否会惊扰到她。 看着母亲瞬间泛红的眼眶和强忍泪水的模样,厉熹年心底最坚硬的冰层仿佛也悄然融化了一角。 他上前一步,距离拉近,似乎已经能感受到母亲身上那令他熟悉而怀念的甘菊香气。 “我知道的。”他轻声说,语气笃定,“我知道您肯定……有不得不隐瞒的苦衷,伊莎贝拉。” 他没有喊「母亲」,而是唤了她的名字。 这个称呼,仿佛跨越了十余年两人之间的隔阂,直接触碰到了那个作为「伊莎贝拉」本身的、独立的、也曾艰难抉择的女人。 这一声「伊莎贝拉」,令女人再也无法维持镇定。 伊莎贝拉的眼泪终于决堤,她再也无法维持表面的镇定,猛地向前,伸出双臂紧紧抱住了厉熹年,如同抱住失而复得的全世界。 她的声音带着哽咽,压抑了十余年的愧疚与秘密和盘托出:“对不起,熹年……对不起……我当年假死,把你一个人留在厉家,是因为只有在老爷子的地盘里,你那狠毒的父亲和继母才不敢明目张胆地对你这个厉家的血脉下死手。 如果我们一起逃离,脱离了厉家的掌控,我们母子只会面临永无止境的追杀,根本活不到今天!” 她收紧手臂,仿佛怕他消失,颤抖着说:“我假死脱身,远走南美洲,才能在所有人的视线之外,悄悄培植属于我们自己的力量!我才能在你需要的时候,像今天这样,有能力帮你,而不是成为你的拖累!” 厉熹年紧紧拥抱着怀中颤抖哭泣的母亲,那压抑了十余年的泪水灼烧着他的肩颈,也烫开了他记忆深处那道最寒冷的封印。 母亲是个坚强的女人,在他印象里几乎从未流过眼泪。 但那个雪夜发生的一切,他却永远无法忘怀。 那时母亲身后的冯赫茨家族已然式微,而那个野心勃勃的女人,他后来的继母,早已以「照顾」之名住进了厉家。 继母擅长玩弄权术,一次刻意设计的陷害让他被父亲惩罚。 那年他还小,被剥了厚外套,直接扔进了庭院厚厚的积雪里。 寒风如刀,卷着鹅毛大雪,剐蹭着他裸露的皮肤。膝盖陷进冰冷的雪层,刺骨的寒意顺着四肢百骸往上爬,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视野里只有一片茫茫的白,和主宅窗户透出的、遥不可及的昏黄灯光。 不知过了多久,在他意识快要被冻僵时,一个熟悉的身影踉跄着冲了出来,是母亲。 她甚至没来得及披上大氅,只穿着单薄的室内旗袍,冲到他的身边。 “熹年!”她声音发颤,带着哭腔。 她想拉他起来,却被闻讯赶来的父亲厉声喝止:“谁都不准扶他!让他跪!” 母亲的动作僵住了,她看着孩子冻得青紫的小脸,又看了一眼屋内丈夫决绝的背影和那个躲在阴影里、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笑意的女人。 下一刻,在厉熹年模糊的视线里,母亲猛地撩起旗袍下摆,毫不犹豫地、直挺挺地跪倒在他身边的雪地里。 冰冷的雪瞬间浸湿了她的衣裙,她冷得浑身一颤,却毫不犹豫地伸出手,将他冰冷僵硬的小身体紧紧搂进自己怀里,用自己单薄的体温和微微发抖的身躯,尽可能地包裹住他,试图驱散那致命的寒意。 “要跪,我陪你跪。”他听见母亲在他耳边,用带着哽咽却异常坚定的声音说。 那一夜,后来是如何结束的,他已记不清。 只记得自己当夜就发起了高烧,意识模糊中,感觉到母亲一直抱着他,不停地用冷毛巾敷他的额头,声音破碎地呼唤着医生。 在某个昏沉的瞬间,他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看到一滴滚烫的液体从母亲通红的眼眶中坠落,正正砸在他的额头上。 那是他记忆中,母亲唯一一次流泪。 直到今夜,这跨越了十余年光阴的拥抱,才让那滴泪水的温度,再次烙印在他的灵魂上。 “母亲,我都明白的,请您……别哭。” 厉熹年早在从林溯星那里拿到母亲近年动态时就猜到了母亲的打算,此时此刻听着母亲说出,忍不住鼻尖泛酸。 伊莎贝拉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儿子冷峻的侧脸:“我不想让你知道我还活着,不敢联系你,就是为了让所有人都忽略我的存在,让我成为一颗「早已不在棋盘上的棋子」…… 只有这样,在像今天这样,你被几方势力联合针对、陷入绝境的时候,我这颗「不在棋盘上的棋子」才能出其不意,打乱他们所有的布局。 熹年,或许这样的决定是我太擅作主张。但请你原谅我作为一个母亲,对你有些霸道的保护吧……” 她的解释断断续续带着哭腔,也带着一位母亲深沉而孤注一掷的爱。 厉熹年静静地听着,感受着母亲身体的颤抖和话语里的沉重。 他没有说话,只是更紧地回抱住了她,用沉默而坚定的拥抱,告诉她自己听懂了、也接受了这迟到十余年的、以爱为名的「欺骗」。 深夜静谧的书房里,十余年的时光与隔阂,似乎在无声的拥抱中,缓缓消融。 两人在柔软的沙发上坐下,中间的茶几上放着两杯氤氲着热气的红茶,时间在他们对未来厉家规划的讨论里快速流逝。 伊莎贝拉在南美洲经营的势力需要逐步、隐秘地整合进厉熹年现有的体系中,这需要时间和谨慎的操作。 厉熹年也简要提及了接手家族后,必然要面对的各方势力的重新洗牌与内部整顿。 这些话题沉重而复杂,但此刻在母子间,却更像是一种无需言明且默契的确认——他们终于可以并肩作战。 伊莎贝拉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状似不经意地提起:“刚才在楼下,我和溯星聊了一会儿。” 厉熹年端着茶杯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目光落在荡漾的茶汤上,没有接话,只是耳根似乎微微泛起了不易察觉的淡红。 伊莎贝拉将他的细微反应尽收眼底,唇角弯起一抹了然的、带着些打趣的弧度: “他是个聪慧又懂事的孩子,知道你要回来了,就主动提出先上楼休息,把空间留给我们母子。虽然我们聊的时间不久,但我和他很投缘。”她顿了顿,补充道,“长得也漂亮。” 听到母亲对林溯星的评价,厉熹年紧绷的下颌线条柔和了些许。 他放下茶杯,抬起头,目光变得异常认真,甚至带着一种郑重的意味: “他是个很好的人。在我最孤独、最无助,甚至是被所有人质疑、步步维艰的时候,是他一次次不计后果地帮助我、支持我。如果没有他,就没有我的今天。” 他很少如此直白地表达对一个人的感激与认可,此刻却毫无保留。 “一开始,我只是很感谢他。”厉熹年继续说着,眼神略微飘远,仿佛陷入了某些回忆,语气里带着一种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但后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的想法,确实变了。” 这近乎剖白的坦言和孩子那难得流露出柔软情绪的模样,让伊莎贝拉眼中闪过一丝欣慰和柔和。 她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带着点好奇,更带着长辈特有的、善意的调侃,轻声问道: “所以……我们熹年,是不是还没有跟人家正式确认关系?我看那孩子提起你的时候,虽然关心,但似乎并没有以你男朋友的身份自居,提到你时,还有点害羞呢。” 这话像是一下子戳中了厉熹年心中在意的点。 他有些不自然地别开视线,刚才那份谈论正事时的沉稳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罕见的、属于年轻人的窘迫和赧然。 他抿了抿唇,没有立刻回答,但那默认的姿态,已然说明了一切。 伊莎贝拉见状,不由得低笑出声,摇了摇头,语气充满了慈爱:“你呀,处理外面那些豺狼虎豹倒是雷厉风行,怎么到了自己在意的人这里,反而变得这么犹豫了?” 厉熹年被她说得更加不自在,低声辩解了一句:“情况复杂,我不想勉强他。” “感情的事,有时候不需要那么多算计和等待。”伊莎贝拉温和地提醒,“真心,往往比任何周密计划都更有力量。” 窗外的月色愈发皎洁,书房内的灯光温暖依旧。 伊莎贝拉伸出手,指尖极其轻柔地抚上厉熹年的脸颊。 她的动作很慢,仿佛在确认眼前人的真实存在,又像是在触摸那段她错过的、漫长的时光。 与此同时,她目光细细描摹着他的眉眼、鼻梁,最后定格在他那双与自己如出一辙的灰蓝色眼眸上,那里面曾经纯粹的骄傲与不羁。如今沉淀了太多她未曾参与的风霜。 良久,她才轻轻开口,声音比之前在战场上柔和了许多,带着沉淀后的温柔和几乎无法察觉的哽咽,低声道:“我的小狮子……都长这么大了。” 只是一句简单的感叹,却仿佛包含了千言万语。 她没有过多地表露情绪,但这克制之下的汹涌,却更让人动容。 厉熹年身体微僵,感受着脸上那久违的、属于母亲的触碰,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只是微微垂下了眼眸,掩去了其中翻涌的波澜。 方才得到的、此刻戴在他手上的象征着无上权力的厉家家主扳指,此刻已经变得无关紧要。 他最爱、也最爱他的两个人就在他身边,他已经再无别的奢求。 …… 卧室门虚掩着,暖黄的光线从门缝里流淌出来,厉熹年轻轻推开门,脸上已经不禁露出了笑容。 起居区的落地灯亮着,在林溯星身上笼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他显然刚沐浴过,穿着一身浅灰色的棉质睡衣,黑发半干,有些蓬松地搭在额前,整个人看起来毫无防备,像一只收起所有尖刺、露出柔软腹部的小动物。 他正盘腿坐在沙发上,低头看着自己的终端屏幕,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安静乖巧。 听到开门声,林溯星抬起头,看到是厉熹年,眼睛微微亮了一下,轻声问:“和阿姨……聊得还好吗?” 这句小心翼翼的关心,像羽毛轻轻搔过厉熹年心上最柔软的地方。 “嗯,她把假死的理由告诉了我。”他走上前,将人轻轻拥入怀中,感受着怀中身躯的温顺与信赖。 “那就好。”青年声音在他怀里闷闷的,洗发水的香气刹那萦绕在他鼻尖。 他不由得收拢手臂,仿佛拥住了世间最易碎又最珍贵的宝物。 “抱歉,今天吓到你了……”厉熹年的声音低沉,带着歉疚,“是我没护周全,让你陷入危险之中。” 林溯星在他怀里轻轻摇头,脸颊贴着他微凉的衬衫,“没有的事,你一直把我护得很好。” 灯光勾勒着林溯星柔和的侧脸,厉熹年看着他清澈眼眸里全然的依赖,情感如温热的潮水,瞬间涨满胸腔,几乎要满溢出来:“溯星。” “嗯?”林溯星微微仰头看向他,明亮的小鹿眼里像是盛满星星般闪亮。 厉熹年抬起手,带着薄茧的指腹温柔抚过那小巧白皙的脸颊,惹得青年被黑发遮盖大半的耳尖红了个彻底。 而目光游弋中不自觉落在近在咫尺的柔软唇瓣上,气氛在肌肤相贴间逐渐变得暧昧而焦灼。 那个被打断的吻,此刻在两人的对视里被重新回忆起来。 两人呼吸交错,越靠越近,终于,厉熹年低头,轻轻吻上那片温热。 作者有话说 下章一定告白【坏笑】【让我康康】 第60章 厉氏集团旗下「擎屿地产」的顶层会议室里,空气凝滞得如同结了冰。 长达七米的黑檀木会议桌两侧,高管们正襟危坐,项目经理汇报季度数据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微颤。 主位上,厉熹年姿态沉稳地靠在椅背里,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轻叩光滑的桌面。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下颌线绷得有些紧,那双锐利的眼睛扫过投影幕布时,让被注视者无端感到脊背发凉。 整个会议室落针可闻,只有汇报人因紧张而干涩绷着的声音在回荡。 所有人都能感受到这位年轻继承人带来的无形威压,他今日突然莅临视察,显然不是来听歌功颂德的。 他们这家公司作为厉家集团下的重要业务,是半点错也不能出,而这位厉总显然不是好糊弄的主,随时都有可能找他们茬。 几位资历颇老的副总交换着不安的眼神,手心的汗濡湿了精心准备的报告扉页。 就在这时,放在黑檀木桌面上的私人手机,屏幕极轻地震动了一下,亮了起来。 汇报人的声音戛然而止,忐忑地看向主位,生怕这不合时宜的打扰触怒了对方。 厉熹年眉峰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似乎对被打断有些不悦。他垂眸,目光随意地扫向手机屏幕。 发信人:【星星】 内容简单直接:“会议怪兽,今天打算吞掉你多少时间?(小猫探头.jpg)” 刹那间,如同冰雪初融,春水流过冻土。 厉熹年眼底那层凛冽的寒霜悄无声息地褪去,紧抿的唇线控制不住地向上弯起一个极温柔的弧度。 那笑容很浅,却瞬间柔和他了周身冷硬的气场,连带着原本紧绷的下颌线条都变得舒缓起来。 他甚至无意识地轻轻摇头,流露出一种混杂着纵容与无奈的亲昵。 这短暂却鲜明的表情变化,让在场所有屏息凝神的高管们看得目瞪口呆。 有人下意识地扶了扶眼镜,怀疑自己是不是压力过大出现了幻觉; 有人偷偷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确认眼前这个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气息的继承人,竟然真的会因为一条信息而露出堪称……「宠溺」的笑容。 厉熹年似乎完全没注意到满室的惊愕,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击了几下。 “快了,一个小时后接你。无聊就去买点东西玩,刷我的卡。” 点击发送后他将手机反扣回桌面,再次抬起头时,脸上那种罕见的柔和已收敛得无影无踪,恢复了之前的沉稳冷峻。 仿佛刚才那抹笑意只是众人的集体错觉。 “继续。”他声音平静无波,示意汇报继续。 …… 手机在助理手中极轻地震动了一下,屏幕亮起,显示出来自「年糕宝宝」的新消息。 正在聚光灯下调整姿态的林溯星眼尾余光瞥见,唇角几不可察地牵动了一下。 他并未立刻提出查看,而是从容地让摄影师捕捉完当前镜头,才抬手做了个稍等的手势。 “抱歉,看一下消息。”他的声音褪去了方才镜头前的冷感,带上了一丝真实的温软。 走向助理时,身上那件为角色量身定制的定制款藏青色西装马甲,勾勒出清瘦挺拔的腰线。 指尖划开屏幕,厉熹年那句「快了。一小时后接你。无聊就去买点东西玩,刷我的卡。」跃入眼帘。 林溯星眼底那点因长时间拍摄而累积的疲惫瞬间消散,被细碎的笑意取代。 他快速回了句「等你,别急」,便将手机递回,转身时,脸上所有私人的情绪已收敛得干干净净。 他重新站回高强度环形补光灯下的纯黑色背景布前,周遭是忙碌的剧组人员——《我亦永生》的导演、摄影师和造型师正低声交换着意见。 “不好意思,我们继续吧。”林溯星开口,声线已与片刻前判若两人,带着一种温和而疏离的质感,这正是陈谨言日常的伪装。 他确实有些当演员的天分,进入角色状态的速度很快。 摄影师透过镜头紧紧盯着他,指挥道:“溯星,给一点眼神变化。对,就是这样……想象你刚刚设计了一场完美的阴谋。但表面上,你依旧是那个无害的大学教授。” 林溯星微微调整了站姿,右手优雅地插进西裤口袋,左手则虚扶了一下鼻梁上那副精致的金丝平光眼镜。 他的脸部肌肉完全放松,甚至唇角还维持着一抹若有似无的、堪称温文尔雅的浅笑。 然而,就在摄影师按下快门的瞬间,他镜片后的眼神变了。 那不再是林溯星本人温和清澈的目光,也不是陈谨言平日里示人的谦和。 一种极度冷静的、仿佛在审视实验样本般的漠然浮现出来,深处又隐隐燃烧着一簇偏执的、近乎疯狂的火焰。 他明明在笑,可那笑意没有丝毫暖意。反而让人脊背发凉,仿佛能透过这副俊秀皮囊,窥见内里那个运筹帷幄、将人命视为棋子的冷酷灵魂。 “非常好!就是这种感觉!”导演在一旁忍不住低声喝彩,“斯文败类,温柔刀!溯星,保持住这个状态!” 林溯星依循指令微微侧身,灯光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投下深邃阴影。 他抬手,用指节极其缓慢地推了推眼镜架,这个寻常的动作由他做来,却充满了精心算计的优雅和一种隐晦的威胁感。 制作组众人在监视器后看得屏息凝神:“哎呀,我们这个角色选得可真是太对了。” “是呀,我原来还对你们选了这么年轻的孩子有意见,看来是我太有偏见了呢。” 在他们刚公布选角的时候,确实引发了一阵不小的质疑。 这部电影斥资高达十位数,制作团队精良,曾打造出过华国目前为止票房最高的科幻电影《分裂效应》,这次选角却非常冒险地选择了好几位拍摄经验少但有灵气的新人演员。 有人甚至在电影屏幕上是从未出现过的生面孔。 但在《我亦永生》官方weibo公布了几位演员的三次面试的试镜片段后,网络上的质疑声音立刻反转成了夸赞。 大家都能看出,比起那些更有名气或是拿过奖项的演员,《我亦永生》制作组选择的演员更加贴合角色,而且虽然经验上少一些,但对角色的理解和把握却并不比那些经验老道的演员差。 而《我亦永生》的热度也因为这次的质疑声音被炒向了新的高度。 一旦有新的物料、场照或是试戏片段被放出,就会立刻登上weibo热搜。 #《我亦永生》#的话题也在各大社交平台上打破了以往未开拍电影里讨论热度最高的电影的记录。 “好,辛苦溯星了!拍摄到这里就差不多了!” “大家都辛苦了!” “辛苦辛苦,等下点奶茶吗?” 最后一套造型拍摄完毕,摄影棚内紧绷的专业氛围瞬间松弛下来。 灯光师开始调整设备,服装助理抱着衣物箱轻快穿梭,刚才在盯着成片的副导演也带着笑走过来搭话寒暄。 “溯星今天状态真好,陈谨言那种表面斯文绅士。实际上是个草菅人命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大反派的感觉完全出来了。” 副导演寒暄道,“听说你后面马上要进新组了?真是连轴转啊,辛苦辛苦。” 林溯星接过助理递来的温毛巾,轻轻敷在略显疲惫的眉眼上,再抬眼时已带上惯常的温和笑意: “是啊,休息不了几天就要走了。接下来是一部架空权谋的古装正剧,《山河阙》。” 旁边正在整理反光板的制片主任闻言转过头,语气带着些许好奇:“哦?我看过备案,是梁导的大制作。你演的是哪个角色啊?” 《山河阙》的角色早已官宣并且出了定妆照,在圈里圈外都引起了热议。 而制片主任年纪比较大,对圈内有些事情关注度没那么高,所以并不知道此事。 “男二号,赫连琦。”林溯星答道,语气平和,仿佛在说一件寻常事,“一个标准的纨绔子弟,日常就是走马章台,挥金如土,京城头号败家子。” 这个角色类型与他刚刚演绎的《我亦永生》里心思缜密、腹黑冷酷的陈谨言大相径庭。 一旁的执行制片人听了,半开玩笑地感叹:“跨度不小啊溯星!从高智商反派跳到混世魔王,这是要挑战观众印象?” 刚确认恋爱关系,林溯星当然也想用更多时间谈恋爱,和厉熹年亲亲抱抱举高高。 但逆袭系统每天都催着他做任务,拿出「林泗宜注定姻缘」的胡萝卜来吊着他这头驴。 他虽然无奈,但也做不到完全不在意哥哥的姻缘。 所以他别无他法,只能在进行《我亦永生》第三次面试后吭哧吭哧地准备进组拍戏,同时还穿插无数个杂志拍摄—— 上次《费加罗》杂志爆了以后,好多家杂志都向他抛来橄榄枝,表示想和他合作拍摄类似的风格,显然是认可了他的时尚表现力。 林溯星抬起头,眼神恢复了之前的从容,带着一种半真半假的调侃语气说: “团队评估过,这个角色虽然外放,但内心有反转,人物弧光完整,很有层次。说不定……” 精致漂亮的青年顿了顿,唇边笑意加深:“能有机会冲一下明年的金龙新人奖呢。总得努力试试看,对吧?” 他语气轻松,仿佛只是在谈论一个职业目标。 只有他自己知道,这轻描淡写的一句话背后,承载的是他对哥哥幸福的全部期许和孤注一掷。 这部《山河阙》,是他和团队反复权衡后,认为在艺术性和奖项潜力上最有可能帮助他达成那个特殊「任务」的作品。 “那是自然!梁导的戏品质有保障,赫连琦这人设演好了确实非常出彩!”副导演由衷地赞同,“那就先预祝你拍摄顺利,马到成功!” “借您吉言。”林溯星微笑着点头致谢。 这时,放在一旁的手机再次屏幕微亮,提示有新的消息进入。 林溯星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去,那眼神里的复杂情绪迅速褪去,被一种更真切、更柔软的期待所取代。 他知道,是厉熹年到了。 他一边快速而礼貌地与工作人员们最后道别,一边示意助理收拾东西。 所有关于角色、奖项和那关乎哥哥姻缘的沉重任务,此刻都被他暂时压下。 现在,他只想快点见到那个在楼下等他的人。 他的爱人。 …… 无人机在高空平稳地悬停,镜头俯瞰着蜿蜒壮丽的S城1号公路。 下方,一辆哑光深海蓝的宾利欧陆GT正沿着峭壁边缘的公路稳健飞驰,流畅的轿跑车身线条在落日余晖中反射出迷人光泽。 右侧是无垠的太平洋。此刻正值日落时分,巨大的橘红色火球正缓缓沉向海平线,将浩瀚的海面点燃成一片流动的金箔。 天空仿佛打翻了调色盘,从橙红、绛紫到幽蓝,层次分明地晕染开来。 几艘归航的帆船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剪出优雅的侧影。 宾利转过一个弯道,减速驶离主路,沿着一条私家的棕榈树车道滑行,最终稳稳停在一栋临海的白色木质别墅前。 这栋别墅采用现代农场风格设计,宽阔的环绕式门廊、高大的落地窗与天然木质建材完美融合,散发着低调的奢华。 别墅一侧,修整完美的草坪上点缀着户外烧烤区、嵌入式无边泳池以及一个设备齐全的露天酒吧。 