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花她从地狱来》 第 1章 井下三十米 三十米的井,相当于十层楼。 周围一片黑暗,只有头顶上的灯光。 易念被倒吊着,慢慢放进了井里。 越来越深,越来越深。 这一刻,她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手揪住,慢慢的收紧,一点,一点的捏碎,让她即便张大了嘴,也无法呼吸。 外面有人在喊,但是喊的什么她听不清,只能感觉到是一团嘈杂的声音。 久远的记忆重回脑海,她以为已经忘记的,仿佛是上辈子发生的事情。 易念心跳的像是要跳出来,周围漆黑的井壁,像是有一只手要伸出来,撕扯她的衣服,掐住她的脖子,她甚至看见眼前一抹血色…… 不行,不行了,易念挣扎着,拽了拽绳子。 井上的人,正在慢慢的放着绳子,突然绳子被猛烈的扯动了。 这是下井之前和易念说好的暗号。 倒挂着下三十米的井,不是训练有素的人,是很难克服心里恐惧的。 黑暗和失重会给人带来恐惧,这种恐惧因人而异。即便易念是刑警队的人,也不是专业的救援人员。 要不是因为这井口实在是太窄,只有她这个特别瘦的小姑娘才能下去,也不会让她冒险。 “快,把人拉上来。” 高度紧张守在一旁的连景山连忙喊道。 他是青山市公安局刑警队队长,出现在这里纯属意外。 易念是从外省调来的新队员,今天晚上到,他正好开车路过火车站,就顺路把人接了。 瘦瘦弱弱的一个小姑娘,看着一掰就能骨折。长得挺好看,但是沉默的可怕。 从开始自我介绍了一下,一路跟个雕像似的看着窗外。但又不是高冷,跟她说话的时候,她会很和气的应一声,叫人想发脾气都发不出来。 连景山心里都有点嘀咕,刑警队一向辛苦又危险,女刑警更是凤毛麟角,这易念,偏偏还从大城市往他们这三线山城里来?想干什么? 一路无话回公安局,路过一片空地的时候,看见灯火通明,人声嘈杂。 连景山对青山市的每一个地方都熟悉,这是郊外的垃圾堆放区,平时也没什么人,夏天就更没人。 高温让细菌滋生,垃圾腐烂,隔着多远都能闻到恶臭的味道。 此时聚集了这么多人,是出什么事了? 连景山放慢车速,再近一点,看见了消防的人,派出所的人,还有一旁停着的挖掘机吊车。 “出事了。”连景山让司机停车:“下去看一下。” 开车的谷文栋如释重负。 听说刑警队要来个女队员,大家都很开心。 毕竟男女搭配,干活儿人不累。 没想到新人这么文静内向,谷文栋一路开着车,热情的给易念介绍当地风土人情,三十分钟的路程就得了几个嗯,实在是压力山大。 但人家又是温温柔柔的回应,叫你大声都觉得不好意思。 车停下,几人下车。 易念也跟了下来。 一问,原来是一个小孩子落入了枯井中,如今正在想办法营救。 消防队和派出所的人,都是和刑警队常合作的,大家都认识。 消防队队长姓刘,正在焦头烂额的和周边的人商议营救。 这是一口枯井,井下没水,孩子在里面暂时没事儿。 但井很深,足足有三十米。 最要命的是,井口太窄,这里的任何一个消防队员,或者警员,或者能帮上忙的人,都下不去,塞都塞不进去。 孩子只有三岁,是在附近拾荒的婆婆的孙女,父母早亡,和奶奶相依为命。 孩子太小,虽然意识清醒,可是不能有效跟地面沟通,尝试多次,无法自救。 孩子的奶奶,已经哭昏在了井边。 刘队长看见连景山之后,眉头还是皱的很紧,接着看见连景山身后的易念,脸上一喜。 “连队。”刘队长火速介绍了一下情况:“这位女同志没见过。” “刚调来的,叫易念。这是刘队长,消防队队长。”连景山不太明白,在这么紧张的时候,刘队长怎么会注意起一个女队员来了? “太好了。”刘队长立刻道:“快来,我给你说说情况。” 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刘队长一说,众人就明白了。 易念是这里唯一一个能下井的人。 “孩子已经困了五个小时了,我们调来了挖掘机,但地下的情况很复杂,不敢挖,稍有不慎就会坍塌。可是三十米,这个井太深了,不是经过训练的人,下去很容易出事……” 救人是很重要的,但也不能因为救人,再搭一个。 刘队长虽然是在跟连景山说话,但目光灼灼看向易念。 你手下的女刑警,行不行? 连景山有点犹豫。 刑警队的人,任何一个,他都有这个自信。但偏偏这个,他心里没底。 有些意外的,这一路都没怎么说话的易念,不用问,便说:“我下去。” 众人大喜。 连景山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有点担心。 “你行不行?三十米,可不是开玩笑的。” “可以的。”易念走过去:“救人要紧。” 当下众人动了起来,消防队一边给易念上装备,一边告诉她注意事项。 说起来不难,易念下井,将绳索在小女孩身上固定好就行了,小孩就会被慢慢的拉上来。 但因为井下狭窄,施展不开,所以必须在脚上栓绳子,头朝下进井。井里的空间只够一个人手举过头顶,多一点都没有。 三十米昏暗狭小的空间,足以让很多人崩溃。 “好,我知道了。”易念检查了一下装备:“没问题。” 一瞬间失重的感觉后,眼前一下暗了下去。 连景山在上面再三叮嘱:“要是有任何不适,就立刻拉绳子。” 易念消失在井口,众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谷文栋一边担心的看着井口,一边给连景山竖了个大拇指。 新人虽然看着软了点,有事情的时候真上,一点儿不含糊啊。 连景山点了点头。 他心里对易念的第一印象,觉得果然人不可貌相。 但易念没能到底,绳子放了一半,突然被拽动了。 众人瞬间紧张起来。 “快,快拽上来。” 第2章 萤火鬼火 易念很快被拽了上来,一上来,光一照,大家都吓坏了。 “医生,医生快来。”连景山大声吼道。 一旁就有待命的救护车,这会儿,孩子的奶奶就在救护车上躺着。 连景山紧紧抓住易念的胳膊,感觉她下一秒就会昏过去。 易念紧闭双眼,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头发已经湿透了,满脸都是汗水。 她急促的呼吸,有种很困难很困难的感觉。 连景山扶着她,能感觉到她在发抖。 整个人都在发抖,控制不住的发抖。 “我……没事儿。” 易念使劲儿捏住自己的鼻梁,死死的咬着牙,从齿缝中憋出几个字来,她感觉口中有一点血腥味。 连景山递上水:“先喝口水。” 易念接过来,手上却没有一点力气。 连景山连忙帮她将水打开。 易念喝了两口水,干呕了几声,吐不出来。 医生从救护车上冲下来,易念无力的摆摆手:“我没事。” 没有擦着碰着,这一系列反应,是因为紧张。 她心里有数,知道自己为什么紧张。 在最后她实在忍不住的那一瞬间,她看见了一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 那是一场噩梦,虽然梦已经醒了,但井下这特殊的环境,却又让她回忆起来。 “我休息一下,再下。”易念做了几个深呼吸,缓过来一些,吸了两口氧,脸色好多了。 她能调来青山市刑警队,是经过各方面考核的,心理和精神方面的评估都合格,剩下的,就要靠时间慢慢治愈了。 连景山皱眉道:“不行不要勉强,你现在脸色很难看。” “我可以。” 易念抹了一把脸上的汗,站起身:“再来一次。” 三岁的孩子在井下,多耽误一分钟,就多一分危险。 别说她是警察,就算不是,也不能坐视不理。 困难,总是要克服的。 易念第三次下井,终于,看见了被困的孩子。 孩子闭着眼睛,看的她心里发慌。 “小妹妹。”易念掐着嗓子,用自己最温柔的声音说:“小妹妹,你听得见我说话吗?” 小孩儿睁开了眼睛。 易念这一路提着的心,终于放下了。 她说:“你不要害怕,姐姐是来救你出去的……” 将一个小孩从井下吊出来,不难。难的只是将人固定住这个环节。 易念飞快给小女孩检查了一下,还好,虽然有一些擦伤,但是没有骨折,没有严重的外伤。 她将绳子固定好,发了信号,让上面开始拽人。 两个人慢慢上升,易念低声跟小女孩聊天。 这是安抚小女孩的情绪,也是安抚自己的情绪。 小女孩跟奶奶相依为命,十分听话懂事,也会帮着奶奶在垃圾场里翻找有用的东西,补贴家用。 她比寻常人家的孩子,坚强冷静。 “小妹妹,你下次可千万要小心,掉下来多危险啊。” “我不是故意的。”小女孩声音怯怯的:“我看见了,萤火虫。” “萤火虫?”易念懂了:“你是追着萤火虫,才掉下来的吗?” “嗯。”小女孩说:“我看见,蓝色的光,飞啊飞。” “蓝色?”易念迟疑了一下:“蓝色是什么颜色?” 这么大的孩子,未必能准确的分清楚颜色。 “知道呀,天是蓝色的……” “那……绿色呢?” 小女孩说:“树叶是绿色的……” 她年纪虽然小,但是很明白,小大人一般。 终于,光线越来越亮,空气越来越充足,两人被拽回了人间。 外面响起了欢呼声和掌声。 医护人员一拥而上,接过孩子送上救护车检查,易念踩上地面的一瞬间,只觉得腿一软。 但她立刻就被扶住了。 连景山和谷文栋,一左一右扶住了她。 易念此时也顾不上扶着她的是自己顶头上司,她身上发软,一点儿力气都没有,只能将身体随便一靠。 靠在连景山的身上,支撑着。 “辛苦了。”连景山抓紧她的胳膊,免得她滑下去:“来,先坐下休息。” 就冲今天这事情,他对新人再多的不满,也烟消云散。关键时刻挺身而出,不惧困难,这是值得人敬佩的。 易念却大口喘着气,好像有什么话要说。 “连队……”易念喘着气:“有件事情……” “坐下说。”连景山不由分说把易念先扶着坐下:“喝口水,慢慢说。” 谷文栋还特别细心拿了餐巾纸给她擦汗。 易念的一身,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易念又喝了一口水,等不及休息,便道:“刚才小女孩跟我说,她是追着萤火虫的光才不小心掉下去的。” 两人都不太明白。 谷文栋还解释道:“现在是夏天,青山市是山城,是有萤火虫的。你们那边,城里可能不太见得着。” 易念摆了摆手:“不是,小姑娘意识很清晰,也很聪明,但是她跟我说,她看见的光是蓝色的。萤火虫的光是黄绿色的,不可能是蓝色!” 只是刚才小女孩儿也很害怕,所以她没有详细的问。 连景山顿时一愣。 “你说,小女孩看见的光,是蓝色的?她分的清蓝绿两种颜色吗?” 易念将她和小女孩的对话复述了一遍。 连景山立刻站了起来。 “你先休息一下,我去问一下情况。” 萤火虫是分布很广的一种昆虫,六七八的夏季,会在草地灌木丛里飞来飞去。 因为种类不同,萤火虫的光会有一些细微的差别,但总体以黄绿为主,有些偏黄,有些偏绿,但不会是蓝光。 夏季的野外,只有一种光是蓝色的。 那就是鬼火。 也就是磷火,是因为人的骨头里含有磷元素。尸体腐烂后经过变化,产生了磷化氢。磷化氢的燃点很低,可以自燃。 鬼火,才会有淡蓝色和蓝绿色。 很快连景山就从救护车回来了。 一边往回走,一边打起了电话。 小孩救了出来,被送上救护车去了医院,空地上的人也就渐渐的散了。 连景山却一个电话打回去,召集来了人手。 易念也缓过来了,慢慢站起来,看着这一片空地。 小女孩看见的如果不是萤火虫,那就是鬼火,鬼火,意味着尸体。 第3章 失踪枯骨 虽然这一片是垃圾堆填区,但因为避免滋生细菌,清运的十分及时,并不是垃圾山垃圾海的情况。小女孩也只是在周边的空地,不可能钻进垃圾堆里。 连景山回到易念身边:“怎么样,好一点了吗?要是难受,让谷文栋先送你回去。” “不用。”易念想也不想说:“连队,这片垃圾场是不是有问题?晚上有任务?” 连景山沉着脸道:“我问过那孩子了,她确定看见的是蓝色火焰,那就不是萤火虫了,只能是磷火。” 人的尸体,会有磷火。 动物的尸体,也会有磷火。 但因为掩埋的方式不同,动物尸体出现磷火的可能性,比人的尸体出现磷火的可能性要小很多。 这里虽然是垃圾堆填区,但不是坟场,不该有磷火。 连景山道:“三个月前,有五个来旅游的大学生,进入大青山然后失踪。救援队找了十来天,救出来四个,还有一个一直失踪,到现在也没找到。”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这不是什么秘密,甚至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 这世上总有许多追求与众不同的人,大青山地如其名,全是山,有已经开发出来的景点,也有未开发出来的原始山林。 大部分人旅游,都是安全第一。 可有那么一小部分人,随心所欲,每一年,是每一年,青山市都有不顾劝导,私自进入无人深林然后出事的情况。 大山又不能盖盖子,一点办法都没有,根本拦不住。 不过大部分能找到,只是找到的时候有死有活。也有个别,就这样失踪了。 三个月前的这支队伍,就有一个男大学生失踪。 据找到的半死不活的同伙说,失踪的叫支经武,是体育系大四的学生,身体强壮,身高马大。他在林子里找路的时候,和同伴发生了分歧。 最终,已经精疲力竭快要绝望的团队一分为二。 支经武不顾劝阻,丢下众人,往他认为正确的方向走去,从此消失不见。 剩下的几个同学,在四天之后,被救援队救出。 游客进去大山失踪,这不是刑警队的案子,但这事情也轰动了一阵子,青山市的人都知道。 谷文栋也知道。 不过谷文栋奇怪道:“队长,你难道觉得,这个发出磷光的尸体,是失踪的支经武的?不可能吧?” 支经武他们失踪的山区,离这里可还有好几十公里呢,完全不是一个区域。 而且,人在山里失踪,那是走失。 要是尸体在这里,可就是两码事了。 “虽然可能性不大,但不是没有。”连景山道:“如果是呢?” 连景山在刑警队五年,什么离奇案子没见过。有时候离着十万八千里的线索,都能凑上一起。 何况垃圾场是个绝佳抛尸地,就算不是支经武,也有可能是别的案子。 很快,消防和看热闹的人都散场了,警车闪着光,送来了刑警队的人。 带着法医,还带着警犬。 易念跟在连景山身后,听他一个一个的简单介绍。 青山市公安局的配置不比大城市,但该有的都有。 法医主任五十来岁,听完连景山的介绍后,严肃点头。 “连队说的对,虽然理论上,所有的骨头都会产生鬼火的现象,但是,动物一般不会刻意掩埋,敞着的露天环境,很难达到产生磷火的条件。” “而人的骸骨,在传统土葬的情况下,尸体在相对封闭的地下环境中,有可能形成更有利于磷转化为磷化氢的条件。而且,相对安静的环境,磷化氢更容易聚集到一定浓度。” 连景山点头:“鬼火被发现的地方,就在这一片。” 可惜,小女孩年纪还是太小,也说不清楚自己是从什么地方追过来的,而且磷火风吹会飘动,也不是固定的。 连景山安排好区域分片,一声令下,大家分头开始找。 易念左看看,右看看,主动问:“连队,我做什么?” “你休息一下。” “不用……我真的没事儿,不用休息。” 连景山端详了一下她,似乎是缓过来了。 “那你跟着谷文栋。”连景山突然想起什么:“对了,你没有申请宿舍,住的地方找好了吗?” “找好了,在网上租的房子,视频看的房,离单位不远,拎包入住。” 得,还挺周到。 连景山也没什么好说的了:“那行,你先跟着谷文栋。十一点如果没有发现,你就先回去休息……服从命令,案子是破不完的,我也不想把手下的人一下子都累死了。” 一旁的谷文栋一听,眼前一亮。 “连队真的吗?”谷文栋满怀期待道:“十一点我们也可以回去休息吗?” 连景山看他一眼:“想什么好事儿呢。” 谷文栋十分无语:“难道我们不是人吗,我们不会被累死吗?” “皮粗肉厚累不死。”连景山冷酷转身:“一会儿你先把易念送回去,再回来加班。” 今天晚上,找到,找不到,都不是一会儿的事情。 谷文栋无能狂怒,敢怒不敢言。 偷偷摸摸怒完了,还安慰易念:“小易你放心,你初来乍到,要是连队欺负你,我会给你出头的。” 易念也很想相信,但本性直爽,还是发出灵魂的疑问:“可是,你敢吗?” “……” 谷文栋被问的哑口无言,一怒之下,又怒了一下。 今天的心情,是盛夏也捂不热的冰冷啊。 好在老天仁慈,小女孩虽然说不清自己到了什么地方,但总有一个大概的方向。 宛若白昼的照明灯下,警犬对着一片地方狂吠不止。 法医从凌乱的垃圾中,找出一块骨头。 这是一块盆骨。 “找到了,找到了。”众人欢呼,简直比挖到宝藏还要激动。 易念也走了过去。 法医怀靖风带着他的小助理,一个刚毕业的小伙儿谭杰,一人一边蹲在盆骨边。 “连队,是人!” 怀靖风激动的口不择言。 连景山淡定道:“谢谢肯定,我也觉得自己是个人。” 第4章 半夜的小混混 怀靖风顿了一下:“我不是那个意思,连队你看,小女孩儿刚才看见的磷火,果然不是萤火虫的火焰,确实是人的骨头。从这盆骨来看,是年轻男性,时间也对的上,真的很有可能就是三个月前的失踪者。” “好。”连景山说:“继续找其他骸骨,给骸骨和支经武家属做DNA数据比对,确认一下身份。” 支经武失踪没几天,父母就来了大青山,悲痛欲绝。 可惜,来了也没有用,依然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在折腾了一通之后,支经武父母只好回家,但留下了DNA数据,若是有什么发现,也好确认身份。 当时已经过去了半个月,有经验的本地人都知道,他八成是在山里遇害了。 以后就算是找到,也可能是一具尸体。 时间再长点,山里的夏天,尸体也不能辨认了,只有骸骨,需要DNA确定身份。 不过找到了一块,这成功的开头就是胜利的一半,大家都斗志昂扬。 连景山看了看时间,喊道:“谷文栋。” “是。” 谷文栋立刻飞了过来。 “不早了,你先送易念回去,看看有什么要搬搬抬抬的,搭把手。”连景山说:“人家小姑娘第一天来,客气点。” 别第一天就让人加班通宵,把人吓的连夜跑了就不好了。 谷文栋应着刚要走,连景山也不知想起什么。 “等一下,我正好要回局里一趟……算了,我去送吧。”连景山说:“我去局里,顺便送她。” 谷文栋连这一趟送人的差事都没捞着,苦兮兮的继续找骨头了。 既然找到一块,理论上就有第二块,今天晚上,他们要在这垃圾堆填区通宵作战了。 连景山交代了一下,便朝易念走去。 易念戴着口罩帽子手套,和旁人一样,正在兢兢业业的翻找垃圾,认认真真。 “易念。”连景山叫住她。 易念直起身子,转身道:“连队。” 连景山道:“收拾一下,我送你回去。” 易念也没有坚持,点了点头,便摘了装备,上了车。 她租的房子在一个叫景胜家园的小区里,离市局很近,走路十分钟就到。市局里,有好几个人都图方便住在里面。 “这房子上班很方便。”连景山将车停在小区门口:“秦副队,就是刚才你见过的秦启峰副队长,他也住在这里。还有法医室的谭杰,也住在这里。抽空你把大家联系方式都加上,要是有什么事情,可以给我打电话。要是有什么急事,也可以联系他们。” “好的,谢谢连队。” 连景山下了车。 “你住在哪一栋,我送你进去。” 后备箱打开,里面是易念的行李,两个旅行箱,一个背包。 “不用了。”易念说:“我自己上去就行,连队您去忙吧。” “不着急这一会儿。” 连景山从后备箱里,将旅行箱一个一个拿下来。 箱子都是大尺寸的,还挺沉。 新同事,人生地不熟的,连景山也不是铁石心肠的人。而且,易念的档案他看过,虽然看起来平平无奇,但是她从京市市局转过来,那边还特意打了招呼。 具体是怎么打的招呼连景山不知道,但青山市市局的局长是这么跟她说的。 “易念同志,是个好同志,本来是可以去条件好的地方的。她主动提出要到我们这里来,很不容易,你要照顾着点。不要苛待了人家。” 连景山答应了。 他们这小城市,无论攒资历还是混日子都不是首选,他其实不太理解,易念为什么会选择来大青山。 不过既来之则安之,只要好好工作就行。 易念租的房子六层的步梯房。 “我租的房子在六楼。”站在楼梯口,易念说:“连队,爬上去挺费劲儿的,要不然你先回去,我自己上去。” 景胜家园里,只有一期二期是六层步梯房,后面再盖都是高层带电梯的了。 现在的人不愿意爬楼,所以这步梯房相对来说,就要便宜不少。 连景山拎了一个箱子:“上楼吧。” 领导的强势关心,想拒绝都不好。 上了楼,六楼六零二。 密码锁的门,易念已经从中介那里拿了密码,开门。 摸索了一下,打开了灯。 连景山拎着箱子进了门。 这房子装修的不错,打扫的也干净,虽然不是新房子,住着应该舒服。 但是连景山心里涌上奇怪的感觉。 “我可以参观一下吗?” “当然,连队随便看。” 易念之前只是在网上跟着中介视频看了房子,自己也是第一回来,跟着一起好奇的看。 这房子越看,越……满意。 连景山忍不住道:“你这房子,是整租的?” “是。” “你一个人住?” “是。” “打算分租出去吗?” “没有,我不喜欢和别人一起住。” 易念上了二楼。 易念租的这是个顶层的跃层。 一百零八平方,楼下是三室一厅一厨一卫,中间有楼梯,上面还有一层。 上面是两室一厅一卫,还带着一个大阳台。 这房子,足够一大家子住了。 连景山疑惑的又打量了一下易念。 穿着打扮都很普通,用的手机行李箱也是正常规格,一个人租这么大一个房子,就算这里的房租不贵,也很奇怪。 刑警做久了,看见奇怪的情况,就难免多想一些。 连景山就直接问了。 “你一个人住,为什么租那么大的房子。” “我喜欢宽敞。”易念说:“这个房子装修比较新,房东租的急,房租在我承受范围内。就租了。” 就这么简单。 这房子很满意。 连景山心里总有些奇怪的感觉,不过他的手机响了。 连景山看了一眼,说:“那你早点睡,我先走了。” “连队慢走。” 易念将人送到门口。 连景山开车走了,易念将上下层所有的灯都打开,坐在客厅沙发里。 光明和宽敞,让她觉得舒服。 坐了一会儿,易念也不困,起身将行李箱打开,收拾东西。 虽然她带了一些东西,但是常住,还有很多东西需要采购。 易念拿了纸笔,想起一件便写一件。 不一会儿,便写了不少。 有一些是不着急的,有一些是着急的,最好现在就去买。 易念想了一下,她记得楼下小区门口转弯就有一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刚才上来的时候还是亮着灯的,现在也可以买东西。 易念当下就换鞋子出了门。 现在已经是一点半,小区门口不是主干道,也没有喧嚣的大排档棋牌室,只有空荡荡的马路和寂寞的街灯。 对面果然是一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 易念过去买了些生活用品,想想又买了点速食,方便面火腿肠什么的,拎着袋子,不急不慢的往回走。 一边走,一边划拉着手机。 正穿过马路,只看见几个小年轻走着晃晃悠悠的步子从对面走过来。 易念没当回事儿。 青山市虽然是小城市,可又不是蛮荒野外,法治社会,半夜是可以出门的。 但她还没和几个小年轻擦肩而过,就闻到了浓浓的酒味。从他们摇摇晃晃的姿势来看,可能喝多了。 半夜的醉鬼,是很危险的。 易念不想节外生枝。 她往一旁让开一些,马路这么宽又没车,能避开就避开。 可几个小年轻,却不这么想。 走在最前面的抬头一看。 “呦,是个美女。” 第5章 一打四 易念低头就当没听见,加快了脚步。 但对方不是只打算口嗨几句。 为首的一个黄毛,伸出胳膊,拦在了易念面前。 易念不得不停下了脚步。 长发,白衬衫,牛仔裤,一双简单的运动鞋,易念一眼看去,就是柔弱的邻家女孩。要不然刚才从车站过来,也不至于谷文栋跟她说话都不好意思大声。 一看,就很好欺负。 易念冷着脸说:“你们干什么?” 一点威慑力都没有。 黄毛一开口一股酒味。 “美女,哥哥请你吃饭怎么样?” 身后三人也凑了过来,看样子,是在哪里刚吃了宵夜回来的。 “不吃。”易念说了句:“滚!” 说完,往边上让了让。 初来乍到的,她也不想惹事。 可黄毛不但没有让开的意思,反倒是又往前凑了凑,还伸出了手想要来抓易念的手。 这真是,找死! 易念抬手就将他的手打到了一边。 可一旁的另一个人也伸出了手,一把抓住了易念的手。 易念深深的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 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 这几个只是普通人,能不动手,尽量不动手。 但下一刻,一只手差一点摸上了她的脸。 这真忍不了。 易念一把就抓住了男人的手腕,然后往上一抹一拧,随后抬腿就踹了出去,正中目标。 一声惨叫,响彻云霄。 男人被踹翻在地,晃了晃自己的胳膊。 他慌了,胳膊好像没有知觉一样。 “别慌,只是脱臼。”易念一边说,一边用手机按下几个数字。 幺幺零。 “你好,我要报警。”易念说:“我在景胜家园门口,被几个……” 小混混一看易念报警了,感觉大事不妙,一个伸手就来抢手机,一个扑过来想将人抱住。 易念侧了下身,身后扑过来的就扑了个空。 迎面扑过来抢手机的,却不避让,而是手臂曲起,手肘往前一送。 可怜那人顿时觉得自己胸口一痛,好像要断了一般,往后退了一步,哐当摔在地上。 扑空的那个,还没来得及转身,便被易念反手抓住了后脖子。 就着他往前扑的势,易念立刻转身往前冲了几步,猛的一用力,就将人按在了地上。 五体投地。 下巴鼻子都撞在地上,一抬头,一脸血,跟要死了一样。 电话那边正在记录,听易念停下没说话,又有不明声音惨叫连连,急道:“同志,同志你怎么样……” “我现在没事。”易念接着说:“我在景胜家园小区门口,有四个混混,当街骚扰女性,醉酒闹事斗殴。” 几个混混眼睛都直了。 他们的脑容量本来也不大,被打的都有点懵,或趴或躺在地上,还有点起不来。 易念简单说明了情况,警车来的很快。 警车在无人夜色中狂飙,几分钟就到了现场。 只见街边人行道上,站着一个瘦瘦弱弱还拎着超市购物袋的姑娘,姑娘身边,蹲着血流满面或者抱着胳膊的男人。 这几个混混都是附近人,警察一看。 “又是你们啊?” 看见警察,混混就哭了。 “警察叔叔救命……我们要被打死了……” 警察一脸黑线。 “你们可别瞎说。”易念冷静解释:“我只是自卫,这里到处都是监控,别想污蔑我。” 警察看了看易念:“同志,你受伤没有,要不要送你去医院?” “我没事儿。”易念说:“他们也没事儿,我有分寸。都是皮外伤。” 对几个小混混,虽然打死也不冤,但易念不至于下多狠的手。 警察大概了解了一下情况,就被一车拉回了警局。 到了地方下车,易念一抬头。 这不是青山市公安局吗? 这就是自己明天要上班的地方。 也没毛病,都是就近出警,她租景胜家园的房子就是为了上班近,果然是近。 “你们都进来吧。”警察说:“我们了解一下情况。” 易念看了看手机,已经是两点半了。 今天这一折腾,看来要折腾到天亮了。 易念往外看了看,夜色沉沉。 也不知道垃圾场那边现在是什么状况。早知道晚上会折腾这一出,不如坚定的留下来帮忙呢。 易念叹了口气。 烦! 几个小混混在大厅里哭爹喊娘的叫着痛,被吼了几句之后,老实了一点。 易念将晚上的事情原原本本的说了,询问的警察看了看她那细胳膊细腿,又看了看几个混混。 “你说你一个人,把他们都收拾了?” 易念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不是收拾,我是自卫。” “嗯,你……挺厉害的。” 易念谦虚:“还好,一般。” 警察说:“同志,你身份证给我看一下……你不是本地人,是来青山旅游的吗?” 青山市是个旅游城市,每年大部分财政收入都来自游客,因此对治安舆论格外注意。要是爆出女游客被混混欺负的事情,那可就麻烦了。 “我不是来旅游的,是来工作的。”易念拿出身份证:“我租的房子就在景胜家园里。” “哦哦,好的。”警察说:“你放心,这件事情,我们一定……” 话没说完,突然,坐在椅子上的一个混混,就是最开始动手的黄毛,突然大叫一声,从椅子上滚到了地上。 众人一起看了过去。 只见他身体抽搐起来,眼球上翻,口中发出没有意义的音节。 有人喊了一声:“他是不是有什么病?” 其他几个人同伴也都慌了,立刻退出几步,生怕被碰到。 “不知道,不知道啊。” 酒肉朋友,哪里过命? 有个警察懂一些,说了句:“看这症状像是羊癫疯。” 不管是什么病,不管是什么人,公安局里没有见死不救的道理。 立刻就有懂急救的人上去帮忙,也有人打了一二零急救电话。 易念沉默的站在一边,自觉的不碍事不挡路。 只是没想到,救护车还没到,黄毛的家属先到了。 一个没有二百斤也有一百八的妇女,穿着拖鞋短袖,冲了进来。 “我宝呢,听说我宝贝被打了,谁打了我宝。” 幸亏易念反应快,往一旁躲了一下,差一点被撞到。 第6章 请看VCR 妇女冲到黄毛身边,抱住他,一口一个心肝,一口一个好大儿的喊了起来。 易念脸色微变,不由得又往后退了一步。 纵然她闯过刀山火海,九死一生,对这样的妇女也有点害怕。总不能给她来个过肩摔吧,这重量摔不摔的起来是一回事,也不好这么干。 “你是什么人,你别晃他?”有人赶紧拦住妇女,要是不拦着,黄毛本来没事儿,也要被晃出事来了。 “我是她妈。”妇女一下扒拉开警察,吼道:“宝,宝你怎么了?谁把你打成这样……是要打死你吗?” 这一声吼中气十足,悠远绵长。 黄毛还在抽搐,虽然已经紧急处理过了,但还是要立刻送医院。 本来妇女还没注意到易念,她是当妈的,自然知道自家儿子的毛病,只是想找点事情转移大家的注意力罢了,但是偏偏有人喊了一嗓子。 是和黄毛一起的一个混混,他一指:“王婶,小王就是被那个女人打的。我们都被她打了。” 王婶一转头,易念顿时头皮发麻。 她愿意再打十八个黄毛,也不想对上王婶。 不管是占理,还是不占理,都叫人头疼。 但易念不惹事,也不是怕事的人。 她深吸一口气,迎面走了过去。 “你是他的家人?” “对。”王婶上下打量了一下易念,虽然觉得她一个瘦弱的小姑娘怎么可能把自己儿子打的鼻青脸肿,可既然找到人,那就别客气。 先发制人,倒打一耙,这是她做惯的事情。 但是没等王婶再说第二句话,易念打断了她的话。 “你就是他家属,那太好了,正要找你。”易念说:“你儿子伙同几个同伴,半夜拦我的路,对我图谋不轨,我受到了惊吓,要找你赔偿精神损失费。” 王婶张了张嘴。 怎么这词儿被对方先说了? 但是一个不讲道理的人,是不会在意自己有没有理的。 对这种人来说,一哭二闹三上吊,这就是道理。 王婶顿了一下之后,立刻开始发飙。 “你胡说,我儿子绝对不可能干出这种事情来,你个黄毛丫头信口雌黄……诬陷我儿子……看我不打死你……” 王婶口中骂骂咧咧,骂骂咧咧,语言输出那叫一个丰富多彩,令人难望其项背。 一边说,一边朝易念冲来。 易念是绝对不想在大庭广众和王婶打成一团的。 有警察看着这事情不对,连忙上去拦住王婶。 王婶不会武功,但是有一身蛮力。 又是人民群众,又是老弱妇孺,真是集各种优势一身,谁也不敢花大力气。 易念躲在警察身后,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眼见着就要贴上墙了。 王婶的战斗力果然非常,哪怕前面拦着三个民警,也有点按不住。从人和人的缝隙中伸出手来扒拉易念。 大厅里顿时闹腾起来,好在是半夜,要不然能引起一堆人围观。 喊叫中,有警车进了院子。 连景山带人在垃圾场忙了大半夜,眼见着天都要亮了,车开进警局停下,听着大厅里闹哄哄的,便看了一眼。 其实一点儿也不稀奇。 别看大案重案都进了刑警队,但刑警队大部分时间都是静悄悄的。 相反,大厅里治安纠纷处理的地方,虽然都是些小事,但闹腾。特别是夏天的晚上,很多烧烤摊子上喝醉了就闹事儿打架的,一脸一身血,吼的三条街都能听见。 连景山脑子里全是今天的案子,只是随便看了一眼。 他一眼就看见了背对着大门,好像在躲闪的易念。 “哎,是新来的那个易念姑娘。”谷文栋也看见了:“队长,你不是送她回去休息了吗?怎么在这里。” 连景山也不知道。 但小姑娘初来乍到,碰见了什么麻烦事儿,就算是不好意思求助,他知道了也不能坐视不理。 “你们先上去,我去看看。” 连景山走了过去。 大厅里,王婶正凭一己之力冲出重围,想要去抓易念。 不敢硬碰硬,只是拦截,还真没有那么容易。 眼见着王婶一只涂着鲜红指甲油的手穿过围追堵截,差一点就要抓住易念。 易念正要抬手拦着,一只手比她更快的从身侧过来,抓住了王婶的手。 “怎么回事?”连景山从易念身后走出来,一手拽着她拉到自己身后,一手握住王婶的胳膊。 王婶挣扎了一下,竟然纹丝不动。 易念站在连景山身后,连景山比她高出一个头,肩膀还挺宽,竟然遮挡的严严实实。 她不得不踮了下脚,才能看见对面的情况。 王婶开口就要喊:“打人啦,杀人啦……” 连景山打断了王婶的话,反手从腰后面摸出一副手铐。 “扰乱公务的拷起来,难道现在公安局里,是谁声音大谁有理吗?” 冰冷的手铐差一点就铐在王婶手上了,王婶跟鬼附身一样尖着嗓子喊:“我才是受害者,我儿子差一点被她打死了!” 连景山转头问易念。 “是吗?” “不是。”易念立刻说:“她儿子发病了,跟我没关系。” 黄毛还躺在门口抽抽,不过比刚才要好一些了,最危险的时候过去了。 有些病一阵子一阵子的,发作的时候很可怕,也很难根治,但过去了就过去了。 说话间,救护车到了,唱着歌闪着灯进了院子。 民警在一边喊:“要不要救人了,还不跟着一起上车去医院?” 王婶刚才气势汹汹,但是被连景山打断了,就没有之前的气势了。手铐的冰冷坚硬让她害怕,但是又觉得面子上挂不住。 这会儿一看救护车来了,立刻顺坡下。 “我,我先去医院。”王婶支支吾吾的:“等我儿子没事儿了,我一定要追究到底。” 王婶跟逃命一样的上了救护车,黄毛也被抬了上去。 大家都松了口气。 连景山转头打量了易念一下。 “你没受伤吧?” “没有。”易念连忙摆手:“我没受伤。” 一旁民警小周好奇道:“连队,认识啊?” “嗯。”连景山说:“正好介绍一下,这是我们刑警队新来的队员,易念。明天就正规报到了,大家以后都是同事,互相照顾。” 几个民警都愣了一下,然后又恍然大悟。 “原来是刑警队的,难怪那么厉害。” 连景山奇道:“怎么厉害了?” 小周拿着刚调出的监控,往连景山手里一塞。 请看VCR。 第7章 谁在敲门 监控视频上,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拍下了当时发生的事情。 根本就不用解释,也容不得谁扭曲是非。 不过连景山看着看着,倒是有些意外的看了一眼易念。 刑警经常会直面最凶狠的罪犯,必须要能打。这不仅仅是对工作负责,也是对自己负责。不过易念的档案上写的很模糊,看着人也瘦弱,连景山确实没想到她出手这么利落。 又看了一眼锁在角落里,一脸血一脸恨的几个混混。 “这几个啊,常客了。”连景山说:“一天天的游手好闲,丢我们青山市的脸。好好查查,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这种小混混。 身上都有事儿,但都没大事儿。常进宫,老熟人,膈应人。 大家都挺烦他们的。 “连队放心吧,正在处理呢。”民警说:“我看你们忙了一宿,又出案子了吧?” 连景山点了点头。 “那……你们先忙,这事情挺明白的,易同志过来签个字,就可以先走了。” 要不是黄毛他妈闹了个措手不及,易念早就可以走了。 大半夜的,看把小姑娘熬的都有黑眼圈了。 她竟然是刑警队的,没把几个混混打死,算她脾气好,算他们命大。 “行。”连景山说:“易念刚来,对这里情况也不熟悉。要是后续有什么事情,也可以直接找我。” 连景山一向护犊子,既然人是刑警队的,又是个小姑娘,自然就带入了哥哥的角色。 易念签了字,跟着连景山出了门。 突然有点尴尬。 “让你见笑了。”连景山只觉得丢人:“青山市作为一个旅游城市,这些年对治安抓的比较严,其实还是很好的。今晚的事情……” 这就像是游客来的第一天就被抢了一样。 这是城市的耻辱,进一步细化,是保护城市安全的执法部门的脸上无光。 “没事儿,我懂。”易念说:“哪个地方还能没有几个人渣,被我遇见,总比被其他人遇见好。” 连景山一时有些没反应过来。 “为什么?” 易念淡淡道:“其他小姑娘碰见,可能会吃亏。被我碰见,我可以打的他们满地找牙。” “……” 有理有据。 完美! 谷文栋见连景山许久未归,怕这边有什么棘手的事情,过来看看,正听见易念说这话。 他竖起大拇指:“小易好样的,果然,我们刑警队每一个都是精英。” 连景山和易念一起看他。 你具体是想夸谁,还能更明显一点吗? 易念和他毕竟不熟,碍于面子,只能点头。 连景山呵呵了一声。 “你不干活儿,你来干嘛?” “这不是……过来看看有什么要帮忙的吗?”谷文栋说:“顺便请示一下,下一步的行动。” 连景山看了看时间:“昨晚大家辛苦了,法医的报告没那么快出来。大家可以回去休息几个小时。” 谷文栋欢呼了一声。 青山市不小,但是有一大半是山,市区的面积不大,住宅相对集中。 这就是小城市的便捷,三点下班,哪怕家和单位一个城南一个城北,动作快点,三点半也可以洗澡换衣服躺在床上。 不像是大城市,单程通勤一两个小时,时间都耗在路上了。 打发走谷文栋,连景山说:“你也回去休息吧,今天给你一天假,可以休息好了再来报到。” 既然入了职,以后加班的日子多着呢。不必第一天就逮着薅羊毛。 本来,连景山对易念的加入是心无波澜的,但是昨晚两件事情一过,觉得眼前一亮又一亮。 胆大心细,还能打。 不管她是为什么来青山市,好用的人手,用了再说。 “谢谢连队。” 易念道谢之后,走了出去。 不忘拿着她从超市买的东西。 不然又要回去买一趟。 回去的路上,虽然天还没怎么亮,但已经有早点摊陆续出摊了。 易念闻着香味,买了个鸡蛋饼,又加了一个蛋,一个烤肠,一个里脊,还要了一杯豆浆。 她喜欢独处,也喜欢人间烟火气。 独处,让她觉得安全。 人间烟火气,让她觉得自己还活着。 易念回家后,连景山转身上了三楼刑警队的办公室,大概安排了一下,也打算回家。 开车出来,路过景胜家园门口,无意的转头一看。 易念租的房子是小区第一期,就在路边上的那一栋,六楼边户,上下两层。 此时特别显眼。 因为大部分人家都还没起床,还是黑的,只是偶尔的一点灯。 但边户的顶楼和下面的一层,却是灯火通明。 仿佛开了所有能开的灯。 而且,连景山皱了皱眉,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 总觉得这灯光,比刚才送易念回去时候的灯光要更亮一些。 当然,不是他的错觉。 因为易念去超市买的物品里,包括几个大瓦数的灯泡。她已经爬上桌子椅子,把房间里她觉得不够明亮的几个灯泡都换了一轮。 现在,易念正满意的开着空调,裹着被子,睡在明晃晃的客厅沙发上。 睡的十分舒服。 绿灯亮了,连景山收回视线,继续开车。 但心里这点疑惑,却生根发了芽。 易念这一觉睡到下午,抬起手一看。 下午一点半。 她呆着不动适应了一下新环境,慢慢起身。 又在屋子里转了一圈,烧了壶水,泡了个来一桶,一边等面软,一边开始在网上下单,买各种各样的工具。 吸水纸,标本夹,台纸,标签,相框,枝剪,防腐剂,注射器…… 买买买是一件快乐且耗时的事情,虽然买的物品各不相同,过程也大同小异。 一买就买到了天黑。 易念正买着呢,有人敲门。 谁啊。 易念抬了一下头,随后感觉不对劲。 敲门声只敲了一下,就一声。 然后就再也没有了。 可她确定,刚才那一声绝对不是错觉。 易念瞬间绷紧了,她立刻起身,从一旁的包里抽出一把匕首握在在手里,反手藏在身后,往门口走去。 老小区最早的房子,大门就是普通的木门,虽然不至于一张电话卡就能撬开,但也没有猫眼,看不见外面。 易念的心在狂跳两下之后,飞速冷静下来。 她慢慢的打开了门。 第8章 青春男大,广告到家 外面鸦雀无声,安静的很。 易念是站在门后开的门,门打开了一条缝,如果外面有人,对方是看不见易念的。 她就这么安静的站了五分钟,听着外面的声音。 什么都没有。 没有说话声,呼吸声。 易念拿了个小镜子,贴着地缓缓地推过去。 镜子里照出了门外的情景。 没有人。 易念这才拉开了门。 门口确实没人,只是地上有个名片大小的卡片。 易念放松下来,看了看那花花绿绿的小卡片,感觉自己好像有点应激了。 太平盛世,朗朗乾坤,哪有那么多危险。 今天凌晨的小混混显然也是个意外,见色起意,喝多了发昏。 这应该就是个发广告的。 每个城市都有,发传单的,在墙上刷电话号码的,挨家挨户把名片塞在门缝里的,看楼道那五颜六色的墙就知道。 易念捡起来卡片。 卡片朝上的一面是空白的,另外一面上,印着图画。 看清楚卡片上的内容之后,易念还是有点僵硬。 卡片上有一个手机号码,再然后,就是一个半身图。 没有脸,只有上半身。 是个男人,没穿上衣,肌肉紧绷,线条流畅,八块腹肌。一条低腰牛仔裤,扣子解开,两手敞开,搭在身侧。 虽然没有脸,但身材非常好,配上昏暗的背景色调,一看就不清白。 上面写了八个字。 青春男大,满意到家。 易念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反过来看看,背面确实是空白的。又翻回来看看,还是刚才的图案和电话。 “青山市……这么野的吗?”易念觉得自己也是见过世面的,也不是山沟沟里来的。甚至以前出差住酒店的时候,门缝里也被塞过小卡片。 但这种卡片,确实是第一回。 而且,那种一般是小旅馆之类的地方,去居民区塞的,还真是第一回见。 也不是男女有别,也不是重男轻女,但社会就是这样,总是有区别。 易念纠结了一下要不要报个警,又觉得为这事情报警有点浪费警力。 这种也不是什么急事,而且,都上门发卡片传单了,可见不是闪现的东西,要是街上看见一个发传单的就报个警,也不至于。 易念打算将卡片收起来,明天上班的时候,拿给连景山看看。 本地警方,要是想管,就让相关部门去管。要是连景山都觉得不用管,那她就更不会操心了。 水至清则无鱼,哪个地方还没点事儿啊。 易念再看看觉得好笑,用卡片在手里随意拍了拍,就打算回屋。 但是拍了两下,笑容止住。 她抬头往前一看。 他们这里是一个单元两户人家,门对门。 但六楼现在就住着她一个,对面那家门把手上有厚厚的一层灰,应该是没住人的。房主不在,也没有租出去。 易念拿了钥匙,关门下楼。 五楼,四楼,三楼,二楼,一楼。 她快速下楼,快速上楼。 关上门,易念坐在沙发上,将卡片放在茶几上。 这事情不对了。 如果是招揽生意的小卡片,那应该是广泛撒网的。 又是这种上不了台面,见不得光的事情,应该是一个裹的严实的人,只要人家大门没开,一溜排塞卡片,塞完立刻就走。 可这一个楼道里,只有她的门口有卡片。 这是什么意思? 这广告是发给她一个人的? 易念看着名片上的电话号码,只觉得遍体生寒。 这不像是个青春男大,像是个要命的罗刹。 易念拿出手机,看着卡片上的号码,一个一个的按键。 可是所有的号码都输入之后,却犹豫了。 一直到手机屏幕都暗了,她也没有拨打这个号码。 易念耳中,响起一个声音。 不是什么事情都要自己去做,你已经回来了,回到集体中来了。尝试着相信一下身边的人。 同事,朋友,爱人……都可以相信。 世界不是一片荒原,你也不是一个人。 易念飞快的按开手机又关上,关上又打开,重复了几次之后,她猛的起身。 拿上包,换了鞋,拿着手机就出门了。 刑警队里正在开会。 易念自己找上了门。 会议室是用玻璃隔开的房间,连景山正在说话,无意一抬头,便看见易念走了过来。 四目相对。 连景山招了招手。 既然来了,就进来吧。 他没想太多,还以为易念是来报到的呢。 虽然现在已经四点多了,但易念昨晚上没睡,今天睡半天,再收拾收拾,这会儿来也说的过去。 易念又不是新人,一定知道有案子的情况下,这几天刑警队肯定是要加班加点的。 易念连忙推门进去。 连景山起身走了过去。 “我给大家介绍一下,这是刚调到我们队里的队员,易念同志。”连景山说:“易念不是新人,不过以前也没在刑警队待过吧?” 易念点头。 “大家好,我是易念,请大家以后多多指教。” 易念站在门口,瞬间让全是男人的会议室生出一抹不一样的风景。 特别是和坐在她旁边的谷文栋相比,真是弱不禁风,弱风扶柳。 “我以为你今天不会来报到了。”连景山随手一指:“既然来了,就一起听吧。” 易念便随便找了个门口的空位坐下了。 刑警队这个点儿还在开会,昨晚上在垃圾场找出的骸骨,看样子是有进展了。 见易念坐下了,连景山道:“谷文栋,你把八一五的档案给易念看一下。” 八一五正是昨天的日子,八月十五号。 很多案子,都是以日期命名的,简单好记容易归纳整理。 当然等案件到了一定程度,如果有特色,还会加一个形容词。 比如,一二五特大碎尸案,或者三零五投毒案,四一八走私案。能加上日期和形容词的,都不是小案子。 没那么多花花肠子,主要是一目了然又好记。 易念拿过资料,一边看,一边听连景山继续说。 昨晚上一群人在垃圾堆里刨了半宿,收获不小。 具体就是,拼拼凑凑,拼出的竟然不是一个人。 虽然没有拼出完整的三具尸体,可是有相同的部位,根据法医最终得出的结论。 这些骸骨,来自三具尸体。 都是男性,年纪在二十岁到三十岁之间。 三名受害者的身高在分别是一八零,一八二,一八五。 死亡时间分别在三到六个月。 而死亡时间三个月,也就是产生了磷火反应被发现的那具骸骨,正是三个月前在山里失踪的大学生支经武,已经做过DNA比对,身份确认无疑。 另外两具骸骨,暂时身份不明。 第9章 不止一具骸骨 二十到三十的年纪,一八零以上的身高,都是男性,易念莫名的脑子里就闪出一个画面来。 她包里装着的那张卡片。 青春男大,满意到家。 当然这两者并没有什么关系,她只是单纯的有些走神罢了。 连景山说:“垃圾堆填区不是第一死亡现场,这三具骸骨都是从别处运来的,而且,骸骨不全,可能尚有一部分还在别处。不过时间久远,想要确定这些骸骨是从什么地方运来的,可能性不大。” 这一片垃圾堆填区虽然也有人管,但是管的不那么仔细。 有固定区域的垃圾运送,也有周围百姓顺路扔一扔,还有偷偷摸摸往这边运的。 秦启峰说:“我认为这三具骸骨不是凶手送到垃圾堆填区的。那是个露天场所,有野猫野狗,也有拾荒者,凶手若是将骸骨送到此处,那也未免太张狂了,是生怕别人发现不了吗?” 连景山点了点头“我也如此想,很可能凶手原先的埋尸地受到了破坏,所以骸骨被挪到了此处,才意外被发现。” 只是四面环山的地方,藏尸比旁的地方要容易许多。 连景山道:“秦副队,你带人查一下,这三到六个月之间,有没有什么隐蔽的地方被破坏。比如,烂尾楼重建,民房改造,山林规划。骸骨很有可能就是从这些地方运送去垃圾堆填区的。” 要找有大型车辆进场的地方,骸骨和各种杂物混在一起,一大铲子一大铲子挖出来,直接装进渣土车。 如何一渣土车,一渣土车的倒在垃圾堆填区。 骸骨和杂物混在一起,自然很难察觉。就算偶尔有人看见,除非正好看见的是特征非常明显的骸骨,比如头骨,盆骨,一般人也不能将骨头和死人联系在一起。 众人的心都沉甸甸的。 连景山道:“法医报告上显示,这些骸骨是尸体腐烂后自然形成的,并不是强行分割开的,上面没有利刃留下的痕迹。也就是说,他们不是被分尸的,是整体被抛尸的。” “整体被抛尸,却只在垃圾堆填区找到一部分骸骨。三具,没有一具完全,也就是说,抛尸地没有被完全开发,剩下的部分骸骨,还在原处。” 这就是最可怕的地方。 抛尸地没有被开发完全,那剩下了多少? 一半?小半?大半? 剩下的地方,还有多少骸骨? 剩下的骸骨里,还有完整的受害者吗? 这是一起连环杀人案,死者,可能不止是三个。 青山城是个小地方,人少,死人也少。连环杀人案这种事情,十年八年才能碰见一桩。 易念觉得自己这运气也是没谁了,刚才第一天,就碰上了这样的案子。 也不知是自己的问题,还是青山市的问题。 “谷文栋,你带人查两名失踪者的身份。” “是。” “钭瑾,你去查支经武。他现在是我们唯一知晓身份的受害者,查仔细了,他们进入山林之前之后,有没有接触到什么人,有没有什么诡异的行踪。支经武是外地来旅游的,之前他在山中失踪,一直当做游客走失处理,重点在搜山。如今看来,可能另有蹊跷。” 支经武失踪这事情,虽然连景山知道,但这事情不是刑警队负责的。 他是和朋友一起进入景区后失踪的,这在青山市真是个常见的事情。 山城,一年不失踪也失踪几十个。 有时候一个一个的失踪,有时候一群一群的失踪,有时候拖家带口的失踪,不过大部分都有惊无险,找了回来。 所以即便是没找回来,大家其实心里也不奇怪。 这并不是一个刑事案件,只是一个事故,没有什么疑点。 如今,看来不是这样了。 连景山道:“我去一趟南山景区,和负责人聊一下当初支经武失踪的具体情况。” 安排妥了,众人出发。 虽然现在已经是下午五点半了,到了下班的时间。但有案子的时候,刑警队是没有下班时间的。 只有干活儿,累了休息一会儿,接着干活儿。 众人领了任务,便纷纷准备出发。 易念左看看,右看看。 “连队,那我呢?”她忍不住道:“我也跟着大家做点什么吧?” 连景山走了过来。 “你怎么这个时候来了?”连景山说:“休息好了没有。” “已经休息好了,我知道有案子大家肯定没休息,所以过来看看有没有什么可以帮忙的。” 易念可是打算在青山城待上很长一段时间的,凡事虽然不会多积极,可也不能消极怠工。而且,那也不是她的性格。 “你这么想很好。”连景山略想一下:“你初来乍到,就先跟着我吧。带上换洗衣服,今晚要住在景区。” 虽然青山城不大,城里来来回回都没多少路。但进了山,那就不一样了。 一进深山深似海。 进山要开一个半小时的车,进山之后,山路虽然也能开车,但开不到山顶,更开不到山里。那些不但不能开车,连路都不好走的地方,太多太多了。 连景山之所以带易念一起去,也是想带她看看山城特色。 “好,那我这就回去拿衣服,很快就回来。” 易念想了下包里的名片,想说还是没说。 案子要紧,不着急这一会儿。 去南山的路上还有一个半小时,再说不迟。 易念在公安局门口扫了辆共享单车,嗖嗖嗖的就骑走了,没一会儿,嗖嗖嗖的就骑回来了。 住的近就是好,加上爬楼拿衣服,也不过十分钟。 刑警队的人都有衣服放在单位,拎着就能走。 当易念拎着衣服回去的时候,车已经停在公安局门口,连景山已经站在车边等着了。 车子已经启动预热,先开空调让车里凉快起来,车里还有一个人。 “易念,快上车,外面热。” 车窗打开一条缝,一个年轻人露出一双眼睛。 是刑警队的小伙王沧澜,和易念年纪相仿,热热闹闹的性格,对新来的女同志表示出非常非常的欢迎和热情。 易念上了车。 王沧澜开车,连景山坐在副驾驶,易念一个人在后座。 山里可能会有一些复杂路况,进山开的是辆越野,易念看了看,觉得这车应该是合法改装过一部分的。 上了车,开出去,连景山突然道:“对了,今天凌晨的事情已经调查清楚了,是那几个混混临时起意,骚扰挑衅,你确实是正当防卫。现在问你是否接受和解?对赔偿有什么要求,是否要追究刑事责任。” “真奇怪。”易念忍不住道:“为什么不打电话问我?” 这种事情,难道不该问当事人吗?连景山虽然是领导,也不是监护人啊。 “哦,知道你是刑警队的人,就想内部先沟通一下,电话打到了我办公室。”连景山解释道:“我想着你那时候应该在家休息,就没有着急给你打电话了。” 一般遇到这种事情,苦主是很纠结的。 至少第一反应是追究到底,因为气不过。 但易念想也不想道:“那就接受调解吧。”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连景山说:“看你下手挺狠的,以为你会追究到底。” 易念沉默了一下,淡淡道:“连队,不至于,我这个人其实很好说话的。” 寻衅滋事,又没有造成恶劣后果,就算她追究到底,一般也就是拘役或者管制。 没有这个必要。 易念不是很好说话,但是,她对追究与否的决定,是有非常极端的衡量。 要么,算了。 要么,弄死你。 黄毛这一伙混混,远没到要被弄死的标准,那就算了。 易念根本不放在心上。 连景山虽然心里觉得有些奇怪,但要尊重当事人的意见。 倒是开车的王沧澜听着听着,有点担心:“小易,你以后可要小心点。黄毛那几个是街上出名的混混,虽然打不过你,但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要是被惦记了,也挺烦的。” 有人盯着你出阴招,这事情就是膈应人。 “好的,我知道了。”易念点了点头:“谢谢王哥提醒。” 王沧澜被易念谢了,心情舒畅,拍着胸口打包票。 “你不用客气,既然你来了青山市,以后都是一家人,有什么事情尽管开口,王哥罩你。” “王哥还挺威风啊。”连景山在一旁冷冷开口:“挺像青山一霸啊,上次扫黑除恶,怎么把你漏了呢?” 连景山泼了一盆冷水,瞬间把王沧澜那点豪情壮志给浇灭了。 “连队。”王沧澜可怜巴巴道:“我这不是为了给小易一点关心和温暖吗,只是用词不当罢了,心意是好的。” 人高马大的小伙儿委屈巴巴的样子,差一点让易念都笑了。 车很快开出市区,周围楼房少了,树木多了,远山渐渐清晰。 易念突然就从王沧澜矫揉造作的委屈里,想起了什么。 “对了,连队,有个事情……想问一下。”易念说:“咱们青山市,扫黄打非这一块儿,是不是挺……频繁的?” 前面开车的两个人都愣住了。 “为什么这么问?”连景山顿时觉得不对:“你碰着什么事情了?” 竟然如此敏锐。 易念既然开了口,就要把事情说透,毕竟本地人更了解本地行情,于是她将插在门缝里青春男大的小卡片拿了出来,递给连景山。 王沧澜好奇,也凑过去看了一眼。 两个大男人,都有一瞬间的僵硬。 第10章 野果 车上的气氛,突然变得很奇怪。 作为警察,谁还没扫过黄呢。就算不是本部门的工作,也协助过。 王沧澜甚至还在百忙之中被抓壮丁去加班审过片儿,审的那叫一个崩溃,好好一个热血沸腾的大好青年,差一点万念俱灰遁入空门。 死去的记忆,一瞬间攻击了他,让他的心重新千疮百孔。 连景山道:“你这卡片是哪里来的?” “有人塞在我家门缝里的。” “按理说,不应该啊。”王沧澜也找回了理智:“就算……但是……可是……也不至于在居民区发这个吧。” 他实在想捍卫家乡尊严,但又觉得易念不可能开这种玩笑。 易念道:“发传单的时候我就在家里,听见动静以后出去,人已经走了,只留下这张卡片。而且……” 易念顿了顿。 “而且,我下楼看了,我们这个单元楼。只有我的门口被塞了卡片。” 精准的有些令人发指了。 可惜,这是初来乍到,什么都还没有安排。 不过她已经买了若干摄像头在路上,等这两天到了就能装上。 大门口,窗子阳台,一楼二楼,都要装上。 到时候,就可以一切都在掌握中了。 连景山在看见卡片的时候,确实是意外了一下的,但没觉得有太严重。扫黄打非这一块,从来也不归刑警负责。 就是易念刚来青山市没超过二十四小时,先被混混骚扰,又被塞小卡片。搞的好像青山市是个治安很差的城市一样,有点没面子。 但在听易念说,卡片只给了她一个人的时候,就不一样了。 “这件事情,我来查一下。”连景山说着,给卡片拍了个照,也不知道发给了谁。 “好。”易念说:“谢谢连队。” 说完之后,易念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靠在车窗上。 她按住心口,心脏砰砰的跳。 树木在窗外一闪而过,易念用手背擦了擦额头,有一层薄薄的汗。 现在虽然是盛夏,可车里开着空调,是不热的。 连景山从后视镜看了一下,觉得易念有点不对,转过头来。 “不舒服?”连景山道:“是不是晕车了?” 昨晚上从车站开回出租屋,也没见易念晕车啊,这怎么就晕车了呢?现在也没开到盘山路啊。 “哦,没事儿。”易念从一旁拿了水喝了一口:“连队你放心,我不晕车。” 王沧澜也转头看了一眼,惊道:“小易,你怎么出汗了?空调打高了吗?” 王沧澜将空调往下调了一个档。 “真没事儿。”易念轻轻做了个深呼吸:“也不热,我就是……可能中午吃少了,有点低血糖。” 这个解释算是合情合理。 她总不能告诉连景山,她刚才找连景山求助,是用尽了所有的力气吧。 这也算是一种后遗症吧,不过这后遗症有点奇怪,除了她的心理医生,没有旁人知道。 前面的两人都没有怀疑。 不过两人都在身上找了一会儿,又在车里找了一会儿,然后尴尬的发现,车上一点儿吃的都没有。 易念也没有到处找吃的,只是闭眼休息。 连景山四下一看,突然道:“车停一下。” 天色已经有些暗了,路上没有什么车,阴沉沉的。 王沧澜将车停下了,连景山从车里拿了个什么,开门下车。 车在山路上开,两边都是山。 连景山钻进进去。 易念也有点好奇了:“连队这是干嘛去?我们要跟上去吗?” “不用。”王沧澜说:“连队一会儿就回来,回来你就知道了。” “哦。” 易念虽然奇怪,也没有再问。 过了十来分钟,连景山就回来了,手里拿着个塑料袋。 他敲了敲车窗,朝王沧澜伸手。 “水。” 王沧澜连忙拧开一瓶矿泉水递出去。 看来连景山在山里摘了什么东西回来。 只见连景山手中的袋子里有些红色小果子,他将矿泉水倒了半瓶进去,系上袋子晃了晃,然后又将水倒了。 还挺细心,这就算是洗过了。 “来,拿着吃。”连景山将袋子递给易念:“这是野生树莓,咱们这也叫三月泡,和草莓差不多。酸酸甜甜的,你先吃点垫着。还有一个小时就能到景区,那里什么都有。” 没想到连景山竟然那么关爱下属,易念接了袋子,有点感动。 “谢谢连队。”易念拿了一个放进嘴里。 虽然不是特别甜,但酸酸甜甜的味道十分的好,因为新鲜,有种特别活泼的口味。。 车继续往前开。 王沧澜往后看了看:“怎么样,好吃吗?咱们这是山城,吃喝可能没有大城市多,不过胜在自然。树莓这东西鲜嫩,不好运输。得守着新鲜的吃才行。” “好吃,我很喜欢。”易念又塞了几个进口中。 树莓易念以前也吃过,不过超市里买的那种。 死贵死贵的,好几十块钱一小盒,只有手掌心那么大,一般是一百二十克。还不新鲜,是冷冻的,吃起来口感很奇怪。 “你喜欢吃啊。”王沧澜一听来了兴趣:“我跟你说,这山里好吃的东西可多了,不同的季节,有各种不同的果子。等咱们没案子了,我带你去山里摘。” 易念一时没有回答,一直到快吃完了,这才应了一声。 “好,谢谢王哥。” “嗨,又不是外人,不客气。” 王沧澜等了半天才等来易念的回应,也挺高兴的。 在他看来,新人内向,害羞,不爱说话很正常。他们这些老同志,自然要给更多的关心和温暖。 一个小时后,车停在南山派出所的院子里。 “王沧澜。”连景山看了看时间:“我去找向所长谈一下事情,你先带易念去食堂吃饭。” “好嘞。” 连景山想了想:“再去小卖部,买点巧克力饼干什么的塞包里。易念同志,山里和外面不一样,不是时刻都能买到东西的。你要特别注意,要是晕倒在山里,是很危险的。” 易念到现在也没找到机会说自己其实没有低血糖,只好接受了连景山的好意。 第11章 被鸡牵连 王沧澜带着易念去派出所食堂。 不过他们到的有些迟了,食堂里的菜不多了,易念倒是不在意,但王沧澜看了一下,说:“咱们去外面吃吧。” “去饭店?不太好吧?” 王沧澜说:“我跟连队说一声,带你去农家乐吃。你今天刚来,队长该请你吃个饭,我作陪。” 也不管易念同意不同意,也不管连景山同意不同意,王沧澜给两个人安排的妥妥当当。 他雷厉风行,立刻就给连景山发了消息。 连景山很快就回来消息。 从王沧澜的表情来看,连景山的回应他很满意。 易念说:“还是我请大家吃饭吧。” “不用。”王沧澜慷他人之慨:“让连队请,应该的。” 王沧澜左转右转带着易念进了一个依山傍水的院子里。 院子里绿树丛生,水流潺潺,不时有游客进出,看来生意不错。 门口挂着个牌子,写着,雾里炊烟。 “别客气啊,是队长熟人开的店。”王沧澜说:“味道很正宗,菌菇山里摘的,蔬菜自家种,鸡都是溜达鸡……” 这一点易念看出来了。 院子里就有几只老母鸡和趾高气昂的大公鸡快乐的溜达着,一点也不怕人。 也是现在人民生活富足,素质高了,要不然,也不怕被谁直接抓住就塞进包里带走了。 要不然,怎么会只有流浪猫流浪狗,却没有流浪鸡,流浪猪头肉呢? 王沧澜找了个包厢,先点菜。 还不忘问易念。 “有什么忌口的没有?能不能吃辣?” “我没有忌口,什么都能吃。” “好。”王沧澜说:“来一份熏鹅,辣炒小河鱼,腊肉炒核桃花,爆炒猫爪菇。再要一个竹荪鸡汤,一份锅巴饭。” 四菜一汤,也不算是逮着领导胡吃海喝,还都是本地特色。 不能喝酒,沏了一壶茶。 菜上了一半,连景山回来了。 一边往里走,一边和路过的服务员打招呼。 特别熟悉的样子。 易念心道,看样子刑警队没少在这里吃饭。 这其实有点不太对劲。 连景山是市局刑警队的,日常活动不在这一片,就算是景区发生重案的时候会有来往,可也没有工作期间顿顿农家乐的道理。 就是自掏腰包,也不合适。 莫非是……易念想着,这连景山,看起来一副严肃清明的样子。其实,不是那么回事? 吃喝卡要一条龙? 易念有些走神。 她是该入乡随俗,还是出淤泥而不染? 王沧澜已经给烫了碗筷,看易念发呆,催她一声:“小易,想什么呢?快趁热吃……” 满山跑的溜达鹅和溜达鸡,味道确实是好。 “谢谢。”易念低头吃饭。 吃着呢,外面突然传来一声惊叫,是个小孩的。 和叫声一起的,是尖锐的鸡叫。 三个人吃饭的时候也不会谈什么工作机密,因此包厢门没关,就那么一瞬间,只见一个黑影从外面飞扑进来。 伴随着咕咕咕的叫声。 一桌子刚上全还没吃两口的菜啊,要是被鸡扑上来了,那就全糟蹋了。 易念坐在离门口最近的地方。 说时迟,那时快,她起身,转身抬手。 牢牢的抓住了一只鸡翅膀,并且迅速抓住另一只。 大公鸡再凶悍,被抓住了两边翅膀也就是垂死挣扎了。 农家乐的老板娘追了进来,一个五十来岁的阿姨,穿着裙子打扮的还挺时尚, 手里拎着把菜刀,还挺有反差萌。 “哎呀呀,抓到了,谢谢你。”老板娘很高兴。 虽然鸡不算有什么杀伤力的野兽,但这会儿农家乐里客人挺多,一只凶悍的大公鸡到处乱飞,也挺麻烦的。 抓着人,弄脏了客人的衣服,都是要惹事的。 “不客气。”易念将鸡递给老板娘。 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虽然被挠了几道泥印子,又被扑了几根鸡毛,但是问题不大。反正晚上一会儿要洗澡,她也带了换洗衣服。 王沧澜和连景山都走了过来。 老板娘将鸡交给别人,对易念身后打招呼。 “哎,小山你来的正好,快来。” 小山? 这可比一般人喊的亲切多了。 连景山说:“妈,这是干什么呢?” 妈? 易念此时终于明白,为什么王沧澜说这是连景山熟人的饭店,为什么服务生跟他这么熟悉,原来这是他家开的店。 “这是我们队新来的队员,易念。”连景山说:“有案子明天一早要进山,所以晚上就过来了。” “你们刑警队的女队员?”连妈妈眼前一亮,恍然大悟:“我说呢,刚才抓鸡那一下动作那么潇洒。” 易念尴尬一笑。 刚才那只大公鸡都快扑腾到她脸上了。还扇了她一脸毛,要说潇洒,实在也潇洒不到哪里去。 “阿姨您好。”易念中规中矩:“今天打扰了。” “不打扰不打扰。”连妈妈热情道:“你看,把你衣服都弄脏了。小山,你带小易去换身衣服。我再让厨房去加几个菜。” 易念真不太在意,也觉得菜够吃了。 但是连妈妈很热情。 易念面对这种热情的阿姨,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连妈妈还骂连景山:“你说你这么大个刑警队长,连新来的女同志都保护不了,丢人不丢人。” 被鸡连累的连景山无言以对。 有一种嫌弃,叫被妈妈嫌弃。别管你在外面有多威风,妈妈总有一万种理由嫌弃你。 “要不……我带你去换个衣服。”连景山说:“要不然的话,确实影响吃饭。” 鸡爪子挠在易念衣服上的,可不仅仅是爪子上的泥,还有一些不可名状的东西,确实是有味道的。 虽然易念带衣服了,但带来的衣服在包里,包在车的后备箱。 他们从派出所过来,是走过来的,都是有台阶的山路,开不了车。 现在走回去换衣服,再走回来,那也得半个小时,太费事儿了。 易念皱眉,低头一看:“那好吧,谢谢连队。” 顶着鸡屎味道吃饭,确实吃的不香。 “不必客气。” 连景山摆摆手,让王沧澜先吃,自己带易念去换衣服。 就在两人往外走的时候,又进来几个游客。 这几个游客都是女性,三十来岁,四十来岁的也有。 一边往里走,一边聊天。 擦肩而过的时候,听着她们说。 “哎,你们说,三号那脸,跟上次那小弟弟,是不是有点像?” 第12章 成败生死 易念顿时竖起了耳朵,她和连景山的动作,都不由的慢了一点。 女游客的朋友笑着回了一句,你真是专一,就喜欢那个样子。 她们已经走了过去,有服务生迎上来,问几位客人,要包厢还是大厅,领着往里走了。 这对话,仁者见仁,智者见智。 心里有颜色,听着也就有颜色。 要是个正经人,也不会多想。 易念本来是个正经人,但几个小时前,刚收到一张小卡片,立刻就联想起来。 然后她看了连景山一眼。 那眼神其实没什么确切的含义,却看的连景山差一点炸毛。 只能说,他也想歪了。 连景山清了清嗓子,冷静说:“有件事情,我正好想问问你。” “连队你说。” 连景山带着易念绕过一处水榭,走进小门。 里面是一栋三层楼房。 农家乐是带住宿的,吃饭和住宿连在一起。 住宿也是自家盖的房子,三层,一楼二楼一起十二间客房。 三楼是自家人住,分成两个不同的楼梯上。 连景山不着急说,带着易念上了三楼,进了房间。 “要洗个澡再换衣服吗?” “哦,不用。” 没那么讲究。 连景山进了房间,拿了一件白色短袖出来。 易念定睛一看,男式的? “我妈的风格你可能不适合,我们家没有其他女孩子的衣服。”连景山解释道:“这是我的衣服,是新的。有点大,你凑合穿一下。” 要是易念拿件蕾丝花边泡泡袖给连景山,那肯定不合适。但连景山拿件短袖给易念,就无所谓了。 易念接了衣服,转身去了卫生间。 不仅要换上干净衣服,还得把脏衣服洗一下。 卫生间里很快响起了水声。 等易念开门的时候,就看见连景山拿着个晾衣架过来。 “衣服给我,替你晾起来,干了再带给你。” 有点太体贴了。 易念避开了连景山的手:“不用,我自己来。” 连景山也不勉强,把晾衣架递过去。 易念一边挂衣服,一边说:“连队,你刚才想问我什么?” 连景山抱着胳膊站在一边:“你在外面,有什么仇人吗?” 没想到连景山会这么直白,易念的动作顿了一下。 但这停顿只在一瞬间,易念几乎立刻就恢复了正常。 挂好衣服,易念转过身来。 “连队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那张卡片。”连景山说:“一栋楼只给你发了,难道你就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吗?” 不可能是真的发广告,也不可能是街上遇到的那群小混混,他们没这么复杂的脑子。如果他们想报复找易念的麻烦,能想到最复杂的办法就是引她去一个没有监控的地方,套个麻袋。 易念的心,沉甸甸的。 “连队,我明白你的意思。”易念说:“这件事情,我会自己解决的。不会把自己的麻烦,带给你和局里。” 说完,易念转身就走。 眼前有一瞬间的黑暗,就像是在井中的黑暗。 手握成拳垂在身侧,易念憋着一口气没有呼吸,控制着自己的情绪。 连景山倒是愣了一下。 这才刚开了个头,没想到易念竟然是第二句都聊不下去。 她说明白自己的意思,怎么就明白成这样了? 连景山愣了一下之后,伸手就抓住了易念的胳膊。 也许是刚晾过湿漉漉的衣服,易念的胳膊冰冷冰冷。 “易念,你没明白……” 连景山话没说完,便被易念甩开了手。 他追出去一步,伸手搭上易念的肩膀。 连景山觉得这事情是一定要弄清楚的。 易念现在是自己队里的人,如果有麻烦,肯定不能袖手旁观。就算这麻烦是她曾经的麻烦,但既然到了青山市,就是他的事。 只是没想到易念对这事情那么敏感,似乎不能提一样。 就在连景山还没想好要怎么说的时候,易念已经肩膀一塌,让开了他的手,然后一只手扣住他的手腕转身…… 连景山大惊,动作比脑子更快,左手顺着易念胳膊抹下去,五指张开抓住她的手腕牢牢锁在身侧。右手抬起,小臂横在胸前往前推去。 要说力气上的硬碰硬,男女天生是有差异的,易念自然不是连景山的对手。 连景山往前冲了几步,易念只能被推着后退,一直到背后贴上墙壁,退无可退。 就在撞着墙的一瞬间,易念空着的手已经伸向了腰间。 她握住一个冰冷僵硬的东西,但是她竟然忍住了,慢慢的,慢慢的又松开了手。 易念闭上眼睛,深呼吸。 就在这时候,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王沧澜走了过来,嘴里还叨叨:“连队,我衣服也弄脏了,你也给我一身……你们这是……” 王沧澜一眼看着两人这情况,第一反应是吓了一跳。 不是吧,不可能吧。 第二眼,又吓了一跳。 这是典型的格斗制服啊,这两人,不是有什么暧昧情况,是打架啦? 这才入职的新人,一个看起来瘦弱的小姑娘,怎么跟队长打起来了? 谁打的谁? 虽然易念晚上被混混骚扰,以一敌四的事情他们都知道了。但打混混和打刑警队长,那可不是一回事。 混混在连景山面前,充其量是只蚂蚁。 王沧澜加快脚步跑了过来。 “别冲动别冲动。”王沧澜连忙拉架,重点是扒拉连景山:“连队你冷静点。” 他依然觉得是连景山在欺负易念。 “我很冷静。”连景山说。 易念睁开眼睛:“我也很冷静。” 她现在已经能够最大程度的控制自己了,要不然也不能通过心理评估,重新入职。 “好好好。”王沧澜两边一起哄:“都冷静就好,有什么事情好好说。想要切磋一下,也等咱们把案子办完,挑个风和日丽的日子不是。” 连景山放开手,往后退了两步。 易念转了转手腕。 连景山的力气可真大。 要是切磋,她八成不是连景山的对手。 但分胜负和论生死,那是两回事。 连景山嫌弃的看了一眼王沧澜。 “就溅了点油换什么衣服?”连景山推了王沧澜一把:“走,吃完饭回局里,八点钟有一个会。” 第13章 人家小姑娘,你是老男人 楼下,连妈妈又给加了几个特色菜,热热闹闹的一大桌。 三个人回到桌前。 气氛跟刚才有点不一样了。 连景山吃了两口就说自己饱了,看了看手表。 “你们吃着,我出去打个电话。” 说着,连景山就出去了。 王沧澜虽然一直用很淡定的表情在吃,但内心的好奇八卦早已经忍不住了。 看见连景山出去,他连忙拽了一下椅子,靠易念近一点。 “小易,刚才怎么回事,你怎么跟队长打起来了?”王沧澜觉得不可思议:“咱们连队,一把年纪没有女朋友,有时候确实直男了一些。但是个好人,没有坏心思,你们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王沧澜心里七上八下的。 他倒不是不相信连景山的人品,主要是刚才易念跟着连景山上楼,是去换衣服的。 他们俩,就算是上下级,也算是陌生男女吧? 单身小姑娘,又是这个职业,有时候防备心重一些不是坏事。 但有误会就不好了。 易念认真的想了想,说:“没事儿。” “真没事儿?” 王沧澜一脸的不相信。 易念应了一声,专注吃饭。 连景山出门就给局长打了电话过去。 “这个点给我打电话?”局长还挺高兴:“是不是案子有什么进展了?” 总不能是问我有没有吃晚饭吧? “还没有。”连景山冷冷的打破了局长的美梦。 “那是什么事情?” “关于易念的。” 局长那边的声音顿时严肃起来:“她怎么了?” 连景山毫不客气的说:“易念来咱们队里,到底是什么原因。她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局长有点紧张了:“出什么事了?” “没出什么事,我就是这种感觉。”连景山说:“包局,我一直很奇怪她为什么会来我们这山城,这么看来,确实有事儿?” 包柏宇在电话那边支支吾吾。 连景山就不乐意了:“包局,你把我卖了?” “你这是什么话?”包柏宇显然有点心虚,于是立刻避重就轻,转移话题:“你是我带出来的,我能把你卖了吗?小易同志,那是经过正经考核的,是个能干的,不是塞到你手下混日子的。” 连景山想了想刚才的一幕。 能不能干不知道,但应该能打。 于是他哼了一声。 “景山啊。”包柏宇语重心长:“有些事情呢,现在不能告诉你。但是我给你保证,易念这位同志,无论在任何情况下,是一位可以信任的同志。你可以将工作交给她,也可以将后背交给她,绝对忠诚。” 连景山心情平缓了一些。 包柏宇又道:“再说了,人家一个小姑娘,你一个老男人,为什么就不能让让她呢?” 连景山差一点炸毛。 “她,小姑娘?” “怎么,二十六岁没结婚,不是小姑娘是什么?” “是,她是小姑娘。”连景山郁闷:“但是,我也就比她大三岁,我也没结婚,怎么就老男人了?” 包柏宇哈哈一笑:“你顶着张那么好看的脸,三十岁都没对象。你说你没问题,谁信啊。” 连景山无言以对。 局长夸人和骂人,一向切换自由,进退如风。 包局长言尽于此。 连景山挂了电话,看着院子里的老母鸡大公鸡溜达来溜达去,心情慢慢平缓下来。 虽然还是没搞清楚情况,但包柏宇不会瞎说。 绝对忠诚,这是非常高的评价。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易念毕竟初来乍到,原则问题没问题,其他的也未必一定要刨根问底。 吃了饭,回到派出所。 八点钟,连景山带着两名手下,和派出所的副所长,几位民警,还有景区负责人,一起碰个头。 连景山先是简单介绍了一下案情。 一个在林子里失踪的人,怎么会死亡,并且他的一半骸骨,出现在市区的垃圾场呢? 听完连景山的介绍,当时负责搜救的搜救队队长蓟凌飞道:“当时搜救的情况,是我负责的,根据失踪者支经武的同学所描述的方位,我们进行了连续十天的全方位搜索,没有人和发现。” “有没有审问过他的几个同学。” “问了。”蓟凌飞道:“但审问谈不上,他们又不是犯人,都是群孩子,也是一副被吓坏的样子。” 连景山道:“有他们的照片和联系方式吗?” “有,都有。” 一个档案袋拿了过来。 里面是支经武失踪的全部资料。 虽然只是一个意外事件,但景区也是要存档的。 照片有好几张,既有五人合照,也有支经武的单人照。 从单人照上看,确实是一个阳光帅气的大男孩。 易念皱眉看着支经武的照片,脑子里只有闪过的那四个字。 青春男大。 合照是五个人的,从背景看,是他们上山的时候在景区门口拍的。 支经武长的不错,但也仅仅是不错。这个年纪,只要五官端正,身材适中,其实都不会丑。青春飞扬的年纪,稍微拾掇拾掇,各有帅气。 支经武在这五个人中,也没有帅的出类拔萃。 蓟凌飞道:“但是我们也对他的几个同学做了询问,他们是一个寝室的,关系都不错,要不然也不会一起出来旅游。根据他们说,支经武平时脾气挺好的,那次也不知道为什么就那么倔强。” 连景山缓缓道:“既然五个人关系都不错,在深山那种环境,为什么会让他一个人走一条路?” 蓟凌飞苦笑:“因为没办法。总不能打昏了拖走吧?而且,他们四个也承认了,当时他们迷路了,到底走哪一条路全靠瞎蒙。所以说,谁也没有稳妥的把握。” 易念看着五人合照。 仔细的看。 看了半晌,终于放下照片。 “蓟队长。”易念说:“这个支经武,是不是家庭条件不太好。” “这也谈不上,就是普通人。”蓟凌飞说:“他父母过来,我也都见着了。也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就是很普通的一对夫妻。” “那这个……”易念指着照片上的一个人:“这个人家里的条件,是不是十分好?” 第14章 更容易出卖自己 “这个啊。”蓟凌飞看了看:“对,他叫胡羽丰,父母是做生意的,是他们五个人中家庭条件最好的。” “看穿着和装备,戴的表也不便宜。”易念的眼睛很毒。 虽然买不起,但是看的出。 她也是见过大世面的。 “这照片上的五个人,就从我的审美来说。”易念点了点:“长的最好看的,就是支经武和这个胡羽丰。而胡羽丰家庭条件好,支经武要差一些。如果他是被害的,很有可能,受到了某种诱惑。” 钱,是世间最大的诱惑。 对一个年入十万的家庭来说,一个月给孩子上大学的零用钱可能是三四千。 对一个年入几百万的家庭来说,一个月给孩子的零用钱可能是几万或者更多。 大学生,二十左右,正是青春。 大城市花花世界迷人眼,只要你想,能花钱的地方太多了。 胡羽丰不会被轻易诱惑,但支经武就要难抗拒一些。 易念正色道:“有一些诱惑,男性和女性的相比较,男性更容易妥协。” 蓟凌飞迟疑道:“易同志,你是指……色情交易?” “对。”易念直接道:“而且我说的是卖,不是买。女性出卖身体,会有各种羞耻名誉,还有对未来的担忧。但男性不一样,社会对男性贞洁的整体要求较低,有些人说不定会觉得,既得了钱又得了便宜,一箭双雕呢。” 连景山和王沧澜倒是面色如常,景区的几位同志有点坐不住了。 景区文明,人人有责啊。 景区派出所副所长立刻道:“易同志,我们景区在这方面抓的很严,绝对没有那些违背公序良俗的事情。” 易念没说话了。 毕竟她也没有什么实质证据,就算是被插在门上的小卡片,也未必就没有内情,不好拿出来当证据的。 “副所长,不要误会。”连景山接了话道:“只是一个刑侦方向。现在既然没有证据,每一种可能我们都要谈论一下。” 副所长点了点头。 明白,但还是心梗。 连景山道:“王沧澜。” “是。” “联系这几个人,查他们进山这段时间的账单流水。如果真有交易,可能会有进账。再查一下他的手机通讯名单。” 当然这也不是绝对的,非法交易,为了规避风险,很多都是现金交易。手机号,用的也是虚拟号码。 连景山道:“一个一个的问过去,在进山这段时间,支经武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比如出手是否大方,是否添置了一直想要却不舍得买的东西,或者情绪低落,亢奋也算。” 只要有迹可循,就一定会露出马脚。 最麻烦的是,支经武之前没和任何人有过来往,他是在山里迷路,正好碰上凶手,那就麻烦了。 正说着,连景山的电话响了。 连景山看了一眼,说了声抱歉,走了出去。 会议室里的人也就先自由讨论一下。 王沧澜低声道:“小易,你说,你要是富婆,你会花钱找乐子吗?” “我当然不会。” “为什么,因为道德?” “那也不全是。”易念想了想:“主要是因为我不是富婆。” 实在是太诚实了。 谁什么让我守住了底线,是道德吗,不是,是贫穷啊。 王沧澜啧啧的摇了摇头:“你这个思想教育,还要抓一抓。” 易念笑了一下。 这当然只是个玩笑话。 连景山接完电话走了进来,看了一眼易念。 可惜,他们还没有默契,易念并没有从这一眼中,看出连景山想说什么。 讨论继续。 和支经武相关的一系列调查都安排了下去,明天,由蓟凌飞带着连景山几人进山,实地查看。 今天晚上,就住在派出所的宿舍里。 一人一间。 会议结束之后,众人走出会议室,连景山叫住了易念。 “小卡片上的电话,查到了。”连景山开门见山:“是一个虚拟号码,服务器在国外,查不到来源。” 易念点了点头。 “谢谢连队。” 说完,易念往前走去。 连景山叹了一口气,开口:“易念。” 易念停下。 “我想跟你聊一下。” 王沧澜出了会议室就去卫生间了,这会儿出来一看,景区的人都走了,就剩下连景山和易念站在走廊上,又在说话。 他现在看见他们俩说话,就觉得有点毛骨悚然。 刚才吃饭都能打起来,这要是在这里又打起来了可怎么办? 市局刑警队也是要脸的。 要是队长和自己手下的刑警在别的辖区派出所打了起来,一定会非常热闹的被传的四海皆知。就算他没有参与打架,也一定会被局长狠狠的批斗。 王沧澜快步跑过去,抓住连景山胳膊。 “连队,咱们有什么事情,回去慢慢说?要不你们打电话说?” 心累,不但要查案,还要哄人。 王沧澜觉得自己真是个大聪明,打电话说,至少打不起来。 “不用,你先回去。”连景山说:“我简单和易念说两句。” 易念点了点头。 王沧澜只好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易念说:“连队,你有什么事情要和我说?” “关于今天的事情。”连景山说:“今天的事情,我首先要对你道歉,是我冲动了。” 高高在上的队长,竟然先道歉了。 易念怪不好意思的。 她这人一向吃软不吃硬。 易念干巴巴的说:“是我的问题。” “是谁的问题都不要紧。”连景山立刻随话而上:“我觉得,可能是我的话让你误会了。我不知道你身上有什么事情,但是不管是什么事情,既然你在我手下,我就会罩着你。” 这个罩字,用的有些江湖气息了,其实不太符合连景山的身份。 但是非常明白。 易念抬头看了连景山一眼。 “所以我之前问你的话,只是想弄清楚情况,没有别的意思。”连景山道:“你认识我久了之后,就会知道,我不是个怕事的人。” 易念抿了抿唇,似乎想说什么,但还是没说。 “谢谢连队,我知道了。” 连景山想伸手拍拍她肩膀,但手动了一下忍住了。 晚上那一幕历历在目,而且,他也是手下一帮男人惯了,一时不适应有个女队员。 男女有别,是需要注意的。 第15章 深夜来电 “知道了,就回去休息吧。”连景山战略性咳嗽了一声:“明天一早进山,不要迟到了。” “好的。” 易念转身便走了。 刚才他们过来的时候,已经带着去了一趟宿舍,并且把行李已经放下了。 入夜,山里安静下来。 现在天气好,夜爬的人也是有的,但不多,大部分的人都在累死累活了一天之后,进入了梦乡。 易念躺在床上,辗转反侧。 一时睡不着,便起了身。 在包里翻了翻,找出两袋鸭腿鸡脖子鸡爪子来,揣在口袋里,出了门。 今天过来她就看了四周的环境,这宿舍楼虽然不高,只有四层楼,但是有天台。 今日月光明亮,星光满天。 没有太多的光污染,山里的星星比城里的星星要明亮多了。 易念上了天台,找了个舒服的位置,盘腿坐下,拿出兜里的零食撕开。 啃鸭腿。 啃鸭脖子。 啃鸡爪子。 她喜欢吃肉的感觉,肉很香,让她觉得自己很安全,不会被饿死。 啃着鸭脖子,易念掏出手机,在上面无意识的滑动着。 她手机通讯录里,非常干净。 手机虽然不是新的,可是通讯录就像是新的一样,不管谁看了,都会有一个疑问。 她是不是刚来人世走一遭,所以通讯录上,只有一个号码。 一个电话号码,是妹妹。 还有几个号码是新加的,是连景山,王沧澜和刑警队的几个人。 当着面,不好不加,但其实他们的号码易念已经记在脑子里了,正在考虑要不要删了。 她不喜欢手机里留下任何痕迹,但医生说,这样不好。 这和求助一样,手机通讯录,这也是人融入社会人群的一个标志。 易念划拉了半天,还是没删。 零食也吃的差不多了,星星也看的差不多了。 易念叼着最后一根鸭脖子,摇摇晃晃往下走。 走到楼梯口的一瞬间,一个人迎面过来。 连景山吓了一跳。 “谁!” 连景山往后退了一步。 真不是他胆小,只是刚才楼梯里太暗,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迎面看见一个人影,还是个披头散发的人影,拖着长长的舌头。 是个正常人都会被吓一跳。 山里,关于各种游魂野鬼的故事那可太多了。 易念赶紧把鸭脖子拿在手里。 “连队,是我。” 连景山打开手机的灯,皱眉看着易念:“这么晚,你在这干什么?” 也不知道为什么,连景山冒出一个很诡异的念头。 跳楼? “看星星。” 好在易念的答案还挺浪漫:“正要回去睡了。” 连景山点了点头:“早点睡。” “好。” 易念没有问连景山半夜爬上天台是干什么,领导问她,天经地义。她问领导,那就是多管闲事了。 其实也没什么事儿,连景山就是上楼拍几张照片罢了。 擦肩而过的时候,手机铃声突然响了起来。 是易念的铃声。 两人的脚步都停了一下。 易念右手捏着鸭脖子,油乎乎。 手机偏偏也在右边裤子口袋里。 于是她艰难的将左手扭过去,从右边口袋里掏手机,整个人都有一点扭曲了。 幸亏瘦,再胖一点都扭不过去。 手机上,是一串陌生的号码。 易念毫不犹豫的按了接通。 电话那边,一片安静。 易念没有说话,那边也没有说话。 连景山觉得有点不对劲,他转身回来,走到易念身边。 电话还通着,屏幕上的时间一秒一分的过去,但没有人说话,只有有规律的呼吸声。 从这呼吸声上判断,对方是个男人。 易念看着屏幕,也没有说话的打算。 连景山看了一眼易念,朝她伸手。 要是熟人,比如王沧澜谷文栋,他就直接开口了。但和易念毕竟不熟悉,有些搞不清楚情况。 易念犹豫了一下,将手机交给连景山。 这是对连景山插手这件事情的认可。 拿到手机,连景山便毫不犹豫的开口了。 “你好,哪位?” 手机里的呼吸声顿时中断了。 然后电话被挂断了。 连景山看着被挂断的电话,合理推测:“前男友?” 是不是有一点像? “不是,我没有前男友。”易念说:“只是一个骚扰电话,我也不知道是谁,挺烦人。” 易念从连景山手中拿过电话。 “谢谢连队,我回去休息了。” 不同的号码,同样不出声的电话,已经不止一次。 但她偏偏没有换手机号。 她相信这个人早晚按耐不住,早晚要走到她面前。 今天晚上,该连景山失眠了。 第二天一早,五点,集结出发。 五点,山上露水还重,可天色已经明亮。 盛夏,即便是山里温度也很高,要进山就趁早。到了十点以后,就要找地方休息了。躲过中午最热的几个小时,下午三点钟之后,才能继续赶路。 众人原本以为,易念不是本地人,对进山这种专业的行为会有些不熟悉,胡羽丰甚至提供了一些专业装备。 等众人集合了,这才发现易念穿的戴的,都是老手。 蓟凌飞忍不住道:“易同志,你以前也喜欢爬山吗?” “还好。”易念说:“也不是喜欢爬山,但是我喜欢植物动物的标本制作,所以经常进山。” “原来如此。” 这条路蓟凌飞不是第一回走了,拿着地图,一边走,一边讲解。 重点感慨,这群学生,可真能钻林子。 哪里没路往哪里钻。 易念眼睁睁的看着他们一路偏离了大路,看见路边的树上挂着危险,请勿攀爬的警示牌。 慢慢的,警示牌变成了,危险,请呼叫救援。 “这群熊孩子。”王沧澜忍不住道:“真是没事儿找事儿。” 王沧澜已经说的很客气了,其实是没死找死。 有一句老话,那真是再贴切不过了。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 这不,给闯进去一个。 他们有专业人带队,还带了各种专业的工具,即便是这样,到了后期也步履维艰。 终于,到了当初五个人分道扬镳的地方。 一片密林深处。 前后左右,遮天蔽日的高树,不见出路,阴暗无光。 第16章 适合的抛尸地 蓟凌飞道:“连队,就是这里了。这个地方我来了好几次,不会错的。” 其实他不太明白为什么连景山要亲自过来。 相隔了那么久,就算当时留下了什么痕迹,现在也不会有了。大自然清除痕迹的能力是很可怕的。 除非带上痕检法医,人手备全,在这里地毯搜索,还能看看有没有什么隐藏的血迹之类。 连景山道:“大家原地休息一下。” 计划里,他们本该十点休息。但蓟凌飞带他们抄了近路,一个个又觉得自己都挺能扛,于是直接到了地方。 现在已经是中午十二点了。 除了中间短暂的休息了几次,他们从早上五点,走到现在,足足七个小时。 作为常在山上爬来爬去的人, 这种强度对蓟凌飞来说不算什么。连景山知道自己,也了解王沧澜,都可以。 只有易念。 他一路不时观察易念的状态。 带新人是来查案的,不是丢命的。 要是第一次出任务就累死在路上,他也只能跟着一头撞死了。 但叫人很意外的,易念不声不响的,竟然能跟上。 她那身板看起来瘦瘦弱弱的,竟然有这么强的耐力。 听见休息,易念也就坐下了。 众人从背包里拿出带的干粮。 自热米饭,水什么的,吃了起来。 听蓟凌飞的,休息两个小时,至少两点钟之后再出发。 边吃,蓟凌飞问连景山。 “连队,下面怎么办?往哪儿走?” 他今天就是个导游,一切听连景山的安排。 连景山拿出一张纸质地图,摊开在蓟凌飞面前。 虽然人人都带了手机,但手机在深山里的用处不大,没信号,或者信号弱。手机上是有地图的,但对当地不熟悉的人,根本就没办法定位自己在哪里,也就无从确定要往哪里走。 蓟凌飞指了一下:“我们现在在这个位置。” 这张地图上表明的山峰峡谷十分清晰,蓟凌飞指的也很清楚。 “嗯。”连景山说:“从这个位置出去,附近有没有什么人迹罕至的地方?” 蓟凌飞愣了一下,真诚的说:“连队,我们现在已经在深山了,从这个位置出去,东南西北任何一个方向,都挺人迹罕至的。” 几个大学生进山,可不像他们一样,只走了七个小时。 如果只走了七个小时,那就不算是被困。 之所以他们用的时间少,是因为蓟凌飞带着走了近路。这所谓的近路,有些是几乎垂直的悬崖。 有工具,有体力,有技巧,可以上下。但普通人根本攀爬不上去,只能绕道。 在山里绕道,随随便便,就是半天一天。 还未必能绕去目标地方。 “我知道。”连景山说:“人迹罕至,但是,又有最方便通往外界的路。这条路可以开车,但是,不在景区热闹的范围,没有什么人会去。” 条件越仔细,地方越好找。 蓟凌飞想了一下。 “要说可以开车,那就是几条山路了。现在条件好了,除了进景区大门的盘山路,可以开车的小路也不少。很多都是通往山里的一些村子的,还有些不是村子,就是住着几户人家,也都有路。” “对,就是这样的地方。”连景山说:“如果这个地方最近有拆迁,或者类似拆迁,重新动工之类的,就更合适了。” 本来是一个完美的抛尸地。 但最近,这份完美被打破了。 蓟凌飞看着地图,仔细的想了起来。 他甚至掏出了手机,在上面滑来滑去的看自己的联系人。 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连景山看着他联系人上一连串的名单,突然看了易念一眼。 易念正在认真的,一口一口的吃着饭,没能感受到连景山的目光。 倒是王沧澜,王沧澜举着自己的手机在头顶上晃过来,晃过去。 晃了几下之后,说:“这山里是真没有信号啊。” 不过开发成这样的山,就算是深山也难碰见野兽。 当然他们这么多人,还带着枪,就算是碰见野兽也不怕。野兽伤害不了他们,他们还要保护对方。 “肯定是没信号的。”易念随口道:“我的手机也没信号。” “也不是完全没有吧,有时候有一点点。”王沧澜突发奇想:“你给我打个电话试试。” 王沧澜就是热情开朗的性子。 易念有时候虽然觉得吵了点,但大部分时候觉得很热闹。 她拿出手机,按了号码。 当然是打不通的。 正要说确实没信号,只见王沧澜直勾勾的盯着她。 易念莫名其妙:“怎么了,王哥,你看着我干什么?” “你……没存我的号码?” 王沧澜敏锐的察觉不对劲。 存了号码的,只要打开通讯簿,按下通讯簿里的号码就行。 只有没存号码的情况下,才要一个一个的去按。 易念连着按了十几个键呢,一个一个按的。 易念被问的卡了一下。 开始是存了的。 昨天回去想了想,还是都删了。 王沧澜感觉自己被伤害了:“小易,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意见。昨天我看见你存了我的号码呀,为什么删了?” 还委屈上了。 易念有一万种办法对付凶神恶煞的犯罪分子,但从没见过大男人撒娇。 她无言以对,甚至觉得自己是个渣女。 “我……不习惯保存电话簿,所以都没有保存。”易念只好说:“但是我已经把你的手机号记在脑子里了,记得牢牢的。” 易念觉得自己简直是在哄着王沧澜。 王沧澜将信将疑:“真的?” 易念确定的点头,并且把自己的手机通讯簿给他看。 王沧澜是个有分寸的人,如果不是易念主动,他肯定不会提出看看对方手机的话来。 但易念给了,看一眼也无妨。 果然,易念的手机里,只有一个妹妹的号码。 其他一个人都没有。 连景山的也没有。 什么爸爸妈妈,同学朋友,一个都没有。 王沧澜心里虽然平衡了,但也觉得有些奇怪。 不过也没有多问。 只是道:“小易,你和你妹妹感情一定很好。” 第17章 养鸡场 易念伸手摩挲了一下手机屏幕上,妹妹的电话号码,平静的说:“她已经过世了。” 这一下,王沧澜顿时尴尬的都不知道怎么接这话才好。 他肉眼可见的慌乱起来,走了几个小时山路脸没红,现在脸一下子涨红了。 王沧澜结结巴巴的说:“不好意思,我,我不知道。” “没关系。”易念倒是很平静:“她已经过世很久了。” 王沧澜点了点头,不敢再多说。 他又不傻。 虽然易念的态度很平和,看不出多伤心的样子。但是易念的手机通讯簿上,却只有妹妹一个人的名字。 这已经足以说明姐妹情深了。 戳人心窝子的事情,王沧澜不能干。 听着两人说话,连景山抬头往这边看了一眼。 不过没说什么。 众人休息到了两点。 最热的时间过去了。 山里有树荫,也见不着什么太阳。 继续出发。 下午四点他们钻出了山林。 山里办案,有好处,有坏处。 好处是没人打扰,坏处是,难走。 车也进不去的地方,又没有路,只能靠两条腿。 看山跑死马的距离,也能跑死人。 就连易念,也忍不住捶了捶腿。 逞强一时爽,明天火葬场。 虽然这些日子练功什么的她也没落下,但毕竟没有那么大的运动量,明天起来,估计腿要痛上一段时间。 蓟凌飞在地图上圈出几个地方。 “这几个都是可以通车,进山容易,但是又僻静的。不算村子,就是住着几户人家。” 易念不由的道:“就那么几户人家,住在山里做什么?不嫌孤单难走路吗?” “有各种原因。”蓟凌飞道:“有些是在山里住了一辈子的,老年喜静,住习惯了,哪怕山外的生活便捷方便,也故土难离。” “还有,养鸡养鹅的,种树的,就养在附近山头,要有人看管,为了方便,就住在附近的山中。反正有住家的地方也有水电有网,生活也便捷。 ” 蓟凌飞很健谈,也很能走,健步如飞,口若悬河。 他标出来的有四个点。 这四个点在地图上的位置距离不远,可是走起来,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下午五点,到了第一户住家。 只有一户人家。 这户人家老两口带着儿子媳妇一起居住,在山里养鸡。 这种散养的鸡,每日在山里闲逛,吃虫子,吃草籽,绿色又健康,很受欢迎。从鸡蛋到老母鸡,都卖的比圈养的贵。 老两口始终住在山里,儿子媳妇两边跑。 山里的事情多,便住山里。 整理了订单,便按照订单送货出去。若是晚了,就住在外面,他们在市区也有房子,孩子和孩子的外公外婆都住在市区。 今日小夫妻不在,只有老两口在。 易念在周围转了转。 这果然是个得天独厚的好地方。 蓟凌飞和这户人家认识,进去便道:“林叔,林婶,我来了。” 老夫妻正在将一筐鸡蛋一个一个的放在托盘里,一抬头:“小飞啊,你来了。” 虽说连景山也是本地人,但早些年家在城里住,这几年做生意,才在景区开了店。 蓟凌飞就不一样了,家就在半山腰,对这一片那叫一个了如指掌,就没有不认识的地方,没有不认识的人家。 然后蓟凌飞就带着连景山坐下,跟老夫妻聊了起来。 这附近有没有什么动工挖土的地方。 易念觉得屋子里太挤了,跟连景山打了招呼之后,在屋前屋后转转。 不光要听,也要看。 一片寂静。 易念从地上捡了片竹叶,放进背包。 就在这时候,电话又响了。 依然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那边,依然没有人说话。 但是易念先开口了。 “你以为,你不出声不说话,是在折磨我吗?”易念缓缓道:“并不是,你只是在诉说自己的无能。我的生活在步入正轨,而你,永远在阴沟里。” 啪的一声,那边传来什么被折断的声音。 易念冷笑了一声,挂了电话。 二十分钟后,连景山从房里出来了。 养鸡场附近,没有最近被人挖土开工的动静。 怕有人偷鸡偷鸡蛋,老夫妻俩每日都要围着山转一圈。 而且,还有一个更好的证据。 也是为了防止偷盗现象,这养鸡场附近,拉着线装了不少摄像头。 这些摄像头都是正常工作的,不说每日查看吧,但夫妻俩没事儿就会看看,如今一股脑儿的将半年的记录都拷给了连景山带走。 这周边的几座山,在这几个月里,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当然他们不能随时随地守着几座山,知道山里的事情,但如果有人开车,一定会从门口路过。摄像头,一定会留下记录。 老夫妻俩说,除了自家的车,没见过其他的车。 离开养鸡场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六点了。 八月份,白天很长,天黑的晚。 六点钟山里开始有了丝丝凉意,天虽然还亮着,但也准备黑了。 蓟凌飞便和连景山商量。 “今天晚上,要不我们在山里过一夜。”蓟凌飞说:“要是回去的话,现在就要回头了。明天一早还要赶过来,有点浪费时间。” “可以。”易念毫不犹豫的说:“不耽误时间了,就在山里过夜。” 说是在山里过夜,其实不是幕天席地的睡。 蓟凌飞掐着时间,在天黑下来没多久的时间,找到了住的地方。 只有两间房子,没有人。 蓟凌飞非常自然的去推门。 门开了,里面没人。 “你们等一下。”蓟凌飞说了,举着手机电筒进去了,里面亮起了光。 但不是灯光,这里没有电。 亮起来的,是蜡烛的光。 王沧澜忍不住道:“飞哥,这是什么房子?都没通电?” 要说没信号也就罢了,现在少有连电都没通的地方了。村村通,户户通,那可不是闹着玩儿的,是要落实的。 蓟凌飞解释说:“这里没人常年住,这两间房子是养蜂人住的。每年春天,这山头铺天盖地的花开,便会有养蜂人住上两个月。现在花都谢了,就没人住了。不过屋子都是好的,咱们凑合一晚上。总好过住露天。” 第18章 天然澡堂 出来的时候,他们没打算今天晚上在外面过夜的,因此没有带帐篷之类的装备。不过就算打算在外过夜,也未必会带。 都是负重。 与其负重一整天,不如晚上凑合住。 又不是冬天,不冷不下雨的,没有非要住帐篷里的矫情。 易念也进去看了看。 房子是完好的房子,有床,床上也有被褥。 但其他的就一言难尽了。 而且没电,就没有任何电器,什么空调电扇不用想,夏天即便是山里也是热的,今天晚上,肯定睡的不会舒服。 蓟凌飞说:“正好有两个房间,连队,咱们三个男人挤一间,小易一间,你看怎么样?” 床上挤不了三个人,可以睡地上。 大家都没有什么意见。 走了一天,大家都累了,就算是谁也不喊累,但不累不是人,是怪物。 电视剧里,主角住在山里的时候,一定要生一堆火,烤个鱼,烤个野鸡什么的。然后坐在火堆边,啃一口鸡腿,数一数星星,何其浪漫。 现实是大家坐下来就不想动了。 背包里还有带的干粮,拿出来吃几口,什么好吃不好吃,填饱肚子就行。 易念举着手电在屋子里转了一圈,放了一些进山必备的驱虫药。 看了看床铺,面无表情的将被褥什么的都卷起来,放在了一边,这才躺了下去。 山里无人,被褥这么久没人洗晒,上面难免有虫有各种细菌,倒不如直接躺床板。这就不是嫌脏不嫌脏的事情,不卫生,也是不安全。 床板虽然硬,只是不舒服,这是两回事。而是泥土地水泥地她都睡过,木板算什么? 易念躺了一会儿,一时也睡不着。 这房子隔音效果很差,易念就是不刻意去听,也能听见隔壁说话的声音。 三个人现在应该还在讨论案情吧。 刑警,也是很辛苦的一个职业。连景山常在山间办案,更是不容易。 正想着,隔壁传来开门的声音。 然后是脚步声。 三个人好像都走了出来。 易念也坐了起来。 莫不是有什么发现,要立刻出发? 门敲了两下。 连景山说:“易念,睡了么?” “没睡。” 易念立刻下床去开门。 月光下,几个人站在门口。 易念道:“连队,有什么新情况。” “哦,别紧张。”连景山说:“小蓟说,屋子后面有个山泉,泉水清澈。今天在山里走了一天,身上黏腻的很。我们打算过去洗一洗。问你要不要一起去?” 易念一时语塞。 所以,他们这是集体去洗澡。 还是在山里的野澡? 易念有点犹豫。 爬了一天山,谁不是汗湿了一层又一层,谁身上不是黏糊糊的,自己都不想闻自己。不过大家都一样,就不互相嫌弃了。 她本来没想过今天晚上可以洗澡。 但现在被连景山提出来了,这一提出来,就有点忍不住了。 她甚至能闻到自己身上的臭味儿。 今天睡一天,明天再去别的老乡家的时候,说不定要被赶出来,或者,直接熏混几个。 易念只犹豫了短暂的一下,说:“去。” 哪怕什么都没带,洗一下身上的汗也是舒服的。 虽然只穿了一件短袖,但是这天衣服干的快。连衣服一起洗了,哪怕是直接穿上身呢,没两个小时也就干了,总要舒服一些。 当下,蓟凌飞带路,众人在月色中了,往露天大澡堂走去。 果然不远。 很快便听见了潺潺流水声。 月色下,飞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银河落九天。 蓟凌飞带着众人到了一处小河沟。 “就是这里了。”蓟凌飞说:“这水是从山上下来的,清澈透亮,河里连条小鱼都没有,也没有水草。这边有棵树,易同志你可以在这边洗。我们在那边,也看不见。” 天然大澡堂,男女都给分好了。 易念点了点头。 连景山说:“小心水里有蛇。” 三个男人往另一边走去。 易念脱了鞋,慢慢的踩进水里。 真是清凉。 另一边也传来水声,估计他们几个没有自己那么含蓄,已经扑腾进去了。 易念往那边看了看,果然是什么也看不见。 有遮挡,又是夜里,只有月光。加上三个人也是正经人,不会刻意往这边看,那是一点儿问题都没有的。 易念略犹豫了一下,往水中走去,慢慢的,到了齐肩膀的地方。 深深的呼出一口气。 舒服。 虽然不至于一身的疲惫都消失,但也十分舒服。 她就在水里把衣服脱了,搓洗一下,然后再穿上。 然后把头发解开,在水里涮一涮。 虽然没有什么洗发水沐浴露,可至少搓揉一下,身上头发上的汗都会消失。 一身清爽。 不过山中泉水太凉,即使是夏天也不敢久泡。 清洗了一下,易念就上了岸。 将头发拧了一下,让风吹干。 易念便坐在河滩上。 很快,连景山几个人也回来了。 远远的,看着月下的河滩上,一个孤零零的身影。 王沧澜低声道:“队长,我跟你说个事儿。” “你说。” 王沧澜低声将白天的事情说了。 连景山昨天虽然接了易念的电话,但是没有看过她的通讯录,听王沧澜一说,心里也有些怪异的感觉。 一个电话通讯录里没有活人,只有一个死人的人,是什么心态。 “我知道了。”连景山说:“领导说,易念是个好同志,让我们多照顾照顾她,明白了吗?” 王沧澜点头。 好像明白了,又好像不那么明白。 但是不重要,都是自己的同志,自然是要照顾的。 就算是没有领导的叮嘱,也不能欺负她啊。 四个人就这么滴着水回去了。 到了住处之后,也没着急回房间睡觉,在外面又坐着商量了一会儿案子,等身上的衣服都差不多干了,这才回去休息。 这种环境下,夜晚是难熬的。 但是更难的,是第二天早上起床的一瞬间。 好容易睡着,好不容易起床。 易念在起身的那一刻,觉得自己的腿,好像不是自己的了。 很久没有这么酸痛的感觉了。 第19章 谁动了这块石头 缓了一下,易念面色如常的起了身。 还把昨晚上卷起来放在地上的被褥都搬回床上铺好,原来是什么样子,就还原成什么样子。 他们只是借住,不能扰乱损坏屋主原先之物。 简单吃了一顿早饭,继续赶路。 王沧澜不忘关心一下。 “小易累了吧,昨天走了那么远山路,今天肯定会腿痛。”王沧澜说:“你没在山区待过,不习惯是难免的。” 易念轻描淡写:“还好。” “坚持一下。”王沧澜道:“今晚要是能回市区,我带你去一个认识的老师傅那里推拿按摩,特别舒服。” 易念莫名的看了王沧澜一眼。 看完之后,自觉不对劲的收回眼神。 这真不怪她,她不是那个意思,也知道王沧澜不是那个意思。 她心里对推拿按摩几个字没有任何的歧视偏见,主要是自从来了青山市之后,这两天发生的事情跟小卡片就脱不了干系,让她有点应激了。 易念移开视线,冷静点头。 “好,谢谢王哥。” 以前也经常训练之后腰酸背痛,按摩推拿什么的,很好,很舒服,缓解疲劳,舒缓神经。 走着,便听见了潺潺水流的声音。 易念看出来了,他们现在走的这条路,就是昨天去水潭边的路。 果然,没一会儿就到了昨晚上的天然大澡堂。 一片碎石滩,一个溪流间的水潭,对面是山和山泉。 一株苍天巨木倾斜在岸边,要倒不倒,一半在岸上,一半在水中。枝叶繁茂,成了天然的屏障。 昨天晚上,他们就是用这棵树分了男女澡堂。 右手边,是易念洗澡的地方。 易念难免多看了两眼。 这么好的水,清澈透亮的,等闲来无事的时候,倒是可以过来游山玩水,还能游泳。 山城的环境比外面,确实要好许多。 这棵树,也倒的十分有个性。 正看着,易念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昨天虽然是夜里,但有月光,下水之前,也用手电筒照了一下周围的环境,她分明记得,树边的几块大石头,不是这样摆放的。 他们昨晚虽然睡的晚,可今天起的却早,现在也不过才七点。 易念立刻道:“蓟队长。” “怎么了?” 几人都走了过来。 易念道:“这个地方,晚上会有游客来吗?” 蓟凌飞道:“不会,别说晚上,就算是白天,也几乎不会有游客。咱们这两天走的路线,这一片就不在风景区的范围,都是没有开发的。这个地方原先是有居民的,但这些年也都搬走了,只有个别人才会过来,少之又少。” 所以这一路走来,地面都非常干净。 这种干净不是纤尘不染,而是看不见一点人类文明留下的痕迹。 比如塑料袋之类的。 “那就奇怪了。”易念说:“这几块石头,昨晚上我过来的时候,不是这个样子。” 就在树干靠近水流的地方,下面有几块大石头,这石头可不是小石头,是大石头。 不是山里的小动物,水里的鱼,甚至不是一个小孩子能够搬开的。就是一个成年人,也要双手才能搬动。 而且有些只是搬动。 搬动的意思,是搬起一个边角,然后放下。而不是抬起来。这两者需要的力气是截然不同的。 易念这一说,几人都重视了起来。 连景山蹲下身,从包里翻出手套带上,翻开了一块石头。 水边半泡在里面的石头,上面有不少青苔,滑溜溜的。它们可能在这个地方已经几十年几百年,乍一看,看不出什么异样,但仔细看,就很好看出是否有新搬动过的痕迹。 谁会半夜来这里搬石头呢? 这可不是海边,没有鱼虾可以抓。 也没有什么赶海的游客,有人在找东西。 连景山沉下脸来,站直了身体。 “连队。”蓟凌飞道:“就算这里有人翻动过,也不可能和这次的案子有关吧。最后一个受害者的死亡时间都在三个月前。即便有什么,凶手也不可能现在才重返现场。” 连景山拿出手机。 这里已经依稀有信号了,虽然不强,也就是刷剧一卡一卡,打电话还是可以的。 “我们得知的最后一名受害者的死亡时间,确实是三个月前。但你怎么知道,近期还有没有受害者?”连景山道:“还有,这两日,也不是没有事情发生的。” 蓟凌飞懵懵的:“什么事情?” 还能有什么事情? 蓟凌飞莫不是早餐没吃饱有点糊涂。 王沧澜说:“蓟队,从乱葬岗里起出人骨,立案调查,这不就是这两天发生的事情吗?” 这案子的内情外人不知,但乱葬岗发现骸骨,这可不是藏的住的秘密。 凶手若是还在本地,自然也会得到消息。 一旦发现事情可能败露,有些之前想不起来的事情,觉得无所谓的事情,就会重新重视起来。 这深山老林里,要不是他们正好路过,昨晚上还来洗个了澡,谁能想到呢。 蓟凌飞恍然大悟。 幸亏他不是刑警队的人,就是一时转不过弯来,也不丢人。 易念没有参与聊天,她已经在周边搜索了起来。 虽然有石头被搬动不能说明什么,但查案初期就是这样,大海捞针。只要有一个疑点,就得顺着往下查,总不能指望凶手站在眼前,然后再开始查。 连景山打了个电话回去。 本来他只是过来看看情况,现在既然有情况了,就不是几个人单枪匹马的事情了。 刑警队里也有好几十人,其他还有各种可以协调调配的人手,要是就靠他们几人,这案子要查到哪一日啊? 蓟凌飞在地图上画出来的几个地点,他们已经查过一个,还剩下三个。 当下,由蓟凌飞又找了几个对当地环境熟悉的,都是常进山的人,让他们带队进山。 安排之后,易念他们今天的任务就变了。 留在原地搜查。 按理说,市局有专业的痕迹检验人员,但从市局过来,进山,再徒步走到石滩,至少是五个小时以后的事情。他们也不能就在这里干等着什么也不做,连景山决定,先进行初步搜查。 都不是新人了,不是专业的,也是明白的。 第20章 血迹 连景山安排好工作,回头看了一眼易念。 很好。 易念虽然是新来的,但绝对不是个新人,他很满意。 她正在看斜在水边的大树。 从靠近水面的地方,一点一点的看。 最后一具骸骨的死亡时间,初步估计是在三个月之前。 这三个月里,一定有过大雨,有过虫蚁,但有些痕迹,会永远的留下。 比如说,你在幼年的树木上刻上一刀,几十年过去了,这树长的很粗壮了,可依然能看出曾经挨的这一刀。 易念不知道这个地方是否曾发生过什么,但如果和死亡有关,就很可能有过挣扎打斗。 从目前看,受害者都是身高马大的壮年男性,有挣扎反抗的可能。就算凶手最后清理过现场,也难免有所疏漏。 而且,在这种荒郊野外,凶手是会放松警惕的。 觉得首先根本就很难有人路过,所以差不多就行。 要不然,也不会昨夜才临时出现寻找什么。 易念也戴着手套,一寸一寸的找了下去。 警方在可疑的现场附近找线索,这和考古专家在古墓里考古差不多,都是一寸一寸,一点一点的,恨不得把每一块石头都翻一遍,把树上的每一片叶子都看一遍。 正找着,突然,易念喊了一声。 “连队!” 连景山立刻直起了腰。 “有发现。”易念说:“你过来一下。” 连景山连忙走了过去。 “连队,你看这里。”易念很激动,指着树干下面的一个地方。 连景山看了过去。 在树干上,枝繁叶茂中,有一小块棕褐色的痕迹。 这痕迹很小,只有硬币大小,不规则,像是树皮上的一块斑点。 时间久远的树,就像是上了年纪的人,树干上自然是各种斑点旧伤痕。 这一块和别的不一样,但这一块,乍一看也不奇特。 连景山脑子转的很快,但他想听一听易念是怎么说的。 “你觉得这是怎么形成的?” “血迹,血迹刚染上时是鲜红色,随着时间推移,血红蛋白氧化,颜色会逐渐变暗。变成暗红,棕褐色,甚至接近黑色。” “不错。”连景山道:“接着说。” 易念又道:“血迹渗入树皮,其中的水分,蛋白质等成分干燥后,会让树皮有结痂感,和周围正常树皮的光滑度不同。长期暴露在空气中,有灰尘附着,这种痕迹会更明显。” 这一刻,连景山真是非常满意。 易念虽然一身秘密,但是观察敏锐,干活儿不偷懒不喊累,身手还好。 一个新人,这还有什么可以挑剔的。 “很好。”连景山夸奖道:“这一块做上标记,继续检查。” 还有三个小时,痕检就会带着工具到达现场。 这一块树干上,到底是血迹,还是其他的液体? 如果是人类的血迹,是谁的?大家都有些暗中期待。 如果这里的血迹能够和受害者中某一人的DNA吻合,那这个地方,就很有可能是案发现场。 这是一个重大的进展。 十一点半,虽然暂时没有其他发现,但是带着工具的其他人员,终于来了。 当场从树皮上采了样。 此时,易念正坐在河滩边的树荫下。 她在一个小时前被连景山从河里叫了起来。 当时,她还不明就里。 “怎么了?”易念一边往岸上走,一边问:“连队,我还有一小部分没有检查完……” “你休息一下,剩下的我来。局里的人马上也要来了,不差这一会儿。” 连景山甚至伸手扶了一下易念的胳膊。 “我没事儿,不用休息……” “这是命令。”连景山沉声说:“我命令你休息……易念,你是不是生理期了?” 易念愣了一下。 这竟然被连景山发现了。 本来也不是这几天,还有一周左右,也许是昨天洗了冷水的缘故,今天早上才发现,生理期提前了。 好在她的包里一直会放上几片卫生巾备用,又穿着一条深色的裤子,也就没当回事。 第一天来,量并不多,连景山怎么会察觉出来。 “你脸色很难看。”连景山说:“我刚才看见你靠在树边的时候,弯腰捂了下肚子。” 易念扯了扯嘴角,只能说,连景山真是观察敏锐。 “女性生理期,不能泡在冷水里。”连景山说:“你歇着吧。” “没关系的。”易念正色说:“连队,你不用因为我是女性,对我有所照顾。当然,我也不希望这个原因,对我歧视。” 公平即可。 易念正要转身回去,被连景山一把拽住了胳膊。 “我绝对不会歧视女同志,至于照顾,我也不是单单照顾你,而是照顾每一个需要照顾的同志。”连景山说:“如果现在是王沧澜身体不适,我也一样会照顾他,这和性别无关。你是不是认真做事,是否需要休息,我心里有数。” 不用逞强,当然,也不要偷懒耍滑。 易念有些意外连景山会说出这样的话来,可又似乎不是太意外。 之前来的时候,上面就和她说过,连景山这人很正直,是个好人。有能力,有责任心,相处久了,就会知道,和这种人相处,是很舒服的事情。 于是易念被赶上了岸。 阳光下太热,她坐到了阴影下。温暖又不晒。 易念从包里摸出一粒止痛药就着水服下,发起了呆。 很快,湿漉漉的腿便晾干了。 易念将包放在太阳下晒的暖烘烘的,然后抱在怀里当热水袋,舒服许多。 十一点半,河滩终于热闹起来。 痕检带来了DNA提取试剂盒和便携式配套设备,十五分钟后便出了结果。 这是一个令人激动的结果。 “确实是人类血迹。”痕检员万鑫磊说:“和垃圾填埋区发现的其中一具骸骨的DNA吻合。但还需要回去进行复核,才能进一步确认。” 便携设备虽然能快速出结果,但精度有时候会差一点,而且,复杂样本也需要更专业的分析。 但大差不差,误差不大。 易念也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 这一上午的冷水,算是没白泡。 第21章 废弃砖窑 易念休息了一会儿之后,就起来帮忙了。 连景山转头看了两眼,见易念没有再下冷水,也就没说什么。 人多干活儿就是利落,水潭边很快就清理的差不多了。除了在树干上发现的一小块血迹,还在一块石头上发现了一道划痕。 划痕是硬物划出来的,形成的时间和血迹的时间差不多,但暂时还不能确定是什么东西形成的。 下午四点半,连景山接到了副队长秦启峰的电话。 秦启峰去了另一处可能的藏尸点,有了发现。 连景山看了一下,见这边的情况已经处理的差不多了,便带着人过去。 那是出山必经的路,易念便也跟着过去了。 这是一处废弃的私人砖窑,九十年代就关了,已经几十年了。 砖窑的主人早就搬出了大山,在城里工作买房,砖窑就一直空着,也不在旅游规划的路线上,无人在意。 易念跟在连景山身后,听本地师傅介绍。 “一直到前阵子,城里流行玩儿什么密室逃脱。当地有个老板,是老家在附近的,他知道这里有个废弃的砖窑,觉得布置布置,正好可以用来招揽年轻人,弄个景点。就找到了砖窑的主人,租了下来。” 本来就是个废弃的不值钱的地方,根本就不产生价值。屋主一听竟然有人想要租这地方,开心的蹦了起来。 多少钱都行啊,都是从天上掉的。 于是两人开开心心的就签了合同。 老板用一年两千块钱的价格,租下了这个废弃的砖窑。 不过他也不知道这生意到底成不成,能赚多少钱,于是跟老板说好了。 咱们先签合同,签五年。 如果不赚钱,就租今年一年,合同上写明,可以不续租。 如果赚钱,明年就加倍给,但也有个上限,不能狮子大开口。 老板觉得自己没多花,房主觉得自己白拿了,大家都很开心,双赢。 租下废弃砖窑之后,老板就找人开工了。虽然原汁原味的风景很好,但废弃那么多年的地方可不能直接开张。那房子摇摇晃晃的,要是不留神到了砸着人了,可就要完蛋。 当下,老板就叫雇人开工。 大型机械肯定进不去,纯手工耗时间,于是老板弄了两台小型挖机进去。 可是很奇怪,开工不过三天,就停工了。 然后机械都撤了出去,人也撤了出去,再也没有动工过。 连景山听了大概的情况后,让人联系买下废弃砖窑的老板,找他了解一下情况,为什么好好的,突然就停工了。 难道一个当老板的人,心思变得那么快? 想一出是一出? 老板的钱也是钱,当然,老板的命,也是命。 如果他发现了什么要命的东西,才会舍弃钱。 秦启峰按照连景山的安排,带人到了废弃砖窑,开始检查。 砖窑边,有一片明显被新鲜挖开的土。 山中处处是落叶,这一片土被挖开,落叶杂草便被乱七八糟的搅和在土里。 秦启峰立刻叫人在这一片仔细搜索,又从泥土里,挖出一块骨头。 于是立刻就给连景山打了电话。 大家都很高兴,如果不出意外,这就是城中垃圾堆填区发现的那些骸骨的抛尸地了。 一场持续的,不止一个受害者的杀戮,案发地不止一个,也很正常。 很快就联系上了买下废弃砖窑的老板。 老板姓周,本地生意人,开着茶楼饭店什么的。 接到连景山电话的时候,正热热闹闹的打麻将呢。 “喂,二万!” 连景山说:“周长富是吗?” “对,是我。” “我是市局刑警队队长连景山。” 周长富一愣,立刻低声说:“嘘,等一下,等一下。” 那边顿时安静下来。 周长富好像走到了一旁,到了没人的地方,这才道:“连队长,您好。” 连景山心里有数了。 一个心里没鬼的人,突然接到自称警察局的电话,第一个反应是诈骗电话。 现在各种反诈宣传铺天盖地,大家对陌生电话大部分都默认成诈骗电话,不管你说你是警察局还是教育局,都是诈骗电话。 除非恰好接到的,是你在等的电话。 “你好。”连景山道:“你在一个月前,租了南山下峰谷里,何庙家的废弃砖窑。有这事情吗?” 对面一点不磕绊的。 “有,有这事情。” 时间地点连景山都说的一点不差,可见是调查过的,没什么好抵赖。 周长富在这一刻,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终于来了。 连景山开门见山:“你已经找了小型挖掘机进场,并且已经动工,为什么开工没几天,就停下了?你们发现了什么?” 周长富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连景山严肃的听完,挂了电话。 “怎么样?”秦启峰忙道:“他怎么说?” “确实有发现,也是意外发现的。”连景山说:“周长富说,他请的开小型挖掘机的工人,是他的小舅子。大舅子干活儿的时候,看见这一片土壤肥,就想着装一点带回家,填在自家的菜园子里。” 易念忍不住打断道:“他说的是……一点点?” 连景山扯了一下嘴角。 “对普通人来说,在外面给自家花园挖点土,那肯定是一点点。但是这大舅子干的就是这一行,他的一点,跟别人的概念不同。” 大舅子想把自家的菜园子整个垫高一层。 这可不是随随便便一点土就能解决的。 但是他专业干这个的啊。 他不但有小型挖机,还有面包车。 这天,白天活儿干完,天黑之后,他就用面包车装了满满十几袋子土,打算回家。 为什么要天黑呢,因为这事情是不合规的。 虽然山上的土好像不值钱,可这是国家财产。 你装一塑料袋回家,没人说你什么。 就像是你掰一根树枝,也没人说你什么。 可你一车一车的运,那就不行了。 要是不管有样学样,都一车一车的运,那不用两年,这山就只剩下光秃秃的石头了。 夜黑风高,周长富大舅子就带着一面包车的土,打算回家。 路上,周长富大舅子停下来买东西,顺便站在车边休息一下,抽根烟。 抽着呢,媳妇儿正好打了个电话过来。 他一边接电话,一边就像是炫耀一般,说自己带了好土回去,顺手,抓了一把袋子里的土。 第22章 强弩之末 这一抓,周长富大舅子只觉得抓到了什么坚硬的东西,有点戳手。 于是他随便看了一眼。 这一眼,只叫他魂飞魄散。 差一点没把心脏病给吓出来。 他摸到的硬硬的东西,是一根长长的骨头。虽然他不是法医,可是也在山里干了那么多活儿,他一眼感觉,这东西不像是任何一种动物的骨头。 当然,他不是专业的,不能确定,只是有这种不祥的预感罢了。 如果当时他报警了,这案子可能早就已经处理了。 偏偏这人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当时,他离垃圾堆填区不远,于是僵硬在车里想了半天,干了件叫众人牙痒痒的事情。 他趁着夜色,开车进了垃圾堆填区,哐哐哐的,一股脑儿的把所有从废弃砖窑附近挖出来的土,乱七八糟的倒了。 那片垃圾堆填区改造在即,这段时间管理混乱,每日的垃圾不能及时处理干净,周长富大舅子做贼心虚,又都是往边缘地区倒,所以一直没有被发现。 干完这事情之后,他立刻给周长富打电话。 如此这般的一说。 周长富是生意人,讲究的是赚钱,最怕沾上官司人命。 要是个工人说的话,他可能还要嘀咕。自己大舅子,那肯定是要相信的。 两人又偷偷摸摸回去看了一下,然后得出结论。 这地方,不搞了。 挖出来的是骨头,不是尸体,证明这事情有年头了。 他们不知道有多少年头,但既然这么久都没被发现,说不定后面也不会发现。抱着侥幸心理,也不在乎这一笔不值一提的租金,周长富第二天就停了施工。 他觉得,这废弃砖窑,就让它一直废弃下去吧。 即便是扔在垃圾堆填区的骨头被发现了,也不可能找到废弃砖窑去,更不可能找到他。 那这事情,就这么过去了。 只能说,他把事情想的太简单,把警察想的太无能了。 从在垃圾堆填区发现骸骨,到警察联系上周长富,也不过两天的时间。 虽然他们说的合情合理,听着没有什么问题,但这可不是他们说了就算的。到底是意外发现,还是有其他关联,查了才知道。 众人分析了一下,周长富的嫌疑确实不大。 因为在市区抛弃骸骨这件事情做的太明目张胆了,如果他是凶手,只要不进行这一步,这些骸骨在这个废弃砖窑,短时间内是不会被发现的。 他们就像是突然闯入的,破坏了凶手计划的人。 凶手,另有其人。 连景山道:“让大家在这附近搜查的仔细一点,这个废弃砖窑可能是凶手常年活动的地方,就算是清理的再仔细,也难免留下痕迹。” 而且,水潭是室外。 室外的环境,有风有雨有流动的水,痕迹很容易消失或者损坏。 废弃砖窑里的环境就要稳定多了,即使周长富进来考察过,也只是大概的看一看,大批工人尚未入场,对痕迹的破坏有限。 转眼间,天又黑了。 易念看了看手表,今天晚上,估计要在废弃砖窑过夜了。 而且,可能没有觉睡。 本以为昨天就已经很辛苦了,没想到今天更苦。 正想着,连景山过来了。 “易念。”连景山说:“你收拾一下,十分钟后,跟秦队回城。” “啊?”易念一愣:“这就走?还没搜证结束呢?” “一时半会儿结束不了。”连景山说:“秦副队要送一批物件回局里,连夜进行检验。你身体不舒服,也跟着一起回去。” 易念忙道:“我不用……” “服从命令。” 连景山打断易念的话:“我不是让你回去偷懒。你回去之后,今晚早点休息,如果明天身体没有问题,和秦队一起调查周长富。不仅仅是要调查他说的那些话是否属实,还有,调查他身边是否有可疑的人物来往。” 乍一看,周长富是个普通生意人。 但既然他也和废弃砖窑有关,那就未必真的是和凶手毫无牵连。 “是。”易念立刻道:“我明白了,明天我跟着秦副队。” 这是工作,不需要个人英雄。 领导之所以是领导,很重要的一点是他知道怎么统筹安排,让一切井井有条,稳步推进。 不是谁想干什么,就干什么的。 十分钟后,易念上了秦启峰的车。 秦启峰说:“回去还得好几个小时呢,小易累了吧,睡会儿,到了我叫你。” “谢谢秦队。” 连景山在的时候,叫秦副队。连景山不在的时候,叫秦队。 这是礼貌。 “不用客气。”秦启峰笑道:“既然来了刑警队,都是一家人,以后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开口。咱们连队,虽然干活儿的时候凶残了一些,平时还是很好说话的。” “连队很好。”易念发自内心的说:“是个好领导。” “那可不。”秦启峰哈哈一笑:“不但是个好领导,在我们局里,还是个黄金单身汉呢,可多姑娘喜欢他了。” 聊天这件事情,只要不聊工作,就天马行空。 易念想了想连景山的脸和身材,和他家开着的农家乐。 确实,除了工作时间不稳定,偶尔有些危险之外,无可挑剔了。 “是不错。”易念说:“连队肯定招小姑娘喜欢。” 秦启峰赞许点头。 可惜易念刚来,和她不是那么熟,不然的话,肯定要继续鬼扯几句。 有一句没一句的聊了一会儿,易念就在有节奏的车厢摇晃中,睡了过去。 一觉睡醒,躺在床上。 她眯着眼睛看了一下,不是车里,是房间的床上。 旁边坐着个穿着白大褂的护士。 医院? 不是,这也不是医院,是警局的医务室。 听见动静,护士转过头来。 “你醒啦?” “我……怎么了?”易念挣扎一下坐了起来:“发生什么事了?” “你发烧了。”护士说:“秦队送你过来的,过来的时候昏昏沉沉的。要是再不醒,就要送去医院了。” 易念回忆了一下,奈何没有什么印象了。 “没什么大事儿,你是生理期泡了凉水,又劳累过度才会发烧的。”护士说:“挂个水,烧退了,再休息休息就好。” 第23章 温暖如春 易念又躺下了。 她以为自己只是在回来的车上睡着了,没想到是发烧昏迷了。 现在这身体实在是有一些弱了。 易念拿起手机看了一下,已经九点了。 今天晚上,连景山肯定是带人在废弃窑洞继续查的。 秦启峰呢? 本来她收到的任务是配合秦启峰调查租下废弃砖窑的周长富,这事情虽然也重要,但不至于连夜调查。 调查人员背景这事情,连夜不好调查。晚上大家都睡了,找人也不好找,找公司也不好找。 易念松了口气,今天晚上就好好休息吧。 睡一觉,明天就恢复的差不多了。 她拿出手机,正打算发消息对秦副队表示一下感谢和歉意,并且询问一下明天的工作,有人推门进来了。 抬头一看,是一个五十岁左右的阿姨。 她进门目光就锁定在易念身上。 “你就是易念吧?” 阿姨手里拎着个袋子。 “是,我是易念。”易念有些疑惑:“你是……” “我是秦启峰的母亲。”秦妈妈说:“刚才启峰跟我说,他们刑警队新来了个小姑娘,白天执行任务生病了,让我过来看看。” 易念一听,连忙坐了起来。 竟然是秦副队的妈妈。 是了,她是听连景山提过的,秦副队就住在和她同一个小区,住的很近。 秦妈妈从袋子里拿出一个保温杯,又拿出一个保温饭盒。 “他说,你生理期泡了冷水,他一个大男人,不好给你送东西。”秦妈妈说:“我给你熬了点红糖水。你晚上也没吃,又给你煮了点红枣粥。” 保温饭盒里,红枣粥冒着热气和香气。 易念有点尴尬,也有点不好意思。 生理期这种事情吧,虽然是个正常事情,但也不至于弄的人尽皆知。她从没有想过要因为这种事情得到特殊区别对待。 刑警队是个特别的部门,案子来了,犯罪份子来了,是不会管你这个刑警是男是女的。所以在内部,对刑警的要求也不分男女。 你行你就上,不行就下去。 这是对同事的负责,也是对自己的负责。 可如今,不但被照顾,连同事的家属都麻烦了。 可送都送来了,不要是不行的。 秦妈妈是个热心的阿姨,她虽然不认识易念,可是从儿子那里得知几个细节。 