而另一侧,一个延伸至蔚蓝海水中的私人木质码头上,正静静停泊着数艘豪华船只: 两艘线条凌厉的意大利Riva快艇,一艘中型Sunseeker运动游艇,以及几艘可供即时出海的摩托艇,俨然是一个微型的顶级船展。 “刚才舜铎给我发消息说,他和淮文他们出海去玩了,要等会儿才到。”厉熹年倾身替林溯星解开安全带,鼻尖若有似无擦过他的耳廓。 厉熹年继承扳指后,汪舜铎便想要给他办一场庆功宴,庆祝他终于得偿所愿。 是以,才有了今日在厉熹年名下的度假别墅举办的小型宴会,邀请的全是厉熹年和林溯星的朋友。 “小汪总也是难得找到机会和淮文多聚聚,这段时间你们都太忙了。”林溯星轻笑,指尖在厉熹年掌心挠了挠,“是不是呀,大忙人。” 到达度假别墅已是暮色四合,火热圆日逐渐沉入海岸线,收拢起光芒。 厚重门扉合拢时截断最后一线月光。 林溯星正要摸索开关,忽然被厉熹年从身后环住。温热的胸膛贴上来,下颌轻抵在他肩窝。 黑暗里皮肤接触愈发清晰,刹那令人脸红心跳,厉熹年在他耳边低声呢喃:“别开灯,让我抱一会儿。” 林溯星的嗓音在黑暗里浸着蜜,手指与恋人十指相扣:“好呀,抱抱。” 在这样全然黑暗的密闭空间里,感官被无限放大。 林溯星能清晰地感受到厉熹年胸腔的起伏,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檀香木尾调香气,是厉熹年最喜欢用的TOMFORDOURWOOD。 他乖乖依偎在厉熹年怀里,心里有些困惑客厅的灯怎么没开?按照这些有钱人的习惯,就算人出门玩了,房子里面也绝对是灯火通明,绝对不会关上客厅灯的。 青年没想太多,转过身眷恋地揽住男朋友的腰,脸颊贴着对方温热的脖颈皮肤,声音软绵绵的:“最近你太太太忙了,都没空陪我。” 厉熹年低声笑:“我的错,等我们收拾完残局,每天……都能陪你。” “让我好好抱抱你……”厉熹年的唇几乎贴着林溯星的耳廓,声音含在气息里,带着心疼的叹息,“感觉你最近又清减了些,抱着都有些硌手了。” 他掌心顺着脊椎缓缓抚摩,在林溯星嶙峋的肩胛骨处流连,“这些天你一直忙进组的事,瘦得都能摸得到骨头了。” 虽然本来也是挺瘦的,厉熹年在心里默默想着。 林溯星侧身在他脸颊啄了一口:“你也瘦了,我能看出来,我抱你的时候一下就能感觉出来。我们最近怎么都这么忙,都没空谈恋爱了。” 厉熹年没有回答,只是用行动回应。 原本被握住的手腕翻转,反客为主地紧紧扣住了林溯星的手,另一只手则用力抱着怀里的珍宝,掌心在他清瘦的脊背上上下抚摩,仿佛要确认他的真实存在。 “是我的错……”厉熹年的声音也哑了几分,带着显而易见的愧疚,侧过脸,嘴唇无意间擦过林溯星的鬓角,“冷落你了。这些天……连好好看你一眼的时间都挤不出来,很想你。” 最后三个字,他说得极轻,却像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林溯星心里漾开层层涟漪。 “知道想我就好……我也特别想你,每天都想,嗯!”林溯星低笑,鼻尖亲昵地蹭着厉熹年的脸颊,转向他的耳后,那是厉熹年最敏感的区域之一。 温热的呼吸喷洒上去,满意地感受到怀抱里的身体瞬间绷紧,心跳透过相贴的胸膛,一下一下,沉重而快速地传递过来,与他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交织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黑暗助长了勇气,也模糊了界限。 他们紧密相拥,仿佛要将对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耳鬓厮磨间,是皮肤与皮肤细腻的摩擦,是呼吸与呼吸炽热的交融,是一种无声却胜有声的浓烈爱意。 “抱紧点……”林溯星的声音带上了些许黏腻的鼻音,像是撒娇,又像是命令,环在厉熹年腰后的手收得更紧,“再紧一点。” 厉熹年几乎是用尽了克制下的全力将他箍在怀里,低沉的声音里带着宠溺的笑意:“还不够紧?怕把你勒坏了。” “不会……我就喜欢这种贴得很近很近的感觉。”林溯星在他颈间摇头,发丝扫过厉熹年皮肤,带起一阵细密的战栗。 他微微后仰了一点,在绝对的黑暗里,凭借着本能和无数次亲吻的记忆,准确地将温热的呼吸落在厉熹年的唇畔,带着诱哄般的语气,轻声问,“年年,你既然想我,那……为什么不亲我呀?” 这近乎直白的邀请,像点燃了最后一道防线的火星。 厉熹年没有任何犹豫,低头便精准地攫取了他的唇。 这不是一个浅尝辄止的吻,带着灼热的情意,在两人口腔间辗转。 唇舌温热而湿润,在黑暗中描绘着彼此熟悉的轮廓,交换着灼人的温度。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两人肺里的空气都快被耗尽,才喘息着稍稍分开,额头却依旧抵着额头,鼻尖蹭着鼻尖。 “等朋友们都散了……”厉熹年的指腹轻轻摩挲着林溯星微微发烫的唇瓣,声音低沉而性感,许下承诺,“再好好补偿你。” 林溯星发出一声模糊的轻笑,又凑上去飞快地啄了一下他的嘴角:“记下了,厉总可要说话算话。” 这充满温存爱意的黑暗,仿佛一个完美的保护罩,让他们得以短暂地卸下所有外在身份,只是作为相爱的两个个体,紧密相依。 直到厉熹年带着笑意,再次伸手,按下了身旁的墙壁开关。 “啪嗒……” 清脆的声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预想中玄关温和的暖光并未出现,取而代之的,是前方豁然开朗的视野,以及如同银河倾泻般骤然亮起的、璀璨夺目的光芒! 两人被强光刺得本能地眯起了眼。待视野逐渐适应,眼前的景象让即便是见惯了大场面的厉熹年和林溯星,也瞬间僵立在原地,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玄关连接着的,是一个极其开阔、奢华的下沉式客厅。 此刻,这个如同小型宴会厅的空间被精心装饰过——晶莹的香槟塔在灯光下折射出炫目的光彩,无数银色与黑色的氦气球漂浮在挑高的穹顶之下,精美的「祝贺厉总拿下扳指」字样灯牌在弧形楼梯的背景墙上闪烁着温暖的光芒。 而真正让他们血液仿佛瞬间凝固的,是客厅正中央,那沿着下沉式台阶错落站立的、黑压压的一群人。 他们的至交好友,几乎一个不落。 站在最前方的是穿着休闲西装、戴着金边眼镜的汪舜铎,他脸上是惯常的冷静。 但镜片后的眼睛里却闪烁着毫不掩饰的玩味。 他身旁是身材高大健壮、一头耀眼金发的蒙淮文,此刻正咧着嘴,露出雪白的牙齿,笑得眉眼弯弯。 旁边还有厉熹年在常春藤盟校读书时最要好的白人朋友Alex,以及其他几张熟悉的面孔。 所有人都没有说话,只是齐刷刷地看着玄关处依旧紧密相拥、姿态亲昵的两人。 每一张脸上都写满了「我们看到了全部」的促狭和极力压抑的兴奋,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近乎实质的、浓烈的「吃瓜」氛围。 时间刹那凝固。 作者有话说 TF这款香水真的超级好闻,小松很喜欢……《 》 60-66 第61章 令人尴尬得想要逃离地球的寂静里,是蒙淮文率先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他用力地清了清嗓子,脸上的笑容扩大,用一种刻意拔高、带着夸张诚恳的语调开口道:“咳咳!那什么……我们真的、真的……” 他特意加重了这两个字,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他们仍然相拥的姿势,“什么都没看见!” 他话音刚落,人群里立刻爆发出几声再也憋不住的闷笑,Alex更是用带着口音的中文大声补充了一句:“对对对!我们也什么都没听见!” Alex那声调侃像按下了某个开关,满室压抑的笑声终于爆发出来,客厅里瞬间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厉熹年感觉到怀里的林溯星身体瞬间僵硬,青年精致俊秀的脸「唰」地一下彻底红透,下意识把滚烫的脸颊深深埋进了他的颈窝,手臂紧紧环住他的腰,仿佛想借此把自己藏起来。 像只把脸埋进洞里的鸵鸟,有些自欺欺人的意味。 厉熹年强自镇定地收紧了揽住林溯星的手臂,用一种混合着无奈和纵容的眼神,扫过面前这群明显是策划好的「不速之客」。 他早该猜到落日后一片漆黑的客厅有问题的。 这群人就算一起出海,也不可能把所有灯关上,他们没那么绿色低碳环保。 璀璨的灯光下,精心布置的庆祝现场中,一对耳根通红、姿态亲昵的主角,和一群满脸「我们都懂」的围观好友在大眼瞪小眼里都无奈地笑出了声。 厉熹年深吸一口气,无奈地低笑出声:“你们……可真会挑时候。” 尴尬归尴尬,朋友们的出发点也是为了给自己庆祝,厉熹年自然不会多说什么。 顶多就是半夜躺在床上悄悄复盘几遍而已。 “主角到了,咱们是不是可以开始喝点小酒了?” “菜品都准备好了,厨师已经在待命中,你们想什么时候上正餐?” “问舜铎吧,这次他是总指挥。” 在场的都是知根知底的至交,玩笑适可而止,很快大家便默契地转移了话题。 仿佛刚才那令人脚趾挖出迪x尼梦幻大城堡的一幕从未发生。 众人依次上前,举着香槟杯真诚地向厉熹年道贺,恭喜他正式接手厉家这庞大的商业帝国。 汪舜铎端着酒杯走在最后,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语气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低声对厉熹年和依旧有些耳根泛红的林溯星解释道: “我们原本的计划是,假装集体去海边了,等你们进来时以为没人,一开灯能看到这些布置,给你们个惊喜。” 他顿了顿,眼底揶揄更甚,“谁想到你们一进来灯也不开就在那说话,我们实在不好意思「打扰」。” 厉熹年面上已经恢复了惯常的沉稳。 仿佛刚才那个在黑暗中情难自抑的人不是他。 他握了握林溯星的手,对汪舜铎以及众人举杯示意,语气从容:“心意收到了,没关系。” 他目光扫过精心布置的客厅和满眼含笑的朋友们,真诚地补了一句,“谢谢大家。” 这点无伤大雅的小插曲很快被香槟的醇香和热烈的交谈声冲散。 “以后可不能对着熹年哥大小声了,看看这扳指,靠……太威风了。”苏文棠主攻文艺方面,早就不打算接过家中大权。 但此时看着厉熹年左手拇指的玉髓扳指仍然有羡慕涌上心头。 权柄的象征,又有谁能看着不心动? 一旁的尹祥韫也开着玩笑说:“熹年哥,恭喜啊!下一个就轮到舜铎了吧?” 汪舜铎笑着跟他扯,并没有放在心上:“你先考虑考虑你自己吧,白家那女孩不是又说要找你联姻么?还说会全力助你登顶家主之位呢。” “没有的事!你们都哪听来的啊!”尹祥韫年纪比厉熹年汪舜铎小些,此时脸染上几分绯红,似乎是有些不好意思。 苏文棠看着被厉熹年搂着肩膀的林溯星,不禁心有余悸—— 之前她还不自量力邀请过林溯星去参加春季宴会的舞会。 当时林溯星拒绝她时,她还以为对方不知道春季宴会的规矩,现在看来…… 他并非不知道,而是早就被厉熹年预订了舞伴的身份。 厉熹年此人性格强势霸道且颇具城府,必然是占有欲极强的类型。 高挑干练散发着Alpha气息的马尾女孩忍不住汗流浃背:希望厉熹年永远都不会知道自己曾经邀请过林溯星跳舞,否则自己恐怕要吃不了兜着走了。,。 苏文棠决定明天就回家里祠堂抄经一百遍,以表自己祈祷的诚心。 巨大的下沉式客厅成为了完美的派对场地,音乐舒缓流淌,朋友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谈笑风生。 Alex和另几位外国友人站在厉熹年身边聊起厉家之后在海外的战略。 而林溯星也被蒙淮文、苏文棠等几位相熟且都是在娱乐圈打拼的朋友围住,讨论着他刚官宣的《我亦永生》和即将进组的新戏。 正餐结束后喧嚣持续了一段时间,不知是谁望着窗外提议了一句:“月色这么好,不如去海边走走?” 这个提议立刻得到了响应。大家默契地没有打扰今晚的主角,三三两两借着散步的名义,将空间留给了厉熹年和林溯星。 别墅面向大海的玻璃门完全敞开,带着咸味的海风涌入室内。 厉熹年很自然地牵起林溯星的手,两人并肩踏过柔软的木制露台,走下几级台阶,便踩在了微凉而细腻的白沙上。 夜幕下的海湾与黄昏时截然不同。喧嚣褪去,只剩下规律而深沉的潮汐声,一遍遍抚摸着海岸线。 一轮皎洁的明月高悬天际,清辉如练,在幽深的海面上铺出一条碎银般摇曳的光带,从视野尽头一直延伸到他们脚下。 远处私人码头的轮廓在月色中显得静谧,码头边的游艇快艇化作了深蓝色的剪影,随着波浪轻轻起伏。 他们沿着水痕未干的沙滩慢慢走着,谁也没有说话,只是十指紧扣,享受着这片刻的独处与安宁。 远处,隐约传来蒙淮文他们爽朗的笑声。但并不刺耳,反而更衬得他们这一角的静谧。 厉熹年停下脚步,转身面向林溯星。 月光勾勒着恋人精致的侧脸,那双在镜头前能演绎出复杂人性的眼睛,此刻映着月华和海波,清澈得只剩下他的倒影。 “刚才……”厉熹年低声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罕见的、混合着尴尬与好笑的情绪。 林溯星立刻明白他指的是什么,脸颊又有些发热,却仰头看着他,眼底闪着狡黠的光:“这下好了,厉总英明神武的形象算是彻底崩塌了。” 厉熹年低笑,伸手将他被海风吹乱的发丝别到耳后,指尖眷恋地停留在他微热的耳廓上。 “当着他们的面,确实有点儿尴尬。”他的声音在宁静的海边显得格外低沉温柔,“不过……”他顿了顿,目光深邃地看着他,“我不觉得那是崩塌。” 月光下,两人的影子在沙滩上亲密地交叠在一起。 “哥哥怎么老是看着我们这边啊?” 林溯星眼角的余光几次捕捉到,独自站在稍远处潮线边缘的哥哥林泗宜,正若有所思地望向他们这个方向。 那目光并不含责备,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 林溯星的心微微揪紧,忍不住在心底和系统说话:【统子,哥哥是不是觉得我和熹年在人前太亲密了?他不喜欢这样?】 刚才打开灯的刹那众人面面相觑,大家都在笑的时候,林溯星就注意到被他邀请来的林泗宜笑得非常勉强。 说起来,有些人确实不能接受自己的弟弟妹妹和恋人当着他的面这样亲近。 但林溯星又觉得林泗宜不是这种人,所以愈发摸不着头脑。 系统挠了挠脑瓜子,它现在已经不是吃瓜系统,自然没有什么读心功能,只能尽可能去猜测。 【就统统的了解,林泗宜不是那么古板的人。他更可能在意的,是此前和厉熹年处在谈判上的合作事宜。林泗宜目前还没有对厉熹年提出的合作作出正式的回应。】 林溯星蹙眉:【便宜爹已经把本来好好的公司霍霍得快倒闭了,现在哥哥每天焦头烂额,很多关系还要亲自去打通,因为之前便宜爹得罪了太多人。 其实我觉得,我们和厉氏集团合作是个挺好的选择呀。难道年年还会坑我们林家吗?】 厉熹年听着他和系统说话,目光中带着满意地微微颔首。 他的星星果然很信任他,对林家的产业交到他手上那么放心。 系统前情提要着提醒林溯星:【之前统统提到过,林家半年后的破产危机,溯源指向厉氏集团旗下机构的恶意做空与舆论操纵。 厉氏集团在试图操控市场,加速林家破产的细枝末节或许已经被林泗宜发现。所以他在审视厉熹年在此事中,究竟扮演了什么角色。】 厉熹年握着林溯星的手一紧—— 恶意做空?舆论操纵? 这件事,他怎么不知道。 【不可能!】林溯星几乎是立刻在心中反驳,带着不容置疑的信任,【年年绝不会做这种事!首先,他就不是这种人,他本质是个很善良的人,怎么会做出逼得别人家破人亡的事。其次,他知道林家对我意味着什么,为了我,他也不可能这样做的。】 系统见林溯星语气激动,讷讷道:【不过按照原文时间线,宿主你现在已经被网暴退圈,甚至被林母林父赶出了林家,对林家的事情是一概不知。 而实际上你不仅还在林家,还和厉熹年在一起了,所以之后的剧情也不一定会发生。】 厉熹年心中了然:林泗宜最近对他态度的急转直下,原来是因为林溯星系统放出的「剧情预告」。 林溯星不知道自己和系统说话能被别人听见,但他知道。 当时系统和林溯星关于林家破产的信息分享讨论,大抵是被林泗宜全部听见,所以才会对他产生了警惕和戒备。 海风带着微凉的咸涩拂过露台,将远处朋友们的笑语声吹得有些模糊。 厉熹年端着一杯未动的威士忌,走向独自倚在栏杆边,望着漆黑海面的林泗宜。 “泗宜。”厉熹年声音平稳,在他身旁站定。 林泗宜侧头看他,眼神里藏着些许捉摸不透的复杂情绪。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厉熹年开门见山,目光坦诚,“关于林家可能面临的资金压力,以及……厉家是否会为了收购而在其中扮演不光彩的角色。” 林泗宜没有否认,只是静静听着。 “即使没有溯星这层关系……”厉熹年继续,语气带着他特有的冷静与笃定,“以纯粹商人的眼光看,林氏集团旗下的核心品牌。尤其是手工成衣的高端线,拥有独一无二的品牌价值。 它欠缺的只是更强大的资本背书和全球渠道。 我看重的是这份价值和潜力,我的意向是寻求合作,是正当的入股或收购,让它能真正与那些蓝血品牌一较高下,而不是通过龌龊手段去摧毁它。”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了几分,却更加清晰有力:“而现在,因为溯星,他视如珍宝的家人和家族心血。于我而言,更有了截然不同的意义。我不可能,也绝不会做出任何会真正伤害到林家、让他难过的事情。我对溯星……”他看向林泗宜,眼神没有任何闪躲,“是认真的。” 海潮声声中,林泗宜沉默了片刻,紧绷的侧脸线条终于柔和了些许。 他嘴角扯起一个淡淡的、带着些微自嘲的笑意:“厉总,我并非质疑您的商业信誉。相反,我相信您不是那种会肆意践踏规则、唯利是图的人。您对溯星的用心,我也看在眼里。” 他话锋一转,语气染上了一丝难以启齿的沉重,声音也低了些:“我今天心情复杂,其实更多是作为兄长的一点……私心。溯星他年纪还小,心思相对单纯,又被家里保护得很好。 有些事……如果他内心其实还没完全准备好,或者并不真的愿意,我希望您……不要勉强他。” 这话已经说得相当直白,指向了恋人之间最亲密的那层关系。 林泗宜担心的是弟弟在厉熹年这样的男人面前,会因为懵懂或不敢拒绝,而半推半就地发生关系。 在他看来,林溯星完全还是个小孩子。虽然年纪小就出来社会上打拼,但却仍然非常天真懵懂,在厉熹年这种混迹商海、吃人不吐骨头的狠角色面前,只有被哄骗着吃干抹净的份。 让人憋屈的是,林泗宜无法和林溯星直接去谈论这件事。 否则要是二人关系还没进展到那层,自己的话反而提醒了林溯星该怎么办! 林泗宜此刻只觉得长兄如父这句话真是一点儿没错,为这个弟弟操碎了心。 厉熹年听完,先是微微一怔,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意外又无奈的事情,低低地失笑出声。 他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种混合着宠溺和无奈意味:“这一点,你完全可以放心。你担心的情况,不存在。” 他脑海中闪过某些旖旎的画面,眼底掠过一丝深意,适时地收住了话头,没有再说下去。但那未尽之语里的含义,已经足够明显。 林泗宜看着他笃定甚至带着点微妙无奈的表情,愣了片刻。随即似乎明白了什么,脸上那点凝重终于彻底化开,转而变成了一种哭笑不得的释然。 他举起酒杯,与厉熹年轻轻一碰:“我明白了。” 夜色渐深,朋友们陆续散去,最后一位朋友的笑语声随着汽车的引擎声远去,最终消散在夜晚的海风里。 偌大的别墅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规律的海潮声透过敞开的落地窗,温柔地漫进室内。 厉熹年关上大门,落了锁,转身便看见林溯星正慵懒地靠在客厅中央的巨大沙发扶手上,指尖无意识地绕着沙发上流苏的须边。 暖黄的落地灯在他周身勾勒出一圈柔和的光晕,卸下了在友人面前维持的得体笑容,此刻的他眉眼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倦意,更添了几分柔软的依赖感。 “累了?”厉熹年走近,很自然地伸手,指腹轻轻蹭过他眼下淡淡的阴影。 林溯星顺势用脸颊贴了贴他温热的手心,像一只寻求安抚的猫,含糊地「嗯」了一声。 他抬起眼看向厉熹年,那双漂亮的小鹿眼里映出灯光下厉熹年的轮廓,狡黠地眨了眨眼睛; “累坏了,没力气走了……” 厉熹年心领神会,弯腰便将他打横抱起。 林溯星低呼一声,手臂立刻环住他的脖颈,把脸埋在他肩头,闷闷地笑,任由他抱着,一步步踏上回旋楼梯,走向主卧。 主卧里只开了床头一盏光线昏蒙的壁灯,将空气都染上了暖昧的温度。 厉熹年小心地将林溯星放在柔软的大床中央,俯身在他额上落下一个轻吻:“先去洗澡?” 林溯星却勾着他脖颈的手臂不放,微微用力,将他拉向自己,仰头寻着他的唇,印上一个带着海风咸涩和残留酒气的、轻柔却持久的吻。 分开时,仰面躺着的漂亮青年眼尾泛红,眸中泛着水光,声音黏糊糊地撒娇:“一起好不好?” 青年娇软的声线尾音上扬,软软的像是猫的尾巴,轻轻拂过厉熹年心尖。 勾得痒痒的。 厉熹年眸光一暗,喉结滚动,没有拒绝,只是低沉地应了一声:“好。” 浴室里水汽氤氲,磨砂玻璃上映出模糊交叠的身影,间或溢出低低的喘息和shenyin。 