易念是新人,在青山市无亲无故,生理期还在走了一天山路,泡了半天冷水,还毫无怨言,昏倒在回来的路上。 就冲这几点,就足够让一个善良的阿姨,心疼这姑娘。 “谢谢阿姨。”易念说:“您把东西放在这里就行。我跟您住在同一个小区,等明天,我把饭盒洗干净,给您送过去。” 秦妈妈一听,易念和他们住在同一个小区,更加的觉得亲切。 当下,易念一边吃,一边给秦启峰发了消息,想了想,又给连景山也发了个消息。 果然,消息刚发出去,连景山的电话就过来了。 秦启峰已经向他报告了自己的情况,连景山也做了安排。 “小易。”连景山听易念醒了,也就放了心:“我明白你努力工作的决心,但你也要好好休息,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把身体养好,才能更好的工作。下次有这种情况,我希望你告诉我,而不是自己逞强。” 一个好领导就像是一个大家长,连景山他真是操碎了心。 秦妈妈还是坚持看着易念喝了红糖水,吃完了红枣粥。 易念虽然往常不太爱吃甜味儿的粥,但今天可能是饿了,吃的干干净净。 吃完饭,擦擦嘴角,擦擦眼角。 有时候,一碗粥,确实是叫人触动良久。 秦妈妈说什么也不要易念洗饭盒,收拾了一看,易念这水也快要吊完了,干脆等着她一起回家。 一个小区,怎么不算一起回家呢? 易念就这么迷迷糊糊被扶到了小区门口,送回了家。 到了房子门口,秦妈妈也发出了灵魂疑问。 “你一个人,住这么大的房子?” “是,我喜欢住大一点的地方。” 易念进门,开始开灯,所到之处,一片亮堂。 看的出来秦妈妈是有疑惑的,但是最终只是说:“挺好的,挺好的。” 易念只是儿子让帮忙照顾一下的新同事,没有熟悉到可以质疑对方生活习惯的程度。秦妈妈还是有分寸的。 送秦妈妈走后,易念打开手机购物。 买点家乡特产,到时候就说是朋友寄过来的,给大家分一分。 这样既客气,又自然。 易念不是不会做人,恰恰相反,她特别会做人,会察言观色,会洞察人心。只是心理医生告诉她,可以活的粗糙一点。 虽然连景山说了,如果身体不舒服,可以多休息几天。就算刑警队的人手一直紧张,也没有那么紧张。 但第二天,易念还是准时起床上班。 很意外的,大家都在。 “小易来了?”连景山看见易念,先道:“身体好了吗?” “已经不碍事了。”易念连忙说:“连队,昨天在砖窑里,有没有什么发现?” “有。”连景山招了招手:“既然没事了,开会吧。” 易念跟着走进了会议室。 连景山虽然看起来还是精神奕奕的样子,不见一点疲惫。但是他昨晚应该是熬了一个通宵的。 最多也就是从砖窑回来的路上睡了两三个小时。 但看他,丝毫看不出没睡的样子。 真不愧是队长,难怪下面心服口服。 人都到了,连景山介绍了一下案子的最新进展。 大部分都是易念知道的事情。 只有一点。 连景山特意对她说:“易念,你猜我们昨天晚上,在废弃砖窑里发现了什么?” 在一个研讨案情的会议上,让她猜? 这不应该是一个刑警队长会干的事情。 除非,发现的这个东西,和她有关? 易念心里涌上很奇怪的感觉。 这案子她是从头跟到尾的,可是有什么东西,是单单跟她有关呢? 易念脑子里瞬间出现了各种猜测,突然灵光一闪。 难道是……易念脱口而出:“总不能是小卡片吧?” 第24章 同款小卡片 连景山给了易念一个赞许的眼神。 “你猜对了,就是小卡片。准确的说,是卡片的碎片。” 连景山拿出一个证物袋,传给易念。 易念拿过来一看,只见里面并不是一张卡片,而是一个边角,只是卡片的一小部分。 边角上没有字,也没有照片什么的。但是,边角上有照片的背景花纹,这个花纹和她收到的小卡片对比一下,是一样的。 “已经查证过了。”连景山说:“从纸质,到印刷,背景花纹,尺寸,这一块和之前塞在你家门口的小卡片,都是一模一样的。这个边角,就是从另一张,和你这个一模一样的小卡片上撕下来的。” 易念此时只想说,真是邪门了,竟然会有这种情况。 当这张卡片出现在她门口的时候,她只以为青山市是个文明精神建设的不到位的城市。 当她发现,这个卡片只出现在她的房门口的时候,她怀疑是有人别有用心。这事情八成和青山市无关,是以前惹下的纠葛。 可现在同样的卡片出现在废弃砖窑,和现在正在调查的案子扯上了关系。顿时,她之前的两个猜测都变得奇怪起来。 易念拿捏看了许久,这才道:“连队,这个卡片边角,是在砖窑的什么地方发现的。” “砖头缝隙里。”连景山说:“如果不是因为之前研究过你给的小卡片,我也不会将两者联系在一起。” 刑警队里其他人还不知道卡片的事情。 这也不是什么值得大肆宣扬的事情,连景山本来也没打算拿出来让大家一起查。 但现在和案子扯上关系了,就要拿出来了。 易念交上去的小卡片也被装进了证物袋,给大家传阅。 在座的各位,也算是都见多识广,多多少少,是参与过扫黄打非工作的。但是也确实都没怎么见识过这种小卡片。 叹为观止。 叹完了,大家的视线犹犹豫豫的,落在了易念身上。 没有别的意思,就是难免有些好奇。 为什么会在易念住进去的第一天,就给她发这个卡片呢? 当然了,刑警队除了易念全是男性,从这个角度来说,卡片发给她,也没有什么毛病。 易念清了清嗓子:“秦副队,你家也住在那个小区。你们……曾经收过这样的卡片吗?” 秦启峰摇头。 不是我不帮你分担火力,确实是没有。 易念皱了下眉。 “这张卡片,我之前也想了很多种可能。思来想去,虽然没有证据,但我觉得,有一种情况,是最有可能的可能。” 连景山道:“你说。” 易念道:“发错地方了。” 整个小区有那么多单元,那么多户。 如果一个毫无意义的东西,发给了一个毫无意义的人,最大的可能性就是,错了。 易念指着卡片。 “这张卡片虽然没有镶金嵌银,但是就从纸的厚度手感和印刷清晰度来说,这个卡片的质量都是非常好的,不是粗制滥造的那种。” 这种卡片,可不便宜。 “我认为,这种卡片,不是见人就发的,没有这个意义,他们的目标人群应该是很精准的。普通的宣传稿是到处撒网,精准打捞,显然不合适用在这里。既费钱,也不安全。毕竟满大街的人,能够需要这种生意的,也是极少数。” 连景山道:“所以,你觉得这张卡片本来是要发给别人的,因为意外,才塞进了你的门缝。” “对。” 易念坚定的把自己给摘了出来。 “小易这么一说,还真有可能。”秦启峰道:“咱们那个小区门牌号码真的有点混乱,点外卖,还有上门的快递,都经常有送错的。就今年一年,我都接到过好几个送错的电话了。” 说到了,开门外卖小哥在隔壁单元。 说快递放在门口,其实根本不在自家门口。 很多人觉得,小区楼号应该是顺序往下,其实天差地别。 一号楼边上往往不是二号楼,有三号楼可能没有四号楼,每个小区都有自己的特点。 别说外来人员,就是本小区的人,通常也只知道自己住的这一栋,小区里其他的楼,也是搞不清楚的。 连景山立刻道:“秦副队,这个任务就交给你了。你对小区熟悉,查一下有哪些可能和易念房子门牌号容易弄错的房间,这些房子现在住的是什么人。看看是否有可疑人员。” “好的。”秦启峰应着:“那我今天要去查周长富,是等一等还是……” “谷文栋去。”连景山道:“易念跟着谷文栋一起去,顺便也对青山市熟悉一下。” “好。”谷文栋大包大揽:“我带小易去,保证给照顾好了。” 易念十分无奈。 不用照顾,真的,这样下去,这班都不好意思上了。 她虽然不是来吃苦的,也不是来被照顾的。 会开完,大家各自去忙。 谷文栋开车带着易念出门,去周长富开的公司。 有些事情电话里说不清楚,面对面的,更直接。 上了车,谷文栋便道:“小易,你早上吃了吗?要不要去厨房拿两个大包子路上吃。” “不用,我吃过了。”易念系上安全带:“谷哥,我们出发吧。” 谷文栋是前天晚上和连景山一起去车站接她的人。 是第一个向她释放善意的人,在车站接到之后,就热情的接过了她的箱子。 虽然一路念念叨叨,易念并不是有一句回一句的活泼性子,也一点儿都不觉得烦躁。 青山市是一个特别热闹的城市。 开车在路上,能看见三三两两,成群结队的游客。 他们的精神状态和每天定时上班的人,那可是截然不同的。 早上还不累,神采洋溢的。 当然这种洋溢到了晚上会消失不见,但至少现在很快乐。 易念在车上看了一下周长富的资料。 这是表面上周长富的所有信息,昨天晚上秦启峰调出来的,不是秘密,非常简单。 现在他们想知道的,是周长富是否还有隐藏的,不为人知的所作所为。 第25章 怀疑的理由 很快就到了周长富的公司。 周长富既然身在青山市,便也不能免俗,他开着一个茶叶店。 茶叶店的规模挺大,就在青山市步行街,八百平一层,楼上楼下。 楼下是店铺,楼上是雅间。 易念在一溜排的茶叶店中间,找到了周长富的茶叶店,十分感慨。 “你们青山市如果没有了茶叶,估计有一大半人都要失业。” 谷文栋笑道:“差不多是这样。我奶奶快八十岁了,每到出新茶的时候,都会去帮人挑拣茶叶,一个月能赚好几千呢。” 所谓靠山吃山,靠水吃水,靠茶就喝茶。 进了门,谷文栋问楼下的营业员:“你们老板周长富在不在?” 营业员摇了摇头。 “老板还没来,他没有那么早。两位,请问有什么事情?” 谷文栋亮明身份:“给你们老板打电话,他知道是什么事情。” “好的。” 营业员赶紧打了个电话。 电话里,周长富很配合,说自己已经在路上了,十分钟就到。 谷文栋不怕亮明身份。 如果周长富没问题,他会配合调查。 如果他有问题,只要不傻,也会配合调查。只是一边配合一边掩饰,能不能看出端倪,就看他们的专业程度了。 要是他转身就跑了,那可就太好了,那就不用调查,直接抓人了。 在这个天网铺天盖地的年代,想抓一个有姓名有身份有脸的人,可不是什么难事儿。 营业员道:“请两位上楼休息一下,老板很快就到。” 易念跟着上了楼。 营业员将他们带进了茶室。 易念没有这方面的概念,她没有喝茶的习惯,也是到了青山市才发现,这里很多人家都有一个茶室。就连她租的房子里,也有一个茶室。 营业员自然给两人都泡了一杯茶。 并且介绍了一下。 易念喝了一口。 觉得和她喝惯的冰红茶味道确实不一样,但不好评价哪个好喝,哪个不好喝。 两人一边等,一边打量起这个地方。 易念道:“谷哥,连队怀疑这个周长富,怀疑他什么?” 她虽然毫无异议的接受了来调查周长富的命令,并且肯定会一丝不苟的执行,但是从昨晚上到现在,想来想去,也不觉得周长富有什么疑点。 现在可以确定,这个废弃砖窑确实和案件有关。周长富也确实是废弃砖窑现在的经营者。 可是,他撤的很干脆啊。 且不说那张卡片的事情,骸骨就是从砖窑旁边的泥土里挖出来的。 如果周长富和此事有关,为什么不处理现场?而是直接就撂挑子跑了? 这是生怕别人发现不了吗? 谷文栋转了转茶杯,低声道:“这个周长富,生活作风不检点。” “哦……” 易念似懂非懂。 “所以呢?” 周长富,根据资料上显示,今年四十岁,已婚,有两个男孩,一个中学,一个小学。 妻子是全职太太,结婚十五年。 早些年周长富生意没做起来的时候,妻子也上班。 后来赚钱了,就没上班了,在家里带孩子,打麻将。 夫妻俩没有什么共同语言,但是共同财产很多,即便没有感情,也谁都不愿意离婚。 但是,这又有什么嫌疑呢? 不是她不相信爱情,只是现在这个社会,不管有钱的还是没钱的,生活不检点的太多了。 易念脑子里一转:“难道你们怀疑,他也是这个案子的客户?” 谷文栋赞许的看着易念。 “有这个可能。”谷文栋说:“咱们现在找到的骸骨虽然全是男性,你收到的小卡片上,宣传的也是男性。但以我们的经验,少有专门贩卖男色的组织。一般来说,还是以女性为主,就算是有男性,也是顺带。属于小众生意,客户有限,赚钱也有限。” 易念受教了。 隔行如隔山。 虽然她也算一直在公安系统,但确实没有当过一线刑警。更没有参与过扫黄打非。 谷文栋接着道:“废弃砖窑,看起来是个非常隐蔽,无人去的地方。但那毕竟不是荒山,现在的人又喜欢到处跑。不是还专门有这方面的主播吗,就爱一个人往荒郊野外跑,越是荒废的地方,他们越喜欢。” 易念连连点头。 她也看过,还觉得挺有意思,跟户外探险似的。 “所以犯罪分子随机挑选废弃砖窑,这不稳当,是有被发现的风险的。可他如果找一个,有主的废弃砖窑呢, 那就好多了。” 易念仔细想想,还真有道理。 谷文栋道:“连队已经带人将废弃砖窑附近都搜索了一遍,挖出一些骸骨,但是不全,可见这不是唯一的抛尸地,只是之一。” 易念忙道:“也都是近期死亡的吗?” 昨晚上她发烧睡了一夜,感觉错过了不少消息。 “是,死亡时间最长不超过半年。所以连队认为,这个地方,开始是被选中的案发地,后来,凶手觉得不安心,又不愿意暴露自己的身份,于是忽悠了一个冤大头,租了下来。” 易念沉吟着:“那也不对啊,租下来他就动工了,一动工就发现了。凶手还是自己暴露了自己啊。” “不算暴露。”谷文栋说:“周长富并没有报案。” 易念有种想抱住脑袋的感觉,好乱。 所以,为什么? 谷文栋正要再说,下面传来易念喊老板的声音,周长富到了。 营业员说:“周总,两位警察同志在会议室等您。” 周长富脚步匆匆上了楼。 进了会议室,三人互相介绍了一下,又坐下。 “周总,你好。”谷文栋说:“今天过来,是想和你了解一下有关废弃砖窑的情况。” “您说,您说。”周长富赶的挺着急,一脑门子汗。 谷文栋道:“你是怎么知道山中有个废弃砖窑的?” “我之前住在隔壁山里。”周长富说:“所以知道那边有个砖窑。” “好。” “那你……知道什么是密室逃脱吗?” 周长富愣了一下。 显然谷文栋这个问题,在他的意料之外。 “密室……逃脱?”周长富有点口吃:“我,我知道啊。” 第26章 出其不意的破绽 来的路上,易念也想过该问周长富什么,如果他有问题,怎么问,怎么旁敲侧击,还是直击心灵,才能让他露出破绽。 但她确实没想过,谷文栋会问出这个问题。 谷文栋可不是随口一提,他继续道:“周总,那你给我讲讲密室逃脱吧。” 周长富定了定神:“密室逃脱就是,一群人在一个封闭的房间里,想办法逃出来。” 没毛病,但是没用。 这就是字面理解。 “仔细点呢。”谷文栋毫不客气的说:“这是从哪里传来,什么时候开始流行的玩法?现在流行的是什么场景?它主要面向什么样的客户群体?” 周长富被问住了。 谷文栋继续道:“你要把废弃砖窑改成密室逃脱,打算建多大面积,几个场景,需要多少投资?周总,你是个生意人,而且是个成熟的生意人。在打算开拓一个新的市场,接触新的行业之前,要做各种调查的吧?” 大公司的话,还要出个企划案呢。 个体户不用,但这可不是租砖窑的几千块。房子一块,设置安排,人员准备,这没有十几万几十万是下不来的。 谷文栋道:“周总,你可别说,你对密室逃脱的了解,仅仅在这几个字上,其他一无所知。你手机上,电脑上,没有查阅过类似资料。你自己……没找几个密室逃脱的店,现场去考察考察?” 本来周长富赶路就赶的一身汗。 这会儿虽然坐在二十度的空调房里,却依然是一脑门的汗。 谷文栋切入问题的角度太刁钻,让他措手不及。 谷文栋道:“周长富,今天这件事情你若是解释不清楚,就要跟我回一趟警局了。你对警方有所欺骗隐瞒,目的是什么?是否想要掩盖砖窑荒地里发现的骸骨?其实你,就是凶手!” 周长富被步步紧逼,逼问的全身僵硬。 他一下子站了起来,打翻了茶壶,落在地上,一地的碎片,一地的茶水。 “我没有,我没有,不是我。” 周长富紧张道:“警察同志,真的跟我没关系啊,我没有杀人。” “没有杀人,也是知情者。”谷文栋说:“走吧,回局里说。” 这一趟,易念真是对谷文栋改观了。 本来以为他是咋咋呼呼的小年轻。 可这会儿气场全开,竟然也是霸气侧漏的。 当然更厉害的是连景山。 从密室逃脱这个角度入手,撬开周长富的嘴,确实是她没有想到的。 在没有破绽的时候,很多嫌疑人是一块铁板。 他知道自己有破绽,但是这个破绽有时候藏的很好,不容易被发现。他就会死鸭子嘴硬。 一旦撬开,就如溃兵千里,摧枯拉朽。 周长富摇摇晃晃的坐下了,面如死灰。 谷文栋拿出手铐。 周长富连连求饶。 “警察同志,能不能不戴这个?”周长富说:“这事情真的跟我没关系,我也是受害者……我只是因为害怕惹祸上身,所以才没敢实话实说。我知道错了,这就跟你们回去交代。” 谷文栋面无表情。 周长富苦着脸道:“我这店开起来不容易,老婆孩子都指望它过日子。要是我戴着手铐从店里出去,这店就开不下去了。求求你了,我一定不跑。” 谷文栋也不是铁石心肠,同意了。 当然,也有点害怕周长富会继续撒娇,怪可怕的。 对待凶手,他肯定毫不犹豫的就撂倒。 但周长富现在只是嫌疑,疑罪从无,在没有定罪之前,他们是会尽量考虑每个公民的个人情况。 万一他是无辜的呢,毁了人家好不容易做起来的事业,也是不好的。 周长富感激不尽的下了楼。 易念走在前面,周长富在中间,谷文栋在后面。 好像是在保护他一样。 周长富下了楼,强作镇定的给服务员打了招呼,跟着谷文栋上了警车。 太顺利了。 不过半个小时,就完成任务,班师回朝。 易念佩服的给了谷文栋一个大拇指。 谷文栋得意一笑,低声道:“还是连队厉害,要不然的话,他怎么能年纪轻轻的就当队长呢。小易你是不知道,连队可是咱们局里,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刑警队长。一般人要到这个位置,都得三十五往四十上去了。” 易念连连点头。 对,对,队长厉害,威武雄壮。 这个时候,威武雄壮的队长正在补觉。 一天一夜没睡,又是非常高强度的劳累,铁人也有点困了。 谷文栋一个电话打了回去,才睡了不到一个小时的队长就被吵醒了。 但是连景山一点儿起床气都没有。 易念凑过去,想一起听一听领导指示,没想到听到一声有些软糯的,带着鼻音的,嗯~ “连队,是我。”谷文栋说:“周长富已经承认自己说谎了,他对密室逃脱一无所知,就是骗我们的。” “知道了。”连景山道:“把人带回来。” “已经在路上了。”谷文栋有种完美完成任务邀功的兴奋。 “干的不错。” 连景山果然夸了一句,又补了一句:“小易干的也不错。” 连景山是个会做领导的,一碗水端平。 反正是两个人一起去的,不管易念出力没出力,新人同志嘛,多夸几句肯定没错,鼓励鼓励也是好的。 挂了电话,连景山也不睡了。 他起身用冷水洗了一把脸,清醒了一下。 周长富的茶叶店离的不远,既然谷文栋他们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那最多半个小时也就到了。 刑警队没案子的时候还能轻松一点,有案子了,那真是从白天到天黑。 难怪刑警队的小伙子,都不好找媳妇。 连景山叹了一口气,他倒是不着急解决个人问题,但确实也是个问题啊。就算是队长,也扛不住家里的唠叨。 二十分钟后,周长富被送进了审问室。 连景山亲自问。 易念在一旁的房间里,隔着单面玻璃,观摩学习。 一个小时不见,连景山在她心里的形象更加高大伟岸了。 确实是个值得学习的好领导。 第27章 丽姐 分别坐下,周长富再也没有了之前游刃有余,笑语盈盈的模样。 “说说吧,这是怎么回事。”连景山严肃道:“事到如今,你最好知道,你现在掺和进来的不是件小事,是命案。要是坦白,还能争取宽大处理。要是执迷不悟,到时候谁也救不了你。” 周长富脸色发白,嘴唇微抖。 紧张的一个劲儿的眨眼睛。 “我,我都说。” “好。”连景山道:“那我问你,你是怎么知道这个废弃砖窑的?” “我一直都知道,我家真的住的不远,小时候那砖窑还在正常运转,我们还去玩儿过。我们家,还在他们家买过砖。” “那租下砖窑呢,真是为了开密室逃脱?” 这下周长富不敢瞎说了。 坐警车回来的这一路,他都在后悔。 俗话说做戏做全套,果然是有道理的。他觉得自己这次,栽就栽在没有做全套上。要是他对密室逃脱的了解能再多一些,不就能糊弄过去吗? 周长富摇了摇头。 “不是,不是开密室逃脱。密室逃脱那是年轻人玩儿的,我根本不懂。” “那为什么?” “我是帮人租的。” “谁?” 周长富说:“丽姐。” 终于,有一个新的人物出现在视线里了。 连景山道:“丽姐是谁,叫什么名字,做什么的?” “她是……我的一个朋友。我也不知道她叫什么,只知道大家都叫她丽姐。她是做,做,我也不知道她是做什么的,好像是做生意的,但不知道是做什么生意的,我跟她其实没有那么熟。” 这就是,虽然回答了,但什么都没说啊。 连景山道:“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是在酒吧认识的,加了个微信。”周长富说:“后来偶尔聊几句。直到上个月,她找我,说想要租下废弃砖窑,让我帮她出面签合同。我帮她租了砖窑之后,就没见着她,我想着自己可能被骗了,但既然已经租了,就想着在那干点什么……” 然后就发现了骸骨,然后就直接跑了。 周长富的手机早就被拿下了。 解了锁,连景山让人拿过去给周长富辨认。 哪个是丽姐的微信号。 “她租这个废弃砖窑,是做什么用?” “我不知道。” “不知道?”连景山不信:“你是生意人,不是蠢人。一个并不多熟悉的人,让你出头签下一块地,你不问问做什么?你不担心她用这个地方,做一些违法犯罪的事情?” 周长富说:“我,我当时没想那么多。因为丽姐看起来柔柔弱弱的,不像是个坏人。” 手机拿了回来,里面果然有一个叫丽姐的。 两人有一些聊天记录,但是没有什么有用的话。 就是偶尔问候一下。 都是很简单的问候。 “吃了吗?” “吃了。” “早上好。” “你也早上好。” 看起来毫无意义,也无蹊跷,只是随口的一句问候罢了。会这样问候的两个人,显然是不熟悉的。 这种问候也不是每日都有,一个月里,有那么三四回。最后一次问候,是在七月下旬。 周长富发出了问候,但是没有回应。 在此之前的每一次问候,都是周长富先发出消息,丽姐回应。 只有一次,唯一的一次,是丽姐发出了消息,周长富给予了回应。 丽姐发出消息的时间,是七月中旬。 连景山点开丽姐的朋友圈,朋友圈里是一些生活分享。 爬山,吃西餐,路边的野花,天上的云。 看着还挺小资的,但是没有露出一点脸来。 微信是需要实名认证的,连景山将手机递给一旁的人:“让技术部门查一下,这个微信号的认证信息。” 不过十有八九查不出来,连景山对此并不抱多少希望。 科学在进步,警方的手段多了,罪犯的手段也多了。 很多对普通人来说要实名制的地方,也有许多手段可以造假。比如套用别人的身份证,要是不东窗事发,对方可能一辈子都不会知道。一旦事发,根据这个线索查下去,也什么都查不到。 连景山走到周长富面前:“周长富,我觉得你现在还不太明白,到底出了什么事情。” 周长富一脸苍白的看着连景山。 连景山道:“有些事情,说出来可能社死。但有些事情,隐瞒了,就是死。你现在牵扯在一起多人命案里,多交代一个人,就多一分生机。你自己不争取,到时候可别说喊冤枉无辜。” 易念在外面听着,问谷文栋。 “谷哥,你说,连队是真胸有成竹,还是在糊弄周长富?” 谷文栋确定的说:“一半一半。” 知道肯定知道一些,然后用知道的这些来糊弄,这样才能问出更多。 只听连景山道:“你说,你帮丽姐租下了废弃砖窑,她给你钱了吗?” 周长富立刻说:“给了,不是,没,没给。没多少钱……就两千块钱,我没放在心上。” “两千也是钱,虽然不多,可你和丽姐的关系如果仅限于偶尔打个招呼,也不至于这么尽心尽力吧?还有,你们有微信,可她找你租砖窑,以及你们所有的进一步联系,都不是用微信,那你们是怎么联系的?电话吗?电话号码是多少?” 周长富哑口无言。 连景山突然将一张卡片放在周长富面前,敲了敲。 “眼熟吗?” 周长富面色巨变。 “别遮掩了。”连景山说:“你想遮掩的事情,和现在这件事情相比,其实不值一提。” 周长富一下子哭丧起来。 “警察同志,我说,我都说,但这事情,能不能不告诉我老婆。” “说吧,至于会不会告诉你老婆,看情况再说,我不能给你保证。” 死亡面前,脸面终究是不值一提的东西。 周长富被小卡片给彻底击溃了,终于开了口。 这小卡片,果然是丽姐的。 周长富也曾经见过,排版格式,风格甚至上面的字体都一样,区别是,丽姐给周长富的卡片,上面是美女,不是美男。 周长富说:“我和她真的是在酒吧认识的,她是做皮肉生意的。” 第28章 情趣套房 丽姐。 在周长富的描述中,是一个三十来岁,风韵犹存,身材婀娜,画着浓妆,抽着烟,涂着烈焰红唇的女人。 在昏暗的酒吧里,不好说是谁搭讪了谁。 反正是猫闻着腥,三两句话,就加了微信。 但丽姐自己并不出卖色相。 周长富说:“我加了丽姐的微信后,丽姐给了我一个房间地址。如果我有需要,就给她发消息,她就安排人。我直接过去就行。因为害怕被人发现,所以就在微信上用暗语,问好,说天气,说什么都行,反正就心里有数了。” “在什么地方见面,时间呢?怎么约定时间?” 周长富说了一个地点,是个酒店的房间。 “时间的话,如果我想约明天上午十点,那我就今天上午十点发消息。如果我想约明天下午三点,那我今天下午三点发消息。约的时间,就是为发消息的时间。” 易念听着很感慨。 这时间的约定确实很巧妙。 人啊,脑子是不差的,怎么就不用在正途上呢? “钱都是现金交易的。”周长富说:“要是手机上转账,肯定会留下痕迹。她们害怕,我也害怕,她们怕我举报,我也怕她们要挟。” 黑吃黑,黑怕黑。 连景山道:“所以,丽姐要你帮她租下废弃砖窑,你心里是有数的,你以为,她会把窑洞当做会所。” “是。” 周长富低下头。 他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死,但是肯定要社死了。 连景山玩味的道:“废弃砖窑里……连张床都没有,你难道没想过,那地方怎么做生意吗?” “可以……改造。”周长富的声音越来越小:“而且有些人,就,喜欢……刺激的地方……” 连景山凉凉的道:“你喜欢吗?” 周长富拼命摇头,头摇的拨浪鼓一样。 “喜欢水边吗?” “不,不喜欢。” “喜欢监狱里吗?” 周长富再也忍不住,哭了出来。 不过一个四十岁的大老爷们,哭的怪难看的。 易念撇了撇嘴,目光无意的落在了连景山脸上。 连景山要是英雄落泪,应该不难看。 当然很快就挪开了,谁也没有发现。 易念不是那随意轻薄良家妇男的登徒子。 连景山走出房间,递过来一个地址。 是刚才周长富报的酒店房间,他说这是丽姐长包的房间,每一次他找小姐,都是在这个房间。 长包一个房间,当然不可能是为了周长富一个人。估计她手上的客人,十有八九都是在这个房间里的。 青山市是旅游城市,各种酒店,宾馆,民宿,旅馆非常多。各种档次都有,还有长租房,短租房,各种各样。 正常的要求,所有的出租房都是需要身份证登记入住的。但是要求是要求,也不是每个地方都会认真执行,越小的地方,越含糊。 希望这个地址,不要太含糊。 连景山道:“谷文栋,易念,你们两个根据这个地址,去查一下。” “是。” 两人拿了地址就出门了。 易念看出来了。 为了让她尽快熟悉青山市,这段时间,连景山估计会把所有往外跑的活儿都交给她。这么跑下去,不用一个月,她就能对青山市的大街小巷了如指掌。 “风荷旅馆。”易念在导航地图上查了一下,什么也没有查到。 看来是个小旅馆。 谷文栋说:“这旅馆的老板应该是认识丽姐的,而且,也知道丽姐包这个房间是做什么的。” 一个陌生人两个陌生人,这不知道说的过去。 每天都有几个陌生人,跟着穿着暴露的女子进出。 进去待上一两个小时就走。 每天换人来去,房间里可能还会传出奇奇怪怪的声音,老板别说装傻,就是装死,也没用。 易念道:“希望这里有监控,那就能知道这个丽姐的长相了。” 希望很美好,但是现实太残忍。 就单单找到这个旅馆,易念他们就费了一番力气。 虽然周长富形容的挺仔细的,但是旅馆藏在巷子深处,居民楼里。有招牌,一个小小的招牌恨不得涂上隐身涂料,还是两人在小区里问来问去,问了好几个人,这才摸索了过去。 两人站在招牌边,易念抱着胳膊说:“谷哥,我觉得这种地方,未必会有监控。” 在监控非常普通的这个年代,一个做生意的地方,不安监控,只有一个原因。 不想留下太多痕迹。 谷文栋去敲门。 谁家做生意,不是开着门做的?关着门,一看就是不正常的生意。 门很快开了,一个中年人出来开了门。 谷文栋皱眉道:“你们这里,是风荷旅馆吧?” “对,是。” 中年人让开身体,背后的墙上倒是四个大字,风荷旅馆。 是那种闪光的牌子,现在没开灯效果不明显。要是晚上开了灯,五颜六色的那种。 两个人走了进去。 老板又把门给关上了。 他还解释:“天热,怕冷气跑了。” 这理由真好,房间里的冷气确实打的很低,从外面进来,像是进了冰柜一样。 老板说:“两位要什么样的房间,有预约吗?” 易念犹豫了一下:“你们旅馆,可以预约吗?” “当然可以。” 老板正色道:“很多地方都可以预约。” 老板说了几个网站的名字。 两人一听。 是几个大家熟悉的团购网站,都是挺正经的。 易念立刻就拿出了手机。 刚才她可是搜过的,怎么就没搜到呢? “有优惠吗?”易念说:“我刚才搜,也没搜到啊。” 老板了然的说:“哦,你不要搜风荷旅馆,这是老名字。后来生意不好,就改了。” 老板拿出一张名片。 上面四个字。 蜜境私语。 这个名字……稍微有点腻歪了。 易念还是将四个字输进去。 果然,一下子就搜了出来,显示的类别是特色酒店。 易念随手打开一个,顿时无语。 这昏暗的房间,粉色的床,眩晕的灯光,以及不菲的价格。 这是一个专门对情侣夫妻提供的,蜜月房间。 谷文栋好奇,也凑过来看了一眼。 也有点僵硬,他还从来没有和女同事来查情趣房的经历。 第29章 容留窝点 老板还挺热心,给他们指指点点的。 “你们看,这个房间是水床房,这个是圆床房,这个是情趣球,这是欢乐椅……” “等一下,等一下。”谷文栋连忙打断他:“行了,不用介绍了。我们不是来开房间的。” 老板奇道:“那你们是来干什么?” 谷文栋甩出了证件:“我们是青山市刑警队的。” 老板抖了一下,往后退了一步。 简直把我心里有鬼几个字都刻在了脸上。 “两位警察同志。”老板惶恐:“我这小旅馆,是有什么问题吗?” 谷文栋甩出小卡片:“见过这个吗?” 老板就看了一眼,立刻收回了眼神,面色严肃端正的说:“没见过。” 欲盖弥彰。 谷文栋冷笑一声:“那丽姐呢,知道吗?” 老板的脸都要僵了。 “我看你还搞不清楚情况吧?”谷文栋从后腰摸出手铐,往桌上一拍。 哐当一声。 老板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这,这是出什么事情了吗?我什么坏事也没做过啊。” “不想去刑警队说,那就在这里,好好说一说丽姐。”谷文栋道:“丽姐在你们旅馆,有个长包房吧。” 老板一脸的纠结。 “我真的不认识丽姐啊,她,她叫什么名字?有照片吗?” “丽姐的照片我没有,但是这个人你看看,认识不认识。”谷文栋拿出了周长富的照片,刚才现拍的。 老板看了一下,想了想。 “这个人我有印象,他来过我们旅馆几次。” “住的是什么房间?” 周长富虽然已经交代了,他每次来住的是二零五号房,房间的特色,是一张圆床,很有可能就是老板刚才说的圆床房。 这种圆床房在所有的情趣房间里,算是比较普通的一种了。 但是这不用跟老板说,两边分开问,问了再对账。 “是圆床房。”老板立刻就说了:“对,是个长包房。但是,包这个房间的人不叫什么丽姐。” “叫什么?你这里应该有记录的吧?” “有。”老板立刻拿出了账本,翻啊翻。 易念和谷文栋一人一边看着。 “有了。”老板指着其中一条记录:“这个长包房,房租是三个月一付。我这个房间正常是一百八一个晚上,因为她包月,一个月是三千五百块钱,三个月一付,抹零付了一万。” 易念看了一下,账本上确实是这么记录的。 有日期,房间号,打了个括号表明是圆床房,然后是收款金额,一万元。 但是并没有付款人的签名,这是老板的账本,不需要客户签名。 “你们这房间,也不用登记身份证?”谷文栋一看,很是不满:“这不合规矩吧?” “要的要的。”老板连忙说:“但这房间已经包了三年了,第一次入住的时候,肯定要身份证。后来续住,就不会每次都看了。” 可惜,三年前的记录已经找不到了。 但是老板一口咬定:“租这个房子的,肯定是个男人。” 易念和谷文栋的表情都不太好。 “但是,但是……”老板连忙补救:“但这个男人就开始来过两次,后面就不是了,都是女人付的钱。但不是一个,就……经常会有不同的人来,到了差不多的时候就会付钱。” “老板啊。”谷文栋说:“你难道不知道,一个包月的房间,每天都有不同的男男女女来住,甚至一天来好几个,是为什么吗?” 老板不是傻,只是不敢承认。 “我不知道。”老板说:“那不就是……朋友来休息吗?” “呵呵。”谷文栋面无表情看着老板:“你说这话,自己相信吗?” 老板像是要入党一样坚定的点头。 不管你信不信,反正我信。 可惜,老板信不信,根本不重要。 谷文栋也不是来追究他这方面问题的,先说正事。 等正事问完,自然有处理他的单位。 “先不说这个。”谷文栋摆了摆手:“把这个包厢里的事情,仔仔细细的跟我说。还有,你说不知道丽姐,我也不逼你,但是如果我要找姑娘,怎么联系?” 老板嘴都要抽筋了。 “不知道?”谷文栋拿起手铐。 老板不会以为,不知道就完了吧。 小旅馆的门缝里,偶尔有人塞卡片。这塞卡片的,和旅馆,那可不是一般的关系。塞卡片是要给旅馆钱的,同样的,如果有生意,旅馆也会介绍。 很多都是中介形式的兼职。 没事儿的时候,没有人举报,没有集中扫黄打非行动,可能无人过问。但只要盯着,一查一个准。 老板悲痛欲绝,知道自己这店,今天是开不下去了。 “有,有一个号码。”老板说:“可是这个号码这个月都打不通。” 老板拿出手机。 调出一个电话号码。 “这就是张哥的电话。” “张哥?” “就是租房子的人。”老板说:“好像叫……张,张什么民,时间太长我记不得了,一直喊他张哥。不过这个号码没联系几次,就变成了女的。不知道叫什么,反正咱们也不是交朋友,就是联系,咳咳,业务,有人问,我就打个电话过去,其他就不知道了。” 谷文栋让老板再打过去,可是没有人接,一直是忙音。 “打不通,真的,这个月都打不通。房间也一直空着,他们付的房款,还有半个月这次就到期了。到期之后,如果还联系不上,这个房间就会正常的租出去。” 谷文栋给连景山发了个消息,说了一下情况,将电话号码发了过去。 易念四下看了看:“你们这里的监控,保留多长时间,覆盖多大范围?” “只有这里有一个……”老板指了指上方:“其他地方都没有。监控三个月覆盖一次。” 监控覆盖区域是前台,如果是散客过来登记付钱什么的,还有可能照个头顶。 如果是熟客,进了大门直接就去走廊然后进房间,那就真是什么都拍不到了。 易念叹了口气。 想找这个丽姐,不容易啊。 警局里,同事已经在根据周长富的描述给丽姐做模拟画像,也不知道能有多少相似。毕竟周长富说,他见过丽姐那两次,妆都特别浓。 第 30章 血迹和摄像头 谷文栋让老板把所有监控都拷出来,交给他带走,然后,带他们去房间里看看。 “对了,这会儿有人吗?” “没有,没有。”老板说:“我很守规矩的,既然是有人包下来的房间,就算没有人住,也不会再租出去的。” 老板拿了钥匙,带两人往里走。 上午,人不多。一般旅馆也是晚上上客。 上午都是昨天晚上入住,现在还没有退房的,大多在呼呼大睡。 到了房间,老板打开了门。 打开灯。 果然,这房间里网站宣传页面上的差不多,粉色的墙,粉色的床幔,一张圆床。床边上还有个浴缸。 灯光昏暗,看不清楚。 谷文栋走过去,唰的拉开了窗帘。 阳光刺眼的照进来,房间里的暧昧气息顿时散了。 “就是这个房间。”老板说。 易念在房间里看了看:“你这房间,最近有人来打扫吗?” “有。”老板说:“但是,一般有人入住之后,才会来打扫,换床单什么的。最近都没人入住,空着的房间不会天天打扫的。最多偶尔进来看一眼,而且门窗都是关着的,也不会落什么灰。” 谷文栋拉开了窗帘,敲了敲窗子。 “玻璃质量挺好的啊。” 老板尴尬一笑。 易念走到窗户边,看着外面。 外面有车经过,有人经过,一边走一边说话,但是一点儿声音都没有。 进来之后,也听不见隔壁的声音。 刚才从走廊走过,也没有听见哪个房间里传来声音。 谷文栋说:“你这房间隔音效果不错吧。” “是,是吧。”老板说:“我这虽然是小旅馆,也要考虑客人的舒适度。再说,旅馆住的大多是情侣,容易吵着人。” “就这房间,一个月三千五……”易念抱着胳膊:“老板,你这小姐,多少一夜。” 这都问的什么虎狼之词,老板特别想装清纯说我不知道。 老板沉默,易念道:“可别说你不知道。谷哥,你知道吗?” 谷文栋汗颜。 “我真不知道。” 一般人接触不到这个区域,虽然谷文栋不是一般人,但刑警队正常也不接触这类案子,得问扫黄打非办公室。 易念倒是知道外面的行情,就是不知道每个地方是不是一样。青山市是个小城市,可能要低一些。 “说。”谷文栋踹了老板一脚:“你个拉皮条的,还想装贞洁烈男不成。” 老板连忙摆手。 “我说,我说。不一定的。”老板说:“几百,到几千,都有。” “一般呢,大部分。” “就……三五百吧,不过夜的,过夜得加钱。” 这钱,赚的也挺辛苦啊。 “三五百。”易念沉吟道:“这房间,也不是一直有人。有时候一天有一两个,有时候也没有……房间一个月三千五,一天摊到一百多……谷哥,你觉不觉得,有点不划算?” 这三五百,还不是全归一个人所有。好几方分这个钱,那就更不划算了。 谷文栋眉头一皱。 还真是。 这么算下来,不赚钱啊。 为什么自古以来就有人明知道是犯法的事还要去做呢,就是因为赚钱。 足够的利益才能让人不惜违法犯罪。 当一个费时费力,又危险的生意,一个月只能赚个几千块钱差价的时候,就不正常了。不如去工厂打螺丝钉呢。 谷文栋沉吟道:“我给连队打个电话。” 这个房间,怕是另有蹊跷。 “好。”易念利落的将老板铐在了走廊上。 不能让他跑了,也不能让他进这个房间。从现在开始,房间里的一点一滴都不能动。 谷文栋打通了连景山的电话,说明了情况,在电话里短暂的商量之后,便挂了。 谷文栋说:“连队马上过来。” 说着,他看了老板一眼。 你可能,摊上大事了。 不是罚款拘留的事情了。 半个小时后,连景山到了。 不但自己来了,还带了几个技术人员。 易念也戴上了手套,一起帮忙。 连景山站在房间里,问易念:“为什么觉得这个房间有问题,只是因为收入支出不平衡吗?” 易念迟疑了一下,点了点头。 灵光一闪确实是因为这个,当然还有其他原因。她以前接触过这方面的事情,不过这就不必多说了。 技术人员进了房间,关上门窗,关上灯。 房间里顿时一片黑暗。 紫外线的手电的光亮了起来。 床上没有什么发现,每一次有人入住之后,床单被套是要更换的。 更换下来的床单被套都会被统一清洗晾晒,就算有些痕迹是洗不掉的,但是因为旅馆里的床单被套不是一对一固定的,而是每个房间随机轮换,所以很难从上面确定什么。 但有一些,是长期存在的。 比如地面的木板,床的立柱,床边的窗幔,甚至窗帘,桌子,浴池,等等。 血迹在紫外线照射下会发光。 因为血液中的某些成分,比如血红蛋白,在紫外光的激发下会产生荧光反应。 这种灯常被用于法医学、犯罪现场调查以及清洁行业,以帮助检测和清洁难以察觉的血迹。 现在他们就怀疑,这个房间,曾经有过什么。 也许,这个房间就是废弃砖窑的前身。 易念却没有拿手电筒,而是打开了手机闪光灯。 在插座孔、空调口、墙角、电视机、空调、烟雾探测器、装饰品边缘,一个一个的看了过去。 连景山走了过来。 “你在找摄像头?” “嗯。”易念道:“罪犯往往会最大程度的让利益变大,一鸡多吃。比如说,将交易过程拍下来,发在外网,卖给想要的人,这收入可一点不比色情交易少。” 说着,易念顿了一下。 她摸着浴池上方的水龙头装饰物上,有个东西。 “找到了。”易念挺高兴:“连队,你看。” 一个针孔摄像头。 这不仅仅是一个方向,而且,里面说不定有他们需要的人和内容。 但是易念随后就皱了眉头。 “不太对。”易念说:“如果他们已经察觉到自己的行为被发现了,一定会毁灭证据。这个摄像头,为什么会留在这里,没有被收走呢?” 第 31章 别硬撑 可能是因为走的太急,来不及毁尸灭迹。也有可能是针孔摄像头装了不止一个,这个遗漏了。 种种原因都有可能。 但不管是哪一种可能,这个漏网之鱼,会给他们带来许多有用的信息。 这个摄像头,应该录下了许多这个房间里发生的事情。 正在说着,万鑫磊说了句:“连队,有发现。” 连景山走了过去。 “有血迹反应。” 床上没有发现,地毯上也没有什么发现,第一处血迹被发现,是在圆床的一根柱子上。 位置不高不低,连景山比划了一下,这个位置,跪坐在床上,抬起胳膊,刚刚好。 “查一下这里的血迹,DNA是否有和骸骨的DNA吻合的。” “好。” 接着再查,重点的位置,就是床和浴缸。 不负众望,浴缸里,也发现了好几处血液痕迹。 老板站在一边,看着这里一点光,那里一点光,就跟快死了一样。 “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老板说:“我就是租个房子,还,还给介绍一下生意。进了房间关上门干什么,我从来不知道啊。” “这床单,是你们旅馆负责清洗吧?” “嗯。” “每日来收换床单的服务生,就没见着什么奇怪的现象?” 比如说,如果床单上有血。 一点两点也就罢了,要是多了,不起疑心,不报警? “没听说有什么奇怪的现象啊。”老板说:“要是有的话,肯定会告诉我的。” 这旅馆规模小,人请多了就不赚钱了。 总共就雇了两个人,就是小区里的居民,五十来岁的阿姨。晚上不用来,都是白天来,清洁一下房间,换床单添一些用掉的必需品之类的。 两个阿姨很快就来了,倒是和老板说的一样。 没在这房间的床上看见什么不妥的现象。 偶尔有星星点点的血迹,也没当一回事。 反正有洗衣机也不用手洗,洗衣粉漂白剂芳香剂往里面一丢,稀里哗啦的转一个小时,拿出来的时候已经半干了,再晒一晒就行。 小旅馆里的条件就这样,不要追求太高。 很快到了十二点半,连景山抬手看了看表。 “大家休息一下,吃个饭。” 小区就有小餐厅。 连景山让谷文栋去买了盒饭,一人一份,两荤两素。 旅馆里的客人都清空了,门儿也关了,老板一只手拷在椅子靠背上,盒饭放在椅子面上,用剩下的一只手艰难的吃着。 已经很人性化了,给他铐着左手,不然的话,用勺子都未必能把饭送进嘴里。 易念打开盒饭,香的很。 两荤两素,有一个梅干菜烧肉,一个红烧带鱼。一个青菜,一个蒜苗肉丝。 别看易念身板小,胃口真不错,一口一口的,好像很能吃的样子。 这一份盒饭的份量可不少,就是小伙子也够了。 连景山吃着饭,一边和万鑫磊讨论一些情况。 讨论着,看了易念一眼。 易念正在埋头认真的吃饭。 连景山觉得有些不对劲。 又看了两眼,跟万鑫磊说了两句,走了过去。 “易念。” “嗯?”易念嘴里含着一口饭,抬头:“连队,有什么事儿?” “你是不是,吃不下了?” “没有啊。”易念想也不想的摇头:“我吃的下,我会吃光的。” “可我看你有点勉强。” 易念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虽然说不要浪费,但吃不下也不要硬撑。”连景山说:“这家盒饭分量大,要不然,你可以将剩下的留着带回去,晚上再吃?” 易念这饭吃的很干净。 不是米饭和菜混在一起看着乱哄哄的,而是一口饭,一口菜。 没吃完的米饭是白白的,干干净净没沾上一点菜汤的。没吃完的菜,也是干干净净的。 这种盒饭剩下的带回去,晚上再热一下,一点儿也不膈应。何况是自己的,更不膈应了。 易念就含着那一口米饭,看着连景山发呆。 “我是觉得,你可能不太了解我,初来乍到有些紧张。”连景山道:“我其实是个很随和,好说话的人。希望你将自己调整成一个最舒适的状态,这样才好更好的工作。” 易念咽下那口米饭,点了点头。 “好的连队,我知道了。” 连景山在火车站第一次见她的时候,给她的可不是随和好说话的印象,但这两天,确实挺随和。 不过易念也不好解释太多。 我的状态,不是因为你。 紧张不是,放松不是。 而且我也不是紧张,只是很多习惯,一时半会儿改不了罢了。 有吃的,尽量吃完不浪费。浪费食物,就是浪费生命。 易念将盒饭盖子盖上,找了个干净的塑料袋装起来,放在了一边。 虽然现在天气热,可到处都有空调,也不会坏。 吃完饭,就剩下一些收尾的工作了。 血迹样本要带回去,找到的针孔摄像头也要带回去,旅馆的老板,也要带回去。 都是些有价值的东西。 还有易念剩下的盒饭。 下楼的时候,连景山看见易念手里拎着的盒饭,想了想,说:“以后吃饭,如果这种情况,开始就觉得吃不完又不好带的话,你可以先拨一些给其他人。咱们队里的小伙子,都能吃,没有嫌弃的,只有不够的。” 谷文栋当下拍着胸口表示。 “没错,这种盒饭,再来一份都能吃下。以后你吃不了的,我帮你吃。” 都是正年轻能干的小伙子,一个个身高马大的,饭量自然是好。 连景山又补充了一句:“给我也行,都是自己人,不必拘束。” 自己人,从小事可以见真情。 易念想着昨天晚上秦启峰妈妈给熬的红枣粥,心里一暖。 上了车,连景山拆开一个抱枕。 易念有些奇怪。 这不是私家车,上面可没有那么多萌萌哒装饰品,这个抱枕,之前也没见过。 抱枕侧面有拉链。 拉链拉上,是个抱枕。拉链拉开,摊开是条小被子。 连景山说:“车里空调开的低,搭一下肚子。这是我找后勤张姐借的,她跟我说,女同志生理期的时候,要特别注意保暖。” 第32章 辣眼睛的工作 易念盖着被子,真是又温暖,又尴尬。 这生理期虽然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也不用拿出来说吧。可偏偏一车子男人都没有任何觉得不对劲的地方。 谷文栋开车,连景山坐在副驾驶,她和万鑫磊在后座。 万鑫磊说:“小易生理期吗?肚子不舒服吗?我抽屉里有暖宝宝,回去我给你拿几个。我女朋友每次肚子不舒服的时候,就贴个暖宝宝,或者抱个热水袋捂一捂,就好多了。” 他还贴心叮嘱。 “暖宝宝不能直接贴在皮肤上,要隔着衣服贴,不然会低温烫伤。” 易念只好说:“谢谢,我知道了。” 谷文栋是个单身狗。 他一看,连景山也表示了对女同事的关心,万鑫磊也表示了对女同事的关心,那他怎么都不能落后啊。那不是显得自己冷酷无情吗? 可谷文栋对这方面确实没有什么了解。 于是他皱眉想了半天,终于来了一句:“多喝热水。” 这个时候,离刚才暖宝宝的话题已经过去了五分钟。 就好像车上有两个空间,谷文栋一个人在一个空间,其他三个人在一个空间。谷文栋所在空间的时间比另一个空间有五分钟的延时一样。 易念这会儿都已经在想其他事情了,谷文栋突然来了这么一句,她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原来是在和她说话。 “好的,谢谢谷哥。”易念差一点就笑出来。 多喝热水,是谷文栋最后的倔强。 回到警局,旅馆老板被带去问话,万鑫磊拿着血迹走了。 摄像头让技术人员看了一下,是好的,可以直接用电脑观看。 大家都很高兴。 说不定很快就能看见丽姐了。 连景山将摄像头连接了自己桌上的电脑,大家都站在一边看,易念也站在后面。 她虽然衣服上没有贴暖宝宝,但是确实捧着一杯热水。 谷文栋自己也觉得刚才那句多喝热水有一点马后炮的嫌疑,为了表示他对同事犹如春天一般的温暖,所以在回到警局之后,他就亲自给易念倒了一杯热水。 摄像头里的内容,很快就连接上去。 里面是一个一个的视频。 这摄像头还挺先进,里面有一个存储卡,存储卡的容量很大,除非手工删除,要不然的话,能存很多视频。 众人屏息静气的,等着画面。 在一段沙沙的杂音之后,终于,画面出现了。 不负众望。 这个摄像头是安装在浴缸的水龙头后面的,所能拍下的范围,就是浴缸,照不到床。 但有声音,音质还不错。 众人听着。 开始便是一个开门的声音,脚步声,然后有人走了进来。 接着,是两个人说话的声音。 一男,一女。 不过说的没有什么用,就是很常见的几句废话,脱衣服的声音。 看不见画面,可是从声音里能够分辨的出,房间的床上,正在发生什么事情。 幸亏这是在刑警队,要是换一个不太正经的场所,这就是个小黄片的前奏。 众人都是有经验的,这种场面见多了,没觉得有什么尴尬。 但是刑警队里,至少在连景山在的这些年,还从没有过女刑警。 连景山听着电脑里传来不堪入耳的声音,突然想起易念,转头看了她一眼。 女刑警也是刑警,就像是女法医一样,按理说是要专业的。但是,如果因为性别原因,一个新人觉得有些尴尬,不适应,那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既然已经接受了易念进入刑警队,连景山就不会那么苛刻,一定会给她适应的时间。 可是连景山一看,易念一点儿尴尬的表情也没有。 她微微皱眉,非常严肃的听着,看着屏幕。 眼睛里除了对案子的思索,看不见其他。 连景山松了一口气。 他对易念的判断,果然是对的。 听了一会儿,两个人大部分时间不说话,就算是说话,也是些毫无意义的内容。 连景山将速度调成三倍速,又调成五倍速。 “行了,不用都在这里围着。”连景山说:“这个摄像头的存储卡里,可能有几个月的内容。这样看太浪费时间了。” 老规矩了,将视频给大家分一分。 两人一组,一起看,这样快一点。 针孔摄像头里,有六个月的内容。 一点儿都不能遗漏,不能跳着看,只能快进看,要是一个人看,难道要看三个月吗?那真是黄花菜都凉了。 众人领了命,将一个一个视频拷走,各人看一段时间的。 易念和谷文栋,看的是六月一号到六月十五号的。 这算是很关键的半个月了。 因为大家都在看,为了避免互相影响,都戴上了耳机。 蓝牙耳机,一人一只耳朵。 视频里,有些是只有声音的,有些声音画面都有。 有些人,进来会洗澡,有些人,结束会洗澡。还有一些,直接在浴缸里。 谷文栋看着看着,感慨道:“咱们应该去扫黄打非那边借点人来的,他们有经验。真是太恶心了,看的我晚饭都不想吃了。” 可别以为看小黄片是什么福利,这种东西,偶尔有兴趣看点唯美的还行,还凑合,可以轻松一下。 可一旦变成了工作,没日没夜长达几个小时,十几个小时的看,就要命了。 何况内容还一点都不美,里面有身材还凑合的,有一塌糊涂的,有年纪还凑合的,有一把年纪的。 易念也叹了口气,她也不太想吃晚饭了,白瞎了打包回来剩下的半盒盒饭。 如果说,开始的时候,多多少少心里还有点觉得尴尬奇怪。到了后面,就全剩下对工作的艰难困苦了。 看着,突然,这次的脚步声,有些不一样。 三个人。 易念顿时来了精神。 谷文栋也来了精神。 “这次怎么是三个人?”谷文栋一下子就坐直了。 根据他们看了那么多场的经验,这个房间里,一直都是两个人。 之前被扫黄打非办公室抓去干活儿的时候,倒是见过多人的。但是这个房间里没有过。 突然有了,就是情况。 第33章 化成灰可以,化了妆不行 三个脚步声进了房间,关上了门。 一个男人的声音说:“快拆,拆仔细点,不要漏了什么。” 另一个男人的声音说:“好。” 然后就是脚步声,偶尔一两句说话的声音。 说话声音不大,也就是一两句话。 “这里。” “给我个起子。” “还有一个。” 就这么简单的几句话。 易念道:“他们是在拆摄像头。” “有可能。” 过了一会儿,男人的声音道:“都拆完了吗?” “拆完了。” “检查一下。” 然后有人数数。 “一二三四五……” 真是叹为观止,这个房间里,竟然装了那么多摄像头。 “没问题,是五个。”男人说:“丽姐,都找到了。” 两人都精神一震。 “丽姐!”谷文栋喊道:“连队,连队,丽姐有消息了。” 连景山走了过来。 谷文栋立刻将视频往前拉了一点。 视频里传来清清楚楚的声音:“丽姐,都找到了。” “嗯。” 女人的声音应了一声。 这是一直到目前为止,他们离这个幕后的丽姐最近的一次了。 丽姐就嗯了这么一声,然后便是离开的脚步声,关门声,一切归于寂静。 后面,还是有人进这个房间,但是又单调重复起来,这两个男人和丽姐,再也没有出现过。 连景山看了看日期,让人去把旅馆前台的监控也调出来,放到丽姐出现的这一天的这个时间。 只是很遗憾。 那个只能拍到收银台的监控,在这一天没有拍到任何有用的图像。 丽姐是下午三点出现得,这个时间段,能看见老板正缩在柜台下面打游戏,打的全神贯注。 三个人进了门,男人说了一声:“二零五号房的。” “嗯,去吧。” 老板应了一声。 但只是应了这么一声,连头都没有抬一下。 别说看见三个人的长相,估计连几个人都不知道。 等三个人半个小时之后,从房间里出来,那更是连招呼都没打一声。 只能从脚步声判断是三个人离开了。 连景山侧了侧头:“卫靖豪。” 一个平头小伙儿窜了出来:“队长,我在。” “去调六月十三号小区里的监控,小区里如果没有,就看小区外面的,路上的。看看他们上了什么车,往哪个方向去。” “是。” 在这个天网恢恢的年代,摄像头铺天盖地,给予普通人足够的安全感,也让坏人无处藏身。只要锁定时间地点,就一定能找到可以看见脸的图像。 易念说:“有一点很奇怪……之前我还以为浴缸上的这个摄像头是对方拆的时候漏了,可他们是核对了数量的,所以没有漏。那这个摄像头,是谁装的呢?” 旅馆的,老板? 这个摄像头显然连丽姐他们都不知道。 只是很遗憾,刚才进房间的三个人都没有靠近浴缸,所以没有拍到一张脸。 连景山打电话过去给正在审问旅馆老板的王沧澜,让他问一下。 现在才八月份,六月份的视频图像保留的明明白白,很快就传了过来。 丽姐,终于出现在众人面前。 小区里的监控已经被覆盖了,说是只有一个月的。 可小区有两个门,一个前门,一个后门。就在丽姐他们离开几分钟后,便从前门走路离开了。被路上的摄像头拍了个正着。 就像是周长富说的。 丽姐,有一张浓妆艳抹的脸。 虽然画面有些模糊,也遮不住那浓重的妆容。 谷文栋不由的皱眉道:“啧啧。” 易念道:“谷哥,你这啧啧,是什么意思?” 谷文栋道:“这犯罪嫌疑人,别说整容,只要是卸了妆,站在咱们面前,都未必认的出来。” 视频上可能是白皮肤,双眼皮,瓜子脸,大眼睛。各种要素齐全。 现实里,可能是黑黄皮,单眼皮,鹅蛋脸。 总之,化成灰都能认出来的人,化了妆就不一定了。 “别贫了。”连景山道吩咐:“把丽姐的照片拿给周长富确认一下。” 谷文栋立刻去了。 有了脸,不管她现在在青山市,还是已经离开了青山市,都能找到。 事关几起命案,就算这人已经在逃了,也是要发通缉令的。 丽姐一行三人,出了小区门之后,上了停在路边停车位上的车。 车牌号也是清清楚楚,但是查了一下,这是个套牌车,真正的车主常年在外工作,当时并不在青山市。 丽姐放大的脸,就这么在电脑屏幕上。 易念久久的看着这张脸,像是在回忆什么。 “怎么了?”连景山敏锐的察觉到:“你想到什么了?” “这个人,这张脸,我怎么觉得有点眼熟呢?”易念挠了挠头发,突然道:“对了。” 连景山立刻道:“你想起来了?是谁?” “我在我们小区见过她,就是我们租房子的小区。”易念道:“就在我收到小卡片的那天,我在小区里见过她。是……在小区门口见到的,没有画那么浓的妆,但是感觉很像。当时我也没觉得她有什么不妥,就是擦肩而过。” 易念也多少有一些职业病。 到了一个地方,会自然的去观察周围。 周围的房子,道路,什么地方好隐藏,什么地方可以跑路。 遇见的人,也会观察,会在心里下判断,这个人有没有危险,做什么的,等等等等。 心理医生说,这对刑警来说,是个好习惯。但易念可以不必那么周到。 一切对周围的观察,源于内心的紧张。 放松下来,告诉自己,身边都是好人,一切都是良善,万物皆可亲可爱,慢慢的,才能走出来。 连景山立刻给秦启峰打了个电话。 秦启峰今天的任务是查自家的小区。 易念为什么会在房间门口收到小卡片,这到现在还是个谜。 电话打通,秦启峰的声音传来。 “队长。” 连景山道:“你那边现在是什么情况?” “哦,大部分地方都已经查了。”秦启峰说:“还有最后一间,是和易念租的房子相同的一个户型,就在隔壁栋。这家房子是租出去的,现在还没有联系上租客。” 第34章 大年三十 谁能想到呢,可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他们找来找去都找不到的人,也许就在眼皮底下的景胜花园。 连景山道:“房主联系上了吗?” “联系上了。” “房主那里有没有备用钥匙?” 一般人租房子,都是不换锁的,房主会将钥匙交给租客。但大部分时候,房主自己也会有钥匙。 “房主说他没有。” “房主有没有说,租客是什么人?租了多久了?” “说是一个男人,但也是个二房东。” “二房东,他又租了出去?” “对,是用来做日租房的。”秦启峰说:“青山市是旅游城市嘛,来这边游玩的人很多。酒店宾馆的价格对有些人来说贵了一些,所以就有人把普通的居民住宅给租下来,再把房间分别租出去,赚个差价。” 一个三室一厅的房子,在普通的小区,也就是两千块钱一个月。 但一个房间一个晚上,房费至少五十块钱。 这已经是很便宜,很便宜的价格了。 三十天就是一千五。 三个房间,就是四千五。 去掉水电网费,就算在住不满的情况下,一个三室套,一个月也能赚上一千块钱的差价。如果是旅游旺季,可能会有两千的差价。 一套房子不明显,可房子多了,这就是一笔可观的收入了。 二房东赚了钱,游客也花最少的钱找到了落脚的地方,皆大欢喜。 “既然是二房东,应该是很好联系的,他的电话应该时刻都开机才是,继续联系……”连景山道:“我们马上过来。” 秦启峰也不知道连景山要过去干嘛,但是先应着。 再联系联系,如果联系不上,就要找人开锁了。 这种二房东把房子拆分租出去的情况,其实不太合法。之前群租房出过几回事,所以严打过一阵子。 只是刑警队有自己的职业范围,要是不影响他们查案,不会碰到什么管什么。有些事情,有专业的人去查。 连景山带人去景盛家园,易念也去了。 那毕竟现在也是她的小区。 二房东还是没联系上,但是房东想来想去不安心,赶了过来。 说没有钥匙的房东献上了钥匙,还解释说自己忘了,但大家也没有揭穿他。 并且一脸的担心。 “警察同志,我这房子里,不会有什么问题吧?我还要靠房租过日子呢,可不能出事啊。” 看的出来,房东平时没少看法制节目。 在刑警找上门的一瞬间,他一定已经脑补出了各种凶案现场。 现在,他可能已经在幻想。门打开的一瞬间,满地哀鸿遍地血的场景了。 不过他想多了。 门打开了,一切如常。 三室套打扫的还挺可干净,里面的设施很齐全,没有被破坏的痕迹。 三个房间都没有人,也没有行李什么的,这两天应该是没有人住的。 房东说:“按理说现在是旅游旺季,但是今年经济不景气,总体来说生意不如以前好做。小许上个月还跟我抱怨想还价来着,我估计他这是生意不好。” 小许,就是二房东。 他是上班的,二房东就是个兼职赚外快。根据房东之前和他聊天随口问的消息,好像是在外贸公司上班。电话打不通,很可能是出差去了。 “这么看来,卡片不是放错了地方?”易念更奇怪了:“那……就是给我的?给我做什么呢?” 青春男大的小卡片,要么是让她照顾生意,要么,是让她帮忙报警? 两种可能都很奇怪。 “对了。”易念说:“连队,我想要调一下我收到卡片那天,小区周围的监控。” 虽然这个小区的楼道里没有监控,但是小区内部是有的,小区外面就更有了。 现在易念也不确定自己要看的是什么,但看一看,万一这个人是自己曾经见过的呢? 在没看见脸的时候,没有什么想法。一旦看见了脸,有时候就会突然想起来。 就像是丽姐,看见之后,易念就一下子想了起来。 “可以。”连景山让王沧澜去调监控。 其他人,拿了丽姐的照片在小区里询问。 既然易念见过她,其他人也有可能见过她。 易念毕竟才住进这个小区没几天,见过的人非常少。如果丽姐真的住在这个小区,其他的常在这小区里住的居民,门口的保安,门口做生意的人,都有可能见过她。 还有和丽姐一起出现的两个男人。 万一就是那么巧,这个小区就是丽姐所在的窝点呢? 大隐隐于市,这世上巧合的事情可太多了。 易念也拿了一张打印出来的照片,去了小区门口。 小区门口有一排门面房,有小超市,茶叶店,地锅鸡,黄焖鸡米饭,小笼包,还有一家打印店,一家药店。 算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了。 一家一家的问过去。 店主们每天要见很多人,来来去去的,但是做生意的人大多有这个本事。 不算是过目不忘,可只要进过几次店,买过几次东西的人,大多都能记住,至少眼熟。 易念进了药店的时候,老板拿着照片一看,哎了一下。 易念心里高兴了一下。 总算是有消息了。 “怎么样?”易念忙说:“老板,见过这个人没有?还有这两个男人,看看,见过吗?” 老板又拿过两个男人的照片看了起来。 “这两个男人,我没见过。”老板说:“但是这个女人我见过。” 易念很高兴,这下没白跑。 “你是什么时候见过的,好好想想。” 老板回忆了一下。 “有,很久了。” 竟然很久? 易念道:“很久,是多久?几个月前,还是多久之前?” 老板又想了想,他有些迟疑的道:“不是,不是几个月之前。我感觉好像是……去年?对,好像是去年。” 这确实是够久了,现在已经八月份,快要九月了。 易念道:“你想想,这个人是来买药的吗?当时是什么情况?” “对,她是来买药的。”老板说:“因为是过年期间,就是大年三十晚上,所以我记得特别清楚。” 易念很高兴老板的记性那么好,让他把情况仔细说说。 第35章 对面有鬼 老板果然记得很清楚。 他这药店几乎是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都开门,但是大年三十那天关门早,下午五点就关门。 只是因为他们一家子都住在楼上,三十也在楼上吃团圆饭,如果有着急的人要买药,在楼下敲门的话,也是会开的。 赚钱是一方面,也是怕人着急。 老板说:“那天是大年三十,我还是跟以前一样,五点就关了门。然后我们一家子就在楼上,吃年夜饭,然后一边打麻将,一边看春晚。” “大概是……十点多吧,要么十一点,具体时间我也不记得了,不过挺晚了,下面有人喊门,我就下去了。” “下去一看,是个女人,就是照片上这个。不过当时她打扮的没有那么好看,就是个普通的家庭妇女。头发乱糟糟的,穿着一件半新不旧的羽绒服,脸上手上都是伤。我当时还问她,需要不需要帮她报警呢。” 连景山道:“她怎么说?” “她说不用,她就住在小区里,说是不小心摔着了。然后买了一些药。就是普通的消炎药,碘酒,纱布什么的。然后就走了。” 连景山道:“那你看她的伤势,是摔的?” “显然不是啊。”老板道:“我虽然不是医生,可是开药店二十年了,一般的小伤小病,我都能看个大概。她那伤肯定是被人打的,绝对不可能是摔的。只是她不愿意说,以我的经验,这种情况,十有八九是家暴。” “后来呢?她后来还来买过药吗?” “没有,就来过那么一次。”老板说:“不过我也不是每天都在店里守着,如果是其他时候来的,我也不是一定会注意到。” 老板能说的都说了,再也想不起来其他的了。 只是很可惜,店里的监控只有半年,过年那段时间的已经被清空了。 两人离开了药店,往小区里走。 连景山给还在小区内核查身份的秦启峰打了个电话。 “丽姐很可能在二月份的时候,还住在小区内。你重点把群租房再排查一遍,找到房东,二房东,一个一个的问。” 群租房的房东,很可能会隐瞒这个消息。 因为不合法,害怕被惩罚。 “好的,我知道了。”秦启峰应着。 虽然这小区不是超级小区,但也有不少住客,查起来也很费劲儿,想要都联系上,一天肯定不够。 比如之前那个房东,就还没联系上。不过联系上了他的单位,单位领导确认,他确实出差去了。 还是出国的那种出差,这会儿还在飞机上。下飞机是半夜一点半,还有好几个小时。 人手紧张,为了速战速决,连景山加了人手查小区内的住户。 易念还有别的任务。 她要自己去看监控。 就在被塞了小卡片的那天,到底有没有眼熟的脸。 眼熟二字,即精准,又虚幻,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如果对方不是这个小区的人,下楼之后就离开了,那么她出现在小区门口的时间,不会超过五分钟。 如果对方是这个小区的人,就比较麻烦一点。 小区内不是到处都有监控,但也是有一些的。 比如车库门口,转弯转角的地方,垃圾站门口,希望对方没有刻意躲着摄像头吧。 易念原本以为在青山市上班,最累的是爬山。 现在才知道,是看监控。 从白天,看到晚上。 之前还有人陪着一起看,这一次不一样,这一次这个人可能只有自己见过,所以只有她一个人看。 好在连景山善解人意。 “你就不用回办公室了。”连景山说:“回家看吧,躺床上看,舒服点。” 可真是善解人意,但是,易念有一瞬间,怀疑连景山该不会是想要省点加班费吧。 其他人继续带着人在小区里排查,易念真的回家了。 不过没有躺在床上看,她把存储优盘插进笔记本电脑,然后电脑投屏到电视机上,靠在沙发上看。 比坐在办公室里看,总是要舒服一些的。 一边看,一边琢磨。 真是很奇怪。 如果药店老板看见的,过年期间出现在小区里的人是丽姐。 如果,丽姐就是这个案子的幕后凶手。 开始的时候,她包下了一个情趣酒店的房间,做色情交易赚钱。 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也许是因为毕竟是在市区,感觉施展不开,便又找了偏僻的地方,继续进行非法行为。 再后来,她害怕东窗事发,决定跑路。 那个时候,不管废弃砖窑的事情是不是已经被周长富发现了,至少警方没有发现。 丽姐想要跑路,是非常容易的,根本没人盯她。 这都多长时间了,别说天南海北,就是出国,也已经到了地球尽头了。 她又为什么会出现在小区里? 这不是自投罗网吗? 没有这个道理啊,她回来做什么? 易念一边看,脑子里一边想,只觉得这根本就不合理。 丽姐是一个拆摄像头都会核对数量的人,怎么会如此冒险。 易念正想着呢,传来一声响。 她一下子就坐了起来。 不对,这声音似乎是从对面房子来的。 可对面是个空房间啊,门上有厚厚的一层灰,根本就没有人住。 易念立刻就起身开了门,打开了楼道里的灯,向对面看去。 对面依然是上次自己看见的样子。 门关着,门的把手上面一层灰,显示很久都没有被人打开过。 但是易念细想,那声音就是对面传来的,像是什么重物落地的声音。 他们楼上没人,楼下的声音传过来途径不同,声音也是不同的。 易念就这么看了一会儿,掏出手机,给秦启峰打电话。 “秦队。” “小易。”秦启峰道:“怎么了?” “我想问一下,今天排查小区住户的时候,五栋一单元六零一,这屋子是什么情况?” 秦启峰愣了一下,一时没反应过来是哪一户。 他今天查了太多户了,光凭门牌号码,有点分不清楚。 易念道:“就是靠近大路的那一栋,我租的房子的对门。” 第36章 空房子 这么一说,秦启峰立刻反应过来了。 他们排查了一天,可不是光靠脑袋记的。 俗话说的好,好记性不如烂笔头。 在排查开始,就已经把小区里所有的门牌号码都打印了出来,然后大家分工,几个人哪栋楼,几个人哪栋楼。 查好一家,具体是什么情况,都要在纸上记录下来。而且,每一家都要上门实地去看。 秦启峰一翻,立刻就翻到了易念说的六零一的情况。 “五栋六零一,正好是我去查的。”秦启峰说:“这个房主是今年三月份买的房子,买下之后因为工作调动,离开了青山市。房主说,不喜欢别人住自己的房子,一个月也没多少租金,所以没租。” 易念道:“秦队,你过来看过房子没有?” “有。”秦启峰道:“我们上门看了,门上把手上都有一层灰,确实是无人居住的样子。我们也查了这个房子的水电煤气,确实,从三月份到现在,没有水电燃气都没有度数。” 秦启峰可算是查的很仔细了,没有什么遗漏。 一个毫无疑点的房子,暂时是没有嫌疑,没有进一步检查的必要的。 小区里那么多住户,他们也不可能把所有暂时没人的房子都给撬开看看。 如果一间空房子里,有人偷偷的溜进去,除非特别小心,水电煤气哪怕你住只了几天,也是有显示的。 秦启峰说完,又道:“是不是这房子有什么情况?” “是。”易念道:“我……刚才听见里面有声音,我怀疑里面有人。” 这话一说,秦启峰立刻就紧张了。 连景山就在他身边,也在听他们打电话。 连景山立刻道:“你不要轻举妄动,等我们过来。” “好。” 房主可能说谎了,也可能没说谎,如果他几个月都没回来,那屋子里发生了什么事情,他根本就不知道。 不是经常有新闻上说,有人出门旅游几个月,回来房子被人装修了,回来房子被人住了,或者种种,形形色色。 挂了电话,易念往后退了一步,退回到自己的房间里。 房门半开半关。 这是一个安全的状态,如果对面突然有人冲出来,进可攻退可守。 她既不能眼睁睁看着对方跑,也不能顶着子弹往前冲。 可惜今天没考虑到可能跟歹徒有正面撞见的可能,又初来乍到,还没有申请配枪。要不然,又会从容很多。 连景山就在小区里,离的很近,很快就带着王沧澜过来了。 易念见到两人,连忙迎出门去。 然后朝对面一抬下巴。 连景山和王沧澜又仔细观察了一下,如果只是从门的外部情况看,确实没有被打开过。 易念也没有其他证据。 但是连景山选择相信她。 他打电话叫人带工具过来。 很快,门就被打开了。 卡达一声。 连景山和王沧澜都拔出枪,连景山一脚踹开了门。 里面一片漆黑,很安静。 手点光照了一下,没有看见什么活物。 对门的两间房子,格局都是一样的。 易念推上电表箱,特别熟练的打开了灯。 灯都是好的,灯光下,整个房间一览无余。 没有人。 易念往上指了指。 这是个跃层,还有二楼。 连景山和王沧澜走在前面,上了二楼。 易念没枪,只能跟在后面。 二楼依然没有人,但有一扇窗户是开的。 今夜开始还没什么风,天黑后起了风,呼呼的往里吹着。 地板上,有一只花瓶砸碎了。 那花瓶里面没有花,应该是被风吹落在地上的。 王沧澜松了口气:“小易,你听见的声音,应该是花瓶落地的声音。” 可易念一点儿也没有轻松。 她走到窗边,看了看放置在床边的博古架。 还用手摸了摸。 “没有灰尘。”易念道:“连队,这扇窗子如果是一直开着的,好几个月的风吹日晒,怎么可能没有灰尘,没有雨水的痕迹。这扇窗子,一定是才被打开的。” 王沧澜觉得易念说的对,顿时就惊悚了。 一个几个月都没有人进,门把手上一层灰的空房间,为什么窗户会突然开了。 连景山检查了一下窗户。 窗户的质量很好,如果关好了,不可能被风就这么吹开。 青山市没有台风,这也不是高层,不可能靠自己的力量,吹开一扇窗户。 连景山顿了一下,快步下了楼。 外面所有的灯都开了,他又拿了手电筒,蹲下身去,照门把手。 这个角度不太方便看,易念看出了他的意图,说了一句等下,跑进自己房子里,拿了一面小镜子出来。 用镜子,就很容易看见下方的模样了。 连景山说:“这个房子果然有人来过。” 镜子里,清晰的照出了门把手下方内里的情况。 厚厚的一层灰尘中,有两点被擦拭的痕迹。 这人在开门的时候非常小心,他没有握住门把手,而是将手指抓住了内侧。 而且,他是戴了手套的,所以灰尘里没有留下指纹,只留下了两个稍微干净一点的印子。 “真是没想到啊。”连景山也不由的感慨:“这人竟然在我们眼皮子底下动手脚。” “可是他为什么要开窗?要不是他开了这扇窗子,吹到了花瓶,正好被易念听见了声音,估计一时半会儿都不会怀疑到这个房间。” 开窗是为了透气。 这个人不可能一直住在里面,他为什么要透气? 连景山道:“王沧澜,叫人过来,仔细检查这间屋子。” 他们刚才虽然看了一圈,但只是粗略的检查一下是否有人藏在里面。 一个一百多平方的跃层,要检查的地方可太多了。 易念站在门口,看着房门,突然道:“我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 易念道:“我一直在想,为什么会有人往我的房间门口塞小卡片。现在想来,那小卡片根本不是塞给我的。那天,这个人也一定是进了这个房间。很有可能,她离开的时候,丢了一张小卡片在我的房间门口,是无心的,不是有意的。” 第37章 见不得人的夫妻 “敲门呢?”连景山道:“你不是说,你是先听见敲门的声音,开门出去,才看见卡片的吗?” “我是听见了敲门的声音,但我只听见了声音,并没有看见有人敲门。声音是有欺骗性的。” 易念再一次想起那天,有种茅塞顿开的感觉。 “那天我正在沙发上用手机购物,手机不停的有消息提示音响起,这个时候,我听见有人敲门,只敲了一下。我去开门,看见地上有小卡片,我便理所应当的认为,卡片是敲门的人留下的。” 这个过程,她对连景山说过,也和秦启峰说过,没有什么问题。 “但是如今再想,只响一下的敲门声,未必就可以认定是敲门声。对面房间下楼要路过我的门口,如果她走的匆忙,手上拎着东西,比如包,不小心碰到了门,发出一声响,也是有可能的。” 认为这是敲门声,是先入为主了。 因为特别合理,所以谁也没有多想。 但也许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小区离警局近,很快痕检技侦都来了。 再一次进了屋子。 易念也带着手套鞋套,上了二楼。 她站在窗子边,往楼下看。 凶手进这个房间的时间,是她住进来的第一个白天,也就是在那天的凌晨,在垃圾堆填区发现了骸骨。 凶手很可能是收到了什么消息,上赶着过来毁尸灭迹的。 可是她为什么要开窗子? 连景山走了过来。 “在看什么?” “很奇怪……为什么凶手要开窗子呢?”易念左看看,右看看。 窗外的风景很正常啊。 这扇窗子的外面,是小区的道路。 难道当时有什么人在站在外面,或者,她在这里传递什么消息? 可惜,现在外面的道路和日常没有任何不同,窗户外面也没有监控,什么也不曾留下。 连景山道:“开窗,一般有几种原因,采光,通风,传播。” 是否传播,现在不知可否。 采光,没有这个必要。 就算屋子里不能通电开灯,可当时天还没黑,屋子里是有光的。窗子是透明玻璃,开与不开,差别不大。 至于通风。 一个正常的房间,即便几个月,几年没人住,在门窗都关着的情况下,最多也只是有一些灰尘,不至于需要特意打开窗子来通风透气吧? 正琢磨着,突然,房间里传来一声喊。 “连队,这里有发现。” 连景山连忙走了过去,易念也跟在后面。 痕检万鑫磊正在其中的一间卧房,卧房里关了灯,在昏暗中,有星星点点的蓝紫色的荧光。 这是鲁米诺试剂的血液反应。 地板上,桌子上,都有这样的光点。 易念喃喃道:“看来,这个房间很可能死过人啊。” 这还是个凶宅呢。 也不知道这凶宅,和屋主有没有关系,不管有没有关系,下个季度她的房租肯定能和房东讨价还价便宜点。 谁敢租凶宅旁边的房子啊。 “死没死过人不知道,但肯定是有人在这里流了不少血。” 痕检又对其他几个房间做了血迹检测。 其他房间没发现血迹痕迹了,但是同楼层的卫生间里,墙上和马桶边缘,都发现了血迹痕迹。 连景山说:“提取一下DNA,是否和之前挖出的骸骨的DNA符合。” 如果有符合,那就可以百分百的确定,这个房间的房主,和他们正在查的案子是有关联的。 如果不符合,那还不好说。 其他地方继续查证,先叫人送样本回局里。 加急处理,半个小时就能出结果。 易念见房间里一时没有什么结果,和连景山打了招呼,就去了楼下。 这户人家到底住了谁,楼下说不定知道了。 这房子三月份之后,空了下来。三月份之前呢? 楼上楼下的,总有人碰见过吧? 同一个单元,低头不见抬头见,快递外卖物业,又不是个鬼屋,还能没人见过这屋子住人?只是开始他们没有将这个房间纳入可疑范围,所以没有针对这个房间,做过特别的询问罢了。 易念现在也是这里的住户,和邻居打招呼,特别有身份。 其他的,比如物业什么的,让连景山另外派别人去。 她还带了点,虽然是从本地买的,但是像是外地特产的小礼物。 先敲开了楼下的门。 开门的是个中年妇女,四十来岁。 “姐姐你好。”易念嘴还是挺甜。 “你好。”妇女有些警觉的看了一眼:“你是?” “我是楼上的住户,前天刚搬来的,我叫易念。” 抛去别的不说,易念的外表还是很有欺骗性的,就像是个青春温顺的刚毕业的大学生,清澈愚蠢,怎么看都没有什么坏心眼。 “哦,你好你好。” 易念拿出手里的礼物:“姐姐,这是我从老家带来的特产,送给你。” 妇女一看,也不是吃的喝的,是一些小纪念品。虽然不好意思要,但对易念的好感顿时又提升一点。 有礼貌,说话声音又好听的小姑娘,还喊自己姐姐,谁不喜欢。 “不用那么客气。”妇女说:“既然你住这里,大家都是邻居。要是以后有什么事情,就来找我,大家可以互相帮助。” “嗯。”易念说:“我想问问,楼上这家……就是我隔壁这家,您知道之前住的是什么人吗?” 今天,警察在小区里查了一天了。 虽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但小区里的人都知道,出了事儿。 然后私下纷纷猜测,到底是什么事儿。 那是说什么的都有,各种丰富的想象力都用上了。 妇女听易念这么一问,回忆了一下。 “没住什么人啊。”妇女说:“楼上那间屋子,之前住着一对夫妻。我不认识他们,但是在楼道里碰见过,看见他们上楼。” 果然。 如果你住在小区里,想要避人耳目,一天两天可以,一年两年,是很难的。你不知道什么时候,哪一个楼层的门,突然就打开了,就看见你了。 易念忙道:“这夫妻俩有什么不对劲吗?” “没有啊。”妇女说:“男人挺高挺魁梧的,女人就是寻常的妇女,估摸着三十来岁吧,穿着打扮都很普通。不过可能怕冷,穿的挺多的。” 第 38章 兔子急了也咬人 易念心里一动。 这该不会说的是,小区门口那个药店老板看见的女人吧,丽姐。 这屋子里,住的难道是丽姐。 可是今天秦启峰已经拿着丽姐的照片在小区里问了一圈了。 没有人认出来,丽姐曾经在小区里活动过。 只有门口药店的老板,说丽姐曾经去买过药。 易念犹豫了一下,道:“姐姐,这夫妻俩的样子,你还记得清楚吗?能形容出来吗?要是见着了,能认出来吗?” 易念的问题越问越仔细,越问越专业了。 妇女对她的身份产生了怀疑。 “姑娘,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那么关心楼上这对夫妻。” “我是警察。”易念拿出证件给她看。 妇女变了脸色:“你是警察,你骗我,刚才你不是说……” “我没骗你。”易念忙道:“我是警察,我也是邻居,就住在楼上。现在怀疑六零一的住户有犯法行为,正在查证。姐姐,你要是知道的话,你就跟我说,那房子这几天还有人来过,我怕他们还会回来,万一给大家带来危险就不好了。” 妇女看了易念半晌。 最终觉得,易念怎么看也不像是会说谎的样子。 以后,她也是有警察做邻居的人了,还是楼下不远处刑警队的。 挺好。 谁家这辈子还不碰见点事情,大的小的,有个熟人总是好办事,就算不能给你走后门,至少咨询起来也是方便的。 妇女这么一想,顿时决定和易念搞好关系。 “我说不出来,见着也认不出来。”妇人说:“虽然我知道楼上住着夫妻俩,但是几乎没见过。我跟你说见过那一次,还是晚上。那天挺晚了,得有夜里十一点多了,我有点事情出门,看见他们上楼,就那么晃了一眼。咱们楼道这灯你也是知道的,昏暗的很,我眼神又不好,老花了,根本看不清脸。” 也不知道他们在这里住了多久,但只在半夜见过一次,实在是太少了。 易念谢过妇女,又敲开隔壁的门。 还有楼下。 最有可能见到这屋子里住户的,就是同一个单元的。 其他单元的,就算是见到,也未必会注意。 六层,每层两户。去掉六层的两户之后,还有十户。 奇怪的事情发生了,这十户人家,竟然只有最开始问的一户和他们打过一个照面,其他人都说从未见过。 好像这夫妻俩从不出门,或者从不白天出门一样。 不过,五楼的另一家,倒是提供了另一个线索。 “六零二确实是有人住的,我虽然没见过他们家的人,但是我听过声音。”五楼住户说:“男的骂人,女的在哭。我听见过两回,好像是那个男人的,在打自己老婆。” 顿时,易念又想到了药店老板见到的丽姐。 问了一圈之后,回到六楼。 上下两层都已经检查过了。 连景山说:“除了房间,卫生间,还有柜子里,发现了大量的血迹。” “柜子里?哪个柜子?” “打开的窗户边的柜子。”连景山指了一下。 就是放着花瓶的柜子,上面是一个一个的格挡,下面是两个柜子。 这个柜子挺大的,可以容纳一个人。 如今天已经黑了,关上灯,只见柜子里,以及柜子外面的地面上,一片荧光。 这血迹比房间和卫生间里,要密集的多。 如果说,房间和卫生间是星星点点。柜子面前的地上,就是一片血迹。 易念喃喃道:“这里……死过人?” 是不是死过人不好说,但就这血迹的密集程度,这个人确实流了很多血。 很快,送检的血迹样本和之前的DNA对比,出了结果。 痕检的声音很激动。 “对上了,对上了。”痕检说:“连队,可以确定,在柜子里和柜子前发现的血迹,和找出的其中一具骸骨的DNA是一样的,确定为同一个男性。” 连景山道:“有什么特殊没有?” “有。”痕检道:“这名男性,是我们发现的骸骨里,破损的最厉害的。也就是说,可能是死的最惨的,我们拼凑了很久,也没有拼凑出他完整的骨架,因为有一些地方被碾碎了,成了很细小的碎片,根本就找不到了。” 这些破碎,大部分是死后造成的。就是骸骨抛弃和挖掘中,机械造成的。 但也有一部分是生前造成的,那就是活着的时候受的折磨。 “你说,柜子里的血迹对上了,那房间里的呢?”连景山顿时找到了问题所在。 “房间和卫生间里的血迹,现在还不知道是什么人的。”痕检说:“根据检测,这两处的血迹是同一个人的,但是,是一名女性。而我们挖出来所有的骸骨,都是男性,所以都无法匹配。” 易念脱口而出。 “丽姐!” 连景山转头看她。 “丽姐,连队,这些血迹很有可能是丽姐的。”易念说:“药店老板说,丽姐被打伤了。楼下的邻居说,听见过房间里传出男人的打女人的声音。还说,看见过疑似丽姐的人,比别人怕冷,夏天也裹着长袖和头巾,这一切合理推断,丽姐住在这个房子的时候,经常挨打。” 和她同住的,还有一个男人。 可能是夫妻,或者是别的什么身份。 总之,两人住在这里。 他们可能从事某种见不得光的事情,或者,本身有见不得光的身份,所以出入都避着人,几乎没和外人打过照面。 男人对丽姐经常动手。 大年三十那一天晚上,丽姐实在忍不了,去买了药。 后来,房间里出现了男人的血迹。 从出血量看,可能致命。 再是胆小懦弱的人,再心软害怕,被逼到了绝境,兔子也是会咬人的,兔子也是会吃人的。 于是终有一天,丽姐反抗了。 她把男人打死了。 然后离开了这里。 这是个死过人的房子,丽姐也害怕会留下什么,于是将房子买了下来,不敢租也不敢住,就空着。 一直到骸骨从垃圾堆填区被挖了出来,丽姐又回来了。 不知道她回来做什么,但这样一个地方,或许她留下了什么见不得人的线索和证据。 第 39章 找到了儿子 可惜,现在弄不到丽姐的DNA,也不知道丽姐的真实身份。 她身份证上的名字肯定不叫丽姐,虽然已经有了照片,可身份信息库里,也没有找到这张脸。 “要是丽姐,早就跑了怎么办?”易念说:“我要是丽姐,早就跑了。” 都要被发现了,不走,岂不是等着被抓。 就在众人沉默的时候,电话又响了。 连景山接了电话。 “喂,。” 是警局打来的。 电话里不知道说了什么,连景山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回警局。” 连景山说了一声。 易念连忙跟上。 这是有什么重大发现了。 现场还在收尾,秦启峰带人留了下来。 连景山直接去了检验科,检验科主任刘瑞阳得意洋洋的坐在电脑前,一副你今天必须要请我吃饭的表情。 “刘主任。”连景山大步走了过去。 电脑屏幕上,是左右两边,两幅DNA机构图。 易念虽然看不懂太专业的,但是看得懂下面的一行字。 左右两幅DNA的匹配程度,是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 可以确定,两边的两个样本提供者,是亲子关系。 “这是……谁和谁的?”易念忍不住道。 刘主任说:“是刚才在景和家园的房间里发现的女性血液样本的提供者,和她的儿子。” 这剧情一下子进展的太快了,易念有点懵了。 这是怎么回事。 刘主任得意道:“刚才检测了你们送过来的两组DNA,这一组图谱我越看越觉得眼熟,就把他们和DNA数据库里的数据比对了一下。哎,就是这么巧,立刻就比对出来了一组。” 刘主任打印出资料来。 连景山立刻拿过来一看。 现如今,公安机关的DNA数据库分成几个子库。 刑事犯罪人员DNA数据库,现场物证DNA数据库,失踪人员库,打拐库,灾难事故库,基础DNA数据库等等。 其中,全国打拐DNA数据库,是世界上唯一由官方建设,管理和维护运行的,以打拐为主要目的的DNA数据库。 刘主任配对上的,正是这数据库中的一名男童。 这是一年前从偏远山区被解救的一个孩子,因为被拐卖时尚在襁褓,被解救的时候也不过才两岁,提供不了亲生父母的信息,所以一直没有办法找到亲生父母。 他的DNA数据就留在数据库里,只要有人寻找年龄相仿走失的孩子,就会一遍一遍的比对,如果能对上,就能找到父母。 只是没想到,找到了一个嫌疑人。 “这是丽姐的孩子?”易念觉得有点不知道怎么形容。 这算是什么呢,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 “很有可能是。”连景山道:“去查一下当时解救这个孩子时候的情况。” 好在现在都是联网的,很容易就能查到要的消息。 这名男童是一年前被解救的,当时两岁,现在三岁。买了他的人家姓袁,给他起了个名字叫袁傲竹。 他是在桐乡市被解救的,一般被解救的人口,最好是找到人家送还,找不到的,先送进社会福利机构,同时会在报纸和全国打拐解救儿童寻亲平台上发布寻亲公告。 若是各种办法都用了,实在找不到家人的,会被送交社会福利机构抚养,若一直联系不上,再安排给符合条件的人家领养。 连景山立刻联系了桐乡市,让对面传来了一年前这起打拐行动的具体资料。 资料里,虽然没有丽姐,但是有袁傲竹。 还有人贩子的口供。 易念一页一页的翻看。 “找到了。”她翻到某一页:“连队,你看这里。” 根据人贩子的口供,这个孩子,是从一个叫东乡村的地方拐走的,但是当时警方就根据口供一路追了下去,并没有在这个地方发现有丢失孩子的。 很多被拐卖的孩子,都不是一手的,而是几经转手,这种情况下,就很难追溯源头。 东乡村是个大村,有好几百户人家,离青山市倒是不远。 “奇怪啊,一个村子里丢了孩子,就算是丢了两年了,也应该还有印象吧,都有这么明确的地址了,怎么就找不到爸妈呢?” 丢了孩子又不是丢了个袋子。 别说两年,就是二十年,那也该刻骨铭心才对。 可惜,根据当时参与案件的警察说,袁傲竹的消息追踪到东乡村,就再也没有办法继续了。时隔一年,他现在可能已经被领养,或者快要被领养了。 福利院里健康的孩子,无论男女,都是很抢手的。 那些永远出不去的,大部分都是有残疾的。 易念打开手机查了一下导航。 东乡村离青山市,开车四个小时。 “连队,要不然我去一趟东乡村?”易念主动请缨:“虽然不知道当时为什么没有人认识孩子,可如果这真是丽姐的孩子,说不定,在东乡村里,有人认识丽姐。” 现在没有任何证据表明丽姐是青山市本地人。 如果她是外地人,又杀了人,逃回老家也是个好主意。 连景山想了想:“你现在的身体,适合出差吗?” “没问题的。” “好。”连景山说:“我和你一起去,再叫上王沧澜,回去收拾一下,半个小时后出发。” “好的。” 住的近,真好。 易念立刻就回去准备了。 其实没太多东西要准备,就是一些随身的衣物,一个背包就够了。 她是习惯出差的,没有那么多讲究。 至于王沧澜,办公室里备着衣服,随时准备着,立刻就能走。 连景山将事情和秦启峰交代了一下,这边的事情,全权由秦启峰负责,有情况随时沟通,便带着两人出发。 四个小时的路程。 现在是晚上十点,半夜两点到。 现在出发,半夜到,还能睡大半个晚上,明天一早就可以开始调查。 要是明天早上出发,那黄花菜都凉了。 办案,本就是一件分秒必争的事情。 易念现在是被照顾的同志,坐在后座打盹。 王沧澜和连景山坐在前面,轮流开车。 夜里没人没人,高速上就像是无人区,三点半,一点半,就按导航的指引,进了东乡村所在的县城。 第40 章 见不得人的孩子 东乡村离县城还有二十分钟的路程。 但是他们不再往下走了,今天晚上就住在县城。 县城繁华一些,酒店宾馆什么都有。村子里可能就要差一些。有些村子里,是找不到宾馆的。这么晚了,也不好去找地方住。 易念住了下来,也睡不着,灯开着,一遍一遍的划拉着手机。 要是不知情的人看见,肯定以为她是个重度网瘾少女。其实真不是,她对手机没有依赖,只是习惯了在空闲的时候,手里要拿着点什么东西摆弄一下。 有人建议过,她盘个什么,或者买一串佛珠,但易念还是觉得,拿到什么就盘什么最好。 第二天六点多,天亮了,大家就起来了。 街上随便买了两袋包子油条,一边吃,一边开车去东林村。 村里没有派出所,但是有村委会。 连景山自然不可能蒙着头往里冲,一个人都不认识的情况下,你站在村子里,跟傻子没有什么区别。 别说不知道怎么找人查案,就是路都不认识。 还得靠当地的组织。 连景山找到了村委会。 村支书一听,是来办案的同志,立刻表示有什么需要协助的尽管开口,我们一定配合。 连景山自然没有说青山市的案子,只是说了,一年前,解救了一个孩子,这个孩子是从这个村子被拐走的,问问村支书,可还有印象。 村支书的年纪虽然不小,可是一年前的事情,是有印象的。 “我知道,是个小男孩,当时才两岁。”村支书说:“当时,解救他的警察同志,找来了我们村,说那孩子,是我们村的。” “是,老支书,你想想,那孩子当真不是咱们村的吗?” “不是啊。”老支书皱起眉:“咱们村人虽然多,可是当时几乎是挨家挨户的找了,要是村子里丢了孩子,这么大的消息,不可能不知道。” “那……”连景山问出一个问题:“如果这个孩子,不是在东林村生出来的呢?” “这是什么意思?不是我们村的孩子?”老支书一时没理解:“孩子的父母即使不是我们村子里的人,只要住在村子里,那丢了孩子,肯定瞒不住啊。谁家丢孩子不得找,不得报案,这一找,大家不就都知道了。” 这一点也很奇怪。 如果这孩子是丽姐的,丢了孩子之后,她应该也会报案。 只要报案,就会留下DNA在数据库里,孩子找到的时候,就能联系上她。 如今联系不上,显然她什么都没有留下,也没有报案。 “是,如果孩子丢了,当时就找了,自然人人都知道。可是有没有可能,没有报案呢?也没有找。这个孩子丢的时候,尚在襁褓,是刚刚生下来的。如果这个孩子的出生本来就有问题,说不定父母根本不敢让人知道。” 村支书也是做了半辈子的村支书,别看只在一个小小的村子,可村子里发生的各种情况多了去了。 奇奇怪怪,匪夷所思,一点儿也不比大城市见识的少。 甚至很多写成小说都觉得匪夷所思的事情,现实中只有更离谱,没有最离谱。甚至十分玄幻。 但是他被连景山这么一点拨,顿时就懵了。 “你说这孩子,偷偷摸摸生下来,这是什么情况?” “不受欢迎的孩子,不能见人的孩子,身份有问题的孩子,这种情况很多。”连景山说:“孩子可以在医院出生,那是有证明的。但有些时候,也可以偷偷的自己生,谁也不知道。” 这村支书当然不陌生。 也就是现在,生孩子都要去医院,安全又健康。 放在从前,他年轻的时候,孩子都是在家里生的。村里有专门给人接生的稳婆,谁家要生孩子了,就请过去。 烧开水,准备点红糖鸡蛋什么的,就在家里的床上,把孩子给生了下来。 当然,死亡率肯定比在医院里高。但是没办法,那个时候的条件就是这样,生孩子,无论对谁来说,都是鬼门关。 可是三年前,医疗条件已经很好,交通也很便利发达了,还有谁会在家里生孩子呢? “老支书,你想想。”连景山说:“会不会有这种情况。这种情况虽然偷偷摸摸,但是肯定也有人知道,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就算瞒得再好,肯定有人知道。” 老支书陷入了沉思。 三年前,一个偷偷摸摸被生下来的孩子。 他不敢说村子里这么多人家,肯定没有这样的事情。但即便有,又该怎么找呢?这也不好找啊。 连景山这时候,拿出来丽姐的照片。 “老支书,你再看看这张照片,看看照片上的这个人,你认识吗?” 老支书拿过照片看了看,先是摇头。 “不认识,没见过。” 但是老支书就算在村子里生活了一辈子,也不可能认识村子里的每一个人。 连景山他们千里迢迢跑了四个小时,肯定不是问几句话就能被打发走的。 当下,老支书就给安排的妥妥当当。 把连景山带来的照片给多打印一些出来,安排村委会的人,一个人负责一片区域,一家一家的去问,去找。 如果这个人确实是村子里的人,地毯式搜查,就一定能问出来。 一个离开村子不过几年的人,一定有人记得她。 哪怕她不是这个村子里的人,只要在村子里住过,也一定会有人记得。 至于这个可能存在的,刚出生就被拐走的孩子。也一定会留下一些痕迹。 当时拐卖人口寻亲的时候,也来村子里找过父母,但他们的找法和连景山不同,所以他们找不到的,不代表连景山找不到。 很快事情就安排下去了。 老支书亲自带着连景山和易念去找一片区域。 地毯式的大海捞针,真是一件枯燥乏味又辛苦的工作。 一上午的时间,同样的话说了上百遍,易念觉得自己口水都要说干了。 但是,没有什么进展。 好在下午的时候,来了消息。 一个让大家精神振奋的好消息。 第41章 神秘租客 有一户人家的婶子,说起一个奇怪的事情。 “三年前,确实有一件奇怪的事情,就在我家老房子里。”婶子说:“我家有个老房子,就在河堤那边,是两个单间。” 东乡村以前大家都住在河堤附近,沿着河住一路。 那时候条件差,都是平房,根据家里需要,一间两间三间的。 九十年代之后,生活条件有了质的飞跃,平房已经不能满足大家的生活,于是陆陆续续的,有人在不远处的街道边起了二层小楼。 再有人起了三层小楼,渐渐的,住在老房子的人越来越少,几乎所有的人家都搬到了街上,盖起了小楼。 老房子就成了一片回忆之地。 婶子家对外租的就是这样的两间屋子。 一百块钱一个月,便宜的令人发指。 反正是空着也空着,一年一千二,那也是钱。 婶子说:“租房子的是夫妻两人,每次付一年的房租,租了将近两年的时间。第二年房租到期的时候,我就过去收房租。谁知道,夫妻俩已经搬走了。” 连景山忙道:“具体是什么时候搬走的?这夫妻俩的样子你还记得吗?” “具体的话……”婶子想了想:“是在三年前的秋天,十月份的左右。对,没错,十月中旬。” 众人心里一喜。 婶子的记忆是有偏差的,她只能记住,是在十月份左右。但是案件卷宗上的时间,是准确的。 根据人贩子交代,在东乡村拐走孩子的时间,就是在十月下旬。 当时,那孩子是一个刚出生的婴儿。 被拐走两年后,孩子被解救。 现在又过去了一年,孩子三岁。 婶子继续说:“那对夫妻我不确定,平时没有来往,他们好像也不爱出门。就是开始租房子的时候见了一下,后来给房子的时候,又见了两面。我就记得那男的挺高的,女的……女的挺漂亮?你让我说我也说不出来,但要是再见着,我应该能认识。” 易念连忙拿出了丽姐的照片。 “婶子,你看看那个女人,是不是照片上这个?” 婶子看了看,又看了看,然后陷入了自我怀疑和纠结。 “好像是,又好像不是。我再看看……” 婶子又仔细看了看,越看越糊涂。 “奇怪了,我怎么有点糊涂呢。这个年龄是差不多的,但是这脸,有点像,但又不太像,我也不能确定是不是。” 易念收起了照片。 当一个人开始怀疑自己的记忆,就不能再想下去了,再想也没有用。 她不会想明白真相,只会陷入更多的自我怀疑。 记忆是有欺骗性的,不是故意的,也不是恶意的,就是糊涂而已。 连景山道:“婶子,先不说照片,你接着说房子里的事情。” “好。”婶子说:“又到了收房租的时候,我就过去了。结果半天没敲开门,里面没人在。我从窗子里看了过去,吓了一跳,只见他们住的那间屋子的床上,有血。” 连景山立刻坐正了。 “多少血?” “不多,一点点。”婶子说:“星星点点的。当时我记得,床上没有床单,只有垫的棉花褥子,因为棉花是白色的,所以血迹有点明显。我又仔细的看了一下,这才发现,屋子里东西少了很多。” “我当时就怀疑这夫妻俩是不是搬走了,于是开门进去看了一下。屋子里确实少了很多东西,衣柜里的衣服,鞋子,个人用品什么的都没了,后来,我再也没有见过他们,确实是搬走了。” 婶子说完了,喝了口水。 易念觉得婶子可能没有说到重点关键。 “婶子,这事情,你为什么会和失踪的孩子联系上呢?” “因为我在床边,看见一只婴儿的小鞋子。就是那么大的,用钩针勾出来的。” 婶子比划了一下,那鞋子只有掌心大小,只有刚出生的小宝宝才能穿。 连景山沉吟了一下:“那你报案了吗?” “没有,这怎么报案。”婶子说:“如果我进去之后,一张床半张都是血,那我肯定吓死了,立刻就会报案。但就那么一点点,有什么好报案的,说不定是手指头弄破了滴的血呢。” 说的很有道理。 婶子说:“之前我也没多想,刚才主任过来,让我们想想三年前有没有可能出生奇怪的孩子,我才突然想了起来。也不知道到底有没有关系。” 婶子没见着孩子,也没见着那住客的妻子怀孕,所以当时孩子来寻亲的时候,她完全没联系在一起。 一直到刚才,说奇怪的和孩子有关联的事,这才想起来。 因为在她心里,这件事情一直都觉得有些奇怪。 要是当年也是这么问的,说不定早就被回忆起来了。 连景山道:“婶子,那两间后来租出去了吗,能不能带我们过去看看。” “可以啊。”婶子说:“房子一直空在那里,村子里老房子不好租,基本上都是空着的。” 婶子和家里人打了招呼,拿了钥匙,就坐上连景山的车出发了。 她坐在副驾驶指路,转弯转弯再转弯。 路程倒是不远,离的二十分钟。但这路真是不好走。 以前大家都住在里面的时候,还有人在路上天天补补,修一修两边的树枝。 现在都搬出来了,路就荒废了。 汽车没能开到房子门口,远远的就停下了,婶子带路,往里走。 又走了十分钟,幸亏最近没有下雨,尘土飞扬的路,也好过于满地泥泞。 “到了。” 婶子站在两间平房前面,正要开门,被连景山制止了。 “等一下。”连景山说:“婶子,自从这两人搬走之后,你们进去过吗?” “没有……哦,就进去过那一次。”婶子说:“就是我说的,看见他们走了的那一次。这老房子里什么都没有,没啥好看的,也没值钱的东西,就是被搬空了也不值钱。” “好,那你把钥匙给我。”连景山说:“你先别进去,我进去看看。” 婶子莫名其妙的。 “哦。” 第42章 方言 这一趟是有备而来,虽然没有带法医痕检,但考虑到万一会碰见和案情相关的现场,所以连景山让带了一些基本的工具。 拎了个工具箱。 如果是复杂的现场,要打电话让专业痕检技侦过来,如果只是一些小东西,自己上就行了。 打开工具箱,拿出手套鞋套,几人戴上。 连景山打开了房门。 一只大耗子,从几人脚边窜了过去。 婶子很淡定。 别说老房子,就是现在新盖的房子,地下室里也是偶尔能见着大耗子的。 住在农村的人,不害怕这个。 两个男人也很镇定,只是没想到易念也很镇定。 虽然作为一个女刑警,不害怕耗子是很正常的,但突然冲出来的,小姑娘吓一跳也很正常。 连景山说:“夫妻俩在这房子里住了两年,一定会留下很多痕迹。” 还有床上的血迹。 如果留下了毛巾,洗漱用品什么的,都能检验出DNA。 是不是丽姐,不是靠婶子的记忆说话,而是靠证据。DNA比对之后,立刻一清二楚。 不过他们没有带便携式DNA测试仪器,只能先采集,回去再说。 房间里灰扑扑的。 一年没有人进的房间,像是一片废墟。 房子一共两间,进门是堂屋,右手是卧房。 紧挨着堂屋的,有一个小厨房,还是烧柴火灶的。 旱厕在屋外,是单独盖的,和住所不连在一起。 众人走进卧房。 和婶子形容的一样,一个挺空的房间,床上一床棉花垫絮,棉花虽然是白色的,但是脏的灰扑扑的。 不过上面有几点红色,还是看的很清楚。 一旁的床头柜上,有一只小鞋子。 其他的什么都没留下。 当下,几人忙活起来。 小鞋子,带血迹的棉絮,一件一件的放进了证物袋。 婶子不敢进来,在外面转圈圈。 好不容易等连景山出来了,忙道:“怎么样怎么样?有什么问题吗?” “暂时还不知道。”连景山说:“我们将屋子里的一些物品取证,回去化验,要等出结果才行。这段时间里,这间房子先锁上,婶子,你最好不要进去。” “好好,坚决不进。”婶子说:“本来我也不进去,现在就更不进去了。” 易念突然道:“婶子,这两个人租你的房子,你就没问问他们的信息?没看他们的身份证吗?” 很遗憾,村子里的人没那么讲究。 婶子想的是,一个月才一百块钱,有啥好看的,房子里也没值钱的东西,还能把房子给我搬走不成? 连租房协议都没签,就让人住了。 “没有,当时真没想那么多。”婶子抱歉道:“我看着两人还挺老实,房租给的也爽快,谁能想到他们不是正经人呢?” 连景山也不好说他们是不是正经人,但他们显然是刻意避着人的,所以一切信息都很模糊。就算是婶子当时要看身份证,恐怕能看见的,也是作假的身份证。 只可惜,时间离的还是太久远了。 一年之前,现在什么地方的监控都不好查了。 这一趟说有收获,也有收获,但收获也有限。 村子里其他人家的情况很快都询问了一遍,再没有其他发现。 易念沉吟着:“这夫妻俩不会有什么案底在身上吧,神神秘秘的,看着像是要躲人啊。” 连景山摇了摇头。 “不好说,但肯定不是A级B级通缉犯,那些人的数据经常更新,我都有印象,见到了就一定认识。其他的,如果是在某个地方犯了事儿,但也不是特别严重的事情,躲了出来,那除非是正经手这件事情的人员,不然谁能认识。” 就算现在科技发达,也还没有到这个地步。 人和人的心理素质,承受能力是不一样的。 有些厉害的,杀了人还能出门吃个早饭,云淡风轻的好像一点事儿都没有。 有些人差点,一点小事儿就觉得楼下已经停满了警车,如果不跑,几天几夜都睡不着觉。 何况夫妻俩,还有可能是逃婚的。 可能性太多太杂了。 连景山最后问婶子:“对了,你和他们说话的时候,能不能听出来,他们是哪里的口音?” 婶子又被问住了。 “确实不是咱们这里的口音,那口音还挺奇怪的呢。跟我说话的时候,是有点不标准的普通话,但是他们夫妻俩小声在一边商量的时候,那方言,我听都听不懂。” 众人眼前一亮。 中华大地,方言千千万,很多地方,别说一个城是一个城的方言,就是两个紧挨着的村子,都有自己的语言系统。 连景山说:“婶子,如果你再听见这样的话,能辨别出来吗?” 婶子犹豫了一下:“应该……可以吧。我觉得行,毕竟我当时可是竖着耳朵听的。” 因为听不懂,所以格外好奇,一边听一边猜,虽然最后还是没猜出来,但是心里琢磨了一下。 “好。” 连景山很高兴:“那要麻烦婶子跟我们走一趟,帮我们辨别一下,当时那夫妻俩,用的是什么地方的方言。” 婶子一听,要走啊,要走哪儿去,去多久?家里还要人做饭洗衣服带孩子呢。 “就去县城的派出所。”连景山说:“不走远。这边的话,你看能不能找亲戚邻居照顾一下,我们会给一些补偿。” 婶子想了想,去找了亲戚来帮忙。 刚才村支书都说了,协助破案,这不好拒绝的。 而且她也确实有些担心,如果租住在自己屋子里的人有什么问题,自己又推三阻四的不热心协助调查,最后真查出大事儿来,会不会牵扯上她。 不是说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吗,她这也算是立功吧。 当下,连景山就带着婶子一起去了县城的派出所。 派出所里没有检验DNA的能力,连景山让人王沧澜将从出租屋里找到的东西先带回去,自己和易念留下。 找出各地的方言给婶子听,看看能不能辨认出来,这夫妻俩的老家在什么地方。 一个人在老家留下的,是最原始真实的影像。 和一些斩不断的羁绊。 第43章 整容 辨认方言,这事情可不容易。 地大物博的坏处这个时候就体现出来了,中国的方言实在是太多了。 何止几十上百种。 婶子只是和对方说过两回话,除了第一次多聊了几句之外,第二次收房租,就只简单的说了两句。 连景山先让她努力的回想,自己和对方说的是什么话。 这个还比较好办。 租房嘛,说来说去也不过是那几句话。 房子在哪,多大,环境怎么样,多少钱,怎么付。 最后,房子我要了。 大致也就是这些对话,易念帮着一起回忆,很快,就把两次见面的对话都给敲定了。 再有的,就是夫妻俩自己商量的对话。 那个不好推测,因为婶子说自己一句也没听懂。只能尽力学了学音调。 易念将婶子学的音调录了下来,在各种方言里对比。 科技时代,这至少是可行性的方向。要是放在以前,那是想都不敢想的。就会天南海北方言的人,没有国家力量都集不齐。 比对半天,选出了好几种。 然后进一步进行比对。 婶子也是给力,选到一半,又从村子里找出几个和夫妻俩接触过的人。 两人在村里住了半年,就算是再低调也不可能完全不和外人来往。日常的柴米油盐,总不能一次买一年的量。 俗话说的好,三个臭皮匠胜过诸葛亮。 何况都是充满了智慧的劳动人民,大爷大妈。 几个人反复听着易念找的方言片段,仔细的商量,终于,找到了两种最像的调调。 都是西北的小城。 不敢说有多准确,但每个地方的口音都是不同的,至少有了一个大概的范围。 这一忙活,已经是半夜。 王沧澜连夜赶了回去,连夜做了鉴定,出结果便打了过来。 “队长,咱们没有猜错。”王沧澜高兴的说:“从出租屋里找到的血迹果然是丽姐,DNA对上了。” 虽然目前还没有丽姐的确切身份,可是她的行踪渐渐明朗。 丽姐夫妻两人,因为方言相似,且惯用方言交谈,应该是同一个地方的人。从西北某处家乡出来,之前做了什么不知道,可能是有违法犯罪现象。 五年前,来到了东乡村。 在东乡村住了两年,生下了一个男婴,孩子出生即被拐走。 因为不敢叫人知道身份,所以没有报案,而是立刻离开了。 离开的第二年,孩子找到,根据人贩子提供的线索,警方找回东乡村,但因为无人知道这个孩子的出生,所以没有线索。 这个时候,丽姐夫妻可能在青山市,也可能还没到青山市。 中间两年时间无从考察。 一年前,丽姐夫妻到了青山市,租住在丽景家园,依然深居简出。经过和前任房东的核查,他们用的身份证是假的,查无此人。 三月份之后,房东卖房,丽姐夫妻退租离开。 那房子便一直空着。 连景山看了看时间,已经是凌晨快三点了。 “易念。”连景山说:“安排几位乡亲休息,你也去休息。其他事情明天再安排。” 这么晚了,休息的房间早已经定好,几位年纪大的乡亲平时也不熬夜,今天虽然新鲜又刺激,也都困了。 易念连忙带大家去休息。 终于安排完了回到房间,已经是三点了。 易念躺在床上掰着手指算了一下。 自己来青山市总共没几天,是没睡过一个安稳觉啊。当初归队的时候,自己想找个绿水青山的地方,换个环境换个心情。 老领导是怎么忽悠的? 青山市好,山清水秀,人杰地灵。刑警队长是我的得意门生,小伙子长的好看人也好,小地方也没什么大案子,轻松,不忙。要不然,你就去青山市吧。 易念天真的接受了上司的建议。 然后就进入了另一种忙成狗的状态。 “哎。”易念叹口气,裹着被子翻了个身,自我开导。 忙点也好,忙点不容易胡思乱想。 虽然容易猝死,但没时间抑郁啊。 虽然没时间睡觉,但也没时间做噩梦啊。 第二天一早,准时起床。 连景山以身作则,昨晚上睡的肯定比易念晚,但这会儿一点儿疲态不显。 “连队。”易念二话不说:“咱们下一步怎么办?” 连景山递过来一个塑料袋。 两个肉包子一袋豆浆。 “谢谢连队。” 青山市刑警队忙不忙另当别论,工作氛围还是不错的,同事和同事之间,充满团结友爱。 连景山自己也喝了一口豆浆。 “昨天晚上,我联系了这两个地方的刑警队,把丽姐的照片发了过去。让他们查了前五年到三年间的在逃人员名单和资料。” 然后连景山叹了一口气。 看起来不太好。 易念啃了一口包子:“然后呢?” “照片没人认出来,我今天上午又给乔主任打了电话,和他商量了一下。” 乔主任,是青山市市局的法医室主任,五十来岁,是个看着文质彬彬的知识分子。除去举着电锯开颅的时候,都戴着金丝眼镜特别斯文。 “怎么说?法医那边有什么新的发现吗?” “谈不上新的发现,是乔主任的一点猜测。”连景山说:“之前我们有一张丽姐的照片,照片上丽姐化了很浓的妆,而且是模糊的,所以不好辨认。但从那张照片,再结合见过丽姐的人的不同反馈,很有可能,丽姐是整过容的。” 所以,村子里的婶子也不确定。 楼下的邻居也不确定。 整容不是魔法,短期能恢复的,动的应该不多。 几个可能见过丽姐的人,本就不是仔细的看,又是核对一个模糊的照片,还是好几年前,自然都是似是而非,好像是又好像不是,无法确定。 “这么说……那我们去查整容医院?” “意义不大。”连景山道:“不知道丽姐当年的行动范围,这个范围就太大了。有正规医院,还有黑诊所,全查一遍不现实。” “那倒也是。” 连景山说:“丽姐夫妻俩的老家,现在最可疑的地方就是西北的南北两个城。那边资料很多,也很配合,但是靠打电话说不清楚,需要派人过去一趟。” 易念心里一动。 “我要去吗?” 第44章 飞蛾扑火 西北,是个好地方,人杰地灵。 但再人杰地灵的地方,也有黑暗的一面。 易念在西北待了三年,虽然全身而退,算是凯旋,可也付出太多。 她万万没想到,这么快又要回去,难免有一瞬间的走神。 连景山看着易念的表情,不由道:“你不是西北人吧?” “哦,不是。”易念回过神来:“只是在那边待过一段时间。” “是这样,那南城北城,你熟悉吗?” “不算熟悉,只是去过。” 虽然过去之后,肯定要找本地警方协助,但有自己人熟悉,当然是更好的事情。 连景山道:“这次去西北,你想不想去?” 这是我想去就想去,不想去就不想去的事情吗? 易念的回答很标准。 “听领导安排。” 工作这事情,难道还能挑三拣四不成。她就算以前没在刑警队待过,这道理还是懂得。 其他问题都不是问题,如果有问题,那也应该自己克服。 要是什么都要避开,那这日子永远回不到正轨。 “既然问你,就是想知道你的真实想法。”连景山说:“你来青山市时间短,不过正好碰上案子,来来回回的跑,确实挺辛苦。如果觉得累,不要勉强。” “为人民服务,不辛苦。”易念立刻说:“我可以出差。” 去一趟西北,少说也得三天。 连景山一般也愿意带单身汉,单身汉干活儿没顾忌,能熬。有家有口的虽然也不偷懒,可领导也要考虑手下人家庭和事业的平衡。 易念的回答,连景山很满意,他看了一下时间。 “现在是九点,我还有一些事情。我们坐下午的动车过去,今天能到就行,你查一下车次买一下票。”连景山说:“我让王沧澜从青山市出发,我们到南市集合。” “好。” 易念立刻拿出手机:“连队,你身份证号发给我一下。” 买票必备。 跟着领导出门,买票定酒店,以后用的上身份证号的地方还多。 连景山直接从包里拿出钱包递给易念,匆忙安排工作去了。 易念第一次吃着早饭回了房间,这几日难得的清闲半天,甚至可以睡个回笼觉。 啃完包子,坐在床上订票。 从东乡村到南城,这可不近。 一千多公里,动车也得八个小时,要是开车得十四五个小时,就算是轮换着开,也既耽误时间还累。 易念查了一下车次,中午出发,得晚上九点才能到。 她挑了一个合适的时间,给连景山发了截图。 连景山很快回复。 可以。 昨晚上只睡了几个小时,易念订完票躺着,迷迷糊糊的便又睡着了。 也许是今天西北的关键词触发了一些记忆,半睡半醒间,她开始做梦。 梦中的背景是黑色的,伸手不见五指。 下着暴雨,一切阴冷潮湿。 雨淋在身上,淋的眼睛都睁不开。 易念坐在一个角落里,像是个偷偷摸摸的贼,看着远处。 远处有火堆,明亮温暖。 火堆边,围着一群人。 她就这么羡慕的看着。 突然,身边传来脚步声。 易念猛的转头,看见一个年轻姑娘,有着一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 那姑娘走向了火堆。 火焰猛的升起,像是怪兽一般狰狞,长出尖牙利爪。 易念心里很慌,急切的伸手,想要抓住那姑娘。 可是却迟了一步。 姑娘快跑两步,冲了过去,扑向火堆。 火堆却没有给她温暖和光明,而是就在面前,猛的炸开…… 易念从睡梦中惊醒,满身是汗。 手机在耳边唱着歌,易念连忙接了,是连景山。 “易念。”连景山的声音有一点焦急:“开门,我在门口。” 易念连忙下床去开门,果然,看见连景山拿着手机站在门口。 “怎么回事?”连景山上下打量易念:“你生病了?” “没有。”易念还有点没反应过来:“连队,有什么事情吗?我刚才睡着了没听见。” 连景山扬了扬手机。 “你定的是下午一点的车票,我们至少要提前二十分钟去检票。从这里去车站还要半个小时,现在已经十一点半了,我本来是喊你吃饭的,现在可能来不及了。” 易念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惊悚的发现,果然有连景山发的好几条消息,和两个未接来电。 知道自己的工作性质特殊,易念哪怕是睡觉,手机声音也会调到最大。偏偏刚才睡前看了几个视频,怕吵着人,把声音调低了一些,忘了调回来,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连景山道:“我给你发了消息你没有回,敲门也没有人应,如果你再不接电话,我就要让服务员开门了。” “对不起连队。”易念立刻说:“我睡迷糊了,没听见。” 连景山的目光在易念满是汗的额头停留了一下,这才道:“不要紧,你收拾一下我们直接去车站。就不去吃饭了,我去买点吃的,路上对付一口。” “好。” 连景山转身往外走,又回头:“有什么忌口么?” “没有。”易念立刻说:“什么都吃。” 易念的东西在订完票之后就收拾好了,她进卫生间洗了一把脸,就拎包跟了上去。 本来以为连景山会去买两份盒饭什么,没想到跟了下去,看见他进了一旁的汉堡店。 十分钟后,连景山和他的炸鸡汉堡全家桶一起走了出来。 县城派出所尽地主之谊,派了车送他们去车站。 两人都上了后座,连景山将手里端着的杯子递给易念。 是热的。 很多汉堡店的饮料,默认就是凉的,现在又是盛夏,默认就是加冰,难为连景山细心,还特地给她要了一杯热饮。 车里空调开的低,捧着热牛奶,很有种温暖的感觉。 “谢谢连队。” 易念这才觉得,自己从梦中的阴冷中缓了过来。 “不用客气。”连景山一点儿也不高冷,拆了个汉堡啃一口,又喝了一口可乐:“你跟着我时间长了就会知道,我对自己人,一向都好。” 易念羡慕的看着连景山手里的冰可乐,点了点头。 第45章 保温杯泡枸杞 连景山吃了两口,奇怪的看易念。 “你不好好吃你的,看我干什么?想吃我这个奥尔良的……你不早说,我已经咬过了。” 连景山皱眉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汉堡。 认真的考虑了一下,要不把啃过的这一块掰掉,剩下来的给易念。 “不不不,连队你吃。” 易念连忙否认三连:“我不吃你那个,就是觉得,没想到连队也会吃这些垃圾食品,有点意外。” 她没见过连景山的时候,对连景山的印象是有些先入为主的。 都是领导灌输的。 领导当初劝她来青山市的时候,是这么说的。 青山市的刑警队长,连队,对外严肃冷酷,对内和蔼可亲。虽然三十岁的人,但有五十岁的心。老会照顾人了。 领导头发有点少,说这话的时候,抱着保温杯泡枸杞,易念很自然的就带入了,两人的形象重叠了起来。 没想到其实咱们连景山还是个小鲜肉。 连景山默默算了一下。 “要是我没记错你的档案,我只比你大三岁,就算三岁一个代沟,我也没到养生的年纪。” 心虚的易念哈哈一笑:“连队你瞎说什么呢,我不是那个意思。现在中学生都开始养生了,养生又不是老了的标志。” 连景山也笑了一下,没说什么。 这姑娘,比刚见面的时候倒是活泼了一些。 会开玩笑了。 本来他还以为,这次的新人是个闷葫芦呢。 “对了。”连景山突然想起个事情:“之前那个人,还有给你打骚扰电话吗?” “有。”易念说:“隔三差五会打一个。” 连景山其实有点奇怪:“之前查这个号码,是服务器架在国外的虚拟号,追踪不到来源。” “我知道,我查过。” “我的意思是,这也不是长久之计,你就没想过彻底解决吗?” “连队的意思,是我换一个手机号?” “换手机号是最后的办法了。”连景山道:“最好当然是把这个人找出来,一劳永逸。咱们做刑警的,被骚扰了都没有办法解决,那普通人就更绝望了。” 换号码算什么? 那是逃避,是认输。 那怎么行?他的人生里,可从没有对犯罪分子认输的概念。 “这个人不好找。”易念面无表情的啃着鸡翅:“不过我能察觉出来,最近他越来越沉不住气了。” 历史遗留问题,总要解决。 连景山很敏锐:“是因为……之前我接了你的电话?” 易念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连景山进一步道:“你们之间是,感情纠葛?” 易念年轻漂亮一个女孩子,和人有感情纠葛,爱恨情仇,也是正常。 之前那一次,她还说自己不知道这人是谁。但现在熟悉了,显然并非完全不知道。 不过这一次,易念立刻就否认了。 “不是。”易念道:“嗯……怎么说呢,对我不是,对他可能是。但这件事情总的来说跟感情无关……反正很复杂,一两句话说不清楚。” 是有点复杂。 开车的司机都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然后又默默的转了回去。 他虽然是个中年人,却是个看过不少短剧的中年人,年轻小姑娘的那些你爱我,我爱他,他爱她的关系,他都懂。 易念没有详细解释的打算,连景山也没有再问。 不过他说:“你的私事,我是不过问的。不过我现在既然是你的领导,就有义务维护你。我建议你把这件事情彻底解决了,以后也有利于安心工作。” 易念点头。 连景山说这一番话的模样,确实和她以前五十岁捧着保温杯的领导没有什么区别。 连景山又道:“如果需要我的帮助,尽管开口。” 方法不重要,结果才重要。 易念认真的对连景山道了谢。 但是看的出来,她并没有寻求帮助的打算。 连景山也没有再提。 很快到了车站。 在南城南站下车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半。 易念已经订了酒店,就在火车站旁。 南城不大,和青山市一样是个三线小城。生活节奏慢,物价也便宜,是个宜居的城市。 王沧澜出发地不同,比他们迟二十分钟到,在车站等了一会儿,三个人就碰头了。 王沧澜是个热闹的咋咋呼呼的小伙子。 “小易,你们在车上吃晚饭了吗?” “吃了,动车上有盒饭。” “我也吃了,但是太难吃了。”王沧澜说:“我就吃了几口,现在饿着呢。才九点半也不晚,我们吃个夜宵去吧。” 易念看连景山。 领导说了算。 “连队,去吧。”王沧澜哀求道:“我在路上百度过了,我们订的酒店楼下,就是夜市一条街,这里的烧烤很有名的,带孩子吃两口吧。” 连景山看着块头比自己还大的孩子,只想把他卷吧卷吧塞进行李箱去。 但他也怕王沧澜会当街撒泼打滚,只好说:“行,去吧,不要吃太晚。” 王沧澜在背后朝易念眨眨眼。 你看,我就说连队是很好说话的人吧。 易念叹了口气。 有点明白连景山的养生感是怎么来的了。 夏天的九点半,夜市烧烤摊正是热闹的时候,烟熏火燎的。 王沧澜拍着胸口说今天他请客,找位子坐下,把菜单塞进易念手里。 “随便点,别跟哥客气。” 易念觉得动车上的盒饭也挺好吃的,晚上吃了不少,这会儿也不饿,就随便点了一些。 点菜的时候,易念的手机就放在桌上。 突然就响了。 易念看了一眼,一串号码。 她几乎没有手机通讯录,所有的来电显示的都是一串号码。 易念按了接通。 电话那头,依然没人说话。 王沧澜不知所以,正在招呼老板上菜。 连景山立刻就看了过来。 易念也没说话,顺手拿了根串儿,吃了起来。 这家烧烤店挺大的,除了店里,外面还有二十来张桌子,几乎都坐满了。他们现在坐的,就是比较靠正中的位置。 他们没要酒,一人要了一罐王老吉。但其他桌子上都有啤酒,说话的,笑的,划拳的,玩游戏的,那叫一个热闹。 满是人间烟火气。 手机那边的静音就这么持续了半分钟,然后突然传来一声喊。 “什么,你在外面吃饭?” 第46章 医师 那声音里,全是不可思议。 易念笑了一声:“这话说的奇怪,我又不是神仙,在吃饭怎么了?我不但在外面吃饭,还是小吃一条街,人来人往,可热闹了。” 手机那边的人重复道:“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没有什么不可能。”易念说:“我已经走出来了,不像你,还在阴沟里。” 哐当一声,那边又砸了什么东西。 王沧澜已经点完了菜,转回头来。 立刻看见他们俩人一起盯着手机,表情都不太好。 王沧澜立刻察觉出不对劲来,转头看向连景山。 连景山缓缓摇头,让他别说话。 电话那边哐当哐当的砸几下,等他砸完了,易念这才用不屑的声音说:“你这无能狂怒,有什么用呢?你只能继续在阴沟里待着,而我,已经走在阳光下了。” 那边安静了下来。 漫长的一分钟过去之后。 那边的人终于冷静了下来。 “易念。”他喘了两口气平缓下来:“你有没有想过,我就在你身边?但你不认识我?” 王沧澜瞬间觉得惊悚,条件反射的想左右看看,但是忍住了。 如果对方是瞎说,他有点沉不住气了。 如果对方真的躲在暗处,他这么一看,就露怯了。 王沧澜郁闷看了一眼,发现连景山和易念都一动没动,颇有大将之风。 连景山有大将之风就罢了,易念一个新人小姑娘,怎么这么冷静呢? “你在我身边,是脚下吧?”易念说:“知道你在下水道里?” 说完,易念挂了电话。 三个人都算能好好呼吸了。 周围还在觥筹交错,没人注意这诡异的一幕。 “这是咋回事儿?”王沧澜义薄云天:“小易,有人骚扰你。疯了吗,女刑警也有人敢骚扰?叫出来,我打的他满地找牙。” 这事情怎么说呢? 连景山也不知道怎么说,只是看着易念。 易念本不想把自己的事情说出去,怕牵扯太多,但这个场面,看着王沧澜那热烈的眼神,要是说一句不关你们的事,就显得有点冷血了。 易念用喝酒的架势喝了一口王老吉。 心理医生的话又在耳边响起。 人本就是群居的动物,回到人群中,自然就会开始和人接触。不用特别刻意去做什么,只要放轻松,就能感受到善意。 当时易念就问他,如果感受到的,都是恶意呢? 心理医生很坦然,那就打回去, 易念的沉默中,连景山打圆场。 “不想说就别说,别理他。赶紧吃,肉都凉了。” 易念吃了几口,拿起手机,也不知给谁发了个消息。 很快就有人回信息。 消息有来有回几次,易念下定了决心一样。 “其实这事情,也没什么不能说的。不过你们听着,可能觉得有点奇怪。” 王沧澜立刻又要拍胸口打包票,被连景山在桌子下面掐了一下大腿。 王沧澜痛的缩了一下。 易念对这事情有顾虑,他们听的时候,就要做出云淡风轻的样子来,不要一惊一乍的,要不然对方的心理压力更大。 连景山漫不经心道:“说说看,我们也是见过世面的,没什么接受不了。” 易念沉吟道:“你们都知道,我有个妹妹。我妹妹已经去世了,这个人,喜欢我妹妹。” 虽然只有简单一句,但听起来就很曲折。 “他对我妹妹爱而不得,和我有一些矛盾。这个矛盾很复杂,一句两句说不清楚,简单来说,他认为是我害死了我妹妹,所以想要从我这里知道一些详情,并且为我妹妹报仇。” “他是个心理医生,能力很强,会催眠,心思深沉。我和他纠缠过一段时间,但我没有见着他的脸。” “后来,我脱离了过去的环境,以为他已经死了。” “再后来,就是这个电话,我才知道他没死。” “他恨我,想把我拉回过去的泥沼。但是,他能力有限,所以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只能恶心人。唯一麻烦的是,他知道我长什么样子,但我不知道他长什么样子。如果刻意接近,确实有些难防备。” 易念说完,喝了一口王老吉。 连景山和王沧澜消化了一下易念说的话。 王沧澜啃着鸡爪道:“那,知道这个人叫什么名字吗?” “不知道。”易念摇头:“只知道他的外号叫医师,年纪应该不大,高矮胖瘦一律不知,但我猜测,他应该是一个没有明显特征的人,看起来很普通。只有这样的人,才能很好的躲藏在人群中。” 连景山也皱起了眉头。 自己在明,对方在暗,还真有点麻烦。 对方是个心思深沉的人,又隐藏身份,要是偷偷摸摸混到身边,冷不丁掏出一把刀,或者下点毒什么的,还真是防不胜防。 连景山沉吟道:“他纠缠你,诉求是什么?” 难道靠几个不痛不痒的电话,想催眠他自杀。 “他的诉求……大概是想要我的命,但是,不是单纯的要我的命。他这个人,心高气傲,觉得自己可以掌控别人生死,在我这里栽了跟头,自然是不服气的。” 这个跟头栽的可大了。 “这个人不好对付,我会尽快解决他。但是我怕他会对我身边的人下手,所以,连队,王哥,你们这些日子都小心些。” 易念很抱歉,可能要连累谁了。 可是连景山和王沧澜都不是一般人,如果是一般人,她是绝对不会靠近的。 “放心。”王沧澜爽快道:“只要他敢出现,我肯定能把他拿下。还医师,中二病吧?这种人就算不知道他长的什么样子,也有一个显著特征,我看一眼,就能从人群里把他认出来。” 易念奇道:“你都不知道他长什么样子,也不知道他做过什么,怎么知道他的特征?” 王沧澜呵呵两声,像是一个真正的中二少年一样. 他耸了耸肩,说:“因为这个人脸上写了大大的两个字,脑残。独一无二,绝无仅有。” 易念跟王沧澜碰了碰杯。 “王哥说的对。” 两个手下都有点中二,领导的心情有些沉重。 第47章 十八刀的轻伤 这一顿烧烤吃的非常好。 不单指吃饱喝足的那种好,而是吃的开心。 具体表现为,王沧澜叽叽喳喳,易念听和附和。到了需要拍板的时候,一起看向连景山,连景山点头。 比如说。 王沧澜说:“小易,等这案子结了,王哥带你去玩?咱们青山市可是个旅游城市,玩儿的地方很多。” “去山里玩什么?” “大青山里九曲十八弯,漂流是最有名的,特别好玩。那大风大浪的,跟通天河取经一样。” 易念脑中响起了一首歌。 刚翻过了几座山,又越过了几条河……这崎岖坎坷,怎么它就这么多! 易念是会游泳的,但是一般,于是她问:“包活吗?” “包的。”王沧澜本想口出狂言,但多少有点心虚,话风一转:“你放心,我水性……我水性一般,但是连队水性好。到时候我们团建,大家一起去玩儿。” 王沧澜一拍连景山肩膀。 “连队,你说呢?” 连景山说:“可以,到时候小易坐我旁边,包捞包活。” 队长可真有责任感,易念感觉尸体都暖暖的。 领导拍板,这事情就定下来了,说不定还能公费团建。 好在明天是正经有事,于是十点半虽然意犹未尽,也就散了,各自回去休息。 第二天一早,几人吃了早饭便去南城市公安局。 连景山来之前已经联系过了,出来接待的一位姓刘的主任。 “领导说了,让我们一定配合连队的工作。”刘主任说:“你提供的这方言,确实是咱们南城的腔调。但是周边的几个县城村乡,包括北城的城乡一片,方言的音调都差不多,加起来这地方可不小。” “是。”连景山道:“所以我也有一个范围的筛选。只要从二零二一到二零二二年之间,没有结案的。没有抓到凶手,或者没有完全抓到凶手。” 南城这样的三线城市,人口有三百万左右。北城也不会相差太多。 六七百万的人群,每年有大量的各种案件。 不是每一起都是侦破的。 就青山市市局而言,去年传统“盗抢骗”案件破案率有百分之八十,现行盗窃案破案率只有百分之七十,接触性诈骗案和命案的破案率都是百分之百。 就算丽姐夫妻俩是从南北城逃出去的,是因为什么案子逃出去的,也很难说。 还有一小部分的可能,不是因为案子。 万一是因为家里催婚,私奔的呢? 繁琐复杂的查案过程中,没有一个步骤是多余的。即便最后回头,发现大部分都是错的,但不经历,就没有办法排除这个错误选项。 刘主任带着几人往里走。 打开电脑,一键查询。 易念看着眼花缭乱的数据,在心里叹气。 难怪连景山说,要亲自走一趟呢。 三百万人口的南城,二零二一这一年间,法院受理的各类案件有七万起,警方接报有效刑事治安警情两万五千起,其中刑事案件立案一万五千起。 这还只是一个南城,北城的数字也是大差不差的。 刘主任道:“连队,你还有什么具体的条件可筛选吗?这些如果要一起一起看的话,工作量太大了。” “有。”连景山说:“没有侦破的,和已经侦破但是凶手在逃的。优先打架斗殴,争风吃醋。受害者的伤势当时看着很危险,可是没有造成恶劣后果。” 如果当时情况不危急,丽姐夫妻俩不至于隐姓埋名躲了那么多年。 可如果真造成了恶劣后果,那一定会加大力度通缉,甚至成立专家组,不破不休。 只有那种不痛不痒的,没多大事儿的,才不会引起轰动。 前面刘主任还认真听着,当听到连景山说最后一句的时候,眼前一亮。 “哎,连队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一件事情来。” “什么事儿?” “我记得,前几年真有这么个事儿。”刘主任说着,开始在键盘上一阵敲,半天,调出一个案件信息来。 众人都凑过去看。 “你们看。”刘主任说:“二零二二年三月十日,有一起打架斗殴事件。这个事情起因不大,就是两个男人争风吃醋。凶手叫邴志轩,二十三岁。受害者叫方洲泉,二十一岁。两人是朋友。” 很简单的一起案子,之所以刘主任记住,并且一下子想了起来,是有它的特色的。 “他们俩有一个共同的女性朋友,叫舒红梅。舒红梅开始和方洲泉处了对象。” “舒红梅的父亲去世了,因为心情不好和连日疲劳,和方洲泉闹了起来。邴志轩是去帮忙的,觉得方洲泉不该这个时候不体贴,就和方洲泉吵了起来,后来,更是打了起来。” “当时打的很惨烈,满地都是血,邴志轩用一把水果刀捅了方洲泉十八刀,把人捅成了一个血人。” “当时的场面很混乱,邴志轩伤人之后,还没来得及报警,他就和舒红梅一起跑了。后来,一直没找到他们两个人。” 一场本来就悲哀的葬礼,这一闹,更悲哀了。 但是听起来,也只是一起很正常的争风吃醋事件。 易念忍不住道:“刘主任,这案子,记忆点在哪里?” “十八刀,刀刀见血,刀刀都是冲着要害去的。”刘主任说:“根据周围的人说,当时都以为方洲泉活不了了,但这小子命大,送去医院之后除了失血,竟然连轻伤都达不到。” 命大,命硬。 所以虽然留下记录,可不是什么大案子,自然也不会全网通缉。 刘主任道:“那段时间正好有个很火的案子,不知道你们看过新闻没有。说一个护士和男朋友发生了冲突,捅了他十几刀,但都避开了要害,后来被判轻伤的。” 连景山道:“看过,所以这个案子,也是这个情况。” “对,所以我印象才特别深刻。”刘主任说着,调出了几人的照片。 两男一女。 连景山也拿出了丽姐的照片。 但是不好说的。 资料里,舒红梅是一张身份证证件照。 但丽姐的照片是浓妆艳抹的模糊生活照。 对比的意义不大。 连景山道:“这个舒红梅家里,还有些什么人?” 第48章 不一样的材质 亲情难忘。 很多犯罪分子在逃离之后,流浪在外。不敢光明正大的生活,如过街老鼠一样,偷偷摸摸,躲躲藏藏。 这种情况下,会格外怀念家乡,想念亲人。 之前不好说,但这一两年里,丽姐身上发生了太多事情。 几乎与世隔绝的生活。 生孩子,孩子丢了。 和丈夫必然有矛盾,并且处于劣势。 可能卖身。 可能杀人。 无论种种,这都足以让一个人心情压抑沉重。 就难免想家。 刘主任说:“舒红梅是家中独女,父亲去世之后,只剩下一个母亲。因为当年的事情,舒红梅的母亲当场病倒,后来身体也很差,独自生活。我们后来也去过两回,挺可怜的。虽然方洲泉没死,但事情闹成这样,舒家也跟着赔了不少钱,家里当时差一点都被方家砸了。” 舒红梅的父亲虽然已经去世,但是尸骨未寒就闹个妻离子散,真是死不瞑目。 一时冲动的犯罪,害的不仅仅是自己,还有几方家人。 连景山说:“我想见见舒红梅的母亲。” “这好办。”刘主任说:“我带你们去她家。” 刘主任是个明白的,没开警车,开了自己的车,一行人低调到了一栋小楼前。 “舒红梅母亲住在二楼,就是靠路边,晒了腊肉的那一家。”刘主任说着,便要下车。 易念坐在驾驶室的后面,突然喊了一声:“等一下。” “怎么了?” 刘主任吓了一跳,停下了开车门的动作。 二楼不远,虽然看的不是很清楚,但能看见。 “连队。”易念一瞬间激动了:“二楼阳台上晒的衣服不对劲。” 她眼神可好了。 阳光正好,二楼阳台晒了一排衣服。 夏天,有短袖,长裤,内衣,内裤。 乍一看,看不出有什么问题。 “怎么了?”王沧澜不由的道。 衣服有什么不妥?看颜色和款式,也确实是一个中年妇女的穿着打扮。 “不对。”易念说:“你们看挂在最边上的那条裤子。” 最边上的,是一条内裤。 三个男人硬是没看出有什么问题来,虽然他们一点儿都不避讳,已经看的很认真了。 易念说:“这内裤可贵了,是有牌子的。” 三个男人对这方面,确实不太了解。 “你们就没发现,它和旁边的那一条,在太阳反光下,看起来质感不一样吗?” 虽然都是黑色的,款式也都是很保守的款式。 被易念这么一说,三个男人又仔细看了看,好像是这么回事。 易念很肯定,在这一点上,三个男人都没有底气反驳。 一个五十多岁的妇女,身体不好,丈夫不在。没有固定收入,经济情况也不行。 易念说:“我不是说舒红梅的母亲没有享受生活,打扮自己的权利。但是从她目前的生活状况来说,确实不像是有这样闲情雅致的情况。而且,她的上衣,长裤,另外两件内衣裤的款式,也是保守的,和这一件完全不同。” 刘主任兴奋道:“这位同志说的有道理,这么说,很有可能是舒红梅回来了,我这就叫人过来……” 说着,刘主任又要下车。 “刘主任,别激动。”连景山赶忙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刘主任今天有点容易激动了。 舒红梅可能身上背着命案,但本身没有什么武力值,如果她在屋子里,抓人很简单。 虽然连景山他们来到南城,没有直接抓捕嫌疑人的权利,但是刘主任可以。连景山他们可以协助。 至于真打起来谁做主力,这不重要,反正他们只是协助的。 连景山说:“人现在可能不在这房子里,平时也没有住在这里。要不然的话,阳台上的衣服应该不止这么多。” 没有人,可以在大夏天,只换一条内裤。 舒红梅如果就是丽姐,她的衣服应该老时尚了。 “这个舒红梅,很有可能就是丽姐了。”易念道:“如果舒红梅没有在外面犯案,只是当年在家里的事情。那事情不大,回来之后,已经从母亲那里打听清楚,应该是松了口气,可以安心的住下来了。没有理由还要躲躲藏藏的。” 钱也赔了,人又没死,而且人也不是她打的。 其实当年她不走,也没有什么事儿。不过爱慕者为她杀了人,这种冲冠一怒为红颜的热血上涌,很容易让年轻姑娘一时失去理智,毅然为爱走天涯。 当时的真爱,觉得可以抛弃家庭,可抵漫长岁月。 天真愚蠢,又可怜。 刘主任冷静了一下。 “连队,你放心,如果这个舒红梅回来了,看着风平浪静,肯定不着急走。我们在周边布置,守株待兔,一定能抓住人。” 不过守株待兔什么的,就不能指望连景山他们做主力了。 刘主任联系了南城刑警队的曹队长。 连景山和曹队长商议了一下,都认为连景山他们暂时不能出现。 虽然在青山市没有直接对上过,但他们在明,丽姐在暗,到底有没有见过他们,谁也不能保证。 本地的刑警就不一样了。 丽姐离开南城几年,当年就没有和刑警打过交道,现在更不会认识。让他们穿上便装,在附近巡视,只要对方有行动,就能看见。 南城,现在对她来说是一个充满牵挂和温暖,又安全的地方。如果没有感觉到危险,是不会轻易离开的。 几年未见母亲,总想多留几日。 她没住在家里,也要住宿,首选就是周围离的不远的宾馆酒店。 沟通之后,没多久,就有看着漫不经心的人进了小区。 刘主任开着车,带着连景山几人撤离了。 路上,王沧澜郁闷了。 “那我们这几天,岂不是什么也不能干。咱们就在办公室里等着吗?” 人就是这么拧巴。 有活儿干的时候,想偷懒。 没活儿干的时候,觉得不好意思。 不过连景山说:“想多了,不会让你无故带薪休假的。曹队抽人手查舒红梅,他们手上还有别的案子,你去帮忙吧。” 完美对换。 果然刑警队里,没有一粒米是白吃的。 第49章 连队吹出去的牛 连景山是一个公平公正公开的人,既然把王沧澜送去做苦力,就绝对不会厚此薄彼,亏待了易念一点。 易念也被送去做苦力了。 南城市市局刑警队,对易念表示了欢迎。 无论在什么地方,女刑警都是凤毛麟角的存在。 “小易同志。”南城刑警队副队长桂同甫说:“听说,你身手不错?” “还……行吧。” 易念有点奇怪,怎么会突然说起这个事情。 刑警队总会直面最凶残的犯罪,能打是基本要求。也不说一个能打八个吧,身体素质不行,真碰上歹徒是会有危险的。 “那……咱们现在确实有一个案子,缺人手,想请你帮个忙。” 易念爽快道:“桂副队你尽管说。” 连景山都把他们俩送来了,那还有什么话说。王沧澜不也坐在一边等候差遣吗? 桂同甫带着点抱歉的表情,说:“是这样的。我们现在查的一起案子,抢劫。在一片比较偏僻的棚户区。凶手专门挑单身女性下手……” 王沧澜一听,立刻站了起来。 “桂副队,你让我们小易去做饵?那可不行。” 桂同甫连忙把王沧澜往下按了按:“你先听我说完。” 王沧澜皱起了眉头。 虽然勉强愿意听,但显然全靠礼貌,但是很勉强。 桂同甫道:“那一片本来规划要拆迁,但是因为有几家价格没谈拢,就一直没拆成。后来房产市场冷了,房子没有那么好卖了,开发商索性就不拆了。所以那一片现在就是乱糟糟的,也拆不掉,环境也不好。” “本来搬走了一部分,后来见不拆了,有些又搬了回去。那些不想住的,家里房子只要是完好的,也租了出去。因为租的便宜,所以不少外来务工的,还有游手好闲的,渐渐就鱼龙混杂起来。” “也就是这个月,出现了好几起抢劫伤人事件。凶手专对晚归的单身女子下手,我们蹲了半个月也没蹲到,但一撤,凶手就又出来了。” 桂同甫一脸苦恼。 “实在是,很棘手。” 王沧澜皱眉道:“桂副队,你说的这种案子,也不是什么稀奇的案子。咱们局也遇到过,不过,没有叫女同志去当诱饵的道理,这太危险了。你找队里长的俊俏点的男同志,男扮女装去就是了。” 多大点事儿呀。 当刑警的,谁还没点演技。 都是工作,总不能说为了面子,不愿意吧? “哎。”桂同甫叹了口气:“试过,但是对方不上当啊。你看咱们队里的男刑警……” 桂同甫一脸哀怨的指了指这个,又指了指那个。 五大三粗,就算穿上裙子,也不敢细看。 “我们队没有女刑警,本想从别的部门借调一个女警,但……我们也是怕出事,所以对女警筛选很严格,需要身手好一点的。但是找了一圈,都不是很满意。” 桂同甫用期盼的目光看着易念。 “听说小易同志的身手很好……不知道能不能帮个忙。当然你放心,我们会在附近部署人手,不会让你有危险的。” 这一点易念倒是不担心。 都是一个系统的,当然会尽力保证她的安全。退一步说,如果她在这里出了事儿,南城刑警队也很麻烦。 但是她很好奇。 “桂副队,我没问题。只是我很好奇,你怎么知道我身手很好,谁说的?” 看这样子,王沧澜肯定没说过。 而且王沧澜也不知道。 她去青山市刑警队的时间很短,还没有碰着需要大显身手的时候。 唯一一次动手,是刚到的那天晚上动手打那几个小混混。 但几个小混混,对一名刑警来说,那根本不算什么。 参照物太废,也对比不出什么真正的实力啊。 桂同甫哈哈一笑:“当然是你们连队说的呀。” 别说易念,王沧澜都惊呆了。 桂同甫看着两人惊呆的表情,愕然道:“怎么了?有什么不对。” 那可太不对了。 易念愕然:“连队,这么说我的?” “可不是。”桂同甫也奇怪:“小易同志以前也没来过咱们这儿,之前我们也不认识,不是你们连队,还有谁?” 王沧澜嘴唇动了动,但是没有发出声音。 可能是想说什么,但又觉得不好形容,所以忍住了没说。 易念的脸色也僵硬了一下,半晌浮现出一个同样僵硬的笑容。 “连队说的对,我……还行。”易念后面的话说的就顺畅多了:“惩奸除恶,保障人民群众生命财产安全,这是我应该做的。桂副队,这样,你给连队打个电话,把情况说一下,他同意,我没问题。” 毕竟还是直接领导。 她要是给来做点普通的活儿,做了也就做了,没什么要紧。 但做诱饵引出抢劫犯,确实有点危险。 深夜的女性受害者,就算对方是图财,也未必就次次只是图点财。 之前的受害者,也有受伤的,有被猥亵的。 这种全凭凶手心情而定的发展,谁敢保证绝对安全。 必须要连景山点头。 桂同甫也明白。 “好,我这就给连队打电话。” 电话很快就打通了。 “连队,你好,我是桂同甫。”桂同甫说:“有个事情,想和你说一下。我们想请易同志,协助破一个案子。” 然后桂同甫就将这事情说了。 电话那边,连景山沉默了。 半晌,连景山说:“我这边安排的差不多了,马上过来。” 这次蹲守抓捕丽姐的行动,王沧澜和易念不能出面,怕被丽姐认出来。连景山也是一样的,也不能出面。最多只能躲在车里指挥,随时关切行动。 连景山来的很快,二十分钟就到了。 进了门,桂同甫又将案子说了一遍。 看的出来,这案子把他们折磨的不行。 连景山皱着眉头,也没说行,也没说不行,而是说:“我和小易说两句。” 随后连景山就把易念喊了出去。 “易念。”连景山说:“这个案子,你都了解了?” “了解了?” “你怎么想?” “服从命令,听领导安排。” 第50章 两块不熟的牛排 易念怎么想? 易念能怎么想? 贪生怕死的人就不会进刑警队,她没有一口应着,是因为领导有时候是有其他考量的,所以不能擅自做主。 如果她不是青山市刑警队的,只是一个路过的普通人,在桂同甫提出请求的时候,就会直接答应了。 “好。”连景山说:“那我就答应了。” 易念点了点头。 这没问题。 “但是。”易念说:“连队,我有个疑问。” “你说。” “你为什么会跟桂同甫说我很能打呢?” “哦,这个啊。”连景山突然就有点不好意思了,挠了挠头:“是这样的……他们队长,就是你之前见着的那个曹队。” “嗯,他怎么了?” “前阵子,他们队也进了个女同志,新人。可能是不太适应,让他非常不满,十分烦躁。于是看见你,就跟我顺口抱怨了一嘴,说刑警队,还是不适合女同志,压力大,太危险,等等的。” “所以呢?” “所以我当然要维护我的手下。我告诉他,别的女刑警怎么样我不清楚,但我们队里的每个人,都是有责任,有毅力,有勇有谋,合格的刑警。你,虽然看着是个文静姑娘,但一点儿不比男刑警差,身手也是。” 易念还怪感动的。 连景山这人还挺护短的。 连景山说这话的时候,桂同甫也在场,也听见了。 本来,连景山这么一说,只是想维护集体荣誉,没想到桂同甫就挑了自己想听的听,立刻就把主意打到了易念身上。 他是真急了眼了。 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易念看的出来,连景山其实不想让她帮这个忙,但已经到了这一步,也不好一口拒绝。 两人回到办公室。 桂同甫充满希望的看过来。 “连队,易同志,怎么样?” 连景山说:“可以。” 王沧澜一听,还不太愿意。 “队长,不妥吧?” 就在桂同甫又要拍胸口打包票的时候,连景山说:“不过我有一个要求。” “你说。”桂同甫立刻道:“能办到的,二话没有。” 连景山说:“我答应让易念去当诱饵,但是不能她一个人。” 桂同甫这就不明白了。 “连队,你的意思,是要让人和易同志一起?我知道你担心她的安全,我们不是让她自己去冒险,肯定会布置人手,但是……” 连景山抬了抬手,制止了桂同甫的话。 “桂副队,你听我说。”连景山说:“我明白你的意思,凶手很谨慎,如果不是单身女性,就不会出现。但是,让一位女同志单独去做诱饵,这确实不合适。” 万一出事,谁也承担不了这个责任。 易念自己同意也不行。 “那连队有什么主意。” “有一个。”连景山说:“派一位男同志,和易念一起。两人可以装作吵架,进入事发地段之后,男同志装醉也好,装晕也好,必要时候装死也行,让对方认为他完全失去意识,依然是只剩下一个单身女子。” “这样啊……”桂同甫想了想:“这也是个办法,可以试试。” 让易念一个人去做诱饵,说实话,他心里也慌。 没事儿,皆大欢喜。 真出点事儿,他下半辈子都不安心。 “怎么样?”连景山转头问易念:“你觉得呢?” “可以。”易念说:“我听领导安排。” 我就是一把刀,你说咋砍就咋砍。 王沧澜也松了一口气。 就在他要拍拍胸口自告奋勇的时候,连景山说:“你们队里的人天天在附近活动,说不定凶手看你们眼熟。这事情,我和易念去,我们俩是生面孔,凶手不会认识我们。” 生面孔就是这一点好。 这一次,两个陌生的刑警队,算是双向奔赴了。 王沧澜说:“要不,我去?” 连景山淡淡说:“你打得过我吗?” 王沧澜被问住了。 “我和易念一起。”连景山一锤定音:“王沧澜你听桂副队指挥。” “是。” 抢劫伤人的凶手,且持有利器。这就已经是亡命之徒了,当发现自己暴露的时候,是什么事情都干的出来的。 连景山可不敢掉以轻心,毕竟易念是上级打了招呼要照顾的,要是来青山市一个月不到就受了伤,他回去肯定要写八千字检讨。 大概的方向定了下来,后面的事情就好办了。 连景山和易念,要扮演一对小情侣。 不过这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两两搭对的组合,这是很正常的事情。 兄妹,夫妻,情侣,都是常态。 王沧澜打量了连景山一下,又打量了易念一下,摸着下巴说:“不知道是不是我有先入为主的观念,我觉得……这也不太像啊。” 两人左边站一个,右边站一个,像不熟。 “来来来。”王沧澜说:“连队你过来,小易你也过来。你们俩站近点,我看看。” 易念就走了过去。 两人站在一起。 “确实不像。”桂同甫也加入了评审团。 “怎么就不像了?”易念随口道:“我和连队,你再仔细看看,郎才女貌,佳偶天成,天生一对。” 还有最萌身高差。 就差一套情侣装。 虽然她笑话连队和她三岁一个代沟,但是也不得不承认,连景山的长相是长在她审美上的。 “我知道了。”王沧澜一拍大腿:“队长气场太强大,小易又不是小鸟依人的类型。你们俩站在一起,就像是一个三分熟的牛排碰到了五分熟的牛排。” 这是什么奇怪的比喻。 桂同甫不由道:“这是什么意思?” 王沧澜说:“因为都不熟啊。” “……”桂同甫说:“要不然,我给你们弄两套衣服吧,这一身确实太正规了。连队也就算了,易同志穿的可能要稍微,时尚一点。” 易念这一身,牛仔长裤,白衬衫,运动鞋。 简单,正规,清爽,好看。 但不适合一身酒气的出现在午夜的小巷子里。 “行。”易念说:“我知道要怎么打扮。” 就照着丽姐以前那样呗。 易念也不是没打扮过,从前,她曾经模仿过这样一个人。 第51章 四大邪术之一 “太好了。”桂同甫高兴的说:“我看易同志穿的这么清爽的样子,还担心你不会呢。要是不会的话,我从局里请个女同志过来帮忙。” 虽然连景山没说,但心里也挺诧异的。 有些男人可能觉得,化妆,这是女人天生就会的事情。 就该会的事情。 但事实情况是,有很大一部分女性,是不化妆的。 说麻烦也行,说没必要也行,总之,她们可能偶尔心血来潮买个口红,十年一次想起来抹上一回。 其他的一概不会,偶尔兴起学一下的心,也就是兴起一下,就过去了。 你把一包各种化妆品放在面前,问她先涂哪个,再涂哪个。她和钢铁直男一样没有什么区别,都是一脸茫然,眼睛里全是问号。 易念,就像是这种人。 至少在刑警队的这几日,没见她有半点脂粉色。 没想到,她还会浓妆艳抹。 易念说:“化妆我倒是会,可我没有化妆品。要不然,我现在去买。” 说完,易念看向连景山。 领导,你明白我看着你的意思吗? 不是请示你要不要去。 而是想问问你,报销吗? 一套化妆品买下来,那可不便宜呀。 还有衣服。 还有鞋。 想要脱胎换骨的改变,那是要用金钱砸出来的。 毕竟她也不是美少女战士,不是转一圈喊个口号就能变身的。 不过还没等到连景山说话,桂同甫就说:“这个不用担心,我去给你找。” 然后桂同甫就出去了。 那么大一个警局,除了刑警队没有女同志,其他部门还是有不少的。 很快,桂同甫就回来了。 带回来一个拎着几个包的女警。 是楼下利民窗口的小姑娘。 “我来啦,谁要化妆?”小姑娘活泼的很,看着比易念还小上几岁,估摸着也是刚毕业的。 “这是蓬倚云。”桂同甫介绍说:“我刚才一问,她说特别擅长,堪比专业。小蓬家住的不远,回家取了一趟化妆品就过来了。” 易念和蓬倚云打了招呼。 蓬倚云放下看着还挺重的化妆包,里面果然满满当当都是干货。 “果然很专业。”王沧澜说:“我之前陪我妈去拍写真,那个化妆师就用了这么大一个化妆包。” “那是。”蓬倚云自信道:“虽然我不是化妆师,但是我喜欢COSplay,都是自己化妆,化妆技术可是相当好的。” 这没得挑,那是堪比专业了。 “桂副队说,你和我身材差不多,我还给你带了衣服和鞋。”蓬倚云说:“连衣裙,高跟鞋,一会儿你都试试。” 真是太贴心了。 易念看着这个比自己小一些,热情开朗的小姑娘,笑了一下。 “谢谢你。” 两人进了办公室。 女孩子之间的友谊,是可以通过化妆品和美丽的小裙子建立起来的。 半个小时后,办公室的门开了。 连景山几人在外面一边等,一边商量细节。 连景山是很自信的,但不是盲目自信。 他今晚决定要和易念一起,也不是单纯当个保镖。 他必须要将事故地段了解清楚,什么样的巷子,周围什么样的环境,有几条路,哪里是死胡同,等等。 最好的是去现场看一下,但现在他是生面孔,去了一趟,就怕被凶手看见。 凶手现在身份不明,那地方人来人往的,混在人群中是无法察觉的。 好在有许多监控视频,各种角度都有,看的也很清楚。 听着办公室门吱呀一声响,易念走了出来。 她换了一身黑色长裙,高跟鞋,化了妆,竟然还变了一头长发。 “你……头发……”王沧澜震惊了:“怎么变长了。” 易念抓了一把:“假发呀,好看么?” 大惊小怪了不是。 作为COSplay终极爱好者,假发是必不可少的装备。 “哦……好,好看。” “假发方便。”易念:“万一被人抓住了头发,一甩就掉。可以攻其不备。” 能说出这种话,可见至少是有近身搏斗的经验的。 连景山也走了过去,打量了一番。 “桂副队,连队,怎么样?”蓬倚云说:“是不是很完美,别说不认识,就算是认识,乍一看都认不出来。” 风格完全不同。 就像是换了一个人一样。 “是,确实不错。”桂同甫赞许道:“你们女同志就是厉害,化妆真是神奇。” “那可不是。”易念顺嘴道:“这可是亚洲四大邪术之一呢。” 桂同甫奇道:“四大邪术是什么?” “这个我知道。”王沧澜抢答:“泰国变性术,韩国整容术,日本化妆术和中国PS技术。” 虽然蓬倚云是根正苗红龙的传人,可技术也不遑多让。 “那可不是。”跟在后面的蓬倚云也很得意:“别说念姐本来就长的那么好看,就是桂副队你,我也能给你化成一个国色天香大美人。” 短短半个小时,两位女同志之间的友情进展惊人,易念已经成了念姐。 桂同甫僵硬了一下,心情一时很复杂。 即便是之前海选一个男扮女装引歹徒上钩的男刑警,他也没有进入初选名单。 长相,实在不是他的优势之一啊。 连景山还是有队长气质的,没有那么多疑问,就算是有惊叹,那也是放在心里的。 他招了招手:“易念,过来,和你说一下今晚的计划。” 桂同甫已经找人在城中村租了一间房子,今天晚上一点,两人会从外面,进入这片区域。 尽可能的从偏僻无人的地方走过,路过事故多发区域。 连景山装作喝多了的样子,两人在中途发生争吵,在该片区域停留,等待凶手。 这虽然是主动出击,也是守株待兔。 凶手不是每天都出现的。 如果在停留足够时间之后,凶手没有出现,两人直接回到出租屋。 第二天晚上,继续经过。 有些人,因为工作和爱好,总是半夜回家,这很正常。 有些人,喜欢喝酒,天天都烂醉如泥,也很正常。 蹲守丽姐可能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其他案子也一样。 突发奇想不容易,详细的制定计划更不容易。 连景山对易念的要求是,不可冒进,不能离他太远,安全第一,随时保持联系。 易念连连点头。 没问题,服从命令。 入夜,一辆面包车停在离城中村五百米外的地方。 车门打开,一前一后,下来两个人,浑身散发着浓重的酒味。 第52章 这是我行善积德该得的 这两人自然就是连景山和易念。 白天,大家将今晚的行动仔细安排,也彩排了一遍。 晚上吃了饭,休息了一会儿,看着时间差不多了,就上车出发。 在车上,王沧澜就对连景山上了手。 “连队,你这样根本就不像是一个醉鬼……” 王沧澜虽然没喝酒,但是胆大包天。 当然也可能是早就想这么干了。 连景山一时没察觉王沧澜的心思,顺口道:“你看怎么样像?” 王沧澜搓了搓手,在心里狰狞一笑。 “我来。” 哗啦一声。 王沧澜一手拽住连景山左边领子,一手拽住连景山右边领子,用力一撕。 噼里啪啦。 扣子崩掉好几颗。 露出一片胸膛。 易念淡定瞥了一眼,嗯,虽然不是第一次看了,但连队身材还是保持的很好的。 “……” 连景山差一点掏了枪。 “这才对嘛。”王沧澜还挺得意:“连队,现在是夏天,哪有喝多了的醉鬼衣服穿的那么整齐的。要我说,你不如把上衣脱了,光着膀子更像。” 在城中村这种地方,夏天,即使是白天,也能看见光着膀子的男人,穿着大短裤光着膀子来来去去,看见漂亮的女孩子路过,还会吹声口哨。 易念站在公正的立场,觉得王沧澜说的很对。 不过想想:“还是算了,连队还是穿一件衣服吧。一会儿要往地上躺,不穿衣服容易受伤。” 易念眼里没有对美色的向往,只有对工作的真诚。 桂同甫拿出一瓶酒,拧开瓶盖。 六十七度的衡水老白干,喝出男人味。 “来。”桂同甫说:“干了这杯酒。” 也是个不靠谱的。 连景山接了酒瓶,却不喝,而是仰起头,往自己衣服上倒。 比刚才扯领子还好看。 执行任务呢,肯定不能真喝,但身上又要有足够浓烈的酒味儿,只好这么着了。 易念坐在后排,虽然没有像王沧澜那样上手帮忙,但也看的目不转睛。 连景山伸手抹了抹胸口的酒,感觉背后目光灼热。 回头看了一眼易念。 易念目光坦荡没有半点躲闪,甚至问:“连队,要我帮忙吗?” “……”连景山说:“不用了。” 现在的小姑娘,都这么不含蓄吗? 他还以为易念是社恐加内向自闭的人设呢。 “行了行了,连队你别那么小气。”王沧澜给易念开脱:“易念同志一生行善积德,这是她该看的。” “……” 连景山从王沧澜手里拿过酒瓶。 “你没事儿也少刷点视频吧。” 这一天天的,脑子里装的也不知道是什么。 妆造搞的差不多了,时间也差不多了,两人下了车。 连景山喝多了,自然是摇摇晃晃的,伸手搭在易念肩膀上。 好在他没有把自己的重量都搭在易念胳膊上,不然的话,得一起摔。 两人就这么走远了。 已经是凌晨一点半了,夏天,有些地方还热闹,有些地方一片黑暗。 易念扶着连景山,慢慢走进黑暗。 一边走,一边骂骂咧咧的。 “你说说这都第几回了,又喝成这个样子……天天就知道喝喝喝,怎么不喝死在外面……” 能光明正大的骂领导,这也是一个难得的机会。 连景山低着头,走着飘忽的步子,忽左忽右的。 喝醉的人都是这个样子。 连景山学的特别像。 易念费力的扶着他,没完没了的骂。 打架可以,骂人她并不擅长,这会儿真是绞尽脑汁了。 连景山开始还听着,后来被念叨的不耐烦了,松开手推了她一下。 有些含糊道:“你有完没完,不就是喝了两口酒吗,唠叨一个晚上了。” 做错事竟然还敢反抗? 易念一见,怒了。 她站住一叉腰。 连景山差点笑场。 “喝两口?你那是喝两口吗?”易念气场全开:“你看你都喝成什么鬼样子了?怎么不把自己喝死在外面?” 易念说着,狠狠的推了连景山一把。 连景山本就摇摇欲坠,被这一推,稳不住身形,往后退了两步,然后摔倒在地上。 喝醉了酒的人,在哪里摔倒,就在哪里躺下。 在哪里躺下,就在哪里睡着。 连景山就直接不动了。 甚至闭上了眼睛。 易念懵了,迟疑一下走了过去。 “连景山。” 她喊了两声,见没有动静,甚至上手拍了拍他的脸。 反正没人认识他们,可以直呼姓名,免得一时不适应喊错了。 耳机里,传来桂同甫的声音。 “注意,有人从二号巷子过来了。” 易念低声道:“收到。” 然后她加大了声音:“喂,醒醒,别装了,快起来。” 易念伸手推了推连景山。 但连景山扯了扯自己的领子,纹丝不动,好像睡着了。 “连景山,快起来。” 易念怒道:“你再不起来,我就把你丢这里了。” 她用力去拽了拽连景山。 但一个小姑娘拽一个身高一八五的男人,又是喝醉了酒沉甸甸的,怎么可能拽的动。 易念气的踢了连景山一脚。 他纹丝不动,甚至准备打呼噜。 醉成这样,几乎没有什么意识了,就是这会儿把他扒光了,也不知道。 易念又踢了他一脚。 “你就在这睡着吧,晚上别被野狗啃了。” 说完,易念捡起掉在地上的包,气呼呼的走了。 这时候,刚才桂同甫在耳机里说的两个人,也走了过来。 是一个年轻男人。 就像是王沧澜说的,光着膀子,穿着条大短裤,一双拖鞋,鸡窝一样的头发。 他看见易念的一瞬间,眼睛一亮。 易念正怒气冲冲,白了他一眼,就往前走。 擦肩而过。 男人转过身,眼神在易念的背影上流连了一下,这才心不甘情不愿的收了回来。 很可惜,他没有追过去,也没有什么其他举动,而是继续往前走了。 很快就到了连景山躺着的地方。 然后站住了。 男人迟疑了一下,走了过去,在连景山身边蹲了下来。 看了半天,伸手轻轻推了一下连景山。 “喂。”男人轻声说:“醒醒,别睡这儿。” 连景山没动。 男人大胆了一些,将手伸向连景山的裤子口袋。 这一下,连景山就纠结了。 没想到没等来凶手,等来一个路过占便宜的小贼。 第53章 不舒服,告诉我 连景山穿着条牛仔裤,有点紧身。 手机服帖的塞在口袋里,不急太好往外拿。 男人很是费了点劲儿,这才将手伸进去……刚捏着手机边缘,还没来得及使劲儿呢,连景山突然一挥手。 “干什么?” 他含糊的说了一句,然后使劲儿一推。 喝醉的人没轻没重的,这一下力气用的不小,男人猝不及防之下,被推的往后推了好几步,差点没站住。 “别吵我睡觉!” 连景山翻了个身,侧着又睡着了。 这下手机被压在了身下,更不好往外拿了。 其他的,连景山身上也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的样子。 男人吓了一大跳,回过神来之后,也不敢再起贪心,骂骂咧咧的走了。 一步一回头,骂的还挺脏。 不过总算是走了。 连景山就在地上躺着,躺的都快睡着了。易念就在周边转,一会儿回来一趟,推他两把。一会儿回来一趟,踹他一脚。 就这么折腾了,三个小时。 两点半,耳机里传来声音。 “连队,今晚上应该没有动静了,收队吧。” 快三点了,再过一个多小时,陆续就有人起来了,凶手今夜不会出来了。 易念最后一次回到连景山躺下的地方。 蹲下来,推了推连景山。 “喂,睡够了没,醒醒。” 连景山这次终于睁开了眼睛。 他拽着易念的肩膀,艰难起身,然后勾肩搭背,晃晃悠悠的往巷子深处走。 桂同甫早已经租了一间房子。 钥匙也在易念包里了。 虽然他们俩都没来过这地方,但是桂同甫非常仔细的描述了房子的特征,也有照片和视频,很轻易就能找到。 这里的房子都是老式自建房,有平房,也有两层楼三层楼。 虽然家家户户都有自己的院子,但是一家挨着一家,没有一点空隙。 桂同甫给他们租的,就是一家二楼的一个房间。 他们总不能每天晚上开车回来,然后重复喝醉酒在巷子口等躺三个小时的步骤。 一次两次还行,次次这样,也会叫人觉得奇怪的。 上了楼,开门,进了房间,关上门。 刚才还摇摇晃晃的连景山瞬间就站住了,眼神也清明了。 易念伸展了一下腰身。 今晚上连景山的活儿好干,就是在地上躺了,躺了三个小时,要求就是别睡着就行。 她可不一样,高度警惕的,走来走去,走了三个小时。 “可惜没等到人。”易念有些发愁:“连队,要是凶手害怕了,后面不出现了怎么办?” 他们也不能一直在这里待着吧,家里还有那一摊子事儿呢。 连景山在桌边坐下:“凶手尝了甜头,除非自身原因,不然一定会出现,不过时间罢了。” 抢劫伤人。 这事情说小不小,说大也不是特别大。 至少没有连景山他们追过来的事情大。 但易念的顾虑也有道理,他们是来办案的,不是调过来了,不可能为了这一个案子,一直在这边不走。 桂同甫的电话又打了过来,连景山和他说了几句,便挂了。 “休息吧。”连景山说:“三点了,还能睡几个小时。等明天我们再商议一下后续计划。” “好。” 房间里有一张床,一个长条沙发,两张椅子,一张桌子。 连景山说:“你睡床,我睡沙发。” 易念立刻站了起来。 “不,我睡沙发。” 怎么能让领导睡沙发呢。 领导平易近人,那是领导的事情。 做下属的,要懂事。 连景山不在意摆摆手:“你……” 还没说完,易念就已经抱了一床被子,扔在了沙发上。 “沙发短,你个子高。”易念客观道:“连队,我一看这沙发,就是为我量身打造的。” 连景山真想再客气两句,但又莫名觉得这话是有道理的。 “行吧。”连景山说:“那就睡吧,今天也累了。” 天天熬夜,可别把那么漂亮的一个大姑娘熬秃了。 易念就这么在沙发上躺了下来。 卷着被子,翻身对着墙。 过一会儿,又翻过来。 连景山也上了床。 听着易念翻了第三个身,不由道:“认床?” “不认。” “灯刺眼?要关吗?” “不用,我习惯开着灯睡。” 再说了,连景山没关灯是有原因的。 虽然都是工作坦坦荡荡,但毕竟男女有别。还是要注意一些,免得被传出什么作风问题,对两个人都不好。 也不知道易念是真睡着了,还是装睡,反正她没有再翻身了。 闹钟定在六点。 闹钟响,两人就起身了。 回警局去上班。 外面这会儿已经非常热闹了,巷子口有两排早点摊子,各种青山市有的早点,和青山市没有的早点。 热热闹闹,人气旺盛。 易念走在人群里,不时侧身躲过。 连景山在后面观察了一下。 “易念。” “嗯?” “你……是不是非常讨厌别人和你有肢体接触?” “没有啊。”易念奇道:“连队怎么会这么问?” “没什么。” 连景山没再说话。 易念想了想,脚步稍缓,等连景山走到身边并肩了,这才道:“连队,你放心,我现在没有这样那样的毛病。更不会因此影响工作。” 现在没有,那就是以前有了? 但连景山没有刨根问底,只是将一个饭团塞进她手里。 “易念,工作虽然重要,但如果你有觉得不舒服的地方,我希望你直接告诉我。” 饭团是黑米的,还裹了一层麻团。 “请你吃早饭。”连景山说:“全家福,料特足。” 饭团里面包着油条,里脊肉,咸蛋黄,土豆丝,海苔碎,火腿肠,黄瓜丝儿,生菜叶。 满满当当那么大一个,一只手都拿不下。 “这料也太足了。”易念不由的道:“感觉这一个饭团能管一天的饱。” 连景山笑了一下,一点儿没有领导的架子,边走边啃了一口饭团。 嚼嚼咽下,这才说:“我不是一个独断专行的领导。我鼓励大家发言,各抒己见。如果我的安排让你觉得不舒服,或者有什么考虑不周的地方。你提出来,我们可以商议调整。” 好的团队,一定是劲儿往一处使,每个人都自在。 而不是勉强压抑谁去做不愿意的事情。 那样的话,短时间内看似坚不可摧,无往不利。长此以往,是百害而无一利的。 第 54章 你怎么不是鬼? 易念也不知道连景山指的是什么。 是昨天跟她勾肩搭背呢,还是昨晚上共处一室呢。 不过一个男上司,有这样的考虑,只能证明他很正直,也很正常。 “好的,我知道了。”易念说:“连队你放心,有什么问题我都会说的,不会没苦硬吃。” 那就好。 连景山满意了。 看易念吃的费劲,自己也吃的费劲。 在另一个小摊子前面停了下来。 “两杯豆浆。” “好的。” 老板打开泡沫箱子,拿出两杯豆浆。 易念自然伸手接过一袋。 连景山扫二维码付钱。 两杯豆浆五块钱。 “好了。”连景山给老板看了一下付款页面。 “好嘞。”老板一边应着,一边给连景山拿吸管。 易念见连景山还拿着手机呢,不太方便,就伸出手去接。 吸管递到手里,老板还没来得及说话,突然脸色一变。 就好像青天白日突然见了鬼一样。 “你,你,你……” 老板一下子从摊位后面跳了起来,喊了一声,鬼啊,然后抬腿就跑。 虽然周边环境很嘈杂,人来人往,不少人在大声说话。但是这一嗓子还是太霸气,太震撼了。 很多人被惊了一下,纷纷朝这边投来惊愕的目光。 鬼? 哪里来的鬼? 大白天的,鬼长什么样子。 连景山第一反应也是惊讶,但易念立刻反应过来了。 在老板喊出鬼啊的一瞬间,人刚跑出去两步远,立刻就已经迈步冲了出去。 连景山连忙跟了上去。 身边众人虽然都好奇的不行,但这不过是一颗正常的八卦之心。 当他们没看见鬼,只是人和人在纠缠的时候,也没有太多在意。 男人和女人的纠缠,可能是爱恨情仇。 卖家和买家的纠缠,说不定是上次的豆浆不新鲜,或者少找了两块钱。 易念没有立刻将人拽住,而是让他多跑了几步,慌不择路的跑进了巷子里。 巷子里,这会儿没人。 地上有一些碎石子碎砖头。 易念弯腰捡起一块碎石子,朝奔跑的老板打了过去。 石子正好打在小腿上。 他身形一顿,一个踉跄,差一点就往前扑去。 易念已经冲了上去,一把抓住他背后的衣服,按倒在地。 老板挣扎了一下,半点也动弹不得。 “跑什么?”易念一把将人拽起来:“跟我走。” 老板还在挣扎。 他死死的闭着眼睛:“不不不,别带我走,你别带我走。” 连景山也过来了,虽然他搞不清现在是什么情况,但不能在这里纠缠。 谁也不敢保证,凶手会不会正巧混在人群中,被他看见就不好了。 连景山将自己的饭团也塞进易念手里,伸手像是哥俩好一般搭着男人肩膀。 “走,换个地方说话。” 男人刚要继续挣扎,只觉得腰上被硬邦邦的东西顶住了。 这种感觉太真实,让他哆哆嗦嗦的睁开了眼睛。 鬼,怎么会有枪? 他看见了阳光下易念的影子。也看见了一脸严肃正义的连景山。 好可怕。 比见鬼还可怕。 顿时他脑子都要不好使了,正要问什么,腰上的枪又往前顶了一下。 “不想死,别说话。”连景山言简意赅:“走。” 连景山直接拽着人往前走了,根本不跟他废话。 昨晚上那辆面包车就停在外面不远处,是留给两人代步的,有什么事情也方便一些。 走到面包车前,开了车门。 连景山毫不犹豫把男人推了进去。 这车窗上都贴了膜,从里面看的见外面,从外面看不见里面。 将男人推进后座之后,连景山犹豫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进去,而是问易念:“我方便进去吗?” “当然可以。”易念从另一侧进了车后座。 连景山进了驾驶室。 车门都关上了,外面察觉不到里面的任何动静。 男人缩在车的一角,恨不得整个人都贴在玻璃上,只想离易念远一点。 “你抖什么?” 易念不满意的看着男人:“齐砀,你这么怕我?” “梅,梅,梅……姐……”叫齐砀的男人哆嗦半天,挤出来几个字:“你是人是鬼啊?” 多少有些阳光透过窗子照进来,易念伸手在阳光里晃了晃。 “看看,我有影子。”易念说:“要不要摸一下,我是热的。” 她坦然伸手。 但齐砀不敢。 他勇敢的看了看易念的影子,慢慢镇定一些。 “你真的是活人啊。”齐砀一脸的不可置信:“这怎么可能……梅姐,你不是死了吗?我,我亲眼看见你死的呀。都死透了……尸体都硬了。” 易念面无表情。 齐砀抓狂:“死成那个样子,还能救活吗?” 易念冷笑了一声:“这就不用你操心了,你只要知道,我确实不是鬼就行了。” 齐砀不相信,也得相信了。 虽然还是想不明白,但不管怎么说,跟活人打交道,总比跟鬼打交道好。 易念打断了齐砀的想象,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卖早点?” “嗨。”齐砀说起这个,一脸郁闷:“梅姐,您知道的,我就是个小喽啰,什么要紧的事情也不知道。集团出事之后,死的死,抓的抓,我也进去待了几个月才出来。出来以后,我也有点怕了,就想着找个正当营生。” 浪子回头,也没有那么容易。 齐砀没有学历,也没有什么正经工作的经验,还有案底。 送过外卖,送过快递,做过跑腿,折腾了一通之后,才摆了这个早点摊子。 “卖早点虽然起的早有点苦,但是赚的还行,工作时间也短,下午就没事儿了,所以我就干着了。真没想到,能在这里碰见姐。” 齐砀用一种,非常佩服的眼神看着易念。 突然,他一拍大腿。 “我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 齐砀说:“我知道了,梅姐你肯定是假死。要不然怎么可能在这里。我这样的小喽啰都进去待了几个月,你还不得……” 齐砀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连景山一言不发在前面听着。 梅姐,这名字他觉得有些耳熟,但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 “梅姐,你可真厉害。”齐砀由衷的道:“不但没被抓,还敢光天化日的露面,你不怕被人发现吗?” 第55章 举起手来 齐砀说这话的时候,看着易念的眼里全是敬佩。 当时案子如何,易念当然清楚。 该毙的都毙了,该进去的都进去了,没有几十年出不来。正经没受太大牵连的,就是齐砀这种,边缘的边缘,真正的小人物。 这种人物在集团里有好几百个,如果在古代也许都能流放,但现在总不能都毙了。 当然,这几百个人里,大部分连她的面都没见过。齐砀认识她,也只是很意外的一面之缘罢了。要不然的话,她也不能这么快恢复正常工作生活。 “你不要瞎说。”易念淡淡说:“我不是逃犯。” “啊?” “你能自力更生,很不错。” “啊?” “叫你过来,没有别的意思。”易念说:“你喊那么大声,怕惊着别人罢了。” 不出意外的话,这几天他们还要在附近活动。 齐砀这一嗓子喊的,大家都知道她是鬼了,那匪徒看见他还敢出来吗? “哦。” 齐砀懵懵懂懂的。 “我现在也就是个普通人。”易念说:“你之前走了歪路,现在能全身而退不容易,以后别跟着这个混跟着那个混。卖早点也是很有前途的,少抽烟喝酒别赌博,攒点钱孝敬父母,娶妻生子,好好做人,好好过日子。” 齐砀连连点头。 这一刻的易念就像是个教导主任。 当然他不知道,这是易念教育他,要是让连景山来,能说上五个小时不重复的。 但凡是带个长的职位,都是要能做思想工作的。 连景山也不例外。 “那,那我……走了?”齐砀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易念,又看看坐在前面的连景山。 生怕谁一个不高兴,就杀人灭口了。 “去吧,就当今天我们没见过。” 易念连忙拉开车门。 “是,梅姐再见。” 齐砀还不忘对前面点头哈腰道:“大哥再见。” 然后忙不迭的跑了。 一边跑,一边在心里吐槽。 还说自己是个普通人,普通人出门能带枪,实在是太可怕了。他才是一个想要攒钱开个早点店的普通人好吗? 希望这辈子都不要再见了。 车门关上,车里一片安静。 连景山从副驾驶位置上,把饭团和豆浆拿过来,重新塞给易念。 别浪费。 易念啃了一口,问连景山:“连队,你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连景山竟然说:“没有。” 易念愣了一下。 “连队,你不好奇吗?” “好奇呀,但不是所有好奇的事情,我都必须知道答案。当然,如果有一天,你觉得可以对我说,我也愿意听,替你分担。” 连景山一边吃一边说:“不过,今天你在这里碰见这个人,应该是个意外。会给你带来麻烦和困扰吗?” “不会。”易念说:“我真的是个普通人。” “那就行。”连景山说:“把早饭吃了,我们过去。” 这么大个饭团啊,得吃好一会儿呢。 连景山一边吃,一边不停的发消息。 这一趟出差出的,手里同时有两个案子要跟进了,比在青山市还忙。 易念一边吃,也不知心里想着什么,突然觉得有点不对劲。 他们的车停在巷子口两百米的地方。 这个地方不是正经停车场,但停了不少车,乱七八糟的。有自行车,电动车,还有三轮车,也有各种货车。 和这一片的房子协调统一,随便停,一般没人管。 周边人来人往。 但这会儿,突然好像周围没人了。 “连队。”易念低声道:“不对劲,我们上车的时候,周围人来人往,现在突然没人了。” 有人在清场。 这事情两人都熟。 这又不是商场超市关门下班,为什么会清场? 因为这个地方有危险,或者即将发生危险的事情。为了不造成无辜伤亡,所以清场。 连景山刚一直在两边发消息,没注意窗外。 听易念这么一说,抬头往外看。 确实不对劲。 四下一看,空空荡荡。 街道上就跟被水洗的一样。 这时候,大喇叭的声音从外面传了进来。 “面包车上的人,你们已经被包围了,立刻下车,双手放在头顶,不要做无谓的反抗……” 两个人都懵了。 法制社会,光天化日。 敢在大马路上这么喊的,绝对是正规力量啊。 一边喊着,有人慢慢靠近。 荷枪实弹的武装人员,穿着防弹衣,戴着头盔,手里举着枪。四人一组,前面的人举着防爆盾牌。 外面可不仅仅有这几个人,易念四下一看。 他们已经被包围了。 她猛的转头,在对焦的平方房顶上,还有一点光。 那是狙击手。 易念把手里的包饭给卷卷好,塞进口袋。 “连队,你不是什么通缉犯吧?我是不是被你连累了?” 连景山只觉得今天早上买的包饭和豆浆都白买了,喂了个小白眼狼。 “梅姐,咱们俩,到底谁更像是通缉犯?” 到底是谁,连累了谁? 不用想,十有八九是刚才跑出去的齐砀,他为了戴罪立功,竟然报了警。 易念叹了口气,但是又欣慰道:“看样子,这小子是真改邪归正了,以后应该能走正路。” 虽然哭笑不得,但既然是一场误会,就没什么好担心的。 连景山拉开了车门。 走在最前面的警察立刻说:“举起手来。” 连景山只好转过身去,举起手来。 这姿势也是熟悉的,就被按在了车上。 易念也下来了。 立刻就被按住了。 “有人举报,你身上有枪?”对方已经伸手在连景山腰上摸了起来。 连景山反手按住警察的手。 他也是堂堂刑警队长,可不能让人缴了枪,不然多没面子。 然后枪就顶在了脑袋边。 “老实点!” “误会了,自己人。”连景山说:“我是青山市刑警队长连景山,过来查案的。” “嗯?” 对方有些将信将疑。 “证件在衣服口袋里。” 连景山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衬衫口袋。 然后举起了手。 对方伸手过来,果然从口袋里摸出来证件。 看了一下。 连景山又道:“你不相信的话,打电话给你们市局刑警队的曹队长,桂副队也行。这车也是市局的车,查一下也可以。” 第56章 那不是黑历史,是来时路 连景山说的那么仔细,本来的三分可信就变成了七分。 同行闹乌龙是很尴尬的。 不过谨慎起见,对方也没有收枪,先打电话。 连景山说:“你可以用我的手机发个视频,我正在和曹队谈事情。” 市刑警队长,跟他们一定是认识的。 那人也不含糊,果然拿起连景山的手机,发了视频连线过去。 很快就接通了。 曹队的一张大脸出现在手机屏幕里。 “连队……”曹队开口就喊,然后奇怪道:“咦,老张,怎么是你,你怎么拿着连队的手机?” 电话一打,误会就解除了。 老张抱歉的放了手。 易念也被放开了。 老张说:“我们和连队有一点误会。连队,抱歉了……” “不要紧,说清楚就行,不过我们换个地方说话。” 既然是误会,那也没什么抱歉不抱歉的。 连景山也不是矫情的人,不过这确实不是说话的好地方。 虽然周边都清场了,但远处还有看热闹的,万一被凶手看见了。 做了坏事的人,这段时间会格外注意周边的情况。 要是被看见,那就白瞎了。 当下几人上了车,去刑警队。 老张在路上说:“有人举报你们。” “我知道。”连景山说:“是一个叫齐砀的早点摊贩吧,我们刚才他那里买了豆浆。” “……” 虽然老张没有回答,但他的表情可以说明一切。 连景山看向易念。 这个事情,还是你来解释。 他解释的话,不知道解释到什么程度比较好。 易念想了一下,说:“是这样的。这个齐砀,是我以前执行任务时候认识的,他不知道我的真实身份。刚才偶然碰见了,怕他在市场里乱喊,这才叫到一边说话,被他误会了。” 虽然掐头去尾,但大抵就是这个样子。 齐砀也没有报假警,没有责任。 当然易念也不会记恨。 她不怕旧相识报警,就怕旧相识报仇。 老张沉吟一下:“好的,我知道了。” 他们系统是有保密条例的,只要连景山和易念的身份是真的,他就不能刨根问底。 对方如果有什么机密任务在身,他没有权限过问。 很快到了市局。 曹队长和桂同甫出来接人,他们很抱歉。 瞧这事情闹的,大水冲了龙王庙,本来是请人家来帮忙的,结果闹了这么一出。 王沧澜就不一样了。 王沧澜在角落里问易念。 “没被拷着吧?” “没……还没来得及。” 要是再多一会儿,就不好说了。 王沧澜哈哈道:“跟你说个搞笑的事情,去年来了一批新器械,谷文栋拿着手铐玩儿,把自己拷上了,然后死活也打不开了,鬼哭狼嚎的,最后去了隔壁消防队才打开,被笑话了好久。” 易念顺口道:“我也被拷过。” “你还有这黑历史呢?”王沧澜十分意外。 易念一本正经的说。 “那不是黑历史,那是姐的来时路。” 误会解除,老张就走了。 曹队表示今天中午要请连景山几人好好吃一顿大餐,以表歉意。 别扯那没用的。 连景山说:“舒红梅那边的情况怎么样了?” “我的人一直蹲守在她家的几个进出口上,昨天晚上,有一个号称推销的男人,进了舒家的门。这个男人虽然敲开了那一栋的每一户,但是,并没有去隔壁单元,十分可疑。” 这个舒红梅,很警惕啊。 估计是连往家里打电话都不太放心,毕竟想在这方面做手脚监听,也不是很难。 连景山一听,立刻道:“这个男人离开之后,去了哪里?” “他就住在离舒家不远的一个宾馆。我怀疑舒红梅也住在宾馆里,正要和你商量,是再等一等,还是去查。” 怕蛇跑了,又怕打草惊蛇。 连景山说:“找个理由,查。” 这么一直守着也不是个事情。 找个理由查,尽量注意。 正商量着。 易念的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还以为又是医师,易念都已经习惯了,随手就按了接听。 很意外的,里面传来了齐砀的声音。 特别大声。 “梅姐,姐,我的亲姐。”齐砀说:“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不是故意的,我给你当牛做马,求求你别杀我。” “……” 一个办公室的人都看了过来。 这一瞬间,易念感觉脸都麻了。 她立刻捂住手机话筒。 什么乱七八糟的,她以前的形象确实不好,但也没有这么凶吧。 “我去接个电话。” 易念强作镇定的说了一句,转身就去了阳台。 连景山也跟了过去。 “梅姐。”齐砀还在那边认罪:“我错了,我真不是故意举报你的,我今天是被吓着了。你知道我刚从牢里出来,好容易才过上正常的日子,您大人有大量,千万别跟我一般见识。。” 易念听着身后的脚步声,回头看了一眼是连景山,也就没管了。 “我没有怪你。”易念等那边终于哭完了,好言好语安抚:“我也不会报复你。我来南城是办事的,这两天就走了。你好好摆你的早点摊,我保证不会找你的麻烦。” 齐砀的话里,透露着那么多不可思议。 “真,真的?” “真的。”易念说:“你想过正常人的日子,我难道不想过正常人的日子吗?” 齐砀卡壳了一下。 他显然不认可这话。 但是易念都说到这份上了,就算是不信,表面也要信才行。 “那……”齐砀犹豫了一下:“梅姐,我能请你吃个饭吗?” 这要求,易念愣了一下。 “你为什么要请我吃饭?我们俩有这交情吗?” “梅姐,你一直是我的偶像。”齐砀说:“就是之前我也不配站在你面前,突然遇到了,也算是缘分。我真的,真的,特别想请你吃顿饭。” 易念看了连景山一眼。 “真的想请我吃饭。” “是。” “可以。” 易念说:“我给你发个定位,中午晚上,你都可以过来。” 那边如释重负。 “好,好。” 挂了电话,易念加了齐砀的微信,将定位发了过去。 连景山琢磨了一下:“你要和他,在警局食堂吃饭?” “对。”易念沉下脸来:“他不对劲。” 第57章 吃饭 定位发过去没一会儿,齐砀就回了消息。 发的是语音。 语音中充满了不可思议。 “姐,亲姐,你这地址是哪儿,公安局里吗?” “是。”易念噼里啪啦的打字:“就在市局食堂,进大门穿过办事大厅往里走,右手边黄色小楼二楼就是。” 齐砀有点崩溃。 “姐,咱们为什么要在警局食堂吃饭?再说,人家食堂对外开放的吗?能给咱们进去吗?” “放心吧。”易念说:“我正录口供呢,一会儿录完,找警察叔叔借个饭卡,给他钱就是了。” 连景山在一边听着,真的很想笑。 没想到易念还有这么忽悠人的时候。 “不是。”齐砀终于忍不住了:“姐,咱们能换个地方吗?我……我有点害怕。” “你说你又没干坏事儿,我也没干坏事儿,怕什么?”易念还调侃了他两句:“这难道不是南城最安全的地方吗?” 齐砀说不出话来。 终于,易念笑了一声:“行了,不逗你了。那你说去哪儿?” 齐砀立刻说了一个地方。 “黄湖公园边上的南城大排档,您看行不,我在那刷过盘子,有熟人,能打折。” 南城大排档不是大排档的统称,是一个连锁饭店。 人均八十,平价消费,名声很大,味道不差。 “可以。” 齐砀如释重负。 “那晚上七点,我在饭店等您。” 易念挂了电话。 连景山拿出手机,打开地图,看了看。 南城是个小城,城区总共也没有多大,黄湖公园离这里不远,开车也就是十五分钟。 易念说:“连队,晚上我出去一下。” 连景山从手机屏幕上抬眼:“你自己去?” “嗯,我最多两个小时就回来。”易念刚才答应齐砀的时候,就已经在心里算过时间了:“不会耽误晚上的行动。” “我说的不是这个。” “啊?” 连景山说:“今天我们在停车场闹了一通,不管劫匪看见了还是没看见,这事情一定会被议论一段时间,他一定会知道。这段时间里,他不会出现了。” “这样……”易念有些不安:“那我今天是不是耽误事儿了。” 桂同甫虽然看起来脾气好,不会偷偷套她麻袋吧。 “不要紧,我已经和桂副队谈过了。这案子靠守株待兔,引蛇出洞的效果都不会好,还是要整体排查。” 连景山让易念尽管放心。 虽然这是在南城,不是自己的地盘。 但易念既然是自己的人,肯定不能叫别人套麻袋。 “那就好。” 易念这就放心了。 有人敲了敲门,王沧澜也跟了过来。 他先探头看了看,见两人没叫他出去,就走了进来。 “连队,小易,怎么样,有什么事情吗?” 他也有些担心。 连景山没说话,易念将今天的事情大概的说了一遍。 既然之前的事情王沧澜都知道,后面的事情也没有必要瞒着他。 王沧澜听完,顿时起了和易念一样的疑惑。 “齐砀请你吃饭?这怎么可能。我要是齐砀,本来就怕你,又报警误抓了你,这会儿跑都来不及了,怎么可能上赶着凑上来请吃饭。就算不怕你杀人,不怕你揍他一顿出气吗?” “是吧?”易念说:“事出反常必有妖。” 连景山划拉了一下手机。 “你怀疑,和医师有关?” 那个藏在暗处,像是阴暗老鼠一样,不时的给易念打一个骚扰电话的男人。 王沧澜大惊:“他真的追来了?” 易念叹了口气:“我不确定,但我实在想不出其他人了。” 刚才她和齐砀胡言乱语开一通玩笑,那可不是乱开的。她甚至怀疑医师就在齐砀身边,那些话,就是说给他听的。 没有什么意义,但是松弛。 一个会开玩笑的人,是一个放松的人。 医师,会通过揣摩观察人心,观察对方状态,不断调整自己策略,从而在适当的时候,给予一击。 她要给医师混乱的信息,让他揣摩不透。 王沧澜十分诧异:“这人竟然追来了南城,他有这胆子?” 易念面无表情的说:“因为我太正常了,他就不正常了。” 他急了。 他怕易念会越来越正常。 两下对比,他就会越来越像是个笑话。 易念的行踪其实不是秘密,想要查,不难。 打冷枪还有希望,但想要悄无声息渗透进她的生活,悄无声息的把人带走。 这就太难了。 医师足够了解她,对自己也不是盲目自信。知道只能智取,不可力敌。 连景山断然道:“晚上我陪你一起去。” 王沧澜接着道:“我也去。” 根本不容易念拒绝。 “真……”易念只说出一个字,看着两人的表情,将不用两个字咽了下去,改了口:“谢谢你们。” “都是自己人,客气啥。”王沧澜说:“那我现在就定个位置,晚上我和连队也过去吃饭,在暗处偷偷观察。” “我来定。”易念说:“晚上我请客。” 不请没天理。 人均八十的餐厅,连景山对谁请客并不在意,但是他说:“定两个位置。” “两个?” “对,我们分开。”连景山说:“齐砀认识我,不认识你,我们俩不能坐在一起。” 他也不打算跟易念坐在一起,免得对方有什么事情不好发挥。 王沧澜可以坐一个隐蔽一些的位置,他,要坐一个既隐蔽,又恰好可以让对方看见的位置。 三人在阳台上聊了好一会儿,这才回去。 桂同甫等人倒是没有多想。 都是来查案的,他们有自己要商议的事情,也是很正常的。 下午,连景山和曹队详细商讨布置了对舒红梅的围追堵截,决定明天动手。 时间差不多了,外面黑了下来,连景山看了看表。 “今天晚上,我有一些事情。”连景山拒绝了曹队请吃饭的好意:“就带人先走了。” “好。” 曹队也不多问,只是说:“随时保持联系。” 连景山带着两个手下这么严肃,总不是去吃饭。 出了警局,三人打了两辆车,直奔黄湖公园的南城大排档。 第58章 撒了一身 齐砀果然已经等在门口。 远远的,易念从车窗看出去,边看见他走来走去,走来走去,不停的看手机。 但是没有发一条消息来询问。 终于,齐砀看见出租车在门口停下,易念和连景山一左一右下了车。 连景山会跟来,这也不奇怪。 他在心里把连景山和易念的关系揣摩了八百遍,揣摩来揣摩去,他的认知范围里,一男一女两个人,看着相处的默契又自然,除了男女朋友,实在是没有其他了。 “梅姐。” 齐砀连忙迎了上来。 因为连景山打了招呼,所以南城警方严格保守了秘密。 齐砀只知道他报了警,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为什么明明有问题却不抓,他不知道。没人告诉他,他也不知道,梅姐现在已经不是梅姐了,是念姐。 第二辆车也停了下来,王沧澜下了车,不过看都没看他们一眼,直接进了饭店。 南城大排档,人确实挺多的。 “姐,哥。”齐砀点头哈腰的打招呼,眼神有些控制不住的往连景山腰上看了看。 他回去之后,越想越觉得疑惑。 今天连景山顶在他腰上的,到底是枪吗? 就感觉一个硬邦邦的圆柱体,也没敢细看。莫非真不是,是他误会了? 但他再疑惑,也不敢问出疑惑。 “走吧。”易念说:“你定了位置是吧?” “是。” 这种人多的饭店,又正是饭点高峰期,如果不预定,是需要等位置的,有时候要等好几个小时。 齐砀带着两人进了饭店。 一楼大厅,二楼包厢。 齐砀一指:“梅姐,就那桌。这家店生意太好了,我上午跟您说完之后就定了位置,都没抢到包厢,只能在大厅吃了。” 这句话看似没毛病,但是一句假话。 因为王沧澜定位置肯定在齐砀之后,他定到了包厢。 但齐砀没定包厢,定了大厅。 而且,定的是大厅过道边的位置。 这个位置,可以说是最吵的位置。 去收银台的,去卫生间的,上二楼的,都要从这里路过。边上还有一个等待休息区。 “不要紧。”易念说:“坐哪儿吃都可以,我们又不会聊什么见不得人的话题。” “对对对。” 齐砀应着,往前走去。 连景山说:“你们吃,吃好了叫我。” 说着,连景山就往一旁走了。 他定的也是大厅,和齐砀定的位置隔的不远。 齐砀愣了一下:“哥……他不跟我们一起吗?” “不用管他。”易念说:“他怕跟我们坐在一起,你说话不自在。” 齐砀连连点头。 “哥真是太体贴了。” 他对易念,真是佩服的五体投地。 当年就佩服,那么大一个组织,一个女人掌控半壁江山。 后来都进去了,他还以为易念要么一辈子在牢里,要么已经被打死了呢?结果人家好好的在这。 又找了个,比当年大哥还要年轻帅气的新男朋友。 果然,厉害的女人,厉害的你无法理解。 两人坐下,齐砀递过菜单。 “姐,您点菜,看看想吃点什么。这家的秋葵鱼子酱炖蛋,鸡汁白鱼,金牌鳝丝,地锅鸡,都是招牌菜。” 易念看了看:“两个人吃,不用太多。来一个鸡汁白鱼,一个地锅鸡。再要一个炒时蔬,一个蟹黄豆腐羹。” 两荤一素一个羹汤,足够了。 齐砀叫过服务员点菜,然后亲自给易念倒茶。 倒完茶,开始道歉。 还是翻来覆去那些话。 易念抬手制止了他。 “今天的事情,我说了不怪你,不必放在心上。”易念喝了一口茶:“你今晚叫我出来,有什么事情?” 吃喝都不怕。 虽然对方别有用心,但这毕竟不是短剧,公共场所下毒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菜很快就上了,齐砀如释重负。 “吃,先吃饭,吃了再说。”齐砀像是找到了一个由头,立刻殷勤起来:“来来来,梅姐您尝尝这个,再尝尝这个……” 易念就真的吃了起来。 连景山就坐在对面隔着两张桌子的地方,王沧澜在楼上视线很好的包厢。 她不好四处的看,但是他们俩可以。 王沧澜甚至可以拍照录视频。 还有更简单的,吃完饭之后,找曹队帮忙,把这个饭店店里店外,走廊大厅,除了卫生间,所有地方的监控都拷出来。 医师有一千个一万个算计,却忘了最重要的一点。 他之所以成了漏网之鱼,是没人知道他的长相,没人知道他是谁。 他是不能曝光的,只要站在阳光下,暴露了自己的信息资料,就是见光死。 一个饭店,就算是很热闹的时候,工作人员加食客的数量都是有限的。 这家饭店的规模,加在一起不过百人。 只要他敢出现,就无所遁形。 易念忍了忍心里的激动,舀了一勺豆腐。 这个蟹黄豆腐,也是店里的招牌菜,十分受欢迎。 十桌有三四桌,都有这一道菜。 一个服务生,正端着一盘蟹黄豆腐羹从桌子边走过。 他们这个位置,上菜的服务生来来去去的。 这服务生都已经走到了易念身后,突然,脚下不知道绊了什么东西,身子一晃,啊呀了一声。 她往后一倒,一满盘的蟹黄豆腐羹,全扣在了易念身上。 大家都吓了一跳。 齐砀直接蹦了起来。 “怎么了,这是怎么了?” 服务生是个小姑娘,愣了一下以后,连忙抽出桌上的纸:“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她在易念身上胡乱的擦着。 但这哪里是能擦干净的。 蟹黄豆腐羹,顾名思义是个羹,汤汤水水。 里面黄黄白白。 易念今晚穿了一件浅色的短袖,身上惨不忍睹。 黏糊糊的豆腐羹,又从衣服上,流到了裤子上。 饭店的人也吓了一跳,经理赶紧走了过来。 “怎么这么不小心?”经理训斥了服务员一句,再一看易念的衣服,知道不太妙。 这就不是弄脏了衣服赔点干洗费的问题,易念这一身现在都没法穿了,这样出门,出租车都不愿意带她。 但经理就是经理,还是镇定的。 “真是对不起,小姐。”经理说:“我先找一身衣服给您换一下,然后,您这衣服多少钱,我们赔偿您,或者立刻给您拿去清洗,你看行吗?当然,今天晚上这一餐,不收费,送给您了。” 服务员忐忑的站在一旁。 她不知道,楼上,王沧澜开着手机摄像头,在拍视频。 第59章 露头就秒 餐厅经理这么处理是没有问题的。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客人和客人的纠纷,客人和店里的纠纷,各种各样,并不稀奇。 什么奇葩经理都见过。 “行。”易念说:“那就麻烦了。衣服也不值钱……” 她看了看。 “三百块钱就行,不过现在要找套衣服给我换一下。” “好好好。”经理松了一口气:“听客人的口音,不是南城本地人。一会儿用餐结束,我再给您准备一份店里特色的点心带着。” 看样子易念是个好说话的,不会闹。 服务生赶紧收拾桌子。 经理当下让一个女服务生陪同易念上楼去员工更衣室里换衣服。 “我去换下衣服。”易念对齐砀说:“你先吃着。” “好好好,姐你去。” 易念跟着往服务生往楼上走,连景山也跟在后面。 二楼是包厢。 酒店还有三楼。 三楼是员工宿舍,更衣室,等等酒店内部设施。 到了更衣室门口,服务生给拿了一套女服务员的衣服来。 连景山说:“我陪你进去?” 眼下这情况有点奇怪,更衣室里也不知道有没有动什么手脚,他要先检查一遍,这才能放心。 但是易念说:“不用,我自己进去就行……要不然,你先四处去转转?” 易念不怕危险。 而是怕连景山守的太严实了,暗处的人不敢来。 进了更衣室,易念四下一看。 乍一看也看不出什么。 不过现在科技发达,针孔摄像机无处不在,防不胜防。 更衣室里,有一排衣架,还有有布帘隔开的单人更衣室。 布帘是活扣的,易念毫不犹豫的扯了两块下来,用晾衣架卡了一下围成了一个更小的试衣间。 房间里有没有针孔摄像机不好分辨,但至少在这狭小的一方天地里,是安全的。 易念很快的换了衣服。 出了门。 连景山虽然没有站在门口,但也没有走远,而是站在走廊尽头。 在易念换衣服的这段时间里,连景山虽然看似漫不经心的刷着手机,但耳听六路,眼观八方。 除了门口的服务生之外,没有任何人靠近。 甚至没有出现任何人的影子。 易念出来后,便对服务生说:“不好意思,刚才不小心把你们的布帘弄坏了两个。” 服务生一脸懵的走了进去。 一看,果然是坏了两个。 但都是活扣的布帘,可以修复,也不值钱。 今天的事情,本是饭店理亏,服务生也很聪明,不会为这个计较,又起争端。 “没关系,没关系。”服务生说:“一会儿我找人弄一下就好。” “谢谢。” 易念给了连景山一个眼神,一前一后的下了楼。 连景山正要说话,易念突然掐了他的手臂一下。 连景山一愣,看了过去。 易念眨了眨眼,摸了摸自己身上的第二个扣子。 那扣子乍一看,就是个普通的扣子。 但仔细看,和上下的扣子有一点区别。 饭店里一时也找不到别的衣服,服务生拿给易念换的,也就是服务生统一的工作服。 上身是白色衬衫,下身是条短裙。 穿着也合身,就是易念穿的是双运动鞋,配这个短裙不能细看,细看有点奇怪。 这一掐,连景山就不说话了。 易念说:“连队。” “嗯?” “我突然有点不舒服,不想吃了,我想回去休息。” 连景山一时有点拿不准:“你……怎么不舒服了?” “可能是这两天没休息好。”易念含糊道:“有点心慌,没事儿的,我睡一觉就好了。” “行,那就早点回酒店。” 易念一边说,一边飞快的给王沧澜发了消息。 下了楼,齐砀正左顾右盼的等在桌子边。 见易念来了,连忙起身。 易念却连坐都没坐下,便说:“我还有点事情,先走了。你以后记着,要好好做人。” “啊?”齐砀连忙挽留。 但他怎么能挽留的住一个要走的心呢。 易念就像是落荒而逃一样,离开了酒店。 连酒店送的点心都没拿。 王沧澜就在包厢靠着大街的窗子边上,兢兢业业,事无巨细,将一切拍了下来。 就在易念离开饭店之后,十分钟里,一共有十三个人离开了饭店。 出门有走路的,有自己开车的,有打车的。 其中有五个人是打车的,男女都有,往同一个方向去了。 王沧澜拍下了每一辆车的车牌号码。 现如今,只要是公共运营的车里,都是有监控的。 上了车,谁都不说话,易念噼里啪啦的给连景山发消息。 “我的衣服扣子上有监听器。” 连景山点了点头。 看出来了。 易念又打字:“回到宾馆后,医师一定会出现。他等不及了。” 连景山也打字:“需要我做什么?” 易念想了想,敲下两个字。 “不用,我可以应付。” 医师,虽然他一直觉得自己很聪明,当然,他也确实很聪明,要不然也不能把自己隐藏的那么好。 但他一直没弄清楚一件事情。 连景山又发了一条消息过来。 “不要勉强。” 易念笑了一下,发消息。 “他一直没有明白一件事情,之所以他可以一直骚扰我,我却没有还击。不是因为他有多厉害,而是因为他很能躲。” 一个身份长相都不知的人,如果能一直像是老鼠一样躲在阴暗处,也许一辈子都不会被人找到。 但是不能露头。 露头就秒。 如今,他终于按耐不住出手了。 一出手,他就该落幕了。 王沧澜拍下照片之后,立刻联系了桂同甫。 不在自己的地盘,很多事情办起来就是麻烦,虽然本地同僚也很愿意配合帮忙,总是要多转一道弯。 连景山之前就和桂同甫打了招呼,电话一通,不用多解释。 如今这个时代,哪怕是一个三线城市,也有天眼。 桂同甫当下就去查监控。 有上车的地方,有车牌号码,这实在是太好查了。 很快,五辆车的行踪都查到了。 从南城大排档出去之后,往同一个方向去,但遇见一个岔路口,就会分出去一辆,又遇见一个岔路口,又会分出去一辆。 最终,在易念到了过夜的宾馆之后,没过十分钟,有一辆出租车,停了下来。 一个男人,从车上下来,也进了宾馆。 第60章 失火停电 这一切,都被天眼看的清清楚楚。 只是男人戴着帽子,帽子压的很低,看不清楚脸。 但是不要紧,桂同甫立刻给出租车司机打了电话。 司机接到电话后都懵了,甚至往左右都看了看,有种有人在天上看着他的感觉。 “别找了,我在监控你看你。”桂同甫说:“麻烦你,现在去一趟最近的警局。有一些事情需要你配合。” 在诈骗力度和反诈力度同样强大的今天,大部分的人接到自称是警察的电话,都会认为是骗子。 但桂同甫让他去最近的警局,这就不像是骗子。 司机是常在外面跑的,对地形非常熟悉。 最近的警局很近,开车五分钟的时间,他立刻就去了。 到了地方,桂同甫已经打好了招呼。 值班警员接待了司机,从他的车里调出了刚才那一段路的监控。 车里的监控是近距离,全方位,高清晰的,不但有图像也有声音,虽然男人戴着口罩和帽子,还是能大概的看见脸。 警员将监控发给桂同甫,桂同甫发给王沧澜,王沧澜给连景山和易念的手机各发了一份。 发完之后,桂同甫便去了南城大排档。 调监控这种事情,王沧澜是外地的没有执法权,不好操作,还得本地警方。 只是不知道,今天疑犯在饭店里的这一出出,是和饭店合谋,还是将饭店的人也蒙在鼓里。 根据易念的分析,更有可能是后者。 易念之前就对连景山说过。 “医师是一个独来独往的人,就算是在必须有人协作的情况下,也会尽量隐藏自己的信息。这是他的存活之法。” 要不然的话,也不会连一个见过他的脸的人都没有。 当然,如今有了。 易念的手机上,很快不但收到了汽车里的视频,还收到了酒店里监控视频下,清晰的,正面的脸。 这是易念第一次看见医师的脸。 一个三十岁左右,平平无奇,丢在人群里根本找不到的男人。 这个人,易念见过。 不过擦肩而过,所以从未注意。 呵呵,终于,你忍不住了。 易念对着手机屏幕一笑。 “连队,早点休息吧,我也去休息了。” “好。” 今夜,有大鱼要上钩了。 虽然易念并不将这人放在心上,他的挑衅对易念似乎也没有什么用处。但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 这人不除,始终后患无穷。 易念进了房间,似乎是很累的样子,也不洗漱,直接就往床上一扑。 连景山让定的是大床房,床很舒服。 可是易念在床上躺了一会儿之后,似乎睡不着。 她将房间里所有的灯都打开了,然后,走到房间的角落,坐了下来。 没有人比她更知道怎么让自己像是发病的样子。 易念在手机上按了一串号码。 “刘医生。”易念说:“你现在有空吗?” 她的声音,有一点克制的发抖和喘息。 “有。”刘医生连忙道:“易警官,你怎么了?你不舒服吗?” “有点不舒服。” “怎么回事,是遇到什么事情了吗?” 易念喘着气说:“我今天去吃饭,饭店的人太多了,服务员还把菜撒在我身上,我当时就觉得很不舒服……我……” 易念做了个深呼吸。 “这段时间,我听你的,尽量放松自己,努力让自己融入人群。” “对,你做的很好。”刘医生在电话那边安抚易念:“你恢复的非常好,不要紧张……觉得难受,就把所有的灯都开着。不要有黑暗,光明之下,一切伤害都无所遁形。” 易念在医生的安抚下,慢慢放松了一些。 从呼吸的频率和轻重,能感受出她的状态。 易念缓的差不多了,渐渐恢复了正常。 “我好多了。”易念说:“谢谢刘医生,我休息了。” 刘医生挂了电话。 就在这时候,房间里的灯,突然灭了。 易念低呼了一声。 门外,突然响起了警报的声音。 有人在喊着火了。 现在是十点,大部分人虽然已经回了宾馆休息,但还没有入睡。 突然的停电,又响起火警预报,都慌了。 别管是真是假,赶紧先跑了再说。 宾馆的工作人员也懵了。 他们宾馆虽然不是什么特别豪华高档的,但也很多年没停电过了,这个年代电力充足,除非是线路突发故障,不然怎么会停电。 火警就更没遇到过了。 但是酒店经理在听见火警预报的第一时间,就紧张起来。 不管是真是假,立刻作出反应。 赶紧疏散住客。 如果火警预警是假的,系统故障或者误触什么的,虚惊一场,大不了诚心诚意的道歉,再给住客一些补偿。 如果是真的,抱着侥幸心理,万一造成了住客的伤亡,那就真完蛋了。 当下,黑乎乎的酒店整个都忙了起来。 工作人员一边安排检查电源,一边报警,一边紧急疏散住客。 好一个鸡飞狗跳。 得一个房间一个房间的叫人,确保所有的住客都及时离开酒店。 易念这个时候,还在房间里待着。 她拨了一个号码,但是一直无人接听。 当然无人接听,为了对方一直不在线,她拨的是手机里那个已经注销的号码。 黑暗,惊慌,混乱。 这是医师最好的机会。 房门,终于开了。 昏暗中,一个人冲了进来。 易念抬眼看他,这个人就是王沧澜发来的照片里的人。 她一直在找的医师。 医师认识她,之前他们曾经周旋过。 如今,她也认识医师了,不过对方不知罢了。 易念一脸惊恐茫然的看着对方。 对方大步冲进房间。 “有人吗,着火了,快离开这里。” 医师演戏演的也挺好,看见角落里坐着的易念眼前一亮,便过来扶她。 易念此时可以轻易将他拿下,但是不着急。 警方对他的了解太少,就这么拿下,不好问话。一个心理学高手,不是那么容易审问的。他可以利用自己的知识作出各种混淆,规避,扰乱视听。 当然,医师也一样。 他不是来暗杀易念的。 他是来接近易念的。 第61章 慕强和怜弱 易念甚至没有抬头看他一眼,只是伸手扶住他,站了起来。 就像是溺水者,抓到什么,是什么,死也不放手。 “走。” 男人说了一句,架着易念往外跑去。 易念紧紧抓着他的胳膊,力量大的像是要将他的胳膊勒断。但是,能感觉到易念的手,在微微颤抖。 外面乱哄哄的,酒店在清场,所有人都在往外跑。 酒店的应急照明已经打开了,但是没有平时亮。火警报警的情况下是不能坐电梯的。 所有人都顺着楼梯下楼。 七楼,说高也不高,但在心慌意乱的情况下,走起来也挺费劲的。 到处都是惊呼声,乱成了一团。 好容易到了一楼。 宾馆的客人都在门口,穿着各异,甚至还有着急没来得及穿衣服,只裹着毯子的,有洗头洗了一半,满头泡沫的。 作孽了,易念惊鸿一瞥,只觉得今日对不住大家了。 不过她也是受害者。 下了楼,男人这才喘着气站住。 “好了,这下安全了。” 易念表情还有点恍惚,眼神发直。 男人已经放开手了。 “没事儿没事儿了,别怕。” “谢谢你。”易念剧烈的喘息了一下,两手撑着膝盖,勉强抬起头看他:“你……是饭店工作人员吗?” “哦,不是,我是送外卖的。路过你房间门口,听见里面有人喊救命,就进去看看。” 男人也累的不轻,大口的喘着气。 然后一看手机。 “我还要去送单,你没事儿我就先走了。” 说着,男人摆了摆手,向停在路边的电动车走去。 “哎,谢谢你……” 易念在后面想喊他一声。 但是他来不及了,只是摆了摆手,跨上电动车就走了。 走的十分潇洒,只留下一个背影。 背影渐渐消失。 一点留恋都没有,好像真的只是一个路人甲。 连景山也从酒店里出来了,在避难的人群中找到了易念。 “易念,你没事儿吧?” 连景山快步走过来。 “刚才我在楼下,火警响的时候给你打电话就没人接了。我又上去找你,也没见着你。” “没事儿了。”易念的声音很虚弱:“有一个外卖小哥路过,把我带下来了。” “人呢?” “已经走了。” “哦哦。”连景山说:“没事儿就好,没事儿就好。” 易念点了点头,靠着背后的花坛,闭着眼睛。 酒店今天是焦头烂额的。 虽然他们立刻派人去检查了情况,最终认定没有火情事故,只是系统故障误报。但是这么一闹,谁还敢住啊。 在酒店拼命调解下,有一部分人接受赔偿,去了别的酒店。 有一部分人继续住,住宿餐饮全免。 当然酒店不会就这么认下这次的损失,肯定要追责。到底是为什么故障,人为还是机器,有意还是无意。 无意的,赔偿损失。有意的,就要追究刑事责任了。 易念回了房间,第一件事就是去洗澡。 花洒打开,然后是解扣子的声音。 衣服丢在了角落里,被水淋湿。 监听器那边,随着一阵杂音,所有声音都消失了。 易念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和刚才那个苍白慌乱,只剩下半口气的人,截然不同。 她换了一身衣服,去找连景山。 王沧澜也回来了。 三个人在连景山房间碰头。 “怎么样?”王沧澜着急道:“医师出现了吗?” “出现了,就是那个人。” 王沧澜一副惊了的模样,左看看,右看看。 “人呢,没把他抓起来吗?” “没啊,抓起来干什么?” 王沧澜用一种你逗我的表情看着易念。 “别担心,跑不了。”易念说:“等着吧,只要他露了脸,我逗他就跟逗狗似的。” 连景山给两人一人塞了一瓶矿泉水。 “我和易念商量过了,既然不好直接抓,就放长线,钓大鱼。他已经上钩了,后面这段时间,鱼饵在哪里,他就在哪里,比狗都乖。” 这是一场博弈。 易念指了指自己:“我就是鱼饵。王哥,你还没对象吧?” 王沧澜不明白话题为何如此跳跃。 王沧澜立刻抗议出来。 “咱们三个都是单身狗吧,难道你还歧视我不成?” “没有歧视你,就是给你上一课。” 王沧澜还是一脸的不服气。 都是单身狗,谁能比谁强,凭什么你给我上课呢。 “好吧,是医师,他给你上一课,他是顶级心理学家,最懂人心。” 行吧,王沧澜情绪缓和一些。 他这个人,还是很尊重专家的。 易念说:“我们每个人,无论男女,最容易被打动的,是两种情况。” “哪两种?” “慕强和怜弱。” “?” “具体说,就是英雄救美和救风尘,当这两者同时出现,简直是大杀器。” “你……具体说说。” “英雄救美。就比如说今天,医师救了我。就像黑暗中的一道光,绝境里的希望。他会成为我念念不忘的人。虽然他连名字都没留下,但留白越多,想象空间越大。人们对某一件事情感官最美好的时候,就是他在憧憬中的时候,完美没有缺点。” 王沧澜听的一愣一愣的。 连景山也饶有兴致。 易念笃定。 “不用找他,接下来,他会进一步接近我。他会跟去青山市。” 王沧澜猜测:“继续……英雄救美?” “不,恰恰相反,接下来,要救风尘了。”易念说:“不是他救我,而是让我救他。有来有往有互动,会让人最快的沦陷。” 人,都是有虚荣心的。 需要和被需要,都能直击心灵。 王沧澜听易老师上完课,敬佩不已。 “你真的不认识他?”王沧澜有点不信:“那你怎么那么了解他呢?”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易念淡淡道:“我落在他手上过,差一点就死了。后来,我就发现,有这么一个没出现过,但是存在的人。我对他,可不止研究了一两天。” 医师是黑暗中的捕猎者,可见了光,就成了猎物。 既然易念确定对方这两天不会再动手,今天那么好的机会,他也确实没有动手,那就等着。 连景山最终敲定。 “易念的事情先放放,明天收网,如果一切顺利,明天连夜回青山市。” 第62章 消失的伤痕 舒红梅,也该露脸了。 酒店的房间隔音不错,虽然晚上闹了一出,也没有影响住宿。 回到房间,易念将门锁死。 躺在床上,房间所有的灯都是亮的。 易念闭上眼睛。 坠入黑夜。 黑暗中,她回到一个小房间。 眼睛被蒙住,什么都看不见。 怪异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你……跑不掉的……” 那声音犹如鬼魅。 刀刮过骨头,切过肉的声音,编织袋从地上拖过的声音,刺耳的叫人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易念猛的从梦中惊醒,一下子坐了起来。 她按住额头,深深的喘息了一下。 窗外已经阳光明媚。 易念起身,用冷水洗了个脸。 水珠顺着额前的头发滴下来。 易念摸了摸自己的手腕。 手腕上光洁如玉,什么都没有。但细看,和周围的皮肤略有一点差别。 没有几个人知道,那里曾有一道狰狞的割腕伤,那道伤,差一点要了她的命。 易念看着镜子,缓缓道:“现在,是你跑不掉了。” 酒店本来就包早餐,大概是出于歉意,今天的早餐格外丰盛。 又因为昨天的事情,客人走了一部分,所以用餐的人反而少了。 稀稀拉拉的。 易念到餐厅的时候,连景山和王沧澜也都到了。 王沧澜早饭很能吃,当然中饭晚饭也都能吃。 先拿了一盘蛋炒饭,煎鸡蛋,又拿了一碗牛肉面,零零散散的小玩意拿了不少,满满当当的。 易念坐下,吃着,问道:“连队,昨晚上的事情酒店查了吗?是什么原因?” “查清楚了。”连景山漫不经心看了易念一眼。 精神状态正常,应该是没有被昨天的事情影响。 “怎么说?” 易念将一个煎蛋塞进嘴里。 “是工作人员失误,酒店会和他协商赔偿吧。” 易念点了点头。 不用说。 这人肯定是医师安排的,不用是什么亲信,只要给钱就行。 预估一下赔偿金额,可能赔十万就给二十万,可能赔二十万就给三十万。只是断电和触发火警警告,并不是真的放火,只要有足够的利益,一定有人愿意干。 而且,医师是个催眠高手。 他可以将人心里五分的欲念,放大到十分。拿捏人心,是他最擅长的。 他也不缺钱,几十万对他来说,不值一提。 吃了饭,去和曹队汇合。 今日,收网抓人。 舒红梅虽然是个警惕心很强的人,但她怎么也没想到,连景山他们会这么快追来南城。 并且来了之后,不动声色的就守在了自己家楼下。 对她来说,风平浪静。 不过她也没打算在南城多待。 老家这种可能会被人认出来的地方,总是让人不安心。 她只是多年未见,实在是想回来看看母亲。 看完之后,就要离开。 这一天,就是她打算离开的日子。 当然离开之前,再去一趟家里,给母亲留点钱。 舒红梅母亲这个岁数,身体又不好,跟外面的联系也少。她对电子产品了解不多,好像科技飞速发展,却落下了一些人。 她不喜欢电子支付,还是喜欢用现金。 舒红梅刚回来的时候,没考虑那么多,昨天才让手下去取了一包现金,今天要给母亲送去。 之后,她就要走了。 终于,舒红梅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中。 易念拿着照片比对了又比对。 “没错了,就是她。”易念摩拳擦掌:“连队,抓人吗?” 连景山觉得易念那么激动,多少是有点受了昨天的刺激,想要发泄一下。 但是他按住了易念,在对讲机里说。 “曹队,可以抓人了。” 在这里他们是没有执法权的,只能协助,还是让曹队上吧。 舒红梅不是一个人,还带了两个男人。 三个人的目标可能有些大,并没有走在一起,舒红梅走在前面,两个男人没有跟着,而是一前一后,好像是路过一般。 正左顾右盼呢,从一旁猛的冲出几个人,就扑了过去。 几人也是足够警惕,在曹队扑出来的一瞬间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在早有准备的情况下,要是让人跑了,南城刑警队从此不能在连景山面前大声说话。 曹队如狼似虎,后面跟着一群如狼似虎。 立刻就将三个人按住了。 拿过舒红梅手里的黑包,里面是一摞子一摞子的百元大钞。 大概看了一下,应该是有二十万。 舒红梅这次一走,可能很久都不会回来。 见三人被按住了,连景山这才下车。 三人走到舒红梅面前。 舒红梅看着他们,没有特别的表情。 看样子,是不认识的。 “为什么抓我?”舒红梅还在挣扎:“警察也不能乱抓人啊。” “没有乱抓人,抓的就是你。”连景山出示了一下证件:“我是青山市刑警队队长,连景山。” 舒红梅一听青山市三个字,脸色顿时就变了。 她太明白自己做了什么。 也太明白,连景山从青山市追到南城,是因为什么。 不可能是一些鸡毛蒜皮,小打小闹的事情。 “舒红梅,你涉嫌多起杀人案。”连景山说:“现在,要将你抓捕归案。” 舒红梅整个人都僵住了,半晌,腿一软。 要不是左右都有人扶着,得坐在地上。 “还是被……发现了。”舒红梅缓缓道:“我就知道,有这一天。” 连景山冷冷道:“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楼上,舒红梅的母亲听着外面闹哄哄的,走到阳台上往下看看。 这一看,吓了一跳。 “红梅,红梅你怎么了?” 老太太着急的喊了一嗓子,转身就往楼下跑。 舒红梅突然急切的遮起了脸:“走,快走,别让我妈看见。” 但老太太下楼很快,跌跌撞撞的,连景山还有些问题要问老太太,不可能刻意避开。 舒红梅这一袋子钱还没来得及给老太太,但是之前已经给过钱了,这些钱都是要追缴回来的。都是不义之财。 老太太出现在楼道口,看着外面几个魁梧的男人抓着自己的女儿,当时就着急了,不管不顾的扑了过来。 第63章 撕开裂口 “你们是什么人,快放我梅梅。” 舒红梅的母亲扑了过来,一旁的警员赶忙扶住。 这一把年纪,身体又不好的老太太,是他们最害怕的。一定要小心一些,抓人归抓人,不能刺激了老太太。 当下,警员一边死死的扶住了老太太,一边好言好语。 “老大娘,你别激动,确实是出了一些事情,我们慢慢说。” 老太太不可能不激动,但是激动也没用。 曹队还是把人带走了。 这是青山市的案子,这边只要抓住人就行。 当天易念就买了车票,将人带回去。 还是坐动车。 连景山提前与铁路部门沟通,联系了动车列车长和乘警,告知押送事宜。 拷上手铐,三人被押送上了动车上的软卧包间。 一人一边,一只手铐在手上,一只手靠在卧铺的铁杆床架上。 这一趟出来,连景山三人都配了枪,虽然没用上,但并不松懈。 下午两点上的车,晚上十点到。 不用通宵,也就不用轮班值守,大家都在包厢里。 闲着也是闲着,先和舒红梅聊聊。 连景山就坐在舒红梅对面。 “无聊吧,无聊咱们就聊聊。舒红梅,想不到吧,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即便是离开了青山市,你也跑不掉。” 舒红梅自从被抓后,就一副活人微死的表情。 她今天也穿的很得体,画着精致的妆。 连景山跟她说话的时候,她看了过去,然后勾起唇角一笑。 “青山市果然是个人杰地灵的好地方,连刑警队长,都长的那么俊俏。比我手上的男人,都俊俏。” 也不知道这句话,算不算袭警。 连景山宠辱不惊,八风不动。 “好说。”连景山拿出笔记本:“舒红梅,你有一个丢了的儿子吧?” 没想到连景山会来这么一句,舒红梅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我知道,还多着呢。” 当下,连景山报出了舒红梅曾经租住的地方,租住的时间,离开的时间。 舒红梅刚才一脸无所谓的表情顿时绷不住了。 打蛇打七寸,连景山是会问话的。 在舒红梅的震惊中,连景山又加了一句。 “你儿子丢了,你没报案,也没去走失人口的DNA数据库留样本吧?” 这话信息量有点大了。 舒红梅早已经不是当年离家时候那清纯懵懂的女孩子,她在外面这几年,早已经老练而敏锐。 立刻从连景山的话里,捕捉到了一丝异样的信息。 “你,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舒红梅嘴唇都有点哆嗦:“是不是我儿子……他……” 连景山点了点头。 他在手机上翻了一下,找出一张照片。 这是舒红梅儿子现在的照片,还有他刚被解救出来的照片。 孩子还小,但是左边眉毛上面,有一个胎记。刘海稍微留长一点就能遮住,但小男孩儿剃了光头,很明显。 舒红梅看见照片之后,一下子就站了起来。 她忘了手上还戴着手铐呢,忘情的站了起来,又被扯了下去,哐当一声,差一点把胳膊给拽脱臼了。 但是舒红梅一点也不觉得痛。 “这是我儿子,真的是我儿子。” 她激动的浑身都在抖:“警察同志,在哪里找到的?” 连景山也不摆什么架子,当下,便将当年人贩子被抓,解救出了被拐卖的小男孩,可惜,孩子太小,找不到家长。甚至去了她租房子的村子,可是也没有打听到她的消息。 舒红梅看着照片,眼泪汪汪。 易念递给她一张纸。 她胡乱的抹了抹眼泪。 眼影掉色,抹的脸上一块块紫色斑点。 不过没有人笑。 这是一个悲伤的故事。 连景山说:“你们当时东躲西藏,孩子丢了也不敢报案,要不然的话,孩子早就找到了,也不至于成了孤儿。” 这个叫小米的孩子,大概是这事情里唯一一个,真正无辜的受害者。 舒红梅慢慢冷静下来。 “他现在在哪里。” “福利院。”连景山说:“如果再找不到父母,会安排人领养。” 舒红梅用袖子抹了抹脸。 “警察同志,我能求你一件事情吗?” “你说。” “别告诉小米,他妈妈还活着。” 连景山不说话,只是看着她。 舒红梅哽咽道:“他现在虽然是个孤儿,可他是被拐卖的,知道的人都会心疼他,他是无辜的,是受害者。” 舒红梅脑子转的很快。 “但是……如果被大家知道了,他是我的孩子,他就会变成凶手的孩子,逃犯的孩子……他一辈子都会被人指指点点,被人瞧不起。” 是没找到父母,一辈子虽然遗憾却怀念而向往。 还是虽然找到了父母,却一辈子都被笼罩在父母的罪恶阴影里?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这件事情,我不能现在就答应你,但是我会向领导反应。”连景山很实在:“孩子是无辜的,事关孩子的一生,我们会谨慎处理。” 舒红梅考虑的简单,就当没这个孩子。 事实上,哪有这么简单。 孩子找到了父母,就不仅仅是找到了父母。舒红梅还有母亲,就是孩子的外婆。 舒红梅的丈夫,就是孩子的父亲,家里也还有老人。就是孩子的爷爷奶奶。 他们都有知情权。 也有抚养孩子的权利和义务。 不能因为舒红梅不愿意,就把一个并非孤儿的孩子当做孤儿。当然如果双方老人抚养孩子有什么困难,政府也是会帮助的,不可能看着老人孩子饿死。 但这些连景山就没必要跟舒红梅说的那么清楚了。 总之他也没有骗人,问心无愧。 易念在一旁默默的听着,对连景山十分佩服。 她觉得,连景山肯定也是学过心理学的,要不然不能把人心拿捏的这么精准。 舒红梅一看就是个难缠的,连景山没开始问案子,先抛出了孩子,直接击溃了她所有的防线。 胜负已分。 动车在路上八个小时,足够舒红梅将她这几年的事情交代的清清楚楚。 这也是个可怜的女人。 一切的悲剧,从离开南城开始。 第64章 走上男女平等的道路 舒红梅回忆起当年,只有后悔两个字。 年轻时脑子里进了水,一步错,步步错。 “当时,我亲眼见到方洲泉一身是血的躺在血泊里,我们都以为他活不成了,邴志轩杀人了。我太害怕了,他是为我杀的人,我怕我也要给方洲泉偿命,于是就跑了。” “我们俩没多少钱,又怕被发现,只能往乡下跑,往偏僻的地方跑。那两年,真的太苦了。” “担惊受怕,想家,想回家,而且,他也对我不好。他说,都是因为我,才让他像是丧家之犬,连家都不敢回。” 连景山道:“你们在外面,靠什么生活?” “开始做过小工,可是小工太累了,赚钱也少。” 舒红梅想起那一日,至今依然觉得心寒。 因为没钱,他们只能住在类似城中村的平房,或者偏僻的乡下。治安要稍微差一些,大部分住的都是些农民工,或者没有正经职业的人。 舒红梅年轻漂亮。 那一日,她被人欺负了。 那时的舒红梅还是个天真女孩,当然受不了这种事情,就要报警。 可是对方却说自己喝多了,知错了,想私了。 本来舒红梅被人欺负,邴志轩也是非常生气的,可是对方说,愿意赔偿一万块钱。 邴志轩一下子就动心了。 一万块钱。 那对当时的他们来说,太难赚了。 大太阳底下干一天,也不过一两百块钱罢了。 那一万块钱,是舒红梅走进深渊的开始。 邴志轩收了钱,选择私了。 舒红梅不愿意,邴志轩开始是安抚,安抚的没有耐心了,就发了火。 再然后,就动了手。 邴志轩将自己如今的悲惨境地,全部都怪到了舒红梅身上。 舒红梅苦笑了一声:“他逼我去卖,要是我不听话,就打我。你们既然找到了青山的小区,一定找到了那个房间……那个房间里,到处都是我的血。” “是。”连景山道:“我们确实在房间里检测到了血迹,也正是因为这个血迹,才比对出你被拐卖的孩子,找到了你的儿子。” 这对舒红梅来说,也不知道是福是祸。 连景山接着又道:“不过那房间里的血迹,不止一个人。” 舒红梅连眼皮都没撩一下。 “你们检查的挺仔细的,那房间里,确实除了我的血,还有邴志轩的。” 舒红梅在一次挨打之后,忍无可忍。 一击反杀。 “我最多只是……防卫过当吧。”舒红梅说:“我如果不杀了他,迟早会被他打死。连队,你都不知道,我看着他倒下去,没了呼吸,我一点儿都不害怕,反而觉得解脱了,安全了。” 从无穷尽的恐慌中解脱。 不用再看见邴志轩一抬手,就想捂头,想缩成一团。 就害怕她掐着自己的脖子,无法呼吸。窒息到心脏都在痛。 连景山面无表情:“邴志轩死了,你怎么处理尸体的?” “一块块丟山里了。”舒红梅很坦然:“我以前在猪肉摊子上打过工,知道怎么把人肢解。要是在大城市还挺困难,在青山,真的太容易了。” 邴志轩的尸体在舒红梅眼里,就和一头猪没有什么区别。 她先把肉都剔下来,搅碎,小袋分装,出去喂猫猫狗狗,纯粹的肉,不会有人怀疑什么。 再把骨头一根根的拆开,装在袋子里,埋在了青山深处。 就是废旧砖窑的旁边。 她当时的选择是没错的,要不是出了意外,根本就不会有人发现。 “对了。”舒红梅还有点好奇:“你们是怎么发现房子不对劲的?我每次进出都很小心,连门上的灰尘都没有弄掉。” 连景山从手机里调出来之前拍的小卡片。 “你丢了这个。” 舒红梅一看,一脸茫然。 “丟在……哪里?” “我家门口。”易念在一旁接了话:“忘了介绍一下,我是你邻居,我就住在你的对门。” 舒红梅惊呆了。 连景山打断了邻居唠嗑。 “最后一次,你为什么回景胜家园?” 舒红梅叹了一口气:“因为我还有一些个人物品在里面,我当时已经准备离开青山了,可是想来想去,觉得不安全,所以回去清理了一趟。” 舒红梅这是聪明反被聪明误了,如果不去,可能一时半会儿查不到那房间,去了,反而是一下子敲在了易念心里。 “你在房间里,打开了窗户,为什么?” 舒红梅更震惊:“你们连我打开了窗户都知道?” 神了啊。 连景山没有解释,只是道:“警方知道的,远比你想象的要多。不然的话,怎么能千里迢迢,精准的找到你呢。” 舒红梅有些惊愕,但不得不佩服。 “我曾经将邴志轩的尸体放在柜子里,就打开看了看是否有疏漏,没想到柜门一打开,我闻着里面的气味,只觉得反胃恶心,就将窗子打开透一透气。最多一分钟罢了,我就关上窗子,关门离开了。” 那柜子,连景山他们都去看过。 是被仔细的擦拭过的,并没有什么特别怪异恶心的气味。 舒红梅反应如此之大,只怕是心理作用。 而且,她恶心的连窗子没关好也没发现。 连景山记完了,敲了敲卡片的相片。 “说说吧,这才重头戏。” 要是就一个邴志轩,说不定还真是正当防卫,或者,防卫过当。 但这案子里最关键的,是其他受害者。 以及除了目前找到的受害者之外,还有没有其他的受害者,被抛尸在了别的地方。 青山那么大,也没办法翻过每一寸土地。 “我也是,被邴志轩带上这条路的,只是想赚钱罢了。” 舒红梅到了这一步,也没有什么好隐瞒了。 欲望难填深坑,贪心是一步一步,步入深渊的。 从开始陪客的一两百,三五百。 到逼迫小姐陪一些爱好比较特殊的客人,赚的更多。 舒红梅突然发现一件事情。 女客人,更舍得花钱。 当然,女客人对男妓的要求也更高,不是什么歪瓜裂枣都能接受的。只要让对方看上,富婆姐姐不缺钱。 从此,舒红梅走上了男女平等的道路,甚至重心渐渐偏移。 第65章 钱难赚命好丢 食色性也,自古以来,钱色交易也罢,权色交易也罢,都是很正常不过的。 商品就是商品,不分男女。 很多场合,不是也有小姐也有少爷吗? 但是,怎么会到这一步? 连景山道:“警方在垃圾堆填区……” 话没说完,电话来了。 连景山出了房间,说了一会儿,又进来。 “接着说。” 易念特别好奇连景山出去接电话说了什么,但也不好问。 连景山接着说:“警方在垃圾堆填区,以及废弃砖窑周边,找出了四具骸骨。其中一具的DNA和景生家园房间里的一组DNA是吻合的,这个人,就是邴志轩?” “是。” 舒红梅未必是那么爽快的人,但是不爽快也没有用。 负隅顽抗是没用的。 邴志轩的父母还在,已经提取了他们的DNA,只要和房间里的样品一对比,就能确定他的身份。 确定了身份之后,也是需要通知父母前去收尸的。 这个科技发达的年代,一切有证据说话,不是你想否认就能否认的。 只要证据链闭环,就是凶手死不承认也一样可以定罪。 “邴志轩的死,是因为他对你家暴。其他几名受害者呢,把具体情况交代一下。” 因为不听话,还是因为意外? 舒红梅说:“最早,是一个意外。是我手下的一个少爷,那天晚上,他被喂了药,一次接待了两个客人,早上客人就走了,他还在睡。等我发现的时候,他已经没气了。” 那时候,舒红梅虽然已经杀过人,但杀人和杀人,也是不一样的。 对邴志轩,她觉得那是他活该,是罪有应得。 但当看见男人死在床上的时候,还是吓得不轻。 她立刻联系了客人。 都是熟客。 两人也几乎立刻来了,承认昨晚上玩的是过火了一点,但人都已经死了,不如私了。 第一名受害者叫羊君浩,和家人关系不好,孤身一人在青山市。 失踪了,没有人知道。 舒红梅当时也很纠结。 但一来,她自己手上也是有人命的,她不敢报警。 二来,对方有钱,给了很多钱。 虽然这一年舒红梅也赚了不少钱,但是从没有这么轻而易举过。 连景山淡淡说:“两笔五十万,一起一百万吧?” 舒红梅又一次惊呆了。 “你怎么知道?” 连景山没有解释。 他不用向舒红梅解释什么,但是会在对方说话的过程中,有意无意的说上两句。 只是为了提醒舒红梅。 警方掌握的线索,比你知道的还要多,你最好不要有侥幸心理,不要有所隐瞒。 毕竟,现在你儿子,可还在我们手里。 虽然舒红梅用的身份是假的,还做了脸部微调,但是当她从自动提款机里取了二十万开始,所有的假身份就瞒不住了。 每一笔流水,什么时间,什么地点,哪一个账户打进来,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给她大额转账的用户,有青山市本地的,也有外地的。一个都跑不掉。 虽然说如今社会,先要掩人耳目,最安全的支付方式是现金。在很多环节,舒红梅也是收现金的。 但是金额少的时候现金还可以。金额大了,现金也很麻烦。 一百万现金有二十三斤,两百万现金有四十六斤。 舒红梅不是多大势力,身上有人命,心虚,也没有固定的住所。对她来说。一箱一箱的现金,远不如银行卡里的钱更加方便。 在这一百万之前,有赚钱,但是赚钱有限。 在这之后,进账的金额突然变大了。 后面陆续有五万,三十万,五十万的入账。 “是我问你,不是你问我。”连景山敲了敲桌子:“继续说。” 第一个人,是意外死亡。 但这一次的收入,打开了舒红梅新世界的大门。 她开始有意识的接触有钱,爱玩,玩的过火的客人。 价格开的很高,给出的承诺就是,随便玩,包尽兴。 一个个年轻,帅气的身影,进入舒红梅的视线。 缺钱的人太多了,很多人想赚快钱,身材和脸都是资本,不论男女。 男人在这方面还要想的开一些,觉得睡一觉罢了,万一富婆姐姐长的好,还不知道是谁睡谁呢。自己也不吃亏。 找人不难,舒红梅也不是冲着找一个要一个命的目的去的,她还没有那么嚣张。 舒红梅说:“第一个是个意外,后来,又发生了一起意外。” “每一个都是意外?” 连景山冷冷的看着她,看的舒红梅自己都说不出口了。 “不,不是,最后一个不是。” “最后一个,是谁?” “是一个叫支经武的大学生。他是和朋友一起来旅游的。” 这个人,就是在垃圾堆填区,易念发现了骸骨的那个。 “他是怎么死的?” “被打死的。” 支经武家里的条件不错,这一次,是跟着室友来青山市旅游的。 到了旅游区,住下之后,被人看上了。 那人也是舒红梅的客人,当下就拍了照片问她,有没有这一款。 舒红梅正巧那时候也在景区,便觉得可以试试。 照片上,有支经武住下的酒店,很容易就能找到人。 舒红梅如今已经很有经验了,找了个支经武落单的时候,就去搭讪。 她有经验,有钱,有三寸不烂之舌,又直接又含蓄,一番说辞下来,虽然支经武没有答应,却还是动了心。 虽然很不光彩。 但是这天高皇帝远,没一个认识的人。 他在比他条件好的室友中,本就有点自卑。 听舒红梅表示,一晚上能赚十万。先给三万定金,结束再给七万尾款的时候,顿时就狠狠的心动了。 舒红梅叹口气:“但是那天晚上,客人不满意,没结尾款。” 这事情就说起来很扯。 客人不满意,不愿意结尾款。支经武也不满意,觉得自己被骗了。 买卖不成,舒红梅作为中间人,自然也两边受气。 她一边安抚客人,一边安抚支经武。最终,站在了客人一边。 客人下一次还会让她赚钱,但支经武是一次性买卖。 舒红梅说:“我手里有他的把柄,料想他也不敢把这事情说出去。一旦说出去,他这辈子也完了,所以,我就威胁了他。” 第66章 领导安排了一个表哥 “然后呢,他,接受了威胁?” “表面接受了。”舒红梅垂下眼睑:“但是我看见他在收集资料,想要报复我。我当然不能由他这么做,于是想了个局,引他们进了大青山深处。” 几个气血方刚,年轻气盛的少年,最好引诱了。 来爬山,但是爬台阶,多没意思。 在舒红梅的设计下,支经武一行,进入了大山深处。 并且分开了。 在分开没多久,支经武就被带走了。 他碰见了自称是山里的住家,其实是舒红梅安排好的人,将他带到了废弃砖窑,杀人灭口。 尸体在高热高湿的环境里,很快变成了白骨。 外来游客在山里失踪,又有队友可以作证,确定是进山之后失踪的。一直也没有找到遗体,这事情,最终只能不了了之。 要不是骸骨被发现,废弃砖厂的秘密,可能还要被遮掩很久。 舒红梅一口气将所有事情都说了。 她知道自己必死无疑,唯一的要求,就是孩子。 晚上十点,动车在青山市高铁站停靠。 秦启峰早已经带人等在站台。 三个人一路被押上警车。 舒红梅是主犯,另外两个是她养着的打手,也有一些不清楚关系,说是姘头也行。杀人这种事情,她开口,自然不是她动手,只要有钱,就有人动手。 在车上,连景山的电话一个接着一个。 不单单是舒红梅,她手下还有其他人,还有给了钱的买家,收了钱的卖家。 这一条线上错综复杂,这一次,前前后后得进去不少。 在青山市,也算是一起大案子了。 连景山打完电话,转头对后座的易念和王沧澜说。 “这一趟大家辛苦了,你们俩先回去休息吧。明天上午,再给你们半天假。” 易念倒是还没觉得怎么样,王沧澜感动的热泪盈眶。 “连队,你竟然没有把我们抓回去加班?”王沧澜抹了抹眼泪,然后转头对易念低声吐槽:“连队真是越来越有人情味了,肯定是你的功劳。” “我的功劳?” 易念连连摆手。 不敢当,不敢当。 听起来不像是功劳,像是妖妃。 回到警局的时间已经是十一点,青山市的夜生活只集中在几个夜市和旅游区,居民区的人,就算是没睡,也都准备入睡了。 安安静静的,车也不多。 易念在小区门口先下了车,拎着自己一个小行李袋,往小区里走。 走了几步,突然停了下来。 好像是手机来了消息,又像是突然想起来看点什么,易念拿出手机看了一下。 她打开了摄像头。 手机屏幕里,清楚的照出了身后的情形。 就在街对面的广告灯牌旁,有人探头探脑。 不可能是医师,医师就算现在已经来了青山市,也不可能那么早就在她面前出现。 偶遇是需要时间间隔的。 易念是个警察,并非一条路的情况下,第一天遇见一个人,第二天又恰好遇见了他,第一个想到的不是缘分,一定是嫌疑。 而医师是个很有耐心的人。 他会先到青山市来,然后给自己一个合法的身份,再和易念在同一个区域活动,一段时间后,制造偶遇。 这种情况下,即便易念起了疑心去查,也查不出什么。 这就是医师为什么能那么好隐藏自己身份的原因,因为他不弄虚作假,他的身份,都是真的。 一个外来务工人员,给自己一个合法的身份太简单了。 外卖员,快递员,跑腿小哥。 哪儿哪儿都招人,还可以全城的跑不会被怀疑。 那这个人,是谁? 当年的案子虽然难免有漏网之鱼,也不可能漏的跟筛子一样,今天来一个,明天来一个。 易念不动声色,拍了一张照。 只可惜离的远,又躲在广告牌后面,还戴着帽子墨镜口罩,几乎没露一点长相。 刚拍完照片,那人也就走了。 广告牌后面有个巷子,男人走了进去。 易念想了想,没追。 会被安排出来盯梢的,一定是小喽啰。追上去,就算是抓住了,也只会打草惊蛇。 她在一举一动都被人盯着的环境里好几年,刀子架在脖子上,枪顶在脑袋上的日子,又不是没过过,习惯了。 这点事情根本就什么都算不上。 今天太晚了,明天再说吧。 回了家,对面依然拉着警戒线,贴着封条。 进了门,很快,家里所有的灯都亮了起来。 易念坐在沙发上,拿出手机,进了相册,调出一张照片,长久的看着。 照片上,是两个小女孩,都只有六七岁的样子。 两个小女孩,好像是复制粘贴,长的一模一样。 易念就快看睡着了。 手机突然响了。 一看号码,易念立刻接了。 “赵局。”易念不自觉的坐直了身体。 “睡了么?” “没呢,刚到家。”易念说:“赵局,有什么事情?” 赵局说:“医师的事情,我仔细想了想,还是不能让你一个人。” “我不是一个人。”易念尽量让自己的语气轻松一点。 “我知道,连景山是不错的,但是毕竟对你过去的事情不了解。有些事情,你也不好说的太仔细。再说,医师不仅仅是找你的麻烦,也是我们一直在通缉的漏网之鱼,这也不单单是你的事情。” “好……听您安排。那您打算派谁过来。” “沈听风。”赵局说:“小伙子身手好,也机灵。之前和你合作过,有一定了解。而且,也能确定医师不认识他,他还是你老乡,不怕查。” “行……”易念有些迟疑:“那他以什么身份过来?调动吗?” “哦,不。”赵局说:“如果他也是个警察,对方肯定会疑心的。而且,也不好和你有过多接触。让他以你表哥身份过去,你们也好说话。” “啊?” “不用啊了,我让他明天就动身。” 领导安排,没什么好说。 沈听风,是一个外表非常有欺骗性的男人,几年前,她第一次和他接头的时候,简直怀疑是自己眼睛瞎了。 易念只能说:“好,那……你让他带点特产来,表哥来探亲不带特产,说不过去的。” 到时候给大家都分一分。 第67章 五颜六色的表哥 第二天正好是周六。 本来有案子,虽然是周六,也要去局里的。 但既然表哥要来,易念就给连景山打了个电话。 “连队,明天下午我想请两个小时的假。” “可以。”连景山很爽快:“是有什么事情吗?需要帮忙吗?” “哦,不用,有个亲戚过来看我,我去接他。” 连景山一听更爽快了;“那你明天可以休息。” “不好吧。”易念忙道:“大家都在忙,我……” “不碍事,舒红梅的案子已经在收尾了,王沧澜我今天也让他休息了。”连景山说:“亲戚来就好好招待一下,陪她在青山市里转一转,逛一逛。” 青山市在这一点还是很值得骄傲的。 不像是有些城市,朋友想过来玩,都不知道有什么可以介绍的。 青山市是很多人旅游名单上的必选地,游山玩水品茶,城市经济靠的就是这个。 “好的,谢谢连队。” 易念挂了电话,叹了口气。 自己这个小窝啊,还没有住几天呢,就要跟人分享了。 人家是来帮忙的,自己有那么大一个房子,也不好让他出去住酒店吧。 第二天易念睡了个懒觉,去菜市场买了一趟菜,又去超市买了点日用品,零食什么的。 回来做了三菜一汤。 易念的厨艺还是不错的,虽然不喜欢天天做菜,但只要有时间慢慢做,色香味俱全。 芋头烧肉,糖醋鱼,手撕包菜,玉米排骨汤。 看看时间差不多了,打车去接表哥。 今天易念的打扮十分低调,低调的就像是要进行什么恐怖活动。 穿着件黑色衣服,戴着标配的隐身三件套。 帽子墨镜口罩。 这么热的天,捂的那么严实的人没几个,导致她进车站的时候,吸引了几个工作人员的目光,警惕的盯了她半天,差一点就被查了身份证。 和易念的低调相比,表哥就像是一只花蝴蝶。 七点半,这班车到了,乘客陆续开始出站。 易念轻轻松松的就在人群中,看见了沈听风。 沈听风穿了一条亮橙色中裤,不知道什么款式,那裤腿宽松的可以塞进两个易念。裤腰上挂着七八条长短不一的系带,裤腿上,还有四五个歪七扭八的口袋。 上身,穿了一件五颜六色的花衬衫,五分有夏季海岛的浪漫,五分有街头乞丐的随性。 墨镜推在脑门上,墨镜边,耷拉着一缕挑染的绿毛。 别说,这一缕绿毛在沈听风脑袋上毫无违和感,因为他脑袋上还挑染了别的颜色。 比如酒红色,紫色,白色什么的。 沈听风的出现,一起出站的旅客,多多少少都看了他两眼。当然不敢明目张胆的看,免得挨打。 “表妹!” 沈听风看见了易念,高兴的挥手打招呼。 易念只觉得眼前一黑。 她在心里给自己催眠。 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他都不尴尬,我为什么要尴尬? 但效果不大。 沈听风还是很自在,易念还是很尴尬。 “走吧,走吧。”易念低着头一把拽过沈听风的行李:“快走。” 沈听风哈哈一笑。 “表妹,你害羞了?” 我害你大爷! 易念在心里骂了一句。 这么多年,沈听风是唯一一个能让她骂脏话的人。 而且一见着就想骂。 我这是害羞吗,我这是丢不起这个人啊。 易念拽着沈听风,火速离开了车站,上了出租车。 出租车司机也难免多看了他两眼。 易念松了口气。 “沈……表哥啊。” “嗯?” “一路辛苦了。” “不辛苦,应该的。” 沈听风从包里拿出个本子来,递给易念。 “来,给表哥画幅画。” 易念二话不说就开始画。 靠山吃山,靠水吃水。 在青山市,就画了几座山。 跟儿童简笔画似的,几个弧度就是山,山下有小草小花,还有一个房子,房子上有开着的窗子,草地上还有两只小鸡。 易念将本子还给沈听风。 易念画画的时候,沈听风一直关注的看着她,眼睛都不眨一下。 接过画的时候,沈听风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 “青山果然是个好地方。”沈听风说:“你整个人的状态,松弛了很多。” 易念想了想,认可了他的话。 车上有司机,两人便没再说什么。 一直沉默到下车。 “表哥,我租了房子,你在青山这段时间,就住我这里吧。” 易念把沈听风带进了自己宽敞的出租屋。 那么大,那么美。 开门进屋,打开空调,易念开始开灯。 非常娴熟的把家里所有的灯都打开了,包括厨房和卫生间的。 沈听风跟着她:“你这一个月,电费比房租贵吧?” 这关注点,真是会过日子的人。 “还好。”易念说:“其实已经好点了,你看……” 她伸手一指。 小阳台的灯没开。 “我在调整自己了。” “调整的不错。”沈听风立刻基于赞同:“医师出现了,本来我还担心会对你产生不好的影响,现在看来,影响不大。” 易念沾沾自喜。 “是不是我刚才那幅画画的好?” 沈听风顿了一下。 “你那幅画……就算是送去幼儿园参加比赛,也得不了入围奖。”沈听风实事求是:“但之前,你画画前都要纠结很久,既希望它可以透露你的内心,又害怕它会暴露你的内心。” 易念沉默了一下。 “但这次不一样。”沈听风说:“这次,你很爽快,很轻松。” 心理学上说,人有许多的动作,表情,行为,自己可能没有察觉,但都源自内心的潜意识。 易念一直紧绷着的精神,开始放松了。 一旦有了这种松弛,就算画出来的是妖魔鬼怪,其实都不碍事了。 甚至可以调侃。 左眼跳财,右眼跳面肌痉挛。 青山是山城,虽然比大城市凉快一些,夏天也还是夏天,出一趟门,一身汗。 易念将沈听风带去浴室。 “表哥,你先洗个澡吧。一楼有卫生间,浴室,客房,你随便住。我在楼上,有事儿叫我。” “行。” 易念也上楼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 下来的时候,就看见厨房有人正在忙碌。 高高大大一身清爽白衣,跟电影画面似的。 第68章 等到春暖花开 沈听风不但已经洗好了澡,而且开始折腾晚饭了。 当然他不会洗手做羹汤,他只是自来熟的去厨房翻了翻,把下午易念做的菜都拿了出来,用微波炉热了一下,放在餐桌上。 然后拿出一只自己带来的,真空包装的特产烧鹅,切吧切吧,放在了盘子里。 电饭锅里的饭,也快要好了。 那是易念上去洗澡之前就插上的。 “洗好澡啦,来吃饭。”沈听风就像这屋子的男主人一样,听见声音回头招呼。 易念站在楼梯上看着沈听风,脑子里两种形象在撕扯。 刚才那个五颜六色的表哥,洗完澡就像是换了一个人。 换了一身休闲的白色长裤上衣,简简单单。 戴了副无框眼镜,斯斯文文。 虽然脑袋上还是五颜六色,但都是挑染的,不蓬松的情况下不突出。现在头发刚洗了还有点水汽,服帖的顺在脑袋上,看着十八不能再多了,不要太乖。 然后易念甩了甩头。 这段时间被青春男大搞的有点心理阴影了。 而且,五颜六色是沈听风的伪装。 青春男大又何尝不是另一种伪装。 谁能看的出来,这乖巧小奶狗形象的沈听风,一个人一把匕首,在阴暗的地下墓穴里,还剩半条命的情况下,能干掉五个凶神恶煞的盗墓贼。 当然,被救出来的时候,半条命也就剩下一半了。 易念坐在餐桌前,尝了一筷子烧鹅,还是曾经的味道。 沈听风也坐了下。 两人对视,都有些感慨。 恍若隔世。 易念道:“这次的事情,你有什么想法?” “等着就行。”沈听风说:“既然对方已经沉不住气了,我们就得沉住气。” “这个我知道。我的意思是……” 易念话都没说完,沈听风就摆了摆手。 “不行。” “……”易念无语:“我说什么了就不行?” “我知道你的想法,我这次来,就是为了让你把想法扼杀在摇篮里。”沈听风道:“这案子虽然已经结了,但是根据多方消息,很可能还有一批价值连城的文物,被隐藏起来了。这批文物的线索,唯一知情者就是医师。” “对,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我觉得,这是个很好的机会。他以身入局引我上钩,我正好将计就计。” “不行。” “为什么不行?” “以身入局这种事情,你我都做过,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沈听风慢悠悠盛了碗汤:“上一次,我们在暗,身份无人知晓。这一次,不一样了,你这不是上钩,你这是赌命。” 易念还没太在意。 “干我们这行,哪有不危险的。” “胡说。” 沈听风板起脸。 “我们的同志不是用来牺牲的,无论是和医师一换一,还是和文物一换一,都不行。” 气氛好严肃,易念不由放下了筷子。 “我没有打算牺牲,这房子我租了一年了,你哪里看我想寻死觅活了?” 沈听风正色道:“我出来之前,和赵局谈过,他也是这个意思。易念同志,我们希望你先保护好自己,再徐徐图之。你的计划,组织上不同意。” 易念抱头按了按太阳穴。 好吧好吧,虽然沈听风不是她领导,但赵局确实是领导。 “那,赵局怎么不早说,昨天还见着他了,我直接打死埋了就完事儿了,这事儿我熟手了。” 沈听风无奈。 “那也不至于,医师这条线上,未必只有他一个人,还是要观察观察,伺机而动。” 饭菜味道都不错。 既然话题太沉重,就先不聊沉重的。 看沈听风带来的行李,也不是打算来了就走的。 “青山的冬天暖和,我打算多住一阵子。” “住到什么时候?” 沈听风喝了一口暖洋洋的汤:“春暖花开的时候吧。” 易念也喝了一口。 当年,被困在黑暗地下室的时候,她都没想到,还能等到来年的春暖花开。 正在说着,易念的电话响了。 是王沧澜打来的。 沈听风看了一眼:“认识?” “青山刑警队的。” 现在已经晚上九点了,这个时间打电话过来,怕不是出了什么紧急情况要加班? 住的近,有显而易见的好处,什么都方便。 也有显而易见的坏处。 有紧急,临时的事情,第一个找你。 “小易,休息了吗?” 王沧澜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活力四射。 “没有呢,王哥,有什么事儿吗?” “不是说要带你漂流吗?”王沧澜说:“明天景区有活动,我问问你,要去吗?” 竟然是问这事情,王沧澜是个热心肠的小伙儿,是真把自己的承诺放在了心上。 但是,这不是还有案子吗,易念明天还打算去上班呢,这个时候出去玩儿,是不是不合适。 她有点拿不准连景山的工作模式。 “明天,行吗?局里不忙吗?” “明天周末,放假。”王沧澜欢快的说:“舒红梅的案子现在按部就班走流程就行。咱们的命也是命,队长明天也休息,我还喊了法医室和痕检的人,就看你有没有时间了,你要是没时间,咱们就再约。” 王沧澜的目的相当明确了。 就是陪易念出去玩儿的,这是上次说好的事情。 易念看了眼沈听风,沈听风立刻道:“我能一起去吗?” 不要不合群。 “这是……”王沧澜在电话里听着声音:“你朋友吗?” “是我表哥。”易念说:“今天刚从京市过来,来看我的。” 王沧澜一听,热情道:“原来是表哥啊,那一起去玩儿啊。” 王沧澜是个热情好客的人。 沈听风也是。 易念不能拒绝两个热情的人双向奔赴,但是想了想沈听风白天的人设,只觉得眼前一黑。 如果是眼下这身打扮,那特别好。 仙风道骨,小脸娇嫩。 明天出门,肯定会有小姑娘过来要微信号。 她也与有荣焉。 但现在表哥是个中二中年,明天大家看见他的表情一定特别精彩。 倒不会当面说什么,但背后蛐蛐肯定不少。 王沧澜和沈听风愉快的达成了约会协议。 易念没车,说好了明天一早,和秦启峰一起走,坐他的车上山去景区。 第69章 干活儿换顿饭 说起秦启峰,虽然不是七老八十,可也不是初出茅庐,没见过世面的小子。 咱们秦副队,比连景山的年纪还要大两岁,也是身经百战,见惯形形色色各种场面的。 但即使这样,他今天也意外了。 早上七点的时候,秦启峰就给易念打电话了。 电话接通,是秦妈妈的声音。 “小易,起来了吗?” 今天要出门,易念已经起来了,连忙说:“秦阿姨,我已经起了,麻烦您跟秦队说,我马上就能出门。” “不着急。”秦妈妈说:“洗漱好了到家里来,阿姨包了肉包子还有三鲜包子,还有肉沫花卷,还煮了青菜瘦肉粥。过来吃了早饭再去。” 自从秦妈妈知道易念跟自己住在一个小区之后,就特别的照顾,家里做了什么都叫易念去吃一口,或者给她送一份。 小姑娘一个人在外地,又是做刑警,很辛苦的。 秦妈妈对这个职业有滤镜,爱屋及乌。 易念很不好意思,但是拒绝一个长辈的好意,也不好意思,所以总会买点东西带着。也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带点菜啊,牛奶啊,水果啊,都是实在要买的,就当伙食费了。 但是今天,她是真不想去。 “我……我洗漱慢。”易念找了个理由:“就不过去吃早饭了,不过阿姨您做的肉包子太好吃了,麻烦秦队给我带两个吧。” 秦妈妈是有分寸的,既热情,也不会过分热情。 她一听就同意了。 “好,给你多带几个。我听启峰说,你表哥也来了,和表哥一起吃。” “好,谢谢阿姨。” 挂了电话,易念松了口气。 她正好往楼下走。 就看见厨房里,一只五颜六色的鬼。 易念手一抖,差点把手机给扔下去。 幸亏沈听风晚上不这么穿,要不然的话,就是房间里灯光全亮,都有点害怕。 “你好了吗?”沈听风一边倒水一边问:“我收拾好了,可以出门了。” “好,行……”易念一言难尽,欲言又止:“走吧,别让秦副队等。” 两人一人背了一个包,带上一些漂流用的装备。比如一次性雨衣,防水袋什么的。 下了楼,到了小区门口。 远远的看见秦启峰靠在车边等他们,易念招了招手。 秦启峰先是招了招手,然后擦了擦眼睛。 他眯起了眼睛。 易念身边跟着个什么玩意儿? 两人走了过去。 易念介绍:“这是我们刑警队的副队长,秦启峰,秦副队。” 沈听风连忙伸出手去:“秦副队,你好。以后我们家念念,还要麻烦你照顾了。” “这是我……表哥。”易念咬牙切齿的说:“沈听风,今年二十七,比秦队你小点。” “小沈。”秦启峰和沈听风握了握手,真心说:“小沈不愧是大城市来的,这打扮的就是时尚。” 易念想在地上挖个洞。 沈听风谦虚道:“过奖,过奖。” 上了车,秦启峰将家里带的包子拿给两人,开车出发。 秦阿姨自己做的肉包子,皮儿薄肉多,十分美味。 车一路前行,前半个小时,秦启峰都忍不住的想回头再多看沈听风一眼,看了四五眼,这才慢慢习惯。 难怪说一表三千里。 这表哥表妹的人设,可真是差的十万八千里。 九点半,到了大青山景区。 他们集合的地方就是连景山家的农家乐。 他们的计划是,上午集合。先到的就吃吃喝喝逛一逛,也可以打会儿麻将斗个地主。十二点在农家乐吃个中饭,两点进山。 农家乐离漂流有半个小时的路程,走的慢也就四十分钟。 不过这会儿游客多,可能要排队。 三点上船,漂流全程一个小时。 四点结束,在周边玩一下,五点回农家乐吃晚饭。 晚饭看情况,吃的早,当天可以下山,各回各家。 吃的晚,不着急走的可以住下,第二天一早再走也是来得及的。 现在是旺季,景区也会常有活动,什么篝火晚会,烟火晚会,等等等等,热闹的很。 反正也就那么点路程,明天稍微早起一点,直接赶回警局也是来得及的。 工作的时候好好工作,玩的时候也要尽兴,连景山一向公私分明。 除了沈听风,大家对连景山家开的农家乐都十分熟悉了。 进了门,易念给他解释。 “这农家乐,是连队家里开的。” “哦,不错,挺好的。” 易念点了点头。 其实并不好。 她宁可是个陌生人,这样的话,等今天散场之后,就不会有人在连景山面前蛐蛐她了。 这地方秦启峰来多少趟了,跟自己家一样熟悉。 “王阿姨,早。” “小汤,好久不见。” 他一个个打招呼进去。 没到饭点,客人还少,基本上是工作人员在做前期准备,备菜什么的。 连妈妈正在捡鸡蛋,听着声音一抬头,高兴道:“小峰来啦,小易也来啦,还有……” 连妈妈差点捏碎一个蛋。 易念再次介绍。 连妈妈这才恍然。 她夸沈听风。 “小伙子长的真俊,穿的这么花里胡哨,还那么好看。” 众人面前,正好有一只大公鸡昂首挺胸的走过去。 大公鸡长的也俊,一身长毛,阳光下看五颜六色的。 和沈听风有三分相似。 易念使劲儿咬了咬牙,忍住了笑。 秦启峰连忙道:“连姨,队长在哪儿呢?” “在厨房。” 连妈妈一指。 秦启峰熟门熟路,带着他们就去了厨房。 阳光正好,厨房的院子,就看见连景山穿着围裙,左右手各拿一把菜刀,胳膊上肌肉微微隆起,正在剁肉。 咚咚咚咚的。 秦启峰忍不住道:“连队,你这是干什么呢?” 连景山停了下来。 一回头看见秦启峰,叹了口气。 “绞肉机突然坏了,我做苦力呢。” 连景山擦了一下汗:“小易也来了,这是……你表哥。” “对,我表哥沈听风。这是我们队长,连景山。” 汗糊了眼睛,连景山又擦了一下,从一旁冰柜拿了瓶冰水,喝了两口,冷静下来。 不愧是队长,易念在心里佩服,他是看见沈听风后,最冷静的一个人。 “这是自家的店,表哥不要见外,吃好玩好。有什么需要尽管说。”连景山话锋一转:“你们来的正好,今天人手不够,都别闲着,给我搭把手。” 吃饭的时候,他是绝对不见外,不会让大家付一分钱的。 干活儿也一样。 绝对不见外,不会不好意思使唤任何一个人。 第70章 丝瓜小王子 警局的人,陆陆续续都来报到了,来一个,进来一个,来一个,进来一个。 进来了就走不掉。 都在后厨。 好在厨房里足够大,也是有空调的。 连景山说:“妈,你那边还有什么活儿,都拿过来吧。” 大家都不是第一次在农家乐蹭吃蹭喝了,一点儿都不心虚,当然干活儿的时候,也很卖力。 连妈妈搬来一筐土豆,一篮丝瓜,一箱鸡蛋。 易念有幸被分到一个刨子,和其他两名痕检的同事一起,给土豆削皮。 沈听风给丝瓜削皮,动作那叫一个娴熟。 王沧澜打鸡蛋,一手一个,两手一碰,动作行云流水,颇有大侠之风。 等活儿干的差不多之后,大家评选了一下,沈听风有幸评选上一个丝瓜小王子的称号。 “不错不错。”连妈妈非常欣赏这个看起来很漂浮,但做事很踏实的小伙子。 “大家赶紧来吃饭,吃完了休息一下,你们去玩儿。等回来啊,阿姨给你们摘点菜,带回去吃。自家种的,比菜市场的好。” 农家乐为了保证菜的新鲜,后院有一大片菜地。 当然不能保证每个菜都是自己家种的,但也能供应不少。每次他们过来玩,连妈妈都会将当季的各种蔬菜分门别类的装上一点,让他们吃着带着。 大家开始都挺不好意思的,但是连妈妈很热情,也不好意思拒绝。 连景山大言不惭:“我妈给的,你们就收着吧。以后对我好点就行。” 连景山都这么说了,大家也就无话可说了。 吃了中饭,大家讨论着上次来漂流的各种事情。 易念忍不住看了沈听风好几眼。 沈听风终于忍不住了。 “表妹,你老看我干什么?”沈听风说:“我会游泳,不会拖你后腿的。你要是掉下去了,我也可以捞你。” “哦,不用。”