过了许久,厉熹年才抱着浑身泛着粉色、裹在柔软浴袍里的林溯星出来。 青年懒洋洋蜷在他怀里,白皙如玉的指尖都泛着粉,嗓子有些哑了:“让我自己下来走吧,刚才你抱着我在镜子前面那么久,会累的。” 他每次忍不住呜咽出声,都会被厉熹年低沉声音鼓励着继续发出猫似的娇嗲声音,最后的结果当然就是才刚开始,就把嗓子喊得哑了。 漂亮精致的高挑男生被轻轻放在床边,包裹着他body的毛巾散落开,灯光下点点梅花已然落在宣纸上,泛起暧昧痕迹。 而他面颊潮红眼尾泛着晶莹泪光的模样,显然方才经历了什么。 更不用说原本浅粉而此刻已经被吮吸成更深的艳红色的饱满嘴唇。 艳得像是熟透的果实,下一刻就会流出甘甜的汁水。 “没关系。”厉熹年坐在床边,用毛巾细致地替他擦拭着湿漉漉的发丝。 林溯星就乖乖地趴在他怀里,享受着这片刻的温存,鼻尖萦绕着两人身上相同的、清爽的沐浴露香气。 “哥哥今晚……和你说了什么?”林溯星忽然想起傍晚看到的那一幕,懒洋洋地问。 厉熹年擦拭头发的动作微微一顿,想起林泗宜那番关于「不要勉强」的叮嘱,再对比此刻怀里这个主动邀约、热情得像一团小火苗的人,眼底不禁泛起浓浓的笑意和宠溺。 他放下毛巾,指尖轻轻拂过林溯星温热的脸颊,避重就轻:“没什么。只是让我好好照顾你。” 林溯星显然不信,狐疑地抬眼看他。 厉熹年却不打算再多说,只是低头,用鼻尖亲昵地蹭了蹭他的鼻尖,声音低沉而诱人:“刚才在浴室不是还缠着我非要继续么,嗯?现在……不要了?” 林溯星的脸瞬间红透,连脖颈都染上了绯色。 他在厉熹年专注而深情的目光下,心脏砰砰直跳,方才浴室里缠绵和令人心悸的记忆汹涌而来,带着令人腿软的酥麻感。 反正哥哥和厉熹年聊天也不会说他坏话,管他呢…… 正事要紧,把这块小蛋糕吃掉最要紧! 林溯星不再追问,而是用行动回答——他伸手抓住厉熹年浴袍的衣襟,微微用力下拉,主动仰头,再次吻上总是让他意乱情迷的唇,用含糊而坚定的声音在他唇边低语:“要……哼哼,我今天就要把你这块小蛋糕吃掉!” 厉熹年眸色愈发深沉,他收拢手臂,将主动投怀送抱的人紧紧圈禁在怀抱与床榻之间,反客为主地加深了这个吻。 作者有话说 小松也想给你们写点好东西,但有些人他不样写啊(无奈)老婆们可以去看我古代那本文里面的描写,嘻嘻,经常被锁【彩虹屁】【让我康康】 第62章 米兰,一栋拥有数百年历史的巴洛克风格建筑内,小众品牌Aethelred的总部。 光线透过高挑的拱形长窗,落在私人会客室内铺着厚重丝绒的桌面上。 “Oh,mydear!” 这声带着夸张尾音和意式腔调的惊叹,来自品牌Aethelred创始人兼创意总监奥利维尔杜兰德先生。 男人穿着一件剪裁极其合身的丝绒西装,颜色是某种难以形容的暗紫色,指甲修剪得光洁整齐,一枚造型别致的古董戒指戴在小指上。 他几乎是迈着小碎步迎上来的,热情地张开双臂,虚虚地拥抱了林溯星一下,随之而来的是一阵馥郁但并不令人反感的古龙水香气。 “让我好好看看你,亲爱的林!”杜兰德先生用他那双湛蓝的明亮眼睛,上下下下地打量着林溯星,手指还优雅地在空中比划着,“Perfect!Flawless!(完美!无瑕!)你简直就是我们Aethelred行走的缪斯!” 林溯星因对方的热情而亲近而感到有几分羞赧,白皙透亮的脸颊泛起一片红云:“谢谢您的夸赞。” 虽然这几天来欧洲已经见识过多次意大利人的赞美能力。 但此时的林溯星还是有些招架不住。 杜兰德亲昵地拉着林溯星的手臂,让他坐在自己旁边的丝绒沙发上,身体微微倾向他,说话时手势丰富。 亚太区总监索菲亚陈女士在一旁微笑着,显然对自家总监的风格早已习以为常。 “林先生,今日见到您果然是非常惊艳。”索菲亚陈开口时语调平稳庄重,俨然是一位成熟的职业女性模样,“我们一致认为,您是Aethelred进入亚太市场时最能代表我们品牌的完美面孔。” 索菲亚陈女士微笑着补充道:“尤其是我们看到了您之前那组,在一个……用中文说是「空置戏台」上拍摄的写真,令人印象深刻。” 杜兰德先生眼中闪过一丝着迷的光彩,他比划着手势,试图准确表达自己的感受: “那背景,古老,斑驳,充满了时间的叙事感。而你,穿着现代的服装,却唱着古老的戏曲……那种介于传承与革新的张力,那种极致的东方美学与孤独的诗意,非常动人。” 说着,他还切换了语言,用蹩脚的英语告诉林溯星:“这组写真比你最为有名的那套,更加打动我。” 说着,老嫂子在自己手机上点来点去翻出了图片,翻转手腕递给林溯星看: “我第一次看到这组图片,我就跟索菲亚说,这就是我们要找的人!那种骨子里透出来的气质,不是随便哪个漂亮脸蛋都能有的!” 镜头里的场景是戏台后台一间破败的化妆间。 背脊挺得笔直的青年坐在一张斑驳的镜子前,镜框的漆皮剥落,镜面也布满了霉点和划痕。 他正对镜描眉,手中拿着一支细小的画笔,动作缓慢而专注。 镜头特写捕捉着他镜中的侧影,以及他面前梳妆台上散落的胭脂水粉、假发片和头面饰物。 昏黄的光线从头顶唯一的灯泡洒下,将他笼罩在一片朦胧的光晕里,与镜中的衰败景象形成一种奇异而悲伤的美感。 青年嘴角向上牵起时,左颊挤出个小小的梨涡,像雪地里被人踩碎的冰壳。 眼尾洇开一团湿痕,随着勉力睁眼的动作簌簌颤着,仿佛被雨打湿的蝶翅。 像是想掩盖什么,他抬手揉了揉脸颊,骨节分明的指节陷进软肉里,菩提手串顺着伶仃的腕骨滑落。 那点强撑的笑意便从嘴角漏下去,只留下被虎牙磕出印子的下唇,在顶灯下泛着将熄烛火般的润光。 林溯星了然:“是这套,也是我和《费加罗》团队一起创作的作品呢。” 杜兰德身体微微前倾,语气更加热切:“这正是Aethelred所追求的灵魂——在时光的沉淀中寻找不朽的美,于寂静中迸发最强烈的情感共鸣。你的那组作品,完美诠释了我们想要表达的精神和内涵。” 林溯星谦逊地微微颔首,唇边带着得体的笑意:“谢谢您的赞赏,杜兰德先生。中华文化底蕴深厚,我很荣幸能通过自己的方式,将其中一丝韵味展现出来,并恰好与Aethelred的精神契合。” 在融洽氛围中,双方都在合约上郑重地签下了名字,代表合作即将开始。 林溯星写下名字那一刻还觉得有点不真实:他竟然就这么,从一个十八线糊咖,变成了奢侈品品牌的代言人? 青年侧头看向窗外的湖光山色,心中百感交集。 系统戳戳他:“宿主,你应该高兴啊,从头到尾你都一直摆烂,但任务却都完成了。原文主角林珂现在还住在精神病院里呢。而你却已经从十八线糊咖变成现在很多人都知道的明星了。” “我知道……”林溯星垂眸,露出个安静的笑,“只是在这样的时候,我就特别想年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合同纸页上墨黑的签名还带着未干的热度,指尖仿佛还残留着与杜兰德先生握手时的温度。 香槟杯碰撞的清脆声响,周围人真诚或客套的祝贺笑容,如同隔着一层毛玻璃,在林溯星耳边嗡嗡作响,却难以真正抵达心底。 他脸上维持着恰到好处的、符合期待的愉悦笑容,应对得体。直到坐进返回酒店的轿车里,隔绝了外界的喧嚣,那层包裹着他的、名为「成功」的华丽外壳,才悄然裂开一丝缝隙。 一种巨大的、不真实的怅惘,如同窗外米兰迷离的雾气,无声无息地弥漫开来。 他做到了。 拿下了这个无数人觊觎的顶级资源,成为了Aethelred在亚太区的首位代言人。 这无疑是职业生涯的一座耀眼里程碑,是实力与运气的双重证明,足以让圈内绝大多数人艳羡不已。 他本该意气风发,甚至该有几分轻狂的得意。 可他没有。 心头空落落的,他就是突然……想他了。想得心口微微发涩,发疼。 想立刻听到那个人低沉而磁性的声音,哪怕只是叫一声「溯星」; 想被他身上熟悉的、带着雪松和淡淡烟草的气息包裹; 想感受他坚实手臂环住自己时,那令人安心的、几乎有些蛮横的力道; 甚至想看他微微蹙眉,略带无奈又纵容地看着自己胡闹的样子。 这份思念来得如此汹涌,几乎要将他此刻看似圆满的成就冲刷得褪色。 他才恍然明白,原来所有的星光熠熠,所有的鲜花着锦,若没有那个人在身边一同见证,分享那份最真实、最不加掩饰的情绪,便都成了孤芳自赏的布景,热闹是别人的,而寂寥是自己的。 他拿出手机,屏保是两人的合照,照片里他笑得眉眼弯弯,而厉熹年亲昵贴着他脸颊,目光专注地描摹着他的侧脸。 青年额头轻轻抵在微凉的车窗上,望着窗外飞逝的、陌生的异国灯火,轻轻呵出一口气,在玻璃上晕开一小片模糊的白雾。 指尖悬在拨号键上,却迟迟没有按下。隔着数小时的时差,厉熹年大概正在忙碌,他不应该打扰。 但下一秒,来电却意外地从显示栏弹了出来—— 【年年】 …… IlRistorante-NikoRomito餐厅巨大的玻璃窗外是精心打理过的私人花园,在夜色中影影绰绰,平添几分静谧。 室内装饰融合了古典的意式风情与现代的简约线条,空气中流淌着低回轻柔的音乐。 卓洪杰带着《费加罗》团队的几位核心成员准时到来,一进来就拍了拍林溯星肩膀: “Aethelred之前可都没有考虑找亚洲面孔做代言人啊!溯星,你这下可是真飞升了!” “飞升什么呀……”林溯星笑着躲开,服务生在此时给大家倒上冒着气泡的香槟,“能拿到这个代言,都是多亏了大家的共同努力。之前你们愿意选我作为杂志月刊的开屏人物,后续为我的风格起到了很大的引导作用。” 艺术总监何笑也爽朗地笑了起来:“这是大好事啊,溯星!恭喜你!我们都为你高兴!” 《费加罗》团队的成员和林溯星在几次拍摄中已经逐渐变成了老熟人,此时林溯星便也不多虚与委蛇: “今天大家都在米兰,所以我想着做东,请大家吃顿便饭,以示感谢。” 助理小赵之前很少来这么高档的餐厅,笑着开玩笑说:“哎呀,我连菜单都看不懂,不会等会儿操作半天,点了一首曲子吧?” 这话让大家忍俊不禁,纷纷报出自己想吃的东西:“他家我之前吃过几次,传统意式千层面是招牌菜,挺好吃的。” “我想吃肉……” “你们点吧我随意!” 开胃菜是金枪鱼塔塔配鱼子酱,色泽鲜亮,口感层次丰富。餐酒选的是口感醇厚的巴罗洛红酒,与菜肴相得益彰。 “溯星,恭喜你!”卓洪杰举起酒杯,镜片后的眼睛闪烁着真诚的祝福,“Aethelred眼光独到,你的气质和风格确实和他们品牌的灵魂不谋而合。看到你能走到这一步,我们所有人都感到与有荣焉。” 林溯星举起杯与大家相碰:“真的,很感谢大家,我不是个能说会道的人,实在不知道用什么语言来表达我的感谢了。” 刚绑定系统还在选秀综艺里的时候,林溯星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会坐在米兰的米其林餐厅里,和知名杂志的主编和其团队一起庆祝自己拿到了轻奢品牌的亚太区代言人title。 就像是坠入梦中,梦幻美好得让人感到不真实。 【话说,宿主你已经完成了(获得Aethelred亚太区代言人)任务,我可以把瓜告诉你了——】系统比林溯星还着急放瓜,非常享受有人陪他吃瓜的感觉。 “请说。”林溯星已经习惯了这逆袭系统的八卦。 【你有没有注意到,今天团队里的摄影师没来?】系统问。 林溯星早就发现皮埃尔不在,刚也听何笑说对方是去和女朋友约会了:“他去和女朋友约会了,所以不在,怎么,有隐情吗?” 系统奸诈一笑:【没错!皮埃尔的女朋友,其实身份证上性别为男,是个变性人。】 林溯星:? 卓洪杰&何笑&团队众人:?? 他们之前见过皮埃尔的女朋友,对方身材火辣有大雷,声音娇媚动人,怎么看不像是男人的样子啊?! 【其实和变性人谈恋爱,也只是皮埃尔个人的私事,不会牵扯到团队其他人。但问题就出在,皮埃尔的女朋友萨琳人品败坏,是个不折不扣的人渣。】 何笑将叉着鱿鱼土豆方饺的银叉放下,故作不经意地将耳朵侧向林溯星的方向,全神贯注听着系统的瓜条分享。 卓洪杰则心不在焉嚼着口中的米兰式小牛肉,颇有些食不知味。 【萨琳勾搭上皮埃尔本来就是处心积虑之举。他根本不喜欢皮埃尔,更喜欢那种能给他买爱牛士的有钱人。但因为他想当网红,所以才盯上了拍摄技术精湛风格多样的摄像师皮埃尔。】 林溯星忍不住叹了口气:“这个世界奇葩太多了吧我说!这些都什么人啊,利用感情把别人耍得团团转,唉。” 系统继续说:【不止如此。萨琳不仅在和皮埃尔谈恋爱的时候劈腿,背叛了皮埃尔,在被皮埃尔发现手机上和他人的聊骚记录,还有给别人发裸/照的记录时,竟然不以为耻反以为荣,说是因为皮埃尔没法满足他。所以他才找的别人,让皮埃尔对自己的X能力产生了怀疑。】 服装总监:“……” 他就说为什么最近皮埃尔在吃各种补阳气的东西呢! 明明年纪轻轻的根本不需要补充这么多啊喂! 【之后,萨琳会不断PUA皮埃尔,让皮埃尔觉得她的冷漠和态度变化都是因为自己没用,只能给她多花钱才能显示自己的价值。 而且,萨琳在骗走皮埃尔所有钱后卷款跑路,又傍上了一个七十多岁的创一代老头子。】 何笑两眼一黑,已经有点想骂人了:她第一眼就觉得那个萨琳不是什么好人。 但皮埃尔对萨琳用情极深,自己作为外人也不好多作干涉。 但如果说皮埃尔会被骗到这种地步,何笑自认为是绝对不可能坐视不理的。 林溯星听得火气大,主动开口问:“你之前说《费加罗》团队的好几个人会锒铛入狱,是为什么?和这件事有关么?” 【当然有,宿主你听我说完嘛。】系统说瓜给自己说爽了,【而你面前这几个人之所以坐牢,和这个萨琳就脱不开关系。萨琳骗走皮埃尔钱并且拉黑皮埃尔,后者陷入了失恋的痛苦里久久无法从中抽身,整个人越来越萎靡。而《费加罗》团队的其他人看不下去他继续颓废,就经常带着他聚餐散心。】 【而他们之所以坐牢,就是在聚餐时遇到了萨琳。原文剧情如下: RAFAIL餐厅的夜晚格外美丽,俯瞰远处湾区的夜景。 《费加罗杂志》的团队在此地聚餐。不仅是为了庆祝最近的作品好评一片,更是为了帮助情绪低落的皮埃尔散心。 皮埃尔坐在靠近栏杆的位置,以往总是神采飞扬、打理得一丝不苟的他,此刻像是换了个人。 他穿着件松垮的毛衣,脸颊凹陷,胡子拉碴模样显得有些不修边幅,眼下的乌青连餐厅昏黄的灯光都无法掩盖,金色的头发也失去了光泽,整个人像一株缺水的植物,蔫蔫地靠在椅背上,手里无意识地转动着水杯。 团队成员们,包括创意总监薇薇安、几位核心造型师和助理,都刻意说着轻松的话题,试图调动气氛,但眼神交汇时,都难掩对皮埃尔的担忧。 就在这时,一阵略显夸张的笑声从入口处传来。众人下意识望去,只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挽着一位年纪足以做她父亲、大腹便便的富商走了进来。 正是那个让皮埃尔魂牵梦绕、最终跌落深渊的东南亚变性模特,名叫萨琳。 萨琳今晚打扮得格外妖娆,紧身的亮片连衣裙勾勒出火辣的身材,妆容精致,长发披肩。 她显然也看到了皮埃尔一行人,眼神扫过来时,没有丝毫意外或尴尬。 反而扬起一抹挑衅般的、带着怜悯的冷笑。 “你笑什么笑!”团队里年纪最小脾气也最暴躁的小赵看见这人就一股无名火,“你骗了钱还有脸在外面继续招摇,我们已经报精了,你等着吧你!” 萨琳脸上游刃有余的笑僵硬了片刻。随即低声对身边的富商说了句什么,便摇曳生姿地独自朝他们这桌走了过来。 她身上浓烈的香水味瞬间侵占了餐桌周围清新的空气。 萨琳停下脚步,上下打量了一下小赵,嗤笑一声,声音尖锐:“哟,还让别人出面了?真是好大阵仗。” 她双手一摊,做出一个无辜又嚣张的姿态,“钱?什么钱?那是皮埃尔自愿给我的!恋爱期间的花销,你情我愿,现在分手了就想往回要?你们搞艺术的都这么输不起吗?” 她扭动着ASS绕过卓洪杰,径直走到皮埃尔面前,俯下身,几乎贴着他的脸,用那种甜腻却淬毒的语气说道: “皮埃尔,你自己说,那些钱是不是你心甘情愿给我的?嗯?是不是你自己没本事,留不住人,现在倒叫你的同事们来帮你出头讨钱了?你还是不是个男人?” 皮埃尔猛地抬起头,眼眶瞬间红了,身体因为屈辱和愤怒而微微发抖,却像是被扼住了喉咙,一个字也说不出。 萨琳的声音带着一种刻意的甜腻,目光像扫描仪一样上下打量着消瘦的皮埃尔: “几天不见,你怎么变成这副鬼样子了?啧啧,看来离开我,你连自己都照顾不好了吗?” 何笑眉头紧蹙,强压着怒气:“萨琳,这里不欢迎你,请你离开。” 萨琳仿佛没听见,她的注意力完全在皮埃尔身上,语气充满了轻蔑和嘲讽: “怎么?还在为那点小事要死要活的?皮埃尔,不是我说你,跟你在一起那段时间真是我这辈子最掉价的投资。 要钱没钱,要前途没前途,拍几张破照片能挣几个子儿?连个像样的包都舍不得给我买。”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座的所有人,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优越感:“看看我现在过的什么日子?再看看你们?一群围着所谓「艺术」打转的穷酸货色!皮埃尔,我离开你是我做过最正确的决定!像你这种没用的废物,活该孤独终老!” 「废物」这个词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狠狠刺穿了皮埃尔最后一点自尊,也让在场所有把皮埃尔视为家人、朋友和工作伙伴的团队成员瞬间炸了。 “你他爹再说一遍!”一个平时脾气温和的男造型师猛地站了起来,椅子在地面上刮出刺耳的声音。 萨琳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势吓了一跳。 但随即更加嚣张地挺起胸膛:“怎么?我说错了吗?他就是个没用的废——” “哗!” 一杯殷红的葡萄酒毫无预兆地迎面泼来,精准地命中了萨琳的脸和昂贵的连衣裙! 是何笑,她不知何时已经站起身,手中握着空了的酒杯,胸口因愤怒而剧烈起伏,眼神冷得像冰。 “啊!我的裙子!你疯了!”萨琳尖叫起来,手忙脚乱地擦拭着脸上的酒液,精致的妆容瞬间花掉,显得狼狈不堪。 但这仅仅是开始。 “揍他!”不知道是谁吼了一声。 平日里脾气温和的团队成员此刻都实在忍不住怒气了。 男助理一把揪住萨琳的衣领,造型师挥拳就上,就连平时最文静的女编辑也忍不住上前用力推搡。 “人渣!” “骗钱骗感情还有理了!” “真是没见过这么厚颜无耻的人,一看见你我拳头就硬了!” 场面瞬间失控。酒杯碎裂声、萨琳的尖叫声、怒骂声、桌椅碰撞声交织在一起,餐厅露台刹那乱成一团。 皮埃尔试图去拉架,却被其他人护在身后,他看着为自己出头的伙伴们,眼眶通红。 餐厅保安和经理急匆匆赶来,费了好大劲才将愤怒的团队成员们拉开。 萨琳头发散乱,衣衫不整,脸上身上沾满了酒渍和些许抓痕,还在不依不饶地尖叫着要报警,绝不和解。】 林溯星若有所思:“所以他们是为了给皮埃尔出头,才会落得那样的地步。这个萨琳也太厚颜无耻了吧!?这谁能忍得住不打啊?” 系统点头:【是的,后续萨琳不愿意和解,所以几个打伤她的人,包括卓洪杰、造型总监等几人在内都被刑事拘留。】 卓洪杰的脸此刻已经黑如锅底:他本来没想过管别人的感情私事,但既然已经知道这个萨琳不是好人,那他们只能先下手为强了。 第63章 精神病院那扇沉重的铁门在身后「哐当」一声关上,隔绝了那段充斥着消毒水味、药物和混沌记忆的日子。 林珂穿着略显陈旧的衣服,深深吸了一口外面自由的、带着汽车尾气和城市尘嚣的空气,感觉每个毛孔都在战栗。 他出来了。他终于还是出来了。 走在他身前半步的,是风尘仆仆刚从法国赶回来的父亲林远。 林珂看着父亲不算宽厚的背影,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 但更多的是一种扭曲的恨意找到了宣泄口的兴奋。 “爸……”林珂快走两步,与林远并肩,声音带着刻意的委屈和哽咽,“您不知道,我在里面……吃了多少苦。都是林溯星!是他!是他怂恿泗宜哥,硬是把我当成疯子塞了进去!我根本没病!” 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语气充满了怨毒:“他就是看我不顺眼,怕我抢了他的风头!泗宜哥也是被他蒙蔽了!爸,您现在回来了,可得为我做主,好好管管林溯星!不能再让他这么无法无天!” 他下意识地认为,父亲林远依然是林家说一不二的主宰,能够轻易拿捏林溯星,甚至林泗宜。 林远看着儿子憔悴愤恨的脸,眉头紧锁,脸上是长途飞行后的疲惫与对眼前状况的凝重。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叹了口气,拍了拍林珂的肩膀: “先不说这些,你受苦了。爸爸带你找个地方,接风洗尘,去去晦气。” 长年作为一家之主的「自尊心」,让林远实在无法开口告诉林珂自己已经被踢出了云远集团的管理层,此时不过是个空有股份的闲人。 两人坐上计程车,沿着高架路向繁华的CBD区进发。车水马龙,霓虹闪烁,久违的都市喧嚣让林珂既陌生又激动。 经过十字路口时正是需要等待的红灯区间,林珂仰头望向窗外的繁华景象,身体却忽然猛地僵住了,瞳孔骤然收缩! 路口正对面,那栋摩天大楼墙体上巨大的电子显示屏,此刻正循环播放着一则精美绝伦的广告。 画面中央,是林溯星! 他穿着Aethelred最新一季的服饰,置身于一处数米高飞流而下的瀑布前。 镜头推进,特写定格在他那张无可挑剔的脸上——眼神疏离又带着故事感,皮肤在高清镜头下毫无瑕疵,整个人的气质高级、清冷,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强大魅力。 画面右下角,是Aethelred显眼的烫金Logo。 「Aethelred亚太区品牌代言人:林溯星」的字样,清晰地映入林珂眼帘。 林珂如同被一道惊雷劈中,整个人僵在原地,嘴巴无意识地微微张开。 这怎么可能?! 林溯星?!