易念说:“连队说他包捞包活。” “那你看我干什么?” 易念不好意思的说:“我总是有点担心,你脑袋不会掉色吧?” 要是掉色,不环保。 沈听风一脸无语。 “我昨晚上也洗了头,你见我脑袋今天褪色了没有?” 确实没有。 易念收回了目光。 住在青山市的人,哪年不去漂几场呢,都是熟门熟路的。 王沧澜走在路上,感慨道:“住在旅游区,有好处,也有坏处。” 怀靖风捧场。 “好处是什么?” “就是有亲戚朋友来,可以带他们出去玩。” “坏处呢?” “玩太多,想吐。”王沧澜回忆:“有一年暑假,一个月,我上了十一趟山,简直想直接住在山里当野人。” 大家哈哈一笑。 易念笑不出来。 她曾经在最热的夏天,一个月爬了八趟长城,差点被晒死在上面做肉干。 真是和王沧澜同病相怜。 连景山也笑不出来,他曾经有一年年假,在家里削了十天土豆皮。第十一天,年假没有结束,但不知幸还是不幸,来案子了,他回去加班了。 山上的游人很多,越接近漂流的地方,人越多。 到了漂流中心的时候,已经是人山人海了。 河中像是下饺子一样,密密麻麻,五颜六色,一个挨着一个的橡皮艇。 工作人员站在河道口,用一根长竹竿,一个个的往下扒拉。 大家在船上等着出发的时候,也不甘寂寞,你泼他一身水,他泼他一身水。认识不认识不重要,重要的是开心。我湿了,谁也别想干着。 票是在网上团购的,验票进去排队。 众人都穿上了雨披,把需要防水的电子产品用透明袋装上。 其他就无所畏惧了。 反正据本地人说,雨披这种东西,其实就是图一个安心。 前半截还有点用,后面惊涛骇浪的时候,十艘船要翻八艘,那时候雨披是一点用处都没有了。 三人一条船,连景山带着易念和沈听风。 看着沈听风上船的时候彩发飘飘,他差一点想建议他戴个泳帽。 好在忍住了。 两点半,终于排到了他们。 船顺水而下,二十分钟之后,进入急流。 根本就不用什么路标指引,只要听前面此起彼伏的惨叫声,就能知道前面的路况。 易念抓紧了两边的扶手,已经开始想笑了。 船的速度越来越快,雪白的水花四溅,突然的失重感,一下一下冲击着人的心脏。 扑通一声。 有什么东西落在了船里,正落在易念怀里。将整条船都砸的晃了一下,像个炮弹似的。 易念呆了一下,定睛一看。 竟然是条鱼。 小臂长的胖头鱼,估摸着得上十斤,沉甸甸的。 易念立刻将鱼抱紧了。 这和彩票中奖有什么区别? 船上的两人一看,也懵了。 紧跟着他们身后的船上,王沧澜扯着嗓子喊了一句。 “我靠易念你抓了个啥,我都在河里泡秃噜皮了,也没抓住过鱼!” 易念一身湿一脸水但是要笑死了。 “我抓了条鱼!好大的鱼!” 激动的呀。 周围船上的人都看了过来,跟着激动,一起哈哈哈。 可惜这是生的,要不然的话,见者有份一人一口,都能把鱼吃成鱼刺。 只有鱼不开心了,甩着尾巴拍在易念脸上。 这一巴掌挨的,真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连景山也很意外,刚笑了两声,突然一把拽住易念的胳膊。 船从高处落下,一个颠簸。 易念差点被颠出去,幸亏被连景山抓住了。 连景山说:“你把鱼扔了吧,不然坐不稳。” “不不不。”易念疯狂摇头,死也不放。 一条从天而降的鱼,还那么大,谁能抵抗的了这种诱惑。 易念坚定的说:“我今天就是游回去,也要带着这条鱼一起游回去。” 不但不放,一会儿回去,高低得多绕点路,让大家都看一看。 这和钓鱼佬的心态是一样一样的 一般来说,回家的路程和时间,和钓鱼佬今天钓到的鱼成正比。 要是常年空军的钓鱼佬钓了一条十七八斤的鱼,瞬间就会失忆,在住了几十年的小区里绕上七八圈,才能找到回家的路。 连景山真是哭笑不得。 谁能想到易念在这个时候,竟然不听领导安排了。 他只好冒着失去平衡的危险挪过来一点,用力抓住易念的胳膊。 漂流一路都有救生员,他的水性也非常好,危险是没有什么危险的。 可若一旦翻船落了水,这鱼可就抱不住了。鱼在水里的力气,可比在岸上大的多。 没捞着也就算了,捞着了又跑了,小姑娘肯定要郁闷一路。 连景山四下一看。 “哎,表哥。”连景山看见沈听风后眼前一亮:“脱裤子用一下。” 第71章 落水失踪 沈听风一脸懵:“你说什么?” 还没等连景山回答,又是一个急弯。 沈听风灌了一嘴水。 易念抱着鱼一头撞进连景山怀里,还不忘喊了一声:“连队保护我。” 重点是保护我的鱼。 连景山能怎么办呢? 不但要保护易念,还要保护她的鱼。 没想到易念上班的时候看起来正经的有点忧郁,玩儿起来也是个不靠谱的。 不过比起刚认识那两天,浑身散着一种拒人千里之外的气息,现在有活人感多了。 当然,当时他确实承诺了包捞包活,可也不知道还要包一条鱼啊。 连景山一边努力稳住身形,一边对沈听风喊:“你的裤子,拽一根带子下来。” 沈听风没穿昨天那条裤子,但今天这条的款式和昨天那条相似,上面也有好几根系带。 之前易念在心里吐槽过很多次。 觉得这种设计除了好看之外,也不知还有什么其他用途,设计者的灵感是什么。 这下她知道了。 沈听风从裤子上拽了一根长带子给连景山。 连景山趁着下一个急弯还没到,抓紧这短暂的相对平静时间,抓住了易念怀里的鱼。 把裤带当成绳子,穿过鱼鳃。 神了啊。 易念满眼佩服的看着连景山。 她怎么没想到呢。 河边钓鱼的人,有时候没带鱼护,就会用绳子穿过鱼鳃,然后挂在水里,保持鱼的新鲜。 看以前的电视电影里,也常有这样的镜头。 这样,她就不用两只手抱着大鱼了。 虽然鱼还是在努力的乱扑腾,可现在能用一只手拎着了,而且拎着鱼的手,还不影响抓着船的把手。 这一下就轻松多了,也安全多了。 “连队,你太厉害了。”易念不吝夸奖:“这条鱼带回去,晚上我给你烧糖醋鱼,我最擅长酸甜口的菜。” “行。” 连景山还是不放心,让易念将鱼放在两人中间,跟她一起抓住绳子。 “这大胖头,可以弄个剁椒鱼头。”连景山不愧是领导,规划的明明白白:“然后一半烧糖醋鱼,一半做酸菜鱼,我家自己腌的酸菜,卫生又好吃。” 不得不说,连景山用绳子拴着鱼的行为,是非常非常明智的。 很快,在船船都翻的急弯处。 他们也翻了。 当三个人陆续从水里爬上船的时候,连景山依然拎着大胖鱼。 鱼在离水前拼命挣扎,他的姿势难免稍微有点狼狈。 王沧澜在一旁哈哈大笑,不忘落井下石调侃两句。 “连队,这辈子,你有没有为一条鱼拼过命?” 连景山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叹了口气。 “今晚的剁椒鱼头,糖醋鱼和酸菜鱼,你要吃一口吗?” 王沧澜愣了一下,咽了一下口水。 “要要要。” 王沧澜立刻喊道:“易念,鱼给我,我帮你拿一段路,我也愿意为它拼命!” 这鱼,有两大帅哥舍身相护,也算是死得其所,这辈子可以瞑目。 就这么一路到了终点。 大家都玩的非常尽兴,这条从天而降的鱼,更是给了众人一下午的期待。 上了码头,正要往外走,突然听见一阵哭声。 是一个男人的哭声,撕心裂肺的。 好像是出了什么事情,好些人围在一起。 易念他们正好路过,一边拧着头发上的水,一边看一下。 一个男人坐在椅子上,哭的很伤心,两名工作人员站在一边,一脸焦急的一边安慰。 这是出什么事了? 连景山过去问了一下。 虽然不是上班时间,但是职业使然,如果碰见了什么事情,他们不能像是普通人那样不闻不问。 这一问,顿时紧张起来。 有人失踪了。 结婚三周年的夫妻一起出来旅行,和他们一样来玩漂流,路过一个急弯的时候,一起落了水。 丈夫爬了出来,但是妻子不见了。 当时他就很着急。 但是一旁的人说,不会出事的,可能是跟着别人的船走了。 他也没多想。 来的时候,他们查攻略的时候,确实看见过不少这样的事情。 因为太混乱,三个人的船到了终点,换了三个人。 或者一个人的船在路上,又是捡狗又是捡人的。 出来玩,大部分人都是互相帮助的,不管看见谁落水,都会拉扯上一把。 两人就带了一个背包,由丈夫背着。 上船之前,妻子的手机也放在了丈夫背的包里,所以现在想打电话联系,也联系不上。 丈夫到了终点之后,就在出口的地方等着。 谁知道等来等去,都等了一刻钟了,也没等着人。 他一想,害怕出事了。 于是赶紧去找工作人员。 工作人员一听,也很重视,但是觉得问题不大。 毕竟这是景区,游玩项目,虽然看似惊险,其实还是很安全的,每个急弯都安排了好几个救生员。 总不能真让大家拿命来玩,青山溪漂流这么多年,从没有出过重大事故。 应该还是走散了。 救生员身上都带了对讲机。 于是工作人员开始沿途一个一个的问,可一直到现在,还没有找到人。 男人彻底的慌了。 丢了人,这下大家都有点着急。 王沧澜说:“连队,我们也帮忙找找吧。” “好。” 青山的事,就是大家的事。 就在众人商议的时候,工作人员的电话响了。 他赶紧接了。 “找到了?” 工作人员一嗓子,激动的声音都劈岔了。 “在哪里?人没事儿吧?”工作人员一连声问:“好好好,没事儿就好,你赶紧把人送回来。” 听说找到了,男人顿时不哭了,缓过一口气。 “我老婆没事儿吧,在哪里找到的?” “没事儿,你放心吧,只是胳膊上擦破了一些皮,已经紧急处理过了。马上工作人员就会送她过来,送你们去医院检查,你放心,有什么费用我们景区全包。” 人找到,没事儿,其他都有限了。 玩漂流这种刺激的项目,胳膊上擦破点皮,不值一提。 男人松了口气。 “没事儿好,那就好。” 他像是脱力一样垂下头,面上的表情渐渐散去。 人找到了,虚惊一场,大家也都松了口气。 “走。”王沧澜挥动手里的鱼:“下山,吃鱼去。” 那鱼被挂着折磨了一路,也有点精疲力尽了,只是象征性的给了王沧澜一尾巴。 第72章 惊鸿一瞥 人没丢,众人松了一口气。 鱼也没丢,大家都很开心。 虽然都弄了一身湿漉漉,但是夏天也不冷。从漂流出来的游客都是一个样子,谁也不能笑话谁。 就这么一路拎着鱼,回了农家乐。 一路上,接受了无数来往游客羡慕的眼神。 有那么一瞬间,易念懂了钓鱼佬的心。 回了农家乐之后,这条鱼也收获了无数惊叹。 连妈妈表示,她在游客中心几十年了,还是第一次看见从漂流里抓了那么大一条鱼的,简直值得普天同庆。 当下,这条鱼就得到了自己应有的待遇。 连景山身为农家乐的孩子,厨房里的各种事情门清,不过他先将鱼放进大水缸里养着。” “天还早,别着急。”连景山说:“大家先洗洗,换身衣服。” 虽然从漂流里弄湿的衣服如今都已经吹干了,但毕竟有味道,走一路又出了一身的汗,现在大家都是黏糊糊的。 好在众人有计划,都带了换洗的衣服。 连景山安排:“女同志上楼,有浴室可以洗漱换衣服。男同志跟我来,去院子里冲冲。” 洗澡换了衣服,再出来收拾鱼,大不了戴个围裙。 连景山说完:“对了,易念,你上次那件衣服,在我的衣柜第二个抽屉里,自己去拿一下。” 易念顺口就应了。 应完之后,觉得怪怪的。 自己,有一身衣服在领导的衣柜里,这合适吗? 知道之前易念跟过来办案的人,还没多想。但其他人顿时也觉得奇奇怪怪,于是用奇奇怪怪的眼神,含蓄的看了一眼易念。 特别是沈听风。 沈听风的眼神,充满了各种八卦。 连景山话说出口也觉得不妥,又解释了一下。 “前阵子我带易念和王沧澜过来查案,她衣服弄脏了,换了一身。当时是湿的,就放在这里了。” 众人:“哦。” 易念左手一个,右手一个,拽走了法医室和后勤的两个小姑娘。 走吧,换衣服去吧。 不要哦了。 这种事情,解释一下就行。 正常的同事,最多只是哈哈一笑调侃一下,不会盯着恶意造谣。不正常的同事,那解释成什么样子也没有用。 上了楼。 几个姑娘去浴室沐浴换衣服。 易念说:“我去找衣服,你们先洗。” 浴室不小,但三个人一起,还是有点挤。 两个姑娘也没想什么,就进去了。她们都带了换洗的衣服。 只是随便的冲一下,很快就好了。 后勤小姑娘龚如雪先换好衣服走了出来,就看见易念在外面一边玩手机,一边等他们。 “念念。”龚如雪说:“我洗好了,你快进去吧。季嫱动作慢,还要一会儿呢。” “哦,没事儿。”易念说:“不着急。” “里面两个人不挤的。”龚如雪说着过来拽她:“快去,穿着一身黏糊糊的衣服,多难受?” 龚如雪是一片好心,易念没办法,只好进去了。 浴室里还有法医室的实习生季嫱,正在一边哼歌一边往胳膊上抹润肤露。 听着开门声,见易念进来了,便说:“念念你来啦,我洗好了,你快洗。” 易念应一声,走了过去。 浴室是干湿分离的,有磨砂玻璃隔断。 易念一直走进淋浴间,关上门,这才开始脱衣服。 正洗着,便听见季嫱在外面说:“念念,我梳子落在里面了,开门拿一下。” 都是小姑娘,这本来也没什么。 季嫱一边说着,一边便推开隔断的门。 还没来得及进去,一只手将她的梳子递了过来。 “是这个吧?” 易念的背着身,声音在水声里不太清楚。 “对,就是这个。” 季嫱接了梳子。 隔断的门关上了。 刚才惊鸿一瞥,她总觉得看见了什么不对劲的东西,但是,又没看真切。 三个姑娘都洗好澡,换好衣服下楼的时候。 连景山已经戴着围裙在杀鱼了。 虽然他没有在大润发杀了十年鱼的经验,但身为农家乐的大少爷,也没少干类似的活儿。 易念还记得自己要做糖醋鱼的诺言,去厨房找围裙了。 现在正是农家乐上客人的时候,他们这种吃白食的客人,能自己动手就自己动手,可别耽误人家做正经生意。 一条那么大的鱼,很快就分开了。 今晚的一桌菜,是以鱼为主的。 红彤彤的一盆剁椒鱼头。 酸甜可口的糖醋鱼。 铺了一层酸菜,金针菇,豆腐,笋片的酸菜鱼,看着就叫人流口水。 王沧澜吃的热泪盈眶,这一路的鱼,真是没白拎。 吃完饭,众人陆续便散了。 下山回去还要两个小时,虽然明天是周末,有些人可以不着急,但有些命苦的人,还是要加班的。 刑警队的部分人就要加班,舒红梅的案子,还有些后续没有处理。 不过沈听风不着急。 他老大不小了,竟然想在山里抓萤火虫。 易念这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表哥,你今年多大了,你不上班,我还要上班的。要不然你自己留在这里,明天你自己回去。” “这才八点,着什么急?”沈听风说:“你平时睡觉也没那么晚,九点回去来得及。” 来得及什么? 易念郁闷。 从市区到景区是有观光车的,但观光车不是通宵的。晚上最迟到十一点,而且,夜里的车很难等。 他们俩都是没车的,要是不蹭秦启峰的车回去,就得自己打车,或者等待漫长的夜间观光车。 看样子,如果长期留在青山市,得去买个车了。 易念在心里盘算着。 不用买多贵多好的,能代步就行。 小一点,省油又好找车位。 正想着,秦启峰走了过来。 “易念,小沈,准备回去了。” 他带来的,自然要带走。 “秦副队。”沈听风说:“你先走吧,我们还有点事儿,晚一点自己走。” 秦启峰用咨询的眼神看了一眼易念。 毕竟人家是表兄妹,是一家人,有点什么事情私下要办,也很正常。他也不适合刨根问底。 易念虽然特别想把沈听风一个人丢下,但也不好真的不管,只好附和道:“是,秦副队,你先回吧。我们一会儿自己回。” “那行。”秦启峰说:“我先走了。” 于是秦启峰就走了。 秦启峰一走,易念立刻压低声音道:“你想干什么?” 第73章 跳楼 沈听风没有回答,而是真的去抓萤火虫了。 农家乐的院子里,有不少造景的植物,竹丛,灌木,花树什么的,枝叶间,一闪一闪的。 易念默默的往后退了几步,离他远一点。 有时候,她觉得沈听风的精神状态也不是很稳定,只是遮掩的比较好。一个用五颜六色来掩盖真实身份的人,能正常到哪里去。 易念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感觉背后有人,这才停了下来。 一回头,连景山往她手里塞了个杯子。 “山楂果汁,消食的。” “谢谢连队。” 易念接过喝一口,酸甜可口。 “哎。”易念想着刚才的鱼,不由感慨道:“连队,你厨艺那么好,以后嫁给你的姑娘,该多幸福啊。” 谁能想到呢,外人看来那么硬汉的刑警队长,还能洗手做羹汤。 连景山笑了一声。 “老秦已经走了吧?” “是。”易念说:“我们一会儿坐观光车走。” “那个不好等。”连景山说:“晚上我也下山,一会儿我送你们回去。” 易念刚想说这多不好意思,连妈妈在里面喊了一声,连景山应着转身往回走。 就在这时候,易念身后的包厢开了门,一群酒足饭饱的游客,从里面出来。 尖叫连连。 三个七八岁的小男孩冲了出来。 这么大的孩子,杀伤力是很大的就像是一阵风。 天色已晚,院子里虽然有灯,但那灯更看中的是氛围,当然不能把院子照耀的有如白昼。 几个孩子也没看清路,也刹不住车,一个追着一个,眼见着就要扑到易念身上。 易念正转头去看连景山,听着背后有动静便要让开。 对她来说,有很多动作都是条件反射,脑子还没转,身体就先做出了反应。 但是让到一半,看清楚是几个小孩儿。 要是她躲开,小孩儿就要扑到地上。 前面是景观水池,水池里有喷泉和造景的石头。 若是扑进去,是很危险的。 易念硬生生的停住了躲开的脚步,半蹲下来。 这群熊孩子。 几个小孩,一个接一个撞在易念背上,根本刹不住。 就像是小炮弹一样。 其中一个小男孩在快要摔倒的时候,胡乱一抓,一把抓住了易念的衣服后领。 然后,撕拉一声。 夏天的衣服,真是不结实。 小孩身后,大人已经追了上来,但为时已晚。 连景山刚走出两步,听见惊呼声一回头,脸色一变,立刻转身冲了过来。 易念的衣服摇摇欲坠。 夏天,大家都只穿了件短袖,跟上来的孩子妈妈想脱件外套都没抓着布料。 好在连景山反应快,一边两步跨过来,一边已经脱下了身上的衣服披在易念肩膀上。 两边袖子绕到身前打了个结。 就像是个披风一样。 大家都松了一口气。 连景山一手一个,把孩子都拎了起来。 “站好了。”连景山说:“不许奔跑打闹,会撞着人的知道吗?” 孩子家长也到了面前,一看这情景,都十分抱歉。 一边要打孩子,一边要给易念赔钱。 小事罢了,几个小孩儿知道自己犯了错,认错态度很好,乖乖萌萌的。 易念自然不会跟几个小孩计较。 何况这是在连景山家的农家乐,要是闹的不愉快,可能会影响他们家生意。 “没事儿。”易念看了看自己身上五十块钱的短袖:“衣服不值钱,不用赔。孩子没摔着就行。” 好在自己在这还有一件衣服,一会儿直接换上就行。 孩子一大家抱歉了又抱歉的走了,连景山还给小孩一人塞了一瓶哇哈哈。 和气生财。 景区的饭店,一般确实是一次性的生意。但客人会在网上评价打分,也会介绍朋友,还是要让大家开开心心的。 孩子还挺懂事,都走到门口了又转身跑回来,小脸红彤彤的在易念手里塞了两块巧克力。 易念虽然被拉扯了一下,但心情挺好,甚至把巧克力分了一块给连景山。 齁甜齁甜的。 连景山也将巧克力剥开塞进嘴里,确实甜。 “连队,我去换一下衣服。”易念说着,指了指楼上。 一回生二回熟,她都去第三回了。 连景山应了一声。 易念往前走去,连景山跟在后面。 跟着自己干什么,易念奇怪的回头看了他一眼,连景山解释:“我也换衣服。” 还真是,连景山把衣服脱给她了,现在还光着膀子呢。 易念尴尬一笑。 上了二楼,易念还是去了卫生间。 连景山看着关上的门,若有所思。 刚才混乱中,他无意中看见了易念的背。背上,好像有伤。 不止一条,深深浅浅的旧伤疤。 不知道会是什么样的过去,才会留下这样的伤。 等连景山从房间里穿好衣服出来,就看见易念站在阳台上,往外看。 他走了过去:“看什么呢?” 易念皱眉往前一指。 “你看那边,好像出什么事儿了。” 易念指的地方离农家乐不远,昏暗中,隐隐约约的,好像围栏不少人。 还很嘈杂。 “那是家民宿。”连景山眯着眼睛看去。 但离的有点远,晚上确实看不清。 易念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还以为又是医师的骚扰电话,易念都麻木了,随意掏出手机一看。 竟然是沈听风。 她立刻就接了。 沈听风激动的声音从电话里传出来。 “易念快来,有人要跳楼。” “什么?”易念惊道:“为什么跳楼?” “好像是夫妻吵架。”沈听风道:“就是我们今天在漂流遇见的那个男人,他和他老婆。” 易念看了连景山一眼,连景山说:“过去看看。” 说完,快步下楼。 景区有民警管理治安,但连景山既然在现场,碰着事情就不能不管。 易念连忙跟了上去。 就在农家乐五百米开外的民宿,叫云之间。 民宿四层小楼,楼顶上,站着一个人。 楼下已经围了一圈游客,倒是都挺有素质,没有幸灾乐祸的,大家都在劝。 但是也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情况,劝不到点子上,劝的比较空洞。 第74章 精神病人 “妹子,不要想不开啊,上面太危险了。” “姑娘,有什么困难,下来好好说。” “同志,想想你的爸妈,你要是没了,他们可怎么办啊?” 劝人求生,大约就是这些。但是七嘴八舌的,传不到楼上。 传到也没用,如果轻生者是简单几句就能劝下来的,那根本就不会跳楼。 女人的情绪很激动,站在围栏外。 虽然抓着围栏,但只要放手,就会摔下。 她不时回头说什么,说到激动的地方,一只手挥舞着。 山间的夜风很大,高处的风更大,吹的人睁不开眼。 女人很瘦,看着都叫人害怕,生怕她一时没抓住就会掉下来。 四楼,下面是坚硬的水泥地,摔下来非死即残。 好在消防队已经来了,正在展开充气垫。 易念没在人群中找到沈听风。 “连队,我表哥肯定上楼了,他是心理学博士。” 连景山百忙之中震惊了一下。 他从来不是以貌取人的人,但是不得不说,确实有点意外。 毕竟沈听风的外表如此潇洒不羁,易念要说他曾经参加过什么选秀,什么嘻哈,更加合适。 易念想给沈听风回个电话过去,看看自己有什么可以帮忙,又怕他万一正在劝说轻生者,会打扰他的节奏。 正犹豫了一下,突然众人都惊呼起来。 易念猛的抬头。 只见女人像是断线的风筝一样,摔落下来。 四楼的高度有十几米,可摔下来几乎是一瞬间的事情。 众人的惊呼还没消失,人已经砰的一声落了地。 还好,是摔在了气垫上。 守在气垫边上的消防员七手八脚的爬了上去。 虽然气垫可以缓冲,让轻生者有希望捡回一条命,但是高处坠落,还是有可能受伤的。 楼顶,几个人冲到了围栏边。 易念看见了沈听风,他果然在。 女人虽然没死,但是痛苦的呻吟传了出来,还是受了伤。 大腿骨折。 众人都松了一口气。 四楼掉下来,没死就是命大,受伤点,这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特别松了口气的是民宿老板,他觉得自己才是不幸中的万幸。虽然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但要是自己的房子死了人,那可多郁闷啊。 “没事儿了,没事儿了。” 老板开始劝退周围的人:“大家回去休息吧,没事儿了啊,不要围着了……” 女人的丈夫,很快从四楼冲了下来。 消防队员已经开始给女人急救了。 这不是山上可以处理的,只能先做急救固定,然后立刻送下山,去市里的医院。 女人已经昏迷了过去。 她丈夫扑在一旁,哭的伤心。 “雨薇,雨薇你怎么那么傻。我那么爱你,你怎么就不愿意相信我呢……” 哭的那叫一个情真意切。 连景山过来,本是看看有什么能搭把手的。见人已经下来了,那也就没什么事儿了。 每个部门各司其职,不是什么事儿都归刑警队管的。 沈听风也下来了。 这时候人群已经散的差不多了,议论纷纷的。 今天晚上,这些游客都有话题聊了。 救护车已经在一旁守候,几名医护抬过担架,将人抬上了车,女人的丈夫也跟着上了车。 救护车亮着灯很快消失在黑暗中。 好在虽然是山上,但路修的很好。晚上又不堵车,不会耽误太久。 一直到救护车消失,易念才忍不住道:“这是怎么了?表哥,你在上面,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嗯,知道一些。” “怎么了?是因为今天下午在漂流的事情生气吗?” 夫妻俩一起漂流,漂着漂着,妻子被丢下了。 虽然这也不是故意的,但今天她可能确实吓着了,如果本来又是比较敏感脆弱的性格,可能就要闹了。 “算是,但不全是。”沈听风说:“这夫妻俩,结婚三周年出来旅游。丈夫叫车毅,妻子叫陆雨薇。今天在漂流,过急湾的时候,船翻了。” “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事儿,那几个湾太急,十有八九都是要翻的。我们几条船都翻了。” “翻船落了水之后,车毅依然上了自己的船,但是一直没找到陆雨薇,一直到我们离开的时候,才找到。他们从漂流出来,就去检查了一下,陆雨薇没事儿,也就没计较,来到定好的民宿休息。” “也不知道两个人说起了什么,就吵了起来。陆雨薇说,她落水之后,不是上不来,是有人要杀她,故意把她往水里按的。” 这一说,连景山和易念都严肃起来。 连景山开口便道:“既然怀疑有人故意杀人,为什么不报案?” 跳楼有什么用? 如果真的有凶手,难道跳楼,能让凶手自首吗? “因为车毅说,他妻子这里有问题。”沈听风指了指自己的脑袋:“他说,陆雨薇有被害妄想症,总觉得有人要害她,不是一次两次了。” “不犯病的时候,一切正常。一犯病就会很激动……” “开始他也很紧张,跟着又是报案又是戒备的,但折腾了好几回,都是虚惊一场,根本就没有的事情。他们只是普通人,又没钱又没权的,怎么可能这儿也有人要杀她,那儿也有人要杀她?” 听起来,有些奇怪,但也不是没有道理。 连景山实事求是:“如果真有人要杀人,也不会选在漂流的地方吧。虽然河道两岸并非一直有监控,但隔不了多远就有救生员,还有那么多游客,拿手机拍摄记录的人不少,谁会选择在这个地方杀人?她如果说有人在水下乘机占便宜,可信度还高一点。” 随机作案,一时兴起的那种。 别的不说,在漂流里,想锁定固定目标是很难得。 就算两人两人一前一后的排队,也不敢说一路都在一起。 进入河道是随机的,过了几个急弯之后,更是随机的不能再随机。 这也是车毅没有在陆雨薇失踪后,原地等她太久的原因。 水流一路往下,船也跟着往下走,这是不可抗力,想留也留不住。 就像是他们也是一起排队上了挨着的三条船,但中间也并非一直在一起,偶尔碰见一下罢了。 第75章 过敏 陆雨薇要跳楼的时候,因为沈听风正好在周围溜达,所以第一时间就发现了人。 景区为了游客安全,二十四小时有民警,治安,消防各种巡逻值班。 他们来的飞快。 沈听风跟着,也第一时间上了四楼。 虽然他说自己只是游客,但亮出了心理学证件,说自己可以帮忙。民警一听,立刻判断这人可能有用,就拽着他一起上去了。 跳楼,又不是绑架。 可不就是得劝,有些时候,只有武力也没有用。 连景山就自己的经验判断,今天白天这种情况,有预谋谋杀,确实不太可能。 激情杀人,当时在现场的有好几艘船,如果有矛盾争执,不可能无人知晓。 这位陆雨薇女士,可能是受惊吓了。 但是易念问沈听风。 “表哥,你看呢?你觉得这个陆雨薇,有精神病吗?” “不好说。”沈听风说:“我上楼之后,她一直站在边缘不让靠近,情绪激动,当时的情况看,精神是受了刺激。不过她丈夫倒是给我看了医院的诊断证明,还有一些吃的药。” 这方面,沈听风是专业的。 如果证明是假的,药有问题,瞒不过他。 三人一边聊,一边往回走。 连景山没有打算插手这件事情。 虽然陆雨薇已经送去医院了,但这对景区是一起事件,景区是一定会自查的。 沿途所有监控,救生员,甚至从监控里能找到的在同一个区域的游客,都会核查。 如果有疑点,会上报。 维稳,安全,这是赚钱的基础。 到了农家乐门口,易念说:“表哥,你萤火虫抓完了吗?要是抓完了,咱们回去吧?” 不能因为连景山客气,就总耽误人家。 明天她可能不用加班,但连景山是肯定要加班的。 “不抓了,回吧。”沈听风说:“麻烦连队了。” 连景山很客气,表示一点儿都不麻烦。 连妈妈一视同仁,也给连景山的车上装了不少菜。 到了小区,连景山打开后备箱,一件一件往下拿。 易念连忙说:“连队,我拿一半就行。都给我了,你吃什么?” “我一个人住,在家不做饭。”连景山说:“这些给我才是浪费。你都带回去,之前我看了,你那冰箱挺大的,放得下。正好表哥来了,家里人多,这几天都不用去买菜了。” 连景山竟然在家不做饭。 易念看他在农家乐炒菜的熟悉程度,还以为是家庭煮夫型的呢。 连景山坚持,沈听风自然就接受了这好意。 两人拎着大包小包回去了。 路上,易念便总觉得背上不舒服,偶尔的扭一下。 进了房间,沈听风这才道:“怎么回事儿,扭着了吗?” “没有,就是有点痒。” 易念往后看了看,可惜看不见自己的背。 沈听风也不方便帮她看看。 “我去洗个澡。”易念说:“可能是漂流的水总不是那么干净,有点过敏。” “好。要是过敏严重,要去医院别跟我客气。”沈听风顿了一下:“你背上,有没有考虑做个美容小手术?” 植个皮什么的? 沈听风指了指易念的手腕。 “虽然过程有点痛苦,但效果还是不错的。” “不要,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沈听风不明白:“不都是疤。” “手腕上的,我能看见,看见就碍眼。”易念举了举:“背上的,我看不见。眼不见心不烦,看不见就是没有。” 一叶障目的理论,竟然如此有道理。 易念上了楼,沈听风去处理带回来的各种菜,分门别类的放进冰箱里。 进了浴室,易念脱了上衣,背对着镜子,转头一看。 果然有些红。 她的背后,有一大片隐约的痕迹。 易念冲了澡,找出一管软膏挤在手上,往背上抹。 确实不方便,但大部分地方能抹到。 于是就凑合了一下。 晚上,背后没出什么大问题,偶尔痒一下,易念也没太在意。 第二天醒来,易念第一个反应是反手挠了挠背。 似乎好多了。 她没放在心上,一边给连景山发消息,一边下楼。 今天周日。 正常是放假的,但是舒红梅的案子还在收尾审理阶段,可能要加班。 如果是全体加班,她肯定是要去的。 如果是部分加班,于情于理,她初来乍到,住的又近,又刚吃了连景山那么多,怎么也该积极一下。 职场,人情世故免不了。 消息发出去后,连景山立刻就回了。 “不用,周一正常上班。” 易念更轻松了,打开了冰箱。 一瞬间,她就扭曲了。 很想喊一嗓子沈听风。 昨天晚上,到家她就上楼了,菜都交给了沈听风。 沈听风不负众望,全塞进了冰箱。 塞的满满当当,比春节时候的绿皮车厢还要满,比上班高峰期的公交车还要挤。 如果冰箱是活的,早就已经撑吐了。 她甚至不知道怎么伸手从里面抽出一片叶子来。 易念想了想,给连景山发了个消息。 “连队,中午我做几个菜送过去,你们不用去食堂。” 连景山很快回了消息。 “不用麻烦。” “不麻烦。”易念带着浓浓的无奈:“昨天带回家的菜实在太多,不吃浪费了。” 浪费是极大的犯罪,这是不行的。 何况连着吃了连景山两顿,礼尚往来也是应该的。 虽然易念没开农家乐,但是她的厨艺还是不错的。 发完消息,易念就把沈听风敲了起来。 沈听风被拽起来的时候,还抱着枕头挣扎了一下。 “我不吃早饭,我不吃中饭……我再睡会儿……” “不吃可以。”易念冷酷无情的说:“给我打下手,干完活儿再睡。” 姐缺的是吃饭的人吗? 不,姐缺的是干活儿的人。 沈听风堂堂一个心理学专家,竟然如此不会揣摩人心。 他的各种证说不定都是买来的。 沈听风无奈。 丝瓜小王子,今天又当了一上午的小王子。 中午,易念拎着好几个上午临时让跑腿小哥帮买的大饭盒,给加班的同事们送爱心午餐去了。 第76章 茄子三兄弟 昨天带的菜有点多,易念就用了大锅饭的烧法。 队里今天加班的也还有好几个呢,不能厚此薄彼,给队长吃独食。 易念做了个农家一锅鲜。 五花肉,排骨,土豆,豆角,玉米,蘑菇,装了满满当当两个大饭盒。有滋有味,物料丰富,虽然是一个菜,但能当好几个菜吃。 再炒了一荤一素。 大部分都是从农家乐带回来的蔬菜,就连肉,也是昨天连妈妈给的。 还是偷偷给的呢。 其他人的车里只有菜,只有她有肉。 连妈妈给的时候,还怪不好意思的,偷感十足。 她偷偷摸摸把连景山叫到一边。 “这是上个月特意去买的黑猪肉,山里人自己养的,比菜市场的好。就是量不多,不够分,所以没给大家都装。小易初来乍到,又没有亲人在,要多照顾点。这个你偷偷给她装上,别让其他人看见了。” 那时候,其他人的车都走了,连景山实在不明白他妈妈这偷感是怎么来的。 不过他还是应了。 也没告诉易念,直接就把一袋子肉放在后备箱。 下车的时候,后备箱所有吃的喝的都让带走了,易念也不可能一一检查。 还是沈听风在收拾塞冰箱的时候,看见了那么大一块肉。 易念还以为放错了,当时就给连景山发了消息。 连景山说,那是我妈单独给你的,看你那么瘦,多吃点。 肉都已经塞进了冰箱,易念也不好说还回去的话,只好谢了。并且考虑了一下,得怎么还这个人情。 生的不好还,就熟的还吧。 打完工,沈听风又去睡了。 易念去送饭。 左手一袋子,右手一袋子。 易念去的时候,事情已经处理的差不多了,本来王沧澜是要回家的,但是听说有人来送饭,那是死活也不走了。 可怜他一个单身狗,又没跟爸妈住在一起,回家也是冷锅冷灶点外卖。 “大家辛苦了。”易念招呼众人:“吃饭了。” 菜一样一样的摆出来,虽然只是家常菜,也色香味俱全。 王沧澜在一边尝一口,夸十句。 “农家一锅鲜,都是连阿姨给的菜做的,特别新鲜。”易念说:“杭椒牛柳,有点辣,辣的下饭。我看你们没有吃的特别清淡的,就做了一个辣的。” “可以,可以。”王沧澜说:“都喜欢,都好吃。” “还有这个。”易念说:“茄子三兄弟,也算是经典下饭菜式了。” “茄子三兄弟?” 秦启峰奇道:“什么东西,紫茄子白茄子绿茄子?” “不是。”易念说:“茄子、土豆和青椒。” “那不就是地三鲜?” “秦哥你这就不懂了。”王沧澜不愧是走在网络冲浪前沿的弄潮儿,给秦启峰科普:“茄子、土豆和青椒,这都是茄科植物。所以这道菜又叫茄科闹。” 秦启峰用匪夷所思的眼神看了一眼连景山。 连景山非常淡定的在分筷子。 易念也没吃的,大家坐在一起吃。 一边吃,一边说起舒红梅的案子。 舒红梅手上,有好几条人命,骸骨都埋在废弃砖窑附近。对那一片又进行了一次深度清理,确保没有遗漏。 她开始是个受害者,后来成了加害者。 这一条线,她是罪魁祸首,下面还有一串。 不过杀人这事情,只有她和两个保镖和当时的买家知道,其他的,都是参与皮肉生意的。 因为孩子的缘故,舒红梅十分配合,倒是给他们省了不少事情。 易念听着吃的,不由的道:“那孩子呢?舒红梅不想认孩子,孩子继续在福利院,找人领养吗?” “那自然不行。”连景山说:“福利院的孩子,都是找不到家人的。现在既然找到了,当然要送还。” “但是舒红梅……死罪难逃了吧?” 已经不是这辈子出来不出来的问题了,不管手下那些人怎么判,她手上有那么多人命,肯定是要偿命的。 “舒红梅肯定是不考虑了,但孩子除了外婆,还有爷爷奶奶。我们已经联系了邴志轩的父母,他们愿意养这个孩子,而且,他们年纪不大,也有这个能力。” 何止是愿意养这个孩子,这简直是天降的好事。 邴志轩父母也只有这一个儿子,失踪多年生死未卜。 现在,更是知道邴志轩已经死了。 白发人送黑发人,老夫妻俩恨不得要哭昏过去。 然后,突然从天上掉下来一个大孙子。 这不单单是可以传宗接代这么简单,而是给了老两口下半辈子的指望和依靠,给了他们好好活下去的希望和动力。 “这是亲孙子,他们一定会好好对待孩子的。”连景山说:“至于舒红梅的事情,孩子还小,现在也不懂这些。舒红梅又不是在当地犯案的,不会有多少人知道。等孩子长大了,有一定的心理承受能力,再去了解这件事情不迟。” 被拐卖的孤儿,和有一个杀人犯母亲的孤儿,不知道这两个身份哪一个更惨一些。 但没办法,事情已经发生,这个世界就是如此残酷,大人可以粉饰太平,给孩子一个相对平静的成长。 但孩子总要长大,也总要知道真相。 众人一边说,一边唏嘘了一下。 即便这一行看了太多人间曲折坎坷,依然难免感慨。 易念有些不自在。 背上又开始痒了。 她不由的在椅背上蹭了一下,反手抓了一下。 没有用。 似乎越来越痒了。 昨天她看了,确实起了一些红疹,是过敏了。 易念包里有药膏,她又抓了一下。 背上抹药真的不方便,应该找人来帮个忙。局里有很多女同志,但是,她也不太想让人看见。 正犹豫呢,连景山放下筷子。 “易念,你跟我来一下。” 说着,连景山往办公室走去。 易念连忙跟上。 领导有点严肃,怎么了这是? 进了办公室,连景山没有关门,虚掩着。 “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连景山看着易念背后:“昨天我看见你背后……” 易念被这眼神刺了一下,莫名的往后躲了一下。 她突然想起来了,昨天晚上在农家乐的时候,几个小朋友撞着她,不小心弄坏了衣服,就在那时候,连景山可能看见了一些。 第77章 纹身疤痕 连景山见易念这表情,赶忙解释:“你不要误会,我没有别的意思。昨天也就是看见了一点……” 易念莫名的更尴尬了。 这还不如不解释。 有些意外,看见了就看见了。大家都知道是意外,就不要说出来了。 重复一遍,除了更尴尬,还有什么其他的意思呢? 连景山也有点尴尬,他赶紧解释:“不是,我的意思是,昨天回来的时候,我看你好像背上就不太舒服,青山的水虽然清澈,但毕竟是野外的水域,又泡了那么长时间,是有可能过敏的,还有可能会有一些寄生虫……” 连景山是本地人,对青山和漂流,他们更懂一些。 “应该是没事儿,抹点药就好……”易念说着,忍不住又抓了一下。 连景山严肃道:“不能掉以轻心,如果是寄生虫,需要及时清理。就算是过敏,不同的过敏用的药也不一样,不是在药店随便买一个就能用的。” 易念挠了挠背。 连景山说的倒是也有道理。 “这边事情处理的差不多了,剩下的交给老秦就行。吃完饭我带你去医院。” 易念一听,立刻拒绝。 “不用,不用,不能那么麻烦连队。” “不麻烦。”连景山就这么决定了:“你初来乍到,知道哪家医院皮肤科好吗,知道医院在什么地方吗?” 确实没有。 “那就不必跟我客气了。”连景山说:“我是你领导,又是本地人,照顾你是应该的。要是真觉得过意不去,有机会可以请我吃顿饭……不瞒你说,你做菜这个口味我很喜欢。” 本来是一个事件,现在变成了两个。 但两件事情叠加起来,更不好拒绝了。 易念只好答应了。 连景山是一个有分寸的人,也确实是领导,重要的是,易念不想拒人千里之外。 一个和谐的,健康,和气的同事关系,会让人心情愉快。 昨天的爬山漂流聚餐,就让她很愉快。 吃了饭一点,剩下的也不用收拾。 王沧澜自告奋勇,表示会把饭盒都洗的干干净净的。 “小易不舒服,你们赶紧去医院吧。”秦启峰说:“虽然医院下午两点上班,但最好提前挂号,要不然的话,要排很长时间的队。” 连景山应着,带着易念匆忙走了。 开车过去还要半个小时呢。 “下次若是有什么不舒服的,要早点去医院。”连景山说:“万一要抽血做检查之类,上午做的检查,大部分当天能出。下午挂号排队再做检查,有些就要第二天才能出。不但浪费时间,而且耽误病情。” “好,我知道了。” 连景山虽然有点抱着保温杯领导说教的感觉,但说的确实有道理。 易念是一个非常讲道理的人。 路上还堵了会儿,到医院的时候已经快两点了。紧赶慢赶的挂了号,五十八号。 “还挺吉利的号码。”连景山说:“皮肤科在三楼,电梯在这边。” 第一人民医院是青山市最大的医院,虽然各处标识都很明显,但不得不说,有一个对医院熟悉的人领路,还是要方便很多。 等到三点,终于轮到易念。 连景山认识这医生,也就跟了进去。 “连队。”医生一见连景山,便打了招呼:“你怎么来了……这是女……” “女队员。”连景山截了话:“这是刑警队新来的同志,不太舒服,我带她过来看看。” “哦哦哦。” 一串的哦,也不知道是明白了,还是没明白。 “易念。”医生看了看挂号单:“是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易念侧了侧身:“哦,就是背上有点痒,可能是过敏。昨天去青山漂流的,回来就有点痒了。” 医生见怪不怪。 “在野外水域泡了几个小时,确实有人会有各种过敏症状。”医生站起身:“到里面来,我看一下。” 易念不是很想给医生看,但看病不给医生看,这病怎么看呢。 办公室中间有个屏风,外面是问诊的办公桌,里面是一张检查病床。 易念跟医生进了屏风后面。 医生说:“背上不舒服是吗?” “对。” 医生将易念背后的衣服掀起来,看了一下。 “你这……背上是有什么旧伤吗?” 易念沉默了一下。 “不是旧伤。”易念顿了顿:“以前有纹身,后来去掉了,留下了一些疤。” “哦,这样啊。”医生见怪不怪:“现在的技术很先进了,去纹身一般不会留下这么明显的疤痕。可能是你这个纹身的面积有点大,或者是疤痕体质。” 易念不太想接这个话题,只是问:“这个疤痕,和过敏有关系吗?” “有一定关系,疤痕处的皮肤和原来的皮肤是有区别的,疤痕组织中的神经末梢较为敏感,对外界刺激的反应更为强烈。而且,疤痕部位的皮肤屏障功能较弱,更容易受到外界物质的侵袭。” “原来是这样。” 医生戴上手套,在有些发红发肿的地方按了按,问了一些基础的问题。 “我给你开个单子,验个血。”医生说。 “好,谢谢医生。” 转出屏风,就看见连景山抱着胳膊,垂首站在一边。 好像没什么表情,但是他不可能什么都没听见。 易念看了他一眼,这会儿心里肯定有十万个为什么。 医生开了单子,先去付钱,再去抽血。 验血结果半个小时出。 幸好今天是来得及的,不然明天还要跑一趟。 很快,抽完血,就在一旁等结果。 易念按着胳膊上的棉签坐下,看向连景山。 “连队,有什么想问的吗?” 连景山说:“可以问吗?” “可以。”易念坦然道:“有一些事情,并不是见不得人的秘密。只是我也没有必要拿着喇叭到处喊罢了。” 这形容的,真是贴切。 连景山笑了一下,拧开一瓶水递给她。 “你背上那些,是纹身留下的疤?” “对,挺大一片的,而且我是疤痕体质,所以留下了疤。不过现在科学进步,手术植皮或者激光治疗都可以消除,但要多次治疗,所以我有点犹豫。想着反正是在后背,一般也不会吓着人。没想到这次过敏了。” 连景山迟疑了一下。 “你这是……年轻时候纹的?” 很奇怪。 虽然纹身不犯法,是人的自由。但你要是在锁骨上纹个痣也就算了,背上纹那么一大片,怎么可能通过审核进入公安系统? 洗了都不可能。 这一片纹身的疤痕,体检的时候是根本过不去的。 第78章 畜生不如 易念没有说是,也没有说不是。 易念说:“连队,我现在很老吗?” 连景山差点咬着舌头:“当然不是。” “我也觉得。” 虽然心态老了点,但毕竟才二十六,怎么也谈不上老吧。 既然不老,谈何年轻的时候? 连景山尴尬道:“我不是那个意思。那我也不能说,你小时候吧?” 连景山就算是队长,也没有太多和年轻女孩子说话的经验。 “我小时候也没有纹身,这个纹身,是……需要才纹的。” 不是喜欢,是需要。 易念这话,是有意思的。 但易念没有正面回答问题,连景山也没有再追问。 成年人要有分寸感,对方既然岔开了话题,就是不想回答。既然不想回答,就不要追问。 你一追问,问了对方又不说,尴尬不尴尬? “连队。”易念正色说:“你放心,我没有什么违规违纪的事情。纹身,是当年任务需要。后来不需要,就洗掉了。” 那么大片的纹身,不管是纹,还是洗,都是很痛苦的事情。 易念的神态很坦荡。 连景山伸手,轻轻在易念肩上拍了拍。 “你辛苦了。” 这一拍,让易念差点笑出来。 好像连景山要给他嘉奖一样。 “不辛苦。”易念说:“为人民服务。” 说着,易念看了看时间,去机器上刷了一下条形码。 验血报告出来了。 拿着验血报告,回去找医生。 还好,问题不大,只是一般的过敏。 医生给开了一些涂抹的药,又开了一些口服的,回去按时涂抹吃药就行。 “以后注意一些,尽量不要去公共场合的水源。不仅仅是野外的水源,泳池,温泉什么的最好也不去。” 医生说:“如果方便呢,尽量还是做一下治疗。” “好的,谢谢医生。” 拿了单子,开了药,正要走,看见不远处骚动起来。 两人都看了过去。 又是怎么了? 有人匆忙跑了过来。 “快报警,有人挟持了医生。” 慌乱的病人和医生护士从走廊尽头往回跑,易念和连景山对视一眼,逆着人群而上。 无论对面是什么情况,有多危险,总有一群人迎面而上。 医院的保安和能负责的,也都纷纷赶了过来。 在七楼的天台上,一个男人挟持了一名女医生。 两个人都已经到了天台边缘。 男人手里,拿着一把刀,架在女医生的脖子上。 连景山就近拽住一个医生,低声道:“我是刑警队的,现在是什么情况。” 医生一听,眼前一亮。 这个时候出现一个警察,这跟天降福星有什么区别? “警……” 医生刚说出一个字,就被连景山捂住了嘴。 在没搞清楚情况之下,不要暴露身份。 他和易念出门穿的都是便装,也看不出来是警察,更看不出是刑警,万一身份突然暴露,说不定会刺激到凶手。 医生瞬间就懂了,连连点头。 并且无师自通,举一反三。 他拽着连景山往后退了两步,到了角落里。 “这男人的老婆在我们医院生孩子,生了个女儿,生产的时候大出血,为了保命切除了子宫,以后不能再生了。他觉得自家断了香火,这不,就找上了做手术的鲁医生。” 易念皱了眉,这都什么破事儿。 连景山道:“现在他是什么诉求?” “要求医院赔他五十万,让他再娶一个媳妇。还有,给他安排一个工作。哦,还要老婆跟他离婚,并且把嫁给他的时候六万六的彩礼退给他。” 叹为观止,真是脸都不要了。 但凡是说给自己老婆讨个公道呢,理由都像话点。 医生一番话,把周围的人都给惊呆了。 虽然生活中无耻的人很多,但无耻成这样的,也确实不多。 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 医院的领导都已经到了现场。 要是有人在医院里杀了人,或者,有人在医院里跳了楼,有一个算一个,大家都要倒霉。 “同志,你有什么要求,咱们可以慢慢说。去我办公室里,慢慢谈,怎么样。你站在这里也解决不了问题啊?” “不行!” 男人往后看了看,又退了一点。 女医生看着有四十岁,瘦瘦的,被男人用胳膊勒住了脖子,脸色比她穿的白大褂还白,好像随时喘不过气来一样。 易念像是看热闹的人一样,不动声色的在一边转悠,观察地形,观察人。 而且她心里也有些奇怪。 这两天是撞到跳楼的窝点里了吗? 昨天碰见一个,今天又碰见一个。 虽然跳楼的原因各不相同,但形式总是差不多的。 真奇怪。 男人挟持着医生,站在天台边缘,刀子就是不离开医生的脖子。 连景山低声道:“先答应着,把人救下来再说。” “前两个条件好办。”医生苦着脸说:“钱和工作,为了救人都能答应。但他要和和妻子离婚,退还彩礼……这事情怎么办?” 彩礼都另说了,六万六,哪怕医院先给垫上呢。 逼他还躺在病床上起不了床,刚生了孩子,切除了子宫的妻子,跟她离婚。 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情吗? 就算是男人能忍心这么对他妻子,医院都说不出口。 再说了,医院有什么资格开这个口? 男人肯定也知道这个婚不是那么好离的,所以才来了这么一出。 事情就卡在了这个地方。 院长气的恨不得要骂人,憋的脸都红了。 现场的男人都有种,这种人竟然也是男人,真是跟着一起丢人的感觉。 “我现在没儿子了,对不起我死了的爸妈,对不起老王家的列祖列宗,都怪这个女人,你们要是不能给我把问题解决了,我就跟她同归于尽。” 鲁医生的呼吸越来越急促。 有人喊了一声:“不好,鲁医生有哮喘。” 过分的紧张,引发了鲁医生的哮喘。 刚才跟连景山八卦的医生立刻说:“鲁医生办公室有药,我去拿药。” 他飞奔着跑了。 这是在医院,药是好办的,但是眼下有药也送不过去。 男人也察觉到了人质犯了病,但不打算放手,反而恶狠狠的说:“我告诉你,你别跟我装啊,装死也没用。” 已经有人报警了,消防和民警应该很快就能赶到,但是易念觉得鲁医生的情况有点严重,不能等了。 第79章 配合完美 易念走到一旁男人看不到的地方,往楼下看了看。 这是七楼,下面是六楼。 从四层到七层,每一层都有天台。 医院的楼层高,最好的办法是从顶层速降下来。 一般救轻生的人,唯一目的就是让人远离天台边缘。 推进去也行,一脚踹进去也行。 易念也是这么想的。 但是她没有攀爬设备,一时半会儿也不好弄。 她想了想,拽过一边的保卫科主任,将自己的想法说了一下。 主任想了想。 “速降工具没有,绳子行吗?麻绳是有的,还有滑轮。” “医院的滑轮是做什么?” “那是医院用来运东西的,但从没运过人。” “能撑多少斤?” “两百斤没问题。” “行,带我去看看。” 主任虽然心里没底,但他看了易念的证件之后,就选择了相信他。 警花姐姐啊,一看就特别飒,特别值得信任。就算是五大三粗的保卫科主任,也觉得很有安全感。 易念走到连景山身边。 “连队。” 连景山已经联系上了消防队,消防队也已经上路了,但这会儿正是下班高峰,路上有点堵,估摸着,过来怎么都要二十分钟。 连景山道:“要是平时,二十分钟也不怕,跟他周旋一下就行。但现在鲁医生的情况很不好,怕是等不了了。” “嗯,我有个想法。”易念将自己的打算说了。 想法不特别,和消防队一样。 从顶楼十三楼速降下来,出其不意,将人踹进去。 但没有专业工具。 “你……以前做过类似的事情吗?”连景山迟疑了一下:“安全……” “没问题。”易念说:“连队放心,我有经验。” 易念有些奇奇怪怪的经验。 “行,你去看看。” 易念匆忙上了楼,连景山也走了过去。 他要和男人周旋,然后找准时机,硬上了。 易念上了楼,看见了医院运货的滑轮。 绳子也送来了。 够粗,够长。 易念扯了扯:“没问题,还要麻烦你们,去一楼清场。别让人看见我,喊的太大声。” 要是有谁在楼下喊一句,有人从楼顶下来了,那就被发现了。 刑警的话,现在对医院保安就是圣旨,立刻就去了。 易念将麻绳在滑轮上固定好,另一端就系在自己的腰上。 保安还送来一双手套。 绳降就靠手拽着绳子,要是不戴手套,就是男人一双老茧的手也受不了,那是要摩的血肉模糊的。 “行了,你们看着滑轮就行,我下去了。” 易念毫不犹豫的攀上顶楼天台,消失在边缘。 几个保安提心吊胆的看着,心里害怕,又不敢说出来。 他们还偷偷摸摸的拽着绳子。 不敢用力,怕影响易念的行动。但是也不敢离手。 想着万一呢,万一出了什么意外情况,他们还能将绳子拽住。 易念才多重,最多一百多点,他们几个大男人,怎么都能给人拽上来。绳子也足够长,慢慢放下去也行。 易念慢慢的降到了八楼。 下面就是七楼,已经能看见男人的头发了。 幸亏平台上也已经清场了,只剩下几个院长带着几个医生。 连景山悄悄的跟他们都打了招呼,所以众人看见从天而降的易念的时候,虽然心中震惊的很,但都没有表现出来。 连景山跟他们差不多。 他虽然是易念的领导,但毕竟是一个新领导,对易念,也是一半信任,一半揣摩的。 连景山说:“你想离婚,我可以帮你。我想经过了这样的事情,你老婆也不想跟你过下去了。” 一说话,男人的注意力就被吸引了,看了过来。 “这样,我打个电话,让你们聊,怎么样?离婚结婚毕竟都是要自愿的,你就是把刀子架在鲁医生脖子上,我们也不能把刀子架在你老婆脖子上是不是?” 这也不是一命换一命的事情啊。 男人想了想:“行。” 他报了一个电话号码。 连景山打了过去。 没有人接。 连景山说:“用你的手机打,我的号码可能是陌生号码,被当广告屏蔽了。” 现在很多人的设置,都是不接陌生号码。 男人也没多心,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了自己的手机,低下头拨号。 要的就是这一瞬间。 易念一脚踹了过去,将两个人从天台边缘踹了进去。 连景山也在同时冲了过去,死死的抓住了男人握着刀的手腕,用力一拧。 哐当一声,匕首落了地。 鲁医生简直要昏过去,往前倒去。 一个年轻的医生冲了上来,接住了鲁医生。 “药,快拿药。” 他喊了一声。 刚才就拿来的哮喘药赶忙被送了过来。 好在这是医院,受害者围观者都是医生护士,在急救这一块,绝对是专业的。 阎王叫她三更死,都能给硬留到五更。 易念踹完之后,也随着力道落在了平台上,解开了缠在腰上的绳子。 她不由的按了一下腰。 虽说话粗理不粗,但这绳子也太粗了。今天穿的衣服衣摆还不长,在空中的时候,有一截便直接落在了皮肤上。 估计是磨破了皮,火辣辣的痛。 要去处理一下才行。 易念一看,鲁医生救下来了,男人也被按住了。 这种人再凶神恶煞,被按住了立刻就怂。 他现在的所作所为,已经触犯了刑法。很快,他就没有心思去考虑是不是要跟老婆离婚的事情了。 当然,大家都想劝她,赶紧离。 离了,下半辈子还有希望。 不离,这一辈子都要陷在泥沼里。 民警和消防队都到了,连景山要和他们交接一下。 易念给连景山发了个消息。 “连队,我受了点伤,去处理一下伤口。” 一点皮外伤而已,外科包扎一下就好。 易念看着指引,往下走。 刚走进走廊,就被人叫住了。 “同志,警察同志。” 一个年轻医生追了过来,易念刚才在平台上看见他了,正是第一个扶住鲁医生的人。 易念停下脚步。 “有什么事儿吗?” “哦,是这样的。”年轻医生说:“我刚才看你捂着腰……是不是受伤了?” 第80章 儿科医生的棒棒糖 易念正要回答,连景山的电话已经打了过来。 “易念,你现在什么地方?” 男人被控制,鲁医生被救下来,刚才一团混乱,连景山无疑是大家的主心骨。 紧接着消防民警的人都到了,连景山要跟他们交接一下大概情况。 也不过是几句话的事情。 他刚才是看见易念平稳落地的,行动敏捷,没有受伤的模样,也没有多想。 交接完一看手机,立刻打了电话过去。 “还在医院里,正要去处理伤口。” “你受伤了?” “一些擦伤,不要紧的。”易念连忙说:“我去外科处理一下。” 只是磨破了一点皮。 连景山说了一句:“我去外科找你。” 语气非常严肃。 队长有点过于紧张了,易念想,可能自己过来,上面对连景山多少也是有一些叮嘱的,才会这么紧张。 挂了电话,站在一旁的医生这才道:“这会儿门诊已经下班了,急诊也要排队。我给你处理伤口吧。” 易念有些意外。 医生指了指自己胸口挂着的名牌。 唐右。 “我是儿科医生,但只是外伤的话,很简单的,我可以给你处理。” 别看这医生戴着眼镜,斯斯文文的,有事儿是真上。刚才鲁医生被推出来之后,他也是第一个冲过去的。 是个热心肠的小伙子。 “好,谢谢。” 易念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被染红了一块。 这点伤确实是消毒,上药,缠纱布,很简单的三步就解决了,不是大问题。 “不客气。”唐右见易念答应了,很高兴,领着易念往诊疗室走。 路上,还碎碎念。 “警察同志,您怎么称呼?” “我叫易念,你喊我名字就行。” 一口一个您的,这也太客气了。 “易警官。”唐右说:“我真佩服你,你太厉害了。你是从顶楼下来的吧,那么高的楼,一根绳子也敢往下降。” 小伙子真情实意的,夸的易念都不好意思了。 她觉得,唐右不是受害者,要不然的话,估计要给她送一面锦旗了。 易念的回答很官方,也很真诚:“没什么,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还是很厉害,值得敬佩。” 唐右推开一间诊疗室的门,回头给易念比划了一个大拇指。 “有了你们,我们普通人的生活才能得到保障。” 唐右打开了灯。 “易警官,你坐,我去拿药。” 易念坐下,又给连景山发了个消息,免得他去外科空跑一趟。 一边发消息,易念一边顺口说:“你们医生也很不容易,希望这次的事情,不要给鲁医生带来什么影响。” 唐右叹了口气。 “真是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情,哎……” 今天的事情,只要是个正常人,都会觉得匪夷所思,都会觉得鲁医生真是倒了八辈子霉,才会碰见这种人渣。 当然,其他人也倒霉,比如他还躺在床上的妻子和还在保温箱的女儿。 一个人渣,要踩着许多人的血肉眼泪,才能成就自己的渣。 易念和唐右,一个见惯生死离别的医生,一个见过离奇百态的警察,也免不了世俗一番,声讨了一下今天的人渣。 说着,唐右准备好了药物绷带。 “先给你消毒。”唐右说:“易警官,把衣服往上拉一点。” “好。” 易念坐在椅子上,侧过身,露出擦伤的腰部皮肤。 唐右说:“这种擦伤用碘伏消毒就可以了,温和刺激性小,不会痛。” 易念应了一声。 碘伏没有刺激,但伤口本身是会痛的,被碰触到之后,让人忍不住的往回缩了一下。 “额……”唐右的动作顿了一下:“痛的厉害吗,如果痛的厉害……” 唐右在口袋里摸出个什么东西,就打算往易念手里塞。 易念一看,哭笑不得。 是个草莓味道的棒棒糖。 塞到一半,唐右也觉得有点不对劲,塞又不好意思继续塞,收也不好意思往回收。 就算是医护,一个年轻男人给一个年轻女人塞棒棒糖,也有点奇怪了。 好在易念十分直爽,伸手接了过来。 唐医生一番好意。 沈听风说,这世上虽然有人渣,可还是好人多。要坦然接受别人的好意。 “谢谢唐医生,不怎么痛,就是有点凉。”易念自然的将棒棒糖塞进口袋:“唐医生,你放手处理,不碍事的。” 她感觉,唐医生有一点职业习惯了,也许把自己当成了小病人,得哄。 唐右有点尴尬的笑了一下。 但易念接了棒棒糖,让这尴尬的事情,温暖的过去了。 继续处理伤口。 门突然被推开了,连景山闯了进来。 易念刚才给他发了楼层科室门牌号,连景山找了过来。 他一推门便看见易念正趴在桌上,露着腰。 连景山僵了一下,立刻转身出去了。 “对不起。” 刚才太着急了,竟然没敲门。 “没事儿。”易念在里面说:“连队你进来吧。” 腰上一块,问题不大,不让连景山看一眼,不知道他脑补成什么样子。 连景山这才又推门进去。 连景山的身份,刚才也都介绍过了,唐右道:“连队长。” 连景山点了点头:“辛苦医生了。” 然后他立刻就看了伤口,虽然松了一口气,也皱了眉头。 这是工伤。 一个老领导再三叮嘱了,要照顾照顾再照顾的女同志,来了没半个月,就受伤了。 这怎么过意的去? 消炎,上药,缠上纱布。 “好了。”唐右说:“伤口每天要换一次药,不能沾水,这两天不能洗澡,如果非要洗的话,用保鲜膜把腰上裹一下,千万不要弄湿了。如果弄湿了,及时去医院换药重新包扎。” “好。” 易念看了看,放下衣服。 “那我下次换药,是不是在哪里都可以?” “可以的,家门口正规诊所,社区医院都可以。” 唐医生哗啦啦的开单子:“因为没挂号,我开不出药来。我给你写个名字去外面买,药店里都能买到的消炎药……” 连景山接过来纸条,看了看。 然后递过去一张处方单。 “今天我们是来看过敏的,也开了一些药,唐医生你看一下,是不是需要一起吃,或者药物有没有相冲突的。” 几张单子都钉在一起,还有医生诊断什么的。 唐右接过一看,然后顺口就说:“野外水域,你们昨天去青山漂流了啊?” 第81章 偷拍我? 野外水域,那范围可就广阔了。 易念不由道:“你怎么知道是青山漂流?” “哦,我猜的,这个季节,青山漂流人很多,过敏的人经常有。”唐右补充了一句:“昨天晚上我值夜班,医院还来了个骨折病人,就是青山旅游中心送来的。” 易念一听:“是个女人吧。” “对,是个女病人。大腿骨折,是来旅游的夫妻俩,结婚三周年,听说是闹了别扭,妻子跳了楼,还有精神方面的问题。” 各方面要素齐全的不能再齐全了,和目睹了现场的他们不差什么。 虽然是同一家医院,但一家医院很大,科室和科室是不同的。 唐右是儿科的,骨折的成年女性,怎么也送不到儿科。 他竟然了解的那么详细,可见这消息在医院,是以一种八卦的姿态飞速传播开了。 “是。”易念说:“昨天她跳楼的时候我们也在场,亲眼看见的。” 唐右再一次震惊了。 世界真大,青山太小。 最终,唐右总结。 “结婚真是一件需要谨慎的事情,我妈还天天催我结婚,就该让她来我们医院看看,看完了,就不催婚了。” 总结很到位,易念很庆幸,还有点羡慕。 这辈子也不会有人催她的婚,不知道是幸还是不幸。 然后,易念鬼使神差的看了一眼连景山。 连景山被看的后背发凉。 他觉得自己的年纪不是很大,但在父母眼里,那也确实不小了。 催婚肯定催的,只是还没有催的丧心病狂。 不过再过两年,慢慢要往丧心病狂的方向发展了。 大龄单身青年,无论男女,都难逃此劫。 唐右看了药之后,说:“哦,你开了这些,那就不用再吃别的。这个紫药膏效果非常好,是我们医院药房自制的,别的地方都买不到。” 易念应了。 吃那么多药,并不是一件快乐的事情,晚上她还想吃饭的。 唐右送两人到门口,连景山伸出胳膊,放在易念面前。 易念莫名其妙:“干嘛?” “扶你。” “……”易念把连景山的手按下去:“不用,我又不是老佛爷。” 再说,我伤的是腰,又不是腿。 就算你扶我,我走路的时候,腰也是要动来动去的。 只要慢慢走就行了。 “对了。”易念说:“连队,我可能要请几天假了。” 虽然能上班,但是勉强上班是没有意义的。可别去了以后,不但自己干不了什么活儿,还得让别人照顾。 “嗯,你这是工伤。我会帮你安排,你在家好好休息,中午晚上,我让人从食堂给你送饭。” 这照顾的也太周到了。 易念连忙拒绝。 “不用不用,太麻烦了。我休息两天就成,饭也不用送,我可以点外卖,而且我表哥还在家里,我让他做。” 连景山都忘了易念家里还有个可以使唤的。 “那就行。”连景山说:“换药的时候把单据留着,给你报销。” 两人离开医院的时候,看见刚才挟持鲁医生的男人也被押上了警车。 可不管他要受到什么样的惩罚,对他的妻女来说,已经是注定的悲剧。 连景山开车将易念送回家。 家里黑乎乎的,易念喊了一声。 “表哥?” 没人。 打开灯,桌上有张纸条。 有事出门,今晚不回。 是沈听风的字。 连景山看了之后,一言难尽的说。 “这个年代,传消息竟然留纸条而不是打电话发微信,你表哥身上有一种,潮流前沿和被时代抛弃的撕裂感。” 这形容! 易念想了想沈听风白天的打扮,再想想晚上洗完澡的打扮,点头认可。 确实撕裂。 她每天晚上和早上,都要给沈听风重置人设,都要精神分裂了。 她一边附和连景山,一边打开所有的灯。 “连队,今天下午多谢你陪我去医院,我现在也不方便,今晚就不留你吃饭了。” 冰箱里还有不少菜,要是平时,易念肯定下厨给连景山炒几个菜,顺手的事情,反正自己也要吃。 现在就算了。 她打算在床上歪一会儿,点个外卖,或者泡个面。 当自己是一条受伤的咸鱼。 但连景山没有走的意思,反而说:“冰箱里还有菜吧?我给你做点,对付吃两口得了。” 易念震惊了。 “这……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你还在过敏,外卖都是科技与狠活,不怕加重过敏啊?” 连景山说的非常有道理。 “别小看我。”连景山说:“做菜这件事情,我和专业厨师就差一个证件。” 放假的时候,连景山回去帮忙,也是哪个岗位缺人就顶哪个岗位的,偶尔客串大厨。 连景山从冰箱里拿出一大块肉解冻,又抽出几个装蔬菜的袋子。 “给你做个红烧肉,多做一点,分成几份放进冷冻。每次吃饭热一份,至少明天后天,简单炒个素菜,打个汤就行,” 易念趴在沙发扶手上,看连景山很自然的系上围裙。 “连队啊连队。”易念不由的感慨:“真看不出,你还是个居家型的暖男。” 这像话吗? 要是把现在这一幕拍下来,洗出来,贴到青山市的大街小巷,保证明天青山市犯罪率都要上升一点。 “会做饭就是居家暖男了?你对异性的要求也不高啊。”连景山哗啦啦洗着菜。 “我虽然是青山本地人,但上班后就一个人生活。什么都会不是很正常吗?” 特别正常。 但领导不是异性。 领导是同性和异性之外的,第三性。 怕油烟呛人,连景山关上了厨房的玻璃门。 易念就靠在沙发上,玩一会儿手机,看看连景山干活儿的背影。 非常正常,也非常寻常。 突然,她冒出种人间安稳,岁月静好的感觉。 鬼使神差的,易念掏出手机,拍了张照。 照片里就一个低头忙碌的背影,连侧脸都看不见,但这背影看起来,却那么叫人舒服。 易念照片存了下来。 她对自己这张照片拍的非常满意,想当做手机背景。 但毕竟是领导的照片,万一被人看见,容易引起误会。 就在易念划拉着手机犹豫的时候,连景山的动作停了一下,接了个电话。 然后突然就转身拉开玻璃门走了出来。 “易念,医院那边……” 连景山说着话,已经大步走到沙发旁边。 易念正专心致志的犹豫要不要设置桌面,被他打断了一下,心虚的手忙脚乱,手机在手上一颠簸,被抛在了半空中。 差一点掉在地上。 不过被连景山一把接住了。 连景山和自己的背影,撞了个正着。 第82章 又跳一个 “这是……我?” 连景山端详了一下,抬头看了眼厨房。 易念尴尬一笑:“是。” “你偷拍我?” “不至于。”易念连忙站起来:“怎么是偷拍呢,就是……随便拍拍。” 读书人的事情,怎么是偷呢? 那叫欣赏。 连景山鄙视道:“你去照照镜子,看看你现在偷感十足的样子,就知道我这个词用的特别准确。” 易念捂了一下脸。 有吗? 不会吧? 这下真是丢人丢大了。 “连队。”易念做最后的挣扎:“不商用,不传播,不盈利,背影没有特征,也不在私密场所,不犯法的。” 不算侵犯肖像权。 连景山冷笑了一声:“挺好啊,干坏事之前,先把法律条款了解的那么清楚。就能立于不败之地了是吧?” 倒不是那个意思。 易念讪讪一笑:“主要是想着,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然后易念捂住了腰。 “腰痛。” 你看看,我还腰痛呢,美图能止痛,你还好意思追究吗?我可是工伤。 连景山虽然十分无语,但还是不得不扶了一下易念。 “腰痛就赶紧吃饭,吃完躺着去。医院那边出事了,我走了。” 一张背影照片,连景山还能真找易念要版权费不成? 别说背影照,就是易念要跟他合个影,那也没什么。 想当年…… 连景山顿时回忆起当年一些可怕的场面和经历,连连摇头。 易念这会儿心虚,没看连景山的表情,所以没感觉到他心里的恐惧。 不过她听见了医院两个字。 难道是他们今天去的那家医院? 易念便道:“怎么回事,医院又出事了?” “嗯。”连景山说:“今天那个产妇,跳楼了。” “什么?” 易念一下子站了起来,然后哎呦一声,捂住了腰。 “别那么大动作,会扯到伤口。” 连景山面无表情将易念按回去:“具体情况还不清楚,我这就过去,你好好休息吧。有什么事情给我打电话。” “好,连队你快去吧。” 易念也不坐着,起身送他:“我没事的,队里要是忙不过来,就喊我。” 连景山匆忙的走了。 易念想着今天白天那个男人,只觉得他真该死,他老婆,也真是太惨了。 生孩子大出血,那真是九死一生。 好容易死里逃生,迎来的不是家人的关心和照顾,却是丈夫要离婚,女儿被抛弃。 一重一重又一重的打击,确实让人接受不了。 男人能干出挟持医生的事情,在妻子面前是什么样子不言而喻,说话肯定要多难听就有多难听,说不定还会动手。 易念叹了一口气。 希望那可怜的妻子没事儿,能尽早看清丈夫的真面目,勇敢的走出来。孩子没有了父亲,就更需要一个坚强的母亲。 易念慢慢走到厨房。 连景山走的匆忙,厨房里准备做的菜也没全做好。 重头戏红烧肉做好了,素菜也做好了一个青椒豆角,剩下一个土豆丝切好了,没来得及下锅。 易念只是伤了,不是残了。 当下就自己慢慢的把剩下的菜做了,吃了,然后红烧肉分成几份放进冰箱。 一切收拾好,已经是九点了。 易念很想知道那个产妇现在的情况怎么样了,但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给连景山发消息。 在帮不上忙的情况下,问消息有一点像是探听八卦,这就不合适了。 易念只好去睡了。 第二天休息,易念睡了个懒觉。 舒舒服服的,一觉睡醒,中午了。 易念下楼晃了一下,发现沈听风还没回来。 奇怪了,这家伙干嘛去了? 他不是来青山是陪我的吗?刚来一天,出门一夜,合适吗? 易念想想,给沈听风发了个消息。 “表哥,干嘛去了,什么时候回来?” 她和沈听风,那是真革命友情,也是真过命的交情。 这次沈听风是为她来的,若是有什么事情,她不能袖手旁观。 沈听风对她的消息,虽然谈不上秒回,但一般回的都很快。 但是这一次,消息发出去之后,犹如石沉大海。 十分钟后,易念看了好几次手机,还是没有回复。 她有些着急了,打了个电话过去。 电话响了好一会儿,传来无人接听的声音。 沈听风的消息没有回,电话也打不通。 易念又等了一会儿,再拨了一个电话过去。 依然是无人接听状态。 这下,她坐不住了。 沈听风失联了,从昨天到现在。 易念立刻调出了昨天家中的监控。 现在这个家,里里外外,从门口,到阳台,除了卫生间和浴室,全部都装上了摄像头。 沈听风的房间也一样。 不过他对此没有什么意见,只是每天晚上进房间休息的时候,会找件衣服把摄像头盖住。 安全是第一位的,公共区域无所谓,反正他又不会做什么奇怪的事情。 易念打开客厅的摄像头画面,将时间往前拉。 昨天,她是中午十一点出门去警局的,然后就去了医院,回家的时间是下午六点。 沈听风就是在这个时间段离开的。 监控里的时间一直往前拉,三点,人还在,一切如常。 三点二十,沈听风接到一个电话,然后进房间换了衣服,离开了家。 监控里看不见手机屏幕,看不出他接的电话是谁打来的。 但是从表情上看,他接这个电话之前神态还很放松,接了之后,就严肃了起来。 出门的时候,神色也是很严肃的。 然后,他就一直没有回来。 易念看了一下时间,现在已经是十一点半了,她犹豫了一下,给王沧澜发了个消息过去。 “王哥,你在忙吗?” 王沧澜倒是很快回了消息:“有事儿尽管说。” 易念说:“我表哥出门了,现在联系不上,我有点担心。我想调一下他出门的方向,看看他去了哪里。” 最好是再调一下手机通话记录,但是沈听风的手机信息是加密的,王沧澜的权限肯定调不出来,要往上反应。 先不着急,先自己找一下再说。 王沧澜一口应着:“没问题,我给你交警队的联系电话,我打个招呼就行。” 第83章 他想甩开谁 可是王沧澜的电话号码还没发过来,连景山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声音里有点疲惫。 难道是昨天晚上没有休息? 易念又看了一眼时间,该不会从昨天晚上一直忙到现在吧? 她心里涌上一种不好的念头。 医院跳楼死了一个人,这事情虽然牵扯人命,对医院来说是不得了的大事,但这又不是重大刑事案件,最多辖区派出所处理一下就行了,到不了市局刑警队。 昨天之所以发生事情的时候通知了连景山,应该是产妇丈夫挟持医生的时候,连景山正好在场。 但也就仅此而已了。 这本质是个医闹事件。 男人已经抓起来了。 产妇跳楼,让连景山去查什么?让刑警队查什么?不如直接把她丈夫打死,这事儿就大快人心的完结了。 除非,另有隐情。 “连队,有什么事情吗?” 连景山十分直白:“你让王沧澜帮你查沈听风?” “是。” “他是昨天几点出门的?” “我查过监控了,下午三点二十。” 连景山的声音有些凉:“三点二十出门,还给你留了纸条,明确的说了晚上不回。现在是中午十二点,你觉得他会出什么事?” 沈听风是个成年男人,不是老人孩子,不过是出门一天不到而已,易念怎么就这么紧张? 家里的监控不够调,都要开始调天眼了。 如果不是有警局这一层关系,是不是就要报警失踪了? 易念立刻察觉到了连景山语气中的不对劲。 连景山和沈听风,那也是一起上过山下过水的关系,不该是这个语气。 “连队。”易念敏锐道:“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连景山在那边沉默了一下。 “你在家里等我,我过来找你。” “好。” 挂了电话,易念又给沈听风打了个电话,依然打不通。 想了想,按下一个号码,拨了出去。 “赵局。” “易念。”那边先是惊喜了一下,然后沉重起来:“你找我,是有什么事情吗?” 易念将情况大概说了一下。 “沈听风失联了,我不确定现在是什么情况,先跟您报备一下。” “好,我知道了。” 老局长应着,又道:“沈听风是老同志了,有经验,即便遇到了极端情况,他也有应对的办法,你不要太担心。” “好的。”易念顿了顿:“要是有什么要我做的,一定要告诉我。” “好,你也要注意保护自己。” 又说了两句,挂了电话。 门铃响了。 连景山来的那么快,说明刚才打电话的时候,他就在局里。 易念过去开了门。 连景山大步走了进来。 “连队。”易念忙道:“出什么事儿了?” 连景山将自己的手机拿了过来,递给易念。 易念一脸茫然。 给我干嘛? 连景山打开了一个视频画面。 “你要看的监控视频。” 正是所在小区大门口的监控视频。 易念仔细的看了下,监控显示的时间是昨天下午三点二十五。 正是沈听风离开小区的时间。 这个监控,就是小区对面街上的那个摄像头,易念第一天过来被小混混骚扰,调的就是这个监控,所以这个视角她非常熟悉。 连景山的动作不可能这么快。 从她给王沧澜打电话想帮忙调监控,到连景山打电话回来,到他出现在自己家,整个过程不过二十分钟。 这还是在,连景山现在有正经案子在办的情况下。 连景山说:“后面还有几个视频,你都看一下。” 第一个视频很短,是截取下来的一个片段,也就是两分钟,从沈听风出现在小区门口,站在路边招手打车,上了一辆车,视频就结束了。 第二个视频,是第五个路口。 沈听风从出租车下来,上了一辆公交车。 第三个视频,公交车的某一站,停靠站台,后门下来十多个人,没有看见沈听风。 易念抬头看了一眼连景山。 连景山说:“再看一遍视频。” 易念又看了一遍。 这个车站是换乘中心,下车的人很多,一个挤一个的。 乍一看,没有看见沈听风。 易念放慢倍速,又看了一遍。 在下车的人群里,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易念心里一沉。 那个身影正是沈听风。 他和上车的时候穿的衣服不一样了,上车的时候是一件黑色短袖衬衫,现在变成了一件蓝色短袖。 说起来,今天出门他没穿五颜六色的那一身,头发也看不出五颜六色。 那一身实在是太扎眼,不管走在哪里,都自带吸引力,是最靓的崽。 头发倒是好办,易念是见过他操作的。 因为他那一头都是挑染,看起来花里胡哨,但每个颜色占比不多,只要稍微处理一下,就可以藏进黑色的头发里,不需要刻意染黑就会变成一头黑发。 沈听风下车,从黑色上衣黑色长裤,变成了蓝色短袖黑色短裤,还戴了一顶鸭舌帽。 他在有意的甩开什么。 下了公交车之后,沈听风进了一个巷子。 这是最后一个视频。 “后面呢?”易念又翻了一下:“没了?” “没了。”连景山说:“这个巷子四通八达,有好几个出口。沈听风进去之后,就没看见他出来。” “出口的地方,有没有监控的?” 现在的天眼遍布大街小巷,当然不是没有盲点,但也算天网恢恢了。 “有一个出口的监控坏了,有一个出口没有监控。而且,除了出口,一个人想离开,还有很多办法。比如翻墙。” 巷子里的墙也就是一人半的高度,一个成年人,是很容易翻过去的。 现在没有人知道沈听风是依然留在这一片住宅区,还是已经神不知鬼不觉的离开了。 但从他中途换了一身衣服能看的出,他在隐藏自己。 易念皱了眉:“连队,为什么要查沈听风?” 连景山心里莫名有些不悦。 易念竟然问为什么要查沈听风,难道不是应该问,沈听风这是在做什么吗? 连景山拉过椅子,在易念对面坐了下来。 “易念,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连队你说。” “沈听风,真的是你表哥吗?” 连景山架着二郎腿,两手交握放在腿上,一副非常轻松闲谈的样子。 但是易念能看出来,他这不是闲谈,是审问。 第84章 诡异自杀 易念也就在连景山对面坐下了。 连景山没有掏手铐掏枪,没有用警车送她去警局,已经是很客气了。 易念不能把沈听风的事情和盘托出,但也不能什么都不说。更何况他现在被连景山盯上了,一定是有什么破绽,进入了他的视线。 连景山是个好人,而且,不算外人。 沈听风的破绽进入了他的视线,这不可怕。怕就怕同样进入了别人的视线。 易念想了想,说:“结拜的表哥,怎么不算表哥呢?” 连景山是真想呵呵了。 听听你这说的是人话吗? “你挺会规避关键词的啊,这话测谎仪都挑不出毛病来是吧?” 一句真实的,纯粹的废话。 易念叹了口气。 “连队,咱们别试探来试探去,有话就直说吧,没必要在自己人身上浪费时间。” 连景山步步紧逼:“你确定,沈听风是自己人?” “是。” “有多确定?” 易念说出了之前,包柏宇曾经形容过她的词。 “绝对忠诚。” 这四个字,从易念口中说出来,沉甸甸的千斤重。 易念说完,看着连景山。 这一双眼睛,沉静清澈。 连景山沉吟片刻。 “好,我虽然不了解他,但是我相信你。”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连队,谢谢你。”易念凝重道:“你现在能告诉我,为什么要调查他?” 连景山拿回手机,又调出另一段视频。 这是花园一角,监控上有时间显示,是晚上十点半。 天已经黑透了,树荫下更是昏暗,远处有路灯,但路灯的光也照不透黑暗。 一个人影,从花树下闪过。 穿着最普通的短裤短袖,没有露脸,甚至没有露出全身,就算是放慢到最低的速度,也只能看见半个影子一闪。 易念缓缓道:“你觉得,这是沈听风?” “不是我觉得,是我看出,这就是沈听风。” 连景山很笃定,没有一点试探的意思。 易念很意外。 这个监控画面分辨率不高,又是晚上,那么昏暗,还一闪而过。 连景山竟然能认出是沈听风。 就算是她,若是乍一看都看不出来。 连景山笑了一下:“易念同志,你不会觉得,我当这个刑警队长,是因为我运气好吧?” 易念尴尬了一下。 “当然不会,但是,这说明什么?” 沈听风下午三点二十出门,十点半去了一趟第一人民医院。 然后失去了踪迹。 连景山道:“昨天医院的事情你也知道,六点钟的时候,挟持鲁医生的男人巩元白,他的妻子井天春,从四楼天台跳了下去。” 四楼天台,就是她丈夫挟持鲁医生的那个地方。 易念点了点头。 连景山接着说:“虽然监控显示,她是一个人来天台的,然后跳了下去。大家都认为她是受了巨大的打击,所以轻生。但是我看了监控视频之后,觉得这件事情有蹊跷。” “什么蹊跷。” “身体问题。”连景山说:“井天春是一个刚做过剖腹产手术,并且切除子宫的病人。昨天,是她手术之后的第三天,还非常虚弱,即使原来的身体素质好,受到精心的照顾,伤口也不可能瞬间长好,她也只能勉强下地才对。” 易念立刻道:“有这段监控吗?” “有。” 连景山又从手机里调出几段监控。 易念相信,连景山是真的把她当自己人,并且,足够信任。 以她的经验和认知,正常情况下,在怀疑上沈听风之后,她也该被列入嫌疑名单。 别说不能跟她说案情,看监控,甚至她也应该成为监控目标才对。 万一她和沈听风是同伙呢? 几段监控记录了井天春从房间出来,一个人走到天台。 天台的栏杆到成年人的胸口,她爬不过去,还从一旁找了个废旧的架子,爬上了架子,然后翻了过去。 一气呵成。 天台上是没有监控的,最后一段监控,还是从对面大楼一家公司找来的,拍的不是很清楚,但能看个大概。 易念看了一遍,感受到了连景山说的诡异。 而且,她疑惑道:“医院的天台,随便谁想上就上吗?就算以前没注意,刚发生了有人要跳楼的事件,也没引起重视吗?” 以前医院的窗户也是敞开的,在发生了几起跳楼事件之后,窗户就只能开一条缝隙了。 窗户都知道如此谨慎,天台没有措施吗? “天台的门是有锁的,但只是一个象征性的锁,就是路边小店最便宜的那种,白天的时候,被巩元白破坏了。医院还没有顾上换新的。” 这是失职,但也冤枉。 医院领导这会儿头发都要薅秃了,谁能想到这种百年一遇的事件,一天能遇到俩呢? 要是早知道,哪怕院长搬个小凳子在天台上守着,也不能让这事情发生啊。 易念点了点头。 “连队,我知道你的意思了。” 虽然从监控上看不见井天春的表情,但是这一路她没有停下,没有捂住伤口,就这么往前走。 速度平缓,每一步迈出的距离都一样。 搬起木架子,往上爬,这个一般人做起来很正常的动作,但对一个刚手术完的病人,一定是非常吃力的。 连景山说:“法医检查井天春的尸体的时候,确定她的伤口在坠地之前,就已经崩开了。” 痛是一个人的本能反应,就算是心如死灰,一心求死,也还是会痛的。 视频里的井天春,就像是一具行尸走肉。 好像被催眠了一样。 易念脑子里,顿时出现了一个名字。 医师。 她张了张嘴,一时没发出声音来。 连景山说:“我感觉井天春跳楼这件事情非常奇怪,于是调取了医院周边的所有视频,想看看是否有怪异的事情发生,然后,我就看见了沈听风,我记得你说过,他对心理学有很深研究。” “是……”易念不能否认这一点:“但这事情不可能是他做的,这不可能。连队,有没有可能是,医师?” 医师也是个催眠高手,可是如果他来到青山市,那目标是她。 催眠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产妇自杀做什么? 第85章 废弃厂区 “是不是医师,我不确定。”连景山说. “但是我看了相关时间段医院所有的视频,可以确定,昨天,我们在南城看见的那个男人,没有出现在医院附近。” 那个男人,就是他们钓鱼钓出来的医师。 至于他到底是不是,众人之后也分析了一下。 只能说十有七八。 毕竟没有人见过医师本人,不能百分百的确定。 这也是为什么没有立即施行抓捕的原因之一。 万一推断错误,那就会打草惊蛇。 易念的心情沉甸甸的。 现在对她来说,医院诡异的跳楼事件还是其次,更重要的是,沈听风为什么失联? 如果他遇到了医师,或者遇到了任何可疑的事件,应该会第一时间和她商量的。 可他没有。 是有苦衷? 还是,已经不能联系? 易念再也坐不住了。 “连队,我打个电话。” 连景山点了点头。 易念起身走到了阳台上。 连景山犹豫了一下,没有跟上去。 很快,易念就回来了,没有再坐下,而是直接往外走去,弯腰换鞋。 “连队,我出门一趟,有事我们回来再说。” 连景山立刻起身跟了过去。 “你去哪里?” 易念直起腰来。 那样子,不太想说。 但连景山毫不退缩。 “我陪你去。” 易念顿了一下。 “连队,我可以替沈听风担保,虽然他昨晚出现在医院确实很奇怪,但这件事情,不可能是他做的。” “我说的不是这个。”连景山毫不犹豫道:“你现在受了伤,人生地不熟,我不能让你一个人出去。” 易念微微皱了眉。 她手臂轻轻一动。 连景山突然伸手就按在她手腕上,紧紧抓住,按在了进门玄关的柜面上。 一点儿都不唯美,一点儿都不偶像。 “易念。”连景山看着她的眼睛,缓缓道:“我不知道你和沈听风过去牵扯了什么,但既然已经回来了,你现在是我的手下,我就要保证你的安全。” 在青山市,在刑警队,连景山还是有底气说出这话的。 易念叹了口气。 年轻的刑警队长,一腔热血。 “我保证,不多问,不多说。”连景山说:“虽然我们过去可能不是一条战线,但我们始终是战友。我相信包局说的,你是可以性命托付的同志,我希望你也这么相信我,就像是相信沈听风一样。” 易念心里一动。 这话,她确实听过。 在她要离开京市,考虑去哪里的时候,青山市是其中一个选项。 老领导就说过类似的话。 青山市不繁华,但环境好,青山市刑警队长,是个很好的同志。你可以信任他,和他相处,会很愉快。 当时易念就吐槽过,莫名像是在介绍相亲对象。 但老领导一脸坦荡。 易念的态度缓和下来。 “连队,我不是不信任你,我只是不想牵扯上你,很麻烦。” 刑警队虽然是和凶手对抗的一线人员,但一桩案子是一桩案子,相比她接触的那些,还是要简单多了。 “当警察的还能怕麻烦?”连景山抓起车钥匙:“走吧,至少我跟你出门,不用打车。” 这个理由,易念真是服了。 看来是要把买车提上日程了,不然诸多不便。 半夜打车去乱葬岗什么,对出租车司机也不友好。 连景山打开了门,一副当家做主的样子。 易念只好跟着出去了。 连景山的越野就停在小区里,难怪来的那么快。 上了车,系上安全带,连景山问:“去哪里?” 易念发了个定位过去。 连景山看了一下。 “这个地方……宝山区水门镇……这一片……好像是个村子。” 连景山皱起了眉头。 这是青山市的边缘地带了,再往前走就要进山了。这个地区连景山虽然去过,但也只是路过,并不熟悉。 易念说:“沈听风的手机定位显示在这里。” 她有点担心。 手机定位在,不代表人在。 刚才她在阳台上打了电话,和赵局汇报了这事情。 一个是,要求查沈听风的手机定位,以及昨天的通信消息。 另一个,汇报了连景山的事情,她不太确定眼下连景山会不会放她离开。 赵局的意思是,在必要的情况下,可以适当性的向连景山说明一些情况。 当年的走私案虽然尚有漏网之鱼,但团伙已经覆灭,不需要那么保密了。 要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如今不是当年,不必孤军奋战。 “好,我知道了。” 连景山应了一声,将车发动。 一路过去,开车要一个小时。 前面半个小时是在市区开,后面就越来越荒凉。 易念不停的看表,越来越焦躁。 连景山觉得她的情绪有些不对。 打开车载冰箱,从里面拿了瓶冰可乐出来。 “喝两口。” 易念喝了一大口,然后慢慢呼出气。 “我没事儿,只是有些担心。”易念说:“连队你不知道,这一趟,其实沈听风是可以不来的。如果他出了什么事……” 连景山打断了易念的话。 “如果他出了什么事,也跟你没有关系。” 易念愕然看着他。 连景山接着道:“就像是我们这一趟,如果出了什么事……” 易念差一点上去捂住他的嘴。 童言无忌,呸呸呸。 但连景山不在意这个:“如果我出了什么事,也不是为你。是为自己的信仰。” 连景山说的正义凛然,但易念只想求他别说了。 就算是唯物主义者,也听不得这个。 百无禁忌,大吉大利。 在市里,红绿灯多,人车都多,半个小时的路程,堵了一个小时。 出了市区,一路狂奔。 半个小时的路程,二十分就到了。 很快,离导航里的定位,只有一公里了。 越来越荒凉。 连景山让秦启峰查了这一片的情况,得到的回复是,这是一片废弃的厂区。 早些年,工业兴起,旅游业没有那么发达。 青山城也想发展发展。 于是政府拿出一大片地区规划试点,想要吸引外地企业落户投资,既可以给当地提供就业岗位,也可以拉动经济。 可惜没成。 第86章 草丛里的手机 那些厂房设备,一夜之间犹如春笋一样的冒了出来。 热热闹闹的运转了一些时间。 然后又悄然无声的收了场。 企业撤离的比来的更快,很多都是一夜之间,负责人就消失不见。 没有拿到工资的工人,只好将工厂的设备搬走抵债。 等这一场闹剧过去,只剩下一片残破的厂房,一直到现在,这烂摊子也没人收拾。 易念听连景山大概说了一下情况,提出的第一个问题,就让他有些意外。 易念说:“那一片,有没有发现过什么古墓遗址之类的?” 连景山想了想。 “没有听说。” 青山这个地方,大多是自然风景,文物古迹也有,但是不多,没挖掘过什么古董文物。 车,很快到了地方。 能看见一连片没有尽头的厂房,有些是半成品,有些已经有垮塌的迹象。 两人下了车。 连景山问:“这一片厂区很大,定位能精确到什么位置?” “十米范围之内。” 几乎是准确的不能更准确了。 连景山只说了一句:“走。” 要是害怕,就别来。既然来了,就不怕。 按着手机上的标志,两人往前走去。 穿过厂房和厂房中间已经杂草丛生的道路,这一片荒凉的没有任何声响。 野猫野狗野耗子都没有。 两百米,一百米,五十米,连景山已经按住了枪。 转过转角,就到了沈听风手机定位的位置。 一片荒凉的草地。 阳光刺眼,野草有半人高。 要不是定位上的红点不停的闪烁,就算是走过一遍又一遍,也没人能想到会有一个手机在草丛里。 没有人,易念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提起了心。 现在的人,手机就是命。 在什么情况下,沈听风会丢下手机在这样一个荒凉的地方,可人却不在? 十米的范围,如果是一片平地,那一眼就能看见。 但是杂草丛生,就不好找了。 好在可以打电话。 每次易念找遥控器,找钥匙的时候,就会有这样的遗憾,要是丢的是手机就好了,就可以给它打电话了。 易念拨通了沈听风的电话。 两人屏息静气的听着,没有声音响起。 但也没有被挂断,一直响,然后传来语音。 “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 连景山说:“接着打。” 易念又打了过去。 一边打,一边往下看。 虽然没有声音,但是有光。 终于,连景山看见草丛中有光一闪。 “找到了。” 连景山连忙弯下腰,果然,在草丛里,找到了一个手机。 正是沈听风的手机。 手机有电,闪着光,没有声音,被调成了静音。 上面有七个未接来电。 连景山将手机交到了易念手里。 易念按了一下,手机有密码。 指纹锁和手势密码。 易念看了一眼连景山。 连景山自觉的侧过头去。 易念在手机上眼花缭乱的一阵画,手机锁就开了。 连景山转回头来,忍不住问:“沈听风,有你的手机密码吗?” 互相拥有手机密码,这真是很隐私,很个人的事情了吧。 “有。”易念回答的很爽快,但是解释了一句:“我和沈听风,我们真的不是兄妹,胜似兄妹。” 她和沈听风。 他们拥有彼此的手机密码,但并没有什么男女之情。 也许有人觉得,没有血缘关系的男女之间是没有纯粹的友情的,关系亲近到一定程度,一定会产生爱情。 那只能说,有些肤浅了。 易念和沈听风两人,他们有彼此的手机密码,会第一时间确认对方的安全,最早的原因说起来有些伤感。 在一个只有彼此可靠可信的地方,可以第一时间得到对方可能是搭上性命留下的线索,找到对方,或者,给对方收尸。 连景山正色道:“易念,你不必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知道。”易念说:“但是我想说明白,如果是为了私情,他遇险,我绝对不会让你陪我涉险。” 你有你的原则,我有我的。 “好,我知道了。” 连景山点了点头,看向沈听风的手机屏幕。 只说我知道了,不用说我相信你。 因为默认,只要你说的,我都相信。 手机打开,是一段录像。 录像的视角很奇怪,从画面看,是放在地上拍的。 镜头里,晃过一条黑色的裤子。 易念说:“这是沈听风。” 除了沈听风,还有两个人。 从裤子鞋子的颜色看,一双男式皮鞋,一双男式运动鞋。 都是很普通的款式,没有什么牌子。 运动鞋配了一条土黄色的长裤,没什么款式,就是网上一百块钱三件的那种。 皮鞋配的是一条牛仔裤,蓝色牛仔裤已经磨损的发白,有些破了。 两人的裤子和鞋上,都沾了泥土和草屑。 和画面一起的,还有声音。 沈听风的声音。 “我跟你们去看看,你们可别骗我。” “怎么会呢?” 一个中年人的声音,不确定是谁的。 “行,那走着。南边的村子是吧,老乡,要是你们能牵线搭桥,我给你们发个大红包。” 然后,沈听风咳了三声。 人离开了,声音渐渐远去。 手机里恢复了安静,画面也静止了。 录像一直持续了十分钟,到了设置的最长时长,自动停止了。 再没有人进入画面。 易念又看了一遍,没有更多的信息了。 这段视频的录制时间,是今天上午,八点半。 这个时间,易念还在睡觉。 她有点后悔,今天早上就不该睡懒觉。 昨天晚上,就已经出来找人。 连景山道:“你觉得,沈听风是故意将手机留在这里的吗?” “是,他临走的时候,咳的三声是给我的信号。”易念说:“这手机是他留给我的。他知道只要今天我联系不上他,就一定会找过来。” 只是留下的线索还是太少了。 易念往南看去。 只能看到延绵的山,山下,是一些稻田,还有些零散的平房。 连景山说:“目前,有两个方法。” “你说?” “第一,向上级反应情况,增加人手,立案,光明正大进入村子找人。第二,我们俩去,但是要乔装打扮,伪装身份。” 第87章 进村 易念有些犹豫。 站在连景山的立场,一定是要向上级反映情况的。这不是私事,这是公事。 无论沈听风只是一个普通人,还是有特殊身份的人,这都是公事。 公事公办,才能有效率,更安全。 两个人私下行动算是怎么回事?若是出了事情,谁负责?就算是结果圆满,皆大欢喜,回去都要写三千字检讨。 人人都这样无组织无纪律,那还不乱了套? 但他知道,这件事情和他之前碰见的案子都不一样,就算易念选择了第二种,也不是因为一腔孤勇,个人英雄主义。 “连队。”易念说:“如果我说,成年人两个都要呢?” “?” 这个时候,易念还有心情玩梗。 易念不确定说:“你向上级反映布置人手,我先去村里打探打探,你觉得怎么样?” 连景山冷声道:“我觉得不怎么样,我是这么贪生怕死,弃同志不顾的人吗?” 要么一起走,要么一起留。 没有第三。 连景山绝对不可能在这个时候,留下易念一个人。 那算怎么回事? 易念叹了口气。 “那我们进村看看,沈听风若是被人带进了村子,一定会留下记号。无论遇到任何情况,他都不会坐以待毙的。” “好。” 易念虽然一刻都不愿意等,但并非想孤军深入。 情报还是要向上汇报,只是两边不耽误。 只是这事情若是她告诉连景山,连景山再告诉包局,然后再由包局安排下去,这一层一层的,也太费事浪费时间了。 易念将电话打给了自己的老领导。 “赵局。”易念说:“我找到沈听风的手机了,被丢在空地上,他跟两个男人走了。很可能就在附近,现在我和连景山在一起,我想去附近村子里探一探。” 赵局沉默了一下。 “好,你注意安全,不要逞强。我现在就和 包局联系。” 这事情该不该说,怎么说,之后怎么安排。 让领导和领导沟通吧。 她和连景山,还是当先头部队吧。 挂了电话,两人回去开车。 青山市不是法外之地,就算疑犯藏在某一个地方,也不可能这个地方都有问题。 那还得了。 一个村子里藏着几个犯人,这很正常。 一个村子里要是有许多犯人,还各有不同分工,那就不正常了。 那青山市的领导,就可以从上到下撸一批了。 两人在路上,临时商量了一下身份。 还是之前在南城用的身份,熟悉了,不会错。 男女朋友。 连景山是本地人,谈了一个外地的女朋友易念,是个老师,暑假,过来玩儿。 青山市是个旅游城市,外地的游客非常多。 大部分乘客走的是正常的旅游路线,跟着攻略和导游走。 也有一小部分游客,走哪儿算哪儿。哪儿没人往哪儿走。 所以,青山市的任何一个地方,再偏远的郊区或者村子,出现游客,都是很正常的事情。 不过在车上的时候,连景山提出来一个问题。 “他们认识你的脸吗?” 他们俩现在是便衣,是隐藏身份进村的,如果这事情牵扯易念以前的任务,那么这些人,见过她吗? 若是见过,那是露头就暴露啊。 好在易念说:“他们不认识我,就算有人认识,认识的也是梅姐,而不是我。若是能碰见认识梅姐的人,更好混淆他们的视听。” 连景山点了点头。 不知道今天自己是否还要扮演一个,大姐大的小娇夫这样的角色。 不过梅姐,看来是个狠角色。 两人开车进了村。 靠山吃山,青山市里的村子,有一半都是靠茶叶为生的。 种茶,炒茶,卖茶。 还有一半卖蘑菇,笋,各种山货。 早些年,还有许多卖野味的。不过现在不允许了。偶尔有一点,也是偷偷摸摸藏在角落里,熟人介绍熟人,才能顶着被抓的风险吃上一口。 车开进村子。 没有什么异样。 旅游城市的村子,外村人不会引起村民的注意。 四下的打量,好奇的到处看,也很符合游客心理,一点儿都不突兀。 易念在找沈听风留下的线索,连景山在找他手机视频里的两个人。 他们的裤子和鞋虽然都是常见的款式,但同一天,穿着同样的搭配,基本上可以确定是视频中的人无误。 易念尤其注意的,是停在路边的车。 连景山有些担心,如果对方直接将沈听风带上了车,一路没有停,他就很难留下线索。 如果车停靠在路边,那还好一点。 如果车是从路上直接就进了某户人家的院子,或者拐进了岔路,那就很麻烦了。 他不时的接一个电话。 两位领导已经快速有效的沟通出了结果,青山市局尽力配合,责无旁贷。 刑警和特警已经在赶来的路上。 车缓缓开过,偶尔易念还下车买个路边摊的小玩意儿,或者买点烤串零嘴,看起来,像是个真正的游客。 一直到了一处卖山货的店前。 易念说:“景山。” 景山两个字,她不适应,连景山也不适应。不过男女朋友之间,总不能叫连队吧? 连景山立刻应着。 “那家店。” 易念指的是一家叫百味珍的山货店。 卖各种山货的,各种笋干,菌菇,野菜,等等。 连景山立刻将车速又放慢了一些。 “你看见沈听风留下的记号了?” “对。”易念低声道:“看门口的烟头。” 连景山和沈听风也算相处了一天,那一天,也没见沈听风抽一口烟。 但他相信易念。 车在路边停下,两人下了车。 不着急进山货店,先进了几十米外的一家小超市。 易念买了两瓶水,又挑了几袋零食,连景山买了一盒烟。 “老板,跟你打听点事儿。”连景山拆着烟,站在收银台等易念挑零食和水果。 “你说。” 连景山说:“这附近有什么卖特产的店吗?我想买点山货,笋干什么的,回去送人。” 老板一听:“有,你往前走两百米,就有一家山货店。” 老板还嘿嘿一笑。 连景山被笑的莫名其妙。 老板拿了一张名片给连景山。 “你说我介绍去的,有折扣。” 第88章 走私集团 老板的高兴有点太明显了,连景山都忍不住笑道:“老板,是不是我拿着你的名片过去,你能拿不少回扣?” 老板的笑脸一僵。 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但是不要说出来呀,说出来面子有点挂不住了。 成年人的世界,不就是那么点事儿吗? “是,我们介绍人过去,确实是有好处费的。”老板只好承认,不过还是不死心,想想要再为自己辩解一句。 “但是,也确实比你自己去买便宜。要是你不信的话,可以先去问问价格,自己还还价,还不下来的。” 连景山收起名片。 只怕是他这边一走,老板就会立刻给山货店发个消息。 等他们去了,咬牙也要把价格给喊死了,不能降一点。 等他们拿出老板的名片,那边再恍然大悟的开始降价。 这样多好。 山货店卖了货,超市老板拿了回扣,客人觉得自己买了便宜货,三个人都很快乐。 “行。”连景山说:“我一会儿去看看。” “你还可以在网上比比价。”老板还挺真诚:“咱们这里的价格可能比网上要贵一点,但是能看见东西,那质量可比网上的好多了。” 易念挑了不少零食和水果,还买了两根冰棍。 她抱着一堆东西出来的时候,连景山已经和老板聊的差不多了。 两人拎着两个大袋子出了超市门。 上了车,易念迫不及待道:“怎么样?” “超市老板没有问题,他不知道什么。但我和他聊了会儿山货店的事情。这家山货店开在村子里有些日子了,不过就在去年,换了老板。” 易念忙道:“换了什么人?” “本来山货店是老夫妻俩开的,他们家有一个儿子,叫古浩淼。古浩淼在外面打工。” “去年,古浩淼回来了,说外面打工太累,又不赚钱,不想出去了,就在家里帮忙。” “开始的时候,古浩淼就在店里帮忙,一家人一起做生意,其乐融融的。” “但是没过多久,古家两位老人就病逝了,古浩淼还没有结婚,只有一个女朋友,住在一起打理山货店。” “店里的生意不错,他们年轻人,还会开直播,在网上卖货等等。据老板说,还挺能赚钱的。虽然大富大贵谈不上,殷实还是可以的。” 这就是从小超市老板那里得来的全部消息。 差不多,这也是山货店对外释放的所有信息了。 “你说老板是去年回来的?”易念沉吟了一下:“知道具体是几月份吗?” “春天。”连景山确定:“具体几月几号不好问,但我当时提了一下,老板说,是春天,天还挺冷的。” “春天,那就是年初,三四月份的样子。” 易念算了一下。 “是。”连景山道:“这月份,可有什么说法?” “这事情你可能听说过,但可能不会注意。” 连景山突然就有点紧张了,直觉的,易念说的这事情,十分重要。 易念道:“去年六月,有一个跨国走私团伙覆灭。这个走私团伙,用民间的说法,就是个盗墓团伙,他们在境内挖掘古墓,从中盗取各种文物古董,然后用各种渠道,运送出国,让无数国家宝贝流失在外。” 连景山飞快的回忆起来。 作为刑警队长,每天的新闻联播他是要看的。 国内外的重大新闻都是要关心的。 易念说的跨国走私集团的事情,他确实有印象。 这种事情,是一定会上新闻的。 不过有些会细说,有些因为种种顾虑,只会几句话带过。 这件事情当时没有牵扯到青山市,他自然没有参与,只是在新闻大事件里,听了那么一耳朵。 易念如今一说,才想起来。 “你……”连景山犹豫了一下:“你参与了这个案子?” 易念的来历一向成谜,他从未真的问过,这一次,算是第一次。 连景山觉得,易念既然已经说了,那就代表,她不想隐瞒,也可以不隐瞒了。 易念点了点头。 算是参与了。 易念接着道:“这个团伙猖獗,被警方盯上其实已经有三年的时间,但是因为行事谨慎,一直很难人赃并获。一直到去年,才有了突破口。” 这个突破口是什么,易念没有说。 现在没有时间说细节,也没有必要说细节。 易念只是说:“在去年年初的时候,其实警方的行动就已经被团伙里的人察觉到了,有些人,感到了危机,想要收手。但有些胆大贪心的,决定干最后一票大的。团伙内部分成了两派,僵持不下。” “然后呢?” 连景山觉得这一刻的感觉有些奇怪。 他做了这些年的刑警队长,按理说也是见过世面的人,自觉也是什么大场面,和凶手嫌疑犯刀对刀,枪对枪,甚至炸药手榴弹,没有没见过的。 但易念轻描淡写的这几句话,描述出的事件,却好像是他没有接触过的复杂和惊险。 毕竟刑警队接触的案子,一般都是社会上的案件,再凶残的,也就是连环杀人碎尸之类,凶手是很有限的。 再往上的大案子,就会成立专案组了。 青山市只是个三线城市,跨国的大案子,连景山确实还没有负责过。 但他立刻听懂了易念的意思。 “你怀疑,这个山货店的老板,和这个走私团伙有关?他是年初回到青山市的,很有可能,是团伙中主张尽早收手的那一批?” “有这个可能。”易念道:“走私团伙被端后,能查到的人尽数落网,目前知道的只有医师还流窜在外。” 连景山觉得易念话没说完,这个山货店老板,总不能是医师。 莫名有一种,医师无处不在的感觉。 易念道:“但是这个团伙和旁的不同,有一些虽然有关,但关系不那么密切的,可以理解成单干的,神秘的,就连团伙内部人员,也不知道他们的信息。” 连景山消化了一下,又提了一遍刚才的问题。 “那这个人,会认识你吗?” 这很重要。 关系到,是他一个人进店,还是他们俩一起进店。 第89章 有斗口,要支锅 “不知道,但是不要紧。无论他认识我,还是不认识我,也不会知道我的真实身份。” 连景山想了想,试探道:“梅姐?” 之前在南山,齐砀就是这么称呼易念的。 即便是眼前这个人认出易念,应该也只是认出梅姐这个身份吧。 连景山此时虽然面色如常,但心里确实好奇。 这梅姐,是哪条路上的大姐大? 早知道之前就不那么淡定,多问几句了。 易念也不是守口如瓶的样子,只是不是那巴拉巴拉的人,啥事儿都外冒。 俗话说的好,一个拧巴的人,需要一个赶不走的爱人。 一个沉默的人,可能需要一个主动的话唠互补。 易念低低的嗯了一声。 梅姐这个称呼,适应的很好。 不过连景山想了想,又道:“阿梅?” 看起来,我比你大,小娇夫是不好当的,大娇夫可以试试。 易念嘴角抽搐了一下,纠结应道:“嗯。” 都,可。 两人进了店。 店面是自家的房子,面积不是很大,上下两层。 沈听风不在店里,不过有人正在挑选商品,柜台后面,站着个二十七八的女子,正在介绍。 应该就是超市老板说的,古浩淼的女朋友,叫做嵇玲。 她看见有人进店,抬头笑着打招呼。 “两位想买点什么?” 易念说:“我们先看看。” “好,随便看。” 嵇玲招呼了一声,又给面前的客人介绍商品。 柜台上,放着几包不同品种的菌干。 品种多样,羊肚菌,松茸,牛肝菌,竹荪。 不过据连景山说,现在大多都是养殖的,纯正野生的很少。如果易念想尝尝,可以哪天叫上几个冤种劳动力,去上山找。 本地人在这方面都有丰富的经验,就算不小心误食毒蘑菇,看见小人跳舞,也知道去哪个医院治疗技术最好。 易念和连景山就在店里转悠了起来。 沈听风能将烟头丢在山货店门口,可见他在进店之前,应该还是自由的。 身份没有被对方戳穿,没有撕破脸。 易念自然的表现出一个游客正常的反应,就是好奇。 这个看看,那个看看。 还跟连景山商量。 有哪些朋友要送,要买几份不一样的组合,怎么买,便宜合算。 就在这时候,易念的手机突然响了一声。 干正事儿呢,如果这个时候医师打电话过来,可就不懂事儿了。 易念的手机里,只存了一个永远不会打过来的名字,其他的,全是一串数字。 但连景山凑过来一看,立刻就认出来了。 这是沈听风的手机号。 沈听风竟然在这个时候,给易念发了一个短信。 而他的手机,甚至还在易念的包里。 这是何其诡异的一件事情。 短信只有一句话。 “梅姐,有老件儿。” 连景山看了一眼易念。 我就知道,你们过去的关系,不清白。 不是感情的不清白,是干的活儿不清白。 老件儿,在这一行指古董,文物。隐晦的提及其年代属性,规避敏感词。 易念就回了三个字。 “怎么说?” 她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头上是二楼。 沈听风,会不会此时正在二楼和古浩说话? 既然他还没有暴露,那就不能打草惊蛇。 沈听风有丰富的经验和足够的能力,大部分环境下都可以周旋。 紧接着,又是一条短信。 “有斗口,要支锅。” 这就真是隔行如隔山了。 这肯定是走私文物这一行的黑话,刚才那老件儿,连景山还能顺着猜测,是老物件,古董文物,地下挖出来的东西。 这句话,就猜的更笼统了。 又不好问,连景山拿出手机,犹豫了一下开始百度。 易念正要回话,听着门铃响了起来。 “欢迎光临。” 有人走了进来。 是好几个男人。 走在最前面的,是个陌生男人,进店就和嵇玲打了声招呼。从年龄看,应该就是山货店的老板古浩淼。 而跟在他后面的人,正是沈听风,沈听风一边往里走,一边拿着个手机在看。 是个新手机,看样子,这是沈听风将手机丢了之后,又买了一个。 他倒真是个利落的人。 再后面跟着的人,长相没见过,但看裤子和鞋,正是他留在草丛里的手机上,视频中出现的两个人。 易念松了口气。 别的不说,至少沈听风现在没事儿,那就好。 沈听风刚发完短信,抬起头来。 古浩淼说:“这就是我的店,沈兄弟,上楼说话。” 沈听风应了一声,打量着这个店。 视线在店里一转,就看见了易念。 两个人都是有信仰的。 虽然心中都掀起了惊涛骇浪,但眼神一晃而过,根本看不出来他们是认识的。 “这店挺好的。”沈听风说:“我以前就想着,等年纪大了,在山清水秀的地方盖个二层楼,养老。” 古浩淼哈哈一笑,做了个邀请的手势。 他往二楼楼梯走去,沈听风跟在后面。 很快,两人就上了二楼。 两个男人也跟了上去。 刚才在店里买东西的游客丝毫也没察觉出有什么不妥,他们买好了东西,付了钱,出了门。 老板娘嵇玲便空了下来,过来招呼他们。 连景山一边自然拿了两包笋干,一边问:“二楼还有什么其他东西吗?” “哦,没有,就这一层。”嵇玲说:“二楼是住的地方。自家的房子,楼下开店,楼上住人,这样方便。” 很合理。 连景山点了点头,看了易念一眼。 “你还有什么要买的,给你同事也带两包吧……老板娘,我们多买点,有什么优惠吗?” “啊呀,咱们这是小本生意,定价已经很低了。” 嵇玲也不知道是不是得到了超市老板的通知,开始跟连景山谈价格。 有一万种不赚钱的理由,就是不肯让一分钱。 就在连景山和老板娘扯皮的时候,上面突然砰的响了一声。 老板娘吓了一跳,条件反射的缩了一下脖子。 又是几声响。 不是枪声,是桌子椅子砸在地上的声音。 打起来了? 连景山一脸凝重的往楼上看,有些迟疑的问老板娘:“这……楼上怎么了,是不是打架了,要不要上去看一下?” 第90章 到底是谁的地盘? 开门做生意,讲究的是和气生财。 很多时候,有了一点小矛盾,店家宁可吃点亏,也不让人在店里闹起来,影响生意。 被连景山这么一问,嵇玲的脸色就有些尴尬了。 “没事儿,没事儿啊。”嵇玲连忙说:“上面是我老公和朋友,自己人打打闹闹的。” 话没说完,又是一声。 这一声,比刚才更响。 嵇玲更尴尬了。 易念说:“要不然还是去看看吧。劝一下。我们在下面等你,不着急,我们不赶时间,再逛逛。” 易念可真诚了,一脸担心。 可是嵇玲一点儿要上楼的意思都没有。 她一口咬定没事儿。 “真没事儿,要不你们再看看。” 她不但不打算上去拉架,而且看这意思,是要赶人了。 生意也不想做了? 这就不对了。 她一定知道什么。 虽然她和古浩淼没有结婚,但是这种夫妻店,有什么秘密是瞒不住的。 易念非常怀疑,古浩淼的父母在他回来之后就相继病逝,很有可能不是自然死亡。 哪有那么巧的事情,两个看起来身体健康的老人,儿子回来没多久就都病死了? 只不过古浩淼手段隐蔽,亲子关系又是最不容易被怀疑的关系,所以没人想到他的嫌疑罢了。 别说什么血脉亲情,在有足够利益的情况下,有些人,根本不是人。 “好吧。”易念遗憾道:“那就要这两样吧。” 她拿了两包笋干走了过去,递给嵇玲。 嵇玲不疑有他,伸手去接。 一手拿了一包。 就在这时候,易念往前走了一步,贴着了她的腰。 都是女人,肯定不是为了占便宜。 但嵇玲顿时动也不敢动了。 她脸色一瞬间变了,身体僵硬,小心翼翼的低头看了一眼。 一只黑洞洞的枪口,就顶在她腰上。 别说嵇玲很意外,就算是连景山也很意外。 如果没看见沈听风,或者看见沈听风遇到了危险,易念会直接动手,这可以理解。 但眼下好像没有这么紧张。 他没想到易念就这么自曝了。 连一个眼神都没跟他商量。 而且上来就开大,连枪都掏出来了。 不过连景山没说什么。 枪都掏出来了,还能说什么呢,只能硬着头皮陪易念往下走了。 嵇玲声音有些发抖的说:“你,你干什么?” 看起来很正常的反应,其实非常不正常。 在一个禁枪的国家,普通人一辈子也碰不见这东西,当你对面的人掏出一把枪的时候,第一反应是稀奇。 咦,这是什么玩意儿? 肯定是假的。 做的还挺真。 绝不是害怕。 害怕,就证明她见过。 她身处一个有枪的环境,才会有这么熟练的反应。 易念半点也不废话,低声道:“上楼。” 她贴在嵇玲后背,用枪顶着她,一步一步的上了二楼。 连景山连忙跟在后面。 此时此刻,他有一种头皮发麻的感觉。 易念来青山市刑警队也算有些日子了,虽然身上有秘密,不影响她是一个听指挥,有勇有谋,沉着冷静有智慧的好警察。 他很满意。 但这一刻,眼前的易念,和之前的易念,好像割裂开了,就像是两个人。 听见脚步声,二楼的人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立刻有人走了过来,是刚才那个穿皮鞋的。 他一眼看见楼梯上去的是嵇玲,先是松了一口气,然后立刻就紧张起来。 易念既然已经掏了枪,就没有隐藏的打算。 有些路,是不能回头的。 二楼上面是个大会客室。 会客厅里,有古浩淼和他的两个手下,还有沈听风。 地上有没来得及扶起来的椅子和木架子,和没来得及收拾的花瓶碎片。 沈听风就坐在沙发上,看似没什么问题,但仔细看,脸上有伤和一点没擦干净的血迹。右手手臂,不自然的下垂。 古浩淼就坐在沈听风身边的沙发扶手上,两人靠的很近,几乎挨着。 他的一只手,搂着沈听风,搭在他肩上。 就像是关系很好的兄弟一样。 哥俩好。 但易念知道,不是那么回事儿。 这就好像她和嵇玲现在,看着也是亲如姐妹一般。 沈听风看了过来,和易念对视一眼。 虽然没有说话,但千言万语都在这一瞬间传达。 嵇玲声音有些颤抖的道:“古,古哥。” 古浩淼缓缓站了起来,他身边的两个男人,也都掏出了枪。 连景山的手,也按在腰上。 空气中火药味渐浓,似乎一触即发。 但其实不是那么回事儿。 古浩淼做了个手势,调整了一下表情,缓缓道:“朋友,怎么称呼?” 易念没有说话。 沈听风道:“这是梅姐。” “你就是梅姐?” 古浩淼显然有些意外。 梅姐这个名字,果然是有一定分量的。 “对,是我。”易念的枪在嵇玲腰上戳了戳,抬起下巴点了点沈听风:“这是我的人,放了他。” 沈听风这会儿乖乖坐在沙发上,人畜无害,完全不是表哥,就是个弟弟。 倒是连景山,戒备的站在易念身后。 不像是小娇夫也不像是大娇夫,像个保镖兼职打手。 古浩淼看了看易念,又看了看沈听风。 他的手下蠢蠢欲动,但是他不发话,也不敢动。 冷场了一会儿,古浩淼说:“梅姐,久仰大名。但是,这是我的地盘。你就这么闯进来,也未免胆子大了些。” 易念冷笑了一下。 “这里确实是你的地盘,我一把枪,可能不能全身而退。”易念打开手枪保险,淡淡道:“但你要知道,只要我开了枪,谁也别想全身而退。” 什么你的地盘我的地盘,这又不是法外之地,这是中华人民共和国的地盘。 枪声响起,死人尖叫鲜血。 大家一起暴露,一起完蛋。 古浩淼的表情僵了一下。 万万没想到,易念竟然用第三势力来威胁自己。 就像是两个黑帮打架,一方说,别打了不然我报警了,大家一起完蛋。 这合适吗? 这威胁很可笑,偏偏那么真实。 古浩淼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咬了咬牙,给手下使了个眼色。 两人收起了枪。 第91章 挨打要立正 会议室里的沙发是对着的,易念走到古浩淼对面,坐下,架起了二郎腿。 然后用枪敲了敲沙发。 “先把我的人放了。” 古浩淼这一刻的心情真是十分复杂。 如果易念只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角色,他一定毫不犹豫的就动手了,不可能受这样的威胁。 但梅姐的名头确实是响亮。 一个女人,能掌管一个庞大走私集团的半壁江山,那可不是靠美色和撒娇。 更何况,后来的两年多,梅姐的丈夫意外身亡,是她一个人撑起了整个集团。 虽然是个地下组织,好像听起来没有集团公司这么正规宏大,但越不正规,越多凶险。 一旦有动荡,底下的人那是如狼似虎,虎视眈眈,谁不想上位?就算是不能上位,也要趁机咬下一块肉来。 大部分行业,对女人又有天生的鄙视和排斥。 就在这种虎狼环顾的情况下,梅姐竟然稳稳的立住了。 当然后期集团被一举覆灭,这是另一回事。 现在更恐怖的事情发生了。 那场剿灭行动里,被抓被枪毙了那么多人,梅姐竟然全身而退了? 还是自由身,没有东躲西藏,依然那么嚣张? 她是怎么做到的? 古浩淼就算心高气傲,一万个不服气,也不得不掂量掂量。 这样的女人,绝对是个狠人。 这种人不但对别人狠,对自己也狠,同归于尽的事情,是真做的出来。 古浩淼这一瞬间,脑中闪过许多念头,终究哈哈一笑。 “误会,都是误会。” 能狠的人,也能忍。 都是为了赚钱,不必赌一时义气。 “久闻梅姐大名,今日相见,十分荣幸。”古浩淼说:“都是自家兄弟,这事情,是我冲动了。” 古浩淼说着,就放了手。 沈听风缓缓起身,走了过去。 走到易念面前,垂眸道:“梅姐。” 易念站起来,冷眼看着他。 沈听风的头发稍微有点长,低头的时候,刘海遮了半边眼睛,有些阴暗。 和五颜六色那个神采飞扬的表哥,判若两人。 突然,易念抬手。 啪的一声。 清脆响起。 她给了沈听风一个耳光。 沈听风的脸被打的往一旁侧了一下。 大家都吓了一跳。 连景山虽然面无表情,但是也吓了一跳。 就算是刑警队长,这会儿也难免有点害怕。 甚至在想,易念这打的是沈听风,要是打自己,自己该什么反应才应景? “翅膀硬了?”易念说:“敢一个人出来了?” 大庭广众,沈听风就这么被打了一巴掌。 力度之大,身体都微微晃了一下。 但是他一点反应都没有,立刻就站住了。 沈听风面无表情,低声道:“对不起。” 简直是逆来顺受的典范。 一点愤怒屈辱的意思都没有。 易念的面色好转了一些。 抬手按住沈听风肩膀,往下顺了一下,然后一用力。 沈听风咬牙忍住一声闷哼,动了一下胳膊。 易念给沈听风接上了脱臼的胳膊。 沈听风说:“谢谢梅姐。” 然后,沈听风就乖乖站在了易念身后。 他和连景山,一个站在左边,一个站在右边。就像是哼哈二将。 连景山看了一眼沈听风,没有在他脸上看出任何情绪。 这一刻,房间里的七个人,有十几个心眼。 其中连景山的心情最复杂,但是都要憋着。 房间里的气氛,沉重又诡异。 易念处理完自己的手下,这才重新看向古浩淼。 “你要和我谈什么交易?” 古浩淼抬了抬手,让手下给易念倒茶。 倒是不至于下毒。 “不着急。”古浩淼说:“梅姐,我能不能问问,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易念就这么冷冷的看着他。 “怎么,青山是你的地盘?我来青山,要跟你报备?” “倒不是那个意思。”古浩淼说:“梅姐,实不相瞒,虽然你我之前没见过,但也算有过来往。” 易念喝了一口茶。 “我知道。” “你知道?”古浩淼有些意外。 易念说:“听说你是去年年初回的青山,你这是急流勇退啊?” 古浩淼的脸色微变。 他沉默了一下,缓缓道:“急流勇退,也不如梅姐全身而退。” 不知道古浩淼付出了什么代价,但深陷其中,岂是那么容易抽身? 易念笑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是全身而退。走上这条路的人,真的有人能全身而退吗?古老板,我们之间,就不要自欺欺人了。” 自己舍不得,身边人,也不会放手。 一步错,只有步步错。 这一条道,只有走到黑。 古浩淼的神情轻松了许多。 “梅姐,实话说了吧。”古浩淼说:“这锅大,我一个人也吃不下,我不怕有人分一杯羹。我只怕连锅带灶都被人掀了。” 都是行家,好说话。 易念伸出手去。 “合作愉快。” 古浩淼和易念握了握手。 “我还有事,先走了。你把具体情况发给我。”易念站起身:“再联系。” “好。”古浩淼起身相送:“梅姐慢走。” 无论是白道,还是黑道,都不可免俗的,加了个微信。 然后易念就要走了。 沈听风跟在身后,然后是连景山。 连景山的心情是这一群人里最活跃,最复杂的。就算是身经百战的刑警队长,也没有经历过这场面。 而且,就这? 这就走了? 后续呢,他一时有点拿不准。 就在他心里千万感慨的时候,身后穿皮鞋的人动作稍快,往前走了一步,伸了下手。 连景山动作比脑子更快,一把抓住男人手腕,往前一拽,一按。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就将人按在了地上。 枪顶在了脑门上。 这一下力气肯定很大,因为对方发出了杀猪一般的惨叫声。 易念非常淡定,只是回了下头。 男人不服,挣扎了一下,但是挣不脱。 古浩淼一脸尴尬骂道:“老五,你干什么?回来。” 易念又往楼下走了。 连景山缓缓放开手,将枪插回后腰,面无表情跟着易念下楼。 好像这个插曲,完全没有被放在心上。 连景山就是个忠心耿耿,没有感情的保镖。 上了车,离开了村子。 终于,在一阵沉默中,沈听风往后倒去,捂住胸口使劲儿揉了揉。 “真痛!”沈听风吐出口气:“真要命,好久没挨打了。” 第92章 洗不白,抹不黑 “表哥,你没事儿吧?”易念有点担心的看着沈听风。 连景山一边开车一边说:“座位底下有医药箱,先处理一下,这就去医院。” “没事儿,一点皮外伤。” 沈听风用舌尖顶了下嘴角:“梅姐你下手还是那么狠。” “你知道的,已经是收着劲儿了。”易念打开药箱:“不过你怎么回事?擅自行动也不跟我说一声?” “意外。”沈听风将头发撩起来,让易念处理伤口:“本来是为了其他事情,去了一趟医院。后来,碰见了他们,没有机会跟你联系,我也没想到你来的那么快。” “我来的不快,你不死也要丢半条命。” 易念白了沈听风一眼。 沈听风捂住胸口表示自己很难受,避免易念唠叨。 连景山从后视镜往后看了一眼。 “医院的事情,和古浩淼有关系吗?” 沈听风说:“没有,至少目前没有这方面迹象。” 连景山就没再提医院了。 如果这是两件不相干的事情,一码归一码,医院的事情现在就要往后放了,或者分开调查,眼下这事情肯定更要紧。 连景山道:“这可是在青山市,你们的身份藏的住吗?还有我,怎么办?” 可怜连景山,第一次问出,我怎么办这个问题。以前他都是负责安排的。 沈听风也就算了,本来身份就黏黏糊糊的说不清楚。 他和易念,两个刑警,一点身份的遮掩也没有。 打入敌人内部,也不是这么打入的。 只要稍微打听一下,他们俩的身份根本藏不住。 就算易念是个新人,身份还能糊弄一二。 他怎么办? 青山市刑警队长,在职的,除非现在回办公室打死几个同事,要不然的话,怎么也不能洗黑。 “你的身份肯定是藏不住的。”易念说:“没事儿,他们会怀疑你,也不会怀疑我。让烟雾弹来的更猛烈一些吧。” 连景山就不服气了。 “梅姐,你天天和我在一起,难道还不值得怀疑?” “不一样的。”易念说:“我跟你在一起,我也不能洗白。但是你跟我在一起,就证明你很有可能已经涉黑。” 沈听风点了点头,表示认同。 没错。 立场不同,性质不同。 一个警察,哪怕做了一辈子警察,抓了无数犯人,只要心一黑路一歪,就能涉黑。 其他的黑社会,不仅不会排斥,反而还挺高兴。 又拉一个下水,有经验,还知己知彼,多好。 可一个罪行累累的黑社会,就算是金盆洗手,也不可能从黑变白,甚至进入公安系统。 这不是胡扯吗? 易念看了看窗外:“连队,你放心。我的身份是不会有人怀疑的。梅姐这个名字,道上的人都知道,这是洗不白的。她手上血迹斑斑,枪毙个十回八回都不嫌多。就是古代大赦天下,也轮不到她。” 沈听风拍了拍易念的肩膀安慰她。 连景山吸取了之前的教训,正要再仔细问问,电话响了。 他们离开山货店,就第一时间往上汇报了情况。 之前是为了救沈听风,最坏的打算是直接进入村子里,挨家挨户的找人。 现在沈听风救出来了,就不着急了。 不到必要时刻,不要打草惊蛇。 连景山看了一下,是包局的电话。 接了,按了外放。 包局说:“上面决定成立专案组,打击围剿青山市残存的文物走私和盗墓集团。你先送沈同志去医院,然后一起回来。” 连景山问了一句:“专案组,谁负责?” 他知道肯定不是自己,有些猜测是不是易念。 不过包局说:“我。” 行吧,你是老大,你说了算。 连景山没有什么意见。 沈听风说:“去第一人民医院。” 就是最近连续发生了两起事故,一个挟持医生,一个产妇跳楼的医院。 连景山敏锐道:“你还是觉得,医院跳楼事件,和现在这事情是相关联的?” 沈听风想了想:“也不是。但接连两起跳楼事件,实在有些可疑。在旅游区的时候,我就觉得跳楼的那个游客神情有些不对。医院跳楼的这个产妇……你们有没有看过她跳楼的监控视频?” 沈听风果然什么都知道。 “看了。”连景山说。 这也是他当时怀疑沈听风的理由之一。 “她跳楼前的状态,很像是被人操控了。”沈听风道:“现在虽然还没有任何证据表明,医师已经进入了青山市,但医师这个是身份太神秘了,他既然可以接近易念,也可以接近古浩淼。” 易念和古浩淼都是明面上的人,医师是在暗处的。 他可能认识任何人,但没有人认识他。 连景山道:“我查了产妇跳楼那天,进出医院的所有人,并没有南山市的那个。而且,我将他的信息资料传到了高铁站,高速收费站,除非刻意隐藏身份,不然只要一出现在青山市,就能发现。” 道路四通八达,如果只走小路,也不是不能逃过监控。这个是无可避免的。 但如果那个医师,就是他们要找的医师。在南山的时候,他都已经出现了,就是打了明牌。 即便是来了青山市,也不会隐藏行踪。 他要隐藏的是自己的身份,从来都不是自己的行踪。 就是这么巧,话音未落,连景山手机响了。 接了电话,连景山神色变得有些古怪。 易念道:“怎么了?” 连景山说:“医师来了。” 真是说曹操,曹操到啊。 “两分钟之前,医师出现在高铁站,现在已经出站。”连景山道:“上了一辆出租车,正往市里去。” 有准备的情况下,追踪一个人的行踪不难。 但连景山和易念之前商量的,不必追踪。 追踪一个心理学家,是非常容易被发现的。一旦被发现,对方就会警觉。 不如让他自己透露行踪,自己出现,更加自然。 谁是猎物,谁是猎手,有时候未必是明面上的。 沈听风将头发放下遮住伤口。 “既然医师才来,那医院的那个,又是谁呢?” 扑朔迷离,这一潭,像是被搅动的黑水。 第93章 生前死后伤 易念看了看沈听风,又看了看连景山。 “既然能有两个我,为什么不能有两个他呢?” 真是叫人毛骨悚然。 然后沈听风又加了一句。 “你知道有两个你,怎么知道只有两个他呢?” 更毛骨悚然了。 连景山得出结论。 “所以,医师可能不是一个人,是一个称呼?” 易念按住了脑门:“好想冬眠。” 可怜的姑娘,连景山给她递了瓶水,贴心的拧开瓶盖。 “梅姐,坚强点。”连景山安慰她:“要是心情不好,就打表哥出出气。” 反正他身上已经有这么多伤了,也不在乎多点少点。 沈听风不可置信的看着连景山。 “连队,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你说的这是人话吗?” 但连景山坦然和他对视。 一点儿都不心虚。 车,进了医院。 毕竟是在别人的地盘上,沈听风又受了伤体力不支,只好咽下这口气,捂着肚子下了车。 连景山刷了工作证和自己的脸,给沈听风插了个队,做了各种检查。 所幸没有什么大问题,不过医生说,最好是住院一天,观察一下,以防万一。 沈听风本来是不想住的,他说风雨中这点痛算什么,擦干泪不要怕至少我们还有梦。 不过转念一想,也不是不行。 “那我就住一晚上吧。”沈听风安详的躺在病床上:“你们回去吧,不用陪护。” 如果这医院真的有问题,留在这里,是最直接的办法。 巧了,他现在有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留在这里。 “你行不行。”易念略有担心:“一个人……” 沈听风斩钉截铁的说:“行!” 开什么玩笑,不要质疑男人行不行。 易念对沈听风还是相当信任的,而且对方很谨慎。只留下他一个人,可能还会蠢蠢欲动。要是人多了,怕是不会动。 连景山说:“行,那就休息吧。不用担心,我给你安排一个人住在隔壁,如果需要,你就喊他。” 随便从刑警队里捞一个人来,找个理由住院,住在隔壁。 没需要不联系。 但有需要的时候,沈听风也不是孤立无援。 大家都放了心。 易念和连景山回了警局。 包局不在,倒是法医室的人过来了。 “连队。”怀靖风正好过来送资料:“你回来了,正好,刘主任找你呢。” “找我有什么事?” “就是昨天晚上在医院跳楼的那个产妇井天春。”怀靖风说:“刘主任给她做了尸检,发现了一些异样。” 怀靖风说完,又顺口对易念说:“对了,小易,你一会儿要是过来,我有东西给你。” “什么东西?” “之前你不是生理期不舒服吗?我女朋是学营养学的,她写了个食疗的方子,让我交给你。说按单子煮汤喝,对身体特别好。” 易念真是感动了,她看了看王沧澜。 王哥,你看看,活该人家有女朋友啊。 光喝热水是不行的。 连景山觉得自己在这方面,还是比王沧澜做的好很多的,因此没有被易念的眼神影响。 表面看来,井天春是自杀的。 一般来说,如果自杀事实清晰,现场有明确遗书,符合典型自杀方式且无其他可疑因素,经相关部门确认,可以不强制尸检。 但井天春的死,存在疑点。 她虽然自杀动机明确,现场没有异样痕迹,但她之前从没有精神方面疾病,就算知道了丈夫所做所为之后,受到了刺激,可也没有在人前表现出轻生的意思。 她给医护人员留下的印象,挺坚强乐观的。 孩子还在保温箱,怎么就想不开了。 连景山对井天春的死有怀疑,所以详细的调查了这个人。 井天春没有娘家人,是从山沟沟里出来的,在青山市打工的时候,认识了现在的丈夫巩元白。 一个背井离乡没见过世面的姑娘,真的很容易被一点点关心打动。 相识三个月,她就嫁给了巩元白。 八个月后,就是昨天,应该生下一个男胎,却生下了一个女儿,造成了一场悲剧。 巩元白因为挟持医生的事情,到现在还在警局里蹲着,在得知井天春跳楼自杀之后,更是表示。不管他要不要坐牢,一定要找医院讨个说法。 没有娘家人,婆家闹翻了天,大家都认为井天春的死有疑点,于是便按流程进行了尸检。 易念跟着连景山去了法医室。 刘主任递上了尸检报告。 连景山扫了一眼。 都是正常。 伤口崩裂也很正常,唯一他们认为反常的,井天春跳楼前的诡异神情,这个在尸检过程中,也没有体现出异样来。 但是刘主任将他们带进了法医室,井天春的尸体,躺在平台上。 刘主任说:“来,搭把手,把人翻过来。” 问题在背上。 跳楼的人,死状是很惨烈的。 高坠的巨大冲击力会导致体表损伤,多处骨折,内脏破裂,颅脑损伤。 根据坠落高度,着地部位等因素不同,地面会有放射性血迹和脑组织残渣。 万幸井天春坠落的楼层不高。 四楼,运气好是摔不死的。 她运气不好。 井天春在坠落过程中没有受到中途遮挡物的阻止,体表损伤较少。 她是背部着地,有一些摩擦伤痕。 但是有一处,却有存疑。 刘主任指着她肩膀上的一处皮肤。 那处皮肤,血肉模糊,应该是直接撞在地面上的。 易念看着刘主任指的地方,仔细的看,突然觉得,好像和周围有些不一样。 “她是肩膀着地的?怎么这一块皮肤损伤的那么严重?” 好像被按着在地上摩擦过异样。 刘主任缓缓摇头。 “这就是奇怪的地方。”刘主任说:“死者确实是背部着地,但伤的最严重的,不该是这个地方。我看了她落地的照片,伤的最严重的,是腰部和腿部,这样一个落地的姿势。” 易念接过刘主任递来的照片。 这照片连景山已经看过了。 刘主任说:“死者身上其他的伤痕,都是符合照片上的落地姿势的。只有这一处,有些可疑。” 连景山沉吟道:“这一处的伤口,和其他地方的伤,时间一致吗?这是生前伤,还是死后伤?” 第94章 没有误杀的人 刘主任说:“是生前伤,这个不会错。” “形成时间的先后呢?是和跌落伤同时的,还是在这之前?” “不好说,但是可以肯定间隔时间较短。” “较短,是多短?” “几分钟之内。”刘主任皱眉道:“新鲜伤口,由于损伤后的早期病理生理变化并未出现明显差异,所以不太好准确的区分形成的先后顺序。但时间只要稍长,伤口就不一样了。” 几分钟之内? 连景山看着井天春死亡的照片。 她跳楼的地方是在门诊大楼的四楼,虽然不是白天,可也不是半夜三更。 而且,跳下楼的地方,是有监控的。 可以确定,井天春跳下楼之后,没有可疑的人物靠近。 第一个靠近的是一个刚从大门走出去的病人家属,红红白白的脑浆差点撒在脸上,吓得鬼哭狼嚎,差一点没昏过去。 监控里看的明明白白,他开始摔了一跤,然后一边喊,一边手脚并用离开了尸体。 而且腿软的站不起来。 然后大楼里的保安就出来了,在警方到达现场之前,没有任何人靠近井天春的尸体。 那变故,就只能在她跳楼之前了。 问题是,跳楼之前的监控是不全的。 医院里监控很多,但并非没有死角。相反,死角还不少。 只在重要的地方才会有监控。 井天春离开病房,走到天台这一段路,监控可以拼凑的看出她的状态,但不能保证她一直在镜头里。 不在镜头里的那些时间,谁也不敢保证发生了什么事情。 别看只有几分钟。 能做很多事情了。 怀靖风一边给易念拿过一张食谱单子,一边奇怪道:“这伤口虽然不大,但有什么必要呢?” 如果凶手是为了伤害井天春,她都要跳楼了,还有必要这么伤害吗? 易念说:“连队,我想去一趟井天春家里。” 连景山回头看她。 “我刚才看了你调查的,井天春的资料。她的资料看着很清白,可我总觉得不对劲。” 井天春来到青山市一年,在这之前,一直辗转各处打工。 去了不少地方,进过工厂,送过外卖,送过快递,打过各种零工。 她只有初中学历,稳定高工资的工作是不好找的,只能靠时间和辛苦赚钱。 半张A4纸,写出了十年奔波辛劳。 连景山也跟着又看了一遍:“你觉得她的资料哪里有问题?” 这个资料,有些是井天春现在上班地方的同事提供的,有些是朋友提供的,有些是她丈夫和婆家提供的,不敢说有多全面,但连景山看过,没有什么问题。 而且,他不是空口白话,这里大部分资料,是和之前的单位核对过的。 连景山又要开始怀疑自己了。 难道有什么疑点,易念一眼就能看出来,但是自己看不出? 连景山第一次对自己的专业素养产生了怀疑。 难道不但专案组组长自己当不上,刑警队队长也要让位了? 能者居之他没有意见,也不歧视女警,但心里还是苦涩啊。 易念将纸张摊开在桌上,拿过一支铅笔,勾画出几个地方。 井天春曾经在过去的十年里,在这几个地方打过工。 时长不定。 有一年的,有半年的,有做各种营生的,人设一如既往并没有崩塌。 易念说:“她去过的这些地方,我都查过。” 连景山骤然紧张:“什么意思?” 易念说:“连队,咱们去办公室说吧。” 这里是法医办公室,刘主任和几个法医都在围观,他们也看了井天春的资料,没有看出有什么问题。 这会儿一个个都竖着耳朵打算听听易念的见解。 没想到易念竟然要把连景山拉走。 刘主任一听就不乐意了。 “小易,你们刑警队现在查案子,保密级别这么高吗?” 跟法医保密,这能保的住吗?你们刑警队以后还想不想和法医室和平有爱了? 易念尴尬一笑。 “刘主任,你误会了。是我的一点私事。” 然后易念毫不犹豫的拽着连景山就跑了。 法医室的大家虽然有点郁闷,但易念都说是私事了,那也不好严刑拷打了。 易念一直将连景山拽进办公室,还关上了门。 连景山狐疑的看着她。 “梅姐?”连景山试探道。 虽然易念的身份在他面前没有多少隐瞒,可也不是一个可以广而告之的过去。 “对。”易念说:“井天春一路辗转打工的这几个地方,有一部分,正好是曾经天盛集团考察过,或者准备考察的地方。” 天盛集团,就是梅姐打下的江山。 连景山第一次听见这个名字的时候,无限感慨。 “听起来还挺正规的。”连景山当时吐槽:“但为什么叫梅姐,不叫梅总呢?” 要是叫梅总,更正规了。 易念只能无言以对。 百分之六十的重合度,这也未免太巧合了一些。 连景山听了易念的理由,放下了自己的自卑,也跟着起了疑心。 本来以为井天春是一个可怜的受害者,可如今看来,没有那么简单。 易念缓缓道:“之前我们怀疑医师是凶手的时候,我就很奇怪。他如此谨慎的一个人,为什么要对一个不相干的人下手?难道只是为了给我添堵?做这种多余的事情,难道就不怕暴露身份吗?” 这么看来,井天春不是不相干的人。 井天春的身份,医师知道,他们不知道。 连景山道:“梅总,还有您大姐大不知道的事情呢?” 这阴阳怪气的。 易念说:“连队,你这样说话的话,以后再有情况我就不打沈听风,打你了啊?” “……” 连景山惊呆了,他摸了摸自己的脸。 算你狠! 看了看天色,连景山道:“你不是要去井天春家看看,走,我陪你一起去。” 反正我俩现在也捆在一起了。 一个黑,一个白,搅和搅和,灰不垃圾。 井天春和丈夫已经结婚将近一年,如果她真的有问题,她丈夫未必完全不知。 家里,可能也会留下蛛丝马迹。 就算她丈夫只是她金盆洗手后认定的普通人,她的过去,也不可能全部销毁。 第95章 暧昧突生 易念对自己的身份非常有信心,一点都不害怕连景山暴露了自己。 不过这一天打打杀杀的也挺累的,易念想着家里还有菜呢,便问连景山。 “要不,去我家吃个饭,然后再去。” 这个点儿,食堂有菜也不多了。 最近风云动荡,冰箱里有连景山做好的菜,也不知道这一顿不吃,下一顿在什么地方,浪费就可惜了。 连景山本来是没有去同事家蹭饭的习惯的,可是一想,易念家冰箱里的那些菜还是自己做的,也就点了头。 主要是,易念腰上的纱布,需要换了。 刚才在医院里有些匆忙,也没顾上。 都快忘了,她还是个病号呢。 两人一边商量完去查井天春,一边回家。 连景山说:“你要是放心的话,把你家钥匙给我。我先回去热菜,你去楼下的诊所,给伤口换个药。” 也可以。 没什么不放心的。 易念家里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也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她当下就把钥匙给了连景山。 谁不想过累死累活当了一天牛马,回家就有热饭热菜的好日子呢? 连景山做饭的背影照片还在易念手机里呢,虽然没有明晃晃的当做背景,但偶尔会看一下。 十分满意。 易念在小区门口下了车,连景山直接开车进了小区。 诊所就在小区门口的门面房里,可易念过去一看,没开门。 这就郁闷了。 易念捂着腰,慢慢的回了家。 这种伤,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现在天气热,要是不及时换药,感染了就麻烦了。 好在家里有药和纱布,易念打算,回家自己换。 易念家的门没有关,留了一道缝。 里面透出光来。 还有食物的香气。 易念进了门。 饭已经煮起来了,快速煮两人份,只要二十分钟。 连景山正从冰箱里往外拿菜准备热。 听见有人进门,连景山一回头,见是易念,有些奇怪。 “这么快就回来了,药换好的了?” “没换上,诊所没开门。”易念说:“我自己换,问题不大。” 但连景山一听,觉得不太行。 侧腰连着背后一块,手很难拧过去,就算是勉强可以,也是容易碰着伤口。 连景山想了想:“要不然,我给你换吧。我学过急救,处理伤口也是很专业的。你就把我当医生,医生不分男女。” 主要是伤的部位也不是什么隐私部位,谈不上失礼。 连景山又一直觉得,自己是个正经人。 易念想了想,也行。 当下,易念先去换了个衣服,将身上大概擦洗了一下。 弄好了下楼,菜已经热了,饭还在烧。 连景山洗了手,接过医药箱,正色道:“衣服撩起来一点。” 易念侧过身,将衣服边拽起来一点。 连景山果然是很专业的,处理伤口的熟练程不相上下。 只是当纱布绕腰一圈的时候,略有些尴尬。 连景山个子高手臂也长,纱布绕过的时候,好像将易念圈在怀里一样。 锅里有饭,桌上有菜,虽然吃完这顿饭,他们即将要去下一个刷怪点,但这一刻,还是很温馨的。 纱布缠好,连景山收回了手。 两人对视了一眼,转开了视线。 “好了。”连景山说:“伤口不深,但还是要注意些。小伤不注意,成了大伤,恢复起来就麻烦了。” “好,谢谢连队。” 易念连忙站起来,往厨房走:“我去看看饭好了没有。” 她觉得脸有点热,像是刚才擦身的水有点烫了。 连景山看着易念进了厨房,若有所思。 两个易念? 或者说,两个梅姐? 在他这几日得到总结的消息里,易念是进入了天盛集团,以梅姐的身份,成为天盛集团的大姐大。 虽然不知为何梅姐能有这么大的能量,但既然是半壁江山,就是和她丈夫共享。 易念在对峙古浩淼的时候,确实游刃有余,大气淡定。但在男女一事上,怎么都是懵懂天真。 别说没结过婚,估计也没正经谈过恋爱。 总不能说,天盛集团的大哥,也跟着易念一起演戏吧? 一个犯罪集团,如果老大夫妻俩都是警方的人,那还有什么好挣扎。手下的人跟着乖乖的回头是岸吧。 吃了饭,快速洗了碗,但两人都不着急。 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连景山不时的看一下手机。 十点半了。 终于,来了一个消息。 连景山低头一看,起身道:“走吧。” 易念跟着出了门,一边道:“有消息了?” 连景山今天晚上总算是扳回了一城。 虽然青山市是个三线城市,但连景山一直对自己还是挺自信的。 他觉得自己要能力有脸,要脸有经验,要经验有身材,要身材会随机应变。 但这两天,确实有点不自信了。 这一刻,终于又感受到了易念信任的目光。 连景山一边走,一边对易念道:“我叫人详细问了井天春的同事和朋友,得到一个消息。” 易念认真的听。 强龙不压地头蛇,她能提供方向,但在青山市,很多还是要靠连景山。 连景山接着道:“井天春在青山市这接近一年的时间里,开始是自己租房子住的。后来,结婚之后,就住到了丈夫家。但是有同事看见过,她有两次下班之后,还是往租房的地方去。” 两人上了连景山的越野车。 易念往前看看,往后看看,还摸了摸车头。 连景山奇怪看她一眼:“怎么,想买车?” 没车确实不方便,易念嗯了一声:“先说井天春。” 买车不着急。 “井天春怀孕三个月前,一直在上班,但工资也不高,在一家酒店做服务生,一个月两千八。三个月后,便辞职专心养胎,巩家不喜欢她,看不上她,她手头不可能宽裕,有地方住的情况下,单独又租一个房子,这不合理。” 井天春租的房子,连景山已经查到了。 进酒店当服务生,是需要办一些证件的。本地的要办健康证,外地的还要暂住证。 “这房子一直是井天春租着,房东说,她一次给半年的钱。开始几个月,是住在里面的。后来,就没住了,但是房子也没有退。房东说,估计是想给自己留一条后路,免得和丈夫吵架被赶出来。” 但这情况不对。 人想给自己留后路,这没错。 一般来说,都会想有个自己的房子,无论大小,地方偏僻一点也可以。 但租房子,租个房子空在那里,这算什么留后路?这是浪费钱。 第96章 暗格 连景山收到了井天春之前租房的详细地址,跟着导航开了过去。 青山市区不大,井天春租的房子,离她开始上班的酒店不远。 一个老小区的单室套。 这个价位和大小,倒是挺符合她的收入的。 进了小区,开到某一栋楼下,楼下已经停了一辆车了。 易念跟着连景山下了车。 连景山敲了敲那车的车门。 车窗打开,里面露出个脑袋。 “连队。”那人说:“来啦?” 他递出一把钥匙。 “三零五,就是左手边的那一户。” “好,谢了。” 连景山接了钥匙,给他塞了两根烟,招呼易念上楼。 本地人果然利落。 不过易念有点担心。 既然连景山能轻易查到这个地方,不知道医师会不会查到这个地方? 毕竟医师可能比他们先发现了井天春。在这件事情上,他们迟了一步,有些被动。 如果医师先发现了这个地方,很有可能来过。 连景山用钥匙开了门。 里面一片漆黑。 打开手机手电筒,两人戴上手套,连景山找到了墙边的开关,将房间里的灯都打开了。 这个房间的房子,水电费,甚至宽带费,都是一直正常缴纳的,除了不怎么住人,一切都和之前没有区别。 易念松了一口气。 房间里没有被挑拣翻乱的痕迹。 单室套。 就是一个客厅,一个卧房,一厨一卫。 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房间里不太干净,也并不脏。门窗紧闭的情况下,再长时间没人住,也脏不到哪里去。 两人分开搜索。 但并没有什么异样。 就是个单身女性的房间,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 客厅,卫生间和厨房都看了之后,两人一起进了主卧。 床上床下,书桌梳妆台,最后打开了大衣柜。 老小区没有重新装修的房子,屋子里的家具还是过去的款式。 这是一个直接打在墙上的大衣柜,用的是现在已经很少有人用的,沉重的玻璃柜门。 柜门打开。 里面东西不多,只有几件衣服。 井天春打工赚不了多少钱,穿着打扮也不是时尚款的,易念翻了一下衣柜里的衣服。 都是些普通的款式,质量也不好,就是地摊上十元一件的,或者某宝上九块九包邮的。 易念翻了一下,放下衣服。 正要说话,却见连景山站在房间的另一头,抱着胳膊打量着柜子。 “怎么了?” 易念走到了连景山身边。 连景山这表情,是看出了什么? 连景山侧了侧头,用手比划了一下:“这个衣柜有名堂。” 衣柜占了大半面墙,一边是长条形空间,用来挂上衣服的。 中间是横着空间,可以放被子,冬天的厚衣服。 最右边,是一个一个的方格。 连景山说:“中间的格子,比其他的几个格子要浅一点。” 易念有些怀疑,走了过去。 连景山说:“刚才你把里面的衣服抽出来的时候,我看着里面的光线不一样。” 易念索性将衣服都搬了出来,放在床上。 连景山伸长胳膊进了觉得有异样的柜子里,敲了敲。 又敲了敲上下的。 果然声音不一样。 连景山说:“这个柜子有夹层。” 易念心里一喜。 连景山还是挺火眼金睛的,连有夹层都能发现。 连景山弯下腰,探头过去,想要将夹层拆开。 可没那么容易。 易念去了卫生间,在柜子里搬出一盒工具。 什么起子螺丝刀等等。 看得出来,井天春是一个动手能力挺强的女人,要不然的话,家里不会放那么多工具。 “连队,看看有什么能用?” 要是都不能动,又拆不开,就要请外援了。 能自己动手,当然要方便很多。 连景山找了个螺丝刀,将手机打量放在柜子里,折腾了十分钟,终于拽出来一块板子。 就是这块板子,将柜子里的空间一分二大。 这块板子严丝合缝的卡在里面,不注意的人,就算是放衣服收衣服,来来回回的从这个柜子路过,也不会产生怀疑。 “好了。” 连景山将板子抽出来,放在地上。 啪的一声,一个A4的文件袋倒了下来。 易念将文件袋拿了出来。 两人对视一眼,都挺高兴。 这件事情,他们先了一步。 医师这个身份太神秘,到现在为止,每一件事情都好像精准拿捏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事情先发生,他们跟着跑。 总迟一步。 现在,总算是抢先了。 如果井天春的身份真的有问题,她这么谨慎藏起来的东西,就很有意思了。 易念打开了文件袋。 里面鼓鼓囊囊的,有不少东西。 都是纸张。 有一些照片,还有一些纸,一支铅笔。 两人一张张的看了起来。 照片上,拍的都是风景,山里的树,山里的石头,山里的野果,山里的草丛,等等。 纸上面没有字,画着一些图案。 像是地图,上面有各种标识。 但是和正常地图上的标识不一样,连景山看不懂。 他带着希望的看了一眼易念。 “你看的懂吗?” 每到这个时候,他都心甘情愿的喊一声梅姐。 奈何梅姐也没办法。 “看不懂。” 易念遗憾的说了一句。 连景山又说:“那,你认识能看的懂的人吗?” 易念叹了口气:“不好说,不过我可以联系一下他们。” 连景山用狐疑的眼光看着易念。 易念只好解释:“不过我建议,最好连队你去联系。他们现在都在牢里,很好找,我可以提供地址。” 当年的兄弟,投胎的投胎,坐牢的坐牢,可刑又可铐。 连景山欣然点头。 也不是不行。 不过易念神色没有放松。 “只是,如果这几张图和照片,和我们设想的一样,与青山市的文物古墓有关,或者和别的地方的文物古墓有关的话,别人可能也看不懂。” “为什么?” “每个人有自己的风格。”易念解释:“也许坐标是反的,也许数字是乱的,总之,为了安全和利益,这一行的人,都不会留下让别人能看懂的记号。他们既要防着外人,也要防着自己人。” 第97章 一号 连景山点了点头。 倒是也能够理解,这是一种防伪标记。 正规公司,做方案做策划,还有可能被人偷用呢。何况是这种事情。 这种上不了明面的事情,要是有人使了什么手段,只怕不仅仅是要抢东西,还要杀人。 但不管怎么说,今天晚上的发现,是个大发现。 之前,易念多少还有点郁闷。 虽然人是医师杀的,但如果他是追着自己来了青山市,被他无辜害死的人,她也会有些内疚的。 但现在看来,就不是这么回事了。 医师能藏的那么好,他手下,没有无辜的人。 将各种纸张照片都装回袋子里去,又将屋子恢复原样。 连景山让人继续在楼下蹲守。 房间里没有查出翻动的痕迹,不代表医师没有来过,也不代表他以后不会来。留个人盯一下,说不定有新的发现。 将东西拿着,回了警局。 这算是目前他们见到,离真相最近的东西了。 虽然易念说,这些东西千人千面,每一个人做的记号,只有自己知道。但大体情况,说不定曾经的兄弟真的知道。 看的出来,易念不想出面。 不管是什么身份,这个梅姐,终究不是真正的梅姐。就算是真正的梅姐,可能也不想见自己的那些老部下吧。 连景山打了个电话给包局,包局联系了京市的赵局。 当年的案子是京市审的,人大部分都关在京市。 连景山将照片和图纸都传了过去。 这些图纸,他们看不出端倪。 照片一张张的输入电脑,比对搜索。 但是很遗憾,这十几张照片,竟然没有一个地方是有特色,能辨认出来的。 连景山将照片一张张的摊开。 看着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草,都是一样的草。 树,都是一样的树。 石头,看起来也大差不差。 如果这是在平地上,这个地方还比较好找,卫星可以看清楚地面上的一切。 但在山林里,就不一样了。 照片里的场景,可能都隐藏在某些山林里,犄角旮旯,常年被树荫覆盖,不见天日。 连景山皱了眉,揉了揉鼻梁。 “太晚了。”连景山说:“等明天包局来了,开个会吧。今天先回去休息吧,你还是个伤员。” 这些照片上都是植物和山,连景山在心里琢磨着,看来要去找几个专业人员来看一看。 比如植物学家,或者地质专家。 让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总有些人,在你眼里一模一样的草,在他眼里,却是无数的名字和千奇百怪的长相。 易念只觉得腰上的伤口确实有些不舒服,也就应了。 “年纪大了。”易念扶着腰感慨:“不能一宿一宿的熬了。” 连景山看了易念一眼。 年纪大了,这是点谁呢? 总不能是,一声梅姐已经满足不了你日益膨胀的虚荣心。现在要我喊梅姨了吧? 可惜易念没能理解连景山的这个眼神,拎着包走了。 好在离家近,动作利落点,十五分钟后,就能躺在柔软的大床上。 连景山还要联系包局汇报情况,易念便先下班了。 出了警局大门,抄近路穿过巷子,往小区走。 刚走到靠近小区的最后一条巷子口。 听见里面传来了声音。 “我真不是故意的,你们不能这么不讲道理啊……”一个熟悉的男人声音传了过来:“我愿意赔钱,但,但也不能这么赔。” 男人的声音急切又无辜,听着就很白莲花。 易念本来都已经在想,今晚用哪一种姿势睡觉了,听见这声音,顿时就来了精神。 她立刻掏出手机,给连景山发了短信。 之前,以为医师是一个人,所以言谈之中,医师二字便可说明是谁。 但现在,他们怀疑医师不是一个人,所以单单医师两个字,就不知道到底是谁了。 所以,按照出现的先后,他们给医师分了号。 简单粗暴,一号二号三号。 要是不知情的人看了,还以为是什么不正经的生意呢。 连景山正在汇报情况,跳出一个消息。 “一号出现。” 这么快,连景山眉头一皱,汇报不停,回了消息:“知道了。” 发完短信,易念往巷子里走去。 巷子里,昏暗的路灯下,有几个人影。 一旁,有一辆倒下的电动车。 两个男人,正在对倒地的人拳打脚踢。 这一场戏,果然和她想的差不多。 “别打了,别打了。” 地上的男人抱着脑袋,丝毫没有反抗之力。 易念大步走进巷子,开口道:“住手,你们在干什么?” 两个正在打人的男人一听,抬起头来。 “跟你没关系,赶紧走!” 易念就不乐意了,走了过去。 “怎么跟我没关系,现在是法制社会,打人是不对的。你们再不住手,我就报警了。” 易念这么一说,两个打人的就不乐意了。 “嗨,你是哪儿来的小丫头,管起小爷的闲事来了?” 易念莫名的又一次觉得,青山市需要再一次的严打,这真真假假的小混混,也太多了一些。 易念立刻拿出手机,作出要报警的样子来。 小混混一见易念来真的,淡定不起来了。 其中一个舍了医师,飞快的走了过来。 他伸手就来抢易念手里的手机。 易念让了一下,然后一脚就踹在他的小腿上。 小混混惨叫一声,摔倒在地。 另一个一见,也坐不住了。 易念弯腰捡起一块砖头,在手里掂量了一下。 露出一抹冷笑。 什么混混不混混的,一板砖都能撂倒。 易念举起了板砖,但小混混见她是个女孩子,也不放在心上,而是冷笑了一声,走了过来。 就在易念手里的板砖蠢蠢欲动的时候,伸手抱着脑袋的医师一号,突然站了起来。 他一下子冲了过来,死死抱住了小混混的腿。 “姑娘快走,别管我……” 大概是觉得,易念这样冰冷的心,需要一个温柔纯粹的好人打开心扉。 所以一号,走的是一如既往的好人人设。 小混混气急,转身便要打他。 易念往前走了一步,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往下一扯,一声惨叫,便脱了臼。 一号愕然放开手。 易念一脚踹在小混混屁股上。 “滚!” 第98章 青山的秘密 两个小混混惊恐的发现,眼前这个小姑娘,很厉害,打不过啊。 他们毕竟不占理,这又不是荒郊野外,也不敢过分纠缠。 两人骂骂咧咧的,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便跑了。 医师一号松了口气,抬头看易念。 然后他愣了一下:“是你?” 易念也愣了一下。 比演技是吧?谁怕谁? 她要是演技不过关,能活到今天? “你认识我?” 那天在南城宾馆里见面的时候,一号当然看见了她,也看清楚了她。但是当时那种环境,她没有看清楚对方,也很正常。 “你……不认识我了?”一号迟疑了一下:“我们见过的,在南城……” 易念想了一下,恍然大悟。 “我想起来了, 我记得你的声音。”易念一瞬间高兴道:“那天晚上失火,是你从酒店里把我救了出来。” “是我。” 一号也挺高兴:“没想到你在青山市,咱们竟然又遇到了,真是有缘分。” 易念也很高兴,连忙去扶他:“这是怎么了,你没事儿吧。” “没事儿。” 一号扶着易念的胳膊,龇牙咧嘴的站了起来:“就是一点皮外伤,不碍事。” “你这是怎么回事,他们为什么打你?” 一号苦笑了一下。 “没什么事儿,我送外卖,路上大概是颠了一下,可乐洒了一些,他们非要我赔三百块钱。这一杯才五块钱,我一天也挣不了三百啊,所以我不愿意赔给他们。就……” 易念知道医师不会等太久,不过没想到会那么着急。 他才来青山市多长时间,真是一刻都歇息不了,这就急匆匆的张开口袋,等易念入瓮了。 “太不像话了。”易念说:“要不要我帮你报警?” “不用。”一号摆了摆手,按了下伤口:“他们应该都是这一带的混混,要是跟他们撕破了脸,以后也麻烦。” “嗯。”易念虽然心里不平,也没有坚持:“那我送你去医院吧。” “不用。”一号继续摆手:“没多大事,我休息一下就行。” 他慢慢的走过去,扶起自己的电动车。 在南城,他就是送外卖的。 如今继续送外卖,这身份一点也不违和。 “那不行。”易念坚持:“万一有什么内伤呢,可不能耽误了。” “真的不用。”一号捂住胸口,咳嗽了两声:“要是不舒服,我会去医院的。” 易念仔细观察了一号一下,这才不情不愿的道:“那,行吧。我把我的电话留给你,如果你有任何需要帮助的地方,就给我打电话。” “好。” 一号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人设稳定,用的是一个几百块钱的手机。 两人加了一个手机号。 “这是我的号码。”易念担心道:“我就住在附近,你要是有困难,一定要联系我。你可是我的救命恩人,若是跟我见外,就不好了。” “没有那么夸张,那天我只是路过,而且也没有着火,就算我不救你,你也不会有事。”一号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机:“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哦,我叫易念,容易的易,念念不忘的念。”易念说:“你叫什么,我也备注一下。” 医师一号,终于有了自己的名字。 他叫胡锐立。 易念的手机电话簿上,终于出现了第二个存下来的名字。 胡锐立骑上自己的电动车。 他的手机又响了。 快餐年代,就算青山这样的三线城市,点外卖的人也是很多的。 一个快递员,一个月赚五六千不是问题,这个工资在本地已经很不错了。 “有人催单,我先走了。”胡锐立说:“那,要是你有事情需要帮助,也可以找我。” “行。” 易念有些担心的看着胡锐立骑车离开了巷子。 医师一号,开工了。 对易念这样的性格,要温水煮青蛙,要徐徐图之,要和风细雨,可着急不得。 胡锐立离开之后,易念也从巷子里走了出来。 刚走进小区门,就看见站在门口的连景山。 “连队,你怎么来了?” “医师来了,我能不来吗?”连景山刚才是看着胡锐立离开的。 “嗯,确实是他,来的很快,跟我们之前想的差不多。” 易念将胡锐立的电话号码发给连景山。 “这是胡锐立的电话,查一下,看看他是否和什么人有联系。” 不过她心里有数,能查出端倪的可能性不大。 医师这种人,十分谨慎。如果不谨慎,他也躲不到现在。 即便要和人联系,应该也不会用自己的,可以查出来的手机号。 易念只是不想错过任何一个可能性罢了。 连景山看了看电话。 “好,交给我。”连景山说:“这段时间,胡锐立一定会用各种方法接近你。这事情我们之前商议过,我是批准了你的方案。但是,我还想再叮嘱你一下,安全第一。” 本来在连景山心里,易念是个平和冷静的性子,但自从那天梅姐气场全开,他就转变观念了。 易念冲动起来,那真是商量一句都没有啊。 蹭蹭蹭的就往上冲。 一往无前。 “好的,我知道了。”易念认真点头:“我一定注意安全。没有十足的把握,绝不冒险。” 答应的爽快,说的好听。 但连景山总觉得还是有些不安。 连景山是开车出来的,叮嘱之后,就直接回家了。 不过他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将车停在路边,往小区里看。 一直看着易念租的房子,上下两层的灯光全都亮了起来,这才缓缓启动汽车,转弯上路。 易念打开灯,看了眼时间,便打算洗漱赶紧休息。 明天还要起早,又是牛马的一天。 刚拿出手机,来了一条短信。 是一串陌生的号码。 “你也来了青山,是不是也知道了?” 易念皱了眉。 这是什么意思? 这号码不在她的记忆之中,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之前,经常给她打电话的陌生号码,是骚扰的医师。 现在这个,又会是谁? 易念想了想,将号码和短信一起截图发给连景山。 “连队,追踪一下这个号码。” 第99章 专案组 连景山此时正在路上开车,看见易念发过来的消息,立刻找地方靠边停车。 易念很快就收到了连景山的回话。 这也是一个虚拟号码。 但是虚拟号码,也是可以回消息和电话的,只是无法追踪地址。 查不出来历的号码,本身就是一个问题。 易念想了想,回了一个消息。 “各凭本事。” 对方没有再回消息,也没有打电话,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易念洗漱之后,躺在床上,想了想,给胡锐立发了个消息,关心一下。 “你没事儿吧?” 胡锐立过了六分钟才回消息。 “刚才在送外卖,没看见消息。我没事儿,谢谢你。” 易念又回了一条。 “那就好。” 只是萍水相逢的两个人,说这些已经够了。又不是一见钟情,说的再多,就不合适了。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早,易念去上班。 到局里的时候,正看见一个外卖员匆忙冲出来。 眼熟的很,正是胡锐立。 易念立刻就叫住了他。 “胡锐立。” 外卖员愣了一下抬头,高兴道:“是你啊。” “你来送外卖?” “是。”胡锐立说:“你……来这里,是碰到什么事情了吗?” “我在这里上班。”易念指了指大楼里。 “你在这里上班,你是警察?”胡锐立眼中表现出惊讶又意外的神采。 “对。”易念说:“昨晚上的小混混要是再找你麻烦,你就告诉我。” 易念今天特意穿了一身制服,她指了指衣服。 “好。”胡锐立连连点头:“我还要送餐,我先走了。” 现在正是早餐高峰时间段,他那手机,滴滴个没完没了。根本没有时间闲聊,急匆匆的就走了。 易念决定,以后多点几次外卖。 如果胡锐立负责这一片,应该会经常碰见。 胡锐立走后,易念一抬头,就看见刑警队的窗口,连景山已经到了,正往下看。 玻璃落地窗里的修长身影,很有点霸总的意思。 可惜,别人霸总手里捧得是咖啡,这个霸总左手拿着鸡蛋饼,右手拎着豆浆。 话说回来,能把鸡蛋饼啃的那么好看的人也不多。 易念抬手拍了一张照片。 然后替换下现在的手机封面。 就是连景山在她家厨房做饭的那张背影。 那张是背景,看不见脸。这张虽然是侧面,但离得远,又隔着玻璃,也看不见脸。 不算隐私,不传播,都不构成犯罪。 其实她跟沈听风讨论过连景山的事情。 沈听风给出的意见是。 从心。 爱美是人之常情,人应该有欣赏美的能力和勇气,只要不骚扰对方,不给对方带来困扰,就没有问题。 易念哼着曲儿,看着照片,上了楼。 生活已经够苦了,朝不保夕的,再不给点精神支撑,这日子可怎么过啊。 她现在都怀疑,赵局之所以劝她来青山市,一定是对比过各地的警备力量,从中挑出了连景山。 连,霸总,景山,将最后一口鸡蛋饼塞进口中,一边嚼嚼嚼,一边往回走。 连景山给易念递了一份鸡蛋饼和豆浆。 这是昨天说好的,给她带的早餐。 连景山家楼下的鸡蛋饼,味道比警局门口的好。 易念也开始嚼嚼嚼。 “一号,追的挺紧啊。”连景山说:“不过你真的不怕他知道你的身份?” “不是不怕,是这个身份根本隐藏不了。”易念说:“连队,你要有心理准备。” 黑和白,也许连景山要迎来从警生涯以来的第一个重大考验了。 九点,专案组人员到齐,包局也捧着茶杯来了。 包局是专案组组长,除了易念,连景山,王沧澜还有两个不认识的男人。 一个中年,四十多岁,看着就挺彪悍,是个光头。 一个年轻人,斯斯文文,戴一副眼镜,也就是二十来岁,跟易念的年纪可能差不多。 包局给大家介绍。 这是为了这次的案子,特意过来协助的两位专家。 中年男人叫任华藏,是个地质专家。 年轻人叫司众,是个植物学家。 他们俩都不是青山市人,是外地过来的。 从井天春租的房子里找到的照片,是昨天晚上才交给包局的。本来连景山今天也打算去找几位专业人士看一看照片,咨询一下。 没想到他们来的那么及时。 这就是说,在发现这些照片之前,包局就已经和上面沟通过,认为这次的任务,有对植物和地质方面的需求。 互相介绍之后,包局拿出一个文件袋给连景山。 “开会之前,先看一下这个。” 连景山打开文件袋,有些意外。 易念也凑过去看,既然是专案组会议上的资料,自然是大家一起看的。要不然,包局就会单独把连景山叫进自己的办公室。 文件袋里,是一些照片,和图纸。 易念忍不住又看了一眼自己手机里,拍下的昨晚上的照片。 不一样,却又很相似。 连景山也看出来了。 “包局,你是说,井天春的事情,不是个案?” “没错。” 包局对自己这个脑子好使的手下十分满意。 “就在半个月之前,在千里之外的云州,发生了一起几乎相同的案件。有一个男人,从一处烂尾楼的楼顶跳了下来,当场死亡。调查过程中,发现此人经济能力不错,不应该为了烂尾楼自杀。进一步调查,他家中的保险柜里,有夹层,夹层,就藏着这些东西。” “这个……”连景山迟疑道:“还有相同点吗?” 总觉得这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有。”包局说:“他是从十三楼摔下的,面目全非。他的身体,穿过了工地上建了一半的水泥楼梯,被刮蹭的不成样子,身上没有一块好皮。但是法医在尸检的时候,却认为,他尸体的外伤,并非全是坠落时候造成的。” 和井天春的情况,何其相似。 这两个案子,虽然不在同一个地方,但巧了。 当地的法医和刘主任是老同学,两人经常互通往来,聊一聊疑难杂症。 昨天晚上,一聊,就聊出了一个疑点雷同。 说到这个,连景山在会议室里看了一圈。 “对了,刘主任今天是有事出去了吗?怎么没来开会。” 虽然他不是专案组的人,但有这么重要的证据,法医室也会有人参加的,可以现场沟通更有效一些。 不问还好,连景山一问,包局冷笑了一声。 第100章 请梅总述职 众人顿时就惊悚了,包局一笑,生死难料啊。 “怎么了?”连景山不解:“刘主任这是出什么事儿了吗?” 不应该啊。 “什么事儿都没有。”包局说:“刘主任说,你们刑警队最近查的案子,保密级别太高,他不敢参加我们的专案组讨论。” 连景山看了看易念,易念冷静的一脸无辜。 包局没想到这矛盾是因为易念,只盯着连景山。 “连景山,自己想办法哄哄刘主任,不然的话,以后可没人给你加班熬夜三验四验的。” 连景山无处申冤,只好说:“知道了。” 易念立刻转移话题:“包局,你觉得这两个案子可以并案?那边暂时查出什么没有?” “从现场看,确实是自杀。”包局说:“从死者尸体坠落的轨迹和落地的痕迹看,死者确实是自己跳下去的,不是被人推的,也不是死后被丢下十三楼。本来,已经当做自杀处理了,但井天春也是自己跳楼的,却跳的不明不白。” 烂尾楼的工地上,没有监控,只能根据现有的证据推测。 所以并不能得知死者生前的精神状态。 可也未必,就不是井天春这样。 包局将照片交给连景山:“他们还在进一步调查此案,如果这边有什么线索,你们就多沟通。” “好。” “言归正传。”包局说:“今天,在青山市成立了我们这个专案组,是针对一起文物走私集团。这个集团,之前叫做天盛集团,伪装成一个正规公司,专门盗取古墓里的文物古董,用非法途径,运送出境,导致了我们祖先留下的无数宝贝,流落他乡,罪大恶极!” 包局虽然捧着人畜无害的保温杯泡,但战前动员那是说了无数遍的,驾轻就熟,慷慨激昂。 “现在,根据我能得到的线索。天盛集团被破获之后,有少量当年隐藏在暗处的犯罪分子,为了巨大的利益,尚不死心,妄想卷土重来,做一波大的。” 包局说到天盛集团,忍不住看了一眼易念。 易念面无表情,仿佛那不是她的江山。 “好。”包局说:“下面,让易念同志给我们大概的介绍一下天盛集团。” 包局也准备了资料,一人一份。 这些资料,有些不是秘密,有些是秘密。 易念站了起来:“大家好,我是易念,我曾经,担任天盛集团负责人。” 知道是知道,听见是听见。 这是两回事。 连景山知道易念曾经天盛集团的老大,但现在听她这么明白的说出来,感觉还是很奇怪。 易念的感觉其实也很奇怪。 感觉有种在天盛集团开年会,正在进行员工述职,领导讲话。 会议室里的众人,都用一种,意外又忍着,尽量震惊的表情看着易念。 易念正色道:“天盛集团内部,管理的十分严格,有各种不同分工。” “有人负责各处走访找货,找到之后,上报总部。” “有专业人员评估,作出不同分级。再根据这些分级,判断某一件文物的价值,获取难度,投入成本。” “再有人联系卖家,规划路线……等等,从这件文物被发现开始,就有一条完整的计划表,让它变成利润。” 何止是连景山觉得自己长见识了。 在座的众人,都觉得自己涨见识了。 文物走私也不是什么新鲜事儿。 现在社会法治森严,经过几轮严打,这方面的犯罪比之前要少许多。 但在之前有一段时间里,那是相当猖獗。 但,这不都是违法犯罪的事情,上不得台面,小打小闹吗?何至于连集团都成立了。 “我知道大家都很震惊,我刚开始接触这件事情的时候,也很震惊。但事实就是如此,天盛集团打着,收藏,拍卖,展览等各种看似合法的幌子,走私文物,牟取暴利。” “在天盛集团案件侦破之后,集团内的犯罪成员几乎全部落网。但外面的线,有一些尚存。” 这种黑色灰色的交易,大部分卖家都在国外,整条交易链条,也有一部分在国外,很难一网打尽。 “现在,有一些迹象表明,天盛集团当年残存份子,有可能卷土重来。这一次他们盯上的,可能是个大墓。” 易念没有证据,但她隐约觉得,青山市就像是一个磁铁,正在吸引许多人过来。 也许医师是冲她来的。 但她没有那么大的魅力,不可能都是冲她来的。 易念坐下后,包局说:“关于文物走私,大家都有了解。但是关于古墓方面的知识,相信大家了解的不多。下面,我们请任老师,给我们讲一讲这方面知识。” 任华藏点了点头。 “所谓古墓,就是古人的坟。有钱有势的人家,家人过世之后,会陪葬许多好东西,这些东西历经千年,价值连城,便有人趋之若鹜。” “大部分的陵墓,都在山中,对环境,有一些基本要求。” “第一,土壤条件,要质密且透水性差。优先选择黏性土壤,避免松散沙土,避免坍塌。” “第二,帝王高官陵墓,喜欢依山体修建,需要完整的硬质岩层,如石灰层,花岗岩。” “第三,远离高水位和水源。” “第四,要选地势较高的台地,缓坡和……” 任华藏给人上课上惯了,叨叨叨叨的说了起来。 这一说,说了半个小时。 易念听明白一件事情。 大青山,是个各方面地理条件绝佳的好地方。 但是这个地方一直没有很有名气的大墓出土,这不太合理。 所以很有可能,这一次,会有大的方向。 易念忍不住想到了昨晚上收到的消息。 对方说:“你是不是也想到了?” 这话很奇怪。 如果青山里真的有一个非同凡响,让他们愿意拼死一搏的大墓。 这墓一直没动,是才发现的。 可对方为什么会说。 你也想到了,而不是说,你也找到了,或者,你也知道消息啦? 想到了的意思是,之前就知道。 这下,回忆起来了。 易念有点郁闷。 这件事情,她是真不知道啊,想也想不到。 就在易念郁闷中,古浩淼的短信发了过来。 “梅姐,我信任你,也需要你的信任。” 随着短信一起的,还有一张图片。 易念将图片打开,里面是一张纸上画了寥寥几笔。 但她看了又看,也没看明白这画的是什么? 第101章 用别人的孩子来套狼 “包局。”易念说:“打断一下,我这边突然有一个情况。” 众人都停下了讨论。 易念将刚才收到的消息,发给了包局。 包局看了看,用手机投屏在黑板上。 “大家看一下。”包局说:“这是古浩淼刚才发过来的,他的情况大家应该都了解过了。这个人隐藏的很深,这两年蛰伏在青山市没有什么动静。这一次,是梅同志……咳咳咳,是易同志和他联系上了。对方主动表示,最近可能有动静,但是人手不足,需要有号召力的人出来组织。” 梅姐虽然是个女子,但是有目共睹,是道上人人都佩服的。 这帮子人虽然是歪门邪道,但都有本事,只是互相不服。 又有本事,又是歪门邪道,就难免个个心高气傲,提防心重,想让这些人合作,可不是一个简单的事情。 “这张图,是古浩淼刚才发过来的。还有这样一句话,大家讨论一下,有什么想法?” 专案组的人对易念的过去,也没有了解的很透彻的。 不知道一个看着这么年轻的女同志,是怎么成为天盛集团负责人的。但这不好问。 黑道上讲究不问来路,这里也一样。 有些保密档案,就算之后渐渐解密了,也不是可以广而告之的。 总之,包局说这是同志,肯定是没问题的同志。 易念又将消息和照片发给了沈听风。 昨天医院无事,沈听风睡了一夜一天,现在正在纠结,是接着睡,还是出院。 沈听风很快回了消息。 “我看看。” 这也就是说,他暂时也没有什么头绪。 众人谈论一番,倒是各抒己见。 但是,都是猜测,有些是从经验,有些是从专业知识。 倒是王沧澜作为这里年纪虽然不是最小,但资历最少的人,提出一个众人都没有想到的角度。 王沧澜说:“我也不知道这张图是做什么,但是我觉得这不完整。” “怎么说?” “就是……你们看这张照片,这是画的一幅画。图在中间,四周直线切断留白。这种画法很奇怪,正常画画,是不会这么画的。” 易念十分意外,没想到王沧澜还懂画画呢。 不过经他这一说,倒确实有着怪异的感觉。 连景山拿了张A4纸出来,按照照片上的方位,画了一个方框。 这张纸变的很奇怪。 “为什么这图会画在中间呢?”连景山猜测:“难道是因为这图的原图很小,只有这么大。画图的人为了一比一还原,所以就选择了中间这一块?” 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当然也有可能,画画的人就是这样的习惯,抬手就画,往最宽阔的地方画,所以就画在了中间。 这所有人里,地质学家任华藏是绘画功底最强的。 甚至可以说是专业的。 他提出了一个观点。 “这个画画的人,是专业的。”任华藏说:“虽然这张图上只有一些简单的笔画和标记,但就算是简单的几个笔画,有没有美术功底,也是能看出来的。” 有些短视频会教人画简笔画。 简笔画听起来是最简单的,就是一些线条,圆圈,点点,组成活灵活现的动物植物什么的。 但是眼睛学会了,真等自己开始动手,手可没学会。 看起来简单的圆圈和弧度,你画出来和他画出来,截然不同。 “一个有美术功底的人,是可以控制画面大小的。所以我认同连队刚才的猜测,原图和这张临摹图上的尺寸,可能是一比一还原的。位置,也很有可能是原样照搬。” 也就是说,照片上显示的, 众人多少都说了一些。 然后包局看向易念:“小易有什么想说的吗?” 不管怎么说,易念是了解最多的。 “有。”易念说:“我也同意任老师说的,这幅画,是一整张画其中的一部分。现在的问题是,从这短信的意思看,将这幅画发给我,是他口中信任我。现在,他需要我的信任……我该拿出什么,才能让他信任?” 信任是相互的。 有来有往才行。 梅姐虽然在道上声名赫赫,古浩淼不会怀疑她是黑是白。 但黑也有很多种,古浩淼又该怎么相信,她和自己是一条路呢? 最好是对方发来一张照片,她也发过去一张照片。但是不好弄,这个照片是怎么回事,她还不太清楚。 易念愁道:“我第一次感觉,当年收网还是太快了,我了解的还不够啊。” 连景山看了一眼易念。 他觉得,已经挺够了。 梅姐的大名已经亮堂堂的响彻大江南北了,要是再来半年,简直不敢想象。你就要带领天盛集团冲出亚洲,走向世界里。 易念这个问题,众人一时都回答不出。 毕竟大家对古浩淼的理解还太少了。 最终,解铃还须系铃人。 易念从手机里调出一张照片。 是医师一号胡锐立的照片。 众人不解,包局道:“这是什么意思?” 易念说:“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但咱们可以不舍自己的孩子。我知道古浩淼,也是曾经在医师手里吃过亏的。” 医师这样的人,可能没有什么朋友,但绝对不会只有一个仇人。 易念这招太损了,但包局点了点头。 包局做事也是舍得下本钱的,他刚才甚至打算让连景山去拍一段打死同事的视频,让易念发给古浩淼。 青山市刑警队长的杀人证据,这也是有了不起价值的。有了这段视频,就可以威胁连景山,而以连景山在青山市的身份,可以做很多事情。 包局也是努力了。 易念将胡锐立的照片,发给了古浩淼。 古浩淼发了一个问号过来。 易念回了一句话。 “医师,昨日下午进入青山市。” 另一边,本来正懒洋洋发消息的古浩淼一下子坐了起来,刚沏的茶,差一点烫着自己。 他顾不上擦自己身上的水,两个手一起按手机。 “梅姐,你说真的?” “你说呢。” 也就过了三十秒,古浩淼就回了话。 “我相信你。” 梅姐,是有信用的。 而医师的份量,也是沉甸甸的。 易念又发了一条消息。 “一个月内,不许动他。” 先拖上一拖,免得让古浩淼打草惊蛇了。 “成。”古浩淼说:“这人情,我记下了。” 第102章 酒色财气总要沾 易念将医师的消息给古浩淼,和古浩淼将图纸给易念,这可是两回事。 古浩淼的图纸,可能关乎这一次的行动,是之后本来就需要共享的资源。提前给,不过是为了表明自己的诚意。他并没有多付出什么。 而医师的照片,这可不是合作的必须品。 这是投其所好,是额外的付出。 我将你的仇人抓来,送给你,这是真正的大礼。 以梅姐的身份地位,这事情做的,那真是讲究,丝滑,给面子。 古浩淼感觉自己之前的憋屈,一次性被治愈了。 梅姐给面子,他必须顺着往上爬。 “今晚七点,金鼎酒家,我请梅姐吃饭。” 他还发过来一个定位。 易念将手机上的消息展示给大家。 包局点头。 易念回了:“好。” 王沧澜有点担心:“小易,你一个人去行吗?不会有什么危险吧。包局,要不然我们提前去布置一下。这些人,可都是杀人不眨眼的。” 这社会最大的危害,提起来人人都能顺口的说出黄赌毒,并且一个个发誓和赌毒不共戴天。但心狠手辣的行当,多的是。 只要有足够的利润,就能狠的下足够的心肠。 古浩淼手上,一定有人命。 “不碍事。”易念说:“这种人很谨慎,如果提前布置,很有可能打草惊蛇。我觉得他知道挺多事情,今晚正好可以套一套话。” 包局也有些迟疑。 连景山说:“我陪你去。” 包局皱了眉,连景山的身份毕竟特殊。 连景山和古浩淼见面的情况,已经都汇报过了。 昨日第一次见面,那是猝不及防之下,打了古浩淼一个措手不及。 现在有了足够的时间,不好说对方查出些什么。 但是易念说:“行。” 包局还是没拍板。 易念说:“包局,我觉得古浩淼不会知道连队的身份。” “怎么说?” “因为他不重要。” 连景山身上,生出种淡淡的幽怨。 易念进一步解释:“在古浩淼眼里,连队就是我的一个跟班,打手,保镖。道上籍籍无名,所以不太可能特意去查一下。” 话粗理不粗,就是轻描淡写的扎心。 包局缓缓点头:“行,那就还是你们俩去,注意安全。如果对方不知道连连景山的身份,自然最好。但你们也要提前准备,一旦知道,有什么应对。” 其实这也好办。 就像是易念之前说的。 黑的变白不容易,白的变黑还不容易吗? 连景山和易念大大方方在公安局进出,反倒是成了一种掩护。 越大方,越不容易叫人怀疑。 只会觉得,你有本事。 黑白两道通吃,念姐威武。 包局虽然非常信任连景山和易念,但安全问题还是第一位的,当下布置了人手在酒店周围。若是能和平商议自然最好,万一谈崩了,立刻抓捕。 当下,兵分三路。 连景山和易念为晚上做准备。 其他人继续研究从井天春房间里搜出来的照片,还有古浩淼发过来的照片。 包局联系了赵局,打算去京市牢里问问,说不定真的能有什么发现。毕竟当年的案子确实进去一批人,易念还给列了一张表格,都可以试试。 每个人都是有隐瞒的,就算是都招了,也未必招的齐全。还有戴罪立功的,可能绞尽脑汁能想出点什么。 连景山和易念回了办公室。 连景山说:“我觉得,我们俩要再熟悉一下。” 易念有点奇怪:“连队,我们现在还不熟悉吗?” “熟悉,但没有你和沈听风熟悉。” 连景山直到现在还记得那一巴掌,有些拿不准,如果遇到类似事件,怎么反应才是正常反应。 “这很正常呀。”易念说:“我和沈听风认识好几年了,我们肯定更熟悉一些。但是连队,你反应也很快,我相信你的。” 连景山这次也不管八卦不八卦了,想到就问。 “你和沈听风,你们怎么认识的?是同事?” “可以算同事,但我们之前并不认识。”易念想起当年那场面,还是觉得唏嘘:“他比我早一点,但起点没我高。我们见到的时候,他还在苦苦挣扎呢,我收了他做小弟。他考察了我一段时间,就心甘情愿的做小弟了。” 小弟两个字,太含蓄了。 沈听风是走正常流程接触的这一行,一个五颜六色的小年轻,因为不学无术,游手好闲,想一夜暴富,跟了个和走私有牵扯的老大。 想往上爬,接触核心,谈何容易。 他跟的老大,也不是梅姐,还没有这个资格。 直到有一天,因为一点小错被逮着教训,正好碰见梅姐来和老大谈事情。 当场易念就敏锐的察觉出沈听风的身份有异。 易念立刻出手,要下沈听风。 那是沈听风永远也忘不了的一幕。 血从额角流下糊了眼睛。 易念捏着他的下巴,问他:“结婚了吗,有女朋友了吗?” 沈听风茫然摇头。 易念很满意:“这个人,我要了。” 一个小混混罢了,老大很好奇,不知他为何能入易念的眼。 易念一笑,轻描淡写:“长的挺好。” 一个男性老大身边,有女人,这很正常。 一个女性老大身边,有男人,这也很正常。 食色性也,人都是现实的,只要能带领大家赚钱就行。当时梅姐的丈夫已经死了,这都不是事儿。 于是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梅姐和沈听风的关系都不太清白。虽然他比易念还大点,但在旁人眼里,就是易念养着的小白脸。 不能解释。 在复杂危险的钱和权力的旋涡里,男欢女爱,有时候反而是最容易叫人相信的,最纯粹的东西。 酒色财气都不沾,没有把柄的人,才让人不放心。 当然,这些事情就算连景山问,易念也不会说的太详细。 就算是假的,也有点尴尬。 她自己尴尬也就罢了,不能让不知情的沈听风跟着尴尬。 易念说:“连队,你可能没经历过这种场面,你别慌,所有事情我来谈。你跟在我身边,只要面无表情就行。咱们再对几个暗号,有情况我就给你发消息。” 第103章 老白脸 连景山毕竟是队长,虽然隔行如隔山,但是对自己只能当跟班,还是觉得十分不满。 他提出了自己的看法。 “在我的身份没有暴露之前,跟班当然可以,我没有意见。”连景山说:“但是我的身份很难一直瞒着,一旦我的身份被发现了,就算他们相信我已经投在梅姐手下了,当个跟班,也说不过去吧?” 堂堂刑警队长,就算弃明投暗,也不能屈居人下。 人设不符了。 “你说的也是哈。”易念想了想,实事求是:“而且你一个刑警队长,就算是要挑一个人隐藏身份跟在我身边,也不会挑中你。” 除非连景山现场杀几个同事染染色。 易念又想了想。 来了条短信。 她看了一眼,是个垃圾广告。 这年代,谁还没收到过垃圾短信呢,易念也没当回事,瞥了一眼就将视线移开了。 但是转眼又移了过去。 手机屏保,是她从楼下拍的连景山的朦胧轮廓照片。 连景山也顺便看了一眼。 第一眼,这不是自己那张背影照了。 于是连景山顺口便道:“移情别恋挺快啊。” 易念尴尬一笑。 还没笑完,连景山突然觉得不对。 又看了一眼。 虽然换了张照片,竟然还是自己。 连景山不由道:“易念同志,你对我是不是有什么不轨的想法?” 易念捂住脸。 这叫什么事儿啊? 但易念向来想得通,一般不尴尬,尴尬也尴尬不了一会儿。 她捂了捂脸,尴尬的心情就收拾好了。 “连队,你千万不要误会,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单纯对美色……不是,是对美好的欣赏。” 王沧澜有句话是怎么说来着,我一生行善积德,这是我该看的。 连景山哼笑了一声。 反正他没有女朋友,易念也没有男朋友,倒是不在意这个。 这当然只是几句玩笑话,不过连景山的话,易念也听进去了。 也觉得有道理。 “要不,换个人设关系。” “换什么?” “那……”易念想来想去,叹口气:“要不然,我就干一回老本行吧。连队,虽然你年纪大点,但我也不是非要包养小白脸不可,你要是不介意,我也能凑合。” 这都说的是啥啊。 别说易念,就是连景山,也想要捂脸了。 都怪沈听风,明明是那么正经的一件事情,非要开个那么不着调的头。 但是这问题必须要解决,必须有一个说的过去的关系才行。 他们俩商量了半晌,包局也过来了。 包局听了两人的疑惑之后,考虑了一下。 “我看行。”包局说:“梅姐在道上的威望很高,年纪不大,单身,之前又有包养沈同志的历史,是有前科……是有经验的,就不算突兀。” 正在办理出院手续的沈听风突然觉得鼻子有点痒,揉了揉。 奇奇怪怪的,他自言自语,难道有人在说我坏话? 包局开了口,连景山再不乐意,也要服从安排。 “这日子过的,真是一天不如一天。”连景山感慨。 上一次,好歹还是男女朋友关系。这一次,直接就是被包养的小白脸了。 这么说起来,再有什么情况,易念看来真是不打沈听风,要打自己了。可以笑话表哥的日子,一去不复返了。 晚上七点五十五,易念带着自己刚收的小白脸,出现在金鼎饭店。 三楼包厢,山河苑。 古浩淼已经到了,隔壁的几个包厢也都有人在推杯换盏,男男女女都有。 易念不确定这几桌里有没有古浩淼的人,但估计没有。 现在是法治社会,在闹市区火拼这种现象不太会有。古浩淼就算是再嚣张,也不可能干这种事情,要是真干了,那就是一个坐标解决了。 易念带着连景山,推门进去。 包厢里除了古浩淼,还有当时就在的,被他唤做老五的人。 另外,还有两个陌生男人。 易念一进门,包厢里的人都站了起来。 可见梅姐威风凛凛。 “梅姐。”古浩淼迎了上来。 “我来迟了。”易念说:“让大家久等了。” “不迟不迟,是我们来早了。”古浩淼来开主位上的椅子:“梅姐,坐。” 虽然在座的人里,易念是年纪最小的。 但是,她没进来之前,主位是空的。 她进来之后,便毫不犹豫的坐了主位。 其他两个看着有四五十岁的男人,一点儿意见都没有。 易念坐下后,连景山也坐在了她身边。 这一次地位有所提高,好歹不是站在身后了。 古浩淼看了连景山一眼,扯了一下嘴角,若有所思。 连景山的优势就是这张脸,但凡是没长成连景山那样,长成了南城副队长那样的,都没有说服力。 你可以质疑梅姐的人品,不能质疑她的审美。 易念到了,古浩淼就吩咐上菜。 一边给易念介绍。 “这位是娄飞文娄先生,这位,是郗诏先生。”古浩淼说:“这两位都是道上的好手,已经退隐多年,这一次,是我花了大代价请出来的。” 古浩淼说:“这位,就是梅姐。” 两人立刻站起身,拱了拱手,十分有江湖气息。 两人齐声道:“梅姐,久仰大名。” “过奖。”易念也拱了拱手:“两位前辈的名讳,我也有所耳闻。这次古老板能请动两位前辈出山,一定事半功倍。” 寒暄之后,众人坐下。 连景山又一次明确的感觉到了,地位和地位的参差。 虽然他就坐在易念身旁,但其他几个人,都没有多看他一眼。 他这会儿相信了,古浩淼肯定没有调查他,因为根本没放在眼里。 菜很快就上了,古浩淼说:“先吃菜,吃完再说。梅姐,我敬你一杯。” 老五一直站在古浩淼身后,不动如山。 听了这话之后,立刻上前,给梅姐倒酒。 但易念抬手挡了一下。 都不用解释,古浩淼自己便说:“梅姐不喝酒,那就喝饮料。不喝酒好,喝酒误事。” 易念笑了一下,喝了口果汁。 “咱们,说正事吧。” “好,说正事。” 古浩淼给了老五一个眼神,老五走到了包厢门口,说了句什么。 门口站着的服务员便都离开了,他背手站着。 出去的时候,还看了一眼连景山。 第104章 九星连珠 连景山感受到他的视线,立刻看了回去,表情虽然平淡,但眼神稍微有点凶狠。 在山货店里,连景山就曾经一招制服老五,他是丢了脸的,肯定记恨在心里。要是有机会,一定会报复。 老五出去后,古浩淼道:“梅姐,这位兄弟……要不要回避一下?” 看来他们下面要聊的事情,十分机密。 “不用,他是自己人。”易念说:“而且,能派的上用场。古老板,你尽管说。” “行。” 古浩淼说:“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我既然决定和梅姐合作,就相信你。” 易念点了点头。 她这会儿也没有架着二郎腿,没有戴着墨镜叼着烟。 但是也不知怎么的,差不多的坐姿,和在局里或者在家里的时候,给人的感觉截然不同。 “他……”易念下巴往外点了一下:“有点冲动了。” 冲动的人,不论忠心不忠心,至少是容易坏事儿,容易惹事儿。 古浩淼点了点头:“我明白。” 上面的人,简单一句话,就能定下面的人的生死。 易念就这么一句,这个老五,就被屏蔽在这次行动之外了。当然杀人灭口不至于,他是古浩淼的亲信,最多就是安排他去干点别的。 易念打算偷偷摸摸的将人给抓了,关在最安全,最稳妥的地方。 青山市警局大牢里。 别叫人知道就行。 就算古浩淼察觉到了老五的失踪,也怀疑到了她头上,最多只会认为是因为老五得罪了梅姐,被打击报复杀人灭口了,绝对不会想到其他。 人的名声,好有好的好,坏有坏的好。 要是不够黑,怎么能如此肆无忌惮。 古浩淼如此听话,易念十分满意。 “古老板,本来我是打算休息一段时间的,既然碰上了你,也是缘分。说吧,有什么发现,要我帮忙?” 古浩淼笑了一下。 “今天我发给梅姐的照片,梅姐看了?” “看了?” “梅姐可知,这是什么?” 这是个送命题。 他们在会议室里讨论了一轮,没讨论出具体的名堂,都是猜测,都有道理。 要不然的话,易念也不至于会走投无路,给古浩淼发去医师一号的照片。 关于这个问题若是见面之后,对方当面问了出来,要如何回答,他们也商量过。 在不能确定自己是不是能糊弄过去的情况下,就不能糊弄。 易念坦然:“从未见过,但我相信古老板手里,绝非凡品。” 这个风口浪尖,要只是因为一点小钱,古浩淼是绝对不会出手的。更别提和她联手。 摊子铺的越大,成本越高。 若是只有一百万的利润,折腾完到手,可能只剩下十万。 若是有一千万的利润,折腾完到手,可能还有一百万。 这都是小钱。 以易念对古浩淼的了解,到手没有上千万,都不会挑头干这一单。 可见这一笔案值巨大,宝贝,巨宝贝。 古浩淼的虚荣心得到了一些弥补。 呼风唤雨的梅姐,竟然也有不知道的时候。 古浩淼说:“梅姐不知,也很正常。因为这张图,我也是偶尔得来的。” 易念道:“愿闻其详。” 古浩淼一顿饭也就喝了一杯酒,现在已经换上了茶,抿了一口之后,娓娓道来。 “梅姐,你年纪虽轻,但在这一行已久。不知道是否听过,九星连珠?” 越说,越神奇。 但易念一想,好像还真听过。 “似乎听过。”易念说:“早些年和人闲聊的时候,说起有这么一件事情。九星连珠指引之地,地下有大墓。” 古浩淼一听易念听过,眼神一亮,连连点头。 易念皱眉道:“但这听起来更像是个故事。这一行本就神秘,真真假假的故事太多,古老板觉得可信?” “可信。”古浩淼认真点头:“我一直做一些古董生意,正经的古董生意,买进卖出赚个差价。两个月前,我收到一件仿品,仿的惟妙惟肖,以至于我收货的时候,看走了眼。” “开始看那画,我没看出有什么不妥。回去之后,越想越觉得不妥,于是又细细看了一遍,这才发现端倪。” “那竟然是一幅用揭画手艺做的仿品。” “当时我就奇怪,你说仿品就仿品,还弄个手艺在里面做什么?不嫌费事儿吗?” “我就想,是不是为了保护真画,宝贝在里面,仿品在外面?” “连夜我就把画给处理了,只是那画里面,没有另一幅真迹,也没有另一幅假画,而是有有一张手掌大小,四四方方的画纸。” 古浩淼比划了一下,就是他拍照给易念看的那张画纸。 那果然是一比一还原的,大小就是那么大。 古浩淼继续说:“当时我就很奇怪,为什么要把这一张完全看不出是什么的纸片,藏在一幅那么好的画儿后面呢。那画虽然是仿品,可仿的非常好,糊弄住人,能上百万。就算是糊弄不住,这画本身卖个几十万也不成问题。正常人,谁会揭画啊?” 他还挺自豪。 文物走私这一行和别的行业稍有不同。 有些行业,就是暴力,心狠手辣,只要心黑就能赚钱。 文物走私可不行,得有学识,还不是一般的学识。 一件文物出来,你得能认识。 想一眼认识,就得学富五车,博古通今。对中华五千年的历史,如数家珍,了解的细致入微。 要不然的话,来个三国的青花瓷,南北朝的唐三彩,萧何月下骑自行车追韩信,那就要闹笑话了,赔的裤衩子都不剩。 古浩淼说:“为此,我几乎问遍了这一行认识的前辈高人。终于,有一个老前辈告诉我,这张图,可能是一张地图,这地图只有中间一块,说起来,还有个传说,就是九星连珠。” 易念恍然大悟。 “所谓九星连珠,并非是星宿指引,而是一张地图,被分为了九块?” 所以他们在会议室里的推断,这张图是不完整的,只是一部分,是正确的。 古浩淼一拍桌子。 “梅姐聪明,一点就通!” 第105章 梅姐手眼通天 古浩淼说:“惭愧,我手上只有这一份地图。其他的八份,尚且欠缺。” 易念十分无语。 然后就笑了一下。 难怪说人在无语的时候,总是会笑一下的。 “古老板。”易念毫不客气的说:“我以为,你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没想到没锅没灶,都等我来置办呢?” 难怪态度那么好哈? 古浩淼大概也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尴尬的笑了一下。 “梅姐,话不是这么说的。” “那是怎么说?”易念喝了口茶。 古浩淼站起身来,把易念的茶杯添满。 “梅姐,集团的事情我都知道,当年的兄弟们,确实进的进散的散。可梅姐声望还在啊。只要梅姐这名字一出,可抵千军万马。” 还怪会拍马屁的。 易念道:“你想让我一起搜集九星连珠的地图?” “对。” “具体呢。”易念道:“总不能空口白话,就是这么一说,然后全丢给我吧?空手套白狼,也不是这么套的。” 要是地图缺一个角,那就罢了。 可现在只有一个角。 这是把他当冤大头呢? “不不,当然不是。”古浩淼说:“九星连珠这说法,在道上虽然是个传说,但也不是什么秘密。我记得当年,您手下有个叫钟叔的。” “钟庐?” “对,就是他。”古浩淼说:“卖给我画的那位师傅,跟我说了他的名字,这位钟叔,可能知道不少。” 钟庐也是天盛集团中的一员,是个技术人员,专门做资料分析的。没有干过杀人放火的事情,但没少做缺德的事情。 如今他也在京市牢里待着呢。 易念有点明白古浩淼的意思了:“你要找钟庐?” “对对对。”古浩淼将位子往易念面前扒拉了一下:“之前我一直愁这个事情,见到梅姐,就知道这事情妥了。” “呵。”易念往后靠了靠:“既然你在找钟庐,就应该知道他现在在什么地方。京市的监狱里,等你退休了说不定才能出来。所以你跟我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要是青山的监狱里,说不定古浩淼这种地头蛇还能走动走动关系。 京市的监狱,古浩淼怕是也没有办法了。 但古浩淼笑的一脸不值钱。 “这事情确实很难办,但这不是有梅姐吗?” 易念脸色沉了下来。 “你这话什么意思?” 连景山坐在易念另一边,虽然面无表情,但手搭在腰侧。 随时随地,可以掏枪。 “梅姐,你千万别误会。”古浩淼说:“我没有别的意思,但是我知道,天盛集团全军覆没,道上的弟兄们,死的死,关的关,可是你呢……” 古浩淼做了个手势。 “可是梅姐,你不但没有挨枪子儿,你也没进去,而且,你还是你,潇洒自由。” 易念微微一笑,没说话,深藏功与名。 古浩淼非常笃定:“所以我相信,梅姐一定有办法。也只有梅姐,有办法,能办成这件事。” 没想到古浩淼把自己架到了那么高的位置上,易念倒是不好说不了。 一看易念的表情,古浩淼就知道有戏。 “梅姐。”古浩淼道:“如今环境不行,我们都被盯得紧。不瞒你说,我也不想干了,但是没办法,要吃饭啊。这一单是麻烦些,可若是成了,下半辈子就吃喝不愁了。” 易念皱眉想了想。 “行。”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古浩淼这次请来的两个人,就是道上走单的高手。这种高手,有一个算一个,都有案底,都能进去。 等古浩淼把人召集的差不多了,正好一锅端。 一听易念松了口,古浩淼喜上眉梢。 他几乎站了起来。 “梅姐,这事情你真有办法?” 易念哼笑了一声:“你都给我架那么高了,我还能说个不字。古老板,我可以想办法去见钟庐,问问九星连珠的事情。但是,这事情没那么容易,也需要一点时间。” 古浩淼连声道:“我明白,我明白。” 看得出来,去京市监狱找钟庐,这对大部分人来说,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只有手眼通天的人,才能完成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要是寻常人,就算答应了,古浩淼也不相信。 可梅姐答应了,古浩淼只会觉得,果然厉害。 他也不想和人分钱,但有些事,自己是真做不到。有些钱,那是没办法独吞的。 易念沉吟了一下:“我打个电话。” “好好好。”古浩淼立刻说:“你打。” 易念走到一旁,拨通了赵局的电话。 “赵局,好久不见。” 赵局在那边一听,立刻就知道是什么情况。 “梅姐。”赵局特别上道:“怎么想起来给我打电话了?” “自然是有事相求。” “咱们又不是外人,你说。” “你知道我手下有个叫钟庐的吧,我想见他一面,问点事情?他应该被判了十五年,这会儿还在牢里。见他一面不容易,还得请您帮帮忙。” 赵局沉默了一下,随后笑道。 “我以为多大事情呢,原来是见一面。”赵局松了口气:“没问题,要是只见一面,说几句话,我现在就可以答应你。但是你要想把人弄出来,那可不行。” “行,那我就先谢谢赵局了,等我过去了,再跟您联系。” 易念又说了两句客套话,挂了电话。 打这个电话的时候,易念是站在窗口的。 连景山还坐在桌边,所以其他人,包括古浩淼,虽然心里猫抓似的,但是也不好明目张胆的偷听。只能做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来。 等易念打了电话回来,古浩淼的眼神立刻跟了上去。 “梅姐,怎么样?” 古浩淼迫不及待的问。 易念笑了一下:“妥了,不过我要亲自去一趟京市。这事情比较复杂,别人去了没用。” 古浩淼大喜。 他立刻站起身:“真的?” “你不相信我?” “不不不,我怎么可能不相信梅姐,我就是佩服。”古浩淼又亲自给易念倒了杯茶:“只是要跑一趟,要辛苦梅姐了。” “不碍事。” 易念大度说了一句,便立刻板了脸:“不过今天的事情,这屋子里说,这屋子里了,我不希望透露出去一星半点。不然到时候,牵扯的可不止是你我几人。” 古浩淼连连点头。 “懂懂懂,规矩都懂。” 第106章 私人影院包厢 每个人有自己的关系网。 梅姐能从上一次的动荡里全身而退,还能打通关系,见到牢里的人,这关系网可不一般。 古浩淼问都不敢多问一句。 知道的太多,可未必是件好事。他和易念还没有熟悉到这份上。 不过一直让他烦恼的一个大问题解决了,古浩淼很高兴,觉得拉易念入伙,这事情做的没错。 这一顿饭,宾主尽欢。 十点十分,易念从饭店里出来了。 她和古浩淼是分开走的,虽然也没人会在外面盯着,但习惯了谨慎一点。 连景山有些郁闷。 哎,全程他都没有说话的机会,全程被忽视。 出了饭店的门,易念左看看,右看看,说:“小山。” 连景山:“……” 现在确实叫连队是不合适的,但是小山就……稍微有点不适应。 饭店前面不远,就有一处夜市。 十点十分,正是热闹的时候。 夜市在一个大广场,四通八达的,里面各种摊位排的整整齐齐,一条又一条的。 吃的喝的玩儿的,卖衣服玩具的杂货的,什么都有。 “去逛逛。”易念说:“总不能空手回京市。” 去夜市买点特产,也算特产吧。 “好。” 两人没去开车,走了过去。 他们俩刚走过街,一个熟悉的身影,也从饭店里走了出来。 正是被古浩淼手下的老五。 老五脸色阴沉的看着他们的背影,跟了上去。 青山市的夜市很热闹,虽然这里的夜市和旁的城市没有什么不同,但旅游城市会把夜市也打造成著名景点,游客来都来了,总要逛逛,买点特产。 易念和连景山不紧不慢的在夜市里走着。 易念虽然名声大,但年纪不大,心态也年轻。 一会儿买个水果冰粉,一会儿买个炸鱿鱼,和普通的游客没有什么区别。 只不过挑是她挑,吃是她吃,付钱是连景山,吃不了拿在手里还是连景山。 使唤上司,真是太爽了。 走过两条热闹的路,人开始有些少了。 易念拿着刚才买的一盒胭脂,抹了点试试色,端详了一下。 胭脂是个小圆盒,上面是镜子。 镜子照出身后的情形。 一个熟悉的人影,正站在远处的摊子上,低头装作看着什么。 “梅姐。”连景山说:“去看个电影?” 连景山一指,前面的楼上,有个私人影院的牌子。 这种私人影院,不是普通的电影院,是一个一个的包厢。 一般都是小包厢,适合两个人。里面一张沙发,小情侣靠在上面,看看电影,搂搂抱抱,卿卿我我。 电影一放,房间里黑乎乎的,气氛特别好。 这种气氛,适合干这样的坏事,也适合干那样的坏事。 适合造人,也适合杀人。 易念抬头一看:“行。” 她和她的小白脸,去这样的场合,岂不是天经地义。 私人影院在四楼,两人进了大厅。 为了避免老五跟错,还特意在门口的影院广告前停留了一下。 背靠人流量巨大的夜市,影院里的生意很好,两人上去一问,万幸,还有一个包厢。 三小时,三百九十九元,送果盘饮料零食。 连景山付了钱,进了包厢。 包厢里布置的很温馨,气氛都是粉粉的,一面墙是投影仪,对面是茶几和沙发。边上有个小冰箱,吃喝都有。还有独立卫生间。 服务生调试了设备,就关上门走了。 易念在沙发上坐下,舒了口气。 现在等君入瓮就行。 连景山在沙发另一边坐下,想想不行,坐到了中间,拍拍身边。 演戏演全套。 他们俩现在既然是这种关系,总不能坐太远,中间隔一个太平洋。 易念就挪过去了。 关了大灯,只开一个朦胧的灯,随便选了一个电影放着。 包厢里的气氛瞬间便到位了。 然后两人都拿起手机,开始发消息。 今天的事情,连景山要跟包局汇报,易念也要和包局汇报,还要和沈听风通个气,都忙的很,根本没空假装儿女情长。 连景山还不忘把桌上弄乱一点,虽然不喝,啤酒也要拆开几瓶。 沙发上有毯子,将毯子打开,盖在腿上,看着是那么回事就行。 暧昧的气氛中,易念严肃的给沈听风发消息:“你听过九星连珠吗?” “听过。” 沈听风果然也听过。 他比易念在下层混的时间长,鱼龙混杂的消息更多。真真假假,信息量巨大。 易念将今晚的事情说了之后,说:“我要回一趟京市,见一下钟庐。你要一起去吗?” 审问这一块,易念不是行家。如果有连景山和沈听风联手,会事半功倍。 沈听风犹豫了一下,也可能是和赵局联系了一下,给了肯定的答复。 这时候,门被敲响了。 连景山等了一会儿才说:“进。” 一个服务生走了进来。 手里端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两个高脚杯,里面是两杯饮料。 服务生将饮料放在桌上,躬身道:“两位好,这是本店今日新出的饮料,水晶之恋,消费超过九十九元就有赠送。” 两杯饮料都是橘黄色的,上面点缀了柠檬片和小番茄,十分好看。 “好,谢谢。” 连景山摆了摆手。 服务生便出去了。 连景山举起杯子看了看,闻了闻,转头看了眼易念。 不得不说,青山是个小地方,这老五的手段,也太糙了点。 易念伸手,连景山在她手上也放了一杯。 闻着还挺香的。 但肯定不对劲。 这饮料里,有致幻类药物。 两人装模作样的喝了两口,将杯子放回去。 电影的声音依然在响,包厢的隔音效果很好,门也不透光。 两人半躺在沙发上,易念靠在连景山肩膀上,两人似乎睡着了。 半个小时后,门被轻轻推开了一条缝。 老五走了进来。 他进了房间之后,立刻就将门关上了。 有电影音效加持,房间里的声音就算是再大一些,也传不出去,不会叫人起疑心。 老五走到了沙发边一看,拽下口罩,冷笑了一声。 “还以为你名声那么大,有多厉害,也不过如此。” 老五向易念走过去。 第107章 连夜送走 “梅姐?”老五轻喊一声。 易念动也不动。 老五看了一眼桌上,见两杯饮料都喝了大半,放心一笑。 然后仔细端详了一下易念。 连景山就是个添头,老五看都没看一眼。 “一个女人,怎么这么厉害呢,道上人人都敬畏三分,古老板都有点怕她。可看着,也没什么特别啊?” 老五伸出手来,自言自语。 “这么年轻,长的也挺漂亮,难道是因为床上功夫了得……” 话没说完,易念一把抓住了老五的手腕。 睁开眼睛,眼中一片杀气。 老五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便被一把往前一拽,胳膊拧在身后,按在了沙发上。 他嗷的一声叫出来,但声音都被堵在了沙发里。 房间里放着鬼片,音响里也叫的嗷嗷的,房间的隔音又好。即便老五叫破了嗓子,也不会有人听见的。 老五被按住之后,手上一凉,就被戴上了手铐,又被翻了过来。 昏暗的灯光中,老五惊恐的看着易念。 “你们,你们没中药?” “蠢的可怕。”易念评价道:“要是就你这点三脚猫伎俩,就能对付我。我早死八百回了。” 老五挣扎了一下,正要破口大骂,突然被一团布塞进了嘴里。 连景山说:“别跟他啰嗦,直接带走吧。” “好。” 老五是古浩淼的心腹,肯定知道不少事情。免得隔墙有耳,不能在这里说。 易念应了一声,抬手在老五颈侧劈了过去。 老五软绵绵的倒下了。 连景山打了个电话出去。 没一会儿,一辆车就开到了楼下。 上来两个人,悄无声息的进了门。 “连队。” “把人弄走,别声张。” “是。” “等一下。”易念说了一声。 她将老五拽下沙发。 人还昏迷着,死猪一样躺在地上。 易念拿出手机,一脚踩在老五胸口,拍了张照片,然后发给了古浩淼。 “古老板,这是什么意思?这就是你说的合作?” 老五既然是古浩淼的手下,他的心思古浩淼不会不知道。估计还是记恨着第一次在店里的时候,在连景山手上吃了亏丢了脸。 易念又是一个女人,他心里肯定是不服气的。 古浩淼未必答应老五来挑衅,但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装作不知道,这不,就好甩锅了。 古浩淼的电话立刻就打了过来。 “梅姐,误会,都是误会。”古浩淼的声音十分慌乱:“这是怎么回事,我完全不知道啊。” 易念没说话。 古浩淼在那边颠三倒四的解释。 “虽然老五是跟着我的,但也不是日日都在我眼皮底下。我是真不知道他怎么有天大的胆子,敢去打扰您……” “可不是打扰,是想要我的命吧?” “不不不,给他一个胆子,他也不敢。”古浩淼郁闷的呀。 梅姐是什么样的人,他不在乎,他在乎的是对方的能力。 九星连珠的地图,他找了些日子了。也找了不少关系,可是谁都没有把握能进京城的监狱,提出一个重刑犯来问话。 可梅姐一口就应了,毫无困难。 这样的合作伙伴,至少目前的作用非常大,他没有什么想不开的,要在这会儿跟梅姐闹翻脸。 易念道:“所以这事情,不是古老板的意思?” “绝对不是,我对天发誓。”古浩淼说的坚定不移:“这事情要是我指使的,天打五雷轰。” 易念淡淡道:“若确实与古老板无关,那就按我的规矩办了。” “办,就照您的规矩办。”古浩淼立刻道:“老五虽然是我的人,但不知天高地厚,竟然敢打扰梅姐。他就交给梅姐了,任凭处置,绝无怨言。” “好就好。” 易念挂了电话。 连景山叫来的人已经一左一右,把老五架了出去。 连景山走了过来:“怎么样,古浩淼那边怎么说?” “没事儿,这事情解决之前,别让老五出现了。” 对古浩淼来说,就是杀人灭口了。 要不的话,梅姐的名声该怎么维持呢。 两人又在包厢里待了一会儿,也离开了。 老五这一昏迷,昏迷的时间可就长了。 他以为他醒来会在某个地下室,没想到在监狱里。 还不是青山市的监狱。 古浩淼是青山市人,易念担心如果老五留在青山市,会被他察觉出什么不对。 正着他们要回一趟京市,便干脆将人一起带着了。 距离太远,开车更不安全,还是坐动车。 易念带着连景山和沈听风正常的上了车,从京市赶过来的刑警带着老五上了另一节车厢。 老五脑袋上套着个黑袋子。 他从醒来就被限制了行动,被蒙住了眼睛,双手铐在身后,一要说话,就被枪抵着,整个人都是懵的。 听着窗外的广播声,说话声,应该是来到了车站。 可他不是去找梅姐的吗? 这是怎么了,为什么会被送到车站。 一路平安。 到了京市车站,早有人前来接应。 一前一后,上了两辆车。 眼罩被摘掉,是一个半小时之后的事情。 眼睛在黑暗中那么久,突然见到亮光,多少有些不适应。 老五眯着眼睛半晌,这才看清楚面前的景象。 这场地,这布置,这墙上的标语,他熟悉啊。 这不是警局里的审讯室吗? 可是他怎么会在这个地方,难道梅姐把他抓了以后报警了? 这是不是有什么不对啊? 很快有人走了进来。 梅姐不在,她的跟班也不在,都是不认识的人。 她真的报警了? 老五觉得自己脑子都要坏了。 当然他不知道,此时,易念带着沈听风和连景山,正在隔壁的观察室里。 两个房间隔着玻璃,玻璃是单面的,里面看不见外面,外面看的见里面。 “赵局,这就是老五,是古浩淼的手下。古浩淼做的事情,他应该都知道一二。” 老五看着两个穿警服的人坐在面前。 “姓名。” 老五完全没有进入状态:“你,你是警察?” 刑警正色道:“问你什么就说什么。” “我为什么在这里?”老五神色渐渐慌张:“我怎么回到这儿来的,这里是不是警察局?” 刑警一拍桌子。 “安静。你不想想自己都干了什么,这里不是警局,是哪里?” “可是,我为什么会在警局?”老五激动的两手比划,但是两只手腕都在手铐里,只传来哗啦啦一阵响:“谁把我送来的?” 第108章 没有家 自然不会有人回答他的问题。 “是不是梅姐?”老五吼道:“是不是梅姐把我送来的,她怎么敢?” 易念在另一边捏了捏耳朵。 真吵。 审讯人员敲了敲桌子,面露不耐。 “什么梅姐不梅姐的,看看墙上,这里是公安局。问你什么,你就说什么。” 墙上八个字。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老五脑子还是好用的,脑子一转就立刻问道:“这是哪里的警察局?” 可惜,这个问题不会有人回答他。 不过现在讲究以德服人,要斯文,要讲道理。老五狡诈的很,是不会轻易松口的,还有的耗呢。 赵局道:“连队,小易,小沈你们坐了一天车都累了,今天已经晚了,不如先去休息吧。这边我盯着审,等明天,我来安排你们见钟庐。” 已经是十点了,坐车一天,也是很累的。 此时,古浩淼已经打探了一天的消息。 手下来的消息,都是无用功。 老五那么大一个人,就这么消失的无影无踪,半点消息都没有。 “梅姐,还是厉害啊。”古浩淼叹了口气,教训手下:“你们可别像老五一样,傻傻的往枪口上撞。” 梅姐的,还是梅姐啊。 易念和沈听风都是本地人,易念现在又是连景山的下属,赵局自然就将招待连景山的事情,交给了易念。 几人走出警局大门。 沈听风伸了个懒腰,摸了一把头发。 “连队,在青山市的时候,你请我吃饭。现在到了京市,我也得尽地主之谊才行,我请你吃饭吧。” 易念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 “表哥,你想请吃饭的心情我能理解,但是请吃夜宵,是不是有点小气了?” 难道不应该正儿八经的请一顿饭。 沈听风哈哈一笑:“要请的要请的,这不是赶上了吗?先吃夜宵,再吃正餐。” “不用了。”连景山说:“今天已经晚了,就不吃了。等这事情忙完之后,无论是在青山市,还是在京市,总归是有机会的。” 一顿饭吃上两个小时,不到半夜都没得睡了。 沈听风的夜宵没送出去,十分抱歉。 易念将连景山安排在市局边的酒店里,来警局办案的人,都安排在这里,驾轻就熟。 易念自己也开了房间。 连景山有点奇怪。 “你……不回家住?” 难得回来一趟,不用几天还要回青山市,不回去见见家里吗? 易念淡淡笑了一下,摇了摇头。 沈听风在后面,偷偷扯了扯连景山的袖子。 连景山虽然心里奇怪,也没接着问了。 为了明天方便,沈听风也住在酒店里。 易念给连景山办好了入住,就去休息了,沈听风没着急走,而是在走廊上,跟连景山聊了一会儿。 “易念,在京市没有家。”沈听风给连景山递了一根烟。 连景山接了过去,但是没有抽。 他会抽烟,但一般不抽。只有加班熬夜的时候才抽几根,这东西会上瘾,一切会上瘾的东西,他都会有意规避。 连景山尚且抱着一丝希望:“我还以为她是京市人。” 听口音,易念和沈听风的口音是有点像的。 沈听风叹了口气:“易念是京市人,不过是孤儿,没有家。她从小被人遗弃,是孤儿院长大的。从孤儿院里考出来的,十分不容易。” 连景山点着了烟,抽了一口,吐出来。 “所以她在京市也没有房子?” “没有,京市的房子哪是那么好买的。”沈听风叹了口气;“也没有申请宿舍,我认识她的时候,她就是租房子住的。不过现在已经退租了,所以只能住酒店。” 京市市局边的酒店可不便宜,不过他们这一趟是出差,报销的。 沈听风一支烟在手上转来转去,也没抽,又放回了烟盒。 “连队,明天还有的忙,早点休息。”沈听风往自己的房间去了。 连景山摆了摆手。 将刚抽了两口的烟在烟灰缸里熄了,也回了房间。 京市第一监狱,一大早,狱警就到了门外。 “钟庐。” “是。” 钟庐连忙走了过来。 “跟我来,有人要见你。” 钟庐莫名其妙,跟了过去。 一直走一直走,可没有去接见家属的接待室,而是到了一个小房间。 这房间只有一扇门,没有窗子。 一张桌子,两张椅子。 看着就让人觉得严肃。 “警官。”钟庐心里忐忑:“谁要见我?” 他进来也有些日子了,还没有见过什么家属。很正常,因为他没有家属。 难道是以前的朋友? 可是服刑期间,只有亲属和监护人才能行使探监权,其他人就算是想见,也见不着啊。 “坐下吧。” 狱警让钟庐坐下,便离开了。 没一会儿,有人开门进来了。 钟庐回头,惊呆了。 他抬起带着手铐的手,揉了揉眼睛,感觉自己是不是产生了幻觉。 “梅姐?”钟庐惊愕道:“怎么是你?” “老钟,好久不见。” 易念坐到了钟庐对面。 本来她是不想见过去的这些老伙伴的,但想来想去,若是真要问事情,还是她自己问比较好说话。 “梅姐,真的是你?” 钟庐虽然年纪比易念大许多,但这一声姐喊的非常自然,一点儿也不违和。 “是我。” “你……”钟庐用不可思议的表情说:“你没死啊?” “这话说的,我当然没死,不然我还能是鬼不成?” “但是……但是……”钟庐但是了两下,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都判了那么多年,梅姐可是当之无愧的老大,怎么没吃枪子儿? 不合适啊。 没道理啊。 就算是没判死刑,怎么也是个死缓,最差也能得一个无期吧? 现在才多久,怎么就行动自由了? “但是什么?” “你也没坐牢?”钟庐那表情就跟吞了苍蝇似的:“你怎么没坐牢?” 手铐哗啦啦。 我都坐牢了,你竟然没坐牢? “这不是你要关心的。”易念坦然道:“我这次来,是想问你一件事情。” 钟庐一脸的空白,一时半会儿不能从梅姐没坐牢的情况中走出来。 “钟庐!” 易念敲了敲桌子:“我要问你一件事情,你如实回答。” 第109章 杀人的温柔 “什么,什么事情?” “九星连珠。” 钟庐今天这脑子里是一片空白,一片空白的,只觉得易念这问话的跨度有点大了。 “九星……连珠……”钟庐喃喃道:“什么玩意儿?” “老钟,你清醒点。”易念好心的给钟庐倒了杯水:“九星连珠,我记得有一次你喝多了,跟人聊起过这个。” 这么一说,钟庐想起来了,点了点头。 “是,是有这么回事。九星连珠怎么了?” “你仔细说说,九星连珠是怎么回事?” “九星连珠……”钟庐一个激灵:“不对,梅姐,你先说说你是怎么回事。” 钟庐毕竟不是小喽啰,要不然也不能被判这么久。 他现在心里一万个不明白,必须要搞清楚了,要不然的话,今天晚上的觉都睡不着。 易念就这么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钟庐,你要知道。无论当年,还是现在,你都没有质问我的资格。当年你跟我做事,是为了钱。现在,你回答我的问题,对你也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易念理直气壮,冷酷无情。 就像当年一样。 钟庐的气势渐渐的就弱了下去。 “钟庐,我问什么,你就说什么。我的事情就不用你操心了。然后,好好改造,争取减刑,出来之后还能安享晚年。” 梅姐站在黑暗里,就是深渊。 站在光明中,就是正义凛然。 钟庐被堵的,真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易念打一棒子,给一颗糖。 “你也放心,我既然能脱身。你提供的消息如果有用,我也不会亏待你。至少,我能跟这里的人打个招呼,让你过的舒服一些。” 钟庐眼睛亮了亮。 要是放在以前,他是绝对不相信这种,上面盯的那么紧的大案,能有人从中周旋做手脚。但现在,看着自由自在的易念,又不由的动了心。 说不定,易念真有通天能量。 另一边的房间里,沈听风,连景山他们都在。 连景山不由的道:“虽然我没见着当年盛世,但看的出来,梅姐训这帮人,就跟训狗似的。” 他这就是一句轻松的玩笑话罢了,以为沈听风也能跟着哈哈一笑呢。 但是没想到,沈听风一脸的苦涩。 那要哭不哭,要笑不笑的表情,十分复杂。 连景山仔细想了一下,恍然大悟。 想当年,可能沈听风也是梅姐手下的一条狗。虽然是目的纯粹,正义之师,但也有诸多尴尬啊。 钟庐做了一下思想斗争,目光在手铐上停留了半天,终于想通了。 这又不是他做过,但是没有暴露出来的新罪证,说了也不可能加重刑期。 万一,万一真的有用呢。 梅姐在道上威望高,很重要的一点就是讲义气。 出来混,义气当头。 “行,我就给你讲讲九星连珠。”钟庐说:“不过我也是听人说的,我就这么一说,你就这么一听。要是说错了,可别怪我。” “不碍事,你说。知道多少说多少,我自然会去找人调查核实。” 钟庐心里依然忐忑,但都到了这会儿,也就是破罐子破摔了。 “好,梅姐,我相信你。我给你讲讲这个九星连珠。” 易念听故事一般的,听钟庐开始讲故事。 难怪从没有人将这当回事呢,确实太扯。 就像是个盗墓小说。 钟庐说:“不知道多少年前,山中有个大墓,年代地方均不可考。有一支民间探险队伍,找到了这里。山中环境险恶,他们一路找到了古墓入口的时候,已经损兵折将,只剩下不到一半的人手。” 沈听风在另一个房间敲着键盘记录,感觉自己在写小说。 易念倒是沉得住气,无论钟庐说的再荒谬,也没有什么反应。 “后来,这支队伍在古墓中几乎全军覆没,只有一人活着离开,也身受重伤。没多久,就离开了人世。” 易念想了想:“这个人,留下了一张地图?” “可以说是,也可以说不是。”钟庐说:“他们死前,确实留下了地图,但并不是直接留下了地图。” “当年的探险队伍,一共有九人。” “这个人觉得,此处凶险,不是寻常人力可以完成。必须要有天意加持。” “于是,他将地图分成了九份,分别给了道上九个他认可的有实力的人。” “后来没多久,他就过世了。这九人互相不认识,更别提聚在一起,重新去寻找古墓了。不过他临死前,将这个故事传了出来,才有了九星连珠的传说。” 说完了,钟庐看着易念。 “就是这样,梅姐,你问这个干什么,难道你……” 钟庐都不敢说。 你还要重操旧业呢? 你也太强悍了。 “你别管我要干什么,你知道什么说什么就行。还知道什么?” 钟庐郁闷的很:“就知道这些了” “不对。”易念眯着眼睛看钟庐:“老钟,你那点花花肠子可瞒不住我。每次你有所隐瞒的时候,都喜欢眨左眼。” 钟庐尴尬的一下子睁大了眼睛,两只眼睛都不敢眨了。 但是人怎么能不眨眼呢。 他坚持了一会儿,忍不住眨了一下眼。 但又忍不住多眨了一下左眼。 易念扯了扯嘴角。 “老钟,你手里是不是也有一份地图?” 钟庐整个人都僵硬了。 “没,没有。” 易念就当他说的是有。 她站起身,缓缓靠近。 一步一步,走到钟庐身边。 钟庐吓的全身都绷紧了。 “梅,梅姐。”钟庐往后靠了靠,声音都有点抖:“你……你要干什么?” “瞧你,怕什么?我还能在这个地方打你吗?” 易念温柔又平静,但看在钟庐眼中,却是那么可怕。 梅姐杀人和不杀人的时候,都是这样的温柔又平静。 “我我我,我没怕。” 可怜钟庐一个五十来岁的人,在易念面前跟个鹌鹑一样。 易念抬手,拍在钟庐背上。 本来就是随便拍一下,但是她心念一动,拍在了钟庐右边的肩胛骨上,并且重重的按了一下,没有松开手。 这个位置,就是前几天在医院被催眠跳楼的井天春,背后有伤口的位置。 第110章 九人之后 钟庐的背一下子就绷直了。 “老钟啊。”易念缓缓道:“有些事情,我比你知道的,要多的一些。” 钟庐苦笑:“梅姐,你真是我的姐。” “少说这个,说你该说的。”易念冷道:“老钟,我来一趟不容易,今天你要是不说,以后可未必有机会说了。” 钟庐沉默了。 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 易念又道:“我知道,干你们这一行,有时候是有顾忌的,不过咱们又不是外人,在我面前,有什么不能说的?而且,你以前不敢说,可能是害怕,但现在你在这地方,还有什么可害怕的?不管是人还是鬼,都不可能找到这里报复你。” 易念一副老大姐的样子。 钟庐如梦初醒。 说的对啊。 他以前在江湖上飘,生死难料。 现在,谁还敢在这里暗杀他不成? 钟庐沉吟了一下,皱紧眉头:“梅姐,你不知道。这事情有点邪门。” “没事儿,你说。再邪门的事情我都见过。” 她索性拽了椅子到钟庐面前。 钟庐又沉默了一会儿。 “梅姐,什么都瞒不住你。这九星连珠的地图,我家确实有一份。但是我不敢拿出来。” “为什么?” “这事情,还是我爸临终前告诉我的。我又是干这行的,怎么能不动心。于是我就开始研究这事情,研究了一下之后,吓了我一跳。” 钟庐压低了声音。 “这几年,我一共找到两个当年一起进山的后人,他们都死了。” 易念立刻道:“怎么死的?” 钟庐的声音更低了:“都是自杀,你说邪门不邪门。” 别说易念,就是隔壁的人都竖起耳朵,提起了心。 易念道:“具体说说。” 钟庐立刻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梅姐,你,你知道这事情?” “知道一些,但你别问,你说说你知道的。” “好。”钟庐来了兴致:“我也是打听了很长时间,找到了其中的两个人。有一家是姓郁的,叫郁宣,在文物局工作。我找到他的时候,已经死了一年多了。听说是感情问题,在家里割腕自杀的。” 这么多人口的国家,每天自杀的人可不少。 “你觉得他的死有问题?” “当时没觉得,又找了另一个,是个年轻姑娘。家里条件也不错,花样年华,按理说正是无忧无虑的年纪。可是就在我找到她的前半年,也自杀了。去旅游,在山上跳的崖。也有可能是失足摔下来的,当时山上只有她一个人,警方也没有查出任何疑点。” 听起来,这两人都有正当的理由。 可是钟庐找到两个,就死了两个,心里就不是滋味了。 “我以朋友的身份接触了他们的家人,调查了一下九星连珠的地图。我觉得,这个地图他们家里人都不知情,但是他们俩人很可能是知情的。这件事情,就像是有一个魔咒一样,接触了地图的人,都自杀了。” 敢去地下挖坟的人,是很矛盾的。 一方面他们的胆子非常大,不怕走夜路不怕鬼,相信富贵险中求,什么龙潭虎穴都敢闯一闯。 另一方面,他们又很迷信,什么事情都疑神疑鬼,相信天理昭昭,报应不爽。 恰好,那时候天盛集团忙了起来,紧接着又风雨飘摇的,然后就坐了牢,他也就没时间来接着调查这事情。 易念详细的问了两个的姓名,性别,年龄,地址,死因,等等,都记得清清楚楚。 “这两个人,我会去查的。”易念将纸摊开,给钟庐再核对一下:“如果我猜的不错的话,他们俩的自杀确实有问题。并非意外,而是人为。” 钟庐瞬间来了精神。 “梅姐,你果然知道。是不是还有其他人……” “我不能跟你说什么,但是这件事情,我会去查。不过你要守口如瓶,不能告诉其他人。若是有什么想起来的,就告诉警官,他们会联系我。” 钟庐的眼神,更加迷茫。 “还有。”易念又拍了拍钟庐的背:“你那张地图,在哪里?” 钟庐摇了摇头。 “我不能告诉你,但我可以画给你。” “行,你画来看看。” 易念拿了纸和笔给钟庐。 虽然没解开手铐,但钟庐拿笔还是很灵活。 很快,一张图就画了出来。 易念拿过来看了看。 这图的细节对不对不知道,但是就从构图来看,和古浩淼找到的那张果然是一模一样的。 像是一张大图里分开的小图。 一张大图,分成九块,给了九个人,散开在茫茫人海。 想要凑全,那确实不容易。 “梅姐,你看看。”钟庐说:“我手里的这张图,就是这个样子。其他的我就不知道了,找了两个两个都死了,也没问出图在哪里。” 易念将图收起来。 “好,我知道了。老钟,今天就先到这里,你回去休息吧。” 易念起身,走了出去。 门外,站着两个狱警,他们目不斜视看向前方,就像是没看见易念一样。 隔壁,除了连景山和沈听风,还有监狱长洪岩。 易念进了隔壁屋子。 “洪监狱长,有钟庐的体检报告吗?” “哦,有。” 很快,体检报告就拿来了。 易念翻看了一下。 这是入狱之前的体检报告,非常详细的记录了他的身体状况。 包括一些明显的外表特征。 比如说纹身? 钟庐背后,果然有一片纹身。 混这一行的,身上有纹身很正常,很多人都有。 以前的梅姐也有。 这纹身乍一看也看不出什么,易念说:“洪监狱长,这张照片,我想带走。” “原件不能带走,我给你复印一张。” 监狱长是得了上面命令的,只要易念不把人带走,其他的都配合。 钟庐纹身的复印件很快就到了易念手里,三人离开监狱。 “这一趟没白跑。”沈听风说:“真没想到,井天春竟然不是第一个。这么看来,医师知道这件事情,可远在我们之前。” 也许是机缘巧合。 也许,医师也是那九人之一的后人。 易念将钟庐画出来的图,拍了张照片,发给了古浩淼。 他们现在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有些信息可以共享。 古浩淼现在相信她,她也要投桃报李,才好让对方更放心。 古浩淼很快就回了消息。 “梅姐?你在京市?” “对。地图是钟庐提供的。我刚从京市监狱出来。” 古浩淼佩服的五体投地。 第111章 纹身师傅 古浩淼发了语音连线过来。 “梅姐,你真是太厉害了。你真的见到钟庐了?不瞒你说,我托了好些关系,都跟我说不可能。就是能见到,也不可能私下说话。说这事情没人能做到,你怎么做到的?” 易念十分淡定。 “怎么,你怀疑我?要不要我再回去,让他跟你视频聊几句?” “不不不,不用,不敢。”古浩淼慌乱道:“我怎么会不相信梅姐呢,我是太佩服了。别人都看不成的事情,在梅姐这里,都是小意思。” 易念笑了一声。 “对了。”易念说:“钟庐这边,还说了一些其他事情,我需要去核实一下,暂时不回青山。你也继续调查,有什么线索,随时联系。” “好好好。”古浩淼连声应着:“你放心,无论有什么消息,我都第一时间通知你。” 古浩淼自己感觉不出来,他跟易念说话的语气,不知不觉的,有点狗腿子了。 挂了电话,易念感觉自己身上有好几道视线。 抬头一看,连景山和沈听风一起看着她。 “看我干什么?” 易念皱了下眉头。 这两个小白脸,想造反? “没事儿。”连景山立刻道:“就是看你打完电话,商量一下接下来的行动。” “哦。” 三人回了市局。 赵局已经审完了老五。 可惜,老五知道的实在是有限。 他虽然一直跟着古浩淼,但只是一个打手的身份。 交代是交代了,甚至交代了不少,其中甚至有古浩淼办下的人命。但是和九星连珠没有什么关系。 九星连珠这个事情他知道,但也就仅限于此。估计也和他冲动的性格有关,细节性的,知识性的事情,古浩淼没有和他说过。 要是之前,有老五的口供,就可以直接去调查古浩淼,甚至可以直接抓人来问话了。 但现在不行,不能打草惊蛇。 赵局和包局通了信,商量了一下。 先不惊动古浩淼,只是盯着就行。 不过想了想,易念又给古浩淼发了个消息。 “古老板,有件事情,我要叮嘱你一声。” “您说。” “老五走之前,跟我说了一些你的事情。” 古浩淼顿时就紧张起来,但也不是太紧张。 老五毕竟跟了他好些年,知道的太多。 这是落在易念手上,他虽然舍不得但不是太担心。毕竟杀人放火那些事情,梅姐做的不比他少,也没有什么可以利用威胁的。 要是老五进去了,落在公家手里,他这会儿就什么都顾不上,已经准备要跑路了。 “梅姐,你有话就直说。” “那我就直说了。”易念发消息:“这段时间你消停点,别因为小事被盯上了,因小失大就不好了。不管是有什么仇什么怨,也都往后推推。” 免得这段时间,放养的古浩淼又做出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来。 古浩淼很佩服。 “对对对,梅姐说的对。你放心,我明白。这段时间我一定把人都按着,让大家安分守己,老老实实,绝不让人坏了大事。” 易念很满意。 挂了电话,易念说:“赵局,妥了。” 赵局点了点头。 “小易是我带出来最好的同志,办事稳妥,我很放心。” 沈听风都要往后靠一靠。 古浩淼那边有包局安排盯梢,众人商议了一下,根据钟庐给出的消息,之前他调查的自杀的两个人,很有可能是九人之中两人的后人。 文物局割腕的员工陆舒云,和跳崖的姑娘郁宣。 两个人在不同的两个地方,还不在一个方向。 他们是去出差,不是去旅游,没有必要一群人乌泱泱的到一个地方,又到另一个地方。 赵局最后安排,连景山和易念去找跳崖的姑娘郁宣。 沈听风和局里另一个同事一起,去调查陆云舒。 从人海茫茫里找到几个人不容易,但是找到之后,再精准调查,就没有那么难了。 钟庐查不出来,不代表他们查不出来。警方可以调动的资源,比钟庐可多多了。 郁宣所在的莱洛市是个新一线城市,比青山市繁华多了。 从京市过去,也就是六个小时的动车。 易念和连景山还要去一趟纹身店,再去莱洛市。定了下午的票,晚上到就行。 她买了些水果,牛奶,老年奶粉什么的让连景山拎着,左转右转的,进了一个巷子。 易念不愧是本地人,对这里熟悉的很。 “这巷子里,藏着个纹身店?顾客能找到吗?” “不是纹身店,是纹身师傅。”易念说:“我想找他看看这张纹身的照片。跳楼的井天春背后有伤,钟庐在同样的地方也有纹身,我怀疑这纹身很可能和地图有关。” 但纹身也是个很讲究的事情。 也是有秘诀的事情。 不会有人背后明晃晃的纹着地图两个字,说不定有什么内行才能看得懂的隐秘。 比如说,之前看的盗墓小说里,就有人身上有一块平时看不见的纹身,遇热才会出现。据说那是少数民族用一种特殊的植物汁液纹在身上的,主要不是装酷,是为了看孩子有没有发烧。 也许钟庐的纹身,也有什么秘密。 连景山立刻就想到了易念背后那一大片已经清洗掉的纹身,莫非就是在这位师傅手里纹的? 七弯八转的,到了一个老旧小区,上了三楼。 易念彭彭的敲门。 “曹师傅,曹师傅。” 过了一会儿,门开了,出来个老者。 楼道里光线暗,老者眼神也不太好,看了一下有点恍惚,从口袋里摸出个老花镜来戴上,又仔细的看了看。 “易念?” 老者露出一种不可置信的高兴来:“你回来了?” “曹师傅。”易念这会儿也不冰冷装酷了,还挺活泼:“是我回来了,有点事情想请教你,也顺便来看看你。” “快进来。” 曹师傅将两人让进屋:“你能平平安安的来看我,这比什么都好。还带这么多东西做什么?” “只是一些点心零食,不值钱的,难道我能空手来嘛?” 易念让连景山将东西放下。 曹师傅一看连景山:“小念,这是你男朋友?” 第112章 双重人格 连景山愣了一下。 易念连忙说:“不是,不是的。曹师傅,这是我领导,我现在调到青山市刑警队了,这是青山市刑警队的连队长。我们这次来京市,是来出差的。” “哦。”曹师傅看起来有些失望的样子:“原来是这样啊。” 不过曹师傅没有再问这个问题了,一个字都没有问。也没有问易念在青山市工作生活如何,连景山看他的模样。虽然年纪大了,但是坐着的姿势却是有板有眼,易念对他又如此信任,说不定是位前辈。 “曹师傅。”易念拿出照片:“我这有张纹身的照片,你帮我看看有没有什么奇特的地方?” 曹师傅将灯都开了,接过易念手里的照片。 “这张照片,是什么来历?” “一个犯人背后纹的。”易念说:“我怀疑这纹身里,藏着什么。” 曹师傅仔仔细细的看照片。 “这纹身只看照片,倒是没有什么问题。”曹师傅将照片还给易念:“不过若是要更谨慎一些,我要亲眼看看这纹身才行。有些纹身,用的是不同的染料,还会加各种药物,必须要做特殊处理,才会显现出不同的层次和颜色。” “这样啊……” 易念想了想,给赵局打了个电话,商量了一下。 仅凭一张照片,确实是太草率了。 打了电话之后,易念说:“曹师傅,我和赵局说过了,但是人出不来,可能要麻烦你跑一趟。” “没问题。” 曹师傅一口应着:“什么时候需要,我什么时候去。” 不过他们就没有必要在这里守着等了,后续的事情有什么发展,赵局会盯着的。 纹身的事情,就算是先告一个段落。 离动车开车还有两个小时,这里离车站很近,不着急走。易念难得来一趟,也想多和故人聊一聊。 说了几句之后,曹师傅便有些担心。 “小念,你背上现在怎么样?后面还有继续修复疤痕吗?那么一大片,想要恢复如初,可没有那么容易。” 连景山坐在一边听两人聊天,面无表情。 “没事儿,我没事儿了。”易念忙说:“最近有些忙,没来得及去修复。但是现在科技发达,祛疤的手段也很多,你看我手腕上……” 易念伸出手给曹师傅看。 “是不是几乎看不出来痕迹了。” 曹师傅仔细看了看,点头表示满意。 “等我有空了,就去处理背上的疤。”易念的保证让曹师傅放心。 又聊了一会儿,看看时间差不多了,便起身告辞。 出了门,连景山开口道:“易念。” “嗯?” “你手腕上的,也是纹身吗?” “哦,不是,是一道旧伤疤。” 易念并不忌讳什么,将手腕亮给连景山看。 确实没有什么痕迹。 “做警察的,身上难免有些伤痕。你去做了祛疤,这伤痕应该很深吧?” 易念点了点头。 “这个疤,是医师造成的。”易念转了转手腕:“我跟他的梁子,可大了。” 易念是个年轻姑娘,但是背后那些伤痕累累,她也没太在意。为什么手腕上这一道却如此在意呢,可见不同。 连景山有些迟疑,但还是道:“你能和我,仔细说说医师吗?” “你想听我们俩的梁子?” “对。”连景山说:“你不要误会,我并不是想要窥视你的过去,打听你的隐私。因为医师是追着你来的,是你过去的仇人。现在,他是我们任务中重要的一环,我想要更加的了解他。” 知己知彼,才更好做事。 而且,连景山也记得易念之前说过,很多事情她没说,只是因为觉得没必要,但并非不能说。 易念沉默了一下。 连景山立刻道:“若是不方便说,你就不说。” “也不是不方便,我跟医师之间,没有感情纠结,我们只有仇恨。而且,我和他,是警察和罪犯,连队你现在也是专案组成员,很多事情是可以跟你说的。” 易念这么一说,连景山就放心了。 两人打车去了车站。 离开车还有一个小时的时间,便买了点吃的喝的,找了个无人的位置坐下。 易念第一次认认真真的,跟连景山说起她和医师之间的过往。 “医师最先认识的人,是我妹妹。他喜欢我妹妹。虽然我妹妹已经结婚了,但他还是很喜欢。不过呢,他又没有那么大的能力,不敢得罪我妹夫,所以这个感情就一直扭曲着。” 这不是三角恋,这是一个变态的爱恋。 “后来,我妹妹出事了,和妹夫一起死了。但是我妹妹死亡的消息被隐瞒了,只有个别人有一些怀疑。医师就是其中一个,他……大概是研究心理学和精神方面的课题研究的太多了,自己的精神也出了一定的问题,不是很清醒。” “他觉得我人格分裂了,一个是我,一个是我妹妹。” 连景山听的非常认真,也十分糊涂。 按照之前的情况看,易念连见都没有见过医师,都不知道他长什么样子,哪里来的这么多爱恨情仇。总不会都是医师自己脑补的吧? 易念说:“之前的各种纠缠就不说了,只是麻烦。但有一次,我大意了,落在他手里。这道疤,就是那一次落下的。” 车站的候车大厅非常明亮,人来人往。 连景山坐在身边,易念很有安全感。 但是想起当时的情景,却仍叫她骨子里生寒。 那几年,她有种每天都把脑袋拎在手里的感觉。 每天晚上闭眼,不知道第二天还能不能见到太阳。 每天早上睁眼,庆幸又活了一天。 “我被他关在一个不见光的地下室里,整整五天。这五天,我没见到他的脸,但是他跟我说了很多话,想要将我妹妹召唤出来。他觉得,死亡的恐惧,会让人精神涣散,从而引起第二重人格出现救场。” 对易念这种人来说,刀架在脖子上了,枪顶在脑袋上,也不会觉得恐惧。 医师制造了一个幻想的陷阱。 让易念觉得自己濒临死亡。 她的手腕上,一道又一道的割伤,便是那个时候留下的。 连景山沉默的听完,缓缓道:“易念,你辛苦了。” 能说出来的辛苦,一定只有完整的十分之一,百分之一。不同的战线上,有些英雄会被人看见,被人崇拜,被人纪念。可有一些,去连名字和脸,都不敢露。 站在黑暗里,守护光明。 易念现在明面上的身份还是梅姐,所以连景山明白,深层的真相,还远没有到可以解密的时候。 第113章 富二代的转变 易念看着自己的手腕,然后从包里摸出护手霜来,抹了抹,揉了揉。 “这有什么,大家都是一样的,连队你出任务的时候,不也是不管多危险,都挺身而出吗?” 只是战线不同,不是立场不同。 易念还挺开心的:“因为这个疤一眼能看见,我怕吓着人,所以就修复了。效果很好,现在没时间,等以后有时间,背后的疤,我也会去修复的。” 对易念来说,这不算什么阴影。 当警察的,谁没受过点大伤小伤的,不必大惊小怪。 “好。”连景山说:“不过听医生说,这个疤痕修复需要做好几次,如果你一直在青山市,就叫上我。我可以照顾你,虽然不是什么大手术,可一个人去医院总是不方便。” 易念愣了一下,不由失笑。 “连队,你对每一个手下都这么好吗?” “当然。”连景山想了想:“就算是秦启峰,王沧澜,如果需要,我也会陪着的。” 果然是个好领导。 易念觉得自己也应该说点什么表示一下才好。 “我也是。” “你也是什么?” 连景山拆开一瓶绿茶递给易念。 “要是连队有什么事情,也可以找我,我都可以帮忙的。” 投桃报李,礼尚往来,易念当然懂人情世故的。 夜幕降临,两人到了郁宣所在的莱洛市。 两人在车上掐算着时间,九点下车。 虽然过了晚饭的点,可也不是特别迟。车上的饭不好吃,就没吃了,下车再吃也不迟。 之前这个活儿是王沧澜负责的,现在王沧澜不在,就由易念负责了。 官大一级压死人啊。 易念一边叹气,一边看美食地图。 “叹什么气?”连景山在一边拿着两个人的行李。 左手一个拉杆箱,右手一个拉杆箱。 易念一边滑动着手机屏幕,一边说:“连队,你可有面子了。想当年我到哪里,都有人安排的妥妥当当的。哪像现在,还要亲自找地方吃饭。” 连景山招手叫了出租车:“易念啊,我有没有说过,有时候你跟王沧澜还挺像的。” 易念就不明白了。 “我和王哥,我们哪里像了?” 是身高像啊,还是长的像啊?难道是都挺聪明? 连景山说:“你们俩都像是扫黑除恶的漏网之鱼。” “……” 真是良言一句三冬暖,恶语伤人六月寒啊。 易念这心里冷的啊,一直到吃上连景山亲手烤的肉,这才缓过来。 吃了饭,就近住下。 第二天上午,去找郁宣。 两人先去了辖区派出所,就是当时郁宣出事的时候,处理的派出所,调出来当时的档案。 打开档案,郁宣的情况一清二楚。 郁宣是个富二代。 郁家是做外贸生意的,家里颇有资产。郁宣上面有哥哥,下面有弟弟,她一个女孩子在中间,十分得宠。 小姑娘也不是恃宠而骄,胡作非为的富二代。从小学习就不错,一路有家人保驾护航,一路顺遂。 这种情况一直维持到大二。 郁宣大学学的是经济管理,一看就是家里商量好的,正常来说,毕业之后,就会进自家公司,跟着一起管理,一辈子衣食无忧。 但是大三的时候,出了点事情。 资料档案上,明白的写着。 大三的时候,郁宣突然就退学了。 都已经大三了,再熬一年半就毕业了。哪怕后面不再深造,好歹也有了个大学文凭。 但郁宣说什么都不愿意再学下去了,就是要退学。 家里开始自然是不愿意的,但父母从来拗不过孩子。女儿在家里一哭二闹的,劝也劝了,骂也骂了,打也打了,也就没有其他的办法了。 不上就不上吧。 反正家里有钱,养的起。 再过几年,给找个门当户对的人家,在家里做全职太太,也不用操心养家糊口的事情。 于是郁宣就自由了。 她也没有吃喝嫖赌,也没有奢侈炫富,也没有在家里做咸鱼。而是爱上了旅游。 也不去繁华大城市,而是专门上山下乡,往没人的风景里去。 尤其喜欢爬山,一个人背着背包到处跑。 一直到出事。 “看起来确实不对劲。”易念说:“一个人的兴趣爱好,怎么会突然有这么大的转变。不过我本来以为这都是一代传一代的生意,但这么看起来,郁家未必都知情。” 钟庐之前就调查过郁宣身上发上的事情,自然也会调查郁家一家。 但是他说了,什么都调查不出来。 钟庐虽然没有那么厉害,但也是有一定本事的。如果郁家现在和古墓有牵扯,不该一点风声都得不到。 郁宣的死乍一看是意外,但郁家不能接受女儿死了的事情,一口咬定是谋杀。警方也没有轻视一条人命,进行了仔细的调查。 可调查的结果确实是自杀,没有任何可疑的地方。 易念和连景山并不怀疑当地警方的调查。但郁宣为什么会突然转变,这是个关键。 连景山办了手续,带走了案件的档案,等调查之后再还回来。 连景山说:“根据档案上的顺序,我们先去找郁宣的家人,学校同学,朋友,先问问情况。” 郁宣已经死了一年了。 对同学和朋友来说,记忆已经渐渐淡忘。但是对家人,特别是对父母来说,一年,还是刻骨铭心。 而且,终此一生,一直到死,都会是悲痛和遗憾。 郁宣的父母本来是管着家里公司的,女儿去世后,无心生意,便提前退休,将公司交给了儿子。 如今要么四处旅游,要么在家休养,提前开始养老。 易念和连景山找过去的时候,正巧两人都在家。 两人也没说自己是青山市来的,跨省的专案组,这身份若是让郁宣父母知道了,难免要多心。 连景山说:“我们是市局刑警队的,郁宣的事情,有了一些新的发现。所以想要再来和两位了解一下情况。” 郁宣父母一见连景山拿的资料,一见他这个模样,根本不用看证件,立刻就相信了。 而且很激动。 “警官,是不是发现什么证据,证明宣宣是被人害的了。宣宣一向是个非常注意的人,我和她妈都不相信她是发生了意外,她一定是被人害死的。” 郁宣父母在警方没有调查出什么的情况下,甚至花大代价请了私家侦探。 不过很可惜,私家侦探也没查出什么,所以才不得不死了心。 第114章 最后一趟远门 一年了,现在警方若非有了新的线索,又怎么会重启调查。 “郁先生,郁太太,有些情况现在还不能跟你们说,不过现在既然重启调查,只要有了新的进展,肯定会告诉你们的。” “好好好。” 郁宣父亲一叠声道:“那现在,还有什么是我们能做的。宣宣出事之前的所有事情,能想起来的,我们都已经跟警察说了。” 连景山道:“那些我都已经了解过了。这次来,是想问些别的。” “您问。” 连景山说:“据我所知,郁宣之前是学金融的,在大三的时候,突然退学。” “对。” 夫妻俩叹了口气。 这也是他们心里的痛。 “我想知道,郁宣退学的原因到底是什么,总不能是睡一觉醒,突然就有了这念头吧?” 郁宣父母叹气的更厉害了。 “我们也不明白啊。”郁宣父亲眉头皱成了夹子:“什么事情也没发生啊,我们家的生意一直都很稳定,家庭成员之间的关系也很稳定。没有任何事情发生。宣宣也没有处对象,没有感情纠葛……” 女儿突然不上学了,哪家父母不操心。 郁宣父母当时也是操碎了心。 但是毫无办法。 但连景山和易念是有备而来,自然不会问一句话就算了。 “你们仔细的想一下,郁宣在退学前一段时间里,有没有去什么地方,见什么人。” 郁宣死已经有些日子了,退学又在这之前。父母两人的记忆也有些模糊了,想了半天,说起当时的事情。 但没什么特别的。 郁宣的大学虽然就在本市,但也是住校的,正常是每周末回来住一两个晚上,学校要是忙,可能一个月半个月回来一趟。 这很正常,很多孩子出去上了大学,就像是去了外太空。平时消息全无,只剩下每个月会发回一些微弱的信号。 钱……钱……钱…… 连景山说:“郁宣之前用的电脑还在吗?还有房间,我都想看一看。” “在,都在,一点儿没动的放着。”郁宣父亲连忙说:“就在楼上,我带你们上去看看。” 虽然郁宣已经不在,可她的房间还留着,就像人没走一样。 隔一段时间,家里的佣人还会去打扫。 打开门,郁宣父亲说:“两位警官,你们随便看,宣宣的东西都在里面。电脑可以打开,密码就是她的生日。她上学的那些东西,我们也都拿了回来,放在房间里。” 郁家的房子大,对女儿也很好。 郁宣的卧室也很大,是个套房,一个大卧室,一个书房,一个小客厅,还有个衣帽间。 大概怕睹物思人,郁宣父母都没有进去,将两人带进房间之后,便回了一楼。 连景山坐在电脑桌前,打开电脑。 他不是不相信当地警方,但他们查的不是同一件事情。 一年前郁宣的死也许真的是个意外,也许不是意外。如果她的死有医生的手笔,是被催眠迷失了心智,然后跳的山崖。在没有监控的山里,确实找不到自杀的证据。 但她为什么会突然退学,一定有原因。 电脑里的数据,是可以一直留着的。 连景山可不是只懂打打杀杀的粗人,新时代的刑警,是与时俱进的,电子技术也很在行。 易念看着他手指灵活的敲键盘,十分意外,也十分佩服。 “连队,看不出来啊,你还是文武双修的啊。”易念给连景山竖起一个大拇指:“我去看看别的地方。” “行。” 易念先去了郁宣的卧室,又去看了书柜,再去了衣帽间。 一个小时之后,易念回到电脑边。 看连景山的样子,也是有收获的。 “怎么样?”连景山一边下载文件,一边问:“有什么发现?” “有一些。” 易念放下几本书,拿出刚才记录的本子。 “连队,我检查了郁宣日常的书籍,穿戴的衣服,还有其他留下的票据,可以确定,她退学不是一时冲动。” “嗯。”连景山应着:“我这里也有一些类似发现,你先说说。” “在大三那年的五月份,本来对户外毫无兴趣的郁宣,突然开始有了兴趣。她定了书,打印了资料,买了装备,还报名参加了户外俱乐部,并且开始锻炼身体。” 这一切,都像是在为户外行动做准备。 郁宣有钱,买东西只看款式和功能,从不考虑价格。 虽然易念没有找到户外用品的购买单据,但是她用手机识图拍照搜索了一下,这些裤子衣服背包,都是五月份之前,距离时间不远的新款。 “嗯,你查的不错。”连景山指了一下桌上刚打印出来的记录:“我查了她手机网购记录,还有银行卡的付费记录,这些消费都在四月份之后,而四月份之前,她有一趟出门记录。” 大数据时代,警方想要查一个人,真的很简单。 出远门,要么自己开车,要么乘坐公共交通。 无论火车还是飞机,都要实名购票。 私家车出门,只要稍微远点的,也要过收费站。 就算是坐黑车,或者坐朋友的车,也能通过手机信号检测出来。 无可遁形。 易念看了一下,这一趟出门,去的是临市一个叫周家村的地方。住了两天就回来了。 “去问一下郁宣父母,看他们是否知道郁宣这一趟出门是为什么?” “好。” 易念拿着资料下了楼。 郁宣父母坐在客厅沙发上,唉声叹气。 易念将打印出来的资料给他们看。 “你们看看这个地方,这是郁宣在退学之前去过的地方。你们是否知道她这一次出门,是为了什么?” 郁宣父母都紧张的看了过来。 一看,松了口气,同时,也有些失望。 “知道的,这是我们老家。” “老家?”易念顿时来了精神:“具体说说。” 这不是什么秘密,郁宣父亲便说了起来。 他们家虽然在莱洛市已经好几代,但是家族的起源地,就在周家村。 郁家是个大家族,除了郁宣父亲这一支,还有不少分支旁支。有些去了各个地方,也有些,还留在周村。 重点是,因为祖坟还在周家村,所以每年都要回去上坟祭祖。 郁宣父亲说:“宣宣大二那年的下学期,是有一个村里的朋友结婚,她回去参加婚礼,去了两天。这事情我们都是知道的,没有什么问题。” 第115章 老宅 易念问:“你们有没有感觉到,她参加婚礼回来,就变得不一样了。” 郁宣父母有点迟疑。 “这怎么说呢……”郁宣父亲也不太确定:“没感觉啊。不过她从老家回来就去上了学,和家里人待的时间太少,就算是有一些情绪变化,说实话,我们也不一定发现的了。” 易念和郁宣父母聊了一会儿,没聊出什么特别来。 连景山从楼上下来了,又说了几句,便告辞了。 他们还要去一趟郁宣所在的学校,很有可能,要去一趟周家村。 连景山打印了郁宣笔记本电脑里,郁宣参加婚礼回来一直到要退学的这段时间,电脑和手机里的所有浏览搜索记录。 还打印了往前半个月的浏览记录作为对比。 一目了然。 易念大概看了一下。 果然有很大的区别。 在这之前,就是一个正常女大学生的浏览记录。 购物,娱乐,明星,学业。 但在这之后,搜索记录逐渐在改变,郁宣明显开始对文物,古墓等等,开始有了兴趣。 但是,她没有对任何人说这件事情。 室友,同学,闺蜜,网友,没有见到一条相关的聊天记录。 这件事情,她守口如瓶。 只能说,脑子和谨慎都有,但是不多。 只想着避着人,但是没想过,电脑查询记录,也是会被看见的。 易念一目十行看着记录。 九星连珠这个词没有出现,但是郁宣果然在找某个地方。地图这个词,出现了很多次。 两人到了学校,在学校里没待多久。 果然,她从没和任何同学说起过这件事情。 “看来,要去一趟周家村了。”连景山说:“郁宣一定是在村子里发现了什么,才会有这样的转变。” 郁宣的这个朋友,是她小时候回老家过暑假的时候认识的。 平时也不在村子里,也在外面大城市上班,只是结婚才回老家摆酒。 郁宣如果只是参加婚礼,一天足够了。她在村子里待了两天,在婚礼之余,一定还做了什么。 连景山联系了郁宣的朋友,她又出门去打工了,也不在村子里。问了一下,倒是说起件奇怪的事情。 “我周六结婚,宣宣是周五晚上回的周家村。当时咱们就说好了,让她周六一早就去我家,白天咱们也能聚一聚。可是她白天一直没来,等到了下午六点多快七点,酒席都要开始了,才匆忙的赶过来,吃了饭,又匆忙的走了。” 连景山道:“你当时有没有问,这是什么原因?” “问了,说是太累了睡着了。我其实是有点不高兴的,但是她本来是外地赶回来参加婚礼的,这就已经很不容易了,所以我也没说什么。摆酒第二天,我就出门旅游蜜月了,后来,我就没见过郁宣。” 朋友当天结婚,各种忙碌,匆匆和郁宣见了一面,也说不出更多。 连景山挂了电话和易念商议,这一趟,是郁宣反常的开始。 反正也不远,连景山给郁宣父母打电话说了一下打算。 郁宣父亲很客气,他说:“从这边去周家村,开车也要四个小时,到村子里,也要天黑了。周家村不像城里,村里没有酒店旅馆什么的,住宿不方便。要是不嫌弃,就住我家吧。” “你家?” “对,我家在村里也有房,就是老宅子。”郁宣父亲解释道:“自家盖的小洋房,虽然平时空着,但每隔一段时间,会固定有人打扫,我们回去祭祖,或者有什么事情,都会住在里面。” 郁宣父亲很热情。 他想着,这都隔了一年多了,连景山还关心着女儿的事情,十分认真不容易,他能配合的,自然要配合。 不过连景山第一反应是想要拒绝拒绝。 主人家在,借住一晚也就罢了。 主人家不在,住进去算怎么回事呢?万一丢了什么东西不好说。 但这念头,只是一闪而过。 连景山问:“郁宣去参加朋友的婚礼,在老家两天,是不是也住在老宅里。” “那肯定是,住在别的地方也不方便。” “好。”连景山说:“只是老宅现在没人,我们借住,会不会不方便?” “不会不会。” 郁宣父亲一连声说:“就是个空房子,没什么值钱的东西。一楼可以随便住,有好几间客房,厨房卫生间都有。我们回去,一般住二楼三楼,不影响。要是你们有什么发现,也可以进去看,门都没锁,里面没什么不能看的东西。” 既然如此,连景山就不客气了。 郁宣父亲对女儿的死耿耿于怀。 他立刻派人送来了老宅的大门钥匙,还发来了详细的地址。 看了下具体位置,连景山从之前调档案的辖区派出所借了辆车。 搭车去村子里倒是不麻烦,只怕到了村子里以后要出门,没有车各种不方便。 周家村的夜晚,虽然也有一片灯光,到底不是城市。 村子里是没有夜生活的,九点,只有两家棋牌室还开着门,小店小饭馆之类的,都休息了。 年轻人大多出了门,剩下留守的老人孩子为主,即便没睡,也躺在床上看电视玩手机了。 连景山开了郁宣老宅的门,将车开进去。 这是个自家盖的三层洋房。 虽然盖在村子里,但郁家在外面赚了钱,自然要衣锦还乡,所以老宅修的很气派。 车停在院子里,两人进了大门。 房间里更是装修的金碧辉煌,美轮美奂。 一眼看去,都挺贵。 易念四下看了看。 “郁家不可能一直是这样的房子,这肯定是后来盖的。盖成这样,前面的老房子一定整个推了,就算有什么东西,也不可能还在了吧?” 所以,郁宣真的是在这里悟了? 放了行李,时间还早。 九点钟,正是加班的好时候。 “先去郁宣的房间查一下,再查一下宅子的其他地方。”连景山说:“如果没有异样,明天找左右邻居打听一下。” 村子里的好处是,互相之间都认识。 郁家祖祖辈辈在周家村,有什么过往,瞒不住村里人。 第116章 半夜入侵 打开郁宣的房门,里面干净整齐。 她走之后,已经有人来清洁过了。 两人简单的在房间里检查了一下,郁宣没有留下什么。 这房间没有电脑,郁宣出门如果需要用电脑,也是随身带着常用的笔记本。 “看来有线索也不太会在这个宅子里。”连景山说:“虽然对郁宣父母来说是老宅,但其实也是几十年前才盖的新房,是郁宣父母买的地。郁宣太爷爷那一辈,并不住在这里。” 九星连珠这种老东西,只会在老宅子里。这个小洋房里,连老祖宗的照片都没有,哪里有什么老物件。 要是能知道郁宣在村子里的具体行动路线就好了,可是这很困难。 村子里监控很少,就算是大路口或者商店里有那么一两个,也不可能保存几年。 只能从邻居那里打听。 只是时间过去那么久,郁宣出门又不会广而告之,去了哪里,旁人也未必知道。 “休息吧,明天还要早起。” 连景山拿着资料进了一间客房。 从郁宣家里打印出来的资料可不少。 时间短,没来得及都看,只是大概的翻了一下。 易念进了另一间客房。 一直到连景山房间里的灯都关了,易念房间的灯还没关。 她已经睡了,只是喜欢开着灯睡。而且有些遗憾,毕竟是在别人家里,虽然对方不在乎这一点电费,也不好把人家楼上楼下的灯都打开。 村里的夜晚比城里安静,偶尔有一声狗叫。 易念睡的不太安稳,偶尔翻一个身。 两点半,一个黑影悄悄的翻进了房间里。 他熟门熟路,在黑乎乎的客厅里站了一会儿,转头看向易念的房间。 整个三层小楼,只有这个房间是亮着灯的,一看就有人住。 黑影是个男人,嘴角勾出一个猥琐的笑容。 男人走到门口,悄无声息的将钥匙插进锁眼,打开了门。 