那个他印象里不过是个靠着林家、在娱乐圈边缘挣扎的十八线糊咖,怎么可能拿到Aethelred这种级别的顶级资源?! 这种小众高奢,连很多当红顶流明星都难以企及! 震惊过后,是如同毒蛇般啃噬心脏的嫉妒和愤怒。 一定是林泗宜!肯定是林泗宜动用了林家的人脉和资源,硬生生把他捧上去的!为了捧林溯星,林泗宜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自己还在精神病院里受苦,而林溯星却已经站到了他根本无法想象的高度,享受着万众瞩目的光芒和顶级品牌的加持…… 巨大的落差和不甘像火山一样在林珂胸腔里喷发,他死死盯着屏幕上那张精致耀眼的脸,眼神阴鸷得几乎要滴出毒液。 林溯星……你等着!我承受的一切,定要你百倍千倍地偿还! 他咬着牙,在心底发出最恶毒的诅咒,浑然不觉身旁的父亲林远,看着那则广告,眼中闪过的是更为深沉的、与林家权力更迭相关的思量。 林远的担忧顾虑并非空穴来风,此次他从法国回来,林泗宜和姜贺纭并不知道。 一旦回到林家恐怕又将是一场腥风血雨。 此时距离他和林泗宜在法国争吵已经过去数月,他早已被林泗宜和姜贺纭彻底架空权力,再也没有和他们母子叫板的底气。 这样的身份落差令林远感到极其憋屈,可却毫无办法。 人只要拥有过权力就会不断怀念,林远也是如此。 所以即使此番回来会遭到林泗宜冷眼,林远仍然打定主意要讨好林泗宜,换得继续在云远集团内任职。 来到计程车无法开入的堵塞区域,两人下车后沿着繁华的街道继续往前走,周围是步履匆匆的白领和喧闹的车流。 忽地,尖锐又带着异国口音的哭喊声闯入林珂的耳朵,令他将目光投向声音来源处那个有些狼狈的身影。 那是一个穿着紧身短裙和黑色丝袜、打扮得十分妖娆性感的身影,正背对着他们,对着手机声泪俱下地哭诉。 “求求你们,不要取消我的工作签证!我不能没有这份工作……如果工签没了,我会被遣返的!我不想回东南亚,我不想回到那个地方!我男朋友还在这里……” 即使带着哭腔,那声音也透着一股熟悉的、矫揉造作的甜腻感。 林珂下意识多看了一眼,当那人因为激动而稍微侧过脸时,林珂认出了他——是那个叫萨琳的变性人! 对方在某抖上曾经小火过一把,是以林珂立刻认出了他。 萨琳显然没有得到电话那头的怜悯,通话似乎被无情地挂断了。 他握着手机,肩膀剧烈地颤抖着,浓重的眼影和眼线被泪水冲花,在脸上晕开一团团黑色和亮片的痕迹,原本精致的妆容此刻显得肮脏又狼狈。 他似乎还不死心,手指颤抖着又拨通了另一个号码,几乎是带着最后的希望哀求: “亲爱的,我……我的工签可能保不住了,公司要开除我,你能帮帮我吗?或者,我先搬去你那里住一段时间……” 不知道电话那头说了什么,萨琳突然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尖声叫了起来,声音刺耳: “什么?!分手?为什么?!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跟我分手?!你说过你爱我的!你怎么可以这样!” 他最后的依靠也崩塌了。 萨琳失控地蹲在地上,也顾不得形象,放声大哭起来,引得周围路人纷纷侧目,但更多的是漠然和快步绕行。 林珂看着他那副凄惨狼狈、妆容花乱、当众失态的模样,心中没有半分同情,反而涌起一股强烈的厌恶。 他觉得这吵闹的哭声和眼前这混乱的景象格外刺眼,仿佛连周围的空气都被污染了。 “真晦气!”林珂低声咒骂了一句,嫌恶地皱紧眉头,连多看一秒都觉得脏了眼睛。 他赶紧拉了拉父亲林远的胳膊,几乎是拖着对方,加快了脚步,迅速从萨琳身边远离,仿佛在躲避什么肮脏的垃圾。 萨琳那绝望的哭喊声渐渐被街头的喧嚣淹没。 但林珂心头的烦躁和那股想要将林溯星踩在脚下的恨意,却因此更加炽烈地燃烧起来。 他觉得自己和这种底层挣扎的烂人完全不同,他林珂,注定要夺回属于自己的一切,然后将林溯星狠狠踩在脚下! 他急需找到一个盟友,一个同样对林溯星和厉熹年怀有怨恨的盟友。 在这样的关口,林珂首先想到的是厉敬嘉,那个他曾极力巴结的厉家旁系子弟。 他立刻掏出手机,找到厉敬嘉的号码拨了过去,听筒里传来的却是冰冷而标准的提示音:“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他不死心,又切换到社交软件,却发现所有的好友关系都已被单方面解除,消息也根本无法发送。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 林珂想起之前最后一次联系厉敬嘉时,对方那惊恐又绝情的警告:“林珂你他妈别再找我了!熹年哥已经发话了,我要是再跟你扯上关系,别说我,我爸都得跟着倒霉!你再来找我,别怪我先找人弄你!” 当时他只以为是厉敬嘉胆小怕事,现在看来,厉熹年是彻底断了他这条后路。 没关系,他还有别人!林珂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立刻在通讯录里翻找另一个名字——赵乾。 他满怀期待地拨通了赵乾的私人号码。 漫长的等待音后,依旧是无人接听。 一种不祥的预感开始在林珂心中蔓延。 他不耐烦地再次拨打,结果依旧。焦躁之下,他直接拨通了赵家的宅电。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是一个听起来颇为疲惫和苍老的中年女声。 “喂,找谁?” “我找赵乾,我是他朋友林珂。”林珂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传来一声沉重的叹息:“阿乾他……已经不在了。” “不在了?”林珂一时没反应过来,“他去哪儿了?” “不是去哪儿了……”女人的声音带着哽咽,“是死了。半个月前的事,喝酒喝多了,从酒吧出来……没看清路,栽进施工的坑里……没救过来。” 轰! 仿佛一道惊雷在林珂脑中炸开,他整个人都僵住了,手机差点从手中滑落。 死了?赵乾死了?那个之前答应他,说要想办法给林溯星点颜色看看的赵乾,就这么突然死了?因为酗酒失足? 不!不可能这么巧! 林珂的瞳孔剧烈收缩,一个冰冷而可怕的念头不受控制地窜入脑海——是厉熹年!一定是厉熹年做的! 林泗宜虽然强势,手段也厉害,但行事总有底线,不会轻易沾染这种直接要人命的事情。 可厉熹年不同! 那个男人掌控着庞大的厉家,涉及到的产业遍布各行各业,手里沾满了鲜血。 一想到赵乾可能是因为自己、因为曾经帮他对付过林溯星而遭此毒手,一股混杂着恐惧、愤怒和扭曲愧疚的热流猛地冲上林珂的眼眶,眼底瞬间涌上湿热。 他死死攥紧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身体因为极致的情绪而微微颤抖。 “厉……熹……年……”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每一个字都带着淬毒般的恨意。 这一刻,对林溯星的嫉妒,对厉熹年的恐惧,全部转化为滔天的恨意。 他抬手狠狠抹掉眼角的湿意,眼神变得疯狂而决绝。 赵乾的仇,他记下了!厉熹年,林溯星,你们等着!我林珂就算拼尽一切,也要让你们付出代价! 林珂怀着满腔的怨恨和终于找回靠山的期待,跟着林远回到了林家老宅。 他脑子里已经预演了无数遍父亲林远如何拿出昔日威严,斥责林泗宜,替他这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儿子讨回公道的景象,已经忍不住嘴角上扬。 然而,一进客厅,眼前的景象就让他愣住了。 那个在他记忆里总是带着几分倨傲的父亲林远,此刻正微微躬着身子,脸上堆着近乎谄媚的笑容,对着端坐在主位沙发上的林泗宜说话,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小心翼翼: “泗宜啊,这段时间辛苦你了,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爸……咳咳,我这次回来,也就是看看,没什么别的意思。” 林泗宜穿着剪裁合体的家居服,手里端着一杯清茶,眼神平静无波,甚至没抬眼看林远,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这是什么情况? 林珂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父亲怎么会对林泗宜是这种谄媚的态度?! 他忍不住上前一步,扯住林远的胳膊,声音带着急切和委屈:“爸!您看看泗宜哥!就是他,还有林溯星!他们合伙把我送进那种地方!您得给我做主啊!” 林远脸色一变,猛地甩开林珂的手,厉声喝道:“住口!胡说什么!你自己不争气,还敢怪到你哥哥头上?还不快给泗宜道歉!” 林珂被吼得懵了,呆立当场,脸上血色尽失。 就在这时,林溯星从旋转楼梯上走下来,他似乎刚结束工作回家,看到客厅里僵持的一幕,驻足停下。 漂亮而从容的青年看向一脸难以置信、几乎要崩溃的林珂,语气平淡地开口,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林珂,你还不知道吗?” 他顿了顿,继续说:“爷爷已经正式将家族生意的管理权全部交给了哥哥,父亲因为之前的一些决策失误,暂时不参与公司的具体事务了。现在家里,是哥哥说了算。” 这话如同最后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林珂心上。 他猛地看向林远,只见父亲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不敢反驳,甚至避开了他的视线。 撑腰的山……倒了。 林珂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所有的怨恨、不甘、愤怒,都在这一刻被巨大的恐惧和绝望淹没。 他失去了厉敬嘉的联系,赵乾莫名惨死。 如今连一直以为可以依靠的父亲也彻底失去了权柄,在这个家里,他再也没有任何依仗可以去对抗林泗宜和林溯星! 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脸色惨白,眼神空洞,再也说不出一个字,失魂落魄地、几乎是踉跄着,在林泗宜淡漠的目光和林远复杂的注视下,逃也似的冲回了自己那个许久未住的房间。 关上门,背靠着冰冷的门板滑坐在地,巨大的无助感和恐慌将他紧紧包裹。 完了,一切都完了…… 就在他沉浸在绝望深渊时,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屏幕上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他如同抓住救命稻草般,颤抖着按下了接听键。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带着浓重口音、略显粗犷但异常热情的男声:“是林珂林少爷吗?哎呀,可算找到你联系方式了!我是王富海啊,上次那个慈善晚宴,我们见过面的!我对你可是印象深刻,一见钟情啊!” 王富海?林珂在混乱的记忆中搜索着,隐约记起似乎是有这么个家里有矿的暴发户煤老板,当时看他的眼神就黏糊糊的。 王富海的声音继续传来,充满了「诚意」:“林少爷,我听说你最近……好像在家里处境不太好啊?是不是因为不是亲生的,他们就看不起你,排挤你? 哎,真是太过分了!你别怕!我老王别的没有,就是有钱! 真心疼你!你要是愿意,跟我结婚!我保证让你过上好日子,比在林家还风光!看谁还敢欺负你!” 孤立无援、走投无路的林珂,听着这番「深情告白」。 尤其是在刚刚经历了被父亲「抛弃」、面对林泗宜威压的恐惧之后,仿佛在黑暗中看到了一束光。 感动和一种扭曲的、抓住机会翻盘的念头涌上心头,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带着哭腔和一丝急切回应:“王总,你说的是真的吗?你真的愿意……帮我?” “当然是真的!千真万确!”王富海拍着胸脯保证。 “好……我答应你。”林珂哽咽着毫不犹豫答应了下来,仿佛找到了最后的归宿和复仇的资本。 他并不知道,这个看似「救世主」的王富海。不过是厉熹年随手布下的一枚棋子。 林珂很快跟着王富海离开了那座他既憎恨又依赖的林家老宅,搬进了王富海在城郊购置的、装修得金碧辉煌却毫无品味可言的别墅。 起初,王富海确实对他百依百顺,金钱、礼物毫不吝啬,极大地满足了林珂落魄后的虚荣心,让他恍惚以为找到了新的靠山和报复林家的资本。 然而,好景不长。 王富海骨子里的粗鄙和暴虐渐渐显露。 他酗酒,酒后便对林珂呼来喝去,言语间充满了对「戏子」和「养子」出身的鄙夷,稍有不顺心便拳脚相加。 他那种暴发户式的控制欲,将林珂视为可以随意处置的私有物品。 而林珂,本就心高气傲,内心积压着对全世界的不满和怨恨,如何能长久忍受这种羞辱? 他不再是林家那个需要看人脸色的「养子」,他自认为是与王富海平等的交易者。 后来,圈子里隐隐流传开一些消息。 据说在一个乌烟瘴气的深夜,王富海那座俗气的别墅里爆发了前所未有的激烈争吵。 争吵的起因已无人细究,只知道战火迅速从言语攻击升级为肢体冲突。 被酒精和愤怒支配的王富海动了手,而这一次,早已忍到极限的林珂没有像往常一样退缩忍耐,而是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困兽,疯狂地还击了。 据说场面极其惨烈,价值不菲的古董花瓶被摔得粉碎,水晶吊灯都被扯得摇摇欲坠…… 当第二天助理壮着胆子打开门时,发现的是两具倒在血泊中、早已冰凉的躯体。 法医鉴定,两人皆因对方造成的致命伤而死。 一场始于算计、各怀鬼胎的结合,最终以这样一场丑陋而惨烈的互殴,双双殒命,仓促地画上了句点。 消息传到林家时,林泗宜只是沉默了片刻,而林溯星轻轻叹了口气,什么也没说。 至于远在另一处的厉熹年,他或许从未特意关注过这个消息。于他而言,那枚无足轻重的棋子,连同他本想用来恶心人的猎物,一同消失。不过是预料之中、且早已被遗忘的,微不足道的尘埃落定。 …… 烈日毫不留情地炙烤着这片位于太平洋远离大陆的私人岛屿。 天空是一种近乎残忍的湛蓝,没有一丝云彩,纯净得如同最上等的蓝宝石。 洁白的沙滩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绵延不绝,椰林树影婆娑,随着温热的海风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 清澈见底的碧蓝海水温柔地拍打着海岸,卷起细碎的浪花,色彩斑斓的热带鱼在珊瑚丛中嬉戏。 从任何角度看,这都是一处符合所有幻想的、天堂般的度假胜地。 然而,对于被囚禁于此的厉汀竹、厉元洪和厉万山而言,这极致的美景,正是地狱最精致的画框。 他们被限制在岛屿中心一片简陋的木屋区域,与奢华绝缘。 木屋仅能遮风,却挡不住无孔不入的湿热和蚊虫。 没有空调,只有几把破旧的蒲扇; 没有柔软的床榻,只有铺着粗糙草席的硬板床; 更没有随时待命的仆从,一切生活所需。甚至是一口干净的水,都需要他们自己动手。 此刻,厉汀竹正坐在一截被海浪冲上岸的朽木上,昔日一丝不苟挽起的发髻早已散乱,在被送上这座关押家族叛徒的岛屿时一夜白头,花白的头发被海风吹得如同枯草。 她曾经精明锐利的眼睛,此刻空洞地望向那片无边无际的、象征着绝对隔绝的蔚蓝大海,瞳孔里没有焦点,只有一片死寂的灰败。 她试图回忆上一次发号施令、执掌亿万资金流水是什么感觉,试图回忆那些环绕在她身边、毕恭毕敬等待她指示的面孔,试图回忆私人飞机、顶级会所、掌控他人命运的快感…… 但这一切,都如同眼前的阳光下的海市蜃楼,虚幻而遥远。 巨大的心理落差像毒蛇一样日夜啃噬着她的内心。 权力是他们的氧气,是赖以生存的养分。如今被彻底剥夺,带来的窒息感比肉体的匮乏痛苦千万倍。 不远处,厉元洪像个疯癫的野人一样,赤着脚在滚烫的沙滩上来回踱步,嘴里反复喃喃着模糊不清的词语。 有时是某个项目的名称,有时是某个仇敌的名字,更多时候是无意义的嘶吼。 他那张曾经不怒自威、布满皱纹的脸上,此刻只剩下偏执和狂乱。 他偶尔会突然停下,对着天空伸出枯瘦的手指。 仿佛想要抓住那早已消散的权力幻影。 而厉万山,则显得更为「安静」。 他终日蜷缩在木屋的阴影里,背靠着粗糙的木板墙,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地面,仿佛能从泥地里看出什么玄机。 他那深沉的城府和算计,在这片与世隔绝的牢笼里毫无用武之地,反而成了折磨自己的利刃。 他一遍又一遍地在脑中推演着失败的那个夜晚,每一个细节都如同慢镜头般反复播放,悔恨、不甘、以及对厉熹年那雷霆手段的恐惧,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他紧紧缠绕,几乎要将他逼疯。 没有网络,没有书籍,没有任何能与外界沟通的渠道。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日出日落,潮涨潮退,成了唯一的时间刻度。 这种极致的、空虚的寂静,对于习惯了在权力场中翻云覆雨、每一个脑细胞都用于算计的他们来说,是比任何酷刑都更令人煎熬的折磨。 “啊!!”厉汀竹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猛地用双手抓住自己的头发,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她再也无法忍受这日复一日的、令人发疯的平静和绝望。 这灿烂的阳光,在她看来是刺目的嘲讽; 这和煦的海风,在她感觉中是冰冷的鞭挞; 这天堂般的美景,是她永无止境的精神刑场。 他们活着,却仿佛已经死了。在这被世界遗忘的角落,在权力梦碎的余烬里,缓慢地、痛苦地腐烂。 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对过往奢靡与权柄最残酷的凌迟。 作者有话说 【彩虹屁】【预收《穿为ABO文抹布受的幼崽后》求收藏,已有五万存稿……文案见下】 江小棉穿越了,他所在的世界是一本在花棠网站连载的多攻限制级ABO文,这篇文的主角是单亲爸爸受,孩子还是他自己生的。 而他穿成了主角受的九岁孩子,在原文里充当情趣背景板。 【婚床】 “这是我和老婆的婚床,不可以啊……” “宝宝在看着我们,求你别这样呜呜呜……” 江小棉:? 【女装】 “这样出去,别人会发现我是男人的……” “不会的,戴好兔尾巴。带上小棉一起,你就不要在外面发出奇怪的声音了哦。” 江小棉:?? 而他绑定的河蟹系统告诉他,因为该小说网站已经被ban,这个世界也要全部和谐化。 而他的任务,就是用改剧本字词的金手指阻止限制级情节发生,否则世界会被立刻抹杀。 【远房侄子借住主角家,产生邪念】 剧本的原文:【他每次看着江町弯腰时露出纤细白皙的腰线,就会in得不行。】 江小棉把「硬」改成「软」,远方侄子没几天就借口告辞。 据说是到处去看男科医生治不举的病了。 【邻居觊觎主角,特意来蹭饭】 江小棉把剧本里「邻居将凉拌黄瓜一扫而空」的「黄瓜」改成「菌子」,邻居饭后立刻因为菌子中毒被送去医院,听说住院期间每天嚷嚷看到十个老头骑在树上。 【上司逼迫主角,以色讨好合作商】 剧本的原文:【上司看着江町,露出算计的笑:“合作方喜欢长得好的男人,不如就你去吧。”】 江小棉把「你」改成「我」,于是上司自己去了宴会。因为卡颜直接被赶了出来,合约没谈成被辞退。 【高冷总裁因意外发现主角身体秘密】 剧本的原文:【陆恺丰转过身去,却因为那片后腰的胎记起了疑心——当年被仇家设计后醉倒,他身边的男孩,也有一个这样的胎记……】 江小棉剧本一扔:这还改屁啊!我一眼就认出这是我的老钱父亲……哦不,亲生爸爸! 陆恺丰还沉浸在思绪里,忽然被虎头虎脑的小朋友抱住大腿。 才到他大腿高的小团子眼神清澈,脸颊肉嘟嘟的,奶声奶气喊:“爸爸……” 【食用指南】 1.CP:父辈-坚韧温柔美人受腹黑多金大佬攻; 子辈-高智绿茶白切黑受重生版高岭之花霸总攻; 2.主角小团子感情线是青梅竹马,贯穿全篇,成年后才有亲密情节; 3.1V1,HE,SC,延续以往的轻松欢快文风,偶尔开车。 第64章 “林溯星家的站姐这是全员到齐了啊!?太壮观了这个应援,听说应援棒、灯牌和手幅全部是大站姐自费做的,免费发给散粉,太壕气了。” “观众席至少有一半多都是林溯星一个人的粉丝,我的天,这样的恐怖人气肯定得是断层C了吧……” “毕竟是《Produce制作人》重启的第一次公演舞台,各家站姐都会来,只是林溯星这段星运太好,粉丝已经和其他人不是一个量级了。” 观众席上,每一张座椅都被人影填满,密密麻麻,延伸至视线尽头。 荧光棒和应援灯牌尚未点亮,像蛰伏的星火。 但无数细微的声响和动作却编织成一张巨大的、充满期待的网。 薄荷奶绿、巧克力泡芙等一众站姐都坐在台下,叽叽喳喳讨论着林溯星最近势头正猛。 “现在溯星真是火了,一公宣布定档时间之后选手的人气投票也重新恢复,他一下就冲到比第二名多一倍多票数的一位了。恐怖如斯!” “哎呀,虽然我是别家站姐,但是现在林溯星这么火,大家都是来看他的啦,哈哈。” “他才刚进组《山河阙》当男二,之后只会更火,以后都得是他带火节目,而不是节目给他流量了。” 