易念虽然从里面将门反锁了,但如果有钥匙,还是能打的开的。 房间里明亮的很,易念缩在被子里睡觉。 房间里空调开了二十度,易念盖着厚厚的被子,整个人都缩在里面,只露出一点头发丝儿。 这是夏天最美好的感觉。 开门的声音让易念在睡梦中动了一下,但没有醒。 男人露出一抹狞笑,走进床边,单腿压在了床上,往前扑去,一边将手往被子里伸,一边压住被子。 易念正熟,吓了一跳,只觉得身上一重。 身体比脑子醒的更快。 她感觉有一只手碰到了自己,伸手便握住了,然后一拧。 咔擦一声,有什么断了。 一声惨叫响彻云霄。 易念睁眼没看清对方的脸,已经一把掀起了被子,将对方裹住,然后一脚踹了过去。 男人被踹到了地上。 房门被猛的推开,连景山冲了进来。 连景山就睡在隔壁,听见声音后立刻从睡梦中惊醒,衣服也没来得及穿,就冲了过来。 “你是什么人?” 连景山一脚踩在被子上。 男人捧着自己的手腕,被捆在被子里喊痛。二十度的空调房里,出了一身的汗。 他怎么也没想到,看着娇滴滴的一个大小姐,会这么厉害。 “痛痛痛。”男人一连声的叫唤:“快放开我。” 易念出了被子就打了个冷颤,拿起沙发上的外套穿上。 然后看了一眼连景山。 连景山起的太急了,只穿了条半长的睡裤,连上衣都没穿,被空调冷风一吹,也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果然是老了吗,他觉得只有年轻人才喜欢把空调开到二十度然后裹上几层棉被。 男人还在鬼喊鬼叫,连景山走到一旁,拿了个什么东西过来,然后把他的手从被子里拽了出来。 咔擦两下,就拷上了。 男人懵了。 竟然是一副手铐。 他挣扎了一下,但怎么挣扎的开。 连景山看向易念:“没事儿吧?” “没事。”易念抓了一把乱七八糟的头发。 这男人显然是没有一点功夫在身上的,竟然敢半夜偷袭她,真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 不是她自负,一个普通人,就算是男人,也不可能在她手上占到便宜。更何况,她还有枪压在枕头下呢。 连景山说:“我去换下衣服。” 易念哦了一声,说道:“你好,小奥。” 一个清脆女声响起。 “我在。” 男人吓了一跳,一边晃着手铐,一边往声音发出来的地方看。 “空调调到二十五度。” “好的,空调已经调至二十五度。” 男人无语。 “行了,现在到你了,说说吧,你是谁,为什么要半夜来我房间。” 男人梗着脖子:“我是走错了。” 易念扯了下嘴角,往隔壁看了一下。 连景山还没过来,关着门在换衣服。 易念快步走到床边,从枕头下拿出个黑乎乎的东西,抬手就指向男人。 男人差一点吓尿了。 一个黑洞洞的枪口。 “说,你是什么人?为什么要进我的房间。” 男人抖着说:“你,你不是大学生吗?你为什么会有枪?” 大学生? 易念心里动了一下。 “你以为我是谁?” “你,你不是郁宣吗?” 易念也意外了一下:“你以为我是郁宣?” “难道不是?” 男人睁大眼睛,一脸茫然。 隔壁的门开了,连景山换完衣服过来了。 易念立刻把枪塞进后腰。 连景山毕竟是自己的领导,跟自己这种稍微有一点江湖黑暗气息的作风还是不一样的,还是别让他看见自己用枪威胁人比较好。 连景山进来,易念又是一副纯良的模样。 “连队。”易念说:“他说他以为我是郁宣。” 连景山也有些意外。 但看男人那模样,却不像是在开玩笑。 男人也很懵:“你不是郁宣?” 连景山将人从地上拽起来,手铐一边拷在手上,一边拷在沙发腿上。 “说说吧,你叫什么?” 男人已经彻底被征服了。 连景山以为是被自己,但他不知道,主要是因为易念的枪。 “我叫庞俊楠,就住在村东头。”男人说:“晚上我路过,看见院子里有晒着女人的衣服,我还以为是郁宣回来了。” 连景山和易念对视一眼。 现在是夏天,衣服肯定是要天天换的,他们俩洗了澡,就自己把自己的衣服洗了,晾在了院子里。 庞俊楠看见的女士衣服,应该就是易念的。 第117章 被子的温度 “你是村里人吗?” “是,是啊。” “那……你没见过郁宣?”易念有些奇怪:“你不知道她的情况吗?” “我知道呀。”庞俊楠特别自信,还妄图解释:“两位大哥大姐,今天晚上的事情真的是个误会。我和郁宣是朋友,关系特别好。我以为是她回来了,所以才想着来找她叙叙旧。” 易念淡淡说:“你跟她叙旧的方式,就是半夜摸黑往姑娘的被子里钻?” “不是,误会啊。”庞俊楠哭丧着脸:“就是开个玩笑,吓唬她一样。” 庞俊楠可不傻。 他虽然不知道连景山和易念到底是什么身份,但手铐和枪,已经能说明一部分情况了。 而且连景山给人一种一身正气的感觉,也不像是混黑的。 连景山冷笑了一声。 从手机里调出好几张照片,然后做了个九宫格。 “你来认一下,这里哪一个是郁宣?” 庞俊楠一下子愣住了。 九宫格里,是九个年龄相仿的女孩子的照片,要是认识,当然能一眼认出来。但是不认识的情况下,就懵了。 庞俊楠看了一下,说:“是……这个……这化妆画的太浓了,也许是这个……” 庞俊楠含含糊糊的辨认着,一边辨认,一边偷偷看连景山的表情。想从他的表情里判断出什么。 可惜,连景山和易念都不会有任何表情。 庞俊楠含糊了半天,也不敢肯定,抬头看连景山,连景山一脸冰霜。 “呵。”连景山冷笑一声:“其实你根本就不认识郁宣,你要是认识她,就不会说自己是来找她的了。” 庞俊楠被戳穿了,耷拉下脑袋。 “说吧,到底是什么情况。”连景山拽过个椅子,坐在庞俊楠对面。 易念咳了一声,站在连景山对面。 她又摸出了枪,慢条斯理的抬头,冷冷的看着庞俊楠。 然后从口袋里摸出张餐巾纸,开始擦枪。 庞俊楠又开始忍不住的抖了。 也不知道为什么,连景山给他的感觉是一身正气,但是易念身上的正气就少了一点。 “我说,我都说。”庞俊楠一边抖一边说:“其实我不认识郁宣,但我知道她,我知道这是郁家三房的宅子,他们家都在城里,不怎么回来。” “我一直在外面打工,这两年都没有回来过。这次也是昨天才回来的,我看见院子里有年轻女孩的衣服,就想着,肯定是郁宣回来了。” 好像对,又好像不对。 连景山道:“郁宣他们家,也不止郁宣一个。你这么往里冲,就不怕一大家子人都在吗?” 虽然是村里,也不是法外之地。 庞俊楠这胆子是不是也太大了? “我偷偷在门口看了。”庞俊楠说:“要是一大家子都回来,那肯定要晒一排衣服啊,怎么可能只有一件年轻女孩子的衣服?” 其实不止,但是连景山的衣服也少,晾在了另一边,正好是个死角,从门口的缝里看不见,就被忽视了。 “你可真是胆大包天啊。”连景山说:“没见过人,就敢往人的房间里闯。” 如果庞俊楠说的是真话,不知该说他蠢,还是色胆包天。 庞俊楠喃喃道:“其实,也不是完全没见过。” “具体说说。” “我曾经在郁家的老宅,看见过郁宣的背影。那身材……可好了。虽然没看着正脸,但一看就是个漂亮的姑娘。” “你说的老宅,是哪个老宅?” 按郁宣父亲说的,这就是老宅。 但庞俊楠说的,显然不是这里。 “就是,郁家以前的宅子。嗯,分家之前住的。在河边,以前村里很多人都住在河边,顺着大坝一路往下盖房子。后来才搬出来的。不过那时候我们都没出生,是好几代人之前的事情了。” 在来的路上,易念查了周家村的历史。 周家村有一片宅子,算是文物保护单位,都有好几百年的历史。 最有名的,是周家祠堂和周家的四合院。再然后,还有其他几个姓氏的祠堂和故居,郁家就是其中一个。庞家也是一个,两家的祠堂和故居离的都不远。 虽然比不上周家的规模,但是也不小。 “具体时间呢?”连景山道:“你说见到她的时间,是什么时候?” 庞俊楠回忆了一下,说了一个时间。 易念心里一喜。 可巧了,这个时间,正是郁宣回周家村参加朋友婚礼的时间,两天后,她就离开了。 而庞俊楠,没多久也就外出打工了。所以他根本就不知道郁宣已经去世的消息,还想着趁机占个便宜呢。 连景山看了看时间。 “今晚你就在这老老实实的待着,等天亮,带我们去郁家祠堂看看。” 庞俊楠有点懵:“啊?” “啊什么?你不会以为你今晚做的这事情,不要付出代价吧?” 连景山从口袋里摸出证件,丢在茶几上。 庞俊楠不但不觉得害怕,反而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 对方是警察,他今天最多是未遂,问题不严重,就算坐牢也坐不了多久。 如果对方真是混黑的,说不定会杀人灭口。 连景山也不解开手铐,就让庞俊楠在沙发上坐着。 熬着吧,反正也没几个小时了,这都是你应得的。 连景山转头对易念说:“你去隔壁房间睡吧,我在这边看着他。” 连景山已经上手搜身检查过了,庞俊楠身上除了一把水果刀没有其他的凶器,又被铐在茶几上,掀不起什么风浪。 易念抱着自己的衣服,去了隔壁。 一进房间,第一件事情就是先把温度调到二十度,然后爬上床,裹上被子睡觉。 被子里有种陌生的淡淡的味道。 易念辗转反侧了一下,突然僵住了。 这是连景山身上沐浴露的味道,这被窝还有温度,是连景山刚才捂热的。 易念挠了挠头发,脸突然有点热。 连景山现在应该也上床睡了,不知道会不会觉得那个被子里也有其他的味道和温度。 不过现在回去换被子,就更奇怪了。 易念别别扭扭的,还是抱着被子睡了。 夏天,天亮的早。 第二天五点,连景山就把庞俊楠叫醒了。 第118章 翻墙入院 易念睡的浅,隔壁一有动静,她也就醒了。 屋子里灯光大亮,窗外也透了光线进来,天亮了。 起床洗漱,五点十分,几人出门。 庞俊楠是最憔悴的。 昨晚上他被铐在沙发上,开始又慌又怕肯定睡不着,后来实在困了,也眯了一会儿。 出门的时候,他还念念叨叨的,十分郁闷的模样。 连景山将他拽到楼上,打开了郁宣房间的门。 郁宣已经过世,虽然房间里一切都在,但是房间的墙上,挂着一张黑白遗像。 连景山说:“你知道这人是谁吗?” 庞俊楠看着遗像,开始没反应过来,但很快,就想明白了。 他一个激灵,腿一软,差一点就一屁股坐在地上。 “郁宣已经死了?” 他脑子转的还是挺快的。 郁家这一房,年轻的女孩子只有郁宣一个。这房间的布置,一看就是女孩子的房间,这个遗像的主人,就只能是郁宣了。 “才知道啊?”连景山一把抓住他胳膊,免得他趴在地上:“不但已经死了,而且已经死了一年多了。你就庆幸昨晚上碰见的是我们,要是昨晚上你碰见的是郁宣,那可就热闹了。” 庞俊楠想到那场景,瞬间觉得头皮发麻,心中生寒。 本来觉得昨天碰到两个警察,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 如今想想,真是不幸中的万幸。如果碰见的是郁宣,那真是死路一条了。 庞俊楠笑的比哭还难看。 “警察同志,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们要做什么,我一定好好配合。” “很好。” 连景山本来今天也是打算找一个本地人带路,带他们去祠堂老宅等各地看看的。现在有了庞俊楠,也挺好。 有些地方,一本正经的人会带他们去。 有些地方,一本正经的人未必会带他们去。 庞俊楠如今是存了戴罪立功的心思的,最配合了。 连景山丢了一件外套给庞俊楠,让他搭在手上遮着手铐,别叫人看见大惊小怪的。 庞俊楠哭丧着脸,有心想让连景山给解开手铐,但也不敢说。 老宅子那一片,没有大路,只有青石板铺的小道,古色古香的。 虽然现在还早,可路上已经有零星的游人。还有村里的村民,靠山吃山,就在路边做小生意,卖些特产。 他们三个,一点也不突兀。 庞俊楠还碰见了认识的村民,打了招呼。 难为他强颜欢笑。 “是啊,周婶,我带朋友来逛古宅。” 庞俊楠笑的都要哭了。 连景山看见路上有卖早点的,买了几份发糕,也没有虐待俘虏,给庞俊楠也买了一份。 发糕是微酸带甜的,不过庞俊楠一口口的,只尝出了酸味。 连景山吩咐:“去郁家祠堂和老宅。” “好,好。” 郁家的祠堂,就在老宅之中。 老宅是个散尽的宅子,门口有匾额,关着门,上面有锁。 连景山转头问庞俊楠:“不开放参观吗?还是没到开门的时间?” “这……不好说,这一片各家祠堂和老宅挺多,是轮流开放的。以周家为主,周家的老宅常年开放,有专人管理。其他家轮流开放,又不收钱,谁家都怕进去的人多了,会损害宅子。” 但是为了整体的经济,又不能完全不开放。 这样啊,连景山说:“那要去哪里拿钥匙?” “不用,不用。” 这时候本地人的优势尽显。 “我知道有个地方可以爬进去。” 庞俊楠一副偷偷摸摸,贼兮兮的样子。 连景山不由道:“你不会进去偷过东西吧?” “没有,没有,我怎么能干这事情呢?”庞俊楠赌咒发誓:“而且老宅里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是我们小时候四处瞎玩,每家的老宅和祠堂都爬过,不是偷东西的。” 对于庞俊楠的话,连景山和易念都是半信半疑。 但这不是现在的重点。 “你带我们过去看看。” “好。” 庞俊楠一连声的应着。 跟着警察去爬墙,那有什么可怕的。就算这个行为不太好,也不是自己担责任。 跟着庞俊楠左转右转,进了巷子。 果然有一面墙。 这里什么人都没有,安静的很。一般的游客也走不到这个地方。 “就是这里。”庞俊楠说:“从这里爬进去,就是郁家老宅的一个小花园。” 易念撸了撸袖子,看了看连景山。 “连队,爬吗?” 爬墙,这不难。 这么高的墙,她蹭的就过去了。 而且有领导在上面顶着,也不怕有什么作风问题。 连景山点了点头。 易念得了领导命令,往后退了两步,再往前跑了两步助力,一把就抓住了墙头,手臂用力,人就已经轻盈的上了围墙。 往下看了看,果然是小花园。 安安静静,空荡荡的,没人。 易念轻轻的落了地。 庞俊楠看的目瞪口呆。 昨晚上他还以为自己的手断了,后来发现易念还是手下留情了,只是脱臼,现在已经接上了。 但就是完好无损的时候,他也不可能那么流畅的翻过围墙。 连景山看着庞俊楠目瞪口呆的表情,笑哼了一声。 “你知道吗?你这样的,她一个能打十个。” 昨晚上敢偷袭,真是找死。 庞俊楠一脸恐惧的点头。 他可不敢对连景山说,这个警察同志拿枪吓唬我。 连景山将庞俊楠的手铐解开,让他过去,还好心的托了他一下。 庞俊楠手脚并用爬了过去,连景山也翻了过去,又将手铐给他带上。 戴上手铐,就不好跑。 要不然庞俊楠如果仗着自己对地势熟悉跑了,就算能追的回来,也很麻烦。 因为每年总有几个月要对外开放参观,老宅里即使没有人住,也收拾打理的很好,这是有专人负责的。 连景山说:“如果是本家的人进来,通常会去什么地方?” “那肯定就是祠堂。”庞俊楠说:“老宅其实没什么可看的,看多了就是个旧房子。但我们这边的规矩,若是不常在家的人回来,总是要去祠堂上柱香的。” 连景山说:“去祠堂。” 家族里古老的秘密,说不定就藏在这个地方。 第119章 不一样的画 庞俊楠对这里果然熟悉,带着两人一点儿磕绊没有的,就到了郁家祠堂。 祠堂像是庙一样,里面供着郁家列祖列宗的牌位。 庞俊楠有心要给连景山留下一个好印象,一边带路,还一边介绍。 “咱们村里各家姓的祠堂有好几座,里面的布局都差不多。郁家的祠堂也是一样,和旁的相比,没有什么特别的。” 易念没有去过周家村其他的祠堂,但是,也去过旁的地方的祠堂。 除了一些地方特色之外,确实差不多。 这是祭奠先祖的地方,万变不离其宗。 祠堂的门是掩着的,没有锁,三人在里面转了一圈。 没有什么发现。 庞俊楠主动说:“要是祠堂里没有发现,我再带你们在宅子里转转吧。” 他现在可比连景山还要希望他们能有所发现。这样的话,他觉得自己就能戴罪立功了。 连景山说:“你说,你当时在郁家祠堂看见了郁宣。” “对。” “当时她在什么地方?” “哦,大门口。我没有进来,只是从门口路过看了一眼。” “带我们去看一下。” “行行行。” 庞俊楠连忙带着两人往前走,穿过一道长廊,穿过两个院子,到了大门口。 “就在那个地方。” 庞俊楠指的地方,是进门的连廊。 这是木质的连廊,地下是青砖,柱子和廊顶都是木质的。雕梁画栋,绘着各种彩色图案。 庞俊楠走到了他看见郁宣的地方,停住。 “就是这里。” 这个位置,十分奇怪。 连景山道:“你们祭祀先祖,应该是大门进吧。” “自然。” 庞俊楠尴尬道:“这不是害怕被人看见,耽误事情吗?要不然的话,也不会翻墙进来。” 翻墙进祠堂这种事情,他也是小时候才干过。现在成人了,确实很久没翻过了。 “大门进老宅,然后进祠堂,为什么会走到这个地方?” 连廊的边角,一般只有定期查看修葺的师傅,或者好奇的游客才会走到。祭祀的人,怎么会走到这个地方。 连景山说:“四下检查一下。” “好。” 可惜的是,离郁宣上一次过来的时间已经有些长了。就算是留下了什么痕迹,也早已经烟消云散。 就在目光所及的范围内,一寸一寸的看着。 连景山仰着头半晌,突然道:“这里有梯子或者椅子吗?” “哦,有,有的。” 庞俊楠连忙去搬了个椅子过来。 连景山踩上去,用手机打着手电筒,照着连廊上的画。 连廊顶部,是一幅又一幅的木雕画,画的是各种历史人物事件。 庞俊楠刚才就给他们解释过了。 每家的老宅里,都有这样的画。一般记录的都是自家祖宗创业延续的故事,其实都大差不差。 郁家也是一样。 能有这么大老宅,能有这么正经祠堂的,都是大户人家,祖上都富过,出过这样那样的大人物,有几百年的历史。 这些历史,拼拼凑凑,真真假假,反正听起来是那么回事。 连景山一幅画,一幅画的看了过去。 看到某一个地方的时候,突然就停了下来。 易念连忙道:“怎么回事?” 连景山说:“你上来看看。” 连景山下了椅子,让易念上来。 易念拿着手机就上去了。 庞俊楠也在下面仰着头往上看,很想看看连景山发现了什么。但是很显然,连景山没有打算喊他一起看。 这一看,易念也看出问题来了。 “嗯。”易念拿出手机拍照,连着拍了好几张。 拍完之后,又仔细的摸了那幅木雕刻画。 连景山已经在下面开始打电话了。 不确定的情况下,他不想惊动郁家本地的人,免得他们有所隐瞒,会扰乱他们的计划。 可在有发现的时候,就不一样了。 毕竟这是老宅,是被保护的地方,有发现需要进一步调查,也要走程序。不可能直接用刀撬一块下来就完事儿。 他们又不是土匪。 易念就站在椅子上研究画,庞俊楠在下面抓耳挠腮,一边听着连景山打电话。 连景山打了几个电话,大致说明了一下情况。 专案组已经成立,现在这是个被上面重视的大案子,无论到了什么地方,都是要配合工作的。 很快,离他们这里最近的,周家村所在辖区的派出所所长,就带着几个民警,并且带着郁家的两个人。 为了让这事情不那么尴尬,打完电话之后,连景山就带着易念和庞俊楠原路返回了。 从他们翻墙进来的地方,又翻了出去。 然后绕出来,走到老宅关着的门口,等着。 原地等待固然省事儿,可是一会儿人来了,就有点难看了。 郁家的人一问,我大门关着,你们是怎么进去的呢? 总不能说是翻墙进去的,那真是把青山市刑警队的脸都丢在周家村了。 他们在门口等了十五分钟,一行人匆匆赶到。 两下相见,做了个自我介绍。 辖区派出所许所长表示,一定尽全力配合。 寒暄之后,连景山走过去,对许所长低声说了几句话。 许所长点了点头,挥了挥手,让人先把庞俊楠带走了。 也不知道庞俊楠一会儿招供的时候,会不会把他们翻墙的事情招出来。但只要别当着郁家人的面,也就无所谓了。 郁家来了两个人,一个老者,一个年轻人。 一个是郁家现在在族里很有威望的老者,相当于族长。 另一个,是留在周家村没有出去,年轻一辈里做事稳妥的,是陪着长辈来的。 郁族长拿出钥匙,打开了大门。 一行人走了进去。 郁族长奇道:“连队长,不知道我们家的老宅里,有什么奇特之处?” 刑警找上门,一般人都会觉得不是什么好事。 但也不能得罪,要配合。 连景山走到刚才的地方,当然椅子已经被搬走了,不然就太明显了。 他往上一指:“郁老先生,我想问一下,你们家这老宅里,这走廊上的木雕画,画的是什么?” “是我们郁家的家族历史。”郁族长说的和他们想的差不多:“我们郁家,是从广南一带走出来的,几经波折,才定居在此。” 每一块画面,都有故事,而且,这些故事是连起来的,就像是一个连环画。 “那这些木雕刻画,有多长时间的历史了?” 第120章 盗亦有道 郁族长说:“若说这些木雕画,已经足足有三百八十年的历史了。” 连景山就有些不信了。 “这宅子,有这么长时间?” 虽然是老宅,但是,也不像这么老。 “确实是有这么多年头。”郁族长说:“连队看着新,是因为年年翻新修葺的原因。比如这些木雕画,时间长了也是要修补,重新上色的,才会显得新。” 不然的话,时间长了,难免破破烂烂,可能还会风雨飘摇。 “原来是这样。”连景山拿出手机,打开刚才拍的照片:“郁族长,你看一下这张照片。” 郁族长看了一下。 “这是连廊的木雕画?” “对。” “这……有何不妥?”郁族长又看了看,一旁的年轻人也过来看了看。但看他们的表情,显然没看出什么问题来。 两人的表情疑惑十分到位,不像说谎。 连景山说:“你们看一看这张木雕画,再看看其他的画。” 那些木雕画都在比较高的地方,上面又没有装灯带,整体有些暗。 平时游客走过,抬头一看,只觉得十分精致。 但是想要仔细到每一幅的图案和工艺,就要爬上去仔细看了。 显然,这一老一少,都没有爬上去仔细看过。 周家村,被反反复复,仔仔细细研究过的,只有周家的老宅。那是被专家发表过许多沉淀着历史韵味的文章的。 其他姓氏的老宅,在周家老宅面前,相形见绌,难免被忽视了。 周家的人,如今稍微有能力的也都离开了,剩下的要么年纪大了,要么只想安逸,对老宅,懂,但有限。 郁族长一把年纪了,没人敢让他爬高上低,万一摔了可不是开玩笑的事情。 于是小郁就当仁不让的爬了上去。 还拍了照片下来,给爷爷看。 “好像是有点不像啊。”爷爷挠了挠头。 “但是又说不出问题在哪里。” 孙子也摇了摇头。 许所长和几个民警也都围过来看。 易念没有怀疑他们在懂装不懂,因为这与众不同的木雕画,牵涉到一个有些冷门的知识点。 这个知识点,因为涉及了专业相关,她之前就知道。 但是连景山之前不知道,是这段时间为了这个案子,临阵抱佛脚,恶补了许多相关知识,这才有所了解。 这一张木雕画上的雕刻的人物,不是这走廊上其他木雕上的,郁家的列祖列宗。 而是一个历史上有名有姓的人物形象。 这个人叫盗跖。 在这之前,连景山听过这名字,不过对他没有太多了解。但最近恶补了相关的知识之后,就非常了解了。 这个人,是盗墓贼的祖师爷。 他被认为是,盗亦有道,理念的倡导者。 据《庄子》记载,盗跖提出“何适而无有道邪?五者不备而能成大盗者,天下未知有也。” 他所说的五者,是,圣,勇,义,智,仁。 能猜到藏着什么财物,就是圣明。能带头进入屋子,就是勇敢。能最后出来,就是义气。能判断是否可行,就是智慧。能分赃平均,就是仁义。 这种理论为盗墓贼的盗窃行为赋予了一种看似合法的道德准则,让他们认为自己的非法行为也有“道”可循,因此将盗跖奉为祖师爷,希望能得到他的庇佑,在盗墓活动中顺利成功。 早些年,天盛集团烧香拜佛的时候,也拜过这位祖师爷。后来还是易念觉得封建迷信不可取,才给废除了。 郁族的历史就刻在祠堂之中,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历朝历代出的有名的人,都记录在案。 可没有任何一句上写着,曾经还做过这样的勾当。 既然如此,那么在郁家纪念历史的雕刻画中,为什么会有一幅画,纪念盗墓贼的老祖宗呢? 郁家两人面面相觑。 “这,我也不知道啊。”郁族长一脸空白:“我从未听过郁家有出过如此人物,我们郁家的每一代,都是清清白白做事,本本分分做人。” 郁家小伙儿也说:“是是是,这一定是有什么误会。” 而且,他还进一步说。 “这种可是犯法的事情,哪朝哪代都见不得人。就算是咱们家有,也一定会藏着掖着的,怎么可能摆出来。万一被人看见了,那这家族的脸面都要丢光了。” 这个,连景山就不好评价了。 当然,这事情不管真假,也不会找现在郁家人的麻烦。 连景山安抚郁族长:“郁老先生,这件事情和我们现在要查的一个案子有关,不便细说。不过我要仔细检查这块木雕画。” “可以可以。” 郁族长立刻说:“我这就叫师傅过来,将这幅画取下来,让连队长仔细检查。” 连景山很欣慰。 碰到愿意配合的老百姓,做事情真是舒服多了。 不然的话,还要分一半的精力出来周旋,十分伤脑筋。 易念挺好奇:“这些画,是可以拿下来的吗?” “当然可以。”郁族长说:“是固定在上面的,但不是固定死的,可以取下来安上去。” 那就好。 师傅也是周家村本地人,一个电话,很快就赶了过来。 连景山跟师傅说了一下。 师傅表示明白。 专业的就是专业的,师傅没踩小凳子,而是扛着个人字梯过来的,他爬上来梯子,很快,就取下了画。 这画也不大,就是A4纸大小。 师傅取下画的时候,咦了一声。 “怎么了?” “这画……好像被人动过。”师傅说:“我们虽然每年检查,但只看表面,表面没有问题,是不会动的。可是我看这画的背面,像是被人取下来过。” 两人心里一动。 若是这样,不必说,那就是郁宣了。 那次回来参加婚礼,郁宣在老宅里,发现了这一幅与众不同的画。 这画里,一定另有玄机。 只是不知道郁宣在自己参透了之后,有没有将线索留下,还是抹去了。 师傅将画取了下来。 众人都围上去看。 上下左右,里里外外的看,可是这么看,却也看不出什么异样。 这上面雕刻的人虽然是盗跖,却也就是寻常的画面,没有字,更没有地图。 很难判断出郁宣到底从其中看见了什么。 第121章 入夜的规矩 师傅上去的时候,连景山掏了双手套给他戴上。 下来之后连景山立刻就将画接了过去,装进准备好的袋子里。打算回去化验一下,看看这上面是否有郁宣的指纹。 “郁族长。”连景山说:“这块木雕画,我要拿走研究一下。你放心,不会损坏的。等这案子处理完了,会原样奉还。” 这是从老宅里抠了一块肉啊。 郁族长心里在滴血,但是也没有办法。来了一群警察,现在就不要想东西舍得舍不得了,想想自家会不会陷进什么事情里吧。 连景山和郁族长说话的时候,易念就在一旁打量。 她现在想不通的是,郁宣为什么会走到这个地方。是什么吸引她走到这个地方,她提前知道了什么呢? 可是看来看去,这里和旁处也没有什么不同。 易念说:“连队,我还是想不明白,你说郁宣为什么会走到这里来?总不能是随便走走,随便看看吧?” 随随便便一抬头,就看见了? 这也太巧了。 在郁宣来老宅之前,一定还接触了什么。 只可惜时间太长,实在已经无从查找。 来都来了,正事谈完,郁族长便邀请连景山在老宅里走走看看,权当尽了地主之谊。 这么一转,就到了中午。 拒绝了郁族长要请客吃晚饭的邀请之后,便打算回市里。 周家村毕竟偏远一些,辖区派出所的设备人员都不够。这块木雕画,还要带回市里才行。 不过易念还有些恋恋不舍。 “怎么?”连景山说:“喜欢古色古香的宅子,还没逛?” “那倒不是。” “现在赶时间。”连景山说:“等这案子了了,再去逛。青山市虽然没有这样的古宅,但是周边还是有的。到时候让王沧澜再组个团,一起去。” 易念看出来了,王沧澜是队里吃喝玩乐一把手,不管什么局,都让他出头就对了,保证跑的比兔子还要快。 “不是,我不是想逛古镇。”易念说:“我是想晚上再来一趟。” “你还有什么怀疑?” “具体也说不上来。”易念说:“不过据庞俊楠说,他看见郁宣的时候,是傍晚,天色已经有些黑了。” “是。” “可是,刚才我和郁家的人闲聊,说起那些族规。说郁家有个不成文的规矩。” 刚才逛古宅的时候,虽然大家都在一起。但是领导和领导和郁族长,是走在前面的。 易念和陪同的郁家年轻人,还有几个民警,走在后面。 领导聊的和年轻人聊的,自然还是有区别的。 这天黑之后不许进祠堂的规矩,连景山还真不知道。 “有这个说法?” “对,虽然不是明文规定,但确实有这个不成文的惯例。”易念说:“不过这个规定,不是郁家的老祖宗传下来的。” “那是怎么来的?” “是在他们也说不清的百来年里,才出来的一个规矩。说是某一日,郁家的几个长辈在一起开了一个会,之后,就有了这个规矩。这个规矩只有郁家才有。我搜了一下资料。其他的家族,也没有这样的规矩的。” 什么都不会凭空出现,入夜不许进老宅,这是为什么? 这种奇怪的有些诡异的规矩,总要有个说法。 只可惜,那时候,就是现在这个年纪最大的郁族长也还未出生。因此这规矩虽然传了下来,为什么会有这规矩,却无人知道。 反正现在不似以前。 以前生活在老宅,罚跪在祠堂,晚上不让进挺麻烦的。 现在就无所谓了,别说晚上不进,一般情况下,白天都没人进。 “这个规矩你看着是不是很奇怪,但是我们这一行……咳咳……” 易念不小心咬到了自己的舌头,痛的呸呸呸。 连景山奇怪的看着易念。 “我们这一行,怎么了?” 刑警有什么问题? “不,不是,不是我们这一行,是他们那一行。”易念尴尬:“顺口了,一时改不过来,领导别让我写检讨。” 连景山相当无语,感情你口中的我们那一行,是挖坟掘墓啊? 行吧,那我不熟悉。 易念舌头不痛了,接着道:“他们那一行,有很多奇奇怪怪的规矩。特别是下墓,有各种说法。比如最常见的,人点蜡鬼吹灯,就是一个规矩。进了墓室之后,在角落放上蜡烛,若蜡烛熄灭,就必须立刻退出,不可再进。” “我知道,我看过那个小说。蜡烛熄灭就要离开,也不全是迷信,是因为墓穴中缺氧,人在里面会有危险。” 连景山虽然不爱看你爱我,我爱你的电视剧,但曾经风靡一时的小说,也是看过的。他虽然比易念老一点,也不是个老人家。 “对,我就是这个意思。”易念说:“这一行,我确实听过,有一个分支是有这样的规矩的。天黑不下墓。” 连景山有些怀疑。 “你确定是天黑不下墓,不是……天亮不下墓。” “对啊。” “这合理吗?” “合理与否,看怎么解释。”易念说:“都干上挖坟的事情了,还有什么合理不合理的?” 诈尸合理吗?粽子合理吗? 连景山一时也找不到反对的理由。 “所以我想,郁家祠堂,说不定入夜后会有什么秘密。晚上我们再来一趟,也许有不一样的发现。” 连景山是个能听的进下属意见的人,易念这么一说,他也觉得合理。 但是不能一直在这里等到晚上。 “我们先回市里,把东西拿去检测。然后再回来。” 一下午的时间,来回一趟是够的,两个人轮流开车,也不多费力。他们在这边也不能待太久,要抓紧时间。 当下,两人也不用去郁家收拾东西,直接就带着木雕画回莱洛市。 路上,易念还给古浩淼发了个消息,大概说了一下这边的情况。 古浩淼对易念的行动力表示了万分的佩服,只可惜,他对入夜不能进祠堂这样的规矩,也不太了解。 易念对古浩淼传达的消息越多,古浩淼就越放心。 易念若不是自己人,怎么会资料共享呢?只会将一切都瞒的严严实实的情况下,不停的找他打听情况。 第122章 内行看门道 莱洛市局的配置,可是比青山市还要好。 只可惜,时间已经太长,虽然技术科用了好几种方法,也没有能够提取到有效的指纹。 不过大家在一起,详细的研究了木雕画。 倒是有人看出了端倪。 “这个木雕画,被拿走了一部分。”一位对这木雕和古典文学很有研究的同志说:“你们看这里,这个地方本来应该是有东西的,但现在是空的。” 这木雕上,雕刻的是盗跖的像。 在外行眼里,这种古人像其实大差不差。 有一些有特别的标记,有更多都差不多。 但是内行说:“你们觉得这块木雕像,好看吗?” 这一看就是个会问问题的人。 问外行好看不好看,就问对人了。 大家纷纷发表意见。 挺好的,挺好看的,虽然谈不上多美轮美奂,但是艺术品嘛,就是这样。 内行同志说:“我觉得不行,这一片留白太多了,就像是……就像是一张照片的构图,都挤在一侧,让照片头重脚轻。” 他这么一说,众人再看,好像是有那么一点感觉。 易念说:“有没有可能,这个雕刻的师傅技术不行呢?” “不,他的技术很好,这个从雕工就能看出来。”内行同志说:“所以我觉得奇怪,这么好的技术,构图却有明显的差错,这不应该啊。除非这个地方原来是有东西的,但是现在这个东西,被拿走了。” 连景山道:“如果这里是有东西的,现在被拿走,可能一点痕迹都不留下吗?” “可能,对方的雕工如此精巧,非常可能在其中雕刻出一个镂空的物件,取走也不影响。” 郁家老宅虽然有人打理,可是也没有仔细到每一个地方都拍照留念了。 让家中的人想起每一块木雕画以前是什么样子,现在有什么改变,这不太可能。 连景山和易念对视了一眼。 莫非这里的东西被郁宣拿走了,她的性情大变,就是因为这个。 会不会是九星连珠其中的一幅地图? 众人讨论了一会儿,也没有什么实质性的进展。 连景山看了看时间,将木刻画托付给检验科主任继续调查,自己要和易念回周家村。 检验科主任满口应了,而且,那位内行同志也很热心,表示自己要联系几个对木雕熟悉的专业内行过来看看,内行看门道,说不定会有什么新的发现。 连景山和易念离开警局的时候已经五点了。 连景山说:“不耽误时间了,买点吃的在路上吃,我们就去周村吧。” “好。” 最方便能填饱肚子的,就是汉堡了。 连景山又买了一个全家桶。 这一次会抢答了,先把全家桶塞进她怀里。 他还买了点速食,自热火锅什么的。 周家村不像是外面城里,夜晚是没有什么店开门的。要是加班加的晚饿了,找不到吃的。 连景山说:“我开车,你先吃。” 先吃先挑,这下就不用纠结口味了。 没想到这领导是一个这么有人情味,这么心细的领导,虽然易念其实只是想喝一口冰可乐罢了。 易念也就不客气,喝了半杯可乐,吃了一个双层辣牛堡,又啃了一对鸡翅,吃了半包薯条,一个甜糯玉米,这才和连景山换位置。 连景山将剩下的都吃了,半包薯条也没有放过。 不要浪费,半包薯条又不是啃过的,不嫌弃。 到周家村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他们没有去找郁族长拿钥匙。 既然郁家有入夜不许进老宅的规矩,要是去找他,会让他为难的。 违背祖宗的规矩不好,不配合警方调查也不好,不如自己去,反正他们现在也知道要怎么进老宅了。 那一片古宅祠堂不搞夜景,没开发的那么全面,八点钟左右,几乎就没人了。只剩下青石板的大路两边,隔着老远有一盏昏黄的路灯。 正所谓,一回生,二回熟。 两人熟门熟路的来到白天爬墙的地方,原路爬了进去。 今夜月光明亮,就连手电筒都不用,两人又到了今天白天的位置。 木雕画已经被取走,其他的一切照旧,和白天没有任何区别。 连景山拿出手电筒,仰头往上照去。 只剩下一个黑乎乎的窟窿,晚上看着还有点瘆人。 易念往大门口走去。 “郁宣开始不是站在这里的,她是从大门进来的,我去那边看看,能不能有什么发现。” 有些光影角度的区别,白天看和晚上看,强光看和弱光看,晴天看和雨天看,都是不一样的。 易念站在大门口,脑袋转圈圈,往四周看去。 月光星光下的古宅,古色古香,一片寂静。 但是她站了一会儿,并没有什么诡异的事情发生。 易念又往前走了几步。 前面就是一片院子,院子地下铺着鹅卵石,中间有几簇花草,还有水榭,水中有金鱼游走。 可这里的古宅大多是一样的布置,并没有什么特别。 两人都犯了愁。 这案子到现在,线索好像不少,但却没有太明确的。东一块,西一块的,而且因为时差,他们找过来不是迟了一两天,是迟了一两年,导致很多线索都已经不可查,想要还原真相,谈何容易。 易念正要说话,突然听着隔壁的院子里好像有什么动静。 “有人来了。” 连景山低声说了一句,立刻将手电筒按灭。 易念也蹭的窜了过去。 在这种地方,又是晚上,躲两个人实在是太容易了。 两人屏住呼吸不出声。 脚步声更清晰了,从对面的院子里,过来两个人。 看那姿态就偷感十足,蹑手蹑脚。 也没有开手电筒,一边走,一边左顾右盼。 易念和连景山都有些高兴。 莫非有人来送线索了? 这是好事啊。 也许是今天上午他们的到访,让有些知情者坐不住了。谁能想到他们会杀一个回马枪呢? 正好,就撞上了。 正想着,两人已经走近了。 一人手里拿了个小铲子,一边走还一边嘀咕,到了院子左上角的一片花坛前。 “就是这里。” 其中一个人说。 第123章 神秘挖宝人 另一个点了点头。 两个人蹲了下来,开始挖土。 在小小的花园里挖啊挖啊挖。 挖的很小心翼翼,好像地下有个非常易碎的东西一样。 连景山和易念都不出声,等着看他们能挖出什么好东西来。 就这么挖了一会儿。 两个人蹲的腿都酸了。 也没看见他们挖出了东西。 挖东西的人也犯了嘀咕,一个低声说:“哥,你确定东西在这个地方?怎么什么也没有啊?” “应该是这里没错啊。” 男人从怀里摸出手机,算了半天:“就是这里,咱们之前不是来量过吗?” 两人腿也蹲麻了,都站了起来。 一边甩胳膊,一边甩腿。 既然他们找不到,就没有必要再等了。 连景山站了起来。 两个人偷偷摸摸的进来,进来就专心致志的挖土,怎么都没想到走廊的阴影里竟然蹲了两个人。 在这样的环境里,又是做贼一样的心态,别说突然出来两个人,就是出来一只鸡,也能把人吓死。 两个人被吓得抱成一团,蹦了起来。 “啊啊啊,啊啊啊,鬼啊!” “别吵了。”连景山压低声音:“哪儿来什么鬼?” 两人定了定神,这才松了一口气:“是你们?” 连景山奇道:“你们认识我?” “你们是派出所的人。”对方还真知道一些,虽然不完全准确,但大方向不错。 “你怎么知道?” “今天白天我看见你们了。和郁家族长在一起,还有好几个派出所的同志。” 原来是这样。 连景山出示了一下证件。 “不过我不是派出所的,是刑警队的。”连景山说;“我姓连,这位是易警官。” “连警官,易警官,你们好。我叫黎桓,就住在前街,离这里不远。” 听口音,确实是本地人。 连景山正打算问问这两个人这么晚在这里干什么,万万没想到,黎桓先发制人。 “两位警官,这么晚了,你们怎么会在郁家老宅里?” 连景山竟然被问住了。 愣了一下,才反问:“你们呢?” 黎桓两人也被问住了。 四人面面相觑,都有点尴尬。 尴尬完了,当然还是连景山撑得住,毕竟他是正义的。 “我们来做什么,你们不必打听。”连景山冷下脸:“倒是你们,你姓黎,不是郁家祠堂的人,而且,郁家祠堂也有规矩,入夜不许进入祠堂。所以你们……是来偷东西的?” 两人一听偷东西这几个字,顿时就紧张起来。 被警察怀疑偷东西,那可是要追究刑事责任的。 “没有没有。”黎桓两人连连摆手:“没有偷东西。” 连景山道:“那是来干什么?” 易念拿出了执法记录仪。 黎桓两人对视一眼,支支吾吾。 连景山严肃道:“你们俩可想清楚,到底来做什么,原原本本的说清楚。要不然的话,可能要请你们去局里走一趟了。” 连景山从身后拿出手铐。 连景山是个讲究人,不像易念有时候是个野路子,难免过程要复杂一些。 不过一般人都能搞定。 手铐都出来了,两人顿时就萎了。 “别,别,连警官,我们真的不是坏人。” 差一点把良民两个字都说出来了。 “说吧。” 黎桓拿出手机,打开相册,里面有一张图。 上面有几个数字。 “这是什么?” 黎桓说:“我们怀疑,郁家祠堂里有宝贝。” “怎么说?” 黎桓说:“从去年五月份开始,经常有人晚上偷偷溜进郁家老宅。这里找找,那里挖挖,好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易念心里咯噔一下:“你怎么知道?” “我看见的呀。”黎桓说:“第一次发现,是个意外。郁家老宅隔着一条巷子的那边,就是我们家的宅子。我们家没有入夜不许进的规矩。那天晚上我在老宅里有事儿,正打算出来的时候,就看见有人翻墙进了郁家老宅。” “这其实也不是什么稀奇事情。虽然老宅的门锁了,但咱们这一片是旅游区,每日都有游客。游客嘛,大部分都是守规矩的,但是人多了,肯定也有不守规矩的。” 连景山点头表示理解。 青山市是个旅游城市,这个他深有体会。 远的不说,就他们家的农家乐,矛盾纠纷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大部分客人都是讲道理的,但是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一千个人里来一个不讲道理的,一万个人里来一个不讲道理的,基数大了,自然什么牛鬼蛇神都能碰上。 黎桓继续道:“有些游客就喜欢寻求个新鲜刺激,越是不让干的事情就越要干。越是锁着门的地方就越要进。” “当时我也没在意,谁家老宅里都没什么值钱的东西。一般的游客也不会拿走什么。看归看,拿走可就是两个性质了。” “然后我就打算回家了,可我回家正好要路过郁家老宅的大门。因为刚才看见人爬进去的缘故,我就转头多看了一眼。正巧,看见门里有灯光。” 有灯光,就有人,黎桓当下忍不住又看了两眼。 这一看,看出奇怪的地方了。 黎桓说:“我扒着门缝往里一看,只见有个黑影蹲在进门的院子……就是这个院子里,在刨土呢。当时我吓了一跳,后来看见他这里挖一挖,那里挖一挖,好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连景山道:“你可看见这个人的样子了?” “黑灯瞎火的,没看见样子,但是从身形上看,是个男人。” “后来呢?” “我特别好奇他到底在找什么,于是就在门外看,看他挖了半天,什么也没挖到,就走了。” 这是第一次碰见。 地上被铲了几下,这点变化没有让任何人察觉,郁家的人也无从得知,一切就像是没有发生一样。 唯独黎桓因为好奇上了心。 黎桓住的近,近水楼台,于是自己后来又陆续进来好几次,也学着挖挖挖,想要挖出点什么宝藏秘密来。 这么七进八进的,又碰见过两次那个神秘男人。 但仗着本地人的优势,一次都没有被对方发现过。 也就是说,在那段时间里,有两拨人同时在郁家老宅里寻找某件东西。 对方应该是有备而来,知道要找什么。 黎桓不知道,纯属好奇。 连景山道:“那你最后一次见到这个人,是什么时候?你又为什么会掐算着,在这个地方开挖?” 连景山指了指脚下。 这可不是瞎挖,是目标明确的。 第124章 八卦镜 “就是这个数字。”黎桓说:“我最后一次见到那个人,是在今年年初。他显得有点慌张,走的时候,落下了一张纸条。这两个数字,就是纸条上的。” 连景山将照片拍了下来,然后问:“纸条呢?” “丢了。”黎桓比划了一下:“就是这样的一张纸条,那么大,跟便签条似的,破破烂烂的。我怕烂了,当时就拍了下来。” 黎桓真是个闲得慌的人。 他将数字拍下来之后,觉得这说不定就是密码。 可是纸条上就两个数字,如果是个密码,那这密码代表的是什么意思呢? 黎桓认真的说:“连警官,不瞒你说,我可是研究了很久,查了很多很多资料的。找了很多排列组合,一一排除,前两天,终于给我找出一种可能。” “是什么?” “根本就不是什么暗号密码,是最简单的一种坐标,经纬度。”黎桓一脸自豪的样子:“这两个数字,上面经度,下面纬度,一定位,正好在郁家老宅里。您说,还有比这更巧合的事情吗?” 易念拿出手机,打开软件。 如果有专业的GPS设备,经纬度的定位可以达到非常高的精度,厘米级甚至毫米级。 一般民用的GPS设备,比如智能手机,定位精度也能达到五至十米左右。 一查,还真是。 若是将纸条上的数字当做经纬度,定位的地点,就在郁家老宅,还就在这个院子里,就在脚下。 黎桓说:“这毕竟是郁家老宅,我也怕叫人看见误会。本来,我是想多查点资料再来的,但是今天听说有警察上门了,我担心会被人抢先,所以晚上就过来了。” 易念笑了一声:“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宝贝,但担心宝贝被人抢了是吧?” 黎桓连连摇头,表示自己不是这个意思。 别说这是郁家老宅,就算是他家的老宅,这种行为也是偷窃无疑。 老宅,可不是自己家的所有物。 “整个事情就是这么回事。”黎桓一副已老实求放过的模样看着连景山。 但是连景山显然没觉得他那么纯良。 “我就当你说的都是真的,但是,你难道不觉得,对这个所谓宝藏,你太过上心,花费了太多精力吗?” 可不是一时,是两年之久。 折腾又折腾,跑了一趟又一趟,而且,还几次面对未知的神秘人。难道不害怕。 “我这个人,好奇心重。”黎桓含糊道:“连警官,我不算犯法吧。充其量就是好奇,想寻宝什么的。” 连景山追问道:“寻什么宝?” 黎桓顿了一下:“不知道啊,这不是还没找到吗?” 连景山缓缓道:“不,你一定知道些什么。要是完全不知情,不会这么执着。” 连景山淡定的看着黎桓,看的他头皮发麻。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鬼怪吓人,警察也可怕。 “是。”黎桓不得不承认:“但我只是听说。” 本地人就是好,听说的都比外人多。 很多宗祠家族都是很团结的,想问出点他们不愿意说的事情,很难。 黎桓说:“这也不是什么秘密,就是郁家以前其实条件一般,然后突然就富贵起来了。村里有传言说,郁家的祖上,得了一大笔宝贝。那些宝贝至今还有一些,藏在老宅深处。当然这都是传说,没有证实的。郁家虽然出了几个有出息的人,但也是做生意做学问的,没听说有谁是卖宝贝起来的。” 比如郁宣这一支,他家生意做的就挺大,但都是很正经的生意。 黎桓说完,哀求的看着连景山。 “连队长,我知道的都说了,现在可以走了吗?” 连景山想了想,让他们拿出身份证来,核实身份登记一下。 没带身份证,没关系,手机上有各种实名软件,还有电子身份证。 登记了之后,要是想跑,也不是一定跑不了,但那代价就太大了。除非杀人放火,不然不值得。 登记完身份证,让他们回去这事情不许乱说,便将人放走了。 易念站在大门口,望着他们挖土的地方。 “连队,你觉得他们的猜测准确吗?这个地方,会不会就是放着东西的地方?” 经纬度的说法,易念觉得十分有道理。 而他们没有从地标处的地下挖出什么东西来,很有可能是因为,这个东西已经被郁宣拿走了。 连景山皱眉沉吟片刻,打了个电话。 电话是打给庞俊楠的。 他现在在派出所呢,手机也在。 连景山打给了派出所民警,然后转了两下,到了庞俊楠手中。 这个时间,庞俊楠已经睡了,被喊醒,语气中是浓浓的睡意。 “问你一件事情。”连景山说:“你想想,你看见郁宣入夜出现在郁家老宅那几日,是什么天气?” “天气?”庞俊楠清醒了一点:“是……好像是连着下了几天的雨,是个阴天。” “好,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易念好奇的很:“连队,有什么发现?” “确实有点想法。”连景山说:“郁宣之前没有接触过九星连珠相关,也没有任何证据表明,她得到了什么线索。所以我认为,她得到线索,是非常巧合的一件事情。” 阴天,天黑的早。 庞俊楠看见郁宣天黑在老宅,不代表她是天黑刚到的老宅。 下雨,花园里表层的土会流失,泥土里的东西,可能会露出来一些。 这个东西如果足够耀眼,就会被看见。 连景山将手机调成镜面模式,放在经纬度确定的那一个点。 然后走到了大门口。 打开手电,在院子里扫来扫去。 手电筒的强光,就这么扫到了放在地上的手机上。 手机表面,折射出一道光芒。 在昏暗中,光亮更容易被看见。 易念快步走了过去。 世上有一句话叫,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也许别人找死找活的东西,郁宣那巧的,正好碰上了。 易念恍然:“她看见地里有亮光,心里好奇,就过来看了看。这一看,便发现了那东西,那东西,很可能是面镜子。” 也未必就是面寻常镜子,但肯定是个能反光的东西。 比如说,八卦镜? 第125章 字迹 走廊上的木刻雕像,不容易被一眼看见。 但郁宣很可能一眼看见了埋在地上不小心露出来的东西,镜子或者其他什么的反光,一时起了好奇心,将这东西挖了出来。 从挖出来的东西上,找到了走廊上的木雕画。 然后就一发不可收拾,踏上了一条不归路。 虽然没有证据,现在也只能这么想了。 易念蹲在地上,不断调着手机镜面的角度。 很可惜,没有什么天降异象出现。 宅子里一如既往,没有她想的,从镜子上出现一道七彩光芒,照射在长廊的木刻画上。 易念叹了口气。 “怎么了?”连景山随手扯过衣服,擦了擦手机屏幕上的土。 “感觉千头万绪,又毫无头绪。”易念说:“感觉你们的活儿,比我以前的活儿还难办呢。” 连景山不太好评价易念的感受,想了想,纠正道:“不是我们的活儿,是我们的活儿。” 虽然两个都是我们,但指的不是同一个群体,相信易念能够理解。 易念僵了一下,又叹了口气。 “连队说的对。” 连景山一副过来人老领导的语气:“你会这么想,还是归属感不够。没关系,你来我们队里的时间还短,等时间长了,就不会分你我了。” 领导虽然平易近人,但这话听起来并没有让她觉得太多温暖。 当年没把她当自己人的时候,命案现场都让她先回去睡觉。 现在把她当自己人了,真是一宿一宿的熬。 眼见着一时也查不出什么了,连景山终于说:“行了,先回去休息吧,明天再说。刑警队办的案子,其实我也怕这种。” 简单好办的,是发现的快的,越新鲜,线索越多,越好查。 这边死人那边就被发现尸体有人报案,什么都还在。 时间久了,物证的物理灭失,人证的记忆衰减,信息的传递失真,与线索相关的背景信息,人物关系,环境条件也都可能发生变化,都会让追溯难度上升。 更别提现在这种时间跨度几年,甚至相关联几代人的案子。 就算是科技如此发达的今天,也不是每一个案子都能破的,也还是有悬案的存在。 两人又从原路翻出去,回到了郁宣家的宅子。 临进房间休息的时候,易念说:“连队,你把刚才那张纸条的照片发给我一下。” “好。” 上面是两串数字。 照片很快发了过去。 易念说:“你看这字迹那么清楚,这纸条也是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上面还有横杠杠,这肯定不是老祖宗留下来的。我想试一试,能不能找到写这个纸条的人。” 虽然没有汉字和字母,但两行数字加在一起有八个数字,其中不重复的有六个。 其中,六,八这样的数字,是有一些书写特征的。 连景山知道,在这方面,易念认识的人多的不可想象。虽然现在大部分都在牢里,那也是人脉啊。 不过睡下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两点半了,易念也没有那么丧心病狂,大半夜去打扰赵局。 于是第二天早上六点半,易念就拨通了赵局的电话。 赵局上了年纪,倒是不睡懒觉,但这个点也还没上班,正在吃早饭。 接了易念的电话,说:“小易啊,我正打算今天给你打电话。” “赵局,有什么发现?” “是老曹的发现。”赵局说:“我安排给钟庐做了一个体检,让老曹仔细检查了他背上的纹身。他说,钟庐的纹身,被人动过手脚。” “怎么个动过手脚?” “就是洗过,又纹过。”赵局详细说:“根据钟庐自己说,他这个纹身,还是少年不更事的时候纹的,那时候最多二十岁,可能二十岁都没有。纹身已经跟了他几十年了,从来就没有动过。但是,老曹检查了他的纹身,纹身下是有被清除过,又重新纹上的痕迹的。” 易念问:“能分辨出,曾经被清除的是什么图案吗?” “这个没有办法,因为颜色用的很杂,一层叠着一层。而且,曾经的纹身应该不是全部被清洗,应该是某一部分被清洗了,然后,又重新纹上了其他的图案。我试探了一下钟庐,他并不知道此事。” 易念沉默了。 如果钟庐背上的纹身被动过手脚,而他自己又不知道被动过手脚,那他提供的地图,是真的还是假的? 这个动手脚的人,是谁? 赵局说:“我问了老曹,这么一片纹身,想要清除,再纹上其他的图案,是不是很复杂。他说是的,这不是一时半会儿可以处理的事情。清除需要多次,清除之后,再纹上也需要时间。这中间,至少要一个月的时间。” 这是大面积的背后,不是一根头发。 如果钟庐没有说谎,他怎么会不知道此事。 易念道:“赵局,你有没有问过钟庐,有没有比如……受伤昏迷过很长一段时间?” “问了。” 赵局还是老的辣。 “据钟庐说,他没有受伤昏迷过这么长时间,但是曾经做过两次手术。第一次手术昏迷了三天。第二次手术,昏迷了两天。期间间隔两个月的时间。” “什么手术中间间隔了两个月?” “是因为肠道问题。”赵局打听的可清楚了:“我还看了他肚子上的疤,给他拍了片子,确实是做过手术。急性肠炎,当时就上了手术台,截取了一小段小肠,然后做了一个造瘘口。两个月后,等肠子长好,再进行二次手术进行缝合。” 如果说有人动了手脚,只能在那两个月的两次手术里。 钟庐没有结婚,没有老婆孩子,但是有钱。生病住院去的是私立医院,请的是护工。 条件很好,可也好动手脚。 第一次手术,据钟庐自己说,做了整整十二个小时,早上八点进的手术室,晚上八点才出来。 出来之后,麻药未散,又昏睡了一夜,第二日才醒。 之后两周才能下床,这期间躺在床上,都是护工擦身。 背后本就是没长眼睛的地方,除非自己洗澡照镜子,不然纹身有什么变化,确实发现不了。 第二次,手术和术后昏迷的时间也差不多。 之后,就再也没有这么长时间的失去知觉。 第126章 夹层 易念问:“他一直在医院住了两个月吗?中间没出院回家?” “出院回家了,没有发现背后纹身有什么问题。但是老曹说,如果对方谨慎,完全可以给他在背后用颜料先画一个纹身。虽然时间长会褪色,但一个月两个月是不影响的。这期间可以让他背后的皮肤修复,直到第二次手术,再重新纹上。” 无论是纹身刚处理后,还是重新纹上,可能都会有些不适。但是这种不适出现在一个手术后的病人身上,就太好解释了,随便找个什么理由都行。 钟庐那时候很虚弱,有各种并发症,炎症,过敏之类的现象。背后瘙痒不适,根本就没想过是纹身的原因。 最后,赵局说:“我已经让人去医院调查了,可是时间间隔太久,恐怕很难有什么发现。” “好。”易念说:“要是有什么发现,立刻告诉我。” 千丝万缕的线索,现在看来虽然只有一条细细的,隐约的线连着。可是一定是有关联的。 “放心,一定会告诉你的。对了,你这么早打电话过来,有什么发现。” “有。” 易念将今天凌晨郁家老宅里的事情说了。 并且将纸条发给了赵局。 “赵局,当年天盛集团收网的时候,不是缴获了大批的各种文件吗,还有落网的人,各种签字之类。你找两个笔迹鉴定专家,让他们对比一下,看看有没有可能,这两行数字,来自我们认识的人。” 说起这个,易念稍微有点迟疑。 她不是突然有这个想法的,而是昨天晚上躺上床后,一时也睡不着,她就打开纸条的照片盯着看。 看来看去的,越看,越觉得好像在哪里看见过。 这个六和八都是阿拉伯数字,六的一个圆圈和八的两个圆圈,是很有特色的写法,稍微有点扁,在最后收尾的时候,还会出来一小截。 无论是她以前的工作,还是现在的工作,都需要非常敏锐的观察力和判断力,见过一个人,哪怕是人群中惊鸿一瞥,下一次也要能认出来。 见过的环境,也是如此。 可惜她终究不是笔迹鉴定专家,在这方面没有那么厉害。 在床上辗转反侧,差一点把头发都薅光了,也没想出这字迹到底是谁的。 自己以前那些手下,也没有一个字迹对的上的。 所以想来想去,这事情还是让赵局去做。 赵局是她稳定的大后方,数据库,军火库,靠山,有事情不找是不可能的。 “好。”赵局立刻应着:“今天上班我就安排人去查,你放心,只要这个人曾经留下过蛛丝马迹,就一定能找出来。” 在外面跑的同志,已经跑的很辛苦了,赵局需要给大家一些鼓励和信心。 挂了电话,也就不睡了。 郁家老宅这边,还要去打听打听关于曾经暴富的传说,然后就可以回城了。 这个传说也不好打探,意义也有限。 本身就是传说,真真假假,除非将整个郁家老宅挖一遍,真的挖出真金白银古董来,不然的话,都是枉然。 可眼下这些线索和证据,想要搜查郁家老宅,那还一点希望。想要掘地三尺,那是不可能的,谁也不能允许这么干。 起身收拾了行李,直接放在车上,锁好车门,开车去了老宅景区。 找了些上了年纪的人了解了一下情况。 和想的差不多。 就是郁家本族的人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郁家曾经有族人暴富的说法,和先祖出生的时候天空有五彩祥云一样,都是说的人眼睛发光,听的人云里雾里。 但无风不起浪,有一些传说是可以追根溯源的,至少确实有这个可能,郁家可能有过这么一个,带回了大量说不清楚来历的钱财的人。 两人十点左右离开了周家村,回莱洛市。 在莱洛市市局门口找了家饭店吃了中饭,进了市局。 那块木雕画,如果在这边查不出什么线索,就需要带走了。 要么送回京市,交给赵局长。 要么,带回青山市。 在这个案子没有彻底结清楚之前,这块木雕画,是回不了家的。 进了市局,到了技术科,易念一看昨天眉头紧皱的主任看见他们的时候眼前一亮,就知道有戏。 要是没有什么发现,眼睛不敢这么亮。 “连队长。”主任非常自信:“你来的真巧,我正要给你打电话。” 这话好耳熟,易念今早才听赵局说过。 “主任,有什么发现?” 连景山快步走了过去。 “两个。”主任举起两根手指。 竟然有两个,真是个好消息。 主任递过新鲜出炉的检测报告。 “第一,我们在木雕画上发现了血迹,虽然还不能确定血迹是什么人的,但是已经在和DNA数据库核对了,也许会有奇迹。” “第二,这幅木雕画,确实内有玄机。这还是找了一位木刻大师请教的,他昨晚上连夜赶了过来,研究了这块木雕画。” 主任将木雕拿过来。 “连队长,你看。” 主任戴着手套,在木雕上某一个部位轻轻一推。 叫人意外的事情发生了。 木雕画竟然分成了两层。 “这木雕画里有夹层?”易念脱口而出。 夹层,或者暗格? 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对,就是有夹层。”主任说:“我上午打电话去周家村辖区派出所,让他们又去郁家老宅,另外取了几幅下来核验了一下。那些木雕画都是正常的,普通的,只有这一幅,有夹层。” 连景山将两半都拿在手里,合上,又分开,只觉得神奇。 这木雕画拿到手之后,他和易念就仔细研究过,可真的没看出这一点。 “这个夹层是很难发现的,雕刻工匠非常巧妙的用立体图案做了遮掩,这夹层也几乎没有空间,趋于几乎贴合。如果说这夹层能放什么,只能放一张纸罢了。” 这也太精细了。 连景山道:“这种手艺,会的人很多吗?” 这不太可能吧。 高科技的机器肯定能做到这种程度,可是这种有历史的东西,据说都是手工雕刻的。 第127章 回到原点 主任说:“这不可能。这种手艺会的人凤毛麟角,我就没听说哪位师傅有这样的手艺。不过民间高人多,这也不好说。有些手艺人可能没有很大的名头,但是却是祖传的技艺,不逊色于国际大师。” 民间高人四个字,让易念和连景山动了心。 主任歪打正着。 这个人,很可能真是个民间的高人,而且,不是那么正经的高人。 只是很可惜,这块木雕画已经有百年以上的历史,这位高人就算是出生就开始雕刻这幅画,现在也已经不在人世了。 不过现在几乎可以确定的是,郁宣的死,一定和这木雕画里暗格藏的东西有关。 她无意中从老宅找到了一份和九星连珠相关的资料,然后就开启了寻宝之路。 这条路的最后一站,就是她死亡的那座山。 那座山叫望山。 这不是个旅游景点,而是一片没有开发的荒山。 因此她死亡当天并没有被发现,一直到两天之后,家里和她联系,怎么都联系不上,报了警,这才开始找人。 最后,根据手机定位和她的出行记录,找到了望山。 又废了些功夫,请了许多人搜山,这才在山崖下找到已经死亡多时的郁宣。 根据法医,刑警多方查证,确实是自杀。 告辞了主任出来之后,易念左看看右看看,有些茫然。 “连队,咱们下面怎么办?” 眼看这边的线索断了,去望山意义也不大。 郁宣可能不是自杀,也许是失足。 就算是自杀,他们相信警方不会误判,不会犯那么低级的错误,唯一可能扰乱视线的,就是被催眠之后自杀。 还是自杀。 真正的凶手很可能当时就在望山附近,而且,很可能在前一两天里,和郁宣接触过。 只可惜时间太长,现在去望山也很难找到一个当时就刻意隐藏行踪的人的行踪。 连景山沉吟道:“这案子,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两人暂时没地方去,今天不确定要不要住宿,也还没定酒店,见路边有个咖啡店,就进去了。 找个僻静的座位,连景山说:“你要喝什么?” “都行。” 易念对咖啡没有什么偏爱,随便。 于是连景山随便点了两杯。 他对咖啡也没有研究,看着名字都花里胡哨的差不多,就随便挑了两个顺眼的名字。 杯子还怪好看的。 上面还有拉花。 易念随便拿起一杯喝了一口。 然后就叹了口气。 “这咖啡真是……” “怎么了?”连景山也喝了一口。 还行吧。 “我这杯真是……比我的命还苦。”易念撕开一包白砂糖倒进去,又撕开一包白砂糖倒进去,又撕开一包白砂糖倒进去。 看的连景山觉得嗓子里都发齁了,这才停下。 搅拌搅拌,易念又喝了一口。 这咖啡终于没有她的命苦了。 凑合能喝了。 又贵又折腾,下次还是喝奶茶吧。 见易念恢复了正常,连景山这才接着说。 “这个案子,我们也算了解了不少内容,但直到现在,进展并不乐观。我们一直追着对方跑,而且,是追着以前的他跑。” 这就很麻烦。 给每一个环节都带来了巨大的麻烦。 明明难度是五的,活生生变成了十,甚至一百。 易念点头:“连队,我觉得你说的对。” “我们应该主动出击,不应该再被对方牵着鼻子走了。” 这个思路肯定没有问题,但他们主动出击,要往什么方向出击呢? 易念想了想:“连队,我想我们还是应该回青山市,找医师。” 目前这案子的大方向很明确,可分支太多,就像是一棵枝繁叶茂的树。 他们正迷失在某一个枝条上。 这根枝条,可能是几年前就已经长出来的,已经失去了活力。 他们应该回到主干上,往前走。 “我也是这么想。”连景山说:“就目前的消息,无论是郁宣,还是景天春,她们的死都跟催眠脱不了关系。而会催眠的人,就是医师。所以我们要把重点放在医师身上。” 他既然已经到了青山,又何必舍近求远。 易念一拍桌子。 “走,回去。” 别的医师不好说,但那个一号,他的电话号码还在易念手机里呢。 她在等,他也在等,不用多久,对方一定会有动作。 连景山一口将咖啡喝完,买票。 今晚就不住不浪费时间了,两人决定买最近的一班车返回。 与其去望山找一年前的郁宣身边出现的人,倒不如回青山调查景天春身边出现的人。 虽然暂时没有发现,但再查一遍,新鲜的痕迹和破绽,总是更容易发现一些。 当夜,两人就回了青山。 易念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了。 家里没有吃的。 本来打算泡个来一桶,随便吃两口就算了,但是拿出将烧水壶插上电,突然改了主意。 易念开始点外卖。 先点一杯奶茶,再点一个炒面,又点了几串烧烤。 再点了一盒水果,一份披萨。 胡锐立,就是医师一号,他不是人设不到,就在这附近送外卖吗? 要是自己不点外卖,他还要自己找机会接近。多点几次外卖,说不定能加速进程呢? 十五分钟后,外卖陆陆续续开始到了。 奶茶,炒面,烤串,一个接着一个,放了一桌子。 易念不胖,不怕吃夜宵,既然点了就不能浪费,于是专心的坐在桌边吃了起来。 肯定吃不完,不过没关系,剩下的可以放冰箱,明天热一热,当早饭吃。 门铃又响了,易念随意看了一眼监控,一下子站了起来。 门口站着的人,正是胡锐立。 他戴着电动车头盔,手中拎着外卖袋子。 易念对外卖系统并不了解,但按正常推测,应该是没有办法挑选客人的。但她赌胡锐立要接近她,就在周围接单,多点几次,一定能碰上。 没想到胡锐立还是神通广大的,这么快就找上了门。 这两天忙忙活活的什么都没找到,易念只觉得郁闷又憋屈,看见胡锐立,总算有点感觉了。 既然你送上了门,不管是医师的几分之几,总不是一个人。 这一个点,用好了,就一定能牵扯出一条线来。 易念调整了一下脸上的表情,走去开门。 第128章 登堂入室总要做点什么 打开门,一个塑料袋递了过来。 “您好,你的外卖……” 易念接了过来,然后一看:“哎,是你啊。” 胡锐立这才认出她。 “是你,你住在这里?” “对啊,我就住这里。”易念挺高兴:“最近怎么样,那几个混混没找你麻烦吧?” “没没没。”胡锐立连忙说:“没找我麻烦……” 但是他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把自己藏在黑暗中。 易念立刻就觉得不对劲了。 “你躲什么,他们又打你了?” “没有,我还要送下一单。”胡锐立慌乱道:“我先走了。” 但是易念一把就拽住了胡锐立的胳膊。 胡锐立痛的缩了一下。 虽说九月份了,但温度还是高,大部分人都穿着短袖,胡锐立今天却穿着一件长袖。 易念觉得不对,她一手抓住胡锐立的胳膊,另一手抓着袖子往上一撸。 只见胡锐立的胳膊上,有两块明显的青紫。 “这是怎么回事?” 易念板起脸。 虽然这事情跟她没有关系,胡锐立这人和她也不熟,但这个时候,她的关心就是那么自然。 胡锐立手忙脚乱把袖子拽下来。 “不小心磕的。” 说着,胡锐立连忙将袖子拽下来。 易念叹了口气,也不再强拽他。 “你一会儿还要送外面吗,我听这会儿你手机也没响,要不然你进来,我给你抹点药。” 胡锐立没说话。 “还有。”易念指了指身后的桌子:“你晚上吃了吗,我夜宵点多了,你帮我一起吃两口。” 吃吃喝喝摆了一桌子。 胡锐立往里看了一眼:“这么多,你一个人吃的?” “对,我一个人住。” 对一个人来说,易念点的确实太多了点。 暴饮暴食,有时候也是一种心理问题。 但胡锐立拒绝了:“这么晚了,不太好……” “这有什么。”易念一把就将人拽进来了:“你帮过我,我应该好好请你吃顿饭才对,今天先凑合,有空再请你。” 胡锐立就这么被拽进了房间。 深夜,独居女性,让一个陌生男人进家,这其实是很危险的。 但是易念是个例外。 胡锐立婉拒又婉拒之后,还是进了门,在餐桌边坐下。 他将一个,关系不熟悉,但是有好感。有些自卑,又有些渴望的神态表现的非常好。 如果易念不是易念,也许真的会被骗。 “来,想吃什么吃什么,别跟我客气。” 易念将外卖盒子盖子都拆开,一样样摆出来,又给胡锐立拆了一双一次性筷子。 胡锐立开始还有些拘谨,吃了几口之后,就放松多了。 两人也就聊了起来。 两个不太熟悉的人,开始也是尬聊。 但胡锐立聊天是有技巧的,不疾不徐,循循善诱。 这段时间他确实调查了易念,但是越查,越糊涂。 易念的身份是没有办法遮掩的,她每天去上班,楼下的邻居也都知道她是警察。虽然不知道具体是什么警察,但是警察肯定没错。 胡锐立这两天都在这附近送外卖,甚至送过去公安局的外卖。 装作不在意的,和这个搭一句话,和那个搭一句话,打听情况。 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 易念确实是在半月之前,入职了市局刑警队。 但易念是空降的。 不是本地人,也没有任何说法,就这么突然出现在刑警队。 不过胡锐立接触不到高层,也不敢冒这个险,他能接触闲聊的,知道的自然是一些浮于表面的消息。 两个外地人,又在异乡碰见了,难免要聊一下对方的生计。 胡锐立是送外卖的,毋庸置疑。 他在南城也送外卖,在青山城继续送外卖,不奇怪。 易念给胡锐立拿了药,奇道:“送外卖应该很自由吧,这里有人找麻烦,为什么不换个地方呢?” “因为这一片订单多。”胡锐立有点不好意思:“青山市不大,我朋友之前也送外卖,跟我说了些诀窍。他说在这一片送,比别的区一个月能多一两千块钱呢。而且,我那房租三个月一付,住在别的地方,来回就太浪费时间了。” 都是辛苦打工人。 这人设立的不错。 易念用一副我懂你的表情看着他。 “打工确实不容易,哎,干那一行不辛苦呢。” 胡锐立看似随意的啃了一口烤肉:“对了,你是做什么工作的?这么晚还没吃饭,也挺辛苦的吧。” “嗯。” 易念点头。 “我在后面那条路上的公安局里,我是刑警队的。” 胡锐立惊愕的睁大了眼睛:“你是警察?” “差不多,可以这么理解。” 胡锐立恍然大悟:“难怪你那么厉害,前几天在巷子里,一个人打好几个都不落下风。” “一般一般。”易念谦虚摆手:“是他们太弱了。” “他们可不弱,几个大男人,一般人可不是对手。” 易念哈哈一笑,挺得意。 “下次他们再找你麻烦,你一定要记得给我打电话。这种小混混就是欺软怕硬,而且,抓起来也没用,就得见一次打一次,多打几次,就绕着你走了。” 胡锐立露出一些自卑的神情来。 “这也太麻烦你了。” “麻烦啥,不麻烦,你也帮过我……” 胡锐立羡慕的说:“当警察挺难的吧,刑警队,应该更难进,你肯定文武双全。” “没有,也还好,其实我……”易念有些不好说明的笑了一下:“你要是一直在青山市不走,我帮你留意着。要是有什么合适的,比送外卖强的工作,我就告诉你。至少不风吹日晒,收入稳定。” 胡锐立激动的站了起来。 “这怎么好意思。” “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出门在外,不就是你帮我,我帮你嘛……” 话音未落,易念的手机响了起来。 易念看了一眼,心情不错。 “我接个电话。” 胡锐立连忙说:“好。” 易念去了阳台。 声音不大,听不清楚。 胡锐立继续吃吃喝喝,看起来也没有什么异样。 易念过了一会儿就回来了。 胡锐立也吃的差不多了,站起了身。 “我又来了个新订单,要去送外卖了。”胡锐立说:“时间也不早了,我就先走了。” “行。”易念说:“这个你拿着,一会儿跑累了还能吃。” 易念将一个没动的汉堡塞给胡锐立。 胡锐立也就不客气的接了。 “谢了,我先走了。那……我就在这一片跑外卖,你要是有什么想吃的想喝的,可以直接给我发消息。家里要是有什么要搬搬抬抬的,也给我说,不用客气。” 易念送胡锐立到门口,看着他下楼,这才关门。 回了房间,易念走到沙发边坐下,打开手机,开始看监控。 胡锐立可是有前科的,他难得有机会进自己家,不相信他会安安稳稳,老老实实的待着。 更何况,她刚才还特意去阳台打了个电话,给他留了一些空间和时间。 第129章 一份好工作 易念的屋子里,上下两层,包括门口,什么都不多,但是摄像头很多。 而且在这方面一点儿都不含糊。 易念在自己家里买的都是针孔摄像头,都放在非常隐蔽的地方,别说胡锐立偶尔来一趟,就是连景山来了好几趟,都不敢说自己找全了。 监控三百六十度没有死角,将胡锐立的一举一动拍的清清楚楚。 乍一看没有什么问题。 易念将重点放在自己离开打电话的时候。 从正对面的角度看了一遍,倒是没看出什么问题。 但是中途有一下,他的手没有在桌子上。 易念又换了一个监控,从侧面的角度看了一下。 果然,胡锐立的手,在桌下碰了一下,好像是贴了什么东西上去。 桌底下,那不可能是监控设备,只可能是监听设备。 易念走了过去,蹲在地上看了一下。, 果然是个监听器。 上一次,在工作服上装监听器。现在,装到她家里来了,可真是敢想敢做。 易念笑了一下,给连景山打电话。 现在已经快十一点了,连景山也已经吃了饭洗了澡,在床上躺下了。 手机响了,连景山接了电话。 电话里传来一个挺甜的声音。 “景山。” 连景山那一点刚生起来的睡意全消,吓的差一点坐直了。 易念什么时候叫过他景山,还是用这种语气? 该不会是晚饭吃了毒蘑菇,产生幻觉了吧。 连景山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话。 要不然,直接叫救护车? “景山。”易念说:“我跟你说件事情。” “你……说。” 易念说:“我有个朋友,就是之前跟你说过,在南山帮过我一次的,他叫胡锐立。他现在也来了青山市,正在送外卖。” 连景山没有着急接话。 他不太确定易念这一番话是什么意思。 易念正一边打电话,一边发消息。 连景山看了消息之后,就明白了。 胡锐立真是心急又大胆,这么快就上门了,还在易念家里装监听器,确实叫人意外。 易念接着道:“你看看有没有办法给他找个工作?” 连景山沉吟了一下:“想找个什么样的?” “差不多就行,总之要比送外卖好吧。别太费体力,不要风吹日晒的,稳定点就行。你在本地认识的人多,给留意一点。” 连景山笑道:“吓我一跳,梅姐,我还以为你又要安排人进刑警队呢。” “我安排那么多人进刑警队干什么?”易念也笑了一声:“不过你知道的,我这人最是恩怨分明,既然他帮过忙,现在遭了难,我肯定要拉扯他一把。要是你不方便,我再给他安排。” “方便,小事一桩。” 连景山答应的很爽快。 易念这才挂了电话。 胡锐立能查出她的身份,连景山的身份就更别提了,那是一查一个准,甚至上网上都能查的到。 身份是掩饰不了的,索性大大方方的说出来。 连景山能喊出梅姐,能把梅姐弄进刑警队,虽然具体是怎么操作的不知道,但证明了一件事情,梅姐可真厉害。 不但在上一轮风波里全身而退,而且,还搭上了连景山。 有一句话怎么说来着? 越危险的地方越安全。 对一个罪犯来说,还有什么比刑警队更危险的地方呢? 还有什么伙伴比连景山更安全呢? 她心理也真是强大,天天在警局进进出出的,也不害怕。 易念挂了电话之后,就没再管餐桌下的监听器了。 无所谓。 现在沈听风也不在家,家里只有她一个。只要打电话的时候避开餐厅就行了,其他的事情,无论是做什么,还是发消息,也不影响。 留着,让胡锐立听着声音,可以更好的让他安心,让他觉得一切尽在自己的掌握中。 连景山是个做事雷厉风行的人,第二天就给胡锐立找了个工作。 特别接地气的一个工作。 城管。 没编制,合同工,只要不犯错误工作十分稳定,一个月三千八,双休。试用期三个月,试用期结束有三险一金。 青山市只是个三线城市,工资不高。送外卖只是看起来自由,收入是不稳定的,综合性价比,肯定不如城管。 易念很满意。 胡锐立是以外卖员的身份出现的,高中学历,身体健康,年纪适中,要是给他找一个太好的工作,那就假了。 易念立刻就给胡锐立打电话。 胡锐立正在送外卖的路上。 他也是干一行爱一行,干一行像一行,有这样的精神,干什么都会成功的。 胡锐立听着消息后,露出恰到好处的惊喜和不可置信。 “这是真的吗?” “假的我能给你打电话吗?你今天有空就来找我,我安排你去面试。也就是走个过场,不会有什么问题的。你记得把证件都带着,面试没问题就可以签约了。” “好好好,那我现在过来可以吗?你给我找了工作,我也不知道怎么谢你,中午我想请你吃顿饭。” 易念很爽快:“可以。” 胡锐立就在附近送外卖,二十分钟就到了。 易念真的带他去面试城管了。 最好的谎言是真实的谎言,连景山这点能力还是有的,给胡锐立安排一个工作,轻而易举。 面试果然是走过场。 半个小时,全部流程办妥。 胡锐立拿到工作证的时候,整个人都有点恍惚。 但易念只是摆了摆手,云淡风轻。 中午,易念也不占胡锐立的便宜,找了家路边的小店吃饭。 这种小店,两个人一顿饭,六七十也就够了。 先是胡锐立表达了自己的感谢。 又聊了一会儿,易念说:“我这段时间可能总要出差,不一定会在青山市。这个班你先上着,都是年轻人应该好沟通。要是有什么问题,就给我打电话。” 胡锐立一边应着,一边好奇:“做刑警的,是不是常出差?昨晚上我看你客厅里放着行李箱,是出差刚回来。之前,咱们也是在南城碰见的。” “还好。”易念没在意顺口道:“也不是一直出差,只是最近有事情,所以出差多一点。” “哦,这样啊,也挺辛苦的。” 胡锐立温声细语,和易念边吃边说。 一顿饭下来,两人关系近了不少。 易念知道,胡锐立要开始第三阶段的行动了。 第130章 跳着跳着就习惯了 吃了饭,易念看了看时间。 “我就先走了,下午还要上班呢。你也好好干,后面要是有更合适的工作,我也给你留意着。” 既然现在的人设是刑警,就不能游手好闲。 今天又不是周末,是要上班的。 “好。”胡锐立站起来:“那你慢走。” “行,不用送。”易念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了,还有个事儿。” “什么?” 易念说:“这样的啊,要是以后有空的话,你可以考虑去报个成人自考什么的。” 胡锐立傻了:“啊?” “是这样的。稍微好点的工作都有学历要求,比如最低大专什么的。成人自考,夜校什么的,弄个大专文凭不难。不要求含金量,说的过去就行。要是长远考虑,你弄个文凭,以后找工作范围就能大很多。” 劝学是永恒的话题。 不管是什么关系,什么环境。 胡锐立很感动。 易念是真心对他啊,要是敷衍,不会说这话。 “好,我知道了。” 易念离开小饭馆,直接去上班。 走到警局大门口,接到连景山的电话。 “在哪儿呢?” “我已经到警局大门口了。” “那不用上来了,在门口等我。”连景山说:“跟我出去一趟。” 说完,连景山就挂了电话。 易念在门口等了三分钟,就看见连景山开车出来。 后面,还有一辆车。 连景山的车上,也还坐着王沧澜。 后面的车上,有法医和痕检。 这是又出什么事儿了? 上了车,这才问:“去哪儿?” “医院。” “哪个医院?”易念心里咯噔了一下:“不会是第一人民医院吧?” 连景山开车上了路,嗯了一声。 易念都整的有阴影了:“你别告诉我,又有人跳楼了。” 连景山在等红灯的间隙里,看了易念一眼,点了点头。 易念都要惊悚了。 “真的又跳一个?” “是。” 易念叹了口气:“我虽然不知道这回跳的是谁,但是我知道下回跳的是谁。” 这下轮到连景山惊悚了。 “还有下回?下回跳的是谁?” “肯定是他们院长啊。”易念有理有据:“要是刑警队半个月不到跳三个,你也得成为第四个跳的。” 连景山十分无语。 虽然话粗理不粗,可你这话也太粗了。刑警队要是半个月跳三个,他得跟包局手牵手跳楼。 易念还在为医院院长感到悲哀。 “这回又是怎么回事?都跳了两个了,难道不应该能封的地方都封上了吗?怎么还有能跳的地方?” 连景山无奈:“那毕竟是个楼,再封也有闲。这回跳楼的人是巩元白。” “巩元白,井天春的丈夫?” “对,就是他。” 易念只觉得匪夷所思:“他不是被抓起来了吗?已经放了?不会是回到医院去殉情了吧?” 连景山道:“没有放,不过他生了病。罪犯也是有人权的,由两名民警押着他去医院检查,就在医院里,使了手段逃跑。结果跑的时候慌不择路,从六楼窗户跳下去,当场就摔死了。那窗子只能开一条小缝,可耐不住他把玻璃砸了。” 医院的玻璃窗,也就是普通的玻璃窗,总不至于都安防弹玻璃。 医院院长听说这一消息之后,差一点昏过去。 能当上那么大一所医院的院长,他上辈子命是很好的。只是没想到,下半辈子的命怎么那么苦。 当然跟着一起命苦的还有押送的两位民警,肯定要受到调查。 送医过程中让疑犯跑了,不管是故意的,还是意外,都要承担相应的责任。 最早到达现场的辖区派出所民警已经将一片区域都拉上了封条,也许是错觉,易念觉得,周围远远的看热闹的保安,都有种习惯了的感觉。 再惊异的事情,一个月来三回,也就那么回事了。 法医和痕检拎着工具箱开始了工作,连景山去和当时值班主任了解情况,易念和王沧澜两人四处看看。 巩元白就诊的时间,正是医院里人多的时间。 有不少人都亲眼目睹了这一幕,大家根据自己的不同视角和见解,争先恐后的对易念描述了当时的情景。 监控也清晰的记录了大部分情况,只是偶有死角。 易念和王沧澜问的差不多了,一边往回走,一边觉得很奇怪。 “巩元白为什么会这么想不开呢,没道理啊。”王沧澜说:“他这次挟持医生,但也不是死罪。只要认罪态度好,不会判多久的。” 一般来说,以勒索财物为目的绑架他人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或无期徒刑。情节较轻的,处五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巩元白那事情虽然荒唐,但最终没有造成恶劣后果,如果态度好,不会判的太重,不至于要逃啊。 这一逃,被抓回去,数罪并罚,那可就往十年奔了。 而且,在这个处处都是监控的年代,往哪儿跑?怎么跑?谈何容易?总不能往大青山深处的无人区里跑吧?要是正好早晚高峰,一个小时都出不了市中心。 “巩元白的死不会那么简单。” 易念说:“我觉得,说不定和九星连珠有关。” 王沧澜也是专案组的成员,没有什么是不能说的。 “你说,他也是被催眠的?” “那倒不是。” 巩元白死的时候,有不少目击者,还有监控,无论怎么看,他神态都是比较正常的。 催眠毕竟只是催眠,又不是神仙。如果一个人的精神状态有问题,是能看出来的。 巩元白甚至当时已经完成了验血的项目,验血结果已经出来了,他的血液成分正常,没有受到药物影响。 他的死,另有蹊跷。 两人回到了巩元白落地的地方。 连景山也已经回来了。 法医已经给巩元白的尸体进行了初步检验,暂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痕检也看了周边。 没有任何可疑的地方,就好像巩元白的死,真的是一起意外。 站在尸体边,易念抬头往上看。 六楼,就是巩元白跳下来的地方。 “有点奇怪。”易念喃喃道:“他如果是为了逃跑,为什么会跑到这个窗户边?难道他觉得这条路线,可以离开医院吗?” 第131章 逃跑路线 连景山说:“我正要过去看看。” 易念连忙说:“我也去。” 王沧澜也连忙跟上了。 跳楼的地方在六楼,大楼侧面走廊的一扇窗户。 一扇平平无奇的窗户,平平无奇的玻璃。 玻璃已经被砸碎了,用的是饮水机上的水桶。 砸破的地方自然不是规整的,不过急于逃命的巩元白顾不上这些,就这么钻了出去,身上被划得血迹斑斑,伤痕累累。 连景山推开窗子,往外看去。 外面什么都没有,所以巩元白跌下去之后,就直接跌到了一楼。 这实在不是跳楼逃跑的好地方。 如果被追的走投无路非要跳的话,边上隔着几步路的窗子是更好的选择。虽然下去也是一楼地面,可是底下是草坪和灌木丛,只要不是太倒霉,肯定摔不死。 王沧澜尝试将自己上半身探出窗外,还原现场。 被连景山一把拽了回来。 “你注意点,就算掉不下去,身上划的像百叶窗一样也影响工作。” 王沧澜委屈。 易念没管王沧澜的委屈,她觉得这事情确实不对,特别不对。 “巩元白这么点儿事,冒险逃跑本身就很有问题了。就算是逃跑,也不应该跳楼。他完全有更好的办法,比如挟持人质。” 当然一样是跑不掉的。 但是不管怎么样,六楼跳楼和挟持人质再徐徐图之,也是后者更安全。 而且,巩元白本来就是挟持人质进的警局,这对他不会是一件想不到的事情。 这一路那么多人,老弱病残多的很,随便抓一个小孩儿,警方肯定不敢追,他就可以从楼梯跑路了。 “确实很奇怪。”王沧澜说:“有一种,只有被催眠才能解释的感觉。” 可是巩元白的精神状态,又很正常。 连景山将他跳楼前的视频发给了局里的心理学专家,还在易念的建议下,给沈听风发了一份,回馈的消息都是,看起来没有异样。 也不能凡是找不出动机的死亡,都归于催眠。 那就有敷衍,推卸责任的嫌疑了。 三人往回走,一边走,一边四下观察。 又回到了巩元白挣脱两名民警,逃跑的时候。 这是六楼的B超检查室门口。 中间是扶手电梯,左侧是空中长廊,连着隔壁的住院大楼。 右侧,是各个不同的检查科室。 监控显示,巩元白在挣脱之前,前后左右的看了好几眼。那时候应该就在选择和确定道路了。 挣脱之后,毫不犹豫的往右侧走去。 冲到尽头,又是四通八达,他没有任何迟疑,右转,再左转,中途偶尔也会停下来看一下标识,但只是抬头一瞥,脚下没有任何停顿。 这中间,夹着混乱的群众和嘈杂的尖叫,这也给民警的追击带来的很大的阻碍。 巩元白可以横冲直撞的往前冲,一点都不在乎是不是会撞到人。 可是民警和随后跟来的保安不行,他们要小心注意别撞到人,速度自然就慢了一点。 很快,到了最后一个岔口。 也就是一左一右。 一边就是巩元白跳楼的一侧。 在这个岔路口,是巩元白停留时间最长的地方。 当然这个停留时间最长,也是和其他的对比来显得长,也只是脚步一顿,看了一眼。他毕竟是在被鸡飞狗跳被追捕中,不可能真的停下来考虑。 易念突然说:“连队,你再重头放一下视频。” 又看了一遍。 “确实不对劲。”易念说:“你们说,巩元白选择路线的依据是什么?” 巩元白是本地人,而且家住在离医院不远的地方,要不然的话,井天春生孩子,也不会选择这家医院待产。 但之前他们也查过巩元白的日常行踪,他并不是这家医院的常客。 第一人民医院是青山市的三甲医院,数一数二。 一般来说,在青山市民心里,属于,有什么大病才会来的医院。 要是小问题,比如感冒咳嗽什么的,社区医院是首选。小诊所买点药,挂个水也行。 第一人民医院有一个致命伤,就是人多。 来一次,排队排的你怀疑人生。 也就是说,巩元白对医院不会太熟悉。 在一个不熟悉的地方摆脱追击,那就是随便跑。 这个随便,也总要有一个依据。 易念说:“一般来说,要么为了方便掩护,往人多的地方跑。要么为了顺畅无阻,往人少的地方跑。可是巩元白一会儿往人多的地方跑,一会儿往人少的地方跑,这是为什么?” 连景山了然:“他有逃跑路线?” 只能这么解释了。 这路线怎么来的? 一个对医院不熟悉的人,怎么制定了路线? 总不能说他早在很多天前,就预知了有这一幕,提前制定了逃跑路线吧? “他有逃跑路线?”王沧澜匪夷所思:“他的逃跑路线,就是跳下六楼?真要是想自杀的话,这种方法性价比不高啊。” 想活着跑出去不容易,想死,办法总还是多一些的。 王沧澜这个问题问的很好。 三人往相反的方向走去,走到了巩元白选择跳窗岔路的另一边。 这两边几乎是没有什么区别,就像是镜像一般。 也是一模一样的窗子,一模一样的玻璃。 打开玻璃往外看去,连景山觉得自己找到了理由。 这边六楼窗子下,是五楼伸出去的一个露台。 很早很早以前,这个露台是可以看风景的。当然现在不行了,现在从大楼进露台的门已经被封死了。 连景山说:“有没有可能,巩元白之所以跳的义无反顾,是因为他走错了路?” 如果他选了这一边,就不会摔下六楼。 而是可以跳上五楼的露台。 可惜这窗子也是锁着的,只留着一条小缝,他们就算是想往下跳,也不好现砸一块玻璃。 医院这几天已经够可怜了,就不要再砸别人的玻璃了。 三人转身,从电梯下了五楼,找人开了露台的门,走了出去。 易念往下看了看。 别说,还真有猫腻。 五楼的门是锁死的,巩元白无法从露台进入医院内部。当然,其实锁死与否意义不大,如果巩元白要往楼下跑,直接往扶手电梯跑就行了,或者挟持一个人往扶手电梯跑,没有必要这么迂回曲折。 不能往回跑,那只有继续往下。 第132章 家贼难防 三人一起往下看去,果然在露台的右前方,有对面大楼伸过来的铁架子。 连景山问陪同的副院长:“对面是什么楼?” “那边是急诊住院部。”副院长说:“那是老楼,这铁架子,其实是外墙楼梯,可以通过这个铁架子,爬上楼顶。那边有个小门,出来就能上楼梯。” 第一人民医院是一个历史悠久的医院,医院里有新楼,也有老楼。新楼都是十七八层,二十多层。但是老楼比较矮,对面的急诊住院部,只有六层。 老楼的屋顶也是可以上的,当然有门有锁,只有有钥匙的工作人员才可以上。 没有钥匙,还有一个方法,就是从这里跳过去。 连景山问院长:“那栋楼的隔壁,是什么?” “是个巷子。” “医院外面?” “对。” 若是这样,就说的通了。 易念目测了一下两栋楼之间的距离,她肯定是能跳的过去的,问题不大。 可巩元白只是一个身体素质普通的人,能跳过去吗? 王沧澜已经跃跃欲试。 “连队,我试一下,能不能跳过去,上楼看看。” 连景山还没说话,副院长已经死死的拽住了王沧澜。 “这可是五楼。”副院长非常紧张:“这可不能跳。” “没事儿,这个距离不算什么。” 王沧澜还挺轻松:“我能跳过去。” 但副院长坚决不放手。 “不行不行。”副院长说:“连队,你快劝劝这位同志,绝对不能那么冒险。就算是真要试,也要让人在楼下铺上气垫,腰上绑上安全带,才能试。” 不然的话,但凡王沧澜出一点事儿,医院就要闹鬼了。 现在医院已经是风雨飘摇,经不起一点风浪了。 连景山安抚了副院长。 “没事儿,不用试,你放心,他不跳。”连景山说:“这个距离,只要不害怕,一个正常的成年人,问题不大,应该是可以跳过去的。” 巩元白在那种情况下,肯定感觉不到害怕。 至于他跳过去能不能成功,那是另一回事。 至少在设计路线的时候,是可行的。 王沧澜很遗憾自己没有表现的机会。 副院长松了口气,也松开了手,但是眼睛还是盯着王沧澜。这种年轻又跳脱的小伙子他们医院也有,不盯紧了,保不齐什么时候就给你来个惊天之举。 好在连景山说:“齐院长,我想上那边楼顶看看。” 齐副院长连声说:“可以,可以。” 下了楼,上了对面的楼。 果然有个小门。 齐副院长说:“这个楼顶一般是没人上的,上面有一些太阳能热水器,蓄水桶什么的,只有维修的时候,才会开门给工人上去。” 这栏杆也很多年了,即使刷新过,上面还是锈迹斑斑。 上了屋顶,众人往前走去。 楼下有四个单元,屋顶是个长方形,走到另一边,就是院长说的巷子。 巷子两头,都是大街。 三人都站在楼顶边缘,往下看去。 齐副院长有一点恐高,不敢站的太靠边。 这楼顶一圈虽然有围栏,但是围栏只到腰,不小心还是会掉下去。 他看着三个人,有点担心。 希望他们不要又起什么跳啊跳的想法。 易念说:“看样子,这就是巩元白的计划了。” 在楼侧面,种了一排梧桐树。 这梧桐树不知道有多少年的历史,高大粗壮,枝繁叶茂,比六层楼还要高。 虽然不是紧贴着大楼长的,但是只要巩元白敢跳刚才的露台,也就敢跳这树。 从上往下跳,只要能跳到树上,就能顺着滑下去,然后,离开医院。 “这路线也太丝滑了。”王沧澜不由的怀疑起来:“这真的是一个普通人能设计出来的路线吗?” 别的不说,就说两次跳,又不是动作片,一般人就不敢。 “绝对不是一般人。”连景山说:“这个巩元白一定有问题。” 别管这路线是不是他设计出来的,如果是,他自己有问题。如果不是,他敢照着走,也不正常。 而且,这路线是什么时候设计出来的呢? 难道他在警局里,还用了什么手段,和外界进行了私下的沟通。 连景山想到的,王沧澜和易念都想到了,三人顿时严肃起来。 无论什么时候,内部出了问题,都是最大的问题。 连景山匆匆走到一边打电话去了。 医院辖区所在的派出所,难道有内鬼? 这可是动摇根基的大问题。 能在警局自由出入,传递消息的,他至今也就知道一个梅姐而已。 连景山去打电话了,王沧澜和易念还站在楼顶边缘。 易念不是本地人,对周围不熟悉:“王哥,从这里下去,两边是什么地方?” 王沧澜说:“巷子对面是一片居民区,两边路出去,一个往市中心,一个往开发区。” “好跑吗?” “那肯定也不好跑,现在有天眼系统,哪儿都不好跑。” “所以你说…… 巩元白会有同伙接应吗?” 王沧澜看了看易念,有些诧异,但转念一想,是这么回事。 “你等着,我来找人要监控。” 不愧是本地警察,然后王沧澜也打起了电话。 嘀嘀咕咕的说了一通之后,挂了电话。 没一会儿,他的手机就响了。 王沧澜说:“人让人把楼下巷子边上的监控,上午巩元白跳楼这个时间段的发给我看看。” 巷子里的监控比其他地方要麻烦,因为树叶,茂密,肯定会有遮挡。 但是,巷子里的监控也不少。 有路上的摄像头,还有对面的商铺,现在的商铺大部分都会安装摄像头,有一些是可以找到路面的。 还有在这个时间段路过的车,很多车上有车载记录仪,可能会在不经意间拍下画面。 王沧澜收到的,是路上的摄像头拍下的画面,正好可以拍到他们想看的一角。 只见视频画面里,停了一辆本地牌照的面包车。 一直停着,没有动过。 过了一会儿,开走了。 易念立刻看了一下时间,面包车开走的时间,是巩元白跳楼之后的十分钟。 第133章 套牌车 易念说:“查一下这辆车,看看司机是什么人。” 虽然目前没有任何证据表明,这辆车和巩元白的逃跑有关系。但是本着不能放弃任何一点可疑线索的原则,王沧澜又打起了电话。 挂了电话,王沧澜说:“这车果然不对。” “怎么不对?” “是一个套牌车,原车车主这段时间根本就不在青山市。” 竟然是一辆套牌车,这问题可就大了。世上没有那么巧的事情,一辆车正好守在出口,这车,又是不清不楚的车。 如果不是巩元白跑错了方向,莫名其妙的摔死了。那他会不会就上了这辆车呢?上去之后,又驶向哪里?接他的人,是什么人? 连景山打完电话回来,就看见王沧澜和易念用一种邀功的眼神看着他。 两人满脸写的都是,快夸我们,快夸我们,快夸我们。 连景山狐疑的往楼下看了看。 “你们有什么发现?” 王沧澜神秘的说:“连队,大发现。” “说说看。” 王沧澜说:“我们发现了一辆,可能在巷子里接应巩元白的面包车。这车是套牌的,在巩元白跳楼之后就离开了。” 连景山看了王沧澜手机上的,巷子里的监控视频。 “这辆车确实很可疑,你们去查一下。” “是。” 连景山看了一下时间。 “我有别的事情,这辆车的情况,你们查出有问题就给我消息。” 连景山的表情挺严肃的,易念忍不住道:“连队,还有什么事情?” 为领导分忧解难,是好下属和好同伴应有的觉悟。 连景山说:“我要去一趟人民路派出所,你们不必跟着。” 人民路派出所,就是第一人民医院辖区所在派出所,易念大概知道他要去干什么了。 巩元白逃跑这件事情来的太突然,逃跑路线规划的太清晰,叫人不得不怀疑,是否有可能里应外合。 加上今天他从两名押送民警,他竟然从他们手里跑了。 这事情可不得了,甚至比巩元白逃跑本身更严重。再坚不可摧的堡垒,也害怕从内往外的侵蚀,必须扼杀在摇篮中,不然会成大患。 人民路派出所即将面临轰轰烈烈的一番内部严查。连景山今晚上,估计就要去忙这事情了。 安排清楚之后,连景山风风火火的就走了。 易念和王沧澜也商量了一下。 先去查这辆车。 王沧澜还想着尝试一下,直接从大楼跳到对面的梧桐树,然后滑下去,就可以直接到对面的巷子了。 可惜被易念拽走了。 易念说:“王哥,你看刚才的齐副院长也一把年纪了,你就别刺激他了。” 齐副院长的怨念都快要实体化了。 医院边上的巷子,一边是围墙,一边是小店。 一路过去,各种店铺。 有花店,快餐店,早餐店,水果店,婴幼儿用品店,小超市。 可这些店都在一边,虽然店里都有监控,门口也有监控,但监控的范围最多也只是在门口一片。 没有哪家店,闲得无聊,对着路对面录像。 问起今天中午有没有印象对面停了一辆面包车,都没什么印象。天还热,中午更热,那个时间段,能不出门的,都不愿意出门。 两人走了一趟,没有得到什么有用的线索。 王沧澜说:“去一趟交警大队吧,追车去。” 这巷子里确实只有一个监控,没拍着人。但外面就是大路,大路上监控可就多了,每个路口都有。 来的时候,三个人是开了一辆车出来的。 现在车被连景山毫不犹豫的开走了。 两个人只好打了辆车。 套牌面包车从巷子出去后,一路往南开。只可惜,车里的人是有备而来,戴着帽子和口罩,看不清脸。 而且监控的清晰度毕竟有限,车牌号虽然看的清楚,但也不像高清写真。 截取了几个最清晰的画面,放大。 “不好找啊,脸捂成这个样子。”王沧澜说:“不过看这人的姿势,好像是个女人。” 虽然穿着男装,可这男人和女人的姿态多少是有一些区别的。 “我也觉得是个女人,就算是个男人,平时也比较女性化。” 面包车很快开出了市区,进了村庄。 监控到此为止。 乡村里大路小路,山路泥土路,四通八达,没有监控的地方很多。 这本就是一辆套牌的旧车,从这边进了山路,再出来就不知道会变成什么号牌,也不知道会从哪里出去,无从查起。如果对方更谨慎一些,甚至会改变车的颜色,或者在车上做另外的装饰。 易念反反复复的看这几段视频。 正面的角度看不见脸,头发都没有露出一点。 正面的角度,也看不见脸,只能看见手搭在方向盘上,不时的转动方向盘。 根据车里的影像,可以推测出司机身高一六八左右,身材比较瘦,是个女子。 易念看着看着,说:“放大她的手部细节。” 手部放大之后,能看出来,对方做了美甲。虽然不是特别清晰,但是能看见微微光点。 “王哥,你看手指,她做了美甲,上面镶了钻。” “啊?”王沧澜说:“这么贵的吗?” “想什么呢,不是真钻,是水钻。上面是红色,下面是白色,从这个反光看,上面镶了三颗,下面镶了两颗。哎……王哥,找个水彩笔和纸给我。” 王沧澜找人要了彩笔和纸。 易念照着视频上的截图,下笔如有神。 王沧澜在一旁看着,一看一个不吱声。 易念的画技,王沧澜虽然不知道,但沈听风是知道的,评价就是,幼儿园大班组绘画比赛入不了围。 画完了,易念自己端详了一下,再给王沧澜看一下。 “画的怎么样?” 王沧澜努力点头:“挺……好的。” “我也觉得挺好的。”易念说:“王哥,咱们要不试着去找这个美甲。美甲这个东西是比较私人的,你看姑娘的美甲好像都差不多,其实都有区别。就像是纹身一样,各有特色。” 对美甲,王沧澜确实没什么了解。 只知道是在指甲上画上漂亮的画,贴上布灵布灵的不知道什么东西。 别的都没什么,就是有些又长又尖,也不知道会不会影响日常生活。 王沧澜沉吟了一下:“你们女生,多久做一次美甲?” 易念看了看自己的手。 她现在是没有做指甲的,以前掌管天盛集团的时候做过。 但是这个不好说。 每个人的习惯不同。 第134章 人见人爱王沧澜 “有些人间隔时间长一点,有些人间隔时间短一点。科学来说,两到三个星期做一次吧。” “这个间隔倒是还好,但是青山城有太多美甲店,还有那种流动的小摊位,还有……我记得女生还可以自己换美甲吧。” 王沧澜这么一说,易念也想起来了。 “你说那叫穿戴甲,可以自己贴,自己换,想换就换。” “我也不知道叫什么,但是我看我表妹折腾过。”王沧澜觉得从美甲入手,可能比较困难:“如果对方是自己在家里做的指甲呢,这就更找不到了。” 如鱼入海,这范围太大了些。 两人坐在监控前,面面相觑。 这时候,走过来一个人。 “小王,你们找到车没?” 是王沧澜在交警队的熟人师成益,都是一个体系的,平时经常有来往,有合作。 “找到了。”王沧澜说:“不过已经丢了,最后出现在零二五国道往抚西村的入口,进去之后,里面没有摄像头了。” “这个地方呀。”师成益说:“正好我要去附近,要不你跟我一起去看看?” 王沧澜想了想:“过去要多久?” “一个小时左右。” 王沧澜看了一下易念,和她商量了一下。 这会儿过去,很大的可能性是找不到什么,但既然车最后是在这里消失的,也可以去查一下。 万一有人看见什么了呢? “行,我跟你去一趟。”王沧澜说:“不过不用搭顺风车,我从你们队里借辆车过去。” 两人毕竟不是一个事儿,顺风车过去倒是方便,可进村之后如果各有安排,没车是很不方便的。 王沧澜给连景山发了个消息,汇报了一下行动。 连景山只回了一个字:“好。” 幸亏当时巩元白没关在市局,要不然的话,这会儿估计大家都在接受调查。 一个小时后,车下了国道,进入抚西村。 师成益过来有工作,是有目标的。易念和王沧澜是无头苍蝇,打了个招呼,师成益就先走了。 易念和王沧澜开车慢慢往村里去。 颇有点茫然。 村子里虽然有水泥路,但没有红绿灯,也没有天眼监控。 面包车进了这里,就彻底失去了踪迹。 “哎,王哥。”易念说:“你看前面有个小卖部,我们过去问问。” “行。” 车缓缓停在小卖部门口。 村子里的小卖部都是自家的房子,一般老两口守着店。 一个房间,里面几个柜台,放一些日用品。牙刷牙膏,柴米油盐,方便面矿泉水什么的。 一个月可能挣不了多少,几百块千把块的,但是足够老两口生活了。 王沧澜明白该怎么问话。 进了小卖部,先买了一箱矿泉水,几包饼干,几包方面,几包瓜子。 走到门口,拆开水喝了两口,拆了包烟。 小卖部门口虽然没有摄像头,但三四个老头老太太,坐着小板凳,在小卖部门口侃大山。 村子里的日子是悠闲散漫的,年轻人大多出去了,留守的多是老人孩子。 虽然家家都装了空调,但除非到了最热的时候,很多都是不舍得开的,找个阴凉的地方,摇个扇子,夏天就这么过去了。 王沧澜发了一圈烟。 “几位老人家,跟你们打听点事情。中午的时候,有没有一辆白色面包车过去。” 几个人接了烟,面面相觑。 “小伙子,这每天来来往往的那么多车,肯定有白色的车啊。”老太太说:“这哪能记得住。” “那可不是这么说的。”王沧澜说:“我看几位老人家眼神都特别好,又在村里住了半辈子,是不是村里的人,是不是村里的车,肯定一眼就能认出来。” 这个村子可不是什么交通枢纽,外来进村的车很少,偶尔有一辆路过的。大部分,都是本村的车。 而这些老人,对每一家的情况了如指掌。 哪家有几个孩子,在什么地方工作,都一清二楚。 谁家有车,谁家没车,也一清二楚。 王沧澜这小嘴巴可甜可甜,这一点易念是怎么也比不上的。哄的老人家笑容满面,简直想要把人留下来做上门女婿。 易念拿着买的吃的喝的就上了车,然后就坐在副驾驶嗑瓜子。 等她嗑完半包瓜子,喝了一瓶可乐之后,王沧澜终于聊完了。 他拉开驾驶室的门上车,看来是说话说渴了,一口气喝了半瓶矿泉水。 “怎么样怎么样?”易念连忙道:“王哥,问出什么没有?” “有。”王沧澜说:“这辆车,很有可能是本村的。” “怎么说?” “村子里外地车很少,今天中午那会儿时间,没有外地车路过。陆续进来几辆车,都是本地的。但是老人家分不清什么车对什么车,也看不懂车牌号码,只能认个颜色。” 易念不由道:“既然认不出车牌,也认不出是什么品牌,车和车之间,只要颜色相同,她们怎么区分是不是本村的呢?” “这个还真不好说。”王沧澜想了想:“但是你要相信他们,这就好像,同卵双胞胎长的一样,外人分不清,可是家里人却一眼就能区分出来。” 大概是从车上落的灰上分辨出来的吧。 王沧澜说:“但是这个村子里,有白色面包车的人家不少。前几年村子里有人带头做生意,很多人家都买了面包车,大部分是白色的。后来这生意不做了,二手面包车转手也卖不出几千块钱,所以都留着。” 麻烦的是,农村里家家户户都有院子。面包车大多停在自家的院子里,有些人家还停在地下室,不是一眼就能看见的。 总不能家家户户的去爬院子吧。 你让聊天的老人家详细给你说清楚哪家有白色面包车,这也不现实。 易念叹了口气。 在一个村里找一辆车,这可比之前找沈听风还难。 至少沈听风还能留个暗号,这辆车要是车牌已经换了,那就真难找了。 “哎。”易念突然道:“王哥,你再去跟他们聊聊。问问这村子里有没有打扮时尚的大姑娘,小媳妇什么的。打扮的花枝招展的那种,村里的老人家对这种姑娘肯定印象特别深刻。” 第135章 美容美发店 王沧澜想了想:“有道理,我去试试。” 于是王沧澜抱着几包瓜子花生小零食,又下了车。 易念在车上,把剩下的半包瓜子都磕完了,嗓子都要冒烟了,这才等到王沧澜回来。 “王哥怎么样?”易念连忙拧开瓶盖,把剩下半瓶水递过去:“快,先喝一口。” 王沧澜咕噜噜喝了剩下半瓶水。 “打听了一下,这村子里剩下的年轻人不多,你说的这种,大半的花枝招展,又是做头发,又是做指甲的,确实有那么几个。我旁敲侧击的问了一下,在村子里,有一家美发店。根据大叔大妈说,老板娘,最风情万种。” 当然,大爷大妈批判的要露骨的多,王沧澜一个大男人都不好意思转述,只是概括了一下精髓。 “美容店?那……老板娘结婚了吗?” “结了,但是丈夫不常在家,是在外面做生意的,偶尔才回来一趟。家里有车,老人家说不清楚是什么车,但确实是白色的。” 易念有些奇怪:“这种村子里,年轻人大多出去打工了。这种小卖部还能靠左邻右舍照顾点生意,美容美发的店,能有生意吗?” 靠老太太去美容,老大爷美发吗? “不好说。但是村子里的店,一般也没有什么成本。都是自家的房子,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有人上门就做点生意,没人上门,也不亏损。” 绝对不能租房,租房肯定亏。 “而且,村子里的年轻人虽然平时出门打工了,可逢年过节还是有人的,还有,结婚也都会回来摆酒席,要做新娘妆什么的,看着不多,可如果一个村子只有一家店,也是有些生意的。” “也是。”易念说:“我们过去吧” 王沧澜启动汽车:“好,过去看看。” 如果身高体重指甲都对的上,门口又正好停了辆白色的面包车,那就太好了。 要是他们俩的运气那么好,高低要打电话给连景山炫耀一下。 村中心是一个十字路口,横一条街,竖一条街,一切热闹繁华,都是以这条街为中心。 这条街上,横竖加在一起,也就是二十来家店,其中就有这家美容美发店。 店面的装扮和大城市是不能比的,一眼能看见尽头。不大的门面里,只有一张椅子。椅子对面是一张镜子,另一侧是一张长条沙发。 房间的角落里,是热水器和花洒,一个木头方凳。 没有那么多花里胡哨的东西,也没有总监价,墙上就贴着价目表。 洗剪吹,十二元。 各种烫发染发,也就是几十元上百不等。 还有化新娘妆,上门跟妆三百,到店一百二。 都是很接地气的价格。 不过门口并没有白色的面包车。 王沧澜将车停在理发店门口。 “怎么样,咱们要进去剪个头发吗?” 易念抱住了自己的头发。 “王哥,你的头发有点长,要不你剪一剪?” 易念的头发也没做什么造型,以前还留个黑长直,也烫过大波浪,但现在正经上班了,就没弄那么复杂。 她头发也不多,既不想剪短,也不想打薄,也不想做造型,损害发质。 王沧澜撸了一把自己的头发。 “行,我去剪个平头。” 天热,剪短点凉快。 店里开着空调,关着门,为了让空调省点电,还垂着布帘。 易念站在门口看了看,欲言又止。 店里没有客人,老板娘坐在沙发上刷视频,一边刷,一边笑。 易念远远的看了一眼,看见了屏幕上的八块腹肌,大概也能理解她为什么笑的那么开心。 看见客人上门,老板娘放下手机站了起来。 “剪头发还是做头发?” “我剪头发。”王沧澜说:“剪个平头。” “好,坐那儿。” 老板娘将转椅扶正。 王沧澜坐了上去,老板娘拿过围布给他围好。 “小哥,想留长一点,还是短一点?” “短一点吧,天热,长的难受。”王沧澜又抓了一把头发,看了一眼正在给他系围布的手。 没有做美甲。 难道不是这个老板娘? 但是这个老板娘的身高,身形倒是都符合。 美甲,到底是真的美甲,还是随时可以穿卸的,也不好说。在这个美容美发的店里,也有各种美甲供客人选择,就放在柜子上,一字排开有十几盒,好几十副。 “好。” 老板娘拿了剪刀,开始给王沧澜剪头发。 易念就站在一边看着,有一句没一句的,和老板娘闲聊起来。 “老板娘,你这里还能化妆啊?”易念说:“能盘头发吗?” “可以。” “但是我头发不长,这个长度可以吗?” “可以的,什么造型都能做。有些需要头发长一点的造型,可以接假发。” 老板娘抬了下下巴,易念看过去,只见墙上果然有一排各种假发。 果然是很齐全。 老板娘停了一下手里的活儿,拿了一本书给易念。 “姑娘你看看这个,这上面的发型都能做。或者,你有什么喜欢的网上的发型,只要给我看看,也能做出来。” 老板娘,很专业。 易念一本正经挑选了起来,果然是各种发型都有。 一边选着,易念一边有了想法。 他们可能是弄错了,这个接应的人,应该不是老板娘。 如果是老板娘,最好的掩饰方法其实不是穿男装,戴帽子,戴口罩。而是戴假发,换个妆造。 在夏天的街头,一个全副武装的司机,其实比一个正常的司机更容易被注意。 这是没碰着抽查的,要是碰着了,绝对起疑心。 易念挑了一会儿头发,又去看美甲。 “老板,你这可以做指甲吗?” “可以呀。”老板娘说:“但都是那种穿戴甲,没有现做的。咱们村子年轻人少,这方面需求不大,我就没准备那么多设备。” “哦。” 易念说:“我想做个这样的,你看看你这有没有?” 易念手机里,有一张司机手指的特写,其他什么都看不见,就能看见指甲。 试探老板娘一下。 易念正要将照片给老板娘看,她的电话响了。 老板娘说了声不好意思,先接了电话。 “喂……嗯,我在店里呢,有客人在剪头发。打麻将三缺一,不行,这会儿走不开,做生意呢。” 说完,老板娘就挂了电话。 易念心里一动,在手机屏幕上滑动了一下。 立刻,出现在屏幕上的就是另一张美甲的照片了。 和她要查的造型完全不一样。 第136章 废弃厂房 老板娘挂了电话,便继续往这边看,看见易念手机里的照片之后,说:“没有,我这里没有这样的款式。你这个很时尚啊,而且做出来肯定有点贵,我们这村子里,一般消费不起那么贵的。” “哦,是这样啊。” 易念一脸可惜的收起手机。 老板娘继续给王沧澜剪头发。 别说王沧澜也是个帅小伙,不管是平头还是光头,都是很帅的。 正剪着头发,易念说:“王哥,你在这里剪头发,我去前面买杯奶茶。” 前面五百米的距离,也有一家奶茶炸串店。 不是什么品牌,是个仿造的品牌,乍一看很眼熟,仔细一看有点陌生。 易念曾经在各个村子里买过许多类似的牌子,比如大白免,八个核桃,可日可乐,还有喜马拉雅。 开始她只觉得这熟悉的糖的味道有一点奇怪,甚至没反应过来喜马拉雅有什么问题?脑子堵了一会儿才恍然大悟,这糖应该叫阿尔卑斯。 真是五花八门,应有尽有。 “好。”王沧澜说:“我要杨枝甘露,七分糖,少冰。” “好。” 易念说着就出去了。 刚往外走一步,又进来:“我先给你把钱付了。” 王沧澜面色如常的点头。 好像夫妻或者小情侣出门,女方付钱天经地义,因为男方没钱,管的严。 墙上贴着微信和支付宝的收款码。 易念走过去,举起手机扫了微信。 付了十二块钱。 老板娘的手机很快就响起了甜美的声音。 微信收款,十二元。 “好了。”易念说:“老板钱付过了。” “好。”老板娘应着:“收到了。” 一切好像都很正常,没有任何问题。 易念出了门,往外走去。 买奶茶事小,她想进美发店后院去看看,院子里有没有停着一辆白色面包车。 另外,刚才老板娘接的电话也有些可疑。 她也说不上是什么问题,但这种三缺一的话术,她以前是常听的。 在天盛集团的时候,也有一套,甚至好几套天衣无缝的说辞。保证就算是有人在身边的时候,也可以坦然的交换情报,不被人起疑。 易念不着急去买奶茶,而是上了车。 她将刚才微信付款的后台记录发给了连景山。 “连队,你帮我查一下这个收款人的电话号码。两分钟前,有人给这个号码打了电话,我想知道打过来的电话,具体的位置。” 连景山很快回了好,让易念稍等。 等消息的时候,易念也没去买奶茶,而是打量着这房子。 自家盖的房子,外面伸出来的一间做了美容美发店,里面是院子和二层小楼,是自家人住的地方。 他们家的格局,没有从地面进入的地下车库,如果有这辆白色面包车,应该就停在院子里。 可这院子墙有点高。 易念不是翻不进去,问题是现在大白天,街上是有人来人往的,翻墙不合适。很难不被人看见,看见以后就说不清了。 她一时犯了愁。 正想着呢,连景山的消息回过来了。 “这个手机号号主叫孙雅丽,刚才打电话过来的手机号号主叫沙光赫,都是抚西村村民。” 警方想查你的信息,很简单就能查的清清楚楚。 连景山还发过来一个地址定位,正是刚才阚俊民打过来的地址,就在村子里。 “好,我这就过去看看。”易念说:“连队,你那边有进展吗?有没有查出巩元白是和什么人合谋的?” “暂时还没有。” 一日没查出,想必整个派出所都在颤抖。 挂了电话,易念看了下,地址离这里不过一公里,并不远。 她想给王沧澜发一条消息,但是又有些犹豫。 王沧澜在剪头发,看消息的时候,非常容易被老板娘看见,接电话也是。 还是小心一些。 易念想了想,给连景山发消息汇报了一下自己的行动。 她是有组织有纪律的人,可不能擅自行动。 连景山同意了:“好,小心点,如果发现可疑,不要擅自行动。” 易念不是冲动的小年轻,是有经验的小年轻,即便是遇到情况,也相信她能随机应变,非常好的处理。 得到连景山同意,易念开车往定位上的地址去。 她小看了村子里的一公里。 一公里,也就是一千米的距离。 在繁华的地方,一千米可以是不重样的各种店铺。 但是放在村子里,一千米,已经离开了街道。 车开到了一处废弃的厂房门口。 锈迹斑斑的铁门上,有一把锁。 门口,挂着个牌子,风吹日晒上面的字迹已经不清晰了,隐约能看见,好像是个服装厂,但不知道已经关门多久了。 从铁门往里看,是一个小二楼的房子,边上似乎还有厂房一角。 杂草丛生,一看就很多年没有人管理过。 定位显示,信号就来自这个厂房里。 连景山说,定位误差不会超过五十米。 这很不对。 一个邀请打麻将,三缺一的电话,要么是从麻将档打出来的,要么是从朋友家里打出来的,为什么会从一个废弃的厂房里打出来? 还是大门紧锁的,难道,会有人扛着麻将桌和桌子椅子,躲在废旧工厂里打麻将? 易念立刻拨通了连景山的电话。 “连队,有发现。刚才查的电话号码,是从一个废弃厂房里打出来的。厂房大门上有锁,看起来很多年没有人进出了。” 连景山不知道在做什么,那边很安静,声音很严肃。 “你先盯着,不要轻举妄动。”连景山说:“我立刻让人过来。” “好。” 挂了电话,易念便将车开走了。 这里太空旷,一辆车停在门口,这太显眼了。 将车开到一百米外,找了个地方停下,易念走了回去。 厂房里静悄悄的,易念犹豫了一下,走了过去。 铁门既然是常年未开过的样子,如果里面有人,也不是从大门出入的。她打算围着厂房转一圈,看看是否有其他出入口。 当她绕到了厂房左侧,果然看见一个小门。 小门是虚掩着的,门口的泥土地上,有新鲜的脚印。 第137章 被抓 易念犹豫了一下,拿出手机,没有将消息发给连景山,却给古浩淼发了一个消息。 “抚西村里,你可有内幕。” 古浩淼的电话很快打了过来。 易念怕打草惊蛇,没接电话。她手机已经调成震动模式。 挂了电话之后,古浩淼的短信追了过来。 “没有,但村里我有熟人。” “让你的人查一下,红阳服装厂。这个地方,可能和医师有关。”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古浩淼立刻就应了,甚至没问一句为什么。 易念可没忘,她现在和古浩淼是一伙的,查本地的事情,让他出点力,再正常不过了。 这样可以让他觉得自己是被重视,被使用的,更加安心。 白有白的道,黑有黑的道,连景山当然能查到古浩淼查不到的东西,但古浩淼也有自己的门路。 既然她两边都有关系,就不要厚此薄彼,一起查,会更好。 发完消息,易念轻手轻脚的走了进去。 其实没有那么可怕。 服装厂在这样一个村子里,人来人往。藏在里面,就注定不会有多少人手。 那种,在高处有人看守,陌生人靠近立刻发警报,里面冲出几十个人的情形,是不会发生的。 最多,也就是几个人躲在无人的角落,做见不得人的事情。 只要都抓住,自然也就不会打草惊蛇了。 易念进了门,入眼的还是一片荒凉。 荒地上草木丛生,主体二层楼的墙面上,却能依稀看出当年是什么原因荒凉。 黑黄色斑驳的痕迹,是火烧火燎留下的。 这栋大楼里,曾经经历过一场火灾,将一切都烧毁了。这个服装厂,很可能就是因为火灾倒闭的。 村子里的服装厂,没有太大规模。 一个是二层小楼,每层有五个房间。 一个是厂房,不太大,也就是两百个平方左右。 小楼上爬了半墙的藤蔓植物,夏天吸热凉快,就是容易招惹蚊虫壁虎。 时间太久无人住,一切都衰老了。 厂房和小楼的玻璃都破破烂烂的,东一个窟窿,西一个窟窿的,易念走过去,顺着一块玻璃的破口,往里看去。 里面一片昏暗。 荒废了这么久的厂房,要是不出意外,水电应该都断了。 里面没人。 易念又进了小楼。 小楼的地上,有很模糊的脚印,一直往前延伸。 易念心中一动,按住了枪,悄无声息的走了过去。 每一个房间的门都是开着的。 她看了两个房间,里面乱糟糟的堆着各种灰扑扑的东西,有烧了一半的桌椅板凳,有烧不了的铁架子。 一直到了最后一个房间,房间里传来了说话的声音。 一个男人说:“孙姐怎么还没发消息过来,你再联系一下?这边客人要的急,等不了啊。” 另一个人说:“再等等,孙姐那边有客人,走不开。” 果然就是美容美发店的老板娘,易念让连景山查过她的个人信息,就是姓孙,叫孙雅丽。 “行。再等十分钟。” 两人等着,就闲聊了起来。 “我总觉得,最近有点不太平。老詹要出远门,你知道吗?” “去哪儿?” “说是回老家祭祖,但是这些年,你什么时候见他去祭过祖?我看着,有点像是要跑路的样子。” “老詹这小子,一向心眼多,消息也多,咱们得好好问问。要是有什么消息自己跑了,不带我们,那可不行。” “嗯。” 男人应了一声。 沉默了一会儿。 其中一个说:“今天真是晦气,那小子死了,你说老板不会扣我们的钱吧?” “跟咱们有什么关系,谁知道他怎么回事?左右不分吗?蠢的可怕。” 左右不分? 这么听起来,说的是巩元白? 那他们就没弄错了,美容院老板娘孙雅丽,就是开白色面包车接应的人。 她倒是警觉,回家之后,连美甲都卸了。 只是他们上面竟然还有老板? 这老板,是什么人? 会不会是医师。 易念虽然在偷听,但一半的耳朵放在房间里,一半的耳朵放在走廊上。 外面有声音,有人来了。 易念立刻闪身进了隔壁的房间。 屏息静气的等了一会儿,脚步声传了过来。 不止一个人。 一个声音是穿着高跟鞋的,是刚才孙雅丽的脚步声。 还有一个声音,非常沉重。 像是背负了什么重物。 易念躲在房间里,不敢发出声音。 一轻一重的脚步声进了隔壁的房间,走了进去。 易念随后也出了房间。 艺高人胆大,都到了这里,再不听听,那就吃亏了。 两个房间的门挨着,只要对方有一点动静,她就往隔壁躲,应该也来得及。 易念猫着腰,到了隔壁的窗子下。 她看了看时间,连景山带的人应该还在路上,没那么快。 里面的人不知道有没有武器,不到万不得已,她不想暴露。 只听一个男人说:“这是什么人,你怎么把他带过来了?” 孙雅丽说:“刚才就是这小子在我店里,问东问西的,我觉得他有问题。” 易念心里咯噔了一下。 完了。 怎么回事?王沧澜被抓了? 这男人沉重的脚步,刚才听着就是负重前行,难道负的重是王沧澜? “这是什么人?” “不知道,不过我怀疑,今天去医院接应巩元白的事情,暴露了。” 孙雅丽还挺敏锐。 “我搜了他的身,有枪。但是没有看见证件。” 屋子里一阵沉默。 一个男人说:“会不会是警察?” 屋子里又一阵沉默。 “不好说。”另一个男人说:“但这里不能待了,我们要立刻离开。” “对。”孙雅丽说:“这人是和一个女人一起来的,现在那女的不知道哪儿去了。一会儿她去店里找不到人,一定会闹起来的。到时候我们就麻烦了。” 屋子里现在除了王沧澜,还有三男一女。 连有枪这种事情都不奇怪,可见平常是接触过的,可能身上还有枪。 四人迅速商量了一下。 决定立刻离开。 易念在屋子外面,非常紧张。 她不在乎这些人走不走,什么时候走,既然已经被盯住了,是根本就走不了的。 只是她接触过太多亡命之徒,害怕他们会在离开之前,先解决王沧澜。 第138章 大杀四方 终于,有人提出了问题。 “这个人怎么办?” 孙雅丽说:“要不然,带走?” “不行,带着他我们根本走不了。这么大个子,藏不住的。” “那怎么办?” “做了吧。” 这话一出,易念心里咯噔了一声。 能说出这话来的,就证明这人手上,十有八九是有人命的。 这是一群亡命之徒。 万事开头难,很多事情,第一次都要万般挣扎,突破巨大的心理障碍。 第二次,第三次,就习惯了。 杀人也是一样。 杀人偿命,但一个人只有一条命,手上沾了一次血之后,就破罐子破摔了,手上有一条命和十条命,没有什么区别了。 易念飞快的给连景山发了条信息,深深吸了一口气。 莽撞不莽撞都另说了,她肯定不能看着王沧澜死,无动于衷。 “行。” 屋子里另一个男人说:“管他是什么人,起了疑心就不行。处理掉我们赶紧走。我来处理,老沙,你去把东西收拾一下,我们立刻就走。” “是。” 门开了,一个男人走了出来。 易念就站在墙边,看见人的一瞬间就出了手,一记手刀砍在他脖子上。 男人看都没看清楚,都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情,就软绵绵的倒了下去。 易念在他腰上一摸,果然有枪,顺手就插在自己腰上。 这动作行云流水,不过几秒钟的时间。 然后她一脚踹开了门。 “住手。” 里面的人吓得一抖。 这一伙,一共是三男一女,门口被撂倒了一个,现在还有两男一女。 其中的一个,正拿了根绳子,要往王沧澜脖子上套。 杀人灭口,尽量不见血,免得发出什么气味,太早引人注意。 王沧澜躺在地上,闭着眼睛,悄无声息。 他身上看不出有什么明显外伤,但既然对方要灭口,显然还活着。 活着就好。 易念打开保险。 “是你!”孙雅丽急促道:“楚哥,这就是跟他一起来的女人。” 被唤做楚哥的男人三十来岁,手里夹着根烟,打量了一下易念。 “你怎么找到我们的?” 不但找来了,还来的那么快。 他的眼神立刻看向孙雅丽和另一个将绳子套在王沧澜脖子上,要杀人灭口的男人。 “是跟踪你们来的?”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孙雅丽连忙说:“我们很仔细,后面绝对没人。” 谁能想到呢,易念早在她之前就来了。 楚哥眯着眼道:“你是什么人?” “你别管我是什么人?”易念并不靠近,只是举枪的手稳若磐石:“他是我的人,把他放了。” 楚哥迟疑道:“你是警察?” 易念扯起嘴角一笑。 她不回答,反问道:“你们,是医师的人?” 楚哥脸色一变。 果然是有关联的,易念接着道:“难道你们不知道,医师在道上,得罪过多少人吗?” 楚哥的表情有些疑惑。 易念又道:“你既然是青山本地人,那应该知道古老板吧?” 楚哥的表情,更疑惑了。 但是却没有刚才那么紧张了。 他们最害怕的身份,还是警察。 如果易念和王沧澜是警察,那就是没有商量余地的对头,落在易念手里,只有死路一条,没有第二条路走。 必须鱼死网破。 要么干掉他们逃跑,要么被抓,吃枪子儿。 但易念这说话的语气,不像是警察。 只要不是警察,是其他的势力,都能商量。 大家都是为了利益,没有必要把命搭进去。 楚哥立刻就道:“你是古浩淼的人?” 易念不屑:“他还不配。” 看得出来,古浩淼在青山市本地名气还挺大的。就算没有来往的,名头至少听过。 易念相信,只要是这一行的,听过古浩淼的名字,就一定听过她的名字。 四海八荒,如雷贯耳。 楚哥挑起一个玩味的表情:“口气挺大,怎么称呼?” “好说。” 易念正要说话,突然,拿着绳子正要去勒王沧澜脖子的男人,悄不作声的,手往后腰摸去。 砰的一声枪响。 易念开枪了。 正中男人胸口。 血花溅开。 男人不可思议的睁大眼睛,慢慢的倒了下去。 孙雅丽也吓着了,惊叫了一声,抱着头蹲在地上。 姿势还挺熟练的。 楚哥吓了一跳,条件反射的第一个动作也是掏枪,但是还没来得及,易念就喝了一声:“不许动。” 易念第一枪射中男人之后,几乎没有停顿,就射了第二枪。 第二枪有所保留,射在楚哥的右手臂上。 他大叫一声,也往后摔倒过去。 易念面无表情走过去。 “说了,不许动,怎么不听话呢?” 枪里有六颗子弹,现在还有四颗。 孙雅丽在一旁瑟瑟发抖。 男人胸口中弹,虽然还没死,但躺在地上,动弹不得。 楚哥只有手臂中弹,但真实的中弹可不是手臂擦破点皮,他痛的整个人都在抖,就算是意志力还挺强大,也根本没有办法捡起地上的枪。 只能颤抖的看着易念。 甚至有点泪眼婆娑了。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你想要干什么?” 两人说话的时候,一旁的孙雅丽偷偷摸摸的,手里拿着个铁东西,靠了过来。 干这一行的,哪里有真的胆小的人。 孙雅丽眼中露出一丝狠厉的眼神,猛的抬起手,往易念背后砸去。 只是这一下还没砸到,易念就像是背后长了脑袋一样。 她猛的转身,抬腿踹在孙雅丽肚子上,将她踹了出去。 孙雅丽一声惨叫,整个人都趴在地上,痛的缩成一团。 就在孙雅丽扑过来的同时,身后的楚哥也咬牙扑了过来。 在他看来,易念厉害就在手里的一把枪,只要出其不意,就能制服。 但是他想不到,也就在易念转身的时候,反手开了一枪。 甚至都没有瞄准,打哪儿算哪儿。 这一枪,擦着楚哥的大腿过去。 楚哥又是一声惨叫。 这下好了,不知道要捂胳膊还是要捂腿了。 这几声枪响简直震耳欲聋,昏迷着的王沧澜,慢悠悠的醒了。 王沧澜睁开眼睛,一时搞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只觉得脖子痛。 他茫然的捂住脖子,转动了一下脑袋,发出一声:“嘶……” 第139章 你是我的恩人 王沧澜的视线还没有完全清晰,他第一个反应是摸腰。 枪呢,枪还在不在? 枪要是不在了,他也一头撞死吧,回去没法交代了。 枪,不在了。 王沧澜是躺在地上的,一侧脸,左边躺一个,血淋淋的,胸口一看就是枪伤。 该不会是自己的枪打的吧? 王沧澜眼前一黑。 他又往另一边一侧脸。 右边也躺着一个,血淋淋的,胳膊上,腿上,也像是枪伤。 王沧澜又是眼前一黑。 好在还没黑完,一张熟悉的脸就出现在面前。 “王哥?”易念说:“你怎么样?” 王沧澜虚弱的抬手一把抓住易念的袖子。 “易念,我……咳咳咳……” “别动,别说话。”易念连忙把王沧澜按下去:“你是我的人,我会罩着你的。” …… 王沧澜呆了一下,这对吗? 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其实挺对劲的,不过是王沧澜没有见过易念和连景山出门办事,也没见过易念和沈听风的过往,有点孤陋寡闻罢了。 就连他们连队都能忍气吞声当小白脸,他又算的了什么呢? 躺在一边尚有意识和挣扎的几个人,也觉得不对劲。 听易念这话,不像是警察说的话,但不是警察,到底是什么人? 王沧澜挣扎着说:“枪……” 易念秒懂,四下一看,将刚才被踢到墙角的枪捡了回来。 她是认识王沧澜的枪的。 这枪和楚哥他们的不一样,当然楚哥分辨不了那么清楚。 易念将枪塞进王沧澜怀里。 “枪在这,没事儿,你的枪没人动。” 王沧澜抱着枪,松了一口气。 “你到底,是什么人?” 楚哥虽然挨了两枪,但都不在要害,只是因为失血,有一点头晕。 不过确实是一点反抗能力都没有了。 易念冷笑一声:“刚才你要是好好跟我说话,现在就知道我是什么人了。可惜啊,给你机会不中用。我告诉你,跟我硬碰硬的人,现在都……” 她轻蔑的摇了摇头。 要么在牢里,要么在天上。 楚哥眼睛里都要滴血。 谁能想到易念敢这么轻易开枪呢? 他也算见过不少厉害角色,不管是警察,还是混道上的。 有钱不稀奇,虽然是违禁品,但各有自己的渠道。 可是有枪归有枪,开枪就是两回事了。 就像是易念第一次和古浩淼见面时候一样,易念就是用开枪同归于尽的方法来威胁古浩淼。 枪声一响,一个都跑不了。 刚才那三声枪响,虽然外面空旷但万一有人路过呢,谁也不敢说有没有引起注意。 说话间,易念的手机响了。 易念接了电话,连景山第一句话就是。 “梅姐。” 连景山果然是个上道的。 “嗯。”易念说:“这边有几个人,过来处理一下。” “好。” 连景山带人火急火燎的过来,不但没有开警车,也没有穿警服。 几辆车低调的到了服装厂门口,下来几个人,进了服装厂,上了楼。 易念走出房间。 门口还躺着一个呢,怕他坏事儿,易念下手狠,一时半会儿都醒不了。 连景山跑在最前面,看见易念没事儿,松了口气。 “里面现在什么情况?” “王沧澜应该没事儿,其他目前都还有气。” 易念转身进去。 连景山也有种眼前一黑的感觉,这躺了一地的,也不知道有没有死的。 先不好说太多,连景山转头吩咐:“送医院。” 好在易念之前就给连景山发了消息,一起过来的有急救人员。 而且没穿白大褂。 进了房间一看情况,一个头两个大。 孙雅丽还好,她就被易念踹了一脚,撞到了一旁的柜子。 楚哥就惨一点,挨了两枪。手腕上的是贯穿伤,腿上是擦伤,血流了一地。 另一个是最惨的,已经出气多进气少了。 易念那一枪不是瞄着要害打的,但是一枪正中胸口,也是生死未卜。 救护人员给楚哥和另一个男人做了紧急处理,然后三个人都被带走了。 门口的人也被带走了。 易念扶着王沧澜慢慢的站起来。 王沧澜只是被打晕了,据他自己说,问题不大。 连景山说:“不可掉以轻心,去医院检查一下。” 王沧澜叹了口气。 “连队,我给你丢脸了。” 在有戒备的情况下,竟然被抓了,真是丢了一个大脸。 易念不由奇怪道:“王哥,你到底是怎么被抓的?那个扛着你过来的男人,很能打吗?” “不知道……主要是我没想到他有枪。”王沧澜说:“我正在一边剪头发,一边和老板娘搭话。那个男人就走了进来,站在我身后,我没想到他就直接掏了枪。” 王沧澜也是肉体凡胎,而且也不能无意义的牺牲。 对方掏枪抵在腰上了,只好不动了。 本来还想着可以怎么周旋一下,结果对方立刻就伸手把他打晕了。 再醒来,就在这里了。 “难怪。”易念后怕道:“好险,幸亏我先找来了,要不然王哥你就完蛋了。本来我是躲在外面想听一听他们会说什么,还没听两句,他们要杀你灭口然后跑路,我一看不能再等了,就冲进去了。” 王沧澜今天确实是跟死神擦肩而过的。 “易念同志。”王沧澜感动的说:“你是我的救命恩人。” “应该的。”易念不在意:“自己人,又不是外人。” 自己同志,那肯定是怎么样都要救的。 虽然王沧澜说自己没事儿,但还是被抬走了。 连景山和易念却不着急走,楚哥几人聚集在这个地方,肯定是有原因的。这个荒废许久的服装厂,可能别有内情。 但是这也先往后放。 人都走了之后,连景山便道:“小易,今天的事情,你回去写个报告给我。” 易念犹豫了一下:“连队,我今天开枪,你会不会为难。” 特别是胸口中枪那个,可能抢救不过来。 连景山严肃道:“易念,你虽然在我手下是个新人,但你不是第一天在警队。” “是。” “甚至,你经历过的,比我还要多。”连景山说:“我让你写报告,这是开枪的流程。但是我当然相信你,一定是在必须的情况下,才会开枪。” 易念松了一口气。 第140章 一根藤上两个瓜 有人质在对方手里,又是以少对多,当时的情况再来一遍,易念也只能这么选择。 若不先发制人,等到对方反应过来,自己失了先机,可就来不及了 今天的王沧澜,真是烧了高香了。 正说着,古浩淼的电话来了。 古浩淼行动力还是很强的,让查就查,动作很快。 而且查的还挺清楚。 “梅姐,我查到一些情况。抚西村里确实有几个人,是做古玩修复仿制的,跟我们不是一条路。” 修复仿制? 古玩这一行,也有许多赚钱的门路。 仿制就是做假,相比挖坟盗墓,作假需要的是技术,不是规模。 天盛集团看不上这一点蝇头小利,没有涉足这个行业。 但是天盛集团招揽了不少行业顶尖人才,技术和知识都是融会贯通的,多少也有些涉猎。 易念道:“知道具体有什么人吗?” “没几个人,小打小闹。”古浩淼说:“他们老大叫楚庆生,有个姘头在村里开美发店。常跟在身边的,一个叫沙光赫,身手不错。还有一个叫庾应的,是个行家。” 对上了。 古浩淼又道:“梅姐,这几个不长眼的家伙得罪你了?要不要我……” 虽然话没说完,但显而易见,古浩淼想要在梅姐面前露个脸,做点什么。 可惜了,梅姐的马屁可没有那么好拍。 “不用,我已经解决了。”易念说:“他们四个人,以后不会再出现在青山城。” 古浩淼本来是瘫坐在沙发上,听了这话跟被电打了一样坐直了。 “梅姐……”古浩淼小心翼翼:“你把他们,都怎么了?” “没事儿,那个叫庾应的可能活不了,其他几个都死不了。不过我不会让他们出现在青山市,免得坏了我们的事情。” 楚哥这几个人,有枪,手上可能还有命案,可不是进去三五个月能出来的。为了保密,十有八九也会送去京市,先秘密关押起来。 古浩淼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四个人,这是一死三伤的意思? 梅姐还是梅姐啊,杀人不眨眼。 “对了。”古浩淼说:“之前你说,他们可能跟医师有关?” “对,只是有这方面猜测,具体还要查。”易念安抚古浩淼:“如果有新的消息,我会告诉你的,你先不要做过多的事情,免得打草惊蛇。也分散精力,影响我们做正事。” “好,好,都听梅姐的。要是有什么需要我做的,梅姐你尽管吩咐。” 梅姐名声如雷贯耳。 古浩淼先入为主,第一印象便觉得她很厉害,后来一桩桩一件件的事情,又加深了他的印象。 果然,梅姐是一个没有辜负盛名的人。 挂了电话,古浩淼立刻吩咐手下,去查一下抚西村今天发生了什么事情。 这消息说好打听也好打听,说不好打听,也不好打听。 服装厂里发生的内幕,谁也打听不到。 外面肉眼可见事情,是瞒不住的。 但因为连景山机灵,车和人都是做过伪装的,别人看了也弄不明白他们的真实身份。 甚至连车牌号都遮挡了,连景山虽然没有易念经验丰富,但是绝对不拖后腿。 于是,古浩淼打听到的消息是,服装厂里响了三声枪响,过了一会儿,就来了好几辆车。下来一群人,冲进了服装厂。 又过了一会儿,抬出来几个人,都是血淋淋的。 然后就没有什么动静了。 细思极恐! 伤员都送走之后,连景山带人在服装厂做了详细的搜查。 在几个荒废的房间里,发现了一系列相关物件。 各种工具,文物成品半成品,有些尚未完工,有些已经是成品。 连景山拿着个青花瓷瓶,看来看去,也看不出有什么问题,便递给易念。 “易念,你看看这个。”连景山说:“你能看出真假吗?” 易念拿过来,装作内行看了半天。 然后很抱歉的还给连景山。 “连队,其实我也不太懂。就算以前在天盛,我也是做决策的,不管技术方面这么细的事情。如果你需要这方面的人,我去牢里给你捞几个。” 连景山叹了口气。 怎么忘了呢。 梅姐这个董事长,怎么会去管质检部门的事情呢?要是对等的算,他这个级别根本没资格和易念平起平坐的说话,再怎么,也要包局这个级别的吧。 “那倒也不用。”连景山说:“这方面的专家我还是能找到的,不用去捞你的人。” 出了服装厂,将东西都带着。 连景山安排人先回局里,自己和易念去了医院。 今天在场的楚庆生一行三男一女,加上王沧澜,五个人都在医院,还在同一个医院。 正好了,一方面去审问楚庆生,一方面去看看王沧澜。 这次总算不是第一人民医院了,这个地方最近风水不好。 路上,就看见易念在手机上不停的查资料,眉头紧皱,噼里啪啦的打字。 连景山忍不住道:“你在查什么?” “查怎么写报告。”易念在手机上不停的划拉:“连队,有什么特殊要求没有,有字数要求吗,有……” 连景山失笑。 “没什么要求,你把事情写清楚就行。” 易念皱着眉头点头。 看出来了,这真不是她的强项。 医院里,他们先去看了王沧澜。 王沧澜刚做完检查,医生说,安全起见,还是住院观察一晚,如果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明天出院。 之前沈听风被打,医生也是这样安排的。 有些伤一眼能看出来,有些伤,可能会潜伏一阵子。观察一夜,总是稳妥一些。 进了病房,就看见王沧澜也在皱着眉头翻手机。 “王哥。”易念喊一声:“你在干嘛呢?” 王沧澜苦着脸一抬头。 “写报告。” 可真是同命相怜,一根藤上的两个苦瓜。 “王哥。”易念看着王沧澜穿着病号服,没有过去那么活蹦乱跳的样子,还挺心疼:“我跟你说,最近咱们这个案子,可能会碰见一些以往你碰不着的人。万一以后再碰见这种情况,你要跟人周旋,我给你说个办法。” 第141章 傻子才会扛枪 王沧澜眼前一亮。 “什么办法?” “也不是办法,算是周旋的话术吧。”易念说:“只要是这一行的人,你就跟他们说,你是我的人。” 王沧澜瞪大了眼睛。 你在说什么? “哦,我的意思,你就说,你是梅姐的人。”易念进一步解释:“我的名头在道上还是有一定威慑力的,至少知道的人挺多。有三分之一,会因为畏惧,不敢和你为敌。有三分之一,会想要跟我拉拢关系讨好你。还有三分之一……” 谁还没个仇家。 易念抱歉一笑:“因为跟我有仇,会报复你。但是,绝对不会轻易对你下死手,一定会通过你来威胁我。到时候,我会把你救出来的。” 王沧澜抱着被子,这一刻,有点弱小无助的感觉。 偏偏连景山还在一边给易念证明。 “易念说的不错。”连景山说:“王沧澜,这一次你大意了,要吸取教训。有些错误,一次就致命,犯不起。” 王沧澜泪流满面的,继续写报告。 今天,他虽然没丢命也没丢枪,但是丢了人。 楚庆生一行都在这个医院,伤的最重的庾应还在手术室急救,据医生说,生死五五开,反正会尽力。 沙光赫和孙雅丽都是轻伤,伤口处理之后,就会押回警局。 楚庆生挨了两枪,虽然没有生命危险,但也要住院一段时间。现在已经处理好伤口,在特护病房。 医院已经做了安排,楚庆生在走廊最顶端的一间病房,外面有便衣看守。不让人进,不许对外传递消息,也不让人弄明白,到底里面是什么人,外面看守的又是什么人。 自从易念来了青山市,整个青山市刑警队就在名不正言不顺的路上,偷偷摸摸,蹑手蹑脚的越走越远。上到刑警队长,下到刑警队长安排的人,都恨不得藏起证件,戴上面具过日子。 有点苦。 但是想想,和易念,和沈听风比起来,这算什么。 易念曾经跟连景山无意中聊起一些往事。 她说,连队,你知道对我们来说,最难的是什么吗? 连景山想了想,说,名誉? 辛苦危险都不说,这一条线上,辛苦危险的人太多,一线刑警也一样辛苦危险。 但卧底,是不仅要扛着自己的脑袋,还是踩着自己名誉上的。被人误解,让亲人失望伤心,不能解释,这是何等的痛苦? 不是的。 易念当时就说,我最害怕的,是有时候,不得不做一个坏人,不得不跟着坏人去做坏事。 易念当时的神情便有些颓然。 能被选中去做卧底的,都有最坚定的意志,最纯粹的信仰,和最正义的心。却不得不和歹徒凶手同流合污,在黑和白之间拉扯,长时间下来,就容易出现心理上各种问题。 连景山当时听了,只觉得佩服的同时,也有些心疼。 易念,不容易。 楚庆生的伤口都处理了,没有受伤的那只手被锁在病床上,病房的沙发上,还坐着个看守。 看见连景山和易念进来,看守点了点头。 连景山说:“小王,你先出去一下。” 警员小王点了点头就出去了。 楚庆生从服装厂被送来,到现在也没搞清楚自己到底落在什么人手里。 这么大张旗鼓的,又这么偷偷摸摸的,不像任何一方的手段。 他想从小王口中打探点什么,但是小王板着脸,一句话都不跟他说,面对他的试探,甚至一个眼神和表情都不给。 楚庆生很郁闷。 一直到看见易念进了房间。 楚庆生第一句话就是:“你到底是什么人?” “你不用知道我是什么人。” 易念打开录音设备:“现在我问你一些问题,你最好如实回答。” 楚庆生脑子飞快的转了起来。 在不同人手里,有不同的话术。 “你想问什么?” 连景山在床边坐下:“据我所知,你们几人在青山市,干的是文物古董造假的活儿。” 楚庆生眉心跳了跳。 文物造假,一般是诈骗罪,倒卖文物罪,在金额特别巨大,情节特别严重的情况下,最多也就是个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 他不知道连景山知道多少。 连景山接着道:“这个活儿,用不上枪,也犯不着杀人灭口吧。杀了人,可就有期便无期,无期变死刑了。” 楚庆生嘴硬:“我们没有打算杀人灭口。” 连景山抬了抬手:“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你现在有一个交代自首,坦白从宽的机会,就看你能不能把握的住了。” 易念看了连景山一眼。 连队,你这话一问,还是习惯性话术太多了。 楚庆生果然立刻道:“你们是警察?” 不过连景山也没打算隐瞒,甚至掏出了证件。 “自我介绍一下,我是青山市刑警队队长,连景山。”连景山将证件放在床头柜上:“楚庆生,我们已经盯了你很久了,不过,你只是一条小鱼。我们的目标,不是你。” 楚庆生没有手去拿证件检查,但是他看证件的眼神,显然有一点狐疑。 他觉得今天的事情十分魔幻。 连景山说自己是警察,他会怀疑。 连景山说自己不是警察,其实他也会怀疑。 有一种,从头到尾都很荒谬的感觉。 “楚庆生。”连景山道:“你上面的人,是谁?” 楚庆生眉心狠狠的跳了一下:“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知道的。”连景山站起身,居高临下的看着楚庆生:“你上面那个人,才是我们的目标。没事儿的时候,他赚大钱,你赚小钱。暴露了,他隐身,你挡子弹。等你被枪毙了,他拍拍屁股走人,再找几个替死鬼,继续帮他赚钱,一边赚钱,一边笑你们愚蠢。楚庆生,你好好想想,值得吗?” 道上的义气,远没有电视电影里演的那么义薄云天。 都是为了钱,连景山相信,楚庆生到了这个地步,是不会自己硬扛的。 但是他失算了。 半个小时后,两人从病房里出来。 楚庆生什么都没说,他把所有的事情,都揽在自己身上。 易念沉吟道:“这事情若是跟医师有关,楚庆生现在的状态,很像是被人动了手脚。” 第142章 难瞒枕边人 “他的状态确实有问题。”连景山一边走,一边给包局发消息:“在医师这个关键词出现之后,他每次回答问题的时候,思考的时间都比之前要长。按理说,这也不是多久远之前的事情,但他给我的感觉,像是做了什么大数据搜索一样。” “嗯。而且,开始的时候,他明显是胡搅蛮缠,舌灿莲花的。后来,不停的重复,是我做的,是我做的,好像鹦鹉学舌。” 庾应的手术没有那么快,就算出来,医生说,在恢复的很好的情况下,恢复到能问话的状态,也得好几天。 如今,就剩下警局里的两个了。 不过楚庆生是老大,他知道肯定要多一些。 如果医师足够谨慎,只会点对点单人联系,沙光赫和孙雅丽未必知道什么。 易念说:“连队,青山市有什么厉害的心理学家吗?我觉得解铃还须系铃人。” “有。”连景山说:“一会儿我联系一下。” 警方也是有心理学家的。 “嗯。我问问看沈听风什么时候回来,要是他回来了,让他去问,更合适。” 沈听风和他们同时从京市出发,不过暂时还没回青山市。 他那边查的也是陈年旧案,进展也很艰难,希望不大。 易念给沈听风打了个电话,把情况说了一下。 “好,我知道了。我们这边是没有进展,定了明天一早的车票,下午就能到青山市。” 沈听风回来,也算是一大助力。 两人回了警局。 沙光赫和孙雅丽一人关在一个房间,秦启峰已经带人审了一轮了。 这两人嘴没有那么紧,没问一会儿,基本上就什么都招了。 只是可惜,他们对医师一无所知。 不过,孙雅丽倒是确实给了一条有用的线索。 孙雅丽的口供上说,他们在青山市,一直做的是制假贩假的事情,生意基本上都是楚庆生接洽的。 她和楚庆生是男女朋友的关系,住在一起。 大部分的客人,楚庆生是不瞒着她的。 他们四个人,各有分工,干自己的活儿,拿自己的一份钱,一直合作的很好。 但也有极小的一部分客人,楚庆生瞒的很紧,不告诉她一点消息。 秦启峰问她,你是怎么发现这部分客人的? 孙雅丽说的很实在。 她第一次觉得不对劲,是怀疑楚庆生有外遇。 孙雅丽二十岁就跟了楚庆生,一直没名没分的。她想结婚,但是楚庆生总是推脱,让她一直心里没有安全感。 那一日楚庆生出门回来,身上有淡淡香水味。 和她用的香水不一样。 孙雅丽自然就起了疑心,趁他洗澡的时候,偷看了他的手机。 手机上什么都没有,但是他的口袋里,有个打火机。 打火机这种东西很神奇。 不管缺钱的人,还是不缺钱的人,熟人还是陌生人,看见都喜欢往兜里揣。 这打火机是定制了图案的,是出自一家酒吧。 叫做日落酒吧。 之前,孙雅丽从没有在楚庆生身上看过这个打火机,她就在地图上搜了一下这个日落酒吧。 一看,她就觉得更不对劲了。 这个酒吧在市区。 可今天楚庆生出门的时候,明明白白告诉她,去乡下的一个水塘钓鱼。 那是个野塘,楚庆生偶尔会去钓鱼。和市区的落日酒吧在截然不同的两个方向。 楚庆生就出门半天,时间只够去一个地方。 所以,他没去钓鱼,却去了酒吧。 孙雅丽感觉自己头上绿油油,自此之后,就格外留心起楚庆生的行踪。 有些事情,不注意,就无事发生。一注意,藏的再深也会被发现。 孙雅丽虽然文化程度不高,但是脑子是很好使的。 她开始留意之后,发现一个规律。 楚庆生每隔一个月两个月,就会有一次对不上号的行踪。也不都是去落日酒吧。有时候也去别的地方,她没问过,但是偷偷查过行车记录仪,知道他去的地方,和说的地方不一样。 回来之后,十有八九会有一笔大生意。 时间一长,孙雅丽就琢磨出来了。 楚庆生出去,应该不是偷腥去了,是谈生意去了。有一个不方便露面的中间人,只要有了生意,就会约他出去。 他们没有在手机上联系过,又或者用了她不知道的手机号。 狡兔三窟,对楚庆生来说,谁也不知道他有几个手机号。他干这行,就注定了就算是对身边最亲近的人,也会有所隐瞒。 不过孙雅丽多少有点恋爱脑。 她只是担心楚庆生在外面有了别的女人,当她认为他只是谈了个不愿意见人的客户之后,就把这件事情放下了。 反正生意接回来,是大家一起赚钱。 即便楚庆生从中赚了差价,那也很正常,他是老大,又是他谈回来的生意,拿大头也是应该的。 “就是这样。”秦启峰说:“我们现在不能确定楚庆生去见的是否同一个人,这个人孙雅丽没见过,沙光赫连听说都没听说过。而孙雅丽知道楚庆生最后一次出门和记录对不上,也是今年三月份的事情了,再往后,她觉得楚庆生没有移情别恋,就没有留意了。” “行车记录仪呢?”易念说:“孙雅丽不是说,她查过楚庆生的行车记录仪?里面不知道有没有拍到什么?” “他的行车记录仪,我们也快进看了,只有半年的记录,前面都覆盖了。”秦启峰摇了摇头。 “这半年里,楚庆生是经常出门,但是没有别人上过他的车。如果他开车是去见人,见的什么人,从行车记录仪里看不出来。虽然能看见是去了什么地方,但他有时候一天跑好几个地方,只有地点,意义不大。” 楚庆生明面上的身份,是个推销美容美发产品的业务员。每天跑来跑去,见这个见那个,只有出门路线,是看不出什么。 连景山想了想:“重点排查最后几天。从巩元白挟持医生要跳楼,一直到他重返医院。将这段时间,他所有的电话通话记录,出门形成,详细的整理出来。” 秦启峰一想,一拍大腿。 “对啊,他安排孙雅丽去接应巩元白,若是接受了医师的命令,这两天内,他们一定见过。” 第143章 切换自如 连景山一笑:“去吧。” 半年一年的行程记录查出来毫无意义,因为那么长的一段时间里,楚庆生可能去过几百上千个地方。这些地方都是正常的地方,人来人往,无从判断。 可时间短,就好办了。 从巩元白挟持医生跳楼,一直到今天,满打满算也没有十天。 这十天的时间,楚庆生就算每天都在外面跑来跑去,跑的像是和谐号一样,也是非常有限的。 可以一一排查过去。 说起这十天,易念就想起来一件事情。 “连队,查出来巩元白的内应了吗?” 连景山之前特别特别严肃的去了第一人民医院辖区的派出所,一副不把内鬼揪出来誓不罢休的模样。 这事情他没再说,莫非是没有查出来。 “没有。”连景山说:“从上到下都查了,全部合法合规。包括押送他去医院的两位民警,都没有问题。” 这个,就不好说了。 是真的没有问题,还是隐藏的太深? 但是真的不好说,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对自己人,是应该持相信的态度,而不是怀疑。 易念说:“如果内部没有问题,那问题很可能出在医院。” “可是在医院里,两位押送民警寸步不离,也不太可能有串供的可能。” “我不是怀疑我们的同志,我是怀疑医院……”易念说:“医院能做手脚的地方真的太多了。说是寸步不离,但是连队你说,带他去上厕所,在外面守着,算不算寸步不离?送进房间检查,人在外面守着,算不算寸步不离。” 特别是有些检查,比如核磁共振什么的,只能一个人进去。 又不是小宝宝,也不可能让一个警察抱着一起进去吧。 在这种情况下,想要将人带走这确实不可能,但是传递信息的可能性还是有的。 井天春就是在第一人民医院跳楼的,她的死至今还没有找到确切原因。但只从监控视频看,她是被人催眠的。 这个人很可能就是医师。 他既然可以在医院催眠井天春,为什么不能给巩元白传递消息呢? 只是医院里人太多,他也许是医生,也许是职工,也许是病人,或者路人。想要排查锁定,非常困难。 刑警队办公室里,大家又开始看监控。 不过这一次的监控没有那么刺激。 就是看楚庆生这十天的行车记录仪。 将所有他去过的地方都整理出来。 十天里,有七天楚庆生都在外面跑。 七天的行程,蜿蜒曲折,能绕地球好几圈。 秦启峰看着直叹气。 “这人怎么这么能跑呢?就不能在家里多待几天吗?” 而且行车记录仪显示的只是车上的记录,一般都是停在路边停车位,或者停车场停车位为止。如果他下车之后,去了某个地方,又从某个地方步行去了另一个地方,行车记录仪上就表现不出来。 “大家分头去查吧。” 连景山看着其中一个地址:“这个地方,就是落日酒吧最近的一家停车场。” 落日酒吧,是孙雅丽第一次怀疑楚庆生出轨,那天她查过的地方。 “对,就是这里。”易念连忙打开地图。 果然,落日酒吧就在停车地址隔壁的一条街。 这个记录上的时间,是晚上十点。 正是酒吧热闹的地方。 连景山看了看时间:“易念,今天晚上,跟我去一趟落日酒吧。” 其他的几个地方,大家商量了一下,两人一组,分头调查。 自从他承认了自己的身份之后,总觉得带着易念出门办事,这才名正言顺。比如今天的事情,要不是王沧澜,是他跟着易念出去,肯定不会这么凶险。 已经是晚饭时间了,易念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连队,要不你去吃饭,我回家换个衣服就来。” 出门一天,晚上还不知道要弄到什么时候,易念的这一身衣服,在搜查服装厂的时候,上面难免刮蹭到一些灰尘污渍。 晚一点去落日酒吧,这样不合适。 连景山也打算换一身衣服,不过他常年有换洗的衣服放在办公室里。 他想了想:“吃了饭再回去换衣服,这么点时间,你总不至于回去还要做饭。” “那倒不是。”易念不好意思道:“其实是想煮个面条吃。食堂里晚上没有面食,我还是更喜欢吃个面条,饺子什么的。” 这也算是饮食上的差异吧。 “行。”连景山说:“那你回去,两个小时之后,我去找你。” 两个小时,足够做很多事情了。 比如回家先把所有的灯都启动,启动,启动。 然后洗澡换一身干净衣服。 锅里烧水,等水开。 易念一个人住,做饭做菜那是奢侈的事情,最常做的就是面条。 但那可不是清汤寡水,什么都没有的面条。 她买了许多配菜在冰箱里冻着,每次煮面条之前,每样都放一点。 牛肉卷,鱼豆腐,面筋,鱼丸,肉丸,再来两个鸡蛋。 加上回去的路上,在路边小摊子上买的一把青菜和一点儿蘑菇。 用上半块火锅底料一起下锅,美味的不得了。 本来只是十块钱的面条,各种菜和料都加上之后,就变成了可以卖四十八块钱的全家福。 易念心满意足的端着大碗,坐在了餐桌边。 她低头看了看,给连景山发了一条语音消息。 “连景山,你是真没空陪我,还是找借口不来陪我?我脾气可没那么好,也没那么好糊弄。” 她知道,连景山如果在有人的地方,绝对不会打开声音听语音短信,不会叫人误会的。 连景山很快回了消息。 也是一条语音消息。 “梅姐,这几天是真忙,你不要误会。” “行吧。”易念说:“你最好别在我眼皮底下做什么小动作,不然的话,你知道后果。” 啪的一声,易念还砸了一个杯子。 砸完,她看了一眼餐桌下面。 胡锐立的监听器还在桌下装着呢,总要让他尝点甜头。 连景山也是越来越有默契了,身份转变丝滑,进退如风。 第144章 虎狼之姿 发完消息,易念专心吃饭。 她估计,再过一会儿,胡锐立就要来电话了。 吃着,看着新闻,果然没过十分钟,胡锐立的电话就来了。 易念接了电话。 “小胡啊。” “念姐。”胡锐立说:“是这样的,我也在城管工作好几天了,这工作比起我之前的可要好多了。我能有这么个工作,多亏了你。我想着,一定要请你吃一顿饭。” 易念没当回事:“你不是已经请我吃过饭了吗?” “那怎么能算?”胡锐立说:“那太敷衍了。我的手艺是很好的,我想自己买点菜,做一桌子我的拿手菜,请你吃一顿饭。就是不知道你有没有时间。” “这样啊……”易念想了想:“今晚不行,今晚我有事。明天……我也不能确定,明天下午我告诉你。” “行。” 胡锐立说:“那明天下午再联系,我晚上五点下班,要是你有空,下班我就去买菜。” 易念挂了电话。 果然,胡锐立是个见风使舵,见缝插针的人。 从易念刚才和连景山说话的内容和语气上,他判断出,易念最近有点寂寞,需要陪伴。 所以他果断出击了。 易念继续吃面。 一个半小时之后,门铃响了。 易念看了一下门外监控,是连景山来了。 她去开了门,连景山走了进来。 “你怎么来了?”易念用一种嫌弃的语气说:“不是忙吗?” 连景山一瞬间就切换过去了。 “瞧梅姐说的,再忙,也得来陪你不是。” 易念用有点凉薄的语气说:“你最好是。” “是,肯定是,梅姐,我对你绝无二心。”连景山走了过去。 易念伸手过来。 连景山有点紧张。 幸亏胡锐立只装了监听器,要是装了摄像头,这戏还真不好演呢。 易念拽住了连景山的衬衣领子。 连景山挑了挑眉。 你,想,干,什,么? 易念将连景山往前拽了拽,让他离监听器近一点,免得远了听不见声音。 连景山依言往前走了几步。 不过他现在还不知道自己将要面临什么。 易念一直将连景山拽到了餐桌边,然后对他笑了一下。 这一笑,当真是风情万种。 然后,撕拉一声响。 易念又上了另一只手,一手抓住连景山一边的衬衫领子,然后往两边用力一撕。 衬衫被扯开了。 噼里啪啦的,扣子掉了一地。 连景山惊呆了。 看着眼前这一幕,一时也不知道该从了呢,还是该报警。 易念这一下开大,开的也太大了。 虽然理解也理解,但确实有点超预料。 可怜连景山,即便心中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却一点声音也不敢发出来,也不敢有反抗的动作,生怕破坏了易念的什么计划。 易念说:“最近,忙的没时间锻炼了?” 连景山干咳了一声,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百忙之中还脑补了一下,如果现在是沈听风站在这里,他会怎么回答。 真是隔行如隔山。 好在易念也没打算让连景山接戏,拽了他的胳膊:“走,上楼。” 两人就上了楼。 窃听器听不见声音了。 连景山松了一口气,将被扯开的衬衫往中间拢了拢。 这一场戏演的,比打了一架还累。 易念看着连景山,忍不住想笑。 “连队。”易念指出来:“你脸有点红。” “……” 连景山无奈:“你这也太吓人了,以后有这种戏,先发个消息给我,我也好有点准备。” 易念说:“连队机灵,不用准备。” 这马屁拍的,让连景山哭笑不得。 “怎么了?”连景山奇道:“为什么突然给胡锐立听这个?” “哦,他等不及了。” 易念将刚才胡锐立的电话说给连景山听:“我刺激他一下。” 连景山点头。 心道你何止是刺激他,你还刺激了我。 然后连景山就好奇了,还反省了一下。 “我刚才确实表现不好。要是沈听风在,他会怎么应对?” 据说沈听风有经验。 以前没有想过,现在想想,等他明天回来,可能是要取取经,学习一下。 “他呀?”易念忍着笑:“连队,他跟你的人设不一样。他那个人设,你学不来的。” 连景山更好奇了。 “他是什么人设。” 易念捂了一下嘴。 “他是清纯倔强小白花人设,宁死不屈,出淤泥而不染的那种。” 连景山毕竟没看过什么霸总文,对这个人设理解是能理解的,但是理解的不透彻。 而且,他想想沈听风那打扮,难道不是桀骜不驯的黄毛人设吗?他那五颜六色的一身,是怎么清纯起来的? 连景山忍不住道:“为什么呢,这合理吗?” “这跟我可没关系,是他自己的问题。”易念说:“我们俩第一次见面,我猜出了他的身份,但是他不知道我的身份。他害怕出个任务真献身了,又不敢忤逆我,所以跟我玩儿欲拒还迎,倔强不从的。然后被人看见了,这个人设就立下了,后来想改也改不了了。” 在没有遭遇巨大冲击的情况下,人设一旦立了,就必须稳。 性格变化,阴晴不定,是会被怀疑的。 连景山坐在易念卧室的沙发上,听她说起当年和沈听风的二三事,真是含笑带泪的。 两人聊了一会儿。 易念看了看时间:“咱们待半个小时出去,差不多吧。” 虽然这话一本正经的说出来,可还是隐约有虎狼之姿。 连景山撑着镇定说:“行。不过我要回办公室一趟,换件衣服。” 扣子都被易念拽掉了,就算是夏天,也不能这么敞着怀出门。 易念先是点头,然后想起来了。 “哎,不用,我这里有你的衣服。” 易念起身去衣柜里找了一下,果然找出一件衣服来。 是上次去农家乐的时候,她的衣服被小孩儿扯坏了,连景山英雄救美给她穿上的。 回来之后洗干净了,就一直放在衣柜里。 没想到今天派上了用场。 易念把衣服递给连景山,然后特别自觉转身。 “连队你把衣服换上,我洗干净了。”易念想想,说:“其实楼下还有沈听风的衣服,也能拿给你穿。” 连景山穿上了自己的衣服,并且婉拒了沈听风的衣服。 第145章 监控 连景山穿上了衣服,感觉自己正常多了。 看看时间,差不多了。 “再待十分钟,可以出门了。” “好。” 易念给连景山拿了瓶饮料:“对了,不知道明天晚上有没有什么事情,他约我吃饭,暂时定了明天晚上,他说要买菜来我家做菜。要是有事,就往后推。” “不管有事没事,你这边照常推进进度。”连景山说:“不过这人诡计多端,我怕会有危险。” “没事儿。”易念不太在意:“区区一个胡锐立,我还能对付不了吗?” 易念是艺高人胆大的。 当年在天盛,有多少危险场面,都是一个人闯过来的,没怕谁。 但立场不同,连景山不能这么想。 他绝对不能让一个同事独自面对危险。 “不行。”连景山说:“不可掉以轻心,这样,明天你喊胡锐立来吃饭,我也过来。” “啊?” 易念觉得,这不好吧。 安全是安全了,但这样的话,胡锐立肯定有所顾忌的。 连景山接着说:“我不露面,只在暗处接应。” “那也行。” 易念将连景山带出卧室,到了隔壁书房门口。 “连队,到时候你就在这个房间待着。我把钥匙拔了,你从里面扣上。这样,从外面打不开,只能从里面开,若是他走过来,也开不了房门。” 连景山点了点头。 “这房子里我装了很多摄像头,你下个软件,我给你开个权限。”易念拿着手机:“你在房间里可以实时监控楼下的情况,如果觉得情况有不对,你就冲下来救我。” 面对一个会催眠的人,有时候不知不觉就上了套,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不对,就掉进坑里了。 这个办法不错。 连景山想了一下:“可以,这样比较安全。明天我让王沧澜在楼下守着,万无一失。” 领导的心可以理解。 但易念确实觉得,有点大惊小怪了。 胡锐立那细胳膊细腿的,要是有点什么不对劲,她一拳头就能打死。 易念给连景山的手机下载好软件,登陆调试好,确保楼下的每一个房间都看的清楚,这才罢休。 “连队。”易念有些不放心:“平时你可不能偷看我家监控,我一个人在家,有时候不那么注意的。” 沈听风在的时候,她还注意些。 沈听风不在,那就真是解放自我的。 “放心吧,我不干那种事情,那是犯法的。” 连景山是遵纪守法的表率。 最终,两人在楼上待了四十分钟。 下楼的脚步声,说话的声音,换鞋的声音,开门关门的声音,那边一定听的清清楚楚。 两人出了门,直奔落日酒吧去。 现在是晚上八点半,落日酒吧的生意很好。 进了门,便是一阵摇滚热浪扑面而来。 易念直皱眉。 虽然以前她少不了要涉足这种地方,但从心里不喜欢。 太吵,太嘈杂,太闹腾。 她年纪其实不大,但心理多少有些沧桑,看着舞池红红绿绿的灯光下,扭的千姿百态的男男女女,有时候羡慕他们的热闹,但确实融不进去。 哎。 易念叹了一口气。 “连队。”易念说了一句。 连景山毫无反应。 这里音乐太大,说话都听不见。 偏偏他们说的话又不能大声喊出来。 易念只好拽过连景山胳膊,凑到他耳边说话。 不过在这种环境里,没人注意一男一女是什么样的状态交流。 “连队。”易念说:“咱们直接去查监控吧?” 楚庆生上一次出现在这里,是三天前的晚上九点十分。 这个时间是可以确定的,从落日酒吧门口的监控可以清楚的看见,他进了门。 然后,就要查看酒吧里面的监控了。 这种地方,监控摄像头肯定很多。 有明明白白,光明正大挂在墙上的。 还难免有一些偷偷摸摸,鬼鬼祟祟藏在各种装饰品里的。 不亮明身份,酒吧不可能给你看监控,总不能去偷。 连景山走到前台,叫服务员喊来负责人。 是一位姓黄的经理。 在酒吧做经理,见过的小混混和见过的警察一样多。 连景山出示了证件。 “黄经理,你好。我是青山市刑警队队长连景山。” 黄经理在这里几年,民警见了不少,市局刑警队的人,还是第一次见。 这可是不一样的事情。 “连队,您好。”黄经理献上自己的名片:“我是这里的经理,姓黄。是有什么事情,需要我们配合吗?” 每一个聪明的生意人,都会第一时间表示自己一定配合警方的一切行动。 连景山说:“我要看一下你们酒吧,三天前,晚上九点十分到十一点半的监控录像。” 黄经理一听就知道,找人呢。 这很正常。 他连忙说:“有的,有的。连队长,你跟我来。” 监控在二楼保安室。 黄经理将连景山和易念带上了二楼。 这酒吧看起来没有什么异样,唱歌喝酒蹦迪,还有一些包厢。 不管包厢里的生意正经不正经,他们今天不是来查这个的。 进了保安室,一面墙都是屏幕,桌上是一台电脑。 房间里,坐着几名值班的保安,看见黄经理纷纷起身。 黄经理说:“小丁,你把三天前,九点十分的监控调出来。” 小丁说:“黄经理,要看几号镜头的?” 黄经理看向连景山:“连队长,要看哪个方向的。” 易念已经站在连景山身后,看起了监控画面。 几十个监控画面,将一楼门厅,大厅,舞池,卡座,二楼走廊,都拍的明明白白。 连景山说:“先看九点十分进门的记录。” “好。” 小丁应了一声,开始调监控。 他打开主机显示器上的文件夹。 里面有一个时间段,一个时间段的视频。 刚才上楼的时候,黄经理大概介绍了一下,落日酒吧的监控,一般保留半年,然后覆盖。 三天前的,很好查。 小丁点开了一号镜头,查了一下时间,打开了文件夹。 然后,他愣住了。 这个文件夹里,是空的。 他发出咦的一声,连景山和易念的脸色,都沉了下来。 第146章 后半夜消失 “这里面,应该有文件的啊。” 小丁慌了,他赶紧退出文件夹,又确定了一下时间,再点进去。 这个文件夹,确实是空的。 黄经理看着也觉得不对劲了。 “这文件夹里的视频呢?” “我不知道啊。”小丁退出文件夹,又看了其他的时间段的监控,都在。 连景山说:“看看其他的机位。” 小丁急忙又调出了二号机位的监控视频。 二号机位的情况和一号机位一样,其他时间的监控都在,只有那一天的不在了。 这真是明明白白的有问题。 都不用连景山说,黄经理脸上的冷汗都出来了。 小丁又调出来三号监控。 从一号机位到三号机位,这个时间段的监控全部消失了。 但是从四号机位开始,监控就恢复正常了。 后面的视频都很正常,没有缺失。 小丁在连景山和易念的目光中,颤抖的将所有的监控视频都查了一遍,同一个时间段里,只有一号,二号,三号缺失。 “黄经理。”小丁无助的回头看他:“我,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这几段不见了……我没有删啊。我们从来不删监控的。” 黄经理用同样无助的眼神看向连景山。 “连队,您看?” 连景山冷笑了一声。 “我看?黄经理,从来不删监控,什么时间段都在,偏偏我要查的时间段不在了。你说不是被删除的,你觉得我信吗?你觉得我们市局刑警队来调监控,是为了查鸡毛蒜皮的小案子,查不到就算了?” 黄经理又出了一身冷汗。 连景山指了指监控室门口:“这里也是有监控的吧?” “有,有。” “把这几天进了监控室的所有人的资料,都整理给我。” 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更没有无缘无故消失的监控。 从现在开始,每一个进过监控室的人,都有嫌疑。 酒吧不是二十四小时营业,但不营业的时候,只是不开门,也是有工作人员的。 酒吧楼上有几间房子是员工宿舍,酒吧有一些工作人员就住在员工宿舍里。 麻烦的是,监控室是不上锁的,里面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只有电脑。要是有人想偷东西换钱,在酒吧里,偷两瓶好酒去卖钱,都比偷电脑主机强。 连景山低声对易念道:“你先问,我打电话。” “好。” 连景山出去打电话了,易念说:“黄经理,你最好也给你老板打个电话。这件事情有点大,你扛不住。” 这案子现在虽然不明了,但根据楚庆生四人团伙当时的表现来看,有枪,杀人灭口那么自然,案件涉及金额巨大,这肯定不是个小案子。 这四个人,手上还不知道有几条人命。 特别是楚庆生。 如果落日酒吧只是楚庆生随便找出来接头的地方,那和他们没有什么关系。 如果刻意帮他消除监控,可就是共犯了。 黄经理连连点头:“我这就给老板打电话。” 开酒吧的老板,一般也是黑道白道自有联系的,很少是清清白白的人家。 打了电话,黄老板一脸为难。 “老板出差去了,不在青山市。就是立刻赶回来,也得明天下午才能到了。” 易念暂时不追究老板,小丁已经将这三天监控室门口的监控都调了出来。倒是没敢再说有缺失,不然的话,可能怕挨揍。 易念一边看,一边问:“七号当天晚上,九点十分之后,监控室里有几个人?” “三个。”小丁忙说:“一般来说,我们是这样规定的,白天,监控室里是两个人。晚上,监控室里是三个人。因为酒吧里白天都挺安静的,有事儿也是晚上。” “你们酒吧几点开门,几点关门?” 黄经理说:“咱们酒吧,下午四点开门。晚上六点之后,开始进入客流高峰。通宵营业,一直到第二天凌晨五点关门。” “嗯。” 易念将画面调快倍数:“七号晚上,在监控室里的是哪几个人?” 小丁十分郁闷,但不得不说:“就是我们三个。” 监控室里的工作不是两班倒三班倒的,而是就他们三个。白天休息,下午四点上班,一直到第二天凌晨。 不过晚上如果风平浪静,可以轮流休息。 监控室靠墙有一张单人床,谁困了就去睡一会儿。 “就你们三个?那当天晚上,还有其他人进来过吗?” “有……” 几个人回忆了一下,七嘴八舌的。 黄经理进来过,还有服务生,还有小丁的女朋友,小丁的女朋友也在酒吧当服务员。但是进来的时间都不长,而且,每次有人进来的时候,监控室里的人就有四个及以上。 删视频也是需要时间的,在这么多人的情况下,动手不太现实。 偏偏,在这个看监控的房间里,是没有监控的。 黄经理委屈:“就跟不锁门一样,这监控室里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而且,只要开门都有人在,装监控也没有用啊。” 门外,能看见大门的监控,在九点十分之后,到第二天凌晨五点关门,进来的人都是本酒吧的人,并没有行踪可疑的。 连景山打完电话进来了。 他对监控被删这件事情,还是挺冷静的。 “技侦半个小时后就到。”连景山说:“试一试能不能恢复数据。” 在电脑里,或者在手机里删数据,也不是那么简单的。很多时候,你以为已经删除了,但是只要留下过痕迹,高手就能恢复出来。 易念说:“连队,我觉得,删除监控的人,就在他们三个之中。” 易念一指,就是三个负责监控室值班的人。 三人连忙喊冤。 “没有啊,警察同志,你们一定要查清楚啊。我们真没有删过监控……我们可以互相作证。” “对对,我们三个始终在监控室里,可以互相作证。” “你们做不了。”易念说:“你们三个虽然是值班人员,但是,绝对不是三个人同时在监控室里。两点之前,监控室里一直有至少两人,但是后半夜,也就是两点到五点这个期间,就不是这样了。” 第147章 久仰大名 “后半夜?”小丁立刻说:“后半夜我们也都在啊。偶尔会去二楼三楼转转,但是大部分时间,肯定都在。” 楼下有楼下的保安,如果他们在监控里发现一楼有什么情况,是不用自己下去的,只要联系楼下的保安处理就行了。 但是到了下半夜,二楼三楼没什么人了,就需要他们隔一段时间巡逻一下。 也没有什么特别要求,转一圈就行。 通常,都是留一个人在监控室,两个人去巡逻,免得在巡逻的时候碰见什么情况。 易念说:“你们巡逻一圈,要多长时间?” “没什么事情,就十分钟。要是遇到事情,就久一点。” “十分钟,删几条后台记录,足够了。” 这是他们正好过来查了,要是没有意外,谁都不会发现消失的记录。这事情,就会这么过去。 三人都说不出话来。 他们三个都是对监控室非常熟悉的人,删几条视频,别说十分钟,三分钟都用不上。 而且,外出巡逻不是固定的,两人一组,轮流换人,也就是说,七号在这个监控室里,他们三个人,都有过独处的动手的机会。 甚至于,后半夜在没什么事情的情况下,还会轮流休息睡觉。 只要留一个人看着屏幕就行。 他们在电脑里操作什么,也不会有人看见。 连景山说:“你们三个,跟我走一趟吧。” 听起来就不是什么好事儿,三人都连声说自己是无辜的,但是没用。 他们哀求的看向黄经理。 也没用,黄经理也帮不上忙。 他现在只希望这事情不要影响酒吧的生意就好,其他的,也顾不上了。 过了半个小时,连景山摇的人来了。 连同技术人员一起来的,还有秦启峰和谷文栋。 也都是便衣来的,现在还没有什么证据证明,楚庆生做的事情和落日酒吧有关,这里很可能只是他和医师见面的一个地点。 如果医师和落日酒吧真的有直接关系,以他的谨慎,反而不会选择在这个地方。 怎么能在自己的地盘干坏事呢? 连景山跟技术人员说明了一下情况。 黄经理已经在纸上把各种密码都写下来了,就差老板的银行卡密码了。 “麻烦你了,看看能不能恢复七号晚上的监控数据。” “好的,我试试。” 技术人员坐下来,接上自己的电脑,噼里啪啦开始敲键盘。 连景山让秦启峰和谷文栋一起把人先带回去审,这边他和易念继续盯着。 三个保安中的一个,若真的参与了删除监控视频的行为,就一定会留下蛛丝马迹。他和楚庆生,或者和医师间,总有某种联系。 钱也罢,威胁也罢,总有一样。 秦启峰将人带走了。 易念低声说:“连队,我出去转转。” “好,这里我看着就行。” 有些线索,就在不经意中,易念去转转,说不定能有什么发现。 易念出了门,下了楼,随便找了个位子坐下。 服务生过来,她要来一杯可乐。 一杯可乐四十,真是快乐水。 她选的位置就是舞台边,音乐正嗨,各色射灯在眼前闪来闪去,红男绿女在舞池里扭来扭去。 易念有一瞬间的失神。 突然,有人走了过来。 “梅姐。” 猝不及防的一声喊,将易念的思绪拉了回来。 一个从未见过的年轻男人,穿着条牛仔裤,紧身黑色背心,背心下,是隆起的肌肉。 是不是练家子不知道,但平时肯定没少健身。 易念微微皱眉:“你是谁?” 喊她梅姐? 梅姐是随便喊的吗? 男人打了个响指,服务生立刻端了杯酒过来。 “梅姐,请您的。” 男人将酒放在易念面前。 易念不为所动:“你是谁?” “您不认识我,我对您可崇拜的很。”男人说:“我叫蓝文昊。” “蓝文昊?” 易念在脑子里搜索了一下:“既然我不认识你,你是怎么认识我的?” 蓝文昊指了指易念身边的沙发:“梅姐,我能坐下说吗?” 易念坐的那个沙发挺宽,再坐一个人一点问题都没有。 但是易念略抬下巴,点了一下旁边的单人沙发。 既然你叫我一声梅姐,那你是谁,你也配和我坐在一张沙发上? 男人也不生气,坐在了一旁的单人沙发上。 “说吧。” 易念在刑警队,跟刑警队里一般人插科打诨的时候,有时候还挺二的。 特别是沈听风和王沧澜,他们仨在一起,智商和年龄顿时满七十减六十,加起来也没有十岁,活生生的把一个正值大好青春的领导连景山逼出了沧桑养生感。 但她戴上梅姐的面具,在外人面前的时候,气场特别强大。 上位者的气息,扑面而来。 蓝文昊说:“梅姐,我没见过您,但是我在一个朋友的手机里,见过您的照片。我听他,说过一些您的事迹。” 原来是个小迷弟? 易念进一步道:“你朋友是谁?” “他也就是个小喽啰,说出来您可能也不知道。” 易念喝了一口自己的可乐:“您不说,怎么知道我不知道?或者,你有他照片吗?” 蓝文昊尴尬一笑。 “他姓金,家里排行老四。我们都叫他金四。我没他的照片,他平时也不乐意拍照。” 易念确定自己不知道有这么一号人的存在。 “确实不知道。”易念说:“不过你找我,只是想认识一下,还是有什么其他事情?” “确实有一件事情。”蓝文昊说:“我和几个兄弟在楼上喝酒,能不能请梅姐商量一叙?” “楼上哪个包厢?” 听易念这么问,蓝文昊还以为她答应了,眼前一亮,忙道:“二零五。” 看起来,还挺热情。 蓝文昊都站起来准备带路了,但是易念一点起身的意思都没有。 易念又喝了一口可乐,不急不慢的说:“你大概不知道,我已经金盆洗手了。” 蓝文昊的眼神微微的闪了一下。 鬼才信。 “梅姐,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对您崇拜……您要是没空,那我敬您一杯酒,也是一样的。” 第148章 霸总强制没有爱 蓝文昊举起自己手里的酒。 易念也举起手里的杯子。 是她刚才点的可乐。 道上混嘛,有些时候莫欺少年穷,面子还是可以给的。 但是蓝文昊一看易念手里是可乐,笑道:“梅姐,您这也太不给面子了,好歹换个酒。” 桌上,还有另一杯酒。 是刚才蓝文昊给易念点的。 也许是为了表达对易念的尊重,还挺舍得,点的是一杯马爹利至尊,一杯也要好几千。 蓝文昊一看易念拿起了酒,便道:“我干了,您随意。” 他仰头一口干了自己瓶子里的酒。 周围的人,纷纷鼓掌。 他不是一个人来的,跟着一起的,还有两男一女。 看打扮,就是常泡夜场的玩咖,倒不给人犀利凶狠的感觉。 刚才蓝文昊和她说话的时候,这几个人脸上的表情也挺天真好奇,应该不知道什么。 蓝文昊喝了自己杯中的酒,倒了过来,看着易念。 身边的人开始起哄,喝一个,喝一个。 易念笑了一下。 这群,天真又年轻的人啊。 既然叫出了一声梅姐,难道就没查查,梅姐是个什么样的人吗? 不管是过去的梅姐,还是后来的梅姐,都不是善茬啊。 易念端起了酒,在手里晃了晃。 水晶杯切割的无数棱角在五彩灯光映照下,璀璨刺眼。 蓝文昊目光灼灼的盯着易念,好像非常期待她喝上一口。 易念晃了晃酒杯之后,送到嘴边,微微张嘴。 可却没喝。 易念脸色一沉,猛的起身。 在蓝文昊完全来不及反应的情况下,按住了他的脖子,手臂横过,卡在他脖子上。 手捏住了他的下巴,强迫他张开了嘴。 蓝文昊正要挣扎,易念的膝盖已经抵在对方胸口,一阵剧痛,让他卸了全身的力气。 易念一只手还端着酒杯,酒只在里面轻微的晃了晃,然后便往蓝文昊口中灌去。 酒本就辣,又被这么往下灌,蓝文昊第一口就呛住了,忍不住的咳嗽起来。 但是易念一点都不心软,力气半点不松。 蓝文昊一个大男人,竟然完全没有反抗的力量。 这场面,实在是精彩。 周围的人都愣住了,一时反应不过来发生了什么事情。 第一个冲上来的,是蓝文昊的朋友。 他伸手去拽易念,但是刚刚靠近,易念转身,一脚就踹了过去,他连着撞翻了两张椅子,摔在地上。 本来也要上前的另一个人,吓了一跳,顿时停下了要冲过去的脚步。 姑娘在一边吓傻了,然后喊道:“救命啊,打人啦。” 酒吧里的音乐声虽然大,也没能完全遮住这一声喊。 立刻有听见动静的保安跑了过来。 酒吧里喝多了闹事的,没喝多闹事的,常有的事情。法制社会,保安会先将打架的人分开,然后请出去,好言好语相劝。 尽量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等实在是劝不了的矛盾,就报警。 一杯酒就这么多,几口的事儿,就这么点功夫,已经灌完了。 易念松开手,将杯子随手丢在一旁。 地上都是地毯,碎不了。 蓝文昊的眼神,屈辱又坚强,迷茫又惊慌。 易念揪着他的领子,拍了拍他的脸。 “你,你……” 蓝文昊咳的嗓子都哑了,一时说不出话来。 易念凑过去,在他耳边低声说:“自己下的药,好喝吗?” 就这么点道行,还敢在她的酒里下药。真是见过找死的,没见过那么着急找死的。 竟然被看穿了。 蓝文昊刚才喝酒被呛的通红的脸,一下子白了。 易念放开他,对赶过来的保安说:“私人恩怨,少管闲事。” 蓝文昊的脸更白了。 然后,易念一把抓起蓝文昊的胳膊,拽着他就往外走。 “你要带我去哪儿?” 蓝文昊还想挣扎一下,但是刚一动,胳膊就像是要断了一样。 易念对这种人,可从来不会手下留情。 必须一击必杀,才能有足够的威慑力。 “不是要去包厢吗?去包厢谈。” 易念一手拽着蓝文昊,一手拿出手机:“喂。” 连景山接了电话,听易念第一句话没喊连队,就知道有问题。 他拍了技术人员肩膀一下,走了出去。 可惜了,刚才技术人员接管了酒吧里的监控系统,所有画面都定格了,因此谁也没看见楼下精彩的一幕。 易念说:“来一下二零五包厢。” “好。” 二零五包厢,就在二楼的门口不远,连景山大步走了过去。 刚走到楼梯口呢,就看见易念拽着个人往上走,那人好像在挣扎,但挣扎的不明显。 易念身后还跟着两个保安,又跟了畏畏缩缩,犹犹豫豫的两男一女,其中一个男人还一瘸一拐的。 这又是怎么了? 连景山等了一下,易念就拽着男人上来了。 二零五包厢是空的,里面没人。 易念吩咐身后跟着的保安:“开门开灯。” 保安几次想上来先把易念拉开,但是连景山拦住了。 而且,现在的场面和他们以前见过的场面是不一样的。 他们是有底线的,如果是一个男人,拽着一个不情不愿的女人上楼进包厢,那肯定不行,他们是一定会阻止的。 这和道德不道德可没有关系,这是犯法。 一旦发生了犯法的事情,酒吧就有危险了,闹大了说不定要关门。 但一个女人拽着一个男人去包厢,之前两人还聊了天,还喝了一杯,还一副似曾相识的样子,在大众认知里,就是另一回事了。 谁知道他们俩有什么暧昧不清。 那么大个一个男人,要是真想挣脱,那还能挣脱不掉吗? 短剧里都写了,这叫欲拒还迎,欲擒故纵。 门开了,灯亮了。 易念一把将蓝文昊推了进去。 自己也跟了进去。 连景山看了一眼跟在后面的两男一女,做了个请的手势。 两个保安就不用了,爱去哪儿去哪儿。 门又关上了。 连景山低声道:“怎么回事?” 易念将刚才的情况快速简单说了一遍。 违禁品? 连景山眼前一亮。 不知道蓝文昊给易念下的违禁品是什么,有些药小打小闹也就罢了,有些,那简直是老天爷送功绩。他虽然不是缉毒队的,但是这一个电话过去,有人能请一个月的饭。 第149章 各人有各人的手段 蓝文昊被一把推倒在沙发上。 他嗓子到现在还是哑的。 “你,你别乱来。” 他有点慌了:“这里可是青山,不是京市。” “知道的还挺多,还知道我是京市的。”易念走了过去:“说说吧,你跟我,有什么仇什么怨?” 当时易念在王沧澜面前一通拍胸口,让他拉虎皮做大旗,但唯一害怕的就是眼下这种情况。 正巧碰上仇人。 “我,我真是听朋友提过你,说你虽然是个年轻姑娘,但比男人还厉害。”蓝文昊还是坚持刚才的说法:“我就是不服气,想着怎么可能呢?肯定是瞎说的。刚才看见你,我就想,我要是能把你搞定,那说出去,多有面子,多威风。” 易念冷笑一声:“好,那你现在联系你朋友。” 蓝文昊苦着脸说:“联系不上了。” “这朋友,你很熟悉?” “也,也不是太熟。” “既然不熟悉,会记得那么清楚?” “也,也不是很不熟悉……” “姓名,年龄,籍贯。”易念说:“电话号码,照片,长相特征。再不行,我找人给你做个拼图。而且,你这个朋友,总不能跟你是单线联系的吧,你们一定有共同的朋友吧?” 蓝文昊开始还有问有答,后来就被问的哑口无言。 “不说?”易念从后腰上摸出一把匕首,慢慢靠近。 连景山正在角落里打电话,看着易念那把匕首,只觉得非常熟悉。 她刚来刑警队的时候,还用那把匕首对付过自己呢。 当时就觉得这个新队员不一般,只是没想到,这么不一般。 连景山不过去。 易念这么问话,在警局里肯定是不合适的,是违规的。 但现在她有双重身份,也相信她有分寸,就让她自由发挥吧。 蓝文昊惊悚的看着易念,拼命的往回缩。 但是沙发就在身后,缩又能缩出去多少呢? 易念抓住了蓝文昊的一只胳膊,按在茶几上。 “真的不说实话?” 蓝文昊一个大男人,要说开始的时候是被易念的爆发力给吓着了,是输给了偷袭。现在面对面,硬碰硬,就是纯粹的已经被吓的腿软了。 手被按住,动也动不了。 匕首锋芒闪亮。 易念微笑道:“看动画片吗?” 蓝文昊茫然:“啊?” “知道哆啦A梦吗?” 蓝文昊更茫然了。 但易念更温柔了。 “要是不说的话,这辈子跟人剪刀石头布,都只能出石头了哦。” 易念说完,高高举起匕首,垂直的扎了下去。 千钧一发的瞬间,蓝文昊终于明白了易念的意思,他发出一声凄厉惨叫,用尽了全身力量,在最后一刻,将手收了回去。 当然冷眼旁观的连景山知道,她是故意放了手的,毕竟现在有身份限定,只能吓唬吓唬,不能真把蓝文昊变成蓝胖子。 茶几是玻璃的,匕首刺破了玻璃。 哗啦一阵响。 整个茶几崩塌下去,玻璃碎片四下飞溅开,众人都惊了一下。 连景山没事儿,他离得远。 但是离得近的人,多多少少都被牵连了。 玻璃碎片四散,划过皮肤。 易念离的近,自然也难免被牵连,手臂上被划破了两个口子,殷红色的血瞬间就溢了出来。 其他几人,也都难免挂了点彩,惊叫声此起彼伏。 但易念眉头都没有皱一下,眼睛也没有眨一下。 她在废墟中,没有捡起自己的匕首,而是捡起来一块玻璃。 “蓝文昊,你大概不知道。”易念说:“有时候,玻璃比刀更好用,玻璃有弧度,有厚度,也有锋刃……你既然知道我,就该多了解一些,我的为人,和我的年纪和脸,可没有关系。” 刚才茶几爆开的时候,连景山已经忍不住往前迈了一步,可又忍住了,又退了回来。 她有她处理问题的方式。 这方式放在警局当然不行,但易念不同,她所处的环境让她必须如此。 就像她之前说的。 一个做卧底的警察,最难的是逼自己,不得不做个坏人,做一些坏事。 要不然的话,这事情就推行不下去。 连景山摸了摸口袋,开门跟门口的保安说了几句话。 保安应了,快步离开。 蓝文昊自然听说了梅姐种种,但道听途说总觉得不可置信。今天算是开了眼界了,之前的十个八个胆子,都快要吓破烂。 当玻璃碎片快要划到脸上的时候,蓝文昊猛的闭上眼睛,喊道:“我说,我都说,我是老五的朋友。” “老五?”易念放下玻璃:“他不是已经……不在了吗?” 老五,是古浩淼手下的打手,对易念有诸多意见,然后偷偷跟踪想教训她,但是被易念反杀。 后来人就被带走了,现在在京市的监狱里蹲着呢。 但是这消息只有几个人知道。 易念给古浩淼回馈的消息是,人已经处理了,这个处理,大家心照不宣,就是已经弄死了的意思。 所以易念这个反应再正常没有了。 “你要为他报仇?”易念挑了下眉。 “是。” 蓝文昊先是点头,又疯狂摇头:“不是,不是,我不敢。我就是……毕竟和老五认识一场,我知道他栽在你手里了,看见你我就心里有点不服气,想要教训你一下。” 听起来,有模有样的。 易念丢下玻璃碎片,弯腰将自己的匕首捡起来,又抽了张纸巾。 如果蓝文昊是因为老五的事情接近自己,那倒是无关紧要。 易念走到门口,勾了勾手指。 连景山立刻走了过来。 “梅姐。” “这里你看着处理吧,我先出去。” 易念擦着自己的手。 “是。” 连景山就是那么有眼力劲儿,连忙推开门。 易念将餐巾纸丢下,走了进去。 连景山走到蓝文昊面前,晃了晃手机。 “既然梅姐让我看着处理,那我就看着处理了。你们几个,进去好好反省吧。” 蓝文昊有点茫然:“啊?” 他不太明白,连景山要怎么处理。 但是他想来想去,觉得梅姐就算再凶残,也不至于把他们都杀了吧?这好歹是个法治社会,梅姐也不能一手遮天。 第150章 此地无银 蓝文昊咽了一下口水,眼神中充满绝望。 其他几个人也在一旁,蹲在地上瑟瑟发抖,不敢反抗,也不敢求饶。 “瞧你说的,这是法制社会,我们都是遵纪守法的人。梅姐也说了,她已经金盆洗手了。” 虽然连景山这话说的很认真,可蓝文昊怎么敢相信。 就她刚才那所作所为,怎么看都不像是金盆洗手,遵纪守法的样子啊。 蓝文昊迟疑道:“那,那你要怎么办?” “当然是公事公办。” 连景山正色道:“我已经报警了。” 包厢里,啊声一片。 连景山的电话响了起来,他走出房门。 人来了。 来的真快。 虽然不确定是什么违禁品,但万一呢,现在上头给的抓毒的指标不好完成。狼多肉少,有点风吹草动就得赶紧跑。 万一跑慢了一步,就容易被人抢了。 连景山站在房门口打电话。 “到了,嗯,上来吧,人就交给你们了。二零五,别啰嗦直接带走……对,不管有事没事儿,这几个人都关好了,别坏了我的事情。” 连景山打完电话,看着几个人熟人冲上了二楼,就往前走了。 他和领头的打了个照面,点了下头。 擦肩而过。 一群人到了二零五门口,推开了门,亮出证件。 “拷上,全部带走。你们经理呢,叫他过来。” 在落日酒吧里发现违禁品,这到底是个人行为,还是和酒吧有关,这都是要查的。 蓝文昊一行感觉自己就像是做梦一样,被带走了。 被带走了。 被铐着手铐,连成一串带走了。 他们做梦都想不到,得罪了梅姐的下场,是被带进了警局。 易念出了房间之后,就靠在走廊尽头的栏杆上往下看,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连景山走了过去。 “易念。” “哎,连队。”易念转过身。 连景山伸出手。 易念莫名其妙,她在自己口袋里摸了摸:“连队你要打火机吗?我没有打火机。” 易念也不抽烟啊,哪儿有打火机。 而且平时,也没怎么见连景山抽烟,怎么这会儿想起来了。 “不要打火机,你的手。” 易念莫名其妙的伸出手。 连景山拿出刚才找保安要的碘伏棉签。 “被玻璃划伤了,自己没感觉吗?” 手腕上细细的两道血痕,血迹已经凝固了。 易念看了下:“哦,没事儿。” 连景山也没说什么,掰开棉签,一头棉球很快就被碘伏浸透了。 “你知道劝王沧澜,也知道劝沈听风,让他们注意身体,小问题也要重视,怎么轮到自己身上,就不知道了呢?” 连景山用棉签在易念伤口上做了一下消毒,又掏出创口贴,一上一下,贴了两个创口贴。 “行了,今天不要沾水。” “没事儿,真没事儿。”易念开玩笑:“连队,你一个大男人那么心细呢,还随身带着创可贴呢,还是小花儿的。” 别说,这俩创口贴上都有粉色小花,特别粉嫩少女心。 连景山也笑了一下,没说这创口贴是找酒吧现要的。 “当队长的,能不细心点吗?” 连景山云淡风轻的略过了这个话题。 “易念。” “嗯?” “下次再有这种事情,早一点告诉我。” 易念正在欣赏小花创可贴,闻言有点担心的抬头:“连队,我今天是不是吓着你了?” 今天她对这件事情的处理方式,更像是以前的梅姐,而不是刑警队的易念。 她已经离开天盛了,但那段时间,一遍又一遍的告诉自己,自己就是梅姐。要把警校的一切忘记,融入天盛。 最好的演员演出来的角色,是沉浸进去,让自己相信,自己就是角色本身。这样,观众也才能沉浸投入的相信。 现在虽然抽身了一段时间,但有时候行为处事,难免还有痕迹。 “没有吓着我。”连景山轻轻拍了拍易念的肩膀:“只是我们是一个团队,我不希望看见队里的任何一个人受伤。我也希望我这个队长,能成为你们的依靠和底气。” 单枪匹马,总是危险疲惫。 易念又看了一眼手臂上的小花。 “好,我知道了。” 监控室里,技术人员终于敲下最后一个键。 他不知道自己恢复数据的这一会儿功夫,酒吧楼下又发生了那么热闹的事情,只知道黄经理匆匆走了,没有回来。 他只沉浸在自己的数据里,不知天地为何物。 数据恢复成功,他左看看,右看看,然后气愤的一拍桌子。 没有人见证的成功,是无处炫耀的成功,是不完整的成功。 然后他赶紧给连景山打电话。 “连队,你哪儿去了,我这边搞定了,快过来。” 连景山带着易念匆匆赶回监控室。 技术人员骄傲的一抬下巴:“数据恢复了。” 连景山给他口袋里塞了包烟,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凑到电脑前。 七号晚上九点到九点半的数据,一号二号三号摄像头的视频画面,都已经恢复了。 从一号监控开始看,能清楚的看见楚庆生在九点十分进了门。 再看二号监控,楚庆生走到了卡座边。 三号监控显示,他在最边上的区域,坐了下来,打了个响指叫酒。 服务生送上来一杯酒。 楚庆生没有下去跳舞,也没有到处走动,只是坐着喝酒。 但是在这期间,有人来人往。 落日酒吧晚上的生意好,一会儿功夫,来来往往的,男男女女,加上送酒的服务生,一共有二十来人路过。 有人停下来说话,有人侧头说话,有一个人的,也有几个人一起的,但是并没有人在楚庆生身边坐下。 之后,楚庆生喝完了酒,就离开了。 两人看了一遍,又放慢镜头,看了一遍。 他们的心情都有些沉重。 难道是估计错误,从视频里看,楚庆生并没有和任何人接触。 即便是路过的和他有什么暗语,暗号,暗中的勾当,在视频里也看不出什么。 酒吧里的光线昏暗,彩光不停的晃来晃去。来这里的人,又有不少打扮的十分夸张,属于站在面前卸了妆都不一定认识的。 想靠视频里的画面找人,谈何容易。 易念缓缓道:“这样的视频,为什么要删掉呢?” 如果不删,就这么正常的放着,看完他们也不会有疑心。 这一删,反倒是成了更大的疑点。 第151章 女神 本来没事儿,这么一折腾,反而有事儿了。 这不是画蛇添足,聪明反被聪明误吗? 一个藏的那么深,运筹帷幄,翻云覆雨的聪明人,怎么会做出这么愚蠢的事情来呢?这不合理啊。 连景山让技术小张将几个视频都拷下来,发到他手机上。 为什么原本不必删的视频,有人去删呢? 删视频的人在想什么? 不用去猜原由,现在局里还有三个保安在呢,要是不出意外,动手脚的人就是其中一个。 连景山特意又多夸了小张几句,带易念回局里。 路上,易念收到了沈听风的消息,他回来了。 之前,易念已经给沈听风打了电话,把餐桌下装了监控的事情跟他说了,现在,还要再说一下。 “表哥。”易念给沈听风发消息:“明天晚上我要在家里招待客人,你懂事点,出去躲一躲。” 沈听风顿时委屈。 “你什么朋友是我不能见的,要我躲开?” “医师。” “啊?” 沈听风的电话立刻就打了过来。 “你要招待医师?几号?” “还能是几号,胡锐立呀,就是当外卖员那个。现在我给他安排了一个城管的活儿,他要谢谢我,请我吃顿饭。” “这个人啊,这个人城府挺深的,你可要注意点。”沈听风想想不放心:“要不然,我陪你一起,你就介绍我是表哥不就行了。” “不行。” 易念果断拒绝了。 “人太多,不好做坏事。” 不怕胡锐立做坏事,就怕他不做坏事。 沈听风在易念面前,那可比连景山在易念面前,要软多了。 他都有点习惯被安排了,每次跟易念意见不合的时候,都要先想一下自己能不能反抗,再来考虑要不要反抗。 “好吧。”沈听风说:“那我躲在房间里吧,你不是装了监控吗?我在房间里看监控,要是他有什么不对劲,我立刻就冲出来。” 不得不说,易念挑人的眼光还是挺一致的,没怎么变过。 虽然沈听风和连景山风格完全不同,但是在处理这件事情上,是一致的。 “……”易念说:“这个晚一点再说吧,对了,你累吗?” “还行。” “那回局里加个班吧。” 楚庆生的精神状态显然是有问题的,沈听风在心理学方面颇有建树。 沈听风叹了口气。 “你真是比黄世仁,还黄世仁。” 出差回家,还没放行李呢,就被抓去加班了。 沈听风索性直接去了警局。 秦启峰正在审从落日酒吧抓回来的三个人。 丁鸿振,董至和王星光。 只有他们三个,是最有可能在监控上动手脚的人。 但是目前来说,没有人承认。 查了他们近期的经济来往,也没有大额转账。 感情方面,丁鸿振是有女朋友的,女朋友就在落日酒吧做服务生。 董至目前单身。 王星光虽然也是单身,但是有喜欢的人,不过还没追上。 三个人的经济情况差不多。 就是普通人,既不穷困潦倒,也没有大富大贵。 在落日酒吧做保安都已经时间不短,每个月工资四千五到六千五不等。属于非常正常的一批人。 三人都一口咬定,那天晚上,自己绝对没有做任何手脚。 “连队,都不承认啊。”王沧澜在审问室隔壁,透着玻璃看。 连景山翻看了一下问询记录。 “这个。”连景山指了指王星光:“去问问另外两人,他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 易念说:“我去。” 沈听风刚被抓来加班,也苦命的去了。 审问总是要一个一个来,免得串供,也好核对口供,可不能放在一起问。 易念去见了丁鸿振。 丁鸿振看见易念,一脸委屈:“警察姐姐,我真没有删监控。” 易念还挺欣慰。 这个丁鸿振看起来也就是二十来岁,叫她警察姐姐,没叫警察阿姨,可见她不老。 “不问你这个,想跟你聊聊王星光。” “王星光?他,怎么了?” “他最近,有什么不正常吗?” 丁鸿振皱眉想半天:“没有什么不正常啊,就,在追一个姑娘,这算吗?” “算。”易念说:“你仔细想想,知道不知道追多久了?这姑娘,他是怎么认识的?为了追这姑娘,都做了什么?” “那姑娘应该是咱们酒吧的客人。”丁鸿振说:“追了……大概有两个多月了吧,具体时间我也不确定。那姑娘叫什么我不知道,但我听王星光喊她小雨。” “哪个雨?” “那我可不知道,就是听他这么喊。不过他有她的联系方式,会给她发消息,嘘寒问暖,送花,反正就追呗,被小雨迷的神魂颠倒,五迷三道的。” “追上了吗?” “没有。”丁鸿振说:“我觉得那姑娘不太好。” “怎么说?” “我总觉得,她有点吊着王星光的意思,也不拒绝,也不同意,就吊着。” 易念沉吟道:“那,王星光经常给她买东西吗?” “那倒也没有,那姑娘倒是不物质,不但不要王星光贵重的礼物,还给他买。这也是让他死心塌地的一个原因。他总在我们面前说,现在这么纯真的女孩不多了。不要钱,只图人,纯爱啊。” 易念冷笑了一声。 她大概比较阴暗,没听出纯爱来,只感觉是个杀猪盘。 丁鸿振说这话的时候,是一点羡慕的表情在的。大概对比了一下自己的女朋友,觉得自己的女朋友不是纯爱吧。 “你们见过这个小雨吗?” “没见过。”丁鸿振说:“他们也没确立男女朋友关系,还没带给我们看呢。” “照片也没看过?” “没有。王星光说,小雨内向害羞,不爱拍照。说没确定关系呢,不让拍照。” 有一点奇怪。 那么内向害羞,还来酒吧这么嘈杂喧闹的环境? 别人追求的对象,没有需要掩饰的。 丁鸿振和董至都给了差不多的答案。 王星光这几个月,在追求一个在酒吧认识的,叫做小雨的姑娘。 没人见过。 王星光如痴如醉,十分沉迷。 易念和沈听风问完,碰了一下头。 三人的手机已经都没收了。 连景山打开王星光的手机,翻了一下号码簿,没有小雨,但是有一个名称是女神。 又打开微信名单,也有一个备注名是,女神。 第152章 该死的恋爱脑 打开聊天记录,果然,这就是王星光追求的姑娘。 但是对方十分冷淡。 就像是丁鸿振说的。 吊着。 你说冷漠,也不是完全不理睬。 王星光发出去七八句,她也能回一句。偶尔还回的挺多,是那种十分关心的话语。 甚至偶尔,还主动关心。 比如,明天降温,多穿件衣服。 比如,我出差买了绿豆糕,你喜欢吃的,下次带给你。 不痛不痒,不甜不腻,不轻不重。 这期间,王星光还给她发过红包,有六百六十六的,有八百八十八的,甚至还有一三一四的。但是,小雨只是偶尔收一个,大部分是不收的。 不但不收,也会给王星光发红包。 就这一点,就让人觉得她段位不一般。 连景山没有着急联系小雨,而是让人去查一下,这个号码的注册信息。 拿着手机,进了是审问室。 王星光一口咬定:“我没有删监控,我真的没有删监控。” “先不说监控的事。”连景山说:“你有个正在追求的女性朋友,对吧?” 王星光的表情有点不自在。 “对。” “叫什么?” “颜羽。” “哪两个字?” “颜就是,颜面的颜,羽毛的羽。” 小羽,还挺好听的。 王星光对这姑娘的追求,不是秘密。不但监控室的人知道,酒吧里和他熟悉的服务生也都知道。 王星光有点不理解:“为什么要问小羽,你们总不会怀疑是小羽删了监控吧?” 王星光一脸苦笑,用一副,你们是不是疯了的表情看着连景山。 连景山不为所动,继续按部就班问问题:“她常来落日酒吧吗?” “不常来,偶尔才来。她不喜欢酒吧那么吵的环境。” “那你们常见面吗?” “也不是……她忙,我这个班上班时间也挺长的,偶尔才能见一面。” 王星光一脸苦涩。 确实不好追。 “她是做什么的?” “就,就也是打工人,在公司做文员的。”王星光说:“就是一个很普通的姑娘,她没有什么特别的。” “有没有特别,不是你说了算。”连景山拿出手机:“具体说说她的情况,身高,身材,长相,在哪里上班,是不是本地人,住在哪里……” 连景山问出一个又一个的问题,王星光的表情渐渐迷茫。 一个自己喜欢了两个月,追了两个月的姑娘,大部分的问题,他的答案竟然是不知道。 好像一米七,好像一六五,好像比我矮半个头。 好像挺瘦,不对,也不瘦。 她好像是本地人,不对,不是本地的,我也记不清了。 要是以前,连景山听见疑犯这么糊弄他,肯定火冒三丈了。但是今天,很平静,很安静。 沈听风在一旁的监控室里,隔着单面玻璃,看王星光的表情。 又从监视器里,放大表情。 “是不是不对劲?”易念在一旁说:“很像楚庆生的反应。” “是,确实有点不对劲。”沈听风已经看过连景山问楚庆生的那一段视频了,同意易念他们的分析。 楚庆生的记忆,被动过手脚,他被人催眠,模糊了一段记忆。 眼前的王星光,似乎也是如此。 这个他喜欢了两个月的姑娘,好像就是喜欢一个概念,连一个具体的印象都没有。 别的不说,至少,手机里应该有一张对方的照片吧? 王沧澜有点纳闷。 “你们怎么会怀疑他呢?”王沧澜奇怪:“我怎么没看出他有什么可疑?” 王沧澜觉得自己难道真的要差那么多,不应该啊。 “因为删除监控这件事情,是一件多余的事情。”易念说:“本来监控里的人已经把自己隐藏的很好了,根本就没有必要删除。” “所以呢?” “对方是个聪敏谨慎的人,做事不敢说滴水不漏,也是步步算计。他不该去做一件,既危险,又多余,而且可能还会反噬的事情。所以我觉得,这件事情是因此人而起,但这事情,这人可能并不知晓。” 这是另一个人,为此人做的一件多余的事情。 这个人的脑子显然不是特别好使。 知道对方不是个好人,不告诉对方,冲动的,默默的,以为自己为对方做出了贡献,这像什么? 像是个恋爱脑。 这可是删单位监控,那一定是知道对方做的事情不能见人,要不然为什么要销毁证据? 这么奉献牺牲的爱,若不是亲人,就是情人。 情人比亲人,更有可能。 监控室里的三个人都是男性,很少有为兄弟两肋插刀,却还不让对方知道的。最有可能的,就是感情正深,或者,正在追求的女性。 巧了不是,王星光正有一个追求的姑娘。 沈听风沉声道:“这么说,以前是我们先入为主了,总觉得医师是男人。如今看来,如果医师不止一个人,男女皆有可能。” 易念先是点了点头,认同了沈听风的分析。 又摇了摇手指。 “这都不重要。” “那什么重要?” “重要的是,这个颜羽,为什么要接近王星光?” 反正不是为了删监控。 那是为什么? 若即若离的跟王星光你来我往了两个月,有什么打算? 易念将两手撑在桌上,目不转睛的盯着玻璃那边的王星光。 她心里隐约有个念头,这念头让她有点激动。 从九星连珠出现到现在,他们都是追着对方跑的。 死亡在前,他们在后。 死一个,他们查一个。甚至等查到的时候,人已经死了一两年了。这滞后性让他们整个案子也停滞不前,很难找出什么有用的关键线索。 他们一直想要比对方先找到和九星连珠相关联的人,当年的九人之后。 现在,王星光还活着。 如果颜羽模糊了王星光的记忆,能不能推测,她懂心理学,她是医师中的一员。 她靠近王星光有什么目的? 这个目的,是否和九星连珠有关? 不管怎么说,既然颜羽还吊着王星光,就证明她的目的还没有达到。 现在王星光先一步进入了警方的视线,这非常有利。 第153章 满大街的心理学家 说起来也是悲哀,他们的诉求竟然如此简单。 比医师更快一步的,找到一个活人。 这个活人身上,一定有很多秘密。 现在,这个活人就是王星光。 易念缓缓道:“只怕这个秘密,就连王星光自己也不知道。” “怎么说?” “要不然的话,一个懂催眠,又占据了他的心的姑娘,怎么可能到现在还没得到自己想要的呢?” 得到之后是什么,众人都明白。 没有利用价值的人,只有死路一条。 “这是无知救了一条命啊。”王沧澜感慨:“这么说起来,之前的那几个人,都是已经摸到了门道了,所以才会被灭口。” 过了一会儿,连景山出来了。 王星光虽然表示自己什么都不知道,但这段时间,他还是得待在局里。 这是对他的一种保护。 连景山说:“王星光这边问不出什么,至少常规手段问不出什么。沈听风你可以去试试。” “好。”沈听风说:“明天我再去一趟医院,和楚庆生聊聊。” “行。”连景山说:“出差辛苦,先回去休息吧。” 沈听风可是一过家门而不入,行李箱都没放回去,就直接来了警局。 易念说:“连队,我们要不要连夜去查王星光?” 易念有点亢奋,她有一种好容易赶上一个,就千万不要被落下进度的感觉。 “王星光,颜羽,都要查。不过你今天也回去休息,别忘了,明天还有一个艰巨的任务。” 陪医师一号,胡锐立吃饭。 王沧澜也已经接到了连景山的命令。 明天下午,守在易念楼下,随时做好接应的准备。 为此,他还忧心忡忡的一会儿。 王沧澜当时就提出来异议。 他说,胡锐立这人,看着就不是什么好人,易念,他要是借吃饭为由,对你动手动脚,出言不逊怎么办? 易念想了想,你说,他是对梅姐动手动脚,还是对我动手动脚? 王沧澜想了想:“都有可能。” 男人的劣根性,有一些男人觉得,征服一个女人,让她臣服,让她言听计从,就得从身体上。 易念当时就冷笑了一声。 “王哥,你觉得,他是敢对江湖上的梅姐动手,还是敢对刑警队的刑警动手?你也太瞧得起他了。” 胡锐立以一个外卖员的身份出现,定位就是弱势的一方。 求心疼,求可怜,求姐姐疼我。 可惜了,易念没起这个怜爱的心。再说,他长的也没有连景山好看,怜不起一点。 “是。”易念说:“那我就和沈听风先走了。” 就那么几步路,易念和沈听风走路回去。 路上,两人将这几日的事情复盘了一下。 “真是想不到。”沈听风十分感慨:“当时只觉得,医师神出鬼没,神通广大,那么会隐藏自己,我们布了那么大一张网也没能网住他。如今再看,医师竟然不止一个人,甚至有男有女,简直神奇。” “神奇是褒义词,不要用在他身上。”易念掰着手指头:“其实我想,我们一直把医师当做一个人的代号,但有没有可能,这不是一个人的代号,而是一个组织的代号?” 沈听风脚步一顿,回头看他。 “嗯?” “难道没有可能吗?” 医师,是一个人的代号,是几个人的代号,不都是他们的推测吗? 归根到底,也没有人真的站出来承认过什么。 沈听风想了想:“不是没有可能,但是,心理学和催眠,这也不是什么烂大街的技能。不是随便招个人,培训几天就能上岗的。你说医师是个组织,这个组织里的人,都会催眠,不觉得有点……” 就感觉很憋屈,很奇怪。 沈听风纠结了半天形容词:“好像是心理学家联盟一样,可这么厉害的心理学家,就是一个城市,也找不出几个啊。” 哪儿有全国心理学家组队犯罪的道理。 沈听风也是挂着心理学家的名头的,感觉自己被侮辱。 “我不是哪个意思。”易念解释:“但你不可否认,志同道合的人聚众行凶,这不是稀奇事。” 这个沈听风自然知道。 易念又道:“现在网络发达,有各种兴趣爱好的群。有各种因为共同兴趣而认识的渠道。医师就算是一个组织,也不是一个大组织。你所谓的那么多,找出八百十个可能难,但凑上三五个,未必有多难。而且,他们也许会不停的物色新鲜的血液。” 沈听风呼出口气:“你说的也不无可能。我有一些这方面的朋友,这两天我联系一下,问问情况。” 一个圈子有一个圈子的消息,说不定会有什么发现。 走到了小区里,两人一前一后上楼。 开门进去。 易念指了指餐桌下面。 沈听风点了点头。 易念说:“我上去洗澡,你用下面的客卧。洗好澡,上楼找我。” 沈听风说:“好。” 真是梦回天盛。 易念上了二楼,沈听风进自己的房间洗澡换衣服,也上了二楼。 既然一楼餐厅有监控,二楼就是安全区。 二楼也有客房,今天晚上,沈听风也打算住在二楼了。 他上楼的的时候,就看见易念在书房开着视频聊天呢。 “跟谁聊天呢?” 沈听风走了过去。 视频里是连景山。 连景山看见沈听风从后面一晃,脱口而出:“这是谁?” 沈听风的大脸出现在屏幕里:“连队,你贵人多忘事,也太贵了吧。这就不认识我了?” 连景山愣了一下。 “表哥啊……” 沈听风洗了澡,换上了家居服。 一身纯白纯棉长袖长裤。 头发也黑了,服服帖帖在脑门上。 和白天的区别,真和人和狗都大。 连景山脑子里顿时就出现了易念之前跟他说的话。 沈听风的人设,纯白倔强小白花。 竟然是真的。 沈听风非常自然的拽过椅子,坐下,一边擦头发,一边说:“聊什么呢,我能听吗?” 他和易念两人,一个屋檐下住了许久,早已经从革命友谊成了兄妹情深。 易念看看沈听风,再看看连景山,突然有个奇怪的想法。 沈听风长的并不比连景山差,可是这几年她也没想过把他的照片设为背景。 谁会拿自己表哥的照片做手机背景图啊。 “能听。”易念说:“我在和连队汇报工作,不是闲聊。正巧,我有个想法,也想征询一下你的意见。” 第154章 新欢牵手,旧爱灭口 沈听风加入了讨论。 易念也是刚和连景山连上线,将自己的想法汇报了一下。 易念说:“既然医师不是一个人,那就可能是一个组织。那么这个组织,是不是和其他组织一样,有淘汰,也有竞争。要挖人,也要招聘呢?” 不愧是做过大公司领导阶层的人,说话就是有那个味儿。 天盛鼎盛的时候,果然易念也确实被称过总。 沈听风跟上了易念的思路。 “你的意思,让我去应聘?” “你觉得呢?” 易念看着沈听风,就像是随时要把他卖了数钱。 “我觉得不怎么样。”沈听风说:“你就没想过,医师认识你,也认识我吗?他肯定认识我啊,怎么可能相信我呢?” “那你错了,就是认识,才相信。”易念说:“再说,我也不是让你真的成为医师几号,只是你露个头,钓钓鱼,让他们对你感兴趣,派人试探接触。只要对方有动静,我们就好动手。” 如今,就是藏的太深。 大海捞针的活儿干的太茫然,现在要找个吸铁石。 连景山站出来声援了易念。 “我倒是觉得易念这想法可以。”连景山说:“不过让沈听风试探,确实不妥。认识不认识倒是不碍事,临阵倒戈也是常有的事情。可既然医师知道你,那你是不是懂心理学,他一定知道。” 沈听风的人设可是不学无术的小混混,只靠一张脸在易念身边吃饭罢了。 现在摇身一变成了心理学家,这就有点假了。 “这倒是……” 易念喃喃:“这么看,表哥也不合适。” 医师的身份,在他们看来,扑朔迷离。 同样的,他们的身份,在医师眼里,也不清不白。 连景山说:“我是这么想的,既然不应该,就别让他知道。沈听风一样可以试探,但是身份保密。找个理由,不见就是了。说不定越神秘,对方越信任。因为见不得人,更不像是什么好人。” 反正也是广撒网,又不是一对一精准钓鱼。 “连队说的有道理。”沈听风进一步发展:“咱们这个行业,也有各种圈子。有些圈子里,不乏一些思想极端的人。等我晚上我就去各大论坛群聊里多注册几个账号,发点帖子,看看能不能引起对方注意。” 打个窝放那里。 如果能引起对方注意,当然最好。 要是不行,反正也不亏什么。 连景山叮嘱他:“注意别泄露IP地址。” “放心吧。”沈听风拍拍胸口:“我有经验。” 都是些奇奇怪怪的经验。 沈听风和连景山正聊着,感觉有一道阴森森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有些人的第六感是很强的,就算睡着了,被人盯着看也会感觉不安。 沈听风猛的抬头,就看见易念正看着自己。 那目光,有点不怀好意。 刚洗完澡,头发还是湿的,易念房间里空调温度又特别低,吹在脑袋上冷飕飕的。 沈听风一把拿过手机放在胸前,队长护体。 “你这么看我干什么?又有什么馊主意?” 都应激反应了,看样子沈听风没少在易念手里吃亏。 “不是馊主意,是个好主意。”易念笑眯眯划拉了两下转椅,离沈听风更近一些:“刚才连队的话给我启发了,你们俩,说说,我那么专一的人,有了新欢,是不是就该抛弃旧爱了?” 新欢旧爱一个在面前,一个在手机里,一起发呆。 易念接着说:“表哥,我要是抛弃了你,你会黑化吗?” “……” 沈听风委屈:“你为什么要抛弃我?” “哪有什么为什么。”易念冷酷无情:“从来只有新人笑,有谁听见旧人哭。抛弃了就抛弃了,还要看日子不成。你说,我要是抛弃了你,医师会拉拢你吗?” 沈听风叹了口气。 终于啊,生死与共的感情,还是淡了。 连景山作为被看中的现任,还挺得意。 “易念说的倒也可行。”连景山说:“不过以我这些日子对梅姐的了解,应该很难和平分手吧?” 沈听风弱小可怜又无助,只好眼睁睁的看着易念和她的新欢商量,要怎么将他扫地出门,若是不从,就杀人灭口。 这个崩坏的世道啊。 第二天,沈听风上午就出门去了。 他今天是有任务的,找一家酒店,在网上撒饵。为了一切更丝滑,连景山还叫了个技术人员协助,一起商量。晚一点,还要去医院见楚庆生。 易念也没出门,在家躺着。 今天她的任务就是养精蓄锐,等胡锐立上门。 连景山一早就在处理昨晚上的事情。 颜羽暂时没有什么线索,但可以围绕王星光的身份来查。 就算是颜羽对王星光也隐藏了自己的身份,但王星光本身,就值得查。 现在,是两队人马在比速度。 看看谁先查出王星光身上的秘密。 中午十二点,胡锐立给易念发了消息,确定了一下晚上是否加班。 “今天没事儿,有时间。”易念说:“你下班过来吧。看看有什么需要的,我可以提前去买。” 胡锐立很高兴:“不用你去买,我买了带过去。” 小区边上就有菜市场,很方便。 胡锐立上班的地方也不远,下班去买菜,再过来,差不多六点就能到。 眼下这么多事,按正常来说。连景山肯定不能按时下班。但今天,他定了五点的手机闹钟。 闹钟响起,他看了看手机,叫过秦启峰。 叮嘱了秦启峰几句,他就叫上王沧澜走了。 王沧澜今天的任务就是在楼下盯着。 为此,他已经找到了一个,既能看见别人,别人又看不见他,还可以第一时间冲出来的好地方。 连景山上了楼,进了书房,这次特意没换鞋,免得叫胡锐立看见起疑心。 书房桌上有易念的笔记本电脑,可以切换房间里所有的监控画面。 连景山戴上耳机。 易念看了看时间:“胡锐立马上要到了,连队,你就在这里待着,把门从里面锁一下。” “行。” 两人检查了一下门。 一切确认无误,只等胡锐立上门。 第155章 他知道的太多了 胡锐立准时赴约。 六点,他拎着大袋子小袋子过来了。 易念打开门。 “来了呀,买这么多东西。”她帮着把袋子拎进房间:“这花了不少钱吧?这么多,我们也吃不完啊。” 随便一看,有鸡,有螃蟹,有鱼,还有虾。 “没多少钱。” 胡锐立进门四下一看,直接将菜拎进了厨房:“现在找个工作多难啊,你给我找了个那么好的工作,我该请你吃一顿大餐。” “我来给你打下手吧。”易念拿了两件围裙,一人一件。 “不用。”胡锐立说:“你休息,我来做就行。” “这么多呢,你一个人做太慢了。我虽然厨艺一般,切菜配菜还是可以的。” 易念戴上围裙。 胡锐立也戴上围裙。 厨房自然也有监控,还有两个呢,确保没有死角。 连景山就坐在书房里,看着易念和胡锐立做菜。 别说胡锐立的手艺还不错,土豆丝切的很细,根根分明。肉也切的一片一片的,洗鱼腌肉,十分娴熟。 胡锐立还买了五斤鸡爪。 他说:“给你做一个柠檬鸡爪,可以晚上看电视当零食吃。” 还挺体贴。 一个小时,一桌子菜做好了。 易念倒不怕他下毒。 用这种复杂的方法下毒,不至于。 “来,尝尝。”胡锐立脱下围裙,坐在餐桌边。 胡锐立虽然不是个好人,但是他做的菜味道还是不错的。 “挺好的。”易念评价:“想要留住一个女人的心,就要先留住一个女人的胃。小胡你是有前途的,以后肯定能找个漂亮的女朋友。” 这是什么奇怪的逻辑。 胡锐立笑了一下:“念姐,你有男朋友吗?” “额,算有吧。”易念犹豫了一下:“对,算有。” 小白脸和老白脸怎么不算呢? “那……”胡锐立迟疑了一下:“我这么晚过来,不会叫他误会吧。” “那不会。”易念笑道:“没事儿,我说了算。” 胡锐立给易念竖起个大拇指。 “调教的好。” “一般一般。”易念谦虚道:“来,你尝尝这个。” 易念从柜子里拿出一瓶酒。 “杨梅酒,自己酿的,跟饮料似的,不醉人。” 酒是正常的酒,度数还没啤酒高,但是酒这个东西,可以增进气氛。 可以灌醉别人,也可以灌醉自己。 对方可以装醉,她也可以装醉。 易念拿了杯子,倒了两杯,推了一杯给胡锐立。 酒过三巡,开始聊天。 胡锐立先说起这几天当城管的趣事,虽然是新人,也没遭排斥,同事都挺和善。特别是知道他是连景山介绍来的,更客气几分。 易念说:“城管这活儿也不好干,你能习惯就最好了。虽然不是公务员,但还是比送外卖安稳,也不会被人欺负。” “那是那是,要多谢念姐。” “不必客气,这都是我应该做的。”易念说:“你好好干,等有了几年经验,我再看看有没有更好的位置,放心,只要我在青山,肯定会记着你的。” 两人频频举杯。 大概是知道易念警觉,一顿饭吃完,胡锐立没出什么幺蛾子。 一晃九点,胡锐立要帮忙收拾碗筷,被易念拦住了。 “不用你收拾。”易念说:“这么晚了,明天你还要上班呢。放着我来。” “那行,那我就不客气了。” 胡锐立刚说完,有人开门。 易念转头看向大门。 沈听风回来了? 有她家钥匙的,只有沈听风一个人。 沈听风知道今天晚上的行动,知道胡锐立这会儿在家,也接了家里的监控画面,他现在回来,那是卡着点回来的。 他要干什么? 胡锐立也往外看去。 门开了,果然是沈听风。 胡锐立说:“念姐,这是你男朋友?” 易念没有回答,起身走了过去。 沈听风的脸色不太好。 胡锐立是个会察言观色的,开口道:“念姐,我就先走了。” 易念点了点头。 沈听风侧了身体,让胡锐立出去。 然后啪的一声关上门。 易念皱眉看沈听风:“你怎么现在回来了?” 沈听风大步走到桌边,打量了一下狼藉的桌子。 “梅姐,这是请谁吃饭呢?” 易念冷冷的看着沈听风。 “你现在敢这么跟我说话了?” 沈听风的气势顿时萎靡下去。 “不敢。” “那你抽什么风,板着脸给谁看?” “我不是那个意思。”沈听风有些焦躁:“姐姐……” 书房里,连景山捂住了脸。 还好他不是小白花人设。 易念的来时路,不是黑历史。 但沈听风的来时路,估计是一路杀人灭口,才走到今天。 易念说:“阿风,你最近,越来越不乖了。” “姐姐。”沈听风的声音也稍微沉了一点:“你是不是有别人了?” 幽怨,委屈。 但易念郎心似铁。 “这是你该问的问题吗?” 沈听风深深的吸了一口气:“那我走。” 啪的一声,易念砸了个杯子。 梅姐,就是那么酷。 要是啰嗦废话低声哄,梅姐的人设就不稳了。 易念往前走了两步,掐住了沈听风的下巴。 其实客厅里只有监听,没有监控,有些动作是不必摆出来的。 但是有时候,没有动作辅助,光讲台词没感觉。 “你现在不太冷静,今天晚了,明天我们再谈。”易念说:“你先找个酒店休息一晚,明天我去找你。” 沈听风忍气吞声了一会儿,说:“好。” 易念放了手。 沈听风转身出门。 门刚关上,易念就坐在餐桌边,给连景山打电话。 “连景山。” “梅姐。” “有件事情,交给你去做。” “梅姐你说。” “沈听风出去了,你想办法,今晚把他做了。” 连景山有点意外:“梅姐,他怎么了?” “大了,翅膀硬了,有野心了。”易念冷笑一声:“但他知道的太多了。” 连景山沉默了一下:“好,他现在在哪里?” “我不确定他今晚具体会住在哪里,但有他的手机实时位置,我发给你。你见机行事。堂堂一个刑警队长,不会连这点事都办不妥吧?” 第156章 连,杀手,景山 连景山大概是心里咯噔了一下。 “梅姐……” “嗯?有话就说。” “你……不会在我手机里也装了定位软件吧。” 连景山有一点害怕。 “怎么会呢,你多心了。”易念轻笑了一声:“连队,别担心。我们现在是一路人,不是吗?我的人,我从不亏待。只要你别有二心就行。” 有用的时候,就是一路人。 没用的时候,就是黄泉路上的人。 “是,我知道了。”连景山苦笑:“梅姐你放心,这件事情交给我了。” 易念利落的挂了电话。 上楼。 进了书房。 连景山坐在书桌前,正在和沈听风沟通今天晚上的暗杀事宜。 打着字呢,听见声音一抬头。 易念走了过来。 “怎么样?”易念说:“连队,我对你好吧?” 连景山不明白:“好在哪里?” 别以为我不知道,沈听风走了,下次挨打的就是我了。 易念说:“你不是一直心心念念要打死几个同事吗?表哥也算同事呗?” 有条人命在身上,连景山从此不用觉得自己格格不入了。 连景山十分无语。 “行吧,沈听风都没意见,我就更没意见了。” 连景山收拾一下:“那我去灭口了。” 易念摆摆手:“去吧。” 今晚这场大戏,我就场外指导,不亲自参与了。 师傅领进门,修行靠个人啊。 连景山轻手轻脚的走了。 易念在书房里坐了一会儿之后,下楼收拾锅碗瓢盆。 吃饭一时爽,洗碗洗盘子擦桌子都挺麻烦。 收拾好了,装了一盘子柠檬鸡爪,坐在沙发上,一边看电视,一边吃。 手机放在膝盖上,随时关注动态。 今晚这场戏最终的目的不是要弄死沈听风,而是给沈听风换一个身份。 她要不时的跟连景山联系,好通过电话,将进度告知偷听中的胡锐立。 一场大戏,自己演自己看就没意思了,总要有外面的观众才行。 连景山出了门之后,就收到了易念发过来的定位。 实时定位追踪。 上面显示,沈听风离开之后,便打了一辆车一路往南走。 最后到了火车站附近。 青山城有两个火车站。 南站和北站。 北站是大站,离市区比较近。 南站是老车站,离市区远,有些偏僻。 北站建好之后,南站就渐渐冷冷,很多车,特别是动车,都不停南站,直接到北站。 沈听风一车到了南站,恐怕是刻意要去比较偏僻的地方。 但是他没有着急走,而是住进了离车站一公里的酒店。 酒店窗外,是一片烂尾楼,烂尾楼旁边,有一大片野塘。 真是个杀人灭口的好地方。 连景山一路追到酒店门外,给易念打电话。 “梅姐,沈听风住进了星洲酒店,晚上应该会在这里过夜。” “好。”易念说:“酒店和车站都有监控,你想办法把他约出来,别叫人看见。” 连景山笑了一声:“放心吧,我有数。” 易念应了一声:“电话不要挂,保持通话。我要知道进展。” 连景山沉默了一下:“梅姐,你担心我和他有什么勾结吗?” 易念没有承认,但却也没有否认。 只是说:“连队,我相信你总会选择对自己最好的。” “梅姐,你不必担心,我自然知道该怎么选择。” “那就好。” 连景山没有挂断电话,而是拿出来另一个手机。 他拨通了沈听风的电话。 “喂。” “是你?”沈听风的语气,浓浓的不悦:“你给我打电话,难道是想炫耀一下?” “你怎么会这么想?” “难道不是吗?我跟了梅姐四年,你后来者居上。难道不是想炫耀?” 连景山一时没说话。 沈听风冷笑一声:“连景山,你没什么好炫耀的,我的今天,就是你的明天。你以为,梅姐这样的人,会真的在意谁,信任谁吗?你,我,都只是棋子罢了。和旁人比,最多是长的好看,看的顺眼的棋子。” 这浓浓的,怨念的,被抛弃的前夫哥的腔调啊。 “我找你,不是炫耀。”连景山说:“有事情要跟你当面说。” 沈听风顿时警觉:“是梅姐让你找我的?” “不是。” “那为什么?” “只能当面说。”连景山说:“我就在酒店外面。” 沈听风一下子紧张起来:“你怎么知道我在哪里,你跟踪我?” 连景山不屑道:“你也不想想我什么身份,我需要跟踪你?只要我想,我能知道青山市每一个人的” 刑警队长的实权其实是很多的,要不然,梅姐也看不上。 “同样的,我要对付你,有太多方法,不必这么麻烦。” 沈听风略想了一下:“好。” 挂了电话,连景山说:“梅姐,他同意出来了。” 易念的声音从蓝牙耳机里传出来:“好,速战速决。” “是。” 此时,不远处的路边停着一辆熄火的黑车,车窗关的严实,上面贴了反窥视的膜。 胡锐立坐在车里,也戴着耳机,不过他的耳机上,连的是易念家餐厅的监听器。 后座上,还坐着一个人,穿着一身黑衣,黑帽子黑口罩。 “这梅姐可真狠啊。”黑衣男说:“这沈听风也跟着她好几年了,也算忠心耿耿。天盛集团覆灭,只有他被保出来了,我还以为,他对梅姐的意义不同,是真爱呢。” 胡锐立冷笑了一声。 “你也太小看梅姐了,她这样的人,感情不过调剂。不然的话,怎么能掌控那么大一个组织。” “也是。”黑衣男感慨:“这男人和女人都一样,尝过权利和金钱的滋味后,就知道什么是最重要的。男人,有钱有势的时候,要什么样的有什么样的,要多少,有多少。再硬的汉子,在她面前,还不是训的跟狗一样。” 胡锐立只是嗯了一声。 五分钟之后,沈听风出现在酒店门口。 连景山看见他后,又是一个电话过去。 往前走一百米,左手边黑车,上车说。 连景山开过来的是自己的车,但换了一个车牌号。 堂堂青山市刑警队长,终于也开上套牌车了。 果然,这种事情他是门清啊。 第157章 我的今天你的明天 沈听风依言往前走,果然看见了连景山说的车。 走了过去,拉开车门坐上副驾驶。 “连队,你要跟我说什么?” 沈听风今天也没做花里胡哨的打扮,大概是在酒店里洗过澡了,换了一身灰色的运动装,十分低调。 连景山说:“我想和你合作。” “合作?”沈听风不明白:“什么合作?” “你就甘心一直被一个女人管着吗?” 连景山臣服的时间不久,这才是正常想法。 要是一味的委曲求全,反而不对劲了。 安静了一会儿。 沈听风犹豫道:“你说这话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你以为我看见你被赶走,心里是高兴的吗?” “不然呢?” “不。”连景山沉声说:“兔死狐烹,鸟尽弓藏,一代新人换旧人。你跟了她四年,还度过了最难的一段光景。她都能对你翻脸,那我呢,我的下场,不会比你好。” 连景山清醒的叫人心疼。 “不愧是连队,你倒是看的清楚。那你想怎么办?” “取而代之。” “取而代之?”沈听风好像听见了什么笑话一样:“你以为梅姐走到今天这一步,是靠的什么?多少人想取而代之,但最终都失败了。你想找死,可别拉上我,反正我这些年也存够钱了,我只想远远的离开。” 易念坐在沙发上听两人聊天,有模有样的。 只想笑。 这两人戏搭的不错呀。 “不试试怎么知道。”连景山说:“再说,我也不是一个人。你别忘了这是青山,是我的地盘。” 沈听风有些迟疑了。 “知道你不信,你跟我来吧,带你去见一个人。”连景山说:“见到他,你自然就明白了。” 沈听风有些犹豫:“见谁?” 连景山解开安全带,下车:“见到了,你就知道了。” 沈听风也下了车。 连景山带路,两人一前一后的,往前走去。 前面是野塘和烂尾楼。 白天都没什么人,别提晚上了。 阴森森的一片,怪吓人的。 沈听风也是艺高人胆大,敢跟着连景山往前走。 走到了塘边的林子里。 “你到底要带我见谁?”沈听风终于后知后觉的感觉有些不对劲了。 连景山叹了口气,停下脚步。 “你过来,我告诉你。” 沈听风迟疑的往前走了两步。 连景山凑过去一些,突然扑了过去。 他伸手用胳膊勒住沈听风的脖子,咬牙低声说:“带你见阎王爷。” “你……”沈听风拼命挣扎了一下:“你骗我?” “对,你怎么那么蠢?也不想想,你知道那么多,怎么能让你活着离开?” “是梅姐要杀我?”沈听风怒道:“你放开我,我要找她。” “别傻了。” 沈听风能打,但连景山更能打。 连景山还有枪。 “别动了,不然我一枪打死你。” 沈听风老老实实站住了。 两人慢慢站起来。 沈听风说:“我要给梅姐打电话。” “不必了,梅姐说了,让你去死。” 沈听风咬了咬牙:“不,你不敢。这可不是荒郊野外,你把我弄死了,就不怕被查出来吗?” “哪个城市没有几桩悬案。”连景山微微一笑,声音如幽冥在沈听风耳边响起:“我查我自己,查不出来不是很正常吗?往前走,别回头,对,往前走……” 沈听风只好继续往前走。 连景山说:“看见前面那个洞了吗?你不是本地人大概不知道,这里曾经是个公园,有个现在已经荒废的出水口,足足有十几米深,人掉下去,自己是爬不上来的,只要盖上盖子,下面的喊声,上面也听不见。” 前方果然出现了一个井口。 连景山用枪戳了戳沈听风的背。 “把盖子打开。” 上面是一个水泥盖子。 沈听风无法,只好把弯下腰,把盖子搬开。 连景山在他身上摸了摸:“手机呢,交出来。” 沈听风交出了手机。 “下去。” 沈听风没动。 连景山推了他一下。 “你放心的下去吧,至少留个全尸。” 这一片本就荒凉,最多偶尔来一个钓鱼佬,甚至有可能十天半个月都没有人来。 沈听风进了这枯井,自己出不来,也不会有人发现。就算是有人发现,那也是很久以后,尸体臭了。 沈听风大概也是死马当作活马医了,猛的反身朝连景山扑来。 可惜了,连景山身手太好,抬手就将他打昏了,然后丢进了井里。 井底传来咚的一声。 “梅姐。”连景山说:“搞定了,这个地方我很熟悉,绝对不会有人发现的。” “很好。”易念说:“你回来吧。” 连景山将水泥盖子盖上之后,便匆匆的走了。 沈听风被丢进枯井之后,也不昏迷了,就在枯井里坐着,看着外面,不见天光。 这水井旁,有好些大树,夏天郁郁葱葱的。 树上,蹲了好几个人,和蚊子进行着不屈不挠的斗争。 他们当然不能让沈听风孤身犯险,若是一会儿胡锐立或者什么人来了。如果要拉拢沈听风也就罢了,如果不是,有什么其他企图,就直接出手救人。 这是连景山坚持的。 按沈听风之前的意思,深入敌营,才能更加真实。 但是连景山不同意。 他只同意沈听风做诱饵,引对方露头,但是,不同意沈听风把自己当成诱饵,去医师身边。 医师是心理学家,会催眠,这太危险了。 何况沈听风这些年帮梅姐做了太多事情,医师对梅姐恨之入骨,未必就不会迁怒于他。 连景山走后,不过十分钟,就有人进了这片林子。 正是胡锐立和一辆车上的黑衣人。 两人对这里不太熟,但是之前连景山提了枯井这样的关键词,就比较好找。 沈听风正绝望等死呢,上方的水泥盖子突然被移开了。 星光照了进来。 沈听风激动的一下站了起来,仰头看去。 井里太暗,上面也暗,沈听风只看见上面有人,但看不清脸。 “上面有人吗?”沈听风说:“我不小心掉下来了,麻烦救我出去。” 第158章 谁没遇见过渣女 一根绳子从上面垂了下来。 沈听风拽了拽,绳子还挺结实。 上面有人说话了:“你固定一下自己,我拉你上来。” 这黑灯瞎火的荒地,竟然能碰见人,沈听风大喜,一连声的道谢。 “谢谢,谢谢你啊。” 沈听风将绳子在自己腰上绑了一圈,然后抓紧绳子,两手交替,踩着井壁,慢慢的爬了上去。 倒是不害怕对方会突然放开绳子摔死他。 本来他也跑不了,对方没有必要多此一举。 上去之后,就看见一只黑洞洞的枪口对着自己。 沈听风愣了一下。 “你是什么人?” 这人正是胡锐立,不过两人没有正式交集,并不知道沈听风已经快将他祖宗十八代都研究清楚了。 胡锐立笑了一下:“沈先生,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沈听风有点不明白:“我们不就刚见过一面?” “不,在这之前,我还见过你,但你没见过我。” “什么意思?” 胡锐立道:“在京市的时候,我就在梅姐身边见过你。” 沈听风眼睛猛的睁大:“你是……天盛的人?” “不算。” “不算?” “我和你……”胡锐立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沈听风:“我们是一条路上的人。” 沈听风微微皱眉:“我听不懂。” “那我就讲的明白一些。”胡锐立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按了一下播放,手机里传来了易念的声音。 声音冷冷淡淡的。 “沈听风出去了,你想办法,今晚把他做了。” “大了,翅膀硬了,他知道的太多了。” “他必须死。” “若不是我,他四年前就死了。” “现在多活四年,难道不该感恩戴德?” “不过我身边一条狗罢了,长的合我心意,便多丢给他几根骨头。” “如今他起了不该起的念想,绳子栓不住了。” “与其等他咬我,不如先动手为快。” 一句一句,都是扎心。 梅姐的语气,永远那么高高在上,冷冷清清。 沈听风的眼睛都红了。 “我以为,我在她眼里是不一样的。”沈听风缓缓道:“她是救了我,但这四年,我们也算患难与共。没想到,我竟然被她放弃的那么爽快。” 胡锐立冷笑一声。 “你太天真了,别说四年,就是十四年,在她心里,你也只是一条狗。” 沈听风垂头半晌,缓缓抬头。 “你说,我们是一条路上的,莫非你和我一样,也是……” “不,我不是,我只是看不惯她的凉薄。”胡锐立嫌弃道:“你虽然一直在梅姐身边无名无分,但我知道,你也是个有厉害的角色,并不比那连景山差。” 沈听风只是皱着眉,并不说话。 胡锐立继续道:“我为你不值。” “不值,又能如何?” “不值倒是不能如何,谁还没遇到过渣男渣女。但是你跟受情伤的人,可不一样。”胡锐立说:“你这情伤,要命啊。” 沈听风警觉道:“若我不与你合作,你要杀了我?” “那倒不会。我和你往日无怨,近日无愁,杀你做什么。不过你的老相好可不会放过你。现在天盛集团虽然不在,可她有自己的关系网,除非你一辈子躲在深山老林,要不然的话,难逃一死。等过几日连景山过来往井里一看,发现你不在,自然就知道你没死了。” 沈听风陷入了沉思。 半晌,沈听风道:“你要怎么和我合作?” 胡锐立一点儿不急躁:“今天,是不是我救了你一命?” “是。” “既然我救了你一命,那你该不该回报?让我看见你的诚意,我们再谈能不能合作。” 谈判的诀窍之一,就是要表示自己的诚意,是不能一味付出的。 没有底线的付出,会让对方怀疑你的目的。 一味的给给予和退让,会让对方觉得,这世上哪有这么好的事情,我该不会是遇到杀猪盘了吧? 只有你也有所求,有来有往,这才是正常的交易。 沈听风跟着梅姐这几年,当然不是不谙世事的傻白甜,他见过的人间阴暗面,勾心斗角尔虞我诈,比绝大多数人多的多。 沈听风轻轻叹口气。 他一下一下摸着手指,像是在艰难的沉思。 “我可以告诉你一些我知道的事情。”沈听风说:“梅姐,现在在查一个大墓,不知道你可听过,叫九星连珠。” 胡锐立很淡定。 “嗯,你接着说。” 沈听风有些意外:“你知道这事情?你知道多少?” “你别管我知道多少,你先说说你知道多少。” 他们俩虽然可能不是敌人,但也不是朋友,谁也别想得到对方全部的信任。 沈听风毕竟被救了一命,还是决定敞亮一点:“九星连珠,是千年前的一个大墓,墓中据说有价值连城的宝物,若是能找到这个墓,下半辈子衣食无忧。但这墓的地图,被当年的盗墓贼分成了九份,没人藏着一份,如今,梅姐正在找这九份地图,想要合九为一。” “那她现在,找到几份了?” 沈听风认真的数了起来:“我知道的有三份,但不能确定是不是只有三份。这段时间我虽然在她身边,但她身边有新人了。连景山身份不一般,我也不敢保证,她是否所有事情都告诉了我。” “连景山。” 听胡锐立的语气,显然很讨厌这个人。 他忍不住道:“梅姐到底怎么和连景山勾搭到一起的?” 沈听风冷哼一声,对连景山这个人的厌恶和不屑到了顶点。 “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这小子不是好人。梅姐信任他,也是因为他的身份。有他的身份,我们做很多事情都会方便很多。” 胡锐立又追问了一句:“当年,我记得你也进去了吧?”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天盛覆灭,抓的抓,杀的杀。 “是。” “你怎么出来的?” “我也不知道。”沈听风说:“我只知道有一天,我就被放了,梅姐在门外车里等我。后来,她来了青山市,我也跟来了。我偶尔听梅姐打电话,只知道她在上面有非常硬的关系。前几日,她还去了一趟京市监狱,牢里的服刑犯,说见就见,畅通无阻。但她很谨慎,从没跟我细说过这一层关系。” 胡锐立心里动了一下。 他终于知道自己要什么了。 第159章 你竟然是个废物 “你说。” “第一,搞清楚这个人是谁。第二,拿到梅姐手里,关于九星连珠的地图。” 沈听风看着胡锐立,用一种不可思议的表情。 “你要是三天前来找我,说不定我还能考虑。现在我自身难保,她见了我要杀我,我怎么拿地图,怎么找人?” 胡锐立阴森一笑。 “你在这里,当然搞不清。可你为什么不回到梅姐身边去呢?” 沈听风只觉得匪夷所思,甚至站了起来,然后又被黑衣人给按着坐下了。 “我不是不想跟你合作,也不是不想回去。但是我现在躲她都来不及,回去不是找死吗?” 看的出来,梅姐对沈听风的精神控制是很成功的,即使刚才差一点死在她手里,也还是窝窝囊囊的。愤怒有,但怒气值不足以冲破恐惧。 第一个想到的不是复仇,而是躲。 “不,你错了。你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梅姐一天还在,你就不可能安全。你知道她那么多秘密,哪怕你不知道,她会觉得你不知道吗?” 笃定道:“不会的,她只会觉得,只有死人才能保守秘密。” 沈听风虽然胆子看起来没那么大,毕竟是跟着梅姐风里雨里,刀光剑影的。 “你说没错,梅姐是不会放过我的,我比其他人更了解他。我一日不死,就是他的心腹大患。但如今已经这样了,我还怎么回到她身边?” 胡锐立神秘道:“我有办法。” “什么办法?” “当然是,你去求求她。好歹你也跟了她四年,她喜欢什么样的你还不知道吗?做小伏低,温柔小意,哄一哄,受点罪……男人和女人之间,不就是这么回事儿吗?细节难道还要我教不成?” 胡锐立嘿嘿一笑,有点猥琐。 不过沈听风没有什么不良反应。 他在梅姐身边四年,小白脸吃软饭玩物包养一类的话听多了,这不算什么。 更何况胡锐立也不是用嘲讽的语气说的,只是在陈述事实。 但沈听风觉得这事情不好办啊。 “你要说的是一般的女人,只要拉的下脸面,追起来还有七八分可能。但是梅姐,我怕我一出现,她就把我打死了。” “那就看你的本事了。”胡锐立也没办法强按头,总不能直接把沈听风往梅姐被子里塞吧:“你与其四处逃窜,不如试一试。若是成了,你不但除去了一个要你命的心腹大患,我还会给你一笔钱。” “多少?” 胡锐立举起三个手指。 “三百万?三千万?” 沈听风不太确定。 三百万太少,他有这个钱,这个钱也不足以支撑他下半辈子的荣华富贵。 三千万有点多,胡锐立看着不像是一次性能拿出那么多钱的人。 “都不是。”胡锐立说:“我会找到九星连珠的古墓,然后,分你三成。” 沈听风眼前一亮。 胡锐立得意道:“这三成,可不是区区千万。有了这笔钱,你还个身份出国,下半辈子,荣舒富贵,用也用不完。” 威逼利诱,都到位了。 沈听风有些不相信这泼天的富贵就这么砸了下来。 “这墓我也了解了一些,若是能找到,这可不是小数目。” “这我当然知道。”胡锐立还挺自信:“但我也不能单枪匹马的奋斗,钱太多,一口吃不下也不行。别说三成,就算还剩下一成,也足够一世潇洒。” 沈听风咬了咬牙。 “行,反正是死,不如拼一下。” 若是只有梅姐要杀他,还好办一点。 梅姐再手眼通天,也只在她熟悉的领域,世界这么大,她的手也伸不到每一个角落。 但加上连景山,再加上梅姐上面的人,说不定他连出国都无门,只要现身,就是一死。 不如拼了。 “合作愉快。” 胡锐立伸出手。 沈听风伸手和他握了一下。 他现在已经是三重身份了。 警方在黑帮的卧底,黑帮在警方里的卧底,另一个黑帮,在梅姐身边的卧底。 沈听风扒拉了一把自己藏在黑发里的五颜六色的头发,心里暗想,我可真是个人才。 达成合作,胡锐立关心的道:“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沈听风想了想:“我有办法,姑且一试。这样,你把我再放回去,然后找个路人过来救我,你若是救了我,这目标太明显了。” “行。” 几人又商量了一下,胡锐立果然让人将沈听风又给放了回去。 两人便离开了。 过了二十分钟,来了两个钓鱼的人。 他们听见了沈听风叫救命的声音。 他被两个钓鱼的人给救了上来。 虽然手机被连景山带走了,但是沈听风身上还有现金。 谢了两人之后,他就打车走了。 先找个手机店,买了个新手机。 又补办了一张手机卡。 这是这个月他买的第二个手机,补办的第二个手机卡了。 沈听风直接给易念打了过去。 易念几乎立刻就接了。 但是开始没有说话。 两边都沉默了一下。 沈听风这才开口:“梅姐。” 回答梅姐的,是啪的一声清脆响声。 连景山挨打了。 易念压低声音,语气里浓浓的不悦:“你不是说万无一失吗?他为什么还活着?” 这话显然是问连景山的。 连景山捂着被打红的胳膊,沉声道:“不知道。” 幸亏胡锐立在房间里只安了监听,没安监控。 要不然这一巴掌就不是在胳膊上,是在脸上了。 易念吸了口气:“沈听风,你出来了?” “是。”沈听风说:“有人路过救了我,梅姐,我想见你,我想和你谈谈。” “好。” 易念答应的很爽快:“时间地点你定。” 沈听风说:“明天上午九点,隆兴大厦天台。” 这是两人都去过的大楼,是一栋办公楼,天台没什么人,连景山都不知这个地方。 “好,一言为定。” 易念挂了电话。 连景山对着易念竖了个大拇指。 沈听风这小子,以前日子过的是真不容易。 易念笑了一下。 “上楼。” “是。” 然后连景山就被拽上楼了。 他今晚的日子,肯定不好过。 第160章 拍个照吧 上了楼,易念说:“连队,你今晚要不就住我这里吧,进门出门的话,我怕引起胡锐立的怀疑。” 楼下的房间是不能住了,说话做事都不方便。 好在楼上的书房里,也有一张小床。 “行。”连景山说:“明天我陪你去见沈听风。” 易念纠正:“不是陪我去见沈听风,是陪我去弄死沈听风。” 可怜的沈听风。 “行吧。” 易念想了想:“对了,我去他房间里看看有没有新的衣服裤子什么的,他身形跟你差不多,应该能穿。” 这么热的天气,总是要换衣服的。 易念下楼去了。 没一会儿就回来了,果然找了几件衣服。 走到书房门口,听着里面传来连景山的声音。 六十七,六十八,六十九……声音有一点微微的喘息。 门没有关严实,易念偷偷眯着眼睛看了一眼。 连景山在地板上做俯卧撑,动作利落,手臂上肌肉隆起,线条流畅。 易念推门进去,奇道:“连队,你这会儿在锻炼?” 难道是因为那天问他是不是最近没时间锻炼,肌肉线条模糊了? “嗯。”连景山说:“这段时间忙,是有点疏于锻炼了。想着一会儿要洗澡,就锻炼一会儿。” “那你锻炼着。”易念蹲在一旁看:“要我给你数着吗?” “不用。” 易念换了个方向看。 “连队,我有件事情挺好奇的。” “嗯?” “他们都说你能打,不知道你到底有多能打。” 连景山动作停了一下。 “还行吧,怎么了,想跟我较量较量?” “是有点。”易念说:“主要是,我想知道连队到底有多厉害。知己知彼,才能为我所用。” “挺好的啊,真把我当你的小白脸了是吧?” 易念哈哈一笑。 “连队你别这么说,我可从没占过你便宜。” 易念说着,偷偷摸摸往后挪了挪,又往后挪了挪。 连景山眼角余光看她一眼。 “你想干什么?” 易念偷偷摸摸拿出手机。 “我想换个手机屏保。” “……” 连景山十分无语。 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在易念这里,就是这个作用。 “换吧。” 连景山叹了口气,继续做俯卧撑。 一而再,再而三,要说第一张还觉得不好意思,这都第三张了,都已经习惯了。 易念安心的拿着手机,找起了最佳角度。 不过找来找去,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又站起来,弯下腰从背后拍侧脸。 连景山说:“我要是以后成了明星,你卖偷拍的照片都能发财。” 易念半弯着腰,往前凑了凑,又凑了凑。 终于,拍下一张满意的照片。 就是连景山穿的有点多,但是她也不好对自己的领导说,光膀子和俯卧撑更合适。 连景山盘膝坐了起来。 “我检查一下照片。” 至于吗? 易念递上手机。 连景山随手抽了两张纸巾擦擦汗:“拍的还可以,角度感觉还是不太行。” “你说,什么角度好?” 连景山被问住了。 两个对拍照都不是特别在行的人,竟然真的研究起来。 然后也研究不出个所以然,开始借助手机搜索。 “这个角度好。” 易念指着其中一张。 “嗯,这个不错,这个是怎么拍的?” 连景山凑过来一看 “坐背上拍的?”连景山皱眉想了想,看着易念:“你要试一试吗?” 易念对给他拍照有一种执念,不知道想不想试一试。 “不太好,不太好。” 易念连连摆手。 “不要紧,我撑得住你。” 连景山很大度。 当然,易念不知道,他曾经私下和沈听风聊过一些。 当时,也是闲聊。 连景山想要多了解易念一些,想着之前易念总给他拍照,就顺口说,易念喜欢拍照吗? 他没好意思说,易念怎么喜欢拍我? “拍照?”沈听风挺奇怪的:“不喜欢啊。” “是吗?” “当然。”沈听风进一步说:“你看过她的手机吗?” “没有。不过我知道她的手机通讯录里,只有一个电话号码。” “没错,只有一个号码,那个号码的主人,还已经不在人世了。”沈听风说:“她的手机里也没有照片,什么照片都没有。” “为什么?” “一种从心里的恐惧,害怕暴露,所以想要抹除一切信息。”沈听风说:“连队,如果有机会,我希望你可以旁敲侧击的鼓励鼓励她。” 连景山对心理学没有什么研究,他当然愿意帮忙,但不知道怎么做。 “就是融入生活。比如说最简单的,逛街,吃饭,拍照,交朋友。做我们这行最难得,是回归之后融入生活。放下戒备心,和普通人,普通的相处。” 易念的手机里,就像是一个荒漠。 所以连景山想来想去,既然能帮助同志,那拍几张照算什么。 自己这脸和身材,也算是派上正当用处了。 连景山摆好姿势,转头看易念。 “上来吧,你那点份量,不算什么。” 易念挠了挠脸颊,还怪不好意思的。 但连景山如此邀请,坦坦荡荡的,要是自己扭捏,反倒是不领情了。 易念盘膝坐在了连景山背上。 “怎么样,还行吗?” “没问题。” 连景山缓缓下沉。 这个时候,行也行,不行也行,绝对不能不行。 这个角度的照片,果然好看。 连景山又做了五十个俯卧撑,终于,易念拍下了一张满意的照片。 换了个手机壁纸。 连景山站起身,拿着换洗衣服准备洗澡。 “我还是挺上相的吧。”连景山说:“下次想换壁纸,尽管找我,给你当模特不收费。” 连景山进浴室洗澡去了。 易念看了新的壁纸半晌,打开摄像头,给自己也拍了一张照片。 第二天约的时间是九点,隆兴大厦离这里半个小时的路程。 那大厦曾经是个办公楼,里面有很多家企业办公。后来,一楼的住户装修砸了承重墙。 大厦顿时成了危房。 住是不敢住了,官司一直打也没人掏钱维修重建。 如今不但隆兴大厦空着,周围的一些建筑都空着了。 万一倒下砸着周围的房子和人呢,想着觉都睡不安稳。 八点半,连景山的车到了隆兴大厦隔壁的街上。 第161章 英雄难过美人关 两人下车,一前一后走了过去。 这天台上堆了不少乱七八糟的东西,把宽敞的天台隔开一块一块。 易念给沈听风发消息。 “我到了。” 沈听风很快就回了。 “我已经在天台上了,梅姐,别想什么心思,你也不想我手抖,把不该说的话,说给别人听。” “行,我到了再说。” 大厦的电梯已经停了,好在总共只有七层。 推开天台的门出去,果然看见一个人影站在杂物堆边。 确实是沈听风的身形。 不过站的位置有些古怪,看不见脸,只能看见半个身体。 从背脊和胳膊的姿势看,沈听风应该正在低头看手机。 易念给了连景山一个眼神。 连景山悄无声息的走了过去。 沈听风没动。 连景山掏出枪来,抵住了他的后背,然后抓住胳膊往前一推,便将人按在地上了。 那人吓了一跳,喊了起来。 “什么人,干什么呢?” 这声音一出来,连景山顿时觉得不对。 这不是沈听风的声音。 他一把将人翻过来。 果然不是沈听风,是一个陌生男人。但是身材身高发型和沈听风几乎一样。 他乱七八糟的挣扎着,不是练家子,看见连景山手里竟然拿着枪,闭着眼睛瞎叫唤。 什么不要杀我,大侠饶命之类的,也不知道是不是警匪片看多了。 “梅姐。”连景山立刻回头:“我们上当了。” 易念一动不动。 她当然知道自己上当了。 几乎没有脚步声的,一支枪,抵在她背后。 沈听风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梅姐。” 易念冷静的动也不动,感觉到沈听风的手摸到了腰上,抽走了枪。 “你想干什么?”易念沉声道。 沈听风从易念背后露出半张脸:“连队,请你先回避一下。我有些话要对梅姐说。” 连景山看了一眼易念,易念点了点头。 虽然不情不愿,但连景山还是拽着男人离开了。 男人哭丧着脸,还在解释。 “我什么也不知道啊,我就是收了他五百块钱,说让我在这里站一会儿。” 这五百块钱,可让他长见识了。 连景山将人拽下天台,关上了天台的门。 天台上,现在就剩下易念和沈听风两个人了。 易念是见过大世面的,即便是被枪抵着,也不慌张。 “沈听风,你有什么要对我说的。”易念淡淡的:“还是说,你要杀我?” “梅姐,你怎么这么狠心?” 沈听风比易念高大半个头,站在她身后,离的很近,像是将人半搂在怀里一样。 “你难道是第一天认识我,难道不知道我过的是什么日子?若是不狠心,我活不到现在。” “是,我知道。但是我以为,我是不一样的。你救过我,我也救过你。我对你是什么心思,你不知道吗?” 沈听风竟然打起了感情牌。 易念沉默了。 沈听风伸出胳膊,环绕着易念的肩膀,低头将下巴搭在她肩膀上。 “梅姐,你知道吗?你那日从地下室把我救下来,就像是黑暗里的一道光,从此我就发誓,不管你要做什么,我都帮你。我的命,是你的。” 可惜梅姐郎心似铁。 “那你现在在做什么?用枪指着我,说命是我的?我还以为你是想杀了我。” 沈听风拿着枪的手,慢慢前移,握住了易念的手。 将枪,塞进了她的手里。 却不放手,而是扶着她的肩膀,让她转过来。 沈听风的手,握住易念相比起来小一些的手,握着枪,移到了自己胸口。 “梅姐,你想要我的命,我没有二话。但别找那些猫猫狗狗。”沈听风似乎昨晚没睡,眼里全是血丝。 刘海稍微有点长,遮着半边眼睛。 易念握着枪,他握着易念的手,枪口抵着自己的胸口。 略抬起眼眸,看着易念,眼中有些许泪光。 看的易念头皮发麻。 这演技,真的,谁看了不迷糊。 小白花三个字,当之无愧。 “梅姐。”沈听风的声音要哭不哭,有些嘶哑:“你若是一定要我的命,就亲自来取。死在你手里,我没有怨言。” 他闭上眼睛,坦然等死。 易念的心,终究是有些软了。 沈听风等了一会儿,见易念没有开枪,又睁开眼睛。 “姐姐,我就知道你舍不得我。” 沈听风笑了一下。 易念有种被耍了的感觉,脸色微变,正要翻脸。突然啪的一声,沈听风就跪下了。 如此丝滑,毫无压力,抱住了易念的腿。 好像养了一百五十斤的大狗一样。 “我也舍不得你。”沈听风死死抱着:“姐姐,我错了。你就原谅我一次吧。下次,下次我要是再惹你生气,你就直接打死我。” 易念抬手就将枪顶在他脑袋上。 但是沈听风坚持不放手,也不抬头。 大有一副,要么你打死我,不打死我就不松手的架势。 一时间,天台上只有风吹过的声音。 离两人不远的地方,有个针孔摄像头,正静静的拍着。 胡锐立和昨晚的黑衣人正在某个酒店的房间里,坐在电脑后面,看着画面。 开始都还好,两人觉得,在预料之中。 沈听风既然要回到梅姐身边,自然是要来软的,肯定要打感情牌,说好话。 但是当沈听风那丝滑一跪的时候,两个人都惊呆了。 半晌,黑衣人佩服道:“这小子真是能屈能伸啊,一个大男人,他怎么做到的?” 胡锐立哼笑了一声。 “你以为他留在梅姐身边四年,是因为什么?再是冷血的人,也有心软受用的地方。” 黑衣人赞许点头。 “英雄难过美人关,果然男女都是一样的。” 果然,易念僵硬了半晌,终于垂下了手。 “算了,你起来吧。” 沈听风抬起头来,眼前一亮。 “梅姐,你不生我的气了。” “你毕竟跟了我这么多年,你的心我是明白的。”易念将枪插回后腰:“我昨天也确实冲动了。” 沈听风高高兴兴的站了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易念还不忘道:“一会儿见着连景山,你也别怪他,都是自己人,不要记仇。” 第162章 一百零八种姿势 “是,我知道。”沈听风很听话,答应的很爽快。 但是爽快之后,又难免使使小性子,说说连景山的坏话。 “梅姐,我是不会记恨连景山的,都是自己人,我没那么小气。但是他的身份毕竟不一样,你还是提防着他点。” 梅姐不愧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渣女。 她没有接关于连景山的话题,而是敷衍道:“就这么点事,就跟我使性子,还说自己不小气?” 胡锐立和黑衣人简直没眼看。 黑衣人忍不住道:“胡哥,咱们会不会弄错了。这小子这一副小白脸的怂包样,当年真的一个人在地宫里杀了七八个。” “不然呢。”胡锐立冷笑一声:“你真以为在青山这一亩三分地里见的,已经是最厉害的了?要不然梅姐一个女人,为什么能压的道上一帮人死死的,那些人谁不是凶神恶煞,手上有血的角色。” 黑衣人想了想,点了点头。 随后又有些愁道:“这么说的话,这小子也不好用啊。万一不小心,咱们会不会也被咬?” 这就相当于养了一条凶狗,獠牙不能拔,拔了就没用了。可是不拔,又怕转头给自己一口。 “自然不能留,但是他还有利用价值。”胡锐立说:“要知道千里之堤,毁于蚁穴。一个厉害的人,最能击溃她的,就是身边人的背叛。等我拿到了我要的东西,送他们一起上路。” “行了,走吧。”易念看一眼沈听风:“回家。” 沈听风得寸进尺,有点闹脾气。 “我能回家吗?要不,我住酒店算了。” 无关紧要的时候,易念还是愿意纵容一些沈听风的小性子的。 毕竟他的人设需要大家共同维护。 笑了一声,易念拍了拍沈听风的胳膊:“回家。” 打开天台门,两人下了楼。 就看见连景山靠墙站在阴影里。 沈听风花五百块钱租来的替身已经被放走了,连景山叼着烟,四十五度角望着天空,面无表情。 光影交替,像是电影海报。 易念掏出了手机。 一回生二回熟,三回四回跟自拍就没有什么区别了。 沈听风低声说:“别说,连队身材是真不错。” 易念赞同。 “那可不是。我要是找个歪瓜裂枣跟你争宠,别人也不信啊。” 坏人可以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好人可以一夜入魔。 但人的品味,不能一夜之间变化太多。 听见脚步声,连景山抬起头。 看见易念正在拍他,举起手来,给她比了个耶。 “……” 易念转头嘱咐沈听风。 “表哥,我记得你手机里有个帖子,拍照有气质的一百零八种姿势,你记得发给连队。帅哥比耶,实在是太违和了。” “行。”沈听风忍笑:“我亲自,手把手教他。” 看不出来,连景山还是个挺活泼的人。 教教就教教吧,我们三个人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重要。 一车三人,回家。 到了小区门口,连景山主动说:“我要去一趟局里,还有事情。” 这案子现在千头万绪,他一堆事情。 再说,怎么不得腾点时间出来,给失而复得的沈听风发光发热? 两人进了门。 沈听风第一句话是:“我去洗澡。” “嗯。” 易念上楼了。 现在也挺好,楼下是菜市场,需要被人听见的话,就在楼下说。 楼上是会议室,不能被听见的,就在楼上说。 沈听风洗了澡后,清清白白的上了楼。 易念正在本子上写写画画。 这案子现在扑朔迷离,越追越深,也不知这网,能网出多少东西。 沈听风走进房间,关上门,拽过一张椅子。 易念放下笔,转过转椅。 易念见沈听风甩了甩胳膊,关心道:“表哥,你受伤了?” “没事儿,昨晚上胳膊扯了一下。连景山劲儿真是挺大的,什么时候跟他切磋切磋。” 易念从抽屉里翻出一瓶药酒。 “来,给你推拿一下。” 沈听风卷起袖子,伸出胳膊。 不管春夏秋冬,在易念房间里一定要穿长袖,最好再穿个外套。 二十度的空调伤不起。 胡锐立交给沈听风的任务,昨天晚上他们就开了线上会议。 第一个简单,从易念手里,把和九星连珠相关的资料偷一份出去。 这些资料有多少,是什么样子的,胡锐立只知道十分一二,真真假假,可以周旋。 第二个,就比较麻烦。 胡锐立要沈听风查一查易念背后最大的靠山到底是谁。 到底是谁,让易念可以一夜之间从黑洗白,不但脱罪,而且还捞出沈听风。甚至更离谱的,摇身一变,进入公安系统内部,成了刑警。 这不仅仅是医师,这大概是所有认识梅姐的人都百思不得其解的事情。 梅姐能做到这么逆天的事情,上面的人,一定手眼通天。 谁不想和这样的人攀上关系呢? 那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昨晚不但连线了包局,还连线了赵局。 两个领导面面相觑。 易念说:“赵局,您看,眼下这情况,您要下凡一下吗?” 赵局十分傲娇。 “下凡是不可能下凡的,不会带手下的领导,不是好的领导。