林溯星拿下Aethelred这一欧洲小众奢侈品品牌唯一一个亚太区代言人title,就已经够很多有常驻综艺傍身的顶流看得眼红。 更不用说,他还拿下了《我亦永生》和《山河阙》的男二! 这两部作品可是当前电影和电视剧圈子的天花板,就算只是拿到小配角都已经足够新人演员刷一波路人缘的了。 何况林溯星还出演人设很可能出圈的男二号。 巧克力泡芙是个人脉姐,还听说林溯星其实是某高奢品牌家的小少爷,出来体验生活的。 结合他出道就如此好的资源,巧克力泡芙觉得很有可能。 而且最近很出圈的那位长相英俊不凡的高奢品牌CEO,和林溯星不仅一个姓氏,还被拍到过接送林溯星上下班。 “对了,他们组原来不是还有个林珂吗?果然爆出霸凌后就退圈了吧?”蜂蜜糖浆问。 薄荷奶绿摇头:“可能是因为被爆出霸凌,后续他资源掉得非常厉害,本来和他谈好的小代言都选择和他解约,后来他好像还演了网剧,但是你们都懂得……嗯,他本来就长得挺那啥,所以剧也不怎么火。” “还真是,他演技也不太好,都挺拉跨的,之前估计是有人在强捧他。后来可能发现根本捧不动,就放弃了。”巧克力泡芙锐评道。 “原来是这样啊。”大家都感到有些感慨,原本林珂可是节目的大热选手,而林溯星虽然长相出众却查无此人。 可时至今日,却早已是天翻地覆,两人的境遇与以前大不相同了。 灯光骤然暗下,只余下观众席间星星点点的应援灯牌,如同散落银河的星辰。 巨大的环形舞台上,干冰制造的薄雾缓缓弥漫,背景大屏浮现出波光粼粼的湖面与摇曳的萤火虫光影,空气中仿佛提前带来了夏夜的清凉与悸动。 “开始了!安静安静!”巧克力泡芙和一众站姐也纷纷收敛声音,专注地看起台上的表演。 前奏响起,是慵懒而温柔的合成器旋律,伴随着清脆的风铃音效。 一束追光如同月光般,「啪」地一声,精准无误地笼罩住舞台中央高挑的身影—— 林溯星。 他静静立于光晕中央,仿佛将所有喧嚣都隔绝在外。 青年身上那件丝质浅蓝色衬衫,泛着柔和的光泽,衬得他本就冷白调的肌肤像是在发光,如同上好的羊脂玉。 乌黑柔软的发丝被精心打理过,几缕不经意地垂落在光洁的额头,更添几分随性的易碎感。 镜头推进,特写定格在他脸上。 那是上帝精心雕琢过的五官,精致得近乎不真实。 睫毛长而浓密,在眼睑下方投下小片扇形的阴影,随着他轻闭再睁开的动作,如同蝶翼轻颤。 当他抬起眼,望向镜头时,那双黑白分明的小鹿眼便完全显露出来—— 瞳仁是纯粹的墨黑,眼白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在舞台强光下,显得格外清澈、纯净。 漂亮青年微启薄唇,清澈干净的嗓音流淌出来:“夏夜里的晚风……” 他的声音清亮,压低声音时却又像是天生唱民谣的料子,瞬间抓住了所有人的耳朵。 随着歌曲进行,队友们依次加入。 蒙淮文的痞气性感,何佳杨的活力四射,张希一的沉静温和,都各有特色。 但每当镜头扫过林溯星,那种干净到极致的清冷感,总能瞬间抓住所有人的视线。 每一个轻盈转身,他乌黑的发丝都会轻轻扬起,冷白的侧脸在变幻的灯光下线条优美,长睫下的眼眸弯起浅浅的弧度,那瞬间的笑意冲淡了清冷,如同冰雪初融,春花乍绽,引得台下他的粉丝爆发出更加狂热的呐喊:“溯星呐!唱得太好听了!” “灯火闪着余波随着你的呼吸移动……” 副歌部分,林溯星站在中心位唱出这一句时,眼神温柔地望向观众席。 璀璨的舞台灯光落在他身上,将他柔软的发丝和纤长的睫毛都染上了一层光晕。 应援手幅如同海浪中翻涌的浪花,被无数双手高高举起。 上面印着林溯星各种惊艳的舞台瞬间或精致的官方肖像,旁边往往配着鼓舞人心的句子:「溯星而上,闪耀永恒!」「你的眼眸,盛满星河」、“林溯星,C位出道!” 有些手幅甚至采用夜光材质,在昏暗的环境下幽幽发亮,执着地宣告着对他的支持。 而最令人瞩目的是成百上千支统一挥舞着的冰蓝色应援棒。 它们随着音乐的节奏,整齐划一地左右摆动,如同呼吸般起伏,形成一片柔和而壮阔的光浪。 当表演到达高/潮部分时,这片冰蓝色的光浪刹那加速起来。 仿佛整个场馆都在为他一个人的光芒而震颤。 林溯星望着台下,那片由灯光牌组成的、几乎占据了大半个观众席的璀璨星海,那些粉丝们正声嘶力竭地呼喊着他的名字,整齐划一地高喊着他的应援口号。 “溯星闪耀,与星同行!” “溯星呐!你是最棒的!” “好帅啊好帅啊!我了个逗怎么这么帅,真人比照片还帅!” “而且他头身比真的太好了,站在选手里也是最好看最亮眼的那个……” 这声音如此热烈,如此真挚,几乎要将他淹没、托举到云端。 鲜花、掌声、毫无保留的爱意……这一切如同最绚烂的梦境。 然而,就在这花团锦簇、光芒万丈的顶点,林溯星的思绪却猛地被拽入一个冰冷刺骨的回忆漩涡——那是系统曾展示给他的,属于「原文」的,极其悲惨的结局。 眼前的璀璨灯光恍惚间扭曲、变色,化作了刺目而充满恶意的闪光灯。 耳边山呼海啸般的赞美与爱称,诡异地扭曲成了铺天盖地的、尖锐的谩骂与诅咒。 “假唱咖!骗子!败坏风气!滚出娱乐圈!” “林溯星退圈!垃圾!” “看你一眼都觉得恶心!” 他仿佛又站在了那个想象中的、冰冷孤寂的舞台。 没有伴奏,没有队友,只有他一个人,徒劳地张着嘴,想要唱出最后的音符,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台下不再是星星点灯的应援海,而是无数张愤怒扭曲的脸孔,无数只手臂奋力地向他投掷着矿泉水瓶、荧光棒,甚至是一些污秽的杂物。 黏腻的液体、冰冷的硬物砸在他的脸上、身上,弄脏了他昂贵的演出服,带来一阵阵钝痛和更深的寒意。 他孤立无援地站在舞台中央,手足无措,像一只被暴雨打湿、无处可逃的幼兽。 那双清澈的小鹿眼里充满了茫然和恐惧,他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也不知道该如何收场,只能在那无尽的恶意浪潮中,一点点沉没,直至被彻底吞噬。 “溯星!” 蒙淮文察觉到他瞬间的僵硬,不着痕迹地用手肘轻轻碰了他一下,低声提醒。 林溯星猛地回神,冰凉的指尖微微颤抖。 眼前扭曲的景象瞬间褪去,重新聚焦的,是台下那片为他而亮的、温暖而庞大的星海。 巨大的反差让他的心口一阵酸胀,几乎要落下泪来。 但那噩梦的余悸仍像冰冷的藤蔓缠绕着他,让他急需一个坚实可靠的锚点,将漂浮不定的心神彻底拉回安全的现实。 几乎是出于本能,他的目光开始急切地在观众席中搜寻,掠过一张张激动陌生的面孔,像是在无边无际的海洋中寻找唯一的灯塔。 心跳在胸腔里鼓噪,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直到—— 他的目光,骤然定格。 穿透斑斓闪烁的星海与晃动的灯牌,越过欢呼雀跃的人群。最终,精准地锚定了那个坐在VIP席位的男人。 厉熹年。 年年,他的年年。 面容冷肃的男人穿着一身剪裁精良、气质清贵的深色西装,与周围热烈的氛围格格不入。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人,此刻手中却有些笨拙地握着一根与他形象完全不符的、散发着柔和蓝光的应援棒。 他并没有像其他粉丝那样激动呐喊,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深邃的目光穿越一切障碍,稳稳地落在舞台中央的林溯星身上,仿佛早已等待多时。 那严肃面容与可爱应援棒形成的反差,让林溯星先是一愣。随即,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和安全感瞬间冲垮了心中的寒意与不安。 方才因恐惧而微微发凉的手脚逐渐回温,紧绷的神经终于彻底松弛下来。 他望着那个人,唇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露出一抹真心实意的、带着点傻气的笑容,眼底残留的最后一丝阴霾也被驱散,只余下清澈的亮光。 就是这个人。 无论他是这个世界气运所钟的主角,还是原著中那个惨淡收场的炮灰配角,厉熹年都会像此刻一样,用他自己的方式,坚定不移地站在他身边,支持他,保护他。 只要有厉熹年在,他似乎就拥有了面对一切的勇气。 那些未知的、可能充满变数的未来,忽然间就不再令人恐惧。 因为他知道,无论前往怎样的未来,厉熹年都会紧紧握着他的手。 而只要他们携手并肩,那未来,就一定会向着好的方向发展。 想到这里,林溯星心底最后一丝阴霾也彻底散去。 他迎着厉熹年专注的目光,抬起手朝着那个方向努力挥动手臂,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夺目,仿佛汇聚了舞台上所有的光华。 然后,他转过身,更加自信、更加坚定地面对所有观众,面对这片为他而亮的星海。 未来,来吧。他已无所畏惧。 …… 挪威,特罗姆瑟郊外。 夜晚的雪原被一层新雪覆盖,像无垠的白色天鹅绒,踩上去发出「嘎吱嘎吱」的轻响,在这万籁俱寂的世界里格外清晰。 远处墨绿色的针叶林披着厚厚的雪挂,如同沉默的卫士,环抱着这片纯净之地。 抬头望去,深邃的苍穹如同一块巨大的墨黑丝绒,上面零星点缀着几颗钻石般的寒星。 厉熹年和林溯星穿着厚厚的防寒服,踩着雪地靴,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雪地里,呼吸在零下十几度的空气中凝成白雾。 “冷吗?”厉熹年停下脚步,仔细帮林溯星把毛线帽往下拉了拉,带着手套的大手轻轻捂住他冻得发红的耳朵。 林溯星摇摇头,眼睛弯成月牙:“有你当暖炉,一点都不冷。” 就在这时,第一缕极光悄然出现在天际。 “快看!”林溯星惊喜地指向天空。 那道缥缈的绿光如同苏醒的精灵,开始在夜空中翩跹起舞。 厉熹年立刻举起相机,却不是在拍极光,而是将镜头对准了身边人—— 林溯星仰望着天空的侧脸在极光映照下美得不可思议,长睫毛上凝结的冰晶像星星的碎片。 “别拍我……”林溯星不好意思地转头,伸手要挡镜头,“拍极光啊。” 厉熹年低沉的声音带着笑意:“你在这样的光线里很漂亮,不拍下来,太可惜了。” 这句话让林溯星耳尖更红了,幸好藏在帽子里看不出来。 极光越来越盛,如同打翻的调色盘在天幕上流淌,白茫茫的雪地似乎也被映照出几分流动的光彩。 林溯星蹲下身,团起一个雪球:“我们来堆雪人吧!就堆你和我。” 厉熹年纵容地跟着蹲下,从身后环住他,两人一起滚雪球。 很快,两个胖乎乎的雪人并肩而立。 林溯星找来小石子,认真地给雪人做五官,看向代表厉熹年的雪人时,他故意用树枝画了一条平平的直线当嘴巴。 “看,这是你……”他得意地笑出声,指着那个表情严肃的雪人,“平时就是这样,不苟言笑,严肃,霸道总裁。” 厉熹年挑眉,拿过他手中的树枝,在代表林溯星的雪人脸上画了两个大大的圆圈:“那这就是你,眼睛总是瞪得圆圆的,像受惊的小鹿。” “我哪有!”林溯星抗议,伸手要擦掉,却被厉熹年握住手腕。 “有……”厉熹年的声音突然温柔,“每次我看着你的时候,你的眼睛就是这样,又圆又亮。”说着,他轻轻吻了吻林溯星的眼睑。 林溯星的心猛地一跳,忘了反驳。 青年被搂着亲了半天,然后才低头继续完善雪人,用树杈给两个雪人搭起相连的手臂:“完工啦!这样就像我们永远手牵着手。” 厉熹年低笑一声:“会的。” 极光越来越盛,如同打翻的调色盘在天幕上流淌。 林溯星兴奋地指着不断变幻的光带:“像不像一条会发光的河流?” 他的话音刚落,另一道紫色的极光恰好横跨天际,与绿色的光带交织成绚烂的光网。 厉熹年轻笑,伸手拂去林溯星发间落下的雪花。 这个亲昵的动作让林溯星心里泛起暖意,他故意团了个雪球,轻轻砸在厉熹年身上,然后大笑着往后躲。 厉熹年眼神一暗,佯装生气地追上去。 林溯星边笑边往后躲,脚下突然一滑,厉熹年眼疾手快地揽住他的腰,两人一起跌进柔软的雪地里。 积雪很厚,他们陷在里面,像躺在一张巨大的羽绒床上。 “你故意的。”厉熹年撑在林溯星上方,雪花落在他的眉睫上。 林溯星笑着伸手替他拂去,指尖停留在他轮廓分明的脸颊上:“是啊,你这不是接住我了吗?” 漂亮的黑发青年笑着喘气,呼吸间带起一阵氤氲的雾,头发上、睫毛上都沾着亮晶晶的雪花。 他们在雪地里相视而笑,厉熹年低头,轻轻吻去林溯星鼻尖上的雪花,然后是嘴唇。 这个吻带着冰雪的清冷和彼此炽热的温度,在极光的见证下,格外漫长而缠绵。 分开时,林溯星气息不稳地说:“我们是不是该起来了?” “再等会儿。”厉熹年不肯放手,反而把他搂得更紧,指着天空,“这个角度看得最清楚。” 林溯星靠在厉熹年温暖的怀抱里,感受着他沉稳的心跳,觉得这一刻美好得像梦境。 “厉熹年……”他轻声说,“我觉得,你比极光还好看。” 厉熹年低笑,胸腔传来愉悦的震动:“这句话我应该先说。” 此刻,他们并排躺在柔软的雪地上,望着头顶那片被极光点亮的瑰丽夜空。 激烈运动后的身体热乎乎的,融化着身下的积雪,但谁也不在意。 林溯星侧过头,看着身边的厉熹年,他总觉得今天的厉熹年有点……不一样。 具体哪里不一样,他又说不上来。 厉熹年的手臂枕在脑后,看似放松地望着天空。但林溯星敏锐地察觉到,他另一只放在身侧的手,手指无意识地蜷缩又松开,反复摩挲着身下的雪粒。 他的呼吸也比平时要稍微急促和浅一点。 虽然不明显,但林溯星就是能感觉到。 而且,从刚才堆雪人开始,厉熹年看他眼神。除了惯有的温柔,似乎还藏着一丝极力压抑的、灼热的东西,像是平静海面下涌动的暗流。 “年年……”林溯星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他,好奇地问,“你怎么了?感觉怪怪的。” 他眨了眨眼,开玩笑道,“该不会是刚才雪仗输给我,心里不服气吧?” 厉熹年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随即转过头,对上林溯星探究的目光。 他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甚至扯出一个与往常无异的浅笑,伸手替林溯星拂去鼻尖上将融未融的雪花:“没有。只是……觉得今晚的极光特别美。” 他的声音听起来还算平稳,但林溯星却捕捉到了那一闪而过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紧绷。 肯定有事瞒着他。 林溯星心里嘀咕,但厉熹年不想说,他也不会逼问。 也许……是工作上有什么烦心事?他暗自猜测,完全没往别的方向去想。 “是啊,特别美。”林溯星顺着他的话应道,重新躺好,将自己的手覆盖在厉熹年那只无意识摩挲雪地的手上,指尖轻轻扣入他的指缝,试图用这种方式传递无声的安抚,“不过,再美也没有你好看。” 他习惯性地说着情话,想逗厉熹年开心,让他放松下来。 厉熹年感受着手背上传来的温度和紧扣的力道,心头一热,那股因为即将到来的重要时刻而翻腾的紧张感,奇迹般地被心爱之人小鹿般清澈眼神和笨拙却真诚的安抚抚平了些许。 他用力回握住林溯星的手,低低地「嗯」了一声,心底的浪潮却愈发汹涌——就是这个人,他即将向他许下一生的承诺。 “前面好像有个避风的地方……”厉熹年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如常,他率先站起身,然后向林溯星伸出手,掌心因为紧张而微微潮湿,还好此刻戴着厚手套不会被发现,“我们去那边看,角度可能更好。” 林溯星看着他伸出的手,虽然心里那点莫名的疑惑还没完全消散,但还是毫不犹豫地把自己交给了他,笑着借力站起来:“好啊。” 他欢快地踩着厉熹年留下的脚印,像只依赖着领路人的小雪狐,亦步亦趋。 他沉浸在与爱人共赏奇景的浪漫里,完全没有意识到,牵着他的这个人,心脏正因为兜里那个小小的丝绒盒子而跳得如同擂鼓。 就在绕过庞大雪堆与云杉屏障的刹那—— 林溯星的脚步猛地钉在原地,呼吸停滞,之前所有关于厉熹年「不对劲」的细微感知,在这一刻,终于找到了答案。 烛光映在他立体而小巧的脸上。 数十盏玻璃防风烛灯在雪地中围成一个完美的圆环,温暖的火苗在寒风中跳跃。 烛光中央,鲜红的玫瑰与冰晶小花拼成的爱语,在雪地的映衬下,鲜艳夺目,如同冰雪中燃烧的炽热心脏。 而厉熹年已经单膝跪在雪地中,手中捧着打开的戒指盒。 那枚铂金戒指在烛光与极光的双重映照下,熠熠生辉。 原来,厉熹年刚才所有的紧张和不自然,都是因为他在筹备着这一刻的求婚! “溯星……”厉熹年的声音因紧张而微微发哑,却格外清晰,“你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爱的人。我爱你,给我一个机会,一直保护你、支持你、照顾你,直到永远,好吗?” 林溯星望着跪在雪地中、捧着戒指盒的厉熹年,泪水瞬间模糊了视线,心中涌上的巨大幸福和感动,将之前所有细微的困惑都冲刷得一干二净。 最击中林溯星内心的,并非这精心布置的浪漫场景本身,而是这个地方。 他不是一个追求形式主义的人,如果厉熹年选择在某个高级餐厅或者盛大的派对上求婚,他或许会开心。 但绝不会像此刻这样,感觉灵魂都被狠狠撞击,被一种巨大的、名为「他真的懂我」的幸福完全包裹。 厉熹年懂他。 懂他内心深处对纯粹与自由的向往,懂他珍视二人世界胜过浮华喧嚣,懂他骨子里那份与自然共鸣的浪漫灵魂。 这里没有喧嚣的人群,没有华丽的殿堂,没有任何属于人类社会的浮华与干扰。 只有他们两人,置身于这片广袤无垠的雪原之上,头顶是舞动着瑰丽极光的浩瀚苍穹,四周是披着雪挂、如同在默默见证的沉默森林,耳边只有风拂过雪地的细微声响和自己的心跳。 所以,厉熹年把一生一次的求婚,放在了这片仿佛世界尽头的冰雪荒原,让极光为幕,白雪为席,山川为证。 他猛地想起,很久以前,在一个寻常的傍晚,他靠在厉熹年肩头,看着旅游画册,曾随口说过: “比起那些人挤人的名胜古迹,我好像更喜欢纯粹的自然风光。在山川湖海面前,人会觉得自己很渺小。但和爱的人在一起,又会觉得拥有了全世界,很奇妙,对吧?” 他当时只是随口分享心情,甚至自己都未必记得如此清晰。 可厉熹年记住了。 泪水终于决堤,顺着冻得微红的脸颊滚落,却带着灼人的温度。 在厉熹年开口说出那句酝酿已久的请求之前,林溯星的心已经给出了千万遍肯定的答案。 他站在那片只为他一人的心意而点亮的光圈外,哭得不能自已,也笑得无比灿烂,感觉自己被这个世界,被他爱的人,如此深刻地爱着、懂着。 林溯星用力点头,扑进厉熹年张开的怀抱:“我愿意!” 厉熹年灰蓝眼眸在烛光里亮得惊人,里面是几乎要满溢出来的爱意和喜悦。 他牵起林溯星的左手,小心翼翼地将那枚象征着永恒承诺的铂金戒指,缓缓推入青年纤细的无名指根/部。 尺寸完美契合,仿佛它天生就该在那里。 戒指冰凉的触感让林溯星微微一颤。 随即心底涌上的是无比滚烫的归属感。 在他们头顶,极光恰好在此时爆发,如同盛大的绿色帷幕席卷了整个夜空,流光溢彩,变幻万千。 仿佛宇宙正在为这对恋人献上最辉煌的礼赞。 厉熹年捧起林溯星的脸,拇指轻柔地拭去心爱之人脸颊上未干的泪痕,目光深邃而专注,如同凝视着他的整个世界:“溯星,我爱你。” “我也爱你,年年。”林溯星仰着头,那双小鹿眼里倒映着极光和厉熹年深情的面容,里面充满了全然的信任、爱意和对于未来的无限憧憬。 他微微踮起脚尖,闭上了眼睛。 厉熹年低下头,温柔地、郑重地,吻住了他未来的伴侣。 这个吻充满了笃定、珍惜与汹涌的爱意,寒风依旧,却无法吹散这方寸之间的炽热与永恒。 在挪威特罗姆瑟的雪原上,在防风蜡烛围成的温暖爱心里,在漫天极光的见证下,他们以吻封缄,许下了共度余生的誓言。 作者有话说 【抱抱】大结局之后还会写几个番外,老婆们有想看的内容可以在这章评论区点梗!【让我康康】【亲亲】【彩虹屁】 第65章 伦敦梅费尔区的顶层公寓里,一片沉寂。 玄关处一盏感应灯在蒙淮文推门而入时自动亮起,在他身后拖出一道长长的、孤寂的影子,旋即又陷入黑暗。 他没有去触碰任何开关,只是凭着记忆和窗外透入的、来自邻近写字楼的零星灯光,机械地脱下鞋,像一抹游魂般赤脚踩在冰冷的高级大理石地板上,走向视野开阔的客厅。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伦敦繁华街区永不安眠的璀璨夜景,霓虹与办公楼的零星灯光交织,勾勒出城市的天际线,也将些许微弱的光晕投映进这间过于空旷、现代化的奢华公寓。 家具的轮廓在昏暗中显得模糊而沉默。 就在这片半明半暗之中,蒙淮文猛地顿住了脚步,心脏骤然紧缩—— 客厅中央,那张线条极简的深色沙发上,赫然坐着一个高挑的人影。 那人背对着窗外稀薄的光源,整个人几乎完全融在阴影里,只有依稀的轮廓和无声无息却极具存在感的气场,让蒙淮文瞬间寒毛倒竖。 “谁?!”他下意识地低喝出声,身体进入戒备状态。 然而,下一秒,当他的眼睛适应了这昏暗,辨认出那模糊轮廓的细节时,一股更深的、混合着惊讶与某种难以言喻的情绪窜上了脊背。 沙发上的人缓缓抬起了头。 窗外零星光线的反射,恰好照亮了轮廓深邃的面容,那双原本隐藏在阴影里,锐利得如同淬了冰的桃花眼——是汪舜铎。 “哥?”蒙淮文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干涩,“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汪舜铎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疏离笑意的桃花眼,此刻在阴影的勾勒下,显得格外深邃,甚至透出一种蒙淮文从未见过的、近乎阴森的偏执与冰冷。 “这句话……”汪舜铎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平稳,却像绷紧的弦,每一个字都带着无形的压力,“应该是我问你。” 他站起身,动作不疾不徐,却带着一种捕猎般的压迫感,一步步走向僵立在原地的蒙淮文。 “为什么不告诉我……”他在蒙淮文面前站定,两人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那双桃花眼死死锁住他,里面翻涌着被强行压抑的怒意和更深的痛苦,“就离开S城,来英国学习?” 客厅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蒙淮文喉咙发紧,嘴唇动了动,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 解释?他该如何解释?因为偷听到了汪舜铎和白家在商议联姻之事,才慌不择路逃来英国? 说他不想也不敢参加汪舜铎的婚礼,所以才打算离汪舜铎远远的? 什么都不能说,因为—— 汪舜铎从头到尾,都没有考虑过他的意见,甚至没有告知他。 他的沉默,像是一桶油,浇在了汪舜铎那看似平静,实则早已暗流汹涌的心火上。 “这段时间……”汪舜铎的声音陡然拔高了一丝,带着再也无法掩饰的颤音,他猛地伸手,一把攥住蒙淮文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粗暴地将人狠狠按在了冰冷的落地窗上,“你躲着我,借口很忙,我都可以说服自己,你确实是很忙。” 蒙淮文的背脊撞上坚硬的玻璃,发出一声闷响,窗外的城市灯火在他身后模糊成一片晃动的光斑。 他吃痛地蹙眉,却无法挣脱那双如同铁钳般的手,只能对上汪舜铎近在咫尺的、几乎要燃烧起来的眼眸。 “但现在……”汪舜铎逼近,温热却带着危险气息的呼吸喷洒在蒙淮文的脸上,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挤出来,充满了压抑已久的痛苦和质问,“你已经连S城……都不愿意呆了么?” 说到最后,那强行维持的冷静终于彻底崩裂,汹涌的怒意与仿佛被遗弃般的痛苦如同决堤的洪水,将他整个人淹没。 他死死地将蒙淮文禁锢在玻璃与自己身体之间,不容他再有丝毫退避的空间,声音低沉而危险,带着最后通牒般的意味:“给我一个解释。” 汪舜铎那霸道至极的态度,以及话语里毫不掩饰的在意几乎要将他吞噬,像是一根最后的导火索,瞬间点燃了蒙淮文压抑在心底许久的复杂情绪。 那些委屈、不甘、茫然、痛苦和悲伤在这一刻轰然冲垮了堤坝。 他猛地抬起头,眼眶泛红,声音因为激动和长时间的压抑而沙哑不堪,他没有回答汪舜铎的质问。 反而像是找到了一个宣泄口,厉声反问:“我瞒着你?是!我是瞒着你来了英国!可你呢?!” 他死死盯着汪舜铎那双盛满怒意和不解的桃花眼,“你不一样有事情瞒着我吗?!” 汪舜铎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指控弄得一怔。 随即一种被冤枉的荒谬感和怒火涌上心头,他扣着蒙淮文手腕的力道不自觉地又加重了几分,声音冷得像冰。 “我有什么事需要瞒你?”往日斯文俊秀的男人此刻面色阴沉,指节因用力而发白,“所有公务都在你面前处理,我所有心腹都认得你这张脸。谁不知道你是我最信任的人?” 这番质问像一把冰冷的匕首,猝不及防地刺进蒙淮文的心口。 他从未想过会有这样一天——往日永远带着笑意看他、对他宠溺得没有下限的汪舜铎,此刻却用他从未听过的冰冷语气质问着他。 一股尖锐的疼痛从心脏蔓延开来,他清楚地感觉到,他们之间有什么东西正在碎裂,那些曾经坚不可摧的羁绊,正在一寸寸断裂。 “信任?”蒙淮文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好笑的事情,嘴角扯出一个苦涩又嘲讽的弧度,眼底却是一片冰凉,“事已至此,不必多说了。” 他和汪舜铎,什么时候竟然走到了如今这样的境地? 汪舜铎的瞳孔微微收缩,像是感受到了身前青年此刻身上弥漫出来的悲伤,手上力道不自觉地松了一瞬。 蒙淮文鼻尖猛地发酸,视线迅速被温热泪水模糊。 他不愿汪舜铎看见自己此刻的狼狈和脆弱,便猛地抬手,用尽全身力气想要掰开肩上那只手: “放开我!你不该出现在这里,回到你该回去的地方,去继承你的家业吧。” 这个抗拒肢体接触的动作像是压垮两人之间沉重氛围的最后一根稻草。 “现在,你连和我靠近都不愿意了……”汪舜铎的声音低沉得可怕,汹涌的情绪在眼底翻涌,“是吗?” 那双总是含笑的桃花眼里翻涌着被压抑的愤怒,还有某种更深沉、更扭曲的情感——那是近乎病态的占有欲在疯狂叫嚣。 蒙淮文被更重地按回玻璃上,冰冷的触感穿透薄薄的衣料。 为什么不肯放过他?明明汪家就要和白家联姻了不是吗? 那留在S城的他,又算什么呢?他除了离开,还有别的选择吗? 汪舜铎究竟有什么资格,站在这里对他咄咄逼人地质问呢? 高大英俊的大男生眼尾坠下一滴晶莹泪珠,声音里带着怒意爆发了:“放开我!汪舜铎!别碰我!” “我就碰你怎么了?!”汪舜铎在愤怒中捏住他下巴,声量不自觉拔高了,“你身上有哪里是我没碰过的?” “滚!!”蒙淮文一记凌厉的右直拳直取对方面门,汪舜铎侧头闪过的同时抬手格挡。 这场打斗来得猝不及防。 紧接着,高大青年又一记凶狠的肘击袭向汪舜铎的肋下,却被他用手掌稳稳架住。 他们在空旷的客厅里缠斗,每一招都熟悉而默契——同样的格挡姿势,同样的闪避角度…… 他们从小一起跟着汪家安排的顶尖格斗教练学习,是为了在危急关头能够更好地保护彼此而磨砺出的利刃。 可如今,这曾为了保护对方而学的招数,却结结实实地落在了彼此的身上。 拳头撞/击/肉/体的闷响,急促的喘/息,压抑的痛/哼,在昏暗的房间里交织。 蒙淮文一拳砸在汪舜铎的肩胛,汪舜铎一脚扫在蒙淮文的腿弯。 肉/体上的疼痛尖锐而清晰,但更痛的,是那颗仿佛被撕裂的心脏。 他们从未想过,有一天,他们会将保护彼此的武器,对准对方。 每一次格挡,每一次反击,都像是在亲手碾碎那些曾经坚不可摧的信任和依赖。 痛楚在四肢百骸蔓延,但那份源于心底的、被背叛和误解切割开的绝望,远比任何物理伤害更让他们痛彻心扉。 每一次出手都带着狠厉,却又在最后关头不自觉地收住力道。 蒙淮文的拳头在触及汪舜铎下巴的前一刻偏了方向,汪舜铎的膝撞在快要顶到腹部时卸了力气。 当汪舜铎终于将他制住,反剪双手按在沙发上时,两人都在剧烈地喘息。 汗水浸湿了额发,蒙淮文的肩膀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他终于再也忍不住,温热的泪水滴落在昂贵的真皮沙发扶手上。 “哥哥……”他的声音带着哽咽,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破碎的心脏里挤出来,“我们不要这样好不好,我们……不是最亲近的人吗?” 汪舜铎的动作猛地僵住。 蒙淮文的哭声像是一盆冰水,瞬间浇熄了汪舜铎胸中的怒火,只剩下慌乱和心疼。 他立刻松开钳制,从背后将人紧紧环抱住,温热的手掌一下下抚过蒙淮文紧绷的躯/体,声音是前所未有的轻柔,带着显而易见的懊悔:“宝宝,别哭……是我的错,全都是我的错。” 他的唇贴在蒙淮文汗湿的颈侧,声音低哑,“我不该凶你,更不该对你动手。我只是……只是太害怕了。一下飞机就发现你不见了,哪里都找不到……我快要疯了。” 蒙淮文沉浸在心碎里,根本无法挣脱这个怀抱,也不想挣脱。 他痛恨刚才那样针锋相对的氛围,那比任何肉体上的疼痛都让他难以忍受。 眼泪无声地淌得更凶,身体因压抑的抽泣而微微发抖。 汪舜铎感受到怀里人无法停止的颤抖,心揪得更紧,只能更用力地抱住他,在他耳边一遍遍低语安抚,吻着他的发梢和侧脸。 直到听见蒙淮文带着浓重哭腔,抽抽噎噎、断断续续地控诉:“你要……要和别人联姻了……凭什么……凭什么还不让我离开S城……难道要我在那里……看着你和白雅淳结婚吗?” 汪舜铎的身体猛地一僵,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解释,蒙淮文积蓄已久的情绪便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 “我不想呆在那里!我不想看着你和别人结婚!可是我能怎么办?我不是小孩子了……我不能还像小时候那样……拉着你的衣角说要和你结婚……说不允许你娶别人……” 昏暗而安静的客厅里,蒙淮文的声音淬满悲伤和痛苦,汪舜铎在他的抽噎里也不由红了眼眶。 他总是会对蒙淮文的痛苦感同身受,这一点,从未变过。 “我没法那样做,那样太自私了!蒙家不如白家……帮不上你什么忙……我只能看着你选择别人……你知道我有多痛苦吗!?我只是想离开那里……我只是不想呆在让我伤心的地方……这样都不可以吗!?” 听着蒙淮文这番带着绝望和卑微的哭诉,汪舜铎原本因他的眼泪和痛苦而泛红的眼眶,却奇异地弯了起来,一丝压抑不住的笑意和如释重负的叹息从唇边逸出。 他忽然微微侧头,温热的唇贴上蒙淮文敏感的耳垂,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湿热的舌尖如同蛇信般迅速舔过,激起怀中人一阵剧烈的战栗。 “是因为这个吗?”他的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般的沙哑和一丝难以掩饰的宠溺,“小笨蛋。” 蒙淮文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亲昵举动和称呼弄得懵住,耳根红得滴血,又羞又恼:“你!” “你听别人墙角……”汪舜铎低笑着打断他,手臂收得更紧,仿佛要将他揉进骨血里,“只听前半段,不听后半段的么?” 他的语气里带着无奈的纵容,“我当着所有人的面,拒绝了和白家的联姻。我说,我早已……心有所属,再容不下第二个人了。” 蒙淮文猛地抬起头,那双哭得通红的眼睛不可置信地看向汪舜铎。 乌黑纤长的睫毛被泪水彻底打湿,黏连在一起,像被雨水打湿的蝶翼,微微颤动。 水光潋滟的眼底满是无措和震惊,眼尾晕开一片秾丽的红,活像一只受了天大委屈、茫然又可怜的狗狗。 这副模样看得汪舜铎心尖又酸又软,心疼与爱怜交织,几乎要满溢出来。 他顺从心意,低下头,灼热而轻柔的吻便落在蒙淮文湿润的眼角,舌尖尝到微咸的泪意,动作珍重得像是在对待稀世珍宝。 “宝宝不哭了……”他的声音低沉温柔,几乎能滴出水来,“是误会,全都是误会。” 记忆的碎片在此刻闪回—— 那天下午,阳光透过长长的走廊窗户。 蒙淮文端着刚沏好的茶,脚步轻快地走向书房,想给忙碌的汪舜铎送去。 他走到虚掩的门前,正准备敲门,里面传来的对话却让他瞬间僵在原地。 “汪少,我们明人不说暗话。”一个优雅却带着几分疏离的女声响起,是白家的千金白雅淳,“家族的意思,想必你也清楚。我们联姻,对彼此在家族内的地位都是最有力的巩固。强强联合,各取所需,你觉得呢?” 蒙淮文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瞬间停止了跳动。 “婚后,我也不会干涉你的感情生活,我们各过各的,只是明面上作个样子。” 高大青年端着托盘的手指用力到指节泛白,滚烫的茶水微微晃荡,几乎要溅出来。 不敢再听下去,仿佛再多听一个字,都是凌迟。 他踉跄着后退一步,几乎是逃离般地转身,快步离开,将那扇门和门内可能决定的、让他恐惧的未来一起抛在身后。 他走得那样急,那样慌,以至于完全没有听到。 在他转身之后,书房内的汪舜铎用清晰而冷静的声音,给出了截然不同的回答:“白小姐的好意我心领了。” 汪舜铎的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但我没有联姻的打算。巩固地位的方式有很多,我不需要牺牲我的婚姻,更不需要利用一位女士的幸福。” 他顿了顿,目光掠过窗外,似乎能看到那个刚刚端着茶杯、哼着歌走过庭院的熟悉身影,眼神不自觉地柔和下来,语气也带上了前所未有的坚定:“我早已心有所属。从很久以前就是如此,再也容不下别人。” 汪舜铎捧着蒙淮文的脸,拇指指腹轻轻摩挲着他泛红的眼尾,将这段被错过的后半段对话,一字一句,清晰地复述给他听。 他的话在此处恰到好处地停顿,没有挑明那个「所属」究竟是谁。 两人的脸庞靠得极近,鼻尖几乎相触,汪舜铎那双桃花眼在近距离的凝视下,深邃得如同漩涡,里面清晰地映出蒙淮文怔忪的模样。 他的眼神里带着一种鼓励,一种温柔的暗示,无声地牵引着蒙淮文走向那个呼之欲出的答案。 不知是谁先动的手,或许是汪舜铎腾出一只手摸索到了开关,只听「啪」的一声轻响,沙发旁那盏落地的复古台灯被点亮了。 暖黄色的光线如同融化的蜜糖,瞬间驱散了周围大片的昏暗,温柔地笼罩在沙发周围这一小片区域。 光线勾勒着家具柔和的轮廓,也将两人紧密相依的身影投在墙壁上。 蒙淮文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跳出胸腔,每一次搏动都清晰可闻。 他吞咽了一下,喉结滚动,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终于问出了那个盘旋在心头已久的问题:“那个人,是我吗?” 汪舜铎的唇角无法抑制地向上弯起,那是一个充满了宠溺和「你终于开窍了」意味的笑容。 他郑重地点头,额头轻轻抵着蒙淮文的,声音低沉而缱绻,带着无限的珍视:“傻瓜,这个世界上,除了你,还有谁能让我……这么在意。” 得到肯定的答复,蒙淮文心中那块沉重的巨石仿佛瞬间被狂喜的浪潮冲得无影无踪。 他再度落下眼泪来,几乎是用扑的,将刚刚还占据主导地位的汪舜铎一下子按倒在了柔软的沙发里:“哥哥!” 不等汪舜铎反应,炽热而密集的吻便如同雨点般落下,毫无章法,却充满了霸道的占有欲和失而复得的激动。 他像一只终于确认了自己被深爱、被需要的大型犬,急切地用自己的方式表达着情感,舔舐、轻咬、厮磨,带着点笨拙的凶狠,更多的却是几乎要溢出来的依赖和眷恋。 汪舜铎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反攻」弄得先是一怔。 随即眼底便漾开了无奈而又极其纵容的笑意。 他原本扶在蒙淮文腰侧的手,缓缓上移,温柔地插/进他柔软的金发间,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带着安抚的意味,任由身上这只激动的大型犬在自己唇上、脸颊、颈侧胡作非为。 “慢点……”他在亲吻的间隙找到机会,气息微乱地低语,声音里含着明显的宠溺,“没人跟你抢。” 可蒙淮文此刻哪里听得进去,他只想用最直接的方式感受这个人的存在,确认这不是另一个美好却易碎的梦境: “我就是想亲亲你嘛……如果不抱着你,不感受到你的体温,就感觉好像是在做梦一样,嘿嘿。” 大男生哼哼唧唧地,动作反而更加黏人,将脸埋在汪舜铎的颈窝里深深吸气。 是最熟悉的、最让他安心的乌木香气。 暖黄色的台灯光晕笼罩着沙发上交叠的身影,将这一幕映照得格外缱绻温情。 汪舜铎感受着颈间传来的温热呼吸和毛茸茸的触感,心底软成一片,只是更紧地回抱住他,任由他像只终于归家的小兽,在自己熟悉的领地里,撒着欢地确认所有权和安全感。 所有的误会的隔阂,都在这一刻的亲昵胡闹中,彻底消融。 情绪的浪潮稍稍平复,蒙淮文虽停下了亲吻汪舜铎的动作,却仍像块黏人的牛皮糖,整个人趴在汪舜铎身上,鼻尖蹭着他的颈侧,用带着浓浓鼻音、撒娇般的语气含糊地问:“哥哥……你会娶我的,对吧?” 汪舜铎被他这直白又天真的问题逗得低笑出声,胸腔传来愉悦的震动,环在他腰际的手臂收拢,肯定地回答:“当然。” 他顿了顿,指尖缠绕着蒙淮文柔软的金发,语气带着宠溺:“只是你还小,这件事我们可以以后再慢慢规划。” 这个答案显然没能让身上这只大狗子满足。 蒙淮文抬起头,湿漉漉的眼睛望着他。然后像是为了证明自己的决心,又低下头,温热的唇瓣沿着汪舜铎的脖颈线条一路细细啄吻,最后不轻不重地含住了那枚微微滑动的喉结,用沙哑又绵软的嗓音贴着他的皮肤低语:“可是我好想和你结婚……现在就想。” 他话语里那种毫不掩饰的渴望和全然的依恋,和那温热潮湿的灵活舌尖抚过脖颈脆弱之处的皮肤一样,像羽毛轻轻搔过汪舜铎的心尖。 汪舜铎低头,在那光洁饱满的额头上印下一个温柔而珍重的吻,以回应这份赤诚的心意。 然而,蒙淮文的行动力远不止于此。 他忽然撑起身子,跨坐在汪舜铎腰间,在暖黄的光晕下,那张还带着泪痕和红晕的脸显得格外认真,又带着一丝破釜沉舟的勇气。 他直视着汪舜铎深邃的眼眸,声音不大,却清晰地敲打在寂静的空气里:“哥哥,我们做吧。” 作者有话说 第66章 铅灰色的云层低垂,好似将要重重压下,落在墨绿色、嶙峋陡峭的崖壁。 整座悬崖如同被巨斧劈开,孤绝地耸立在狂暴的北大西洋岸边,海浪在下方化作一片永恒咆哮的白色泡沫。 一座线条冷硬的现代风格府邸,如同废弃的古代堡垒,沉默地镶嵌在悬崖顶端,俯瞰着这片恍若世界尽头的荒凉景象。 岩壁上,一具法罗群岛本地雪橇犬大小的绵羊尸体横陈着,它原本浅灰色的柔软毛发已被暗红色的血污浸透,失去了生命迹象的玻璃珠般的眼睛无神地望着灰色的天空。 几只体型硕大、羽毛肮脏的北极秃鹫正旁若无人地撕扯着它的内脏,黑色的喙部沾满粘稠的血肉,发出令人不适的啄食声,场面叫人不忍直视。 不远处,却有人饶有兴味地欣赏着这一切。 悬崖边缘那精心打造的眺望台上,金发男人目光越过雕花的石栏,落在那崖壁上正在发生的、秃鹫分食绵羊的残忍血/腥景象上。 那双蓝绿色的美丽眼眸里,没有厌恶,没有怜悯。 反而带着一种近乎欣赏艺术品的专注。 仿佛在品味着生命消逝与弱肉强食的原始美感。 他优雅地端起茶杯,凑到唇边,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精致却显得薄情冷漠的唇角。 一位身着剪裁合体深色西装、戴着白手套的老管家静立一旁,他手持白骨瓷茶壶,壶身带着细微的哑光纹理,正将琥珀色的、氤氲着热气的茶汤注入同套系的杯中。 那是上好的大吉岭次摘红茶,香气馥郁,被称为「红茶中的香槟」。 空气中只有海浪拍打崖壁的、永恒而沉闷的轰鸣。 突然,一阵不合时宜的、略显急促的手机震动声打破了这份宁静。 埃利安洛朗纤长睫毛微动,并未立刻动作。 管家阿尔弗雷德则无声地躬身,将茶壶轻放于一旁的银质托盘上。随即如同融入背景般,悄然退入了府邸内部。 埃利安这才慢条斯理地拿起一旁小几上的手机,按下接听键,贴在耳边。 他的手上戴着一副纯黑色的手套,材质是顶级的小羊皮,质地细腻柔软,如同第二层皮肤般,完美贴合着他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指。 这双手套隔绝了皮肤与外界的一切直接接触,为他的优雅形象平添了几分难以接近的禁欲与冷感。 金发男人没有说话,只是听着。 听筒里传来一个男人慌乱失措的声音,语速极快,带着明显的恐惧:“先生……我……我被发现了!” 埃利安冰蓝色的眼眸里没有丝毫波澜,只是微微蹙了下眉。 男人声音低沉而悦耳,却又透出不容抗辩的霸道:“冷静点。照片拍到了吗?” “拍、拍到了几张,在他发现我之前……” “发给我。”埃利安命令道,语气平淡却不容抗拒。 “是,是的,先生!” 电话挂断。 埃利安拿起手边一个超薄的平板电脑,几乎立刻,几张照片传输了进来。 他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前面几张都是一个高大俊美的黑发短发男人在不同场景下的身影,距离有些远,但清晰度尚可。 直到最后一张。 照片明显是在仓促间拍摄的,镜头有些晃动。 画面中央,那个黑发男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正转过头,目光精准地望向远处隐蔽的镜头,直直地望了过来。 他有着一头利落的黑色短发,五官深邃俊朗,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眼睛。 即使在偷拍的、不甚清晰的画面里,也亮得惊人,像是蕴藏着星辰。 而他的唇边,竟勾起了一抹若有似无的弧度——那不是惊慌,不是愤怒,而是一种…… 带着玩味的、仿佛早已洞悉一切,甚至带着点「捉到你了」的戏谑笑容。 埃利安洛朗的目光在这张照片上停留了许久。 他冰蓝色的瞳孔微微收缩,指尖停留在屏幕上,轻轻点着那个黑发男人的脸庞。 原本平静无波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丝极淡的、难以捉摸的兴趣。 他端起那杯已然温热的大吉岭红茶,凑到唇边,轻轻啜饮一口,目光却始终未曾离开屏幕上的那个笑容。 一种近乎病态的颤栗,如同细微的电流,沿着他的脊椎悄然窜升,带来一种扭曲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兴奋感。 他感觉自己仿佛真的在与屏幕那头的男人对视。 那双明亮的、带着笑意的眼睛,似乎正隔着一层冰冷的玻璃,与他对望,看穿了他所有的窥探和阴暗的心思,却并不点破。反而像是在邀请一场更危险的游戏。 这种被「看见」、被「回应」的感觉,像是最烈的醇酒,瞬间点燃了他内心深处隐秘的渴望。 他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指,不由自主地抬起,带着近乎痴迷的虔诚,轻轻抚上平板光滑的屏幕。 指尖极其缓慢地、小心翼翼地描摹着照片中男人英俊的脸部轮廓——从利落的眉骨,到高挺的鼻梁,最后,停留在了那抹带着戏谑弧度的薄唇上。 他的指腹感受着屏幕的冰冷,脑海中想象的却是另一种截然不同的、温热而真实的触感。 这种虚幻与真实的错位,想象与现实的交织,让他的呼吸微微急促起来。 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蓝绿色眼眸,此刻翻涌着深沉的、近乎狂热的占有欲和扭曲的爱怜。 最终,理性那根细微的弦似乎彻底崩断。 男人俯身,将自己微凉的、形状优美的唇,轻轻印在了平板屏幕上照片里,黑发男人带着笑意的嘴唇的位置。 他闭着眼,长而密的金色睫毛在眼下投下阴影,仿佛沉浸在一个只有他和「他」的、扭曲而完美的世界里。 刹那来自海面反射的、变幻不定的天光,恰好以一种刁钻的角度掠过他轮廓分明的右脸颊—— 一道极其细微、颜色略深于周围皮肤、如同蜿蜒丝线般的灰色痕迹,清晰地显现出来。 这道痕迹,从接近鬓角处开始,以一种不自然的弧度,向下延伸,绕过颧骨,最终隐没在下颌线的阴影里。 它太精细了,宛如最顶级的工匠用针线将两块不同的皮质小心翼翼地缝合在一起。 若不仔细看,几乎无法察觉,但在这一刻的光线下,它却显得尤为诡异。 仔细分辨,甚至会感觉痕迹右侧的皮肤,似乎比左侧更加苍白、缺乏一丝血色,仿佛来自两个不同的源头。 这张精致如同艺术品的面容,因这道隐秘「缝线」的显现,瞬间蒙上了一层非人的质感,仿佛佩戴着一幅以假乱真、却终究存在拼接痕迹的完美人皮面具。 片刻后,埃利安抬起头,指尖仍恋恋不舍地停留在那个唇印的位置,低声的呢喃消散在海风中,带着一种毛骨悚然的温柔:“泗宜……你发现我了吗?” 海浪声,依旧在悬崖下不知疲倦地咆哮。 管家再次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眺望台的入口处,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少爷……”管家微微躬身,声音平稳,“有您昨天的信件。” 埃利安的目光从屏幕上抬起,眼眸里还残留着一丝未褪的偏执热意。 他略一颔首,示意对方呈上。 阿尔弗雷德这才上前,双手捧着一个质感极佳的信封递给他。 信封是厚重的奶油色特种纸,带着细微的纹理,边缘有压印的暗纹,触手生温。 埃利安拆开信封,取出了里面同样质地的信笺,垂眸开始阅读。 信中的笔迹清隽有力,一如既往。 对方依旧像过去数年里、雷打不动的每个月两封信一样,事无巨细地分享着自己的生活—— 工作中遇到的趣事,阅读某本书的感悟,对某处风景的赞叹。 甚至是一些微不足道却真实存在的困扰与小小的喜悦。 字里行间,充满了毫无保留的坦诚与全然的依赖。 仿佛要将自己整个世界都摊开在他的面前。 埃利安看着看着,唇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那些因窥探受阻、因执念得不到满足而产生的阴郁与烦躁,似乎被信纸间流淌出的这份温暖熨帖悄然抚平、抹去。 他极其享受这种被全然信任、被细致分享的感觉,这让他感觉自己并非完全置身于冰冷的悬崖之上。 而是与某个遥远的世界维系着一种独特的、珍贵的连接。 然而,当他的目光读到信件的后半段时,那抹浅淡的笑意凝固了。 【很快又到我们约定的那天了。每年的这个时候,我都特别想念你。】 【那晚我在树下等了你很久,直到现在都在想着,那晚盛装出席的你会有多漂亮。】 【近年气候变暖,那棵树一年不如一年,枝叶凋零,树干也显出了枯败的迹象,或许很快要走到尽头。我很担心,如果你的灵魂回来了,会不会找不到我们约好的地方?】 埃利安握着信纸的手指微微一紧,细腻的小羊皮手套与纸张摩擦出轻微的声响。 那棵树……要死了? 他从未想过这个可能。这些年,他刻意逃避,不敢踏足那个充满回忆的地方,更不敢主动联系,只敢通过这种单向的信件往来汲取一丝慰藉。 他以为一切都会静止在原地,等待着他某一天鼓足勇气回去。 可时间,并没有等他。 混杂着恐慌、愧疚和强烈不舍的情绪猛地攫住了他的心神。 他的目光扫向信件的落款—— 那里只有一个简练却又承载了太多过往的名字:SiYi。 几乎是立刻,埃利安抬起了头,声音带着一丝急切,呼唤阴影中的管家:“阿尔弗雷德,准备飞机,我的私人飞机。我要去法国,立刻。” …… 细密的雪花无声飘落在法国乡村的夜晚,为古老的梧桐树与蜿蜒河流披上了一层静谧的银装。 蜿蜒的河流尚未完全封冻,漆黑的水面映着岸边的雪光与飘落的雪花,更添几分寒意。 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踏着松软的新雪,缓缓走向那棵苍老的梧桐。 男人身穿及膝的Charvet深黑色羊绒大衣,大衣下纯白色的Kiton手工缝制衬衫格外亮眼,领口系着一条银灰色真丝领带,领带结打得一丝不苟。 仿佛为了弥补当年未能赴约的遗憾。 他那头标志性的金色长发,今夜并未松散束起,而是精心打理过,柔顺地披在肩头,些许雪花落在发丝上,像是点缀了细碎的星辰。 埃利安洛朗独自立于那棵苍老的法国梧桐下,雪花落在他金色的发梢与肩头,他却浑然不觉。 他凝视着远处学校温暖的灯火,仿佛能看见多年前,那个黑发黑眸的亚洲男孩,如何在这样的雪夜,踏着积雪,固执地来到树下,在寒冷中等待一个或许不会出现的身影。 他戴着黑色手套的手抚上粗糙冰冷的树皮,心中涌起一阵混合着愧疚与怀念的刺痛。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轻微的、积雪被踩压的「嘎吱」声自身侧传来。 埃利安蓦然转头—— 只见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不知何时已静立在几步开外。 那人肩宽腿长,穿着一身剪裁完美的深色Kiton高定西装,外面罩着同色系的羊毛大衣,与雪夜几乎融为一体。 然而,最引人注目的是他手中撑着的一把宽大的黑色雨伞,雪花在伞沿周围翩跹飞舞。 伞沿微微抬起,露出伞下那张英俊得极具冲击力的面容。 利落的黑发,深邃的眼眸在雪夜与灯火的交织下,显得格外明亮。 埃利安的身体瞬间僵硬,血液仿佛在刹那间冻结,大脑在疯狂运转,试图维持冷静:他认不出我,这副模样,这个名字……他不可能知道…… 然而,下一瞬,伞下的男人深邃的目光精准地穿透雪幕,牢牢锁住他。雪花落在埃利安金色的睫毛上,他却忘了眨动。 只见那英俊的薄唇微启,呵出的白气在寒冷中氤氲开,低沉声音穿透寂静的落雪声: “LuciendeSaint-Clair(吕西安德圣克莱尔),”他的声音平稳,却像投入冰湖的石子,在埃利安心湖激起惊涛骇浪,“你迟到了。” 男人的话语好似带着跨越了漫长时光的叹息,却又充满故人重逢的喜悦。 他微微停顿,目光淬满温柔,落在埃利安写满惊愕的脸上,一字一句地说:“我在这里,等了你很久。” 风声隐匿,唯有雪花落下的细微声响。 埃利安瞳孔骤然收缩,所有的伪装和心理防线,在那声熟悉的呼唤和这漫天飞雪的见证下,彻底土崩瓦解。 沉默中唯有雪花无声的落下,纷纷扬扬飘洒在空中。 埃利安唇边露出一抹无奈的笑,被看穿后的无力感和更加浓重的愧疚涌上心头。 几乎是在林泗宜话音落下的瞬间,他便将信件里那句关于「担心你找不到地方」的忧虑,与林泗宜此刻精准地出现在这棵树下联系起来——他早就知道自己还活着,甚至算准了自己看到信后必定会来。 “你赢了,泗宜。”在沉默中开口时,金发碧眼的男人说出来的是字正腔圆的中文。 而林泗宜紧绷的身体,也在对方的承认里终于放松下来—— 是他。 他找到他了,他真的没死……他还活着,还好端端站在自己的面前…… 林泗宜忽然觉得,对方是男是女,在这样庞大的生与死的界限间,变得无足轻重。 埃利安唇角牵起一个苦涩至极的弧度,漂亮的大眼睛在雪光映照下,像是融化的冰川,带着显而易见的歉意:“抱歉……之前对你的隐瞒。” “到底发生了什么?”林泗宜追问,声音里带着压抑了太久的颤抖,他向前一步,黑色的伞面微微倾向对方,为他挡开纷落的雪花,“我当时去了你家,那些佣人……他们都说你已经……” 那个词,他终究无法再次说出口。 埃利安示意他在覆着薄雪的长椅上坐下。 雪花在两人之外静静飘落,黑色的伞像一个小小的、隔绝了外界的宇宙,随着埃利安的娓娓道来,将林泗宜带回了那段惨烈的记忆—— 震耳欲聋的爆裂声撕裂了夜的宁静! 奢华古老的宅邸彻底被冲天的烈焰吞噬,火舌如同疯狂的巨兽,贪婪地舔舐着夜空,将精美的雕花窗棂、昂贵的丝绸窗帘瞬间化为飞灰。 浓密滚烫的黑烟像死亡的帷幕,裹挟着火星,翻滚着向上攀升,空气中弥漫着木材、织物燃烧的刺鼻气味,以及……某种更令人作呕的、皮肉烧焦的可怕气息。 惊恐的尖叫声、仓皇的奔跑声、物品倒塌的巨响混杂在一起,构成一幅地狱般的景象。 拥有一头柔顺金发的少年被浓烟呛得剧烈咳嗽,那双蓝绿色的眼眸被火光映照得异常明亮,里面是超越年龄的决绝。 他奋力扯下床单,动作因焦急而略显笨拙,飞快地将其拧成绳索,固定在沉重的雕花床柱上。 他的金发被汗水与烟尘黏在额角,睡袍也被火星烫出几个焦黑的洞。 “快!母亲,抓紧!别往下看!”他朝着窗外声嘶力竭地喊道,声音因吸入热浪而沙哑破裂,手臂因用力而青筋暴起。 他小心翼翼地协助惊恐万状、几乎脱力的母亲抓住绳索,将她从高窗缓缓放下。 每一秒都漫长得如同酷刑,热浪炙烤着他的后背,仿佛下一秒就要将他点燃。 眼看着母亲安全落地,被黑暗中冲出的、忠于她的身影接应并迅速带走,吕西安几乎要虚脱,却不敢有丝毫耽搁。 他立刻转身,双手抓住粗糙的床单绳索,脚踏上窗台,准备一跃而下—— “轰隆!!”一声天崩地裂般的巨响在他身后炸开! 燃烧的承重墙体在他眼前轰然垮塌! 灼热的碎石、燃烧的梁木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一股无法抗拒的、裹挟着毁灭性力量的冲击波狠狠撞在他的背上! “呃啊!” 他甚至还来不及发出完整的痛呼,那消瘦单薄的身体便被无情地卷入火海与废墟的漩涡,瞬间被灼热的黑暗与剧痛吞噬。 最后映入眼帘的,是漫天坠落的火星,如同为他举行的、残酷的葬礼…… 埃利安的声音将林泗宜从那段残酷的回忆画面中拉回现实,他的语气平静得近乎冷酷,仿佛在讲述别人的故事:“那把火……是我亲生父亲放的。” 他看向林泗宜,一字一句地说道,“他想要制造的,就是一场「意外」,让我和母亲,彻底消失。” 雪花无声地落在他苍白的脸上。 “母亲的人,后来从灰烬里……把我挖了出来。”他微微停顿,仿佛还能感受到那时灼烧的痛楚,“我「死」了,所以,我只能用新的身份活下去。母亲将我带回美国接受治疗,我已经很多年没有回到这里了。” 听着埃利安用近乎平静的语调,讲述着那场源于至亲背叛、几乎夺走他生命的残酷大火,林泗宜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酸涩的痛楚与汹涌的心疼几乎要溢出胸腔。 理智在提醒他,他们才刚刚重逢,多年的隔阂尚未消弭。但情感却如同失控的洪流,冲垮了所有迟疑。 林泗宜几乎是无意识地伸出手,一把握住了埃利安那只戴着黑色小羊皮手套的手。 隔着一层细腻的皮革,依然能感觉到对方手指的修长轮廓以及冰凉的温度。 他用力握紧,仿佛想通过这直接的接触,将那份迟来的安慰与支撑,毫无保留地传递过去,驱散那场大火留在他生命里的寒意。 埃利安微微一怔,眸中闪过一丝讶异。 阴暗、扭曲的占有欲如同深渊下的毒蛇,从那双如同湖泊般深邃美丽的眼中一掠而过。 那是一种近乎本能的反应——他渴望的,从来不只是这样简单的安慰,而是完完全全的占有、禁锢,让这份温暖成为只属于他一个人的所有物,任何人都不能觊觎,连逃离都不被允许。 但这骇人的光芒仅仅持续了一瞬,便被他强行压下,隐藏在重新垂下的浓密金色睫毛之后。 他不能吓跑他,至少现在不能。 随即,那总是紧抿的唇角难以抑制地微微上扬,勾勒出一个清浅的、带着些许脆弱感的笑容。 那笑容如同雪地里的月光,清冷,却因这突如其来的温暖触碰,而染上了真实的温度。 他显然极其受用这份不带任何条件的关切与靠近,尽管他内心贪婪地想要更多。 “对不起……”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真切的懊悔,垂下眼眸时长长的金色睫毛在眼下投下阴影,“这么多年,我明明收到了你的每一封信……它们是我……在那段日子里,为数不多的光亮。” 确实如此,但也不止如此。 如果没有林泗宜支撑着他,或许他现在早就向恶魔出卖了灵魂,成了手里染满鲜血的恶魔中的一员。 金发男人面容间流露出几分脆弱:“可我却没有勇气给你回信,告诉你我还活着……我甚至……我甚至因为太想见你,又不敢出现在你面前,而派人偷偷拍下你的照片……我知道这很恶劣,很不尊重……我……”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眼,如同芭比般大而美丽的眸子在雪光与远处灯火的映照下,光影摇曳,里面盛满了小心翼翼的试探和一种近乎脆弱的祈求,声音轻得几乎要被雪落的声音掩盖:“你之后,还会给我写信吗?” 他像个等待最终审判的信徒,将自己最不堪的一面剖白后,忐忑地等待着对方的宣判。 林泗宜深深地看着他,目光深沉难辨,里面翻涌着太多复杂的情绪。 片刻的沉默后,他摇了摇头,声音低沉而清晰地吐出两个字:“不会。” 一刹那,仿佛所有的光都从埃利安的眼中抽离。 那抹刚刚因对方握住他的手而燃起的微弱亮光,如同被狂风吹熄的烛火,骤然熄灭。 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猛地抛入了冰冷的深渊,一路下坠,沉入无边的黑暗与绝望之中。连被林泗宜握着的手,都瞬间失去了所有温度,变得僵硬。 那抹伪装出的脆弱几乎要变成真实的绝望,一股暴戾的毁灭欲在他心底悄然滋生——如果林泗宜真的拒绝,如果他想要离开…… 然而,就在黑暗情绪即将失控的边缘,他感觉到林泗宜握着他的手。非但没有松开,反而更用力地收紧了一些。 那坚定的力道,像是一个无声的承诺,暂时安抚了他体内躁动的恶魔。 紧接着,林泗宜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计划得逞般的浅淡笑意。 “信件太慢,即时性不够。”他直视着埃利安骤然抬起的、写满错愕的眼眸,清晰地说道,“我们完全可以加WhatsApp、Snapchat,这样我们就能随时联络对方,分享生活里哪怕是微不足道的小事,也可以……随时视频通话。” 他顿了顿,语气温柔地反问:“一个月两封邮件……对我来说,还是太少了。你觉得呢?” 这巨大的、峰回路转的惊喜,让埃利安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一股滚烫的热流猛地冲上他的眼眶,蓝绿色的眸子迅速弥漫上一层湿润的水光,微微泛红。 他只能用力地、近乎笨拙地点头,所有的激动与狂喜都凝结在这个简单的动作里。 内心的阴暗欲望在这一刻被巨大的满足感暂时覆盖。 但那份「彻底占有」的执念,已然根植更深。 看着他这副近乎失态的模样,林泗宜的目光愈发深邃温柔。 他继续说着,每一个字都敲在埃利安的心尖上:“至于偷拍……” 他微微倾身,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气息几乎交融,“我发现了。但我没有生你的气。” 埃利安呼吸一滞。 林泗宜的指尖,在此刻轻轻抬起,极其自然地拂开埃利安垂落在脸颊一侧的柔软金发,小心翼翼地将那缕发丝别到他白皙的耳后。 这个动作缓慢、轻柔,带着无法言说的亲昵与暧昧。 好喜欢。 泗宜的指尖干燥温暖,手腕处散发着天竺葵混合纸莎草的香气。 好喜欢被他抚摸,被他触碰。 他还想要……更多。 埃利安感觉到他微凉的指尖擦过自己的耳廓,整个人如同过电般轻轻一颤,此刻那抹绯色迅速蔓延,将他整张白皙精致的脸颊都染透了,如同雪地里骤然绽放的蔷薇。 他听到林泗宜用那低沉的、带着纵容甚至鼓励的声音,在他耳边落下最终的决定:“如果你喜欢看着我……那以后,你可以自己拍了。” 作者有话说 前面53章作了对应修改,老婆们可以倒回去看看,把林泗宜以为喜欢的人搬走改成以为对方葬身火海了,这样更符合两人这么长时间没有互相联系上的逻辑。 决战男鬼之巅!老婆们觉得这几位里面哪位是男鬼味最浓的? 个人觉得是埃利安【坏笑】【星星眼】【让我康康】【抱抱】 【顺便放个预收《我写的诡异世界降临现实后》文案,喜欢的老婆可以点个收藏——】 沈眠是一个住在精神病院里的小说家。 他笔下的世界诡谲丛生,怪谈副本遍布各个城市,诡异生物层出不穷。 在每个夜晚,沈眠都梦到自己温柔搂着这些诡异生物入眠,为它们轻轻哼唱哄睡的歌谣。 可沈眠不知道的是,他笔下的诡异世界早已降临现实,数亿人类被强行拉入不通关即死亡的诡异副本成为玩家,哀鸿遍野。 玩家们为诡异划分等级,建立论坛,讨论攻略。 【LS26-副本难度S】【残肢餐车】食人魔厨师会诱骗玩家吃下血淋淋的碎肉,沾满黑血的锯子搅动汤锅,再将玩家们全都分尸放入锅里,成为下一批玩家的食物。 没人知道,他会悄悄擦去手上的血污,将带着香气的人类食物送到叶蓁房门口,并且带着温柔笑容在门上贴下爱心便利贴:“今天也是爱你的一天……” 【NS19-副本难度SS】【闪灵学园】没有五官的孩子们穿着制服,围着圈把一个个玩家送葬。 可当沈眠慈祥摸向他们脸颊时,他们留下血泪呢喃着说:“妈妈……” 【XS-02】【地狱收音机】收听到的玩家会失去神智,自残致死。但沈眠按下播放键时,里面放出邓紫棋版的《喜欢你》。 【HS-05】【裂口女】看见她的玩家会被污染,身体内长出另一颗人头,直至爆体身亡。 可晚上,她却会扯着沈眠的衣摆撒娇:“妈妈我还想听睡前故事。” 「副本难度SSS」【吞噬者】绞死玩家。沈眠拿着毛刷为这些触手清洁,热水蒸腾下每根触手都蜷缩着透着粉,时不时装作不经意蹭过沈眠腰际和脸颊。 …… 沈眠被玩家救出精神病院后,一直被当作花瓶看待。 大家都默认他柔软可欺,是只能受人保护的菟丝花,直到他们和沈眠被一起拉入副本—— 口器遍布全身的黑色巨虫温顺地在沈眠掌心蹭蹭,随意把人类啃食的裂口修女轻轻为沈眠擦去脸上的血珠,庞大的变异植物臣服在他脚边供他驱使。 那一刻,玩家们才意识到,这个看起来苍白无比的青年,才是这个世界最可怕的诡异。《 》 【全文完】 第67章 夜色初降,华灯初上。 宇文府邸朱红大门外,火把摇曳,火光映照着一张张扭曲而贪婪的脸。 十数个彪形大汉手持棍棒、柴刀,将门口围得水泄不通。 为首的黑面汉子,额角一道狰狞刀疤,正叉腰怒骂,唾沫横飞:“宇文家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今日再拿不出银子,就别怪我们弟兄不客气,搬空你这府邸!” 他身后的帮闲们跟着起哄,棍棒砸在门框、石阶上,发出「砰砰」的巨响,夹杂着污言秽语的叫骂,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门内,几个年幼的弟妹被这阵势吓得缩在乳母怀里,小声啜泣,穿着素雅衣裙的清秀女子紧抿着唇,面色发白,却仍强撑着挡在弟妹身前,眼中满是忧虑。 就在这时,一阵踉跄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宇文夜的出场,带着一身还未散尽的酒气和脂粉香。 他步履有些虚浮,由小厮半搀着踏进府门,身上那件价值不菲的云锦宽袍松垮地系着,领口微敞,露出线条优美的锁骨。 墨玉般的发丝有几缕不羁地垂落在额前,衬得他那张本就精致得过分的脸,更多了几分浪荡的邪气。 青年眼尾微挑,带着三分醉意七分慵懒,嘴角噙着一抹玩世不恭的弧度,显然是刚从某个温柔乡里被「请」回来。 “吵什么……扰了小爷的清梦……”他话音含糊,带着不耐,仿佛天塌下来也比不上他寻欢作乐重要。 然而,当他醉眼朦胧地瞥见门口那黑压压的人群,听见那震耳欲聋的砸门声和弟妹们压抑不住的、惊惧的哭声时——他整个人如同被冰水从头浇到脚,瞬间清醒! 那双原本迷离含醉的桃花眼,在刹那间猛地完全睁开,锐利如鹰隼,所有慵懒和醉意刹那被彻底驱散。 他挺直了原本微驼的背脊,松垮的袍服随着他气息的变化,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撑起,恢复了其本该有的挺括与威仪。 他一把挥开搀扶的小厮,步伐沉稳地,一步步踏入厅堂中心。 原本喧闹叫嚣的追债者们,竟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气势所慑,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 宇文夜的目光冰冷,缓缓扫过门外这群凶神恶煞之徒。 他看到了他们手中明晃晃的棍棒和柴刀,看到了他们脸上毫不掩饰的恶意。但他脸上没有丝毫惧色,反而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轻蔑的冷笑。 “我当是谁……”他开口,声音清冷,穿透了夜晚的嘈杂,“原来是一群聒噪的乌鸦。” 他稳稳地站在门槛内,将身后瑟瑟发抖的家人完全挡住,宽大的袖摆无风自动。 “宇文家的门槛,也是你们能随便踩的?”他语气平淡,却带着千钧之力,“欠你们的银子,我认。给你们七天时间筹备,是给你们脸面。” 那刀疤脸头目被他这态度激怒,挥舞着手中的柴刀上前一步,恶狠狠地威胁: “七天?小子,你拿什么担保?到时候你跑了,我们找谁去?不如现在就拿东西抵债!” 说着,他身后的众人也跟着鼓噪起来,棍棒敲击着地面,发出威胁的声响。 面对几乎要戳到鼻尖的刀锋和汹涌的恶意,宇文夜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他反而微微前倾,盯着那头目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道:“就凭我,是宇文夜。就凭这宇文府的牌匾还挂在这里!七天后,此地,银子一分不少。若到时见不到钱……” 他顿了顿,眼神骤然变得锐利无比,声音也沉了下去,带着一种玉石俱焚的决绝:“我宇文夜,任你们处置!” 巨大的颁奖典礼现场内,穹顶之下的水晶吊灯折射出万千光芒,无数名人大拿齐聚其中。 当《山河阙》片段播毕,宇文夜护住家人字字铿锵的特写镜头定格在巨幕上,现场响起潮水般的掌声。 镜头倏地转向观众席,精准捕捉到坐在前排的林溯星。 他穿着量身定制的黛青色西装,领口别着一枚钻石领针,与巨幕上那个古装贵公子虽服饰大为不同,但当镜头对准他时,他微微颔首,唇角扬起恰到好处的弧度,眉眼间还残留着方才剧中人的凛然。 “获得本届金喵奖最佳新人奖的是——”颁奖台上,满头银发的国宝级老艺术家缓缓拆开信封,身旁的知名主持人适时停顿。 光束在几位提名者间游移,最终稳稳笼罩在林溯星身上。 “林溯星!恭喜!” 掌声与欢呼如春雷炸响。 林溯星身旁的蒙淮文第一个站起来给了他一个结实的拥抱,《我亦永生》里他的搭档、影帝高恒也在他肩头轻轻一拍,眼底满是欣慰。 高挑青年起身,在众人带着祝福的目光里走向颁奖台。 有几位眼尖的艺人已经注意到他无名指上那枚简洁却夺目的铂金钻戒——戒圈上数十克拉的主钻正随着他的步伐折射出耀眼的火彩光芒。 踏上台阶时,他下意识用拇指摩挲过那枚钻戒。 从老艺术家手中接过奖杯的刹那,水晶奖座与钻戒交相辉映,他对着话筒开口,声音清越如玉石相击:“谢谢评审团,谢谢《山河阙》剧组。” 在依次感谢导演、经纪人后,他停顿片刻,目光投向虚空中的某处。 “最后,想特别感谢一个人。”在提到那人的时候,青年,“在我最彷徨的时候,是他教会我勇敢;在我每一次犹豫退缩时,是他挡在我身前……” 蔚蓝色的爱琴海上,白色游艇像一片贝壳轻轻荡漾。 顶层甲板的露天影院区,超大屏幕正在回放数日前金喵奖颁奖典礼的盛况。 当镜头定格在林溯星无名指的钻戒上时,蒙淮文噗嗤笑出声,用手肘撞了撞身边人: “溯星,你别躲了,还想躲到哪里去?看个回放而已,别不好意思嘛,是不是想从这儿游回雅典?” 林溯星把脸埋进条纹靠垫,露出的耳尖通红:“别看了!蒙淮文你当时不就在台下吗?你怎么还看得津津有味的呀!” “可是舜铎哥没看到现场啊。”蒙淮文理直气壮地揽过汪舜铎的肩,指着屏幕说,“哥你看,他当时手抖得奖杯都快拿不稳了。” 汪舜铎推了推金丝眼镜,眼底浮起笑意:“很动人的感言。” 他目光扫过林溯星无名指上那枚与屏幕里如出一辙的钻戒,“所以婚期定在什么时候?熹年说想办得特别一些,如果需要帮忙,你们随时找我。” 阳光被突如其来的云层遮蔽,细密的雨丝开始飘落,敲打在游艇的玻璃和甲板上,发出沙沙的轻响。 远处的海面和岛屿被笼罩在一片朦胧的水汽之中,仿佛整个世界都变得柔软而安静。 林溯星正戴着墨镜,原本悠闲地躺在沙滩椅上,此刻也摘下墨镜看向游艇外晕开层层波纹的海面:“呀,怎么突然下雨了?” 厉熹年总是第一个回应他的人,灰蓝色眸子顺着他视线望向远处:“这里的雨都是一阵子就停了,不影响我们之后的活动,别担心。” 【叮!恭喜宿主完成「金喵奖最佳新人」主线任务!】系统的电子音在林溯星脑海中雀跃地响起,【现在开始兑现奖励——为您揭秘林泗宜的姻缘大瓜!】 林溯星正懒洋洋地靠在厉熹年肩上喝加满冰块的沙棘饮料,闻言只是掀了掀眼皮,兴致缺缺地在心里「哦」了一声。 系统显然对他的反应有些困惑,但依旧尽职地播报:【林泗宜的姻缘,是他年少时情窦初开的初恋。对方是一位拥有一头璀璨金发、容貌精致如同油画中走出的美人。 然而,在一场突如其来的火灾后,此人彻底消失,让林泗宜误以为他已葬身火海,为此心如死灰多年。】 【但实际上,该目标人物并未死亡,而是利用火灾假死脱身。他因在火灾中严重毁容,自觉配不上林泗宜,故一直不敢相认,只能隐于暗处,默默关注林泗宜的一切行踪,并动用自身资源。在林泗宜可能遇到困难时,悄无声息地提供各种帮助。】 【宿主,鉴于原剧情已因你的努力大幅改变,林家得以保全,林泗宜自然不会重复上一世的悲剧结局。 他现在完全有机会与这位痴情的初恋重逢。你是否考虑,为他们创造一些见面机会,稍作撮合?这或许能成就一段佳话……】 就在这时,一道高挑清冷的身影从船舱内走出,来到了甲板上。 正是刚刚去接了个电话的埃利安洛朗。 他金色的长发在爱琴海的阳光下流淌着近乎圣洁的光泽,五官完美得不似真人,气质如同月光凝聚成的神祇。 他冰蓝色的眼眸略带疑惑地扫过甲板上的几人,最后落在表情有些古怪的林溯星身上,用那把低沉悦耳的嗓音自然地问道:“你们刚才……是在讨论我吗?” “我靠!!” 系统的电子音在林溯星脑海里爆发出前所未有的、近乎破音的尖锐鸣响: 【我靠!这不是林泗宜的姻缘埃利安洛朗吗!他怎么会在这里,怎么回事啊!按照剧情线他们这个时候应该还没重逢啊!】 林溯星在最初的惊愕后,猛地坐直身体,墨镜都滑到了鼻梁上。 他瞪大了眼睛,视线越过已经滑落到鼻尖的墨镜,难以置信地看着埃利安,脱口而出:“等、等等!嫂子?!你……你能听见我们说话!?” 他指的,显然是他和系统的脑内交流。 一旁的林泗宜和厉熹年交换了一个「果然如此」的眼神,脸上同时浮现出无奈的神色。 厉熹年揉了揉眉心,林泗宜则轻轻叹了口气——他们早就通过各种方式暗示甚至明示过林溯星,他和系统的说话能被周围人听见。 但每次涉及到系统核心信息时,林溯星听到的都会变成被屏蔽的杂音,让他们有口难言。 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家傻弟弟/男朋友在「瓜主」面前,肆无忌惮地「剧透」和分享那些关于瓜主的「绝密大瓜」。 厉熹年脸上带着无奈笑意,长臂一伸,将还处于震惊和羞耻中的林溯星自然地揽进怀里,形成一个完全保护的姿态。 他低沉的声音带着抚慰人心的力量,在林溯星耳边清晰解释:“溯星,我们都能听见。” 他的手掌轻轻拍着林溯星的背,语气带着些许无奈,“之前我们尝试过很多次提醒你,但那些话似乎都被系统自带的机制屏蔽了,传达到你那里的,大概只是一些无意义的杂音。我们别无他法,只能等待你自己发现真相。” 厉熹年的话语像是一把钥匙,「咔哒」一声,打开了林溯星脑中那把混沌的锁。 一道灵光如同闪电般劈开迷雾! 之前许多让他感觉微妙、难以解释的细节,此刻纷纷串联起来,变得清晰无比—— 为什么排练公演的夜晚蒙淮文、张希一他们会那么恰巧在系统剧透后就集体跑去楼上的测度,上演一出捉奸戏码,正好将还处在连接状态的孙昕和贾万典抓个正着…… 为什么在《Produce》第一次公演前,原本不打算管他们闲事的蒙淮文会率先发难,平日里抱着林珂大腿的队友们,会几乎毫无异议地、心照不宣地一致推选他为C位…… 为什么《费加罗》杂志的团队,会比他这个当事人还要急切、还要全力以赴地为他打造「高贵的破碎感」人设,几乎是押着品牌方把代言送到他手上…… 原来,这一切都不是巧合,也不是他单纯运气好。 是他的系统「剧透」,和他自己那些直言不讳的内心吐槽,在无形中引导了这一切! 他的朋友们和周围的人一直都能听到他和系统的「密谋」,并且为了吃瓜所以一直在默默地、用他们自己的方式配合他、推动着他走向更好的未来! 想通这一切的瞬间,巨大的感激和温暖涌上心头。但紧随其后的,是排山倒海的羞耻感! 天啊!那他之前说蒙淮文恋爱脑是扑克牌里最大数哥谭市大头目的吐槽、对着系统花痴厉熹年的内心活动、那些吐槽各路演员前辈身边的烂人破事的碎碎念……岂不是全被正主听得一清二楚?! 这跟在大庭广众之下裸奔有什么区别?! “啊!”林溯星低呼一声,整张脸连同耳朵、脖颈瞬间红透,像只被煮熟的虾子。 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只能把滚烫的脸死死埋在厉熹年坚实的胸膛里,手臂紧紧环住他的腰,闷声哀嚎,“没脸见人了……” 看着他这副恨不得原地消失的尴尬害羞模样,甲板上的众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气氛瞬间从刚才的震惊转为轻松。 蒙淮文率先开口,语气带着惯有的调侃,但眼神是真诚的:“喂喂,溯星,躲什么呀?要不是你和那个「系统」天天在我们耳边念叨,我哪能吃到这么多娱乐圈里的瓜啊? 从第一天听到你和系统吃瓜开始,我都想让我姐姐把你签到我们公司,好天天跟着你吃瓜了。” 汪舜铎笑容温和:“按照你系统所说,如果这个世界是一本以林珂为主角的小说,林家众人下场都不好,那现在看来,你可是凭一己之力改变了「原著」那个悲惨结局的大功臣。” 林泗宜也走到他身边,温柔地揉了揉他埋着的脑袋,声音里带着欣慰和骄傲: “是啊,溯星。你很了不起。如果没有你,或许我们很多人,都还会走在既定的、不那么美好的轨道上。” 自从听见系统为了引导林溯星去完成金喵奖最佳新人奖而爆出的「林泗宜姻缘」瓜预告后,林泗宜没有坐以待毙,等着弟弟去完成任务。 当年提供秀场灵感的画作,想要追溯源头,对林溯星而言并不是很难。 也正是因此,他才会先于林溯星完成任务前就先找到了埃利安,并将他带来了这里。 “如果不是听见系统说埃利安还活着,我不会去顺着系统提示的画作查到他现在的下落,那现在……我和他就仍然是还未再次相遇的「陌生人」。”林泗宜这样说着,轻轻握住埃利安带着手套的手。 埃利安洛朗虽然对「系统」之事尚有些许困惑。 但他也优雅地颔首,冰蓝色的眼眸中带着一丝了然和善意:“看来,我似乎也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承了你的情。” 就在蒙淮文、林泗宜等人围着林溯星,你一言我一语地安慰他、肯定他的功劳时,那场突如其来的太阳雨,竟也悄无声息地停了。 云层快速散开,更加灿烂、仿佛被洗涤过的阳光倾泻而下,将游艇和蔚蓝的海面镀上一层耀眼的金边。 空气中弥漫着雨后清新的气息,混合着海水的咸味。 “快看那边!”蒙淮文眼尖,第一个指着远方的海平面喊道。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在天水相接之处,一道绚丽的彩虹完美地架设在那里,七色彩虹在澄澈的天空与碧蓝的海水映衬下,宛如一座通往童话国度的拱桥,美丽得不似人间。 “哇!”林溯星也忍不住从厉熹年怀里抬起头,被眼前的景象吸引,暂时忘却了之前的羞窘。 “走,出去看看!”林泗宜微笑着提议。 大家纷纷起身,走到甲板栏杆边。 厉熹年依旧揽着林溯星的肩膀,将他护在身侧。 蒙淮文兴奋地拿出相机对着彩虹拍照,汪舜铎则在他身边帮他挡着镜头前过强的光线。 林泗宜站在稍前的位置,感受着带着湿气的清新海风,眼神温柔。 埃利安洛朗则优雅地倚在另一侧的栏杆上,金色的长发在阳光下流淌着光辉,眼眸中倒映着欣赏彩虹的黑发男人的模样,唇角带着一丝温柔笑意。 系统在林溯星脑海里保持着安静,仿佛也在欣赏这雨过天晴后的温馨一幕。 林溯星看着身边的爱人、兄长和朋友们,心中最后一丝别扭也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满满的、几乎要溢出来的幸福感。 他悄悄握紧了厉熹年的手,低声说:“真好。” 厉熹年回握住他,目光从彩虹移到他脸上,低沉回应:“嗯,以后会更好。” …… 夜晚的爱琴海恢复了平静,如同一块巨大的深蓝色丝绒,点缀着游艇的灯光与遥远的星辰。 丰盛的晚餐和畅饮的美酒让众人都放松下来,带着微醺的惬意各自回到了客房。 厉熹年平日酒量颇佳,也极为克制。但今夜许是心情格外放松,又与汪舜铎多喝了几杯,离席时,林溯星能明显感觉到他脚步比平时迟缓,那双总是深邃冷静的眼眸,此刻也蒙上了一层朦胧的水光,看他时带着平日里绝不会有的、直勾勾的专注。 林溯星有些吃力地搀扶着厉熹年回到属于他们的、布置私密的客舱,房门在身后合拢,将外面走廊的最后一丝光亮彻底隔绝。 房间里一片黑暗,唯有舷窗外透进的、被海面折射过的稀薄月光,勉强勾勒出家具模糊的轮廓。 更远处,灯塔规律性的光束偶尔扫过,像一只巨大而沉默的眼睛,在房间里投下瞬息即逝的、缓慢移动的光带,旋即又将一切交还给更深的昏暗。 林溯星甚至还没来得及适应这黑暗,就被一股带着酒意的、温热而沉重的力量抵在了冰凉的门板上。 厉熹年几乎是立刻便覆了上来,将他紧紧圈禁在怀抱与门板之间那方狭小的空间里。 结实的手臂环住林溯星的腰,下巴重重地搁在他的颈窝里,温热的气息混合着醇厚的酒香,尽数喷洒在林溯星敏感的耳廓和侧颈。 “溯星……”他低声唤道,声音比平时更沙哑,带着浓浓的鼻音,像大型猫科动物在满足时发出的咕噜声,充满了依赖。 紧接着,温热而湿润的触感便落在了林溯星的脖颈上。 那是一个又一个绵密而带着探索意味的吻,不像平日那般克制,反而有些笨拙的急切。 不轻不重的吮吸,伴随着舌尖偶尔的舔舐,带来一阵阵强烈的酥麻感,从接触点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林溯星忍不住仰起头,将更脆弱的颈线暴露在对方的唇齿之下。 喉间溢出一丝细微的呜咽,手指下意识地抓紧了厉熹年腰侧的衣物。 林溯星甚至能听到极其细微的、唇齿与皮肤接触时发出的暧昧声响。 在这几乎伸手不见五指的静谧里,所有的感官感受都被无限放大,感知仿佛都集中在了被厉熹年触碰的地方。 衣料的摩擦声、彼此交织的呼吸声、还有自己越来越快的心跳声,在这静谧的昏暗空间里都无比清晰。 林溯星心跳快得想要蹦出胸膛,脸颊发烫地反手轻轻拍了拍厉熹年环在自己腰间的手背,柔声道:“年年,你喝多啦?我们先去沙发上坐下好不好?” “不好。”厉熹年拒绝得干脆,手臂收得更紧,仿佛要将人揉进自己身体里,嘴唇无意识地蹭着林溯星颈侧的皮肤,留下细微而痒麻的触感,“就这样……别动。” 林溯星心底软成一片,放弃了挪动,就着这个背后拥抱的姿势,微微侧过头,脸颊贴着厉熹年有些发烫的额头,轻声哄着:“好,不动。那我们去床上躺着?一直站着,累。” 厉熹年似乎思考了一下,才不情不愿地「嗯」了一声。但依旧没有松手,几乎是半抱着、推着林溯星,两人步伐略显凌乱地挪到了宽敞的大床边,一起跌坐在柔软的被褥上。 即使坐下了,厉熹年也没有放开他的意思。反而就着姿势,将林溯星转过来面对自己,然后再次用力抱住,把脸埋进他的胸口,深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确认他的存在。 “年年?”林溯星被他抱得几乎喘不过气,却甘之如饴,手指插进他浓密的黑发中,一下下轻柔地梳理着。 厉熹年抬起头,房间内光影朦胧,唯有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和远处岛屿的零星灯火,他的眼神迷离而炙热,定定地看了林溯星几秒,然后毫无预兆地仰头吻了上去。 灼热潮湿的舌尖温柔地描摹着他的唇形,然后耐心地撬开齿关,深入其中,带着一种不急不缓的、却无比缱绻的占有欲。 唇齿相接间,暧昧的水声不断。 林溯星被他吻得浑身发软,喉间溢出细微的呜咽,却更加热情地回应着,手臂环上他的脖颈。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厉熹年胸腔里激烈的心跳,以及透过薄薄衣料传来的、比自己更高的体温。 一吻结束,两人都有些气息不稳。 厉熹年依旧没有松开他,而是就着这个紧密相贴的姿势,额头抵着他的额头,鼻尖蹭着鼻尖,呼吸交融。 呼吸交融间,他低声呢喃,话语因醉意而有些含糊,却格外真挚:“我的……我是你的……” “是,你是我的,我也是你的。”林溯星笑着回应,白皙指尖抚过灰蓝色眸子男人滚烫的耳垂和因为酒精而泛红的脸颊。 这样卸下所有冷静外壳、只剩下全然的依赖与占有欲的厉熹年,可爱得让他心尖发颤。 平时他虽然也能感受到厉熹年的感情,但此刻对方的直白外放却依旧能让他不受控制地心跳加速。 厉熹年似乎满意了这个答案,但他依旧不肯安分,湿润的吻再次落下,这次是细密地落在林溯星的眉心、眼睑、鼻尖,最后又回到唇上,辗转厮磨,间或夹杂着含糊不清的爱语和名字。 “你好香……”厉熹年低声呢喃,嘴唇若有似无地擦过林溯星的唇角、脸颊,最后落在他的耳垂,不轻不重地含住吮吸了一下。 “要不要喝点醒酒汤?”林溯星见他醉得似乎不轻,有些担心他喝多了,明天起来会不舒服。 厉熹年却像是没听见,反而就着拥抱的姿势,带着他一起跌坐在柔软的大床上。 他翻身将林溯星笼罩在身下,在昏暗的光线中凝视着他,眼中翻涌着对林溯星毫不掩饰的深情。 他像个耍赖的孩子,用脸颊蹭着林溯星的颈窝,声音闷闷的:“我没喝醉……只是想抱着你。” 林溯星被他这罕见的黏糊劲儿弄得哭笑不得,心里却像是被蜜糖填满。 他抬手,指尖轻轻插入厉熹年浓密的黑发中,温柔地抚摸着。 “好,那就抱着。”他纵容地说。 厉熹年似乎得到了许可,更加得寸进尺。 他的吻再次落下,这次不再局限于嘴唇,而是沿着下颌线,一路蔓延到脖颈、锁骨。 “嗯……年年……啊!” 湿润的触感伴随着细微的吮吸,在林溯星白皙的皮肤上留下一个个暧昧的印记。 他的手掌也隔着薄薄的衣料,在林溯星清瘦的背脊上缓缓摩挲,带着灼人的温度。 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月光与海光交织的朦胧光影,勾勒着床上亲密交叠的身影。 空气中弥漫着酒意、海风的咸涩,以及逐渐升腾的、独属于情人间的旖旎气息。 林溯星任由他「胡作非为」,感受着这份与平日截然不同的、如火般炽热且直白的爱意,只觉得连空气中都弥漫着甜腻醉人的气息。 他搂紧身上的人,在一阵阵kuaigan的浪潮里迷迷糊糊地想,偶尔让厉熹年喝多一次,似乎……也挺不错的。 窗外的海浪声轻轻拍打着船身,如同为舱室内这片旖旎春光奏响的伴奏。 作者有话说 下一本开《从番茄文的全世界路过》,大概下个月开,老婆们喜欢可以收藏,爱你们! 【文案:顾蓁带着系统穿进了由多本番茄文组成的世界里,系统能让他看见这个世界里主角们头上的光环。 隔壁邻居家的五岁宝宝头顶「天才崽崽」光环,四岁精通一百国语言,五岁智商超过200,六岁能够黑进各大系统。 而天才崽崽的妈妈头顶「带球跑狗血文女主」光环,很快就被霸总找上门,红着眼将她堵在墙角掐住腰:“不准再逃……” 而顾蓁的两个爹,一个头顶「追妻火葬场渣攻」光环,另一个头顶「重生复仇替身受」光环,每天都在上演「你到底还爱我还是爱他!你说啊!」「我不想说!」「好我懂了,离婚!这就离婚」的癫公闹剧。 终于等到暑假结束顾蓁开始大学生活,本以为自己可以远离番茄文主角,可刚走进宿舍—— 隔壁房间来串门的男生长发及肩,头顶「通灵阴阳眼」光环,看着顾蓁的眼睛漆黑不见一丝光亮:“你头顶有人。” 顾蓁大惊失色,1号床旁面若冰霜宛若高岭之花的冷峻男生却掐了个诀:“别怕,有吾在此,鬼怪不敢造次。” 他定睛一看,只见1号床头顶「修仙界飞升大佬反穿现代」光环。 而2号床头顶「无限流满级大佬」光环的阴郁男生此时才走进宿舍,而顾蓁甚至看见了他光环上方的直播间弹幕…… 【大佬回归现生了,祝贺祝贺】 【怎么觉得舍友都不是善茬呢】 【没关系,大佬把他们都鲨掉就好了啊!】 4号床的男生此时才从床上坐起来,面容精致绮丽,头顶光环上写着【抽卡系统当前主卡:光明天使,持续时间剩余89小时】。 而男生的背后赫然是一对硕大的白色翅膀。 顾蓁打了个冷战,默默坐到自己座位上,开始思考转学的可能性。 这个宿舍,除了他之外根本没有正常人啊啊啊! 然而不仅他们宿舍,连社团里的学姐学长也一个个头顶「人形哆啦A梦」「神豪系统」「算命金手指」「末世异能者」光环…… 到了晚上,1号床修仙大佬故作不经意地看向瑟瑟发抖的顾蓁:“若是害怕,吾可与你同寝。” 顾蓁惊恐抬头,却正好看见2号床无限流大佬的直播间弹幕。 【大佬既然喜欢就上啊,别让2号床那小子把老婆抢走了!!】 【香香软软的老婆,大佬肯定也想抱着睡吧……】 而4号床天使大佬却直接用翅膀将顾蓁环在里面:“之前你说过想摸翅膀的,一起睡就可以摸个够了哦。” 陷入修罗场的顾蓁:?? 【食用指南】 1.修罗场的几个攻都认识受,只是受现在不记得了。 2.CP:胆小但虎的笨蛋美人受大佬攻(之后再补充)3.双C,1V1,HE,剧情流。】 之后还可能随机掉落一些福利番外……老婆们请期待——【彩虹屁】【亲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