易念同志,沈听风同志,党和人民相信你们。” 这事情且拖着吧。 不能再往上牵扯了,牵扯越多,越容易露馅。 易念坐实梅姐这个身份不容易,在医师一伙没有彻底清除之前,绝不能暴露。 沈听风用另一只手拿过桌上的本子。 易念说:“其实我昨晚,有一个想法。” “什么?” “还是胡锐立给我的启发。”易念说:“咱们做的,一直是打入敌人内部的事情。目前接触的几个人,不管是古浩淼,还是胡锐立,都只是观望,怕打草惊蛇,不敢动他们。” 虽然这些人都在控制之中,但难免有些憋屈。 “你昨天不是在网上也发了些帖子,想要钓出幕后的人吗?有消息了吗?” “哪有这么快。”沈听风甩着胳膊:“要是这么不警觉,那医师早就藏不住了。” 易念一笑。 “如果,他非常缺人呢?” 第163章 致幻蘑菇 医师,开始对外塑造的形象一直是一个独来独往的人。 这个形象塑造的非常成功,所有人都是这么认为的。 警方也被糊弄了很长时间。 可现在,陆续发生的事情让他们猛然察觉,医师不是一个人,更可能是个代号。 那线索其实更多了。 这个代号后面,不管是一个人,还是一群人,总要有一个老大。 这个老大他们可能现在还没有接触过,他不露头,只是手里牵着许多线,操控许多人。 本来想着,通过这些已经暴露的手下,顺藤摸瓜去找这根线。 可这些线错综复杂。 易念说:“伤其十指,不如断其一指。要不咱们直接把所有有嫌疑的都抓了,宁可抓错,不可放过。对方不就缺人了,缺人,不就得补充新鲜血液?或者,狗急跳墙呢?” 和之前所做,反其道行之。 沈听风沉吟道:“倒不是不可以,但是,那我昨天不是白折腾了?胡锐立还没入套呢,你要直接抓?” 那何必让我生生死死演这一遭。 昨天我就把那俩直接按到完事儿了啊。 “不不不,别着急。”易念说:“你先给胡锐立透露一些消息,等透露的差不多了,再抓。” 进度条一直不动,固然叫人着急。 可进度条已经到了百分之七八十,八九十,突然电脑被人关了,就更叫人着急了。 两者的抓心挠肝程度,可不一样。 两人商量了半天,给连景山发消息。 这不是他们俩的复仇,他们是有组织有纪律的。 连景山官方回复,下午开会。 不过只有易念参加,沈听风可没资格参加。易念是持证上岗,沈听风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表哥罢了。 不过家里没人,正好做事。 吃了中饭,易念就去了刑警队。 沈听风走进了她的卧室。 卧室里有个保险箱。 沈听风和胡锐立联系上。 “这是梅姐房间里的保险箱,你要的九星连珠,应该就在这里。” “你不知道密码?” “我不确定。”沈听风说:“梅姐不止一个密码。我虽然知道两个,但这个保险柜,她没有在我面前输入过密码,不确定用的是不是同一个。万一我输错密码保险柜就会报警。这次回来已经是侥幸,再被发现一次,那我死路一条。” 胡锐立沉吟了一下。 “你先别动,我有办法。” 轻易得到的,就不会被珍惜。 就算沈听风现在要给胡锐立塞资料,也不能这么直接塞。必须给他制造一点困难。 可怜被算计的易念这会儿正在做着自己给自己抽鞭子的牛马。 她喝着咖啡,正在开会。 两位专家都不在。 他们在破案这事情上毕竟不专业,之所以加入专案组,因为包局觉得,在青山这个地方,案子又和古墓有关,难免会遇见一些植物的,历史的,地理的相关情况。 每次都单独找人,麻烦不说,还容易让案件泄露。 所以干脆邀请了两位和警方常合作的专家,可以及时解惑。 不过两位专家在得知青山里很可能有从前不曾挖掘出的古墓,还是特别大的古墓的时候,就有点坐不住了。 这事情又不能对外说,憋的难受。 于是两人一合计,进山去找线索了。 新的资料,每个人发了一份。 落日酒吧的蓝文昊已经审了两轮。 他给易念下的药是一种致幻药物,和酒吧倒是没什么关系。 这一次,纯属正好碰上了易念,就动了歪心思。 这可是梅姐。 梅姐的传说一直不在青山市。 青山市只是个小城。梅姐来青山市,有种虎落平阳,龙困浅滩的落魄。 再是高高在上,平时传说中的人物,还不是落了难,成了孤家寡人。 要是能搞定,可以吹一辈子了。 包局说:“这种致幻剂以前在青山市也发现过,毒性不高,甚至可以说是微量。并没有造成严重后果,不是重点打击对象。我们已经在排查蓝文昊拿药的上线和分销的下线,如果进一步确定和此次案件无关,就不跟进了。” 让专业的人去做专业的事吧。 他们这是专案组。 易念看着资料,上面蓝文昊交代的供词。 蓝文昊胆子不大想法很多,一看自己是被缉毒警抓了,没五分钟就都招了。 他还尝试了一下攀咬易念。 说自己要戴罪立功。 但是对方只给了他一个回复。 “知道了,这件事情我们会调查的。现在你把自己知道的说清楚。” 易念仔细看了一下蓝文昊给她下的药。 那杯已经洒了只剩个底子的酒,被送去了检验科。还有在蓝文昊身上搜出来的药,一并送去检验。 报告单上,有具体的成分和效果。 “裸盖菇素……蓝文昊给我下的药,是这个东西?” “对,但是剂量很小。你知道这个?” “我知道。”易念说:“这是致幻蘑菇里的一个主要成分,这种蘑菇含有活性色胺类毒素,是一种能引起人或其他动物神经致幻中毒的大型真菌。” “致幻蘑菇中,还有另一个主要成分脱磷酸裸盖菇素,这两种物质都属于我国第一类精神药品品种,受到严格管控。” “是的。”包局说:“蓝文昊那天在你的酒里下药,后来,被你灌了两口。被带走后,不久就出现了一系列的反应。但是症状比较轻,根据检验结果,是因为这种致幻药,世面上给起的名字叫做旋转小人,里面的致幻成分非常轻微。” “嗯……”易念缓缓说:“这东西,我试过。” 众人都惊呆了。 连景山也惊愕的转头看她。 易念挺冷静。 “不用担心。”易念说:“这种毒素和海洛因等药物不同,身体不会快速形成生理层面的依赖,停止服用后,也不会有生理性戒断症状。只是有部分人可能会对体验中的特殊感官,如情绪或精神感受产生强烈的记忆,进而产生想再次体验的心里渴望。” 易念说的云淡风轻,但和毒品接触过的人都知道,生理和心理的瘾,都是要命的事情。 连景山突然想起一件事情来。 易念曾经跟他提过一次,和医师的恩怨。 她曾经,是在医师手里吃过亏的。 易念敲了敲资料:“包局,仔细的查蓝文昊上下两条线,我怀疑,他和医师有一定来往。医师的资料显示,他擅长催眠,是个心理学高手。我曾经见识过他的手段,致幻药物配合催眠,事半功倍。当时他用的药物,就是裸盖菇素。” 第164章 打破僵局 受到严格管控的药品,为什么能流出市场,这一查,从上到下,又要有一批人倒霉。 本来,他们的计划是在事情清晰之前,不要打草惊蛇。 这怕有些人还没露头,有些才露出个尖尖角,有些人还在观望。 一旦打草惊蛇,很可能会让这部分人藏的更深。 但现在,易念的想法变了。 “包局,我和沈听风商量了一下,想着,是不是可以换一个思路。” “你说。” 易念说:“目前我们其实已经掌握了不少情况,这些人不动,都在监控中,也很危险。而且,对方一直是谨慎的,即便我们按兵不动,他们也依然谨慎。最近的气氛有点焦灼了,倒不如来一阵风,吹一吹。” 之前可能还没有合适的突破口。 现在有了,这个突破口就是蓝文昊。 蓝文昊只是一个小小的中间商,上面下面都有人。 一般贩毒的概念,毒品是指鸦片,海洛因,甲基苯丙胺,吗啡,大麻,可卡因以及国家规定管制的其他能够使人形成瘾癖的麻醉药品和精神药品。 但也有特殊情况。 青山市就有过案例,一家药店的店主,在没有精神类药品销售资质,且没有处方的情况下,向氨酚曲马多成瘾人员销售,最终也被法院以贩卖毒品罪定罪处罚。 蓝文昊这个事情,最终如何处罚自有法律,但在现阶段怎么查,是大张旗鼓,还是偷偷摸摸,决定权就在他们了。 缉毒警那边,有包局去沟通,也会全力配合的。 易念说:“现在的情况,是大家都在暗处,推进的太慢了。不如我们把水搅一下,更好摸鱼。等大张旗鼓的严打一波,抓一批,再放一点消息出去,说不定对方会觉得这事情已经过去了,反倒是胆子更大了。” 一直悬着的剑,是很可怕的。 落下了,就会给人松了一口气的感觉。 这个时候,难免有些麻痹大意。 可谁知道,会不会还有另一把剑在一旁悬着? “而且,我这也是给医师一个机会。” “什么机会?” “推一个替罪羊的机会。”易念微微一笑;“这段时间我们一直在找医师,他肯定也有所察觉。我们着急,我不信他不着急。” 医师一直是最能忍的。 要不然的话,易念在天盛集团周旋的那几年,也不会只闻其声,连他的面都没见过。 为了搜集证据,当年易念以整合资源人手为由,可是把天盛集团内部的,外部的,但凡是相关的,都尽量查的清清楚楚。 就这,硬是不知道医师长什么样子。 这样的人,需要的是极致的安全感。 他突然发现自己成了警方的靶子,可他又没有办法让警方撤销这个靶子,最好的办法,就是主动的交出一个靶子。 医师本就不是一个人。 牺牲一个,保全大家,有何不可。 现在就看看,谁是那个被牺牲的倒霉虫了。 等医师被抓,警方说不定就宣布结案了。 青山市又是一片太平。 众人商议了一下。 也觉得这不乏是一个打破僵局的办法。 包局说:“易念的这个提议,我会再和赵局商议一下。散会。” 要雷霆之势,就得同时出击。 包括胡锐立,包括古浩淼,包括现在正在追查的颜羽。 易念也说了胡锐立的问题,都已经辛苦沈听风死了一回了,说什么也不能让他白死,再给他几天时间。 这张网,越拉越紧了。 下午,易念跟着连景山去了一趟王星光的住处。 本来对王星光的调查也是比较隐蔽的,但现在要敞开,就都敞开吧。 王星光一个人租房子住,离酒吧不远的一个小区里的单间。 本来他是住在酒吧提供的宿舍的。 一个单身汉,赚的又不多,住宿舍省钱又方便。要是在酒吧附近租房子,哪怕是个单间,也得好几百。 但后来,他还是租了房子,问他,他说,住宿舍不方便。 为什么不方便。 除非有了女朋友。 连景山当时就问王星光,颜羽去过你的房间吗? 如果颜羽在查什么,一定会去吧? 但是王星光说没有。 他和颜羽,没到那一步呢,还在追求阶段。 王星光就像是个傻子,被人摆在桌上,却茫然无知。 他离被灭口,也就差一张纸了。 临走的时候,连景山让他好好想想。 想想颜羽,她有没有旁敲侧击过什么。 想想自己祖上有没有传下来什么东西。 医师不会无的放矢,既然能缠上王星光,那他身边必然有点什么。 只是有很多人,抱着宝贝也未必知道自己抱着的是宝贝,才让颜羽周旋了这么久也没得逞。 王星光身上,也没有纹身。 拿了钥匙,两人进了王星光的房间。 这个房间很小,也就是七八个平方。 房间不脏,但是也不整齐,就是个普通的单身汉。 一张一米二的床,靠床一个简易衣架。 一张书桌,桌上一个有点旧的笔记本电脑,两张椅子。 角落里放着个架子,上面挂着两条毛巾,两个脸盆。还有日常洗漱用品什么的。 连景山看着这个出租房,莫名就想到了易念那个出租房。 不过易念那个房租是有补贴的。 连景山开始知道不多,后来了解了一下,易念这种卧底回来的,说一句功勋卓著也不为过,国家会一切都给安置好,不可能让英雄流血又流泪。 有什么要求,都可以尽管提,不过分的都会满足。 房子更不是问题。 只是易念现在的情况比较复杂,也没有确定要在哪里定居,所以才先租了房子。 难怪刚来的时候,上面殷切叮嘱要好好照顾。 估计也有点让她修养养老的意思。 没想到医师浮出水面,颇有卷土重来之势。 连景山有一瞬间的走神,觉得自己在梅姐面前,更弱小无助了。 两人在房间里查看了一遍,没有找出什么可疑的地方。 王星光的个人物品更是不但挨个检查了,还打包了。 但显然没有那么容易找到。 易念说:“虽然王星光说颜羽没有来过他家,但是我思来想去,这不可能。” 她一定来过,但是,是偷偷来的。 第165章 今晚去我那 如果颜羽是跟着王星光一起来的,那肯定不方便。 就算是她厉害,把王星光直接打昏了,然后放开手脚来找东西,那也是提心吊胆的。 万一中途人醒了呢。 万一醒来之后,感觉到自己被打昏了呢? 王星光可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傻小子,他可是在酒吧上班的,见过的情况多了去了。 若是他有所察觉,这事情就不好办了。 这虽然是个两室一厅,但另一个房间合租的室友也是要上班的,白天都不在家。 颜羽只要知道了地址,白天避开人过来,可以非常轻松的将这房间找个底朝天。 “你说的也是。”连景山点了点头:“不过……” 两人现在就站在王星光的房间里说话。 王星光的房间只有那么点大,除去床之外,没剩下多少地方,两人面对面说话,离的自然不远。 连景山说着话,突然伸手,搭在易念肩上。 易念愣了一下。 连景山说:“梅姐。” 这句梅姐一出,易念就知道情况不对了。 连景山只在两种情况下,才会叫她梅姐。 一个是在任务需要的情况下,一个是在开玩笑的时候。 连景山显然不会莫名其妙的开玩笑,那他这一声梅姐,是叫给谁听的? 易念立刻就进去状态:“嗯,怎么了?” 连景山走过来两步,手顺着肩膀往下抚过胳膊,握住了她的手。 搁这儿耍流氓呢? 易念想揍人的心,蠢蠢欲动。 连景山开口就是虎狼之词:“梅姐,既然沈听风那小子今天在家,今晚,去我家吧,让他一个人守空房去。” 易念笑了一下,漫不经心:“行。” 然后连景山还不依不饶:“现在就说。” 连景山握着易念的手不放。 “行。”易念无奈,给沈听风发了个消息:“今晚加班不回。” 连景山这才满意。 “行了吧。”她拍了拍连景山的手背:“先干正事。” “找不到就不找了。”连景山放开手:“若是那么容易,这东西早就被颜羽拿走了。王星光身上的秘密没有那么简单,他自己都不知道,又如何会随身携带呢。” “说的也是。不过如果这样,就要放人了吧。” “是。”连景山说:“没有证据的情况下,警方确实不能扣押他太久。但是……可以换个地方把他抓了。” “行。”易念说:“这事情你来安排,可别再像上次那样不出了岔子。” “放心吧。”连景山赌咒发誓,绝没有二回。 两人将能收拾的都收拾装了,一起带走,就离开了房间。 出了门,上了车,易念才道:“王星光的屋子里有什么?” “针孔摄像头。”连景山说:“天花板上。” 装的非常隐蔽,要不是因为正巧一个角度,连景山都没发现。 而且,他们也确实是没想到王星光的房间里会被人装了针孔摄像头。 但仔细想想,好像又很合理。 颜羽想从王星光身上找某种东西,把他房间翻找了一遍,什么都没有。 可她得到的线索表示,这个东西一定是和王星光有关,要不然的话,就不会折腾这么久。 既然自己找不到,留一只眼睛盯着,很合理吧。 只是不知道摄像头那边看着他们的人,到底是谁,在什么地方。 但不管是谁,在得到了王星光即将离开警局,并且会被连景山带走的信息后,一定会出手,抢先一步劫走他。 要的,就是对方动。 两人将从王星光房间里搜出来的东西送回警局,特别是他的电脑,让技术人员好好的研究一下,里面有什么内容? 如果没有发现,明天上午十点,就要放人了。 离开警局已经是八点半。 连景山说:“走吧。” 易念就这么糊里糊涂,懵懵懂懂的上了他的车。 车往外开去。 开了一会儿,易念这才说:“连队,咱们去哪儿?” 连景山正色道:“不是说好去我家吗?” “……” 这是说好了么? 难道不是刚才在那个有监控的房间里,随口说说的吗? “不方便吧?”易念说:“你给我随便找个酒店门口放下就行。” “不要紧。”连景山说:“我一个人住,家里有客房。非常时期,万一被人看见就麻烦了。” 说的也有道理,不必节外生枝。 反正连景山就在她房子里住过。 都是革命同志,都是为了工作。 “行吧。”易念说:“早知道我带两件两件换洗衣服了。” 这倒是个问题,但是回家拿,也很奇怪。 连景山想了想:“晚上你把衣服丢洗衣机里,甩个水,然后晾在房间里对着空调风口,明天一早就能干。” “嗯,行。” “晚上我给你找套睡衣,虽然不是新的但是洗干净的,先穿我的吧。” 也只能这样了。 内衣裤连景山是提供不了了,就算现买,不过水也不能上身。 不过晚上睡觉,里面穿不穿都无所谓。 就是这个话题有点尴尬,不能再继续往下聊了。 于是默契的两人都没有再说。 只是易念在心里想着,难道要放两套换洗衣服在连景山家里吗? 也不至于吧,今天纯属意外,应该没有再住的可能了。 连景山的房子是父母早就给买好的,三室一厅,一个人住。 一个主卧,一个客卧,一个书房。 他平时工作也忙,家里装修的很简洁,倒是不脏乱。 连景山解释:“上班忙一天回家也不想动,我请了钟点工,每周来两次打扫卫生。” “挺好的。”易念说:“连队有空给我也介绍个阿姨,我现在租的那房子太大了,收拾起来也费事。” 平时上班没空,周末有案子也歇不了,好容易休息一天半天的,实在不想把大好光阴都浪费在收拾屋子上。 “没问题。”连景山说:“明天你跟老秦说一声,让秦阿姨介绍。在那一片,她认识的人比我们都多。” 两人说了会儿话,忙了一天也就各自去睡。 连景山还是很细心的,先去给易念拿了套睡衣,又说:“我卧室里有卫生间,晚上不出来。你要是有什么事情,你就喊我。” “好。” 易念也有些累,先把衣服丢洗衣机里,快洗半个小时。 等澡洗好,衣服也洗好了。 在房间里挂起来,也就睡了。 连景山一次都没出来过,让她跑来跑去也很安心。 这一觉,睡到凌晨两点半。 沈听风的一个电话打了过来,将熟睡中的易念惊醒。 第166章 全区被盗 “梅姐。”电话一通,沈听风就迫不及待道:“出事了。” “怎么回事?” “家里进贼了。” 易念一下子坐了起来。 “什么?” 小区又不是荒郊野外,哪儿来的贼? “今天晚上,小区里好几户人家都被偷了。没想到也盯上了咱们家。我戴着耳机打游戏,也没听见动静,保安挨家挨户来敲门的时候,才发现有人上了楼。是从顶楼垂着绳子进来的。底层反而没事。” 易念简直气死。 “你就一点警觉性也没有吗?楼上丢了什么东西没有?” “梅姐你别急。”沈听风安抚道:“应该是没丢什么。” 易念沉声道:“保险箱被动了吗?” “应该是没有,我上去的时候,保险箱是关着的。不过我不知道密码,没有打开检查。” “行,我知道了。我马上回去。” 房间里,保险箱静静的躺着。 沈听风已经根据自己的猜测,输入了三次密码,但是都显示密码错误。 保险箱已经滴滴滴了一轮了。 这保险箱不是出租房里自带的,是易念自己买来的。 买的时候,有很多选择。 当时介绍销售人员介绍的天花乱坠。 有最古老也最普通的保险箱,特点就是沉重难搬也难撬。 还有智能保险箱。 智能保险箱可以用蓝牙连接手机,或者直接连接报警电话。 有人输入两次错误密码,或者妄图撬锁,就会在手机上报警,或者直接触发报警电话。 易念当时的表情就有点微妙。 “也不是什么太值钱的东西,报警就不必了。” 蓝牙连接手机报警,倒是让她心动了一下。 但是查了一下各方面的资料,综合信息给出的意见还是普通的保险箱好,智能保险箱虽然智能,但是不安全。 于是易念买了一款很贵的普通保险箱,什么高科技也没有。 沈听风挂了易念的电话,又打给了胡锐立。 胡锐立为了让他有个理由试一试保险箱密码,也算是付出良多。 只是连累了小区里其他几家住户。 为了不让易念怀疑这事情是冲着她来的,浑水摸鱼的进了好几家。也没偷什么值钱的东西,就乱七八糟的拿了点。 胡锐立也头疼。 “看样子,梅姐对你也不是全然信任啊。” 沈听风笑了一声:“胡哥,你就不该说这话。咱就说,梅姐这样身份的人,要是能全然信任一个人,这条命怕不是早就交代了?” 说的很有道理,胡锐立也没指望事情进展的那么顺利。 要是进展的那么顺利,反而让人怀疑。 沈听风说:“你来了这么一出,倒是让我想到一个好办法。” “什么办法?” “这次东西没丢,全靠保险箱。但保险箱,真的保险吗?要知道这保险箱,也是我去买的。” 沈听风简单说了他的计划。 “脑子挺好使啊,按你说的办。”胡锐立夸赞了两句,就挂了电话。 易念挂了电话以后,就去叫连景山。 走到连景山房间门口,突然想起什么,又转身回去。 捏了一下晾在屋子里的衣服,郁闷了。 薄的干了,厚的没干,还湿乎乎的。 这穿上多难过啊。 而且这种湿度勉强上身,用自己的体温是捂不干的,反而会让外面的衣服也湿掉,成为贴身透明款。 但是也不能不穿吧。 虽然现在是半夜,可她和连景山也没熟悉到这个份上。 易念突然就想起那个选择题。 你有两条内裤,一条脏了没洗,一条洗了没干,你穿哪条? 万万没想到,现在这个问题被放在自己面前了。 易念犹豫了一下,还是走到连景山房门口,敲了敲门。 “连队。” 连景山几乎是立刻就应了,屋子里的灯也跟着亮了,脚步声响起,他翻身下床开门。 但是一拽,门竟然没开。 “等一下。”易念在门外说:“连队,你有没有宽松的深色的外套,借我一件穿一下。” 连景山愣了一下,反应过来。 “有。” 易念放心了。 很快,门开了一条缝。 一件黑色外套从里面塞了出来。 易念连忙接过穿上。 连景山的衣服易念穿着本就大,又是宽松的款式,这一穿,更像是个布口袋。 不过这下就方便了。 “行了。”易念推开门:‘沈听风刚才打电话过来,说小区被偷了。有人动了我的保险箱,我得赶紧回去。” 他们是预计着胡锐立要动手的,不过没想到来的那么快。 房间里都闹贼了,就算其实不重视,也要装作重视一下。 两人匆匆出了门。 小城市,市区范围不大,连景山虽然没有住在单位附近,离的也不远。 景胜家园这会儿灯火通明,宛若白昼。 前所未有的热闹,就是大年三十的半夜,也没有这么热闹。 凌晨两点半,每一栋楼都有大半人家的灯亮着。 有两辆警车停在小区里,物业保安也都出来了。 许多人家的门开着,跟楼上楼下八卦。 更八卦的人已经到了楼下,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一边闲聊,一边等待事情的最新进展。 小区里很多人都知道,附近公安局的刑警队副队长秦启峰也是这个小区业主,秦启峰不负众望,已经开始处理案情了。 如果只是一户人家被偷,这事情好办,轮不到刑警队副队长出马。 除非入室抢劫有死伤,或者被窃的是什么重要物品,违禁物品,不然这事情在民警那儿就处理了。 但现在不止一户。 连景山到小区的时候,看秦启峰的记录,已经有四户人家被偷。 易念家就是其中之一。 这还不一定全。 现在物业正和民警一起,分成几组,一户一户,将小区里所有住户的门都要敲开,确认情况。 目前这四家都没有太大损失,但凶手没有抓到,万一进了哪一户人家,伤了人呢?万一伤者现在现在正躺在家里等待救援呢?这都是不容疏忽的地方。 秦启峰对胡锐立更是恨的牙痒痒了。 这真是没事儿找事儿。 连景山和易念明面上的身份在这,碰见事情是不能躲的。只好去加班,沈听风有点理亏的看了一眼易念,回去了。 可怜表哥,不知道是不是又要挨打了。 第167章 放虎归山 排查工作一直到凌晨五点才结束,好在只有这四户,没有新增的受害家庭,也没有人员伤亡。 大家都松了一口气。 连景山看了看时间:“易念,你先回去休息吧。” 今天十点,还有一出大戏呢。 王星光今天十点放出来,安排了路线。 这条路线上,今天有一场热闹的抢人大战。 易念不客气的回去睡觉了,顺便问一句:“连队,你也要注意休息。” 好在昨晚上已经睡了几个小时了,也不算太惨。 易念回了房间。 沈听风没睡,坐在沙发上等着易念回来。 易念进了门,脸色阴沉。 沈听风听见开门的声音,立刻就站了起来。 “梅姐。” 易念应了一声:“上楼看看。” 她大步上了楼,沈听风赶紧跟在后面。 楼上明显被翻弄过,不过翻的不是很乱,抽屉开了,衣柜门也开了。 易念蹲在保险柜前查看了一下。 没有被打开的痕迹。 她放松下来,坐在床上。 给了沈听风一个眼色。 沈听风去开了门。 回来就一屁股坐在易念身边,打了个哈欠。 “这日子过的,比以前还难。”沈听风叹口气:“准备收网了?” “嗯,先收一批,免得外面蹦跶的太多,他们不乱,我都要乱了。” 今天开会的商量的,易念捡重点说给沈听风听。 “对了。”易念说:“你今天是不是去了医院?” “去了,见了楚庆生,跟他聊了一会儿。他不知道我是警方的人,我打扮成护工去的。” 沈听风还是很谨慎的。 不能第一面就让楚庆生产生警惕,抵触心理。 沈听风道:“楚庆生对我的身份并未产生怀疑,相反,他还想找机会收买我,让我帮他传信出去。我和他聊了一会儿,倒是问出了一些事情。” 易念伸手打断。 “要不把连景山叫来一块儿说。” 连景山现在还在小区里,其实也没有什么事情了,今晚的入室盗窃不用他一个刑警队长盯着。 只剩下几个小时就上班了,他肯定也不会回家,估计这边再看看,没什么问题就会直接回办公室,在沙发上躺一会儿就算了。 怪可怜的,连景山办公室里那个沙发,一长条只有一米六,他在上面躺着腿都伸不直。 易念干脆给连景山打了个电话。 忙完过来一趟,开会。 开完会,可以在她家客房里小睡一会儿,能舒展开,怎么都比缩在沙发上舒服。 连景山收到消息只觉得感慨万千。 什么时候起,易念也可以安排他开会了? 但他还是应了。 反正这段时间出入易念家也成了习惯,就算是被人看见也无所谓。 最多是胡锐立一边更佩服沈听风了,一边更佩服梅姐了,可能也有点佩服自己,三角形果然是最稳固的形状。 沈听风说:“楚庆生的记忆被人动过手脚,对于交给他任务的人,他印象很模糊。但是我跟他聊了一会儿之后,得到一个信息。他说那个人,很香。” 易念眼前一亮。 “和楚庆生接头的人,该不会是颜羽吧?” 虽然男人也有很多用香水的,但说到香水,给人的第一印象还是女性。 又都是出现在落日酒吧,就更可疑了。 连景山问:“有没有问,是哪一种味道的香水。” “不知道,楚庆生对香水没有研究,他只是反复说,很香,很香,分辨不出是什么味道。本来我打算把世面上贵的香水都买一样来,给他闻一下试一试,但是又一想,似乎没有这个必要。” 就像是让不化妆的人分辨口红色号一样,这很难。 也像是化妆的人,不会多年如一日的就用一种颜色的口红。 口红颜色是会换来换去的香水也是。 楚庆生记忆中的香水味道,对方不可能一直一直用。 易念道:“还有呢?还问出什么?” “还有光。”沈听风说:“他的印象中,有光。每次当我和他聊到了关键问题,他就会作出一个动作。” 沈听风眯了眯眼睛。 “这个动作,是人在看见刺眼的光芒时会有的动作。我怀疑对方身上有反光的饰品,这个饰品,就像是一把钥匙,可以打开楚庆生的记忆。” 如果这个人就是颜羽,那么明天,就很有可能看见她。 就算来劫人的不是她本人,也是她的手下。 只可惜了,她知道王星光长什么样子,不能找人冒名顶替。 三人又聊了一会儿,各自去睡觉。 第二天早上,连景山和易念正常上班,沈听风也换了一身不显眼的衣服出了门。 临走的时候,还照了照镜子。 “怎么样?”沈听风还问易念:“这一身可以吧,丢在人群里看不见吧。” 易念欣赏了一下正常的沈听风,真诚的说:“表哥,我还是欣赏你五颜六色,桀骜不驯的样子。” 可惜,表哥已经好几天没穿过那件花衬衫了。 两人到了警局,先去检验科。 昨天他们把王星光的东西能拿的都拿了回来,经过仔细检查,没有什么发现。 上面也没有旁人的指纹。 既然没有疑点,就要放人了。 沈听风让人将王星光的东西收拢收拢,用两个大袋子再给装好。 王沧澜去领了人出来。 “王星光,你可以走了。” 王星光还挺高兴。 他这两天被翻来覆去的问了又问,警方没问出什么,他也没想明白什么。完全就是大傻子对二傻子,整个一问三不知。 他一度很担心自己是不是误打误撞,犯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如今终于放松了。 “谢谢警官。” 王星光还挺客气,给王沧澜鞠了个躬,一手拎着一袋个人物品,走出了大门。 门外,天色阴沉沉的。 一辆出租车缓缓驶过,司机师傅探个头:“打车吗?” “嗯,走。” 王星光本来都打算掏出手机叫滴滴了,看见有车就懒得再等。 这几天他觉得自己都要发霉了,只想早点离开。 上了车,王星光说出了租住的小区地址。 司机一脚油门,冲了出去。 沈听风开了一辆黑色的车,不紧不慢的跟在后面。 第168章 渣土车截停 还有一辆同样也是黑色的车,在另一个车道,也悄悄的跟了上去。 路上人多,没多远就是一个红绿灯,出租车不紧不慢的开着,两辆车不紧不慢的跟着。 卫靖豪在交警大队指挥中心,盯着屏幕上的车。 偶尔变更一下红绿灯。 免得他们俩跟着跟着,跟丢了。 开始的路线还没错,走了一会儿,王星光觉得不对劲了。 “师傅,你这是走哪条路?” “哦。”司机说:“前面事故堵车,你看都红了,我从小路插过去。” 王星光往前看了一眼。 只看见导航上一片红色。 也没多想,只是道:“不绕多少路吧,贵了我可不给钱。” “放心吧。”司机爽快说:“这条路我经常开的,就是二十块钱左右,不会多的,多了我不要你的。” 王星光放心了。 他心里有数,这个距离二十差不多。 现在是白天,市中心,到处是人,热热闹闹。他一个大男人,就算是穿个小巷子有什么好怕的,难道还有人会把他卖了不成? 王星光在后座低下头继续玩手机,没再关注外面。 车果然进了一条小巷子。 这巷子很窄,就够一辆车过,两辆车都不行。 两边是八十年代的旧小区,在房市好的那段时间,有人想拆了盖新楼,但是补偿款没谈好,一直没能拆完。 后来,房市跌了,开发商再拆了反而就不值钱了。 这几个小区就都停了下来,现在是一片废墟,没水没电,连野猫野狗都不愿意来,更别提野人了。 车在巷子中停了下来。 王星光感觉到车停了,还以为到了,往车窗外看了一眼。 “咦,怎么停了,还没到呢。” “这儿没人,我去方便一下。” 司机说着,解开了安全带。 “事儿真多,师傅你快点儿啊。” 王星光也没有多想,继续低下头玩手机。 对现在的人来说,手机离身一会儿都叫人难过。他这两天被关着没办法碰到手机,如今拿回来了,感觉有好多话要说。 王星光正低着头呢,突然有人拉开了车门。 他还以为是司机回来了。 一边纳闷司机回来就回来,拉开后座的门干嘛? 一边抬头,就看见一个黑洞洞的枪口,正对着自己。 沈听风戴着帽子口罩,穿着一身黑衣服。 “下车。” 他声音低沉的说。 王星光吓的手机都掉了。 “你你你,你是什么人?” 沈听风没有说话,只是动了动手腕,用枪指了指。 “我下车,你千万别开枪。” 王星光虽然一头雾水,但是心里也有点猜测。 他这是摊上事儿了,可能还是个大事儿。 不是从现在开始,是从被抓进警局开始。 他这几天在警局里,被刑警队翻来覆去的问,问的话题大多跟删监控没有关系。 今天莫名其妙被放了,也很不对劲。 删监控那事情,虽然不是什么杀人放火,但也要处理吧?什么罚款啊,拘留啊,总要有个说法吧。 但是什么都没有,就这么把他放了。说后续处理会再通知他。 让他有一种,虽然是放了,但是放的别有用心的感觉。 王星光只是酒吧里的保安罢了,这辈子见过最刺激的事情,就是喝多了酒的客人抡起酒瓶子砸人打架,打的血淋淋一头,还从没被人用指过。 差一点就吓尿了。 他颤颤巍巍的下了车。 颤颤巍巍的在沈听风的示意下往前走。 沈听风的车就停在后面,也就是巷子口。 巷子里是没有监控的,但出了巷子就有了。 沈听风打开副驾驶的门:“进去。” 王星光无师自通的举起手,钻了进去。 沈听风从后腰摸出一副手铐,一边拷住王星光的一只手,另一边拷在副驾驶的车门上。 王星光有一丝绝望。 “大哥。”王星光带着哭腔说:“你是什么人,我以前有什么得罪你的地方,咱们好好说……” 有枪有手铐,这不是小打小闹。王星光恨自己为什么要离开警局,那是个多好多安全的地方,早知道,今天撒泼打滚也不走。 沈听风没有回答。 只是关上门,上了驾驶室。 “老实点,不然打死你。” 沈听风用枪点了点王星光,将门关上。 车开了出去。 路上,偶尔碰见交警,但是王星光只敢用充满期望的眼神看着他们,但是警察看不懂他的暗示。 车门落了锁,还戴着手铐。 他没办法在沈听风开枪之前逃出安全距离。 虽然他不知道沈听风在打死自己之后,怎么能逃出警察的追捕,可是,那时候他已经死了啊。 一路畅行无阻,开出了市区。 上了国道。 这里,就没有那么多车了。 沈听风也放松了下来。 他拿起手机,拨通一个号码。 “嗯,马上就到……” 正说着呢,对面开来一辆渣土车,渣土车像是为了躲避什么人,噌一下就过了中线,摇摇晃晃的往他们这边撞了过来。 沈听风和王星光的脸色都变了。 小轿车怎么可能撞的过渣土车,这不是被碾压吗? 沈听风忙不迭的踩刹车转方向盘。 但还是慢了一步。 还是刮蹭到一些。 好在对方还是停下来了,没有彻底失控,只是斜着横在小车面前。 两人都松了口气。 差一点死于交通事故,那也太不值得了。 渣土车司机从车上下来了,是个五大三粗的汉子。 他还挺不服气,嘴里骂骂咧咧的,伸手指着沈听风,走了过来。 虽然隔着玻璃听不清他在骂什么,但是从表情和口型看,骂的挺脏。 沈听风刚在鬼门关走了一趟,怒火冲天。 他转头丢下一句:“你给我老实待着。”就开门下去了。 这个时候,不下去也不行。 必须用最快的速度把对方解决了,不能报警,要不然的话,麻烦就大了。但是看对方司机这个样子,要是不使点给力的招数,是不会轻易放人的。 王星光在车上心急如焚。 他的手机被沈听风扔了。 这地方有些荒凉,路上白天也没见其他车辆行人路过,而且,就算有,他也不太敢求助。 沈听风是真有枪的,他找普通人求助一定会激怒他,到时候他万一杀人灭口呢? 毕竟警察很远,沈听风很近啊。 第169章 江湖只能有一个姐 王星光胆颤心惊的看着沈听风下了车,走到渣土车司机面前。 渣土车司机膀大腰圆,穿着背心短裤,气势汹汹的,刚走道沈听风面前,正准备放一句狠话。 沈听风已经一脚踹了过去。 这一脚踹在司机肚子上,将人踹飞了出去。 “嗷!” 对方痛呼了一声,一屁股摔坐在地上,捂住小腹,身体蜷曲成一团。 他不可置信的看着沈听风。 沈听风看起来瘦瘦弱弱的,大腿还没他胳膊粗,就算动作敏捷一些吧,力气怎么能这么大。 坐在车里正在盘算着怎么逃跑的王星光也看的傻了眼。 沈听风这一出手,绝对是练家子。 别说有枪,就算是没枪,想收拾自己那也是分分钟的事情啊。 他更害怕了,觉得自己今天是在劫难逃了。 渣土车司机虽然被踹倒在地,但是滚刀肉一般的人,不是那么轻易就害怕认输的。 他缓了一下,从地上爬起来。 “刚才不算。”司机说:“我没做好准备。” 沈听风冷笑了一声,走了过去。 出拳如风。 沈听风的招式没有一点花花架子,拳拳到肉,司机毫无招架之力。 因为角度的关系,两人纠缠中,到了一个斜角。 他下车的时候,只是熄了火,钥匙还在车上插着。 反正王星光在副驾驶,手上还有手铐,他也怕不过去,不可能把车开走跑了。 就在王星光心里七上八下的时候,从一旁林子里钻出个人,飞快的跑过来,上了车,启动汽车。 王星光整个人傻了。 “你……” “别吵。”对方低声说:“我是来救你的。” 王星光果然不喊了。 虽然不知道这个人是什么来历,但沈听风很可怕。 汽车启动,发出声音。 沈听风脸色一变,口中骂了一句刚要转身,被卡车司机一把抱住腰。 “你把我打成这样,你想跑?赔钱,没有十万你今天走不了。” 就这一下耽搁,汽车已经启动,飞快的后退,掉头,开了出去。 沈听风一脚踹开纠缠的渣土车司机,追了两步。 但他就是再能打,也不可能追的上汽车。 骂了一句,沈听风皱眉转身,走向司机:“你是特意来拦我路的?” 一伙的,声东击西,要不然的话,这也太凑巧了。 “什么一伙的,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司机看着沈听风面露杀气,哆嗦着拿出手机:“你要干什么,我跟你说我报警了,你打人是犯法的。” 司机真的拨通了报警电话。 车早已经走的无影无踪。 沈听风听着司机颤抖报警的声音,终于停下了脚步。 对方既然敢报警,那就是已经做了万全准备,今天追究不了了。 而且,打铁还需自身硬,他也经不起查。 沈听风咬了咬牙,转身走进了林子。 司机松了口气,挂断了电话。 “真可怕。”司机自言自语:“这小子果然很厉害,刚才他好像真想打死我。” 进了林子,确定身后没人跟着,沈听风拿出手机给易念发消息。 “事情已办妥,人被带走了,下一个路口,拦截大货司机。” 收网的意思就是,一个都不放过。 这个司机肯定也有问题。 就在沈听风的车扬长而去的时候,几辆车从几个路口出发,悄无声息的跟了上去。 易念和连景山,王沧澜坐了一辆车。 易念手里拿了个平板电脑,一个红点,在电脑上闪烁。 对方这次是聪明反被聪明误了。 他们自己没有准备车,选择了用沈听风的车。 因为人不好找,车是好找的,目标大的东西。 用沈听风的车将人带走,警方追查到最后,很可能根据车,找出来的人是沈听风。 但沈听风的车上有追踪器,还有窃听器。 王星光的衣服上,也有跟踪器,还有窃听器。 万无一失。 黑车一路往郊区去,弯弯转转的,进了一处村子。 车到了某个院子停下。 院子门开了,车开了进去。 有人从小楼里下来:“人带回来啦?” 驾驶位的男人下了车。 “带回来了,傻缺似的,又怂又呆。这人真知道地图吗?颜姐可别弄错了。” “错不了。”从楼里出来的人一把拽过王星光的领子:“走,颜姐在屋里等着你呢。这是你最后的机会了,给我好好想,好好说。” 王星光一连声喊道:“手,手,手……” 对方才反应过来:“哦,手上还有手铐呢?” 手铐质量很好。 男人倒腾了两下,发现打不开,烦躁道:“你等下,我去找个东西来剪开。” 细致活儿他不会,但是可以大力出奇迹。 找个老虎钳来,直接剪断就好了。 王星光忍不住道:“你们说的颜姐,是什么人?是颜羽吗,是她救了我?” 他还挺激动的,毕竟是女神。 可惜男人没回话,只是靠在车边,点起一根烟。 院子门是关着的,但是墙不高。 两个身影,从墙那边悄无声息的跳了过来,一个健步就到了男人身后。 男人刚察觉有点不对劲,还没来得及转身,就感觉脖子上一痛,昏了过去。 王星光听着动静一转头,顿时变了脸色,没来得及喊出声,又看见了熟悉的枪口。 然后也被打昏了过去。 更多的黑影从几个方向进了院子。 去仓库里翻老虎钳的男人刚出地下室的门,就被枪顶住了后腰。 他浑身一颤,动都不敢动了。 “别出声,不然打死你。”连景山一边从他腰上下了枪,一边低声说:“楼上有几个人,有没有枪,在什么位置?” 男人举起手来,结结巴巴的说:“有,有三个人。都有枪,就在上楼第一个房间。” 男人的话,清晰的传进对讲机里。 里面传来一声收到。 一队人马,脚步轻快的上了二楼。 事实证明,如果警方想抓你,无论你有三头六臂,也都是徒劳。 办案的难度,从来难的是找到凶手。 只要找到,国家力量将会碾压一切牛鬼蛇神。 易念也跟着上了二楼。 王沧澜说:“小易,你没穿防弹衣,别往前冲。” “没事儿。”易念说:“我倒要看看,除了我,谁还敢在这一行称姐。” 江湖虽大,有一个梅姐就够了,颜姐算哪门子姐? 第170章 谁的白月光 王沧澜十分无语。 没想到易念的自尊心那么强,还介意上这个了。 真是文无第一,武无第二,梅姐的地位不能被任何人挑衅撼动。 易念跟着众人冲上二楼。 楼上的人在王星光没有被绑回来之前,还是有些忐忑担心的。等王星光被绑回来,就有点放松了。 他们想到了,梅姐的人不会善罢甘休,所以本来也是打算放弃这个地方,等王星光到了,就带着他转移的。 但是怎么也没想到,警方的人会来的这么快。 几乎没有缓冲的时间,就跟来了。 他们还以为,易念既然计划半路劫人,就该已经把警方搞定了才对。 房间里三个人正在等下面的人将王星光带上来,十分轻松,正说着些无关紧要的闲话。 冷不丁门和窗同时被踹开了。 荷枪实弹的警察冲了进来,喝道:“不许动!” 三人都懵了。 看得出他们其实没有什么实战经验,都没怎么反应过来,就被控制了,缴了枪。 王沧澜在后面吐槽:“是人是鬼都有枪,我觉得青山市应该严打一次了。” 易念点了点头。 没错没错。 她知道在这方面是有一点阴影的,上一次,要不是对方有枪,他也不至于被抓,要不是梅姐出手,差一点就牺牲了。 三个人虽然被制服了,却还在挣扎。 连景山走过来,挥了挥手,将另外两个押走,只留下颜羽。 颜羽长的是挺漂亮的,三十来岁的样子,身上有种淡淡香味。不过易念对香水没什么研究,也说不清这是哪个牌子哪一款。 易念是第一次见颜羽,但显然,颜羽不是第一次见易念。 至少,在王星光的出租屋里,是见过的。 易念转头吩咐连景山。 “把门关了,让其他人先走。” 连景山点了点头。 在外面,连景山是领导。 在这里,易念是领导。 每当易念摆出一副酷酷的模样的时候,他就知道,梅姐又要开始装十三了。 很快人就走完了,只剩下易念和连景山。 王沧澜好奇的很,他也不想走,甚至想趴在窗台上偷听。奈何没过明路,没有留下来的理由。 人都走了,瞬间安静下来。 易念拽了张椅子,坐在颜羽对面。 可怜连景山,站在易念身后。 地位就是这么个地位,不服气也不行。 易念甚至架起了二郎腿。 嚣张的很。 颜羽刚才挣扎中,也不知在哪里刮蹭了一下,头发凌乱,脸上还带着血,有些狼狈。 但是狼狈中,目光却还是凶狠。 果然,能在江湖中占着一席之地的女人,都不简单。 简单的,早已经被吃干抹净。 “梅姐,不愧是你,你来的真快。” “好说。” “但是,你带警察来抓人,王星光你还能带的走吗?我知道你有手段,但我不信你手眼通天,能在警察眼皮底下抢人。” 易念冷笑了一声:“本来,确实是要抢一下的,奈何碰上了你们这几个傻蛋,坏了我的好事。颜羽,你胆子够大啊,敢从我手里抢人。” “别人不敢,我敢。”颜羽冷哼道:“要不是他,你能坐稳这个位置?你还真以为自己算什么东西?他走了,你就开始勾三搭四……” 颜羽话没说完。 易念起身上前,抬腿就踹了过去。 这一脚正踹在颜羽小腹,将她连人带椅子给踹翻在地。 一点儿都没有怜香惜玉之心。 颜羽一声惨叫,伏在地上连声咳嗽,艰难抬起头来,嘴角都是血迹。 连景山心里咯噔一下。 这种情况,他每次内心难免有些纠结。 殴打嫌疑人肯定是不行的,犯人也不行,这是犯纪律的。 但立场不同,处理方式肯定不同。 梅姐的身份必须稳住,绝对不能让人有一丝怀疑。 这个身份,不仅仅是易念,也是沈听风,更是无数同志付出了许多代价才稳固住的。 梅姐做事,就必须有自己稳定的作风。 维护这个人设,不是易念一个人的事情,是他们所有人的事情。 易念侧头看了一下连景山,给了一个冷酷的眼神。 连景山走过去,粗鲁的从地上拎起颜羽,扶起椅子,将人按着坐好。 颜羽的身体因为疼痛蜷缩起来,听着呼吸声都克制了。 但她看向易念的眼神,依然恶毒。 易念说:“你刚才说,要不是他?他是谁?” 医师么? 难道颜羽不是医师中的一员? 而且,医师什么时候给过自己帮助? 易念又道:“他走了……谁走了?” 医师走了? 中文博大精深,就走了这个词,就能做不同理解。 走了,是走了。 死了,也是走了。 易念仔细的琢磨了一下。 什么叫勾三搭四,这是个暧昧有故事的词。 医师和梅姐之间确实有一些暧昧不清楚,但谈不上是爱。就算是,也是单方面的。 医师对梅姐开始的爱,后来的爱而不得,之后便成了恨意滔天。 勾三搭四,怨恨丛生,这应该是什么人,站在什么角度去评价的。 突然,易念站了起来。 “我知道你是谁了。” 不但颜羽眼前一亮,就连连景山都眼前一亮。 当然,他们亮的不一样。 颜羽眼前一亮之后,充满希望的问:“你知道我,你真的知道我,是不是他提过我?” 连景山眼前一亮是因为,他当然希望易念能想起更多,想起的越多,就能掌握更多的主动权。 易念走到颜羽面前,捏起了她的下巴。 仔细端详了一下。 “嗯,是挺像。颜羽,小羽毛,我怎么之前就没想起来是你呢。真是没想到,我们竟然会以这种方式见面。” 颜羽的眼睛更亮了。 “你知道我是小羽毛,他真的记得我,他是怎么说我的?” 易念说:“他手机里,有一张老照片。是大约六七岁的样子,幼儿园的照片。照片里站在他身边的小女孩,应该就是你吧?” “对,那就是我。”颜羽激动道:“他一定说过,不然你怎么会知道。” “嗯,算说过,也不算吧。”易念说:“他有一次喝醉了,说起小时候的事情,提了一下你的名字。不过酒醒之后,死活也不承认了。跟我又是跪搓衣板又是跪榴莲的,说他心里绝没有旁人,要是有半点对不起我的地方,就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第171章 孪生姐妹 “不可能。”颜羽更激动了,想要站起来,但是被连景山强硬的按着肩膀坐下了。 “有什么不可能的。要不然,他为什么没去找过你?如今可是信息时代,他想找一个人,还怕找不到?”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颜羽瞪着易念:“就算他忘了我,可他待你不薄,你怎么能这么对他。他才走了多久,你身边换了一个又一个……你为什么不去陪他?” 连景山虽然面无表情,但是隐约觉得,他好像要吃一个大瓜了。 竟然隐约有点激动呢。 “颜羽,你是不是傻?”易念不屑的看着颜羽,然后朝连景山招了招手。 连景山不明所以的走了过去。 易念又勾了勾手指。 连景山莫名其妙,但还是听话的压低身子。 然后,就被易念捏住了下巴。 连景山无语。 易念捏着连景山的下巴,让他转头看向颜羽。 “你看看这个。”易念说:“比他年轻,比他英俊,比他高,比他身材好,也比他……” 易念笑了一下:“体力好。” 连景山真的非常想要翻一个白眼。 也非常佩服沈听风。 估计这几年,沈听风遇到的类似事情也不少。 可真是大丈夫能屈能伸。 连景山今天也只好屈一屈了。 下次再伸吧。 “他已经死了,我为什么要去陪他。是新人不够香,还是死人会从坟里爬出来找我算账?哦,他已经火化成一盒灰了,就是想爬也爬不出来了。” 易念在连景山下巴上摩挲了一下,十分满意的放开手。 连景山垂眸不语。 这一刻,无语是他的母语。 这简单的一个动作,让颜羽几乎疯了。 她猛的一下站了起来。 “你对不起燕哥,你不得好死……” 颜羽说着,冲了过来,刚冲出两步,易念抽出手枪上膛,就顶上了她的脑门。 颜羽的动作一下停了。 易念就着这姿势,往前走了两步,逼着颜羽往后退了两步。 “我对现在的日子非常满意,谁敢拦我的路,我就让谁死。” 她的气势太吓人,颜羽只觉得腿软,一下子坐在地上。 “带走。”易念一侧脸。 连景山点了点头,上前抓了人,摸出一副手铐,拷在颜羽手腕上。 颜羽一双眼睛通红的看着易念。 “你敢把我送去警局,你就不怕我拆穿你?” 易念颇不在意。 “你试试看。你以为当年进去的人,想拆穿我的还少吗?他们有人成功了吗?你要是不信,尽可以试试。” 连景山抓住颜羽的胳膊,将她往外推去。 易念没着急走,她一直看着颜羽消失在门外。 那双眼睛,淬了毒一般。 院子外面,还停了两辆车。 连景山将颜羽塞上其中一辆,和易念上了另外一辆。 上了车后,连景山频频的看向易念。 看的易念心里发毛。 “连队,你别看我了。”易念说:“我不是故意要占你便宜的,你要是心里不舒服,要不我给你写个三千字检讨,再录个认罪视频。” “那倒不必。” 连景山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昨天一夜未睡,又没回家,有点淡淡胡茬。 “那你想说什么?”易念不解:“除了占你点便宜,我也没干什么啊。” 踹了颜羽一脚,这不算什么吧,梅姐就这人设,连景山应该已经习惯了才对。 这不用写检讨,抓捕过程中,这是难免的。 “没说你干什么,就是有点好奇。”连景山说:“咱们现在是一个专案组的,有些事情,我多问一句,不算犯纪律吧。” 易念不确定:“你问问看?” “这颜羽,是怎么回事?” “哦,你说她啊。”易念语气轻松起来:“其实我也不确定,只是诈了她一下。我听她的语气,对梅姐敌意很重,而且是那种吃醋嫉妒的,所以我就想起这么个人来。” 易念能够准确的分清楚。 自己是自己,梅姐是梅姐。 除了在外人面前,刻意要扮演梅姐之外,其他时间,没有任何代入的错觉。 说起梅姐,就是别人的故事。 连景山说:“梅姐的丈夫,我之前看资料,也了解了一些。” 梅姐,姓许,全名许梅。 她的丈夫,叫燕关。 说起来,还是很戏剧化的。 燕关原本是学考古的,在深山作业的时候,遇到了泥石流,被许梅给救了。 许梅是个山村姑娘,淳朴善良,看见有人遇到危险,不可能见死不救。 燕关在许家养了一段时间的病,就像电视里演的那样。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只能以身相许。 后来,燕关回城,许梅就跟着一起去了。 两个年轻人,就这么相爱了,顺理成章的走到了一起。 没人想到,燕关后来会一步一步走向黑,成为文物走私集团的老大。而许梅,文化程度虽然不高,可心思敏锐,心狠手辣,成了他的左膀右臂。 几次大事,这两人成了雌雄双煞,叫人闻风丧胆。 那几年,两人手上都有人命。 有同伙的命,也有警察的命,还有无辜者的命。 后来,这两人太过张狂,自有天收。 一场意外爆炸,尸骨无存。 资料显示的最后,是确定燕关死亡。 而许梅,侥幸逃脱,失踪半年之后,再次露面。 雌雄双煞自此只剩下许梅形单影只,不过她很快从丧夫的痛苦中走了出来,雷霆手段整顿公司,重出江湖,几次和警方周旋都占了上风,风头更胜从前。 “大概就是你看到的那些。”易念很平静的说:“连队,你肯定也猜出来了,我之所以能成为梅姐,不被任何人怀疑,因为我和她长的一模一样。许梅,是我妹妹,同卵的那种,我们俩长的几乎一模一样。” 连景山确实想过这个问题,为什么易念扮演梅姐,即使整日在警局出入,也不怕任何人怀疑。 只有这个可能。 因为梅姐曾经犯的事儿,是根本不能宽恕的。 所以当医师看见易念出现在警局,他想的是,梅姐要做什么?她买通了什么人,是怎么办到的?而不是,梅姐该不会是卧底吧? 卧底,是不可能双手沾满鲜血,还能坦然回到从前的。 第172章 逃出大山的孩子 许梅已经死了。 不管她活着的时候是否双手血迹斑斑,从易念的手机里还留着她的电话号码也能看出来,这姐妹之间的感情,是不一般的。 连景山说:“你们姐妹的感情很好吗?你一直以她的身份在天盛集团活动,不怕被人查到。” 同卵双胞胎虽然是小概率事件,但这是瞒不住的。 梅姐是道上叱咤风云的人物,各种对她感兴趣的人一定数不胜数,难道就不曾查过。 “还真不怕,因为我和许梅,我们俩根本就没有感情。我妹妹姓许,叫许梅,因为她父亲姓许。可是我姓易啊。” 连景山顿时想起上一次去京市。 纹身有经验的老师傅说。 易念虽然是京市人,可她是孤儿院的。 这其中,还有什么隐情。 关于身世,关于过去,易念其实不想多说。 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但都是已经过去的事情,总说出来,好像是要博取谁的同情一样。 但今天既然已经说了,多说几句也无妨。 易念说:“我们家在一个山村里,村子挺穷的,村里的人重男轻女。生下儿子,就像是得了多值钱的宝贝,生了女儿,便觉得是赔钱货,觉得晦气。有很多人家,会将女儿溺死。” “这样时间一长,村子里的女孩子越来越少。村里的人家突然发现,娶媳妇变的非常困难。” “本村的适龄的女孩,许多死在襁褓中。十个里活不下一半。那剩下可不是至少有一半的男青年无人配对。想从其他村子找,可偏偏附近村子都差不多。都觉得女儿是给别人养的,谁也不愿意吃亏。” “因为这样,他们开始从外地买人。拐卖妇女,关在村子里,给他们延续后代,继续生儿子。我妈,就是被拐卖进村子里的一个受害者。” 连景山沉默不语。 易念说的这种事情,作为一个刑警,他自然不陌生。 拐卖妇女的事情,在有一段时间非常猖獗,猖獗到令人发指的地步。后来国家雷霆出击,严打了好一段时间,这才遏制住这股风气。 当然那么大的地方,有那么多偏远地区,想要完全杜绝也是不可能的。 只是没想到,易念竟然有这么一个曲折的身世。 连景山心里有些难受,可是他甚至不敢关心的问一句,阿姨现在还好吗? 显然是不太好。 要不然,易念也不会在孤儿院长大。 “我妈在许家,很快就怀孕了。许家的人很高兴,觉得我妈怀孕了,不会跑了,就对她放松了警惕。然后,在生产前夕,她终于找到了机会,跑了。” 易念的神色暗淡下来。 “可惜,那是山里的山,群山延绵,在那种地方,想要逃跑谈何容易。更何况她还大着肚子,没跑上大路就出了状况,她就在路边,把我生了下来。” 连景山心中惊涛骇浪,只能努力保持平静。 “生下我之后,村子里的追兵就到了。我妈将我放在路边,咬牙又往前跑了一段……虽然我没见过她,但是我能理解她。许家村对她来说,是虎穴蛇窝,但凡是有一丝可能离开,宁可死,也不要回去。” “我被留在了外面,而我妈,被抓了回去。回去的路上,就生下了许梅。我妈也因为大出血,死在了回村的路上。” 易念垂下眼眸:“我命大,在那十天半个月也见不到一辆车的地方,有一辆外地的车路过,发现了路边的我。” “他是京市人,我便被带到了京市。后来几经辗转,被送进了孤儿院,在孤儿院长大。我这个姓,是孤儿院的院长给的,她说我生的不易,希望我所有的苦难在出生时都已经结束,这辈子能活的容易一些。” 竟然,是这么来的。 不过院长的期盼可能落了空,易念这一生,也不容易。 连景山点了点头:“原来如此,所以说,许家的人根本就不知道你的存在。” “没错。村里的医疗水平非常差,没有医院没有卫生所,赤脚医生都没有一个。他们根本就不知道我妈怀的是双胞胎。根本没有人知道我的存在,许梅也不知道。” “无论是救了我的叔叔,还是孤儿院的人,没人知道我是怎么会突然出现在大山里的,所以我的童年其实很平静,我只是努力学习,上了警校。但我不在京市上学,从大学起,我就在偏远的城市。一直到大三那年,我回京市办事,碰巧遇见了赵局。” 那是易念人生的转折点。 那时候,易念甚至都还没毕业。 她永远都忘不了,赵局见到她的一瞬间,脸上那种匪夷所思,就好像见了鬼一样的表情。 她甚至有一瞬间在想,这该不会是自己的亲生父亲吧? 就像是小说里的情节一样,比如,她的脸长的和赵局女儿小时候一模一样这种狗血情节? 万万没想到的事。 现实比小说更狗血。 赵局知道她是警校来办事的,第一时间就把她叫住了,然后仔仔细细的打量她,又拿了照片对比,最终,问了她详细的信息。 易念回忆起当时,叹了口气。 “那段时间,我平静的人生真遭遇了颠覆的惊涛骇浪。赵局跟我说,我有个双胞胎的姐姐或者妹妹,现在是走私集团二把手,已经快要死了。他有一个计划,问我愿意不愿意执行?” 赵局脑子可真好使。 当时易念只是个青涩的生瓜蛋子啊,甚至大学都没有毕业,他怎么敢的。 “我也有责任。”易念说:“当时我也是初出茅庐,热血青年,一腔热血报效国家。一听赵局说有一个只有我才能完成的任务,那怎么可能不答应。我当时就跟赵局说,国家需要,我抛头颅洒热血,在所不惜。” 没想到这条船,上了,至今也没下去。 看见了易念的决心,调查了她的身世和这些年的表现,考察了她的品性,赵局放了心,计划正式开始实施。 同时,赵局也派人去了许梅的老家,也就是易念的老家。 村子还是那个村子,虽然拐卖人口的事情已经被严打的不复以往了,但当时许家发生的事情,村民还是知道的。 易念知道的关于母亲的那些事情,也是这么一半靠村民回忆,一半靠推理,拼凑出来的。 第173章 你可以,靠一靠 赵局派去村里的人很严谨,只是了解了当时的情况,并没有透露出易念半点消息。所以,即便是有其他人去村里问,也问不出什么情况。村里人根本就不知道许梅还有一个姐姐存在。 易念说:“我被赵局看见的时间太巧,正是许梅受伤的时间。我们虽然毫无联系,可两张一模一样的脸,足以证明我们的关系,后来做了DNA鉴定,我又和村里许家的人做了鉴定,确定身份无误。” 赵局雷厉风行,立刻动用特殊手段,抹去了易念一切的痕迹。 现在的公安系统里,有易念,但是,没有过去的易念。 这个易念,是后来录入的,即便有人起了疑心去查,也只能查到一个莫名其妙突然入职的刑警,更显得她背景深厚。 “我在赵局的安排下,见到了许梅,我们姐妹相认。我开始模仿她的习惯爱好,开始了解天盛集团,包括背上的纹身,她有,我就必须有。” 易念叹了口气。 那么一大片纹身。 纹着的时候真痛,洗了的时候,也痛。 她当年太年轻,其实心里忐忑的很,害怕自己做不好,怀疑自己是否能承担这么重的责任。 可是没办法,因为自己一张得天独厚的脸,这任务舍她其谁? “许梅伤的很重,虽然尽力救治,但还是没熬过去。大约半年之后,许梅死了,我也掌握了所有她知道的事情,举手投足,都有了她的样子。赵局便设了一个局,让我离开。” “时隔半年,我重回天盛,当然有许多人不服气。不过我和赵局早就商量好了,故意和他们唱反调,赵局暗中配合我。几次下来,底下人发现,听我的,能赚钱,能不死人,能避开警方,自然佩服。慢慢的,我就将天盛集团的管理权拿回手中。” 易念不想说。 赵局还配合,让她杀了好几个警察,杀的警察至今还有过年给她发消息的,这更是让手下崇拜不已。 有远见,有手腕,心狠手辣,至此,梅姐重出江湖,不败神话流传至今。 连景山一时间失去了评价的能力。 不过他也有些好奇。 “许梅,我是说真的许梅。她知道你是警察,也知道自己必死,为什么那么配合?你就不怕她有所隐瞒,反而坏事吗?她对你,难道不恨?” 易念唏嘘一声,连连摇头。 “说起来你大概不相信,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许梅她,是个恋爱脑。” “……” “她脑子里没有是否对错,没有生死,只有燕关。据她说,她和燕关感情一直非常好,天盛集团,是燕关付诸全部心血的成果,是他的孩子。她就是死,也会帮燕关守护好天盛集团。” 但一切的转折来源于,在有钱有权之后,人的劣根性。 燕关出轨了。 许梅可以接受和他浪迹天涯,可以接受违法犯罪,替他杀人,替他毁尸灭迹,替他做尽坏事。 但不能接受,他出轨了。 易念道:“燕关是个将一切计算精明的人,警方当时根本就找不出什么破绽,要不然的话,赵局也不会下那么大一盘棋。燕关不是被对头弄死的,也没落在警方手里,他是被许梅弄死的。许梅布置了一场爆炸,打算跟他同归于尽。在她看来,燕关出轨了,人脏了,感情也脏了,背叛誓言的人,是该被碎尸万段的。” 连景山没见过许梅,他只从冰冷的卷宗上,知道有这样一个人。 有时候从易念的身上,看见一些许梅的影子。 如今听易念说起来,只觉得遍体生寒。 许梅,是这样一个决绝的人。 是一个对别人狠,对自己也狠的人。 “燕关再有百般算计,不信任任何人,却也信任跟他走过风雨,对他一片痴心的许梅,所以没有一点防备,一直到死才知道自己是为什么死。” “本来许梅是要跟他一起死的,但是出了点意外,没死成,被警方救了,然后她有了新的想法。这个想法,就是她配合警方的关键。” 连景山不由的道:“是什么?” “毁了天盛。”易念道:“我之前说了,天盛是燕关的心血。燕关死了,这还不足以让许梅消气,她想毁了天盛。可是她自己已经做不到了,警方愿意做,她很高兴。” 一个匪夷所思的合作,就这么愉快的达成了。 开始警方也怀疑许梅的用意,但是根据她说的各种情况,多方查证,都是真的。 但是仅仅靠这些,想要彻底将天盛瓦解,将里面的人捉拿归案,还是做不到。 许梅和燕关只是带着他们做事,也没有他们全部的犯罪证据。 还需要深入内部,特意去收集调查。 于是整整半年,易念成了许梅。 易念轻声说:“那段时间,和这个任务相关的人,包括赵局,都喊我许梅。我也告诉自己,我就是许梅。燕关是我丈夫,我是从大山里走出来的……只有自己相信了自己的身份,别人才能相信你的身份。” 可别有人喊一声许梅,易念还在四处张望,谁,许梅是谁,许梅在哪里? 半年后,许梅死了。 易念消失了。 许梅离开了警队,闯进了陌生又熟悉的江湖。 易念笑了一下:“许梅在天盛集团也是有心腹的,可是他们没有一个人怀疑过我。那时候,我甚至大学都没毕业,是不是挺厉害的?” 连景山将车减速,停在路边。 “怎么了?”易念奇道:“出什么事了?” 连景山解开安全带,下了车。 易念不明所以,也跟了下去。 走到路边,连景山突然站直了。 易念莫名其妙的看着他。 “易念同志。”连景山正色说:“你非常厉害。” 怎么突然这么正规? 易念还没来及再问,连景山举起手来,给她敬了一个非常标准的礼。 凉风习习,吹过脸颊。 易念本来是很平和的说着过去的事情,她也早已经接受了那些事情,在这一瞬间,却心里一酸。 连景山说:“我只代表我自己,向你致敬,你辛苦了。” 易念愣了一下,眼睛一阵酸涩。 她突然就红了眼眶,回了一个礼,然后转过身,捂住了脸。 记忆中,她已经坚强的,许久没有如此了。 易念不想让自己哭出声来,这一刻的眼泪却是止也止不住。 连景山往前走了两步,走到易念身后。 轻声说:“这里没有人看见,你可以……靠一靠我的肩膀。” 第174章 正经刑侦文 日子,还是一样的日子。 风,还是一样的风。 易念来青山市的时间并不长,和连景山认识的时间也不长。 对这个刑警队长,她是熟悉的,但又没有越界的熟悉。 却在这一刻,往后退了一小步,又退了一小步。 能感受到身后,有熟悉的气息和结实的胸膛。 连景山犹如山石一般站着,风雨不动。 易念的身体转了半圈,犹豫着,迟疑着,慢慢的将脸,靠在他左肩上。 然后轻轻的呼出一口气,放松身体。 连景山就像是在站军姿一样。 易念却觉得这姿势不舒服。 人总是第一步最难迈出,后面就要轻松多了。 易念觉得,今天矫情也矫情了,脆弱也脆弱了,连景山要笑话也就随他去吧。 无所谓了。 于是她伸手抱住了连景山的脖子。 连景山收回手来,迟疑的,拍了拍她后背。 连景山说:“以后,想拍什么姿势的照片,我都给你拍。一天换一张都行。” 易念忍不住笑了一下。 这话怎么这么正经又这么不正经,简直想让人把连景山送去扫黄组。 一旁传来两声喇叭的声音,连景山抬头一看,是一个认识的交警骑着摩托车路过。 看见连景山的车停在路边,打个招呼。 虽然戴着头盔看不清楚表情,但是可想而知对方现在在想什么。 连景山挥了挥手。 走走走,别碍事。 摩托车一脸坏笑的骑走了。 易念自闭了一会儿,从连景山肩膀上挪开脑袋。 眼前便出现了一张餐巾纸。 她接过胡乱擦了擦脸。 再看看连景山,衣服上被弄湿了一小块。 怪不好意思的。 易念说:“连队,我赔你件衣服吧。” “不至于。”连景山连扯都懒得扯一下:“还难受吗?要是好点,咱们回去。” 这刚抓了一群人,还得回去具体的审。 “我没事儿,就……” 易念胡乱解释:“我也不知道刚才怎么回事。其实这都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我已经很久没想过这事情了。” “这不是很正常吗?”连景山先替易念拉开副驾驶的门:“我们是人,人就有七情六欲,有喜怒哀乐。机器人还有出乱码的时候呢,还不让人念念旧啊。” 易念低头进去。 连景山这才绕过去,坐进驾驶位,一本正经。 “要我给你系安全带吗,我看霸总文里,都是这么演的。” 易念捂了一下脸,这下真的忍不住笑了。 “不用了连队,我们这是正经刑侦文,不是言情霸总文。” 两人各自系上了自己的安全带。 汽车发动,缓缓汇入车流。 连景山边开边说:“霸总文里,也有人做坏事。刑侦文里,也有感情。人生从来都不是单一的分类。难道我们当警察的,就不用谈恋爱,不用结婚了吗?那我不白长那么帅了?” 易念今天真是对连景山另眼相看。 他竟然能说出这么有哲理的话来劝慰自己。 但是他说的很对。 暴殄天物是要遭天谴的。 那么帅一张脸,可不能浪费。 连景山侧脸看了看易念:“来青山市这么久,除了去过一次漂流,还没出去玩儿过吧。” “没。” 哪有那时间。 就连整夜的觉都没睡过几回,可怜见的,这就是赵局当年说的,小城市轻松休闲,当度假养老? 早知道赵局不靠谱会忽悠人,没想到不靠谱到这种地步。 “那有空带你出去玩。”连景山说:“青山市有一个恐龙博物馆,还有一个地质博物馆,两个博物馆在一起,我觉得你应该喜欢。” 易念奇怪:“你为什么觉得我会喜欢这些?” “你那屋子里,不是摆了挺多做标本的材料?所以我猜你对这些感兴趣。不过这两个博物馆都是热门,需要提前实名预约。你把身份证发给我,我来预约。” 连景山还是会察言观色的。 易念确实喜欢。 她现在租的房子的书房里,不但有做标本的各种工具材料,还有几个原石摆件,不是值钱的东西,但是看着好看。 易念麻溜儿的就把身份证发给了连景山。 她知道现在旅游景区的热门景点有多难约,有时候得找黄牛。 易念担心的问连景山:“连队,你是地头蛇,预约景点这种事情,就算是不择手段,也能约上的吧?” “……”连景山神情复杂的看了一眼易念:“第一,我不是地头蛇,我是人民警察。第二,我不会不择手段,最多也就是找黄牛。你放心,我有只认识的牛……” 果然还是有本地优势的,易念放心了。 连景山有意跟易念一路胡扯,回到局里,她的心情已经彻底平复了,一点儿也没有陷入旧事里的低沉了。 颜羽一行,已经分门别类的关好。 几个小喽啰分开去审,秦启峰带着王星光在玻璃窗外,看颜羽。 “看看,认识不认识这个人?” 王星光这几天被抓又被放,被放又被抓,已经有些恍惚了。 他看了颜羽半天,不太确定。 “这人……我看着有点眼熟,但好像又没见过。她是……”王星光还是不敢确定:“她是小羽吗?” 还带了一个吗? 这是在问谁? 真是废物。 喜欢一个人几个月了,心心念念的追着当女神,连人家长什么样子都不记得。 易念也是很佩服颜羽,能把自己美貌当工具的人,也是狠人。 当然在这一点上,梅姐更是个狠人。 许梅长的也好看,不然不能迷住燕关。 但是许梅一心一意,心里只有燕关,立了一个非常强悍的人设。早些年,是真打死过对她动手动脚,言语不逊的男人的。 这给易念后期带来了很多便利,哪怕是她可以从别人手里要来沈听风当入室之宾,也没有人敢垂涎她的美色。 “你等一下,好好看看她的脸。” 沈听风说了一句。 他从抽屉里找出个手电筒,走进了隔壁审讯室。 众人都不解的看着他。 王星光也满脸疑惑。 颜羽现在很狼狈。 手被固定住了,头发凌乱,脸上还有些伤,身体可能也有些内伤,是之前被易念揍的。 不过易念出手是有分寸的,没什么大碍。 沈听风走了进去之后,颜羽用一种警惕的眼神看着他。 “你要干什么?” 第175章 阳光捕手 颜羽现在心里很纠结矛盾。 她知道自己现在在警局,可她是被梅姐制服的。 所以,她有点不确定,自己到底落在谁的手里。 沈听风没理她,而是从怀里摸出根皮筋儿,将她的头发往后拢了拢,扎上。 还是牢里一色的发型好,这乱七八糟的大波浪,都挡脸了。 扎上之后,他对王星光的方向看了看。 王星光不知道沈听风要做什么,有点紧张的睁大了眼睛。 大家都睁大了眼睛。 沈听风手里握着个东西,松开。 一条项链落下,垂在颜羽面前。 这是条白色的项链,不知道是不是银制的。 项链的末尾,垂着一个透明的,有棱角的不规则圆柱体。 似乎材质是水晶,精致美丽。 易念记得,这个项链本来应该是戴在颜羽脖子上的。 不知道沈听风什么时候拿了过去。 不过,这是什么意思。 在众人的疑惑中,沈听风对着项链,打开了手电筒。 一瞬间,五彩斑斓的光点落在了颜羽脸上,随着项链的晃动,光影跟着晃动。 颜羽脸色骤变。 王星光突然一个激灵,喊了出来。 “是她,是她,就是她。是小羽,我的小羽……你们为什么要抓她?” 连景山追问:“你确定?” “确定,没错,就是小羽,我一直在追她。” 这玻璃是单面的,这边房间里虽然激动的很,但那边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颜羽甩动脑袋挣扎了一下。 “放开我,你要干什么?” 手电筒的光线有点刺眼,颜羽眯着眼睛,想要避开。 “看不出我想干什么么?”沈听风说:“你催眠了王星光,又催眠了楚庆生,这条项链,就是解开你设下禁制的钥匙吧?” 颜羽脸色煞白。 沈听风将手电筒关上,将项链拿开。 颜羽晃动着双手,想要拿回自己的项链。 可惜了,她的两手都被固定在椅子上,动不了。 颜羽拼命挣扎了一下。 “你是什么人?你是不是警察?” 看来颜羽和胡锐立之间没有什么来往,所以她并不了解沈听风。 沈听风微微一笑:“我当然不是。” “你……”颜羽卡了一下:“你是那个贱人的人?” 这要是在外面,以沈听风这疯癫小狼狗的人设,当场就得给颜羽两个耳光。 但毕竟在警局,也不好太嚣张。 “你既然那么恨梅姐,难道就没查过,我在她身边待了多久?” 看颜羽现在的表情,一定很想一口一口把易念咬死。 沈听风又道:“你会的,我都会。进了这里你就别想出去,都不用脏了我们的手。自然有人替梅姐,除掉你。你这辈子,也够不着她一根头发丝儿。” 说完,沈听风就转身出去了。 王星光在确认了人之后,也被带走了。 沈听风进屋,得意的对易念抬了抬下巴。 戏多,戏好,戏稳。 我表现的不错吧? 易念赶紧问:“那项链是怎么回事?” “这个。”沈听风递过项链:“之前我跟楚庆生聊的时候,发现他在被问到关键词的时候,有一个习惯性眯眼的动作。后来我观察王星光,每当被问起颜羽长什么样子的时候,他也有类似动作。所以我想,光,是个关键信息点。” 每一个学催眠的邪修,都有自己的一套。 沈听风本来还在想,光是怎么成为锁和钥匙的,当他看见颜羽脖子上挂着的项链的时候,就恍然大悟了。 沈听风说:“这个项链叫做阳光捕手,有一段时间很流行。这是水晶制成的,拥有多面折射的特性,当阳光照射在项链上的时候,光线会被折射和反射,从而产生五彩斑斓的光影效果。颜羽在和对方说话的时候,会暗示对方,用这五彩光晕作为阻断,封锁对方的记忆。” 不明觉厉。 易念将项链举起来看了又看。 秦启峰忍不住道:“表哥,这种程度的催眠,你能做到吗?” 沈听风非常爽快的回答:“不能。” 回答的太爽快,太干脆,反而让大家觉得他没说真话。 这人八成在藏拙,免得大家知道之后,孤立他疏远他,不带他玩儿。 一个心理学学的如此纯熟的人,问话是很麻烦的。 你给她设套,她会躲,不但会躲,还能想办法攻击你的漏洞。 不知道能问出多少东西,问出来后,也不知道多少是真,多少是假。 这一点,之前的会议上也商讨了一下。 沈听风说:“这边我暂时插不上手,我去医院了。” 医院里,还有一个楚庆生。 既然现在沈听风已经知道了颜羽控制他的方法,又可以问一轮了。 当然这不能让他一个人去,不合适,沈听风让谷文栋跟着去了。 对付颜羽,另有招数。 他们早已经商量好了,不但要让颜羽说,还要她迫不及待的说,急不可耐的说,有一恨不得说出十,有十恨不得说出一百来。 颜羽,心里有在乎的人和事,爱恨都行,都能利用。 连景山又审了颜羽一轮。 没有审出什么有用的东西。 和她说话,连景山明显感觉有些劳累。 兜兜转转,问不到重点。 “先带回去吧。”连景山表现出不太在意的样子,甚至侧头低声对易念说:“要是她真不说……” 欲言又止。 易念没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那仿佛在说,这里人多口杂,不要多说。 连景山果然听话,立刻就不说了。 颜羽被带走了。 是秦启峰亲自带下去的。 路上,颜羽好似无意的和秦启峰闲聊。 “我听他们喊你秦副队,你是刑警队副队长?” “对。” “那……我要是想起什么了,能跟你汇报吗?” “当然可以。”秦启峰严肃道:“你可以和警方任何人汇报。我劝你,不要隐瞒,还是坦白从宽的好。” 颜羽若有所思,没再说什么。 眼见着下班时间到,连景山正要说什么,手机响了一下。 是一条微信消息。 他漫不经心的拿出手机看了一下,脸色顿时变得怪异起来。 然后咚咚咚的,手机一连响了六七声。 发消息的人,急不可待。 第176章 速归 “怎么了?” 跟在后面的易念随口问。 她当然以为这是一件公事,所以才会有这么一问。 这会儿脑子里全是案子的各种发展,没有闲心想别的。 但连景山说:“没什么。” 不但说,甚至还立刻把手机塞进了口袋。 有一种欲盖弥彰,做贼心虚的感觉。 对此,易念的评价是:“连队,你这心理素质可不能去当卧底,这要是遇到点什么事情,人家还没问呢,你就全招了。” 嘴硬,是卧底的一大必备素质。 连景山有点尴尬,正想要狡辩一下,易念的手机响了。 看了一下,是一个陌生号码。 易念接了电话。 电话里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你好。”易念说:“我是,你是哪位?” 不知道电话那边说了什么,易念的神色缓和下来,还带上了笑容。 “阿姨你好,是我。” “好,好的。” “我们最近是有一点忙……这样啊……” “这多不好意思……不用了真的不用了。” 易念看了一眼连景山,表情也有一点奇怪。 连景山更奇怪的看回去。 怎么了? 看我干嘛? 看她接电话这样子,不像是医师啊。 电话里的人似乎在邀请什么,还很热情又执着,易念推辞了好几回,也没推辞掉,只好说:“连队现在就在我身边,要不,我问问他。” 问我?连景山奇怪指了指自己。 易念说:“连队,阿姨让你要是不加班,今晚回去吃饭。” “啊?” 连景山一时没反应过来:“哪个阿姨。” 易念做了个口型,你妈妈。 连景山顿时悟了。 他立刻接过易念的电话。 捂住听筒,看了一眼易念。 易念顿时明白,转过身去。 其实她打心眼里觉得这件事情不对劲。 虽然我不会偷听你们娘俩说话,可这是我的手机啊。我怎么成了外人呢? 连景山接了电话,走到一边,也不知道母子俩说了些什么。 挂了电话之后,连景山脸上多少有点无奈。 易念不由的问:“连队,怎么说?” “我妈说,晚上想请你吃饭。” “刚才阿姨跟我说了,我觉得实在不好意思。”易念其实不是觉得不好意思,是觉得奇怪:“但是阿姨确实很热情,要不然,你跟她说一下,等案子忙完了,我再去看她?” 今天虽然是周五,但眼下这情况,明天肯定要上班啊。 抓了一群人,明天肯定要接着审。 还有医师一号,也要酝酿着收网了。 还有蓝文昊的上线下线,不能厚此薄彼。 还有古浩淼,既然要先抓一批,他也不能落下。 包括古浩淼最近重金招来的帮手。 且有的忙呢。 这个节骨眼上你想正常双休,想什么呢,怎么想那么美呢? 你怎么不说想休年假呢,小心领导把你脑浆都打出来。 连景山想了想。 显然双休是不能双休的,但妈妈那边也不好糊弄。 “这样吧,晚上跟我一起去吃饭。”连景山说:“吃完饭咱们再回来。这路程,在青山市大家都觉得远,其实要放在大城市,也就是正常通勤的时间。反正现在还在,到家也不用七点,正好吃饭。” 开的快,一个多小时不到两个小时。 大城市每天上下班路上要这个时间的大有人在。 话虽然这么说没错,但易念怎么觉得怪怪的呢? “不对,还是不对。”易念琢磨着:“是有什么事情吗?怎么突然喊我吃饭?” “我也不知道。”连景山说:“不过我妈知道我这段时间忙,按理不该这会儿喊吃饭才对……” 两人对视一眼。 易念突然有点紧张起来。 “不会跟案子有关吧?” 难道是有跟案子相关的人,想要对付连景山不成,找上了他家里。 用了什么办法威胁,或者,被连妈妈察觉到了什么异样 两人顿时就紧张起来。 “去,快去。”易念立刻一下子都坐不住了:“要不把表哥也带着,他是生面孔。” 易念还检查了一下配枪。 “不用,既然我妈只说了带你,人多肯定不行。”连景山大步往外走去:“别担心,应该没事。在医师眼里我就是个跟班,对我家里人下手,没有太大意义。” 话虽然是这么说,但连景山的车还是开的飞快。 路上,易念跟沈听风,秦启峰都汇报了情况。 还有旅游区辖区派出所,之前进山的时候联系过,也都说明了大致情况。 没事儿当然最好,万一有事儿,也能立刻反应过来,准备接应。 两个小时的路程,一个半小时就到了。 景区里一如既往的热闹。 七点,大部分游客刚从山下下来,正在逛街找地方吃饭。整个景区灯火通明,不同香气飘来飘去。 这种地方,其实是连景山非常害怕的地方。 因为人多,来来往往。 万一真出什么事情,非常容易误伤无辜。凶手也容易逃跑,挟持人质,总之件件麻烦,束手束脚,施展不开。 连景山家的农家乐,也没有一点异样。 两人将车停下,先不着急进去,在门口看了一下。 “看起来……没什么事儿。”易念说:“不能掉以轻心,一会儿你看见阿姨的时候,试探她一下。” 毕竟对手是一个会催眠的心理医生,对连妈妈这种没有一点防备的普通人,最容易下手。 甚至着了道自己都不知道。 连景山严肃点头:“我明白。” 妈妈今晚真的很反常。 先是一口气发了七八条消息让他带易念回去吃饭,然后又给易念打了电话让去吃饭。 这真有一种,特别刻意,布下了天罗地网等着他们的感觉。 进了农家乐,和往日也没什么不同。 今晚生意还是很好。 院子里的大公鸡也还是很像沈听风。 连景山叫住送菜的小伙子:“小周,我妈呢?” “连哥回来啦?”小周说:“在厨房里呢。” 连景山就带着易念进去了。 连妈妈作为老板娘,没有具体岗位,哪儿缺人就填哪儿的空,要是都不缺,就四处转转,看看情况。 连爸爸也是一样。 不过连景山这一点和大部分人一样,进门先找妈。虽然爸爸一样和蔼,但都跟背景板似的。 进了厨房,就看见连妈妈和一个阿姨正在包饺子。 易念知道,他们家的饺子都是厨房里每天现包的,不是买的速冻水饺。虽然麻烦了一些,但味道好的不止一点。 连景山站在厨房门口先看了一下,然后走了进去。 “妈,我回来了。” 连妈妈正一边包饺子,一边喜笑颜开的不知道说着什么,听见声音一回头,先是看见了连景山,又看见了连景山身后的易念,笑的更欢畅了。 第177章 谁的青春一去不回来 “念念来啦?” 连妈妈高兴的放下饺子,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迎了过来。 “妈,我……” 连景山话没说完就被挤到了一边。 偌大的厨房,差一点没有他的容身之地。 连妈妈握住了易念的手。 “阿姨你好。”易念不动声色的观察连妈妈:“晚上店里这么忙,我还过来吃饭,总觉得太麻烦了。” “不麻烦不麻烦。”连妈妈牵着易念往前走了几步:“你看,这是我专门给你包的饺子。好几个口味的,有蘑菇肉馅的,有三鲜笋丁的,还有荠菜肉的。一会儿我用盒子分开装,贴上标签。你拿回去放冰箱里冻起来,想吃的时候下几个,可方便了。” “谢谢阿姨,这个也太不好意思了,我不能要。还是让连队带着吧。” 看起来不值钱,但是非常费事儿啊。 这人情也太大了。 易念求救一般的看向连景山。 连队,你和你妈熟,你说说眼下这情况是正常还是不正常? 虽然前两次过来连妈妈也很热情客气,对局里其他人也很热情客气,但是和现在这种热情,还是有区别的。 连妈妈笑道:“你看看你,都下班了,还喊连队,这也太生分了?” 易念狐疑看了一眼连景山。 那喊什么? 表,表哥? 连景山也觉得过了过了,他一把抓过自己妈。 “妈,你这是干嘛?”连景山将人拽到一边:“热情过头,吓着人啦。” 你要不要看看你现在的笑脸,就像是要诱拐小白兔的狼外婆。 “好了好了,我不说了。” 连妈妈还挺反应迅速,进退如风。 她看了看时间。 “你们回来的挺快,现在还早。前面广场上今天有灯光秀呢,你带念念出去转转,过半个小时回来吃饭。” 易念连忙说:“不用,不用特意做什么菜,我什么都吃。要不,下几个饺子吃也行。” “那不行。”连妈妈斩钉截铁:“家里开饭店的,别的都能糊弄,吃饭可不行。” 说着,连妈妈往外推连景山和易念。 “去吧去吧,广场上人多,别走散了。景山牵着点念念。” “好。” 连景山随口就应了。 应完之后,后知后觉。 他妈这是说了啥? 这对吗? 好在易念今天也被他妈妈的热情吓着了,走在前面,没听见这句。 出了门,连景山说:“走吧,带你去看音乐喷泉灯光秀。” 景区中心有个音乐喷泉,每天晚上两个小时的灯光秀,音乐响起,灯光随着音乐的节拍起舞。 连景山果然对地形熟悉,虽然去的不早,还是抢了个好位置。 而且仗着人高马大,顺利把易念给拽了进去。 “站我前面。”连景山说:“人多,小心点。” 易念就站在了连景山前面,虽然不在怀里,但是乍一看也差不多。 音乐悠扬,水雾彩影,易念觉得很奇怪。 现在明明应该在和医师斗智斗勇,但却在景区和连景山看喷泉。 连妈妈今天的反应有点过度热情了,该不会是……误会了什么吧? 易念脑子顿时就转了起来。 这段时间她和连景山相处的确实有点多,连景山在她那里住过,她也在连景山家里住过,还这里去过那里去过。 连景山土生土长,在青山市一定有很多认识的人,还会有,既认识连景山,又认识连妈妈的人。是不是什么时候被他们看见,于是误会了。 这么一想,豁然开朗。 难怪呢,还下班不要叫连队。 连妈妈想的真多。 易念顿时有点好笑。 她转头道:“连队。” “什么?” 易念说:“我怀疑,阿姨是不是误会了我们俩的关系。” 音乐太响,人声嘈杂,连景山听不清,低下头,凑过耳朵。 易念说:“一会儿你跟阿姨解释一下。” 这个姿势其实挨的很近,但是因为人挤着人,大家都相似,这种感觉就不明显。 连景山觉得易念说话那热气都喷在了耳朵上,突然耳朵有点痒。 他揉了揉耳朵,不动声色的,脸有点红。 “好。” 易念这么一说,他心里也有数了。 估计是今天他和易念回警局的时候,遇到的那家伙。那是他初中同学,两家家里也是熟悉的,难怪当时隔着头盔都能感觉他贼兮兮的表情,估计是打小报告了。 难怪妈妈今天这么激动。 虽然还没到三十,但是在连妈妈口中已经快没人要的大龄男青年连景山,日常也是被催婚的一族。 这会儿铁树开花了,在妈妈心里,那还不得把对方供起来。 突然,站在一旁的姑娘说:“帅哥帅哥。” 连景山转头看她。 姑娘一捧脸,惊艳了一下:“真是帅哥!” 连景山无语。 感情第一声帅哥只是个客气的称呼,第二句才是正经的评价。 “帅哥,你能帮我们拍个照吗?”姑娘是和闺蜜一起来的,穿着漂亮小裙子,带着小猫小狗发箍,青春洋溢。 “可以。” 连景山接过姑娘递过来的手机。 助人为乐是应该的,身为旅游城市的居民,更要有这样的意识。 两个姑娘摆了好几个姿势,连景山给拍她们了好几张,甚至还专业的给她们指点了一下动作。 这多亏前几天沈听风给他转了一个帖子,叫,拍照有气质的一百零八种姿势,这不,刚学就派上用场了。 拍完照,两个姑娘拿过手机看照片,特别满意。 于是其中一个姑娘投桃报李:“我给你们也拍一张吧,帅哥,你和女朋友真是天生一对,你们俩站在一起,可太养眼了。” 这误会可大了。 易念连忙摆手:“不是,我不是他女朋友。” “哦哦,不好意思啊。” 姑娘一脸遗憾。 连景山也觉得这场面有点超纲,但是也不至于跟两个陌生人解释什么。 他看了看时间:“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回去吧。” 妈妈还等着吃饭呢。 易念想着要赶紧回去跟连妈妈解释一下,便应了。 两人往外走去,刚走两步,刚才找连景山拍照的姑娘从后面追了上来。 “这个送给你们。” 姑娘塞了个东西在易念手里,笑着跑了。 易念一看,一对发箍,小猫和小狗。 这就是广场上路边的小摊位上卖的,单买一个十块,两个一对十五。 两个姑娘已经跑远了,还不忘冲他们招招手。 易念拿着发箍,十分感慨。 她轻轻叹口气:“她们应该是大学生吧,真好。青春又自由。” 易念曾经也青春自由过,但是她的青春止步大四,再后来,就是提着脑袋的日子。 第178章 牛马只有驾驾驾 易念看着两人背影,眼神中难免有些羡慕。 再看看手里的发箍,确实很可爱,只是稍微幼稚了点。 戴这个多傻啊。 连景山也对这一对发箍表示幼稚。 这种发箍,一看就是小女生喜欢的玩意儿,或者是热恋中的男女,用来甜蜜蜜,傻兮兮秀恩爱的。 他正要说谁会戴这种东西,但是一看易念的表情,将这话咽了下去。 连景山拿过小狗发箍,戴在头上,一本正经问易念。 “怎么样?” 易念收回视线,回头一看,惊呆了。 真是打死她都想不到,这么幼稚的东西,会戴在连景山脑袋上。 而且还是连景山自愿戴上的。 她甚至往连景山身后看了看,该不会有人在后面用枪抵着他吧? “怎么样?”连景山见易念不回答,还追问了一声:“不好看吗?” “好……看。” 这也是实话。 毕竟长了连景山那样一张脸,戴什么都好看。 “你也戴一个。” 连景山二话不说把另一个小猫发箍给安在了易念脑袋上。 易念呆呆的表情,简直和发箍上的傻猫一模一样。 易念脑子都转不过来了。 这对吗? 连队是不是被什么脏东西附身了? 退退退! 连景山自然道:“走,回去吃饭。” 易念跟在后面,犹豫再三,还是想将脑袋上的傻猫给拿下来。 现在不是上班时间,领导的话也不是非听不可吧? 但是被连景山制止了。 连景山说:“你刚才看那两个小姑娘戴,不是觉得很可爱吗?” “是可爱,但是我……”易念犹豫道:“这是小姑娘戴的,不适合我们。我们戴会不会有点傻?” “怎么不适合我们,我又不老,你难道不是小姑娘?”连景山正色道:“易念,你还很年轻,不用羡慕别人,你也是青春自由的。喜欢就戴着,这里不是天盛集团,你不必时时绷得那么紧。” 弦一直绷着,会断的。 易念本来已经要伸手将发箍拿下来了,但是碰着毛茸茸的猫耳朵,又犹豫了。 又摸了摸,感受了一下细腻的柔软。 在这样的广场上,虽然都是陌生人,可人和人之间却没有隔阂,好像一个对视,就是朋友。 “走了。” 连景山打断了易念的思绪万千:“回去吃饭。我跟你说,我妈给你的饺子你可一定要带回去。这几种馅的都特别好吃,我妈轻易不包的。我想吃都不包,不要可惜了。” 连景山有种,我妈是冤大头,不薅白不薅的语气。 易念好笑。 连队可真是个大笑子。 两人回去,果然菜已经做好了。 但是没放在农家乐里,而是端上了楼。 就是二楼,自家住的地方。 两人进了门,连妈妈看着他们头上天生一对的发箍,嘴都要咧到耳朵根了。 这会儿就算连景山赌咒发誓澄清,也是欲盖弥彰。 “念念回来啦,快去吃饭,菜都给你们端家里去了。”连妈妈说:“吃完了碗就放桌上不用管。念念啊,今天晚上就住阿姨家里吧?” “不用不用。”易念吓的赶紧摆手:“明天还要上班,晚上一定得回去。” 加班是正事,连妈妈也没有办法。 她怒瞪了连景山一眼。 “是不是你的工作没有安排好?”连妈妈发出疑问:“明天不是周六吗,怎么还加班呢?怎么不放假呢?” 连景山敢怒不敢言。 易念哈哈一笑:“阿姨,我就是上班的牛马,牛马哪有假,牛马只有驾驾驾。” 双休的叫牛马,单休的叫战马,不休的叫旋转木马。 乞丐要饭都要看天气,而牛马风雨无阻。 甚至还会花钱给自己抽鞭子。 妈妈怨气太重,连景山赶紧把易念拽走了。 不要火上浇油了。 连妈妈还是有分寸的,就两个人吃饭,虽然热情似火,也没有准备满汉全席,只是做了三菜一汤,都很精致美味。 易念吃的有点不安。 连景山安慰她:“放心,我会跟我妈解释的。不过话说回来……你这个年纪,不考虑找个男朋友吗?” 易念思考着皱起眉头。 “其实之前……沈听风也是这么说的,他也劝我找个男朋友,可以舒缓情绪,转移注意力,放松心情什么的。” 陪伴本身就是一种治愈。 “他是专业的,他这么说应该更没错,那你怎么不找?” “男朋友又不是大白菜,那也不是说找就能找到的。”易念盛了一碗汤:“再说,就我这脾气和职业,爱的时候是亲亲抱抱举高高,不爱的时候说不定就砍砍剁剁装包包了,太危险。” 易念跟王沧澜一样,天天在网上泡着,说话一套一套的。 “你喜欢什么样的?”连景山说:“身为你的领导,以后碰见合适的白菜,我给你介绍。” 易念想了想。 摇了摇头。 “没有概念,以后再说吧。” 医师一日不除,哪里有心情挑白菜。 吃完饭,八点,也就要回去了。 明天还要上班,而且不出意外,要开始安排抓捕了。 周末这两天,注定是腥风血雨的两天。 两人吃完,将桌上碗筷大概收拾了,下楼去了。 连妈妈虽然心疼,也知道自己儿子和易念的职业特殊,工作第一,不能影响。并没有再说挽留的话,而是将包好的饺子装了三盒,又装了一袋面条。 “这是自己擀的面条,劲道,和外面买的可不一样。我还给你们炖了一锅鸡汤,带回去放冰箱冻上。明天早上起来,用鸡汤下这个面条,特别好吃。” 每次连景山回来,妈妈都恨不得给他车后备箱塞满吃的。 这次自然也一样。 区别只是这些吃的,有些是给他的,有些是给易念的。 易念有心解释,但既然连景山说了他会解释,也就没说什么。 鸡汤手擀面,听着就好吃,她也有点舍不得拒绝。 易念没有表现出来,但是心里有个角落,悄悄的羡慕着。 孤儿院毕竟是孤儿院,有些关于家庭和亲人的温暖,她从未感受过。如今这一场即便是误会,她也想贪心的拥有一些。 第179章 怕你走错路 连景山自然要将易念送到小区门口的。 到了的时候,她看看时间已经挺晚了,就想着,别让连景山再送上去了,太麻烦了。 晚上小区不好找停车位,进去又要转半天。 但是今晚连妈妈心潮澎湃,后备箱比平时塞的还要满,塞满了都放不下,还在后座放了一些。 各种成品半成品的食物,还有水果什么的。 而且强调,一多半都是给她的。 易念当然不能要那么多,这不是占人便宜吗?别看都是些吃的喝的,也是不少钱。 但连景山在路边停车位停了车,开始往下拿东西。 越拿越多。 “够了够了。”易念恨不得扑上去按住连景山的手:“真的够了,连队,太多了。” “你那冰箱大,放得下。再说,也不是全部都要放冰箱。”连景山两手都拎满了:“我看你也拿不了,我送你上去。” 易念实在觉得过了,正要继续推辞,正好看见沈听风从外面晃进来。 一看两人在路边,就走了过来。 他手里还拎着个烧烤店的袋子,看来是出来吃宵夜的。 “连队,念念。”沈听风一打量:“这是去进货了?” 这词用的,没说扫荡,都已经很客气了。 “差不多吧。”连景山道:“正好你来了,一起拎点东西。” 沈听风晃了一下手里的袋子:“来都来了,连队上去一起吃点。” 沈听风还挺客气。 连景山一想:“行。” 正好讨论一下明天的抓捕行动。 虽然明天还是要专案组开会的,但易念和沈听风两人的身份不一样,有一些细节,小组会议更高效。 于是三人一起回了家。 进了门,沈听风说:“对了,以后一楼可以随便说话了。” 易念看了一眼餐桌底下。 “监听拆了?” “没拆,但是我在边上装了个信号屏蔽器。”沈听风说着掀起桌布:“我想着,家里被人监听总不方便。这个信号屏蔽器上有个开关,需要他听的时候,关上开关就行。” 易念和连景山都蹲下来看了一下。 沈听风果然是技术型复合人才。 将烧烤摆出来,又洗了点带回来的水果装盘子里,三人坐在餐桌边。 其实易念和连景山都不饿,晚上吃了很多。 但沈听风饿了,一手羊肉串一手瓜,吃的都没时间开口。 好在主持会议的还是连景山。 连景山也不用说的太细致,就是安排一下沈听风明天的活儿。 沈听风的任务是参与抓捕胡锐立。 胡锐立现在对他不设防,轻而易举就能引蛇出洞。 只是本想着他能多钓几条鱼,现在抓一个算一个了。 青山市的水现在被医师搅的太浑浊了,搞的警方有些顾此失彼。 既然如此,那就再搅一搅,再浑浊一些吧,大家都别想好过。 唯一要注意的是,这些人彼此之间可能不认识没联系,但都是心虚的人,会时刻注意八方动向。 特别是古浩淼,只要察觉到一点风吹草动,就会立刻抛下一切逃之夭夭。 要不然的话,上一次也不会被他跑了。 所以要几处一起动手,多线并行。 明天不是市局刑警队一处的事,专案组会协调各方,展开共同行动。 连景山作为一个连专案组组长都混不上的小人物,只要负责自己的一部分就好。 这个小会开到十一点半,以最后一块西瓜被沈听风吃完,打着饱嗝结束。 连景山站起身来:“我回去了,你们早点休息吧。” 养精蓄锐,明天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从楚庆生到颜羽,从古浩淼到胡锐立,这些人都是亡命之徒,手上是有杀伤性武器的,不可掉以轻心。 易念连忙也跟着站起来:“连队你等会儿。” “怎么了?” 连景山在门口停下。 易念手脚利落的收拾刚才吃的一桌子垃圾:“帮我把垃圾带下去扔一下。” 天气还有点热,放一晚上有味儿,还招虫。 连景山只好在门口等着。 易念现在使唤领导使唤的特别得心应手,完全没有对被穿小鞋的恐惧。 沈听风起身伸了个懒腰,随口道:“连队今晚干脆就在这住算了,都这么晚了,明天一早要去单位,省得跑了。” 反正这里空房间还有好几个,连景山也有换洗衣物在。 就当员工宿舍了。 易念觉得,这纯粹是沈听风的一句客套话。 但连景山竟然就这么答应了。 不过他说:“车上还有些东西,晚上不回去,我去都拿上来。有些要放冰箱,免得坏了。” 沈听风拎着垃圾袋跟在后面。 “我陪你一起去。” 然后两人一前一后就下楼去了,俨然一对好兄弟。 易念看着楼道灯一路亮下去,总觉得哪里不对。 可算是给沈听风逮着了。 他之前就一直建议自己住宿舍,不是单人宿舍,是多人宿舍,被她无情的拒绝了。 现在好了,他是打算把自己租的房子变成宿舍啊? 易念摇了摇头,回房间去。 很快两人扔了垃圾,拿了东西回来。 这回东西有些多,于是要整理一下,哪些放冰箱哪些不要,免得塞不下。 当天晚上,连景山还住在上次住的客房。 十二点,手机响了。 是连妈妈发过来的视频通话。 连妈妈今晚也睡不着。 一个小时之前,连景山给她发了个消息。 跟她解释了一下自己和易念之间的关系,让她不要误会了,让人家小姑娘尴尬。 连妈妈这心啊,就像是二月里被泼了一盆凉水。 拔凉拔凉的。 拔凉拔凉之后,又觉得不太对劲。 你谈恋爱可以,不谈恋爱也可以,但是你不谈恋爱,还在大街上抱着女同事,人家还是个小姑娘,这就不可以了。 这是要犯错误啊。 难道是仗着自己领导身份,占人家小姑娘的便宜? 连妈妈顿时就惊悚了。 在她心里,儿子是个很正义的人,不能干出这种事情来吧? 这是要出大事的。 轻则……重则……这是要死啊。 连妈妈再也忍不住了,虽然已经十二点了,还是立刻就给连景山发了个视频连线的要求过来。 可千万不能让儿子走了歪路。 第180章 摔杯为令 连景山已经洗漱好了靠在床上准备睡觉了,看见是妈妈的视频就接了。 “妈。”连景山说:“怎么了?” 连妈妈说:“连景山。” 连景山顿时觉得不好。 当妈妈连名带姓叫你的时候,通常没有好事儿。 “妈,什么事?”连景山严肃起来。 心里估摸着,是要解释一下易念的事情。 也能理解。 妈妈盼了好几年的儿媳妇,竟然是一场乌龙,难免要叨叨一阵子。 连妈妈板着脸低声道:“我问你,你跟易念,到底是怎么回事?” 连景山看连妈妈那边的背影,有点黑乎乎的。 这么晚,不是在房间里,在哪儿?蹲在阳台上? 连妈妈继续低声说:“你小子是不是犯错误了,我都没敢让你爸知道,偷偷给你打电话。要不然,你爸连夜过去打死你。” 连景山真是服了。 “我犯什么错误了?不就是没找女朋友吗?不至于就要打死我吧?” 单身也不至于就罪大恶极吧? “你少给我嬉皮笑脸。”连妈妈板着脸:“易念不是你女朋友,为什么你在街上抱她?是不是你强迫人家,人家姑娘不愿意?” 连景山惊呆了。 一下子坐直了。 苍天啊,大地啊,我还能更冤枉一点吗? “妈你瞎说什么?这是能瞎说的事情吗?” “那怎么回事,我都看见照片了。你们俩在大街上搂搂抱抱,别说是借位啊。” 连妈妈心里也有点疙瘩,她也相信儿子不是这样的人,但照片总不是合成的。 不过她竟然还知道借位,一看就是老短剧人了。 连景山无奈叹了口气。 “不是,确实是抱了一下,不过你仔细看,是她抱我。是今天发生了一些事情,她很难过,我安慰她,就让她靠了一下。” 连妈妈将信将疑,将照片又找出来看了一下。 这么一说好像是的。 好像自己儿子才是被占便宜的那一个。 她瞬间就放心了。 皮粗肉厚的傻大个,被占点便宜就占点便宜吧。 “哦。” 连妈妈瞬间轻松些下来,撩了一下眼皮。 然后眼睛瞬间睁大。 “不对,你现在在哪?” 连景山没有多想,顺口就说:“在家呢,准备睡了。” “胡说,你这是在家吗?你在哪个家?” 虽然连妈妈没来过易念的房子,但是连景山的房子她是每一个房间都能认出来的。 这个显然不是。 连妈妈立刻追问了一句:“你不是在易念家吧?” 今晚上这觉,她是睡不着一点了。 连景山刚才那一点点睡意顿时就醒了。 大意了。 “是,我是在易念租的房子里,不过是因为明天有任务,为了方便才没有回去的。” 连景山立刻举着手机在房间里转了一圈:“妈,你不要一惊一乍的瞎想。我住在她家客房,再说,表哥也在呢。” 狡辩不了的就赶紧承认,免得妈妈瞎想的更多。 连妈妈不知道沈听风和易念的复杂关系,只是听易念介绍是表哥,大家又都喊表哥,自然就认为他和易念就是表兄妹的关系。 一听连景山这么说,连妈妈也就没那么激动了。 “行吧,那你早点睡。你这么大了,做事靠谱点,别让家里操心。” “好,知道了。” 连景山哄了两句,让妈妈安心。 幸亏她不知道,他和沈听风是老白脸和小白脸的身份,要不然恐怕天都要塌了。 第二天上午,专案组开了一上午的会。 散会后,各自行动。 今天,青山市有一场安静的热闹,平静的腥风血雨。 易念手上又拍下两张图给古浩淼发了过去。 这图谈不上真,也谈不上假,真真假假,反正也没什么用。 还有几张更详细的。 是之前在井天春房间里找到的一摞子图中的几张。 然后又给古浩淼发了个消息。 “有进展,叫上你的人,今天中午十一点,万金酒店山河厅见面。” 古浩淼收到图之后,十分兴奋。 易念说:“还有一个惊喜。” 古浩淼更高兴了。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但梅姐出品,必属精品。 中午,酒店包厢,古浩淼依然带人一刻钟就到了。 这人很守规矩,提早到,是一种尊敬。 易念掐着点来了,依然带着连景山。 跟古浩淼一起来的,除了上次就请到的两位行家,又多了一个老头。 都是跑单的散客,也不知道古浩淼花了多少钱请了出来。 另外就是两个保镖,不过吸取上次老五的教训,这两个保镖来之前都叮嘱过了,见易念进来,看都没敢多看一眼。 易念将之前从井田春那里找到的一部分资料的复印件带来了,拿出来放在桌上。 “准确消息。”易念说:“医师也在查九星连珠这个地方,这些资料,是追着医师这条线得到的。这个知情人,已经被医师害死了。” 古浩淼听着医师两个字就牙痒痒。 可惜了,这事情牵扯众多,否则的话,易念一度觉得,将古浩淼放出去,肯定是对付医师的一把好刀。 敌人的敌人,奈何是犯罪分子,没办法成为朋友。 在坐都是行家,看见易念带来的资料十分兴奋。 能不能看明白另说,一看就是真的。 易念放下资料就在坐下了,依然坐在主位上。 古浩淼就坐在她旁边。 今天连景山更自觉了,甚至都没有坐,而是站在易念身后。 也就是站在了易念和古浩淼之间。 随时随地能把人按住。 几个行家看了资料之后,低声商讨,各人发表了一些看法。 易念就在等他们的看法。 虽然等进去了一样可以问,但是在这里,是积极主动的,肯定更言无不尽。 不过,资料还是太少,没有什么太有用的东西。 见他们说的差不多了,没什么再能说的了,就可以收网了。 易念转头吩咐连景山:“让他们上个果盘。” 连景山点头,走到门口,吩咐站在门口的服务生。 外面,左右和对面的包厢都是清一色的男人,吃饭吃的心不在焉。 听见果盘两个字,都停下了推杯换盏,站了起来。 果盘为令。 服务生端着果盘推开了门,里面的人都没反应过来,七八个人一拥而上,纷纷举着枪,对准了包厢。 “不许动,举起手来。” 第181章 保险柜开了 里面的人都呆住了。 还是古浩淼反应快,他连忙说:“这是怎么回事,出什么事了吗?我们是正经谈生意的。” 进来的人虽然穿的是便装,但手里举着枪,行动整齐划一,杀气凛然。 在这片土地上。 如果是偏僻隐秘的地方,碰上一个两个拿着枪的,可能会是坏人。 但光明正大一群拿着枪的,只能是警察。 古浩淼还没有站起来,就被一把按住了。 “别动,再动开枪了。” 他的脸瞬间被按的贴在桌上。 虽然一旁坐了两个保镖,但是一点儿用处都没有。 连景山慢慢的站了起来。 古浩淼用不可置信的表情看着连景山,又猛的转头看向易念。 易念风雨不动稳如泰山。 连景山说:“都带走。” 其他人一个一个被押出了包厢。 剩下连景山和易念。 古浩淼不明白。 “梅姐,这是怎么回事?” 易念这卧底的身份真是得天独厚,就算事已至此,古浩淼都不怀疑她。 甚至连易念被警方收买投诚都没考虑过。 毕竟谁都知道,梅姐手上血迹斑斑,是坦白也从不了宽的那种。就算放下屠刀,也不能被宽恕。 连景山上前去,将古浩淼的两手用手铐铐住。 又在他身上摸了一圈,搜出一把枪和一把刀。 然后挥了挥手。 按住古浩淼的警察和连景山一起退了出去。 留两分钟给易念装装十三,巩固人设。 古浩淼知道今天是绝对跑不了了,他颓然坐在椅子上,绝望又不解的看着易念。 “梅姐,这是为什么?” 易念缓缓站起来。 “为什么?你还有脸问我为什么?” 易念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古浩淼,你以为我真的不知道,你心里是什么主意?” 这一刻,古浩淼脸上血色尽失。 易念缓缓道:“这就是我不喜欢与人合作的原因,我只喜欢绝对的领导。合作,你不知道对象是人是鬼。领导,我可以筛选一群听话的狼狗。” 古浩淼消化了一下,哈哈笑了起来。 “梅姐,算你狠。之前我不服气,你一个女人,凭什么能管理天盛集团,让那些男人对你唯命是从。现在我服气了,你确实是个狠角色。” 易念不语,只是微笑。 有时候,脑补比现实更可怕。 “但你也别得意。”古浩淼咬牙道:“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你以为你上面有人,能罩你一辈子?你一定也逃不了法律的制裁,总有一天,你们都要挨枪子儿。” 太扯了。 易念懒得跟古浩淼废话,起身出去了。 又进来一个警察,将古浩淼也押走了。 不过给他嘴里塞了块布。 免得他一路胡言乱语,说什么官匪勾结之类的胡话,影响了正义的形象。 古浩淼和一干人都被带走后,王沧澜一边收枪,一边凑过来。 贱兮兮的。 “梅姐?” “说。” “你是不是藏私了?” 易念不解:“我什么时候藏私了?我藏什么了?” 这话可不兴乱说,这是给她扣帽子啊。 “那你怎么知道古浩淼后面会对付你?” 明明是易念把人出卖给了警方,就算是道不同不相为谋,但看着古浩淼绝望的样子,还是觉得有点感慨。 但易念理直气壮的。 易念说:“王哥,一看你就没有经过社会的毒打。” 王沧澜一听就不乐意了。 这话听起来,是说他天真吗? 易念接着说:“我虽然不知道古浩淼具体的计划,但是鸟尽弓藏你难道没听说过。我对这种人太了解了,包括医师。叫人干活儿,大饼是一定要画的。但是在事成之后,绝不可能和平分手。钱,和命,都不可能给你留下。” 别说钱多少。 多少钱一个人吞也比两个人分好。 还有命。 事成之后,知道这一段的人都是威胁。 万一他们以后犯了什么事情被抓,自己就很可能被牵连。万一他们混差了,还有可能威胁勒索。 只有死人才能保守秘密,永绝后患。 “所以我确定,事成之后,古浩淼一定会杀我灭口。现在的恭敬只是我还有利用价值,做个样子罢了。” 所以今天易念拆穿了古浩淼,将自己出卖同伙的行为定性为先下手为强。 古浩淼只能自认棋差一招。 王沧澜想了想,点了点头。 伸出手臂横在易念身边。 “梅姐,您请。” 易念哈哈一笑,伸手搭在王沧澜手上。 “小澜子,起驾。” 连景山跟在后面,边走边挡脸,边挡脸边摇头。 幸亏已经清场了,要不然的话,他们刑警队可丢不起这个人。 同一时刻,沈听风干的事情跟易念差不多。 知己知彼,就是方便省事。 一早,易念离开后,沈听风就给胡锐立发了消息。 上次试了两个密码不对之后,沈听风就一直在尝试寻找新的密码。 这次,他很有信心的对胡锐立说:“我知道密码了,这次准行。” 胡锐立总觉得心里七上八下的。 “行不行,你可别逞强。上次的事情虽然遮掩过去了,但是许梅肯定有了戒心。她这样的人,风平浪静的时候都提着三分心过日子,何况这个非常时候。” “放心吧。”沈听风说:“我跟梅姐不是一天两天了,这个还能不懂吗?不过我之前答应你的事情,得变一变。” “怎么变?” “我不能再留了。”沈听风说:“如果我打开了保险箱,里面有足够有用的东西。我要五百万,一手交钱,一手交货。钱货两清我就要马上离开,今天就走。” 胡锐立心里咯噔了一下。 “怎么这么着急?” “能不着急吗?”沈听风说:“你也知道梅姐的性格,虽然好像松了口,但我心里有数,只是表面上的和解。一次不忠,百次不用,她对我是不可能恢复如初了。” 胡锐立虽然很遗憾,但也不得不承认,沈听风说的是对的。 强迫他留下来意义不大,而且这也不是强迫就能留下来的。 “行。”胡锐立说:“既然你有主意,那听你的。以后江湖再见,大家也是朋友。” 胡锐立不缺这点小钱,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沈听风和胡锐立商量好了,再次坐到了保险箱面前。 输入了密码。 随着滴滴两声响,啪的一声,保险柜的门开了。 这次这么顺利? 胡锐立有些怀疑了。 第182章 十斤黄金 “等一下。”胡锐立说。 沈听风正要打开保险柜的门,动作停了一下。 “怎么了?” “从上次看,这保险柜里的东西是很重要的。你之前试了两次密码都不对,这一次,怎么这么自信,这么笃定?你小子,不会给我下了什么套吧?” 沈听风笑了一下。 “我当然知道这次的密码。这次的密码,梅姐在设定之后,就发了短信到我手机里。” 胡锐立不太明白:“你什么意思?” 沈听风更得意了。 “之前的保险柜,是最老的款式。上次小区被盗之后,我就旁敲侧击的给梅姐提了建议,要与时俱进才行。现在高科技的保险柜技术已经很成熟了,想要保险,还是换一个更稳当。第二天,梅姐就联系了保险柜销售。” 沈听风知道想从梅姐那里问出密码是不太可能的事情,梅姐不是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这又是很危险的话题,但凡多问上两句,就会被她怀疑。 所以他直接去找了源头。 沈听风说:“我收买了保险柜销售人员。” 这一次,无论梅姐改了什么密码,也都在沈听风的掌握之中了。 这一招确实是绝杀。 胡锐立这一次对他是真的佩服了。 这小子不仅仅能屈能伸,脑子也是真好使。 胡锐立真心的夸了沈听风一句:“你确实聪明,难怪梅姐喜欢你。” 沈听风翻了个白眼。 谢谢你夸我,下次不要再夸了。 沈听风拉开了保险柜的门。 里面果然有一些东西。 几摞子百元大钞,还有一个文件袋。 沈听风将文件袋拿出来打开,看了一下里面的东西。 他和胡锐立开的是视频通话,这时候角度不太好,看的不清楚。 胡锐立有些着急。 “里面是什么,快让我看看。” “应该是你要的东西。” 沈听风将手机摄像头对准了。 “你看看这些东西,是不是你要的?” 这文件袋里的东西,还是从井田春的出租屋里找出来的那些。 毕竟,那一摞子资料,是他们目前接触到,最全的一份。 胡锐立十分激动。 “就是这些,没错,我还是第一次见这么详细的地图。” 胡锐立激动的想要仔细再看看,但是沈听风已经一张张的将纸重新放回了袋子里。 保险柜里,还有些其他的文件。 沈听风看了看,都是和九星连珠相关的。 但是没有那么详尽罢了。 “买一送多。”沈听风说:“五百万,都给你了。怎么样,这一波你不亏吧。” “一言为定。”胡锐立很满意:“怎么交易。” “就还是在车站吧,上次你救我的地方。那地方没什么人。”沈听风说:“钱货两清之后,我就离开。” 胡锐立说:“行。” 沈听风又补了一句:“你亲自来,我不想让更多人知道我的身份了。知道的越多,我越危险。” “好。” “还有。”沈听风要求还挺多:“五百万不多不少,转账不安全,现金太重,你给我换成黄金。五百万也就是五公斤黄金,我带在身边不会引起注意。” 银行转账会留下痕迹,两个互相不信任的人,就算是沈听风愿意,胡锐立还不愿意呢。 现金的话,五百万得有五十多公斤了,拎着到处跑不方便。 沈听风考虑的很周到。 十斤黄金,哪儿都能藏。 还可以随时随地,在任何一个城市变现。 胡锐立不得不再次承认,沈听风的脑子确实是好使的。当然脸也好使,体力应该也是管够的,要不然的话,梅姐这心如寒冰的人,也不会独宠他好几年。 沈听风很着急的样子。 “事不宜迟,你准备黄金要多久。” 胡锐立看了看表:“十斤黄金不费什么功夫。一个小时之后,我们在老地方见。” “等一下。”沈听风说:“再给我准备一辆车吧。公共交通不太安全,我要开车走。什么车都行,不显眼就行。车上给我多准备几个牌照。” “没问题,交给我。” 普通一辆车,二三十万。 五百万都不眨眼,这就更不算什么了。 挂了电话,沈听风就准备出门。 他跟胡锐立要的东西越多,胡锐立就越不会怀疑他。要是什么都不要,反倒是奇怪了。 一个小时后,沈听风在草坪上见到了胡锐立。 胡锐立戴着渔夫帽,拎着个箱子,还扛了根钓鱼竿。 这伪装做的很到位,现在就先他再往犄角旮旯里钻,一钻钻一天,也不会有人怀疑什么了。 “来了。”胡锐立将箱子递给沈听风:“你要的东西都在这里。” 沈听风打开箱子看了一下。 里面有一包黄金,还有几摞子现金。 “这是给你应急的。”胡锐立说:“还有这个,车就在对面停车场,A区三十号停车位,黑色越野。” 胡锐立还是挺大方的。 做大事的人,无论好坏,都要大方。 虽然现在沈听风要走,但谁知道以后还有没有用的上的时候,不能到处都是敌人。 既然已经注定跟梅姐为敌,她的敌人,自然都要拉拢。 沈听风也很爽快,收了黄金和车钥匙之后,就从背包里拿出了文件袋。 胡锐立接过一看,十分满意。 “后会有期。” 沈听风朝胡锐立拱了拱手,转身就走,很快离开草坪,往停车场走去。 胡锐立转身,朝相反方向走去。 可惜,他刚走出草坪,也不知哪里就冲出来几个人,二话不说将人按住了。 胡锐立的挣扎中,秦启峰从他口袋里摸出了手机。 按着他的手解了锁。 然后打开通讯录,群发了一条消息。 “有大鱼,两小时后,天泉山庄一号厅。” 胡锐立脸色煞白:“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抓我?” 秦启峰拿出证件晃了一下。 “刑警队副队长,秦启峰。”秦启峰一挥手:“带走。其他人,跟我去天泉山庄。” 这是他们查出,胡锐立经常来往的地方。 虽然也不知道这消息能骗来多少人,但现在的计划就是这么简单粗暴。 守株待兔,骗来一个算一个。 天泉山庄早已经布置好。 这一天紧锣密鼓的行动,局里差一点人满为患。 第183章 人格入侵和消亡 沈听风拎着包,找到了胡锐立送他的车,上了车,将车开回警局自首去了。 车开进警局,沈听风掂量着手里的袋子,往里走去。 在走廊上碰见王沧澜。 “表哥,回来啦。” “嗯。”沈听风说:“连队在吗?” “在会议室呢。” 王沧澜看着沈听风手里的小袋子,有点好奇,顺手就接了过去。 这东西只有易拉罐大小,没想到这么重,手往下一沉。 十斤不是拿不动,但是没想到这么小的东西会这么重。 “什么东西?”王沧澜奇道。 “哎,小心点。”沈听风连忙将袋子拿回来:“这里五百万呢。” 王沧澜吓了一跳:“这小东西五百万?” “嗯。” “什么高科技产品吗?” 王沧澜一脸好奇宝宝的样子,跟着沈听风去了会议室。 沈听风打开了袋子。 几根捆在一起的金条。 王沧澜十分无语,难怪值五百万呢。 “这一行可真赚钱啊。”王沧澜啧啧:“我什么时候才能随随便便按斤买黄金啊。” 有时候,真叫人羡慕。 易念眼皮都没撩一下。 这就是见过世面的人。 “没什么好羡慕的。”易念说:“这钱有命赚,没命花。” 要不怎么说,所有暴富的办法都写在刑法上呢? 当年在天盛集团的时候,现金一个皮箱一个皮箱的。 沈听风笑了一下,正要接话,突然,手机响起一个诡异的音乐。 音乐短促,就响了一声,好像是短信提示音,或者是设置了什么特别关注。 但是沈听风的脸色立刻就变了。 他飞快的拿出手机。 易念立刻察觉到不对。 “什么消息?” 沈听风一边打开一个论坛页面,一边说:“有人回复我的帖子了。” 大家还不明白是什么帖子。 沈听风已经打开了帖子。 这是一个论坛页面。 沈听风进一步解释:“就是之前说,想试一试医师是不是需要吸纳新的人才,我在几个有名的论坛都发了帖子。” 众人都围过来看沈听风发的帖子。 这个帖子是关于多重人格讨论的。 这是沈听风经过认真考虑之后,选择的主题。 当时,他有两个选项。 一个是催眠。 一个是多重人格。 这是医师非常在意的两个点。 而就目前他们接触到的医师一号胡锐立和医师二号颜羽,都是催眠方面的高手。 可易念却接触过一个信息。 因为孪生姐妹的消息被封锁的太严实,除了赵局和几个绝对可靠的内部人员之外,没有任何人知道这一信息。 所以医师在察觉许梅性格有了变化之后,认为她是人格分裂了。 人格分裂需要一个契机。 恰好许梅有。 燕关的死,就是这个契机。 许梅的人生,被燕关的死分成了两半。 前面的一半,是对燕关痴心一片,爱若生命的易念。 这是易念的主人格。 燕关死后,巨大的痛苦侵袭了许梅,她从内心深处不能接受这样的事情。 在这种情况下,为了让自己解脱,一个新的人格出现了。 新的人格就是现在的梅姐。 她比之前的许梅更冷酷无情,她忘记了自己曾经深爱过的男人,所以才能将看上的小白脸养在身边。 这个许梅,和燕关死之前的许梅,是两个人。 医师虽然抢不过燕关,但是他满心满眼的,是曾经心中有爱的许梅。而不是这个游戏人间的许梅。 他想要唤醒许梅的主人格,反正燕关已经死了,有的是他可以慢慢攻略的时间。 可人格分裂是一种小众的毛病,没有特别好的治疗方法。 而且现在控制着这具身体的许梅,也不会容许这件事情的发生。 所以沈听风认为,医师一定对人格分裂这个话题十分感兴趣,会持续的关注和这个主题有关的话题。 如果出现在这方面有创新,有深度,有什么标新立异的想法,医师一定会注意到的。 沈听风挑选的话题就是,如何唤醒主人格。 洋洋洒洒的一篇帖子。 这是医师这些年都在研究的事情。 回信的是论坛上一个已经注册了两年的老账号,从头像看,是女性。 当然网络上的东西,真真假假,假假真真。 即便现在大部分网站都要求实名登录,也不能代表什么。 众人凑过来,看完了帖子。 半懂不懂。 字都认识,但连在一起,有些明白,有些实在不明白。 但回帖大家都看懂了。 回帖是,如果再也唤不醒,是否意味着主人格已死。如果主人格死了,这个人,是不是已经死了? “这是什么意思?” 王沧澜说:“意思是,一个人人格分裂,变成了两个人。第一个人格死了,这个人其实已经死了?” 沈听风看着这个帖子脸色凝重起来。 好像想到了什么不好的问题。 “我觉得事情,有一点不妙。”沈听风缓缓道。 连景山坐下:“大家都坐下,沈听风,你仔细说。” 沈听风整理了一下思绪。 “梅姐和医师之间的纠葛,大家想必都知道一些。” 专案组里,有些人知道,有些人不知道。 沈听风看了眼包局,包局点了点头。 沈听风就简单的介绍了一下。 这一段在错综复杂的案情里,其实最最简单的爱恨情仇。 对医师来说,就是我喜欢的人,突然消失了。 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沈听风沉声说:“医师对许梅爱而不得。易念进入天盛集团之后,只有他察觉到她和过去的区别。医师认定,许梅在丧夫的痛苦中生成了第二人格,一直在想办法唤醒。但是,如果他确定主人格消失,也就是死亡,那么对他来说,许梅是不是已经死亡了,那易念,就是一个入侵者。” 一个灵魂对一具身体的入侵。 即便身体原来的主人已经死了,这具身体也不该交由别的灵魂掌控。 她应该和主人格一起,消失。 连景山沉声道:“你的意思是,医师可能会对易念下杀手?” 沈听风点了点头。 “最坏的打算,是这样。” 想要杀死一个人不留任何痕迹,不被追查到,不容易。 但单纯的想杀死一个人,却没有那么难。 第184章 保镖 这一说,大家都紧张起来。 最紧张的是包局。 包局一听医师有可能对易念下杀手,刚刚才坐下来的,立刻又站了起来。 “那可不行。”包局说:“我们一定要保证易念同志的安全,没有任何事情,比这个更重要。” 易念来青山市,是修养的,是养伤的,是养老的。 虽然现在事情的发展有些在意料之外,但如果易念在青山市被害了,那包局真是没脸见江东父老了,他可能会拉着连景山一起跳楼。 “包局,你别紧张。”易念安抚他:“我没事儿的,我能保护自己。” 包局来回走了几步,越走越紧张。 甚至觉得跟这件事情比起来,医师的事情都不是那么重要了。 他走到沈听风面前:“沈同志,你这种说法,有几分准确度?” 沈听风不像易念,他没有调到青山市,也没有正规进入专案组,在市局进进出出的,大部分人都以为他是易念的表哥。 少数几个知道内情的,也只是自己知道。 甚至除了包局,都跟着易念喊表哥。 沈听风这辈子也是第一次辈分这么大,很是得意了一阵。 “这只是我的猜测,现在还没有证据。”沈听风说:“只是我感觉医师这几年所做的事情,推测出来的一种可能性。” 包局点了点头。 “虽然只是可能,但还是安全第一,绝对不能掉以轻心。小易,要不然……” 易念连连摆手。 她知道包局要说。 给她申请保护,然后就在警局里住下,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但是不至于。 那跟坐牢有什么区别。 “包局,没有这么危险。”易念连忙说:“表哥说的这种情况还不至于,至少暂时不至于。之前我和医师有过一次接触,当时为了麻痹他,我对他说过一些模棱两可的话。而且想要迷惑医师,其实也简单。” 双重人格,这毕竟是一种虚无缥缈,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 易念说:“当年许梅性情变化,是因为燕关去世。如今再找个契机,变一次就是了。” 其实这事情都怪沈听风。 易念开始人设维持的挺好,一个人回到天盛之后,她还替许梅深深的爱着燕关。 一是为了维持人设,二来,也是为了省事。 年轻漂亮又有权利的女人,若是没有一个合理的理由封心锁爱,就会有许多男人动心思。 易念可不愿意自己牵扯在这种桃色关系里,既膈应又耽误正事儿。 直到那一次,碰见了沈听风。 不救不行。 救,就只有英雄救美一个理由才最叫人信服。 别的都会被怀疑。 易念不得不从一个痴情专一的情种,成为色令智昏的负心女。 人走茶凉,当时就有燕关的心腹为此翻脸,全被易念冷血镇压了下去。为了沈美人,冲冠一怒,虽然糊涂,但可以理解。 沈听风觉得包局过于紧张了,也解释说:“这篇回帖不一定是医师回的,就算是,也只是一种试探。而且,医师就算有了这种猜测,也不会贸然动手,毕竟这种事情开弓没有回头箭,万一弄错了,他的心上人可就真的死了,一点儿挽回的余地都没有了。” 包局总算是坐下了。 但还不是太放心。 连景山只好出来拉自家领导一把。 连景山说:“包局,你要是不放心,这段时间,我跟着易念保护她。还有表哥,我们两个保镖,绝对不让任何可疑目标接近易同志五米之内。” 包局一听,好主意。 “我听说,易念租的房子挺大吧?上下层,有好几个房间?” “嗯。” “沈同志跟你住在一起?” “对。” 包局一挥手:“让连景山也去,睡客房也行,睡阳台也行,睡楼道也行。” “……” 睡阳台也行,这是亲领导能说出来的话吗? 连景山叹了口气。 早在易念刚来青山市的时候,他就知道包局的心已经偏没了。 不过包局还是民主的,他还是征求了易念的意见。 “你觉得呢,这样行不行。反正对外你们也是正经的包养关系,就让连景山搬到你那里住,可以保护你。” 连景山真想翻个白眼。 包局你要不要听听你自己在说什么。 什么叫正经的包养关系,那谁是不正经的包养关系? 易念看连景山:“我没问题,但这样也太麻烦连队了。” “不麻烦。” 连景山一口应着:“应该的。” 包局松了口气:“那就好,那就这么说定了。” 启动保护证人的流程,不过这一次保护的是易念。 商量完了,沈听风回复了那个帖子。 “如何证明,主人格已死?” 医师,会有什么证明的办法吗? 他们拭目以待。 今天,局里特别热闹,甚至有点人满为患。 除了楚庆生和他的一个手下还在医院,其他人都在市局。 还有陆续往这边送的。 蓝文昊得上线和下线也在紧锣密鼓的抓捕中,他已经一口气把能说的都说了,上线目前还没有什么头绪,但下线抓了一堆。 易念先去见了医师一号,也就是胡锐立。 根据他们之前的推测,医师和医师之间的关联也不紧密,不然的话,很容易造成一个落网一群落网的局面。 所以胡锐立可能知道的不会太多。 但一定知道一些。 他和幕后之人,一定有某种联系。 胡锐立被带了出来,坐在椅子上,两手铐了起来。 易念走进房间。 坐在对面,王沧澜坐在一旁。 胡锐立看着她,表情非常复杂。 易念没有说话,先走了过去,从口袋里掏出个小玩意儿,放在桌面上。 胡锐立一见,脸色骤变。 是他装在易念家里餐桌下的窃听器。 “你早就发现了?”胡锐立声音有点干:“我听到的那些消息,都是你故意泄露过我的?” 易念笑了笑,掏出手机。 “别着急,再看看这个。” 她点开一段视频。 视频里,正是南城酒店里的监控,那是胡锐立第一次出现在易念面前。 “还有呢。” 下一段,是胡锐立从误触火灾警铃的酒店里,救下了易念。 再下一段,是胡锐立出现在青山车站,离开车站的画面。 几个视频看完,胡锐立心里那一点侥幸,烟消云散。 第185章 杂鱼一条 胡锐立表情有点恍惚,声音有点抖。 “你,你竟然那么早就注意到我了。” 话没说完,门敲了两下,有人进来了。 是沈听风。 沈听风手里拿了精美包装袋,走到易念面前。 “姐。”沈听风说:“下午茶。” 然后沈听风把袋子里的东西,一个芝士小蛋糕,一杯奶茶,还有一盒水果,一一放在桌上。 易念点了点头。 胡锐立眼睛都直了。 然后,沈听风将蛋糕盖子打开,插上勺子。 奶茶插上吸管。 水果盒子打开,插上小叉子。 一切做好,沈听风说:“我先出去了。” 胡锐立震惊的无以复加,但现在也明白了。 “你们闹翻,是在演戏给我看?” “要不然呢?”沈听风一个小娇夫还挺得意,甚至给易念喂了一块芒果:“我跟姐多少年了,是你几句挑拨就能背叛的吗?还三成,这大饼画的,看着我都饱了。” 易念笑了一下。 “行了,你先出去吧。在这里不要叫我姐,你还是我表哥呢。” “好。” 沈听风听话的出去了,关上了门。 王沧澜全程都一副我不存在,我不存在,我不存在的表情。 身为连景山最得力的手下,刑警队的中坚力量,专案组的一员。 他当然知道易念和沈听风的关系,也知道在包局的推荐下,把连景山也塞给了易念。 他们三个人,现在是正经的不正经关系。 但是,他们在单位里都是挺正常的相处,所以知道归知道,见到归见到。 他还是第一次见现场版的。 表哥在易念面前,竟然这么乖吗? 那连队呢? 连队在易念面前,也这么乖吗? 好想黑了易念家的监控,开开眼界。 王沧澜的思绪一发不可收拾,又不敢表露出半分,憋的脸都红了。 果然,有钱有势就是好,不管男女都一样。 沈听风离开后,房间里又恢复了正常。 胡锐立虽然震惊的很快,但是也冷静的很快。 “既然你什么都知道,为什么要跟我周旋那么久,跟我演那么久的戏?费那么多周折?” 易念说话,就是那么戳心窝。 “当然是因为你不值得,你的分量不够。” 胡锐立的脸色已经不能更难看了。 易念说:“本来以为你是个大鱼,没想到,你是个杂鱼。” 胡锐立那个气啊。 本以为是棋逢对手,将遇良才,没想到,对方只把自己当笑话。 易念轻描淡写:“本来我以为你就是医师,想着跟你玩玩,没想到你不是他。” 胡锐立立刻道:“我就是。” 还挺需要认同的。 “不,你不是。”易念说:“你只是一个小角色,不值得我们大费周章,所以懒得和你周旋了。” 胡锐立就不服气了。 “你凭什么这么说?” “很简单。”易念说:“你说你是医师,那我问你,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在什么时候?” 胡锐立脱口而出:“南城。” “你错了。” 易念把果盘推给王沧澜,拿起奶茶喝了一口:“我和医师,其实之前见过面的。我们俩之间的爱恨情仇,挺复杂。” 这件事情,医师那边一定只有医师一个人知道。 这种隐藏之深的阴霾之人,是不会将心里阴湿的秘密说出来的。 但易念这边不一样。 她光明坦荡,甚至可以做成PPT拿来给大家分析。 胡锐立的神情果然有点迟疑。 易念说:“今天局里挺热闹,你可能不知道,你,不是我们抓来的唯一一个医师。” 易念说着,给王沧澜一个眼神。 “把资料拿给他看看。” 王沧澜点头,拿起桌上的文件夹,走了过去。 文件夹是透明的那种,里面只打印着字和图片的资料页面。 这是胡锐立的全部资料。 第一页就是照片,名称,代号。 上面明明白白的写着。 医师(一号)。 一号的意思就是,还有二号。 胡锐立眼睛都直了。 “不但有二号,还分男女呢。”王沧澜火上浇油:“可惜不能让你见见,不然的话,你们估计挺有共同语言。” 胡锐立这一行,经常和警方斗智斗勇。 彼此之间说话,三分真七分假。 但话说到这份上,他也知道,王沧澜的话不是假的。 至少,这一部分肯定是真的。 “小瞧你们了。”胡锐立呼出口气:“梅姐,你知道的,确实比我想象的多。” “不是多,是多的多。”易念说:“下面这些话,我跟其他人说过,也跟你说一遍。我这人一向公平,你们和我无仇无怨的,我愿意给你们同等的机会。” “什么机会?” 易念指了指墙上的字。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我的仇人,只有医师。”易念道:“谁能给我提供医师的线索,我,会给你意想不到的回报。” 医师和医师之间可以不认识,但是不可能不知道自己只是其中之一。 他不可能不知道,自己上面还有人。 “什么回报?”胡锐立苦笑了一下,举了一下手上的手铐,哗啦啦的响:“梅姐,你要是昨天跟我说这话,说不定我真考虑一下。现在说,你不觉得迟了吗?你以为我这样的人,进来了,还能离开?” 还挺有自知之明。 胡锐立破罐子破摔往后一靠。 “我孤家寡人,没老婆孩子,现在我进来了,你给我什么好处也没用了,多少钱也没用了。我为什么要说?不说,说不定还能多活几天。说了,一颗枪子和两颗枪子,有什么区别吗?” 胡锐立还怪有自知之明的。 “那确实没有什么区别。”易念凑过去,用非常小的声音在他耳边说:“但是你想想,我,怎么好好的坐在这里。沈听风,怎么好好的在我身边……觉得我会给你钱,你也太肤浅了。” 胡锐立猛的睁大眼睛。 他正要说话,易念将手指放在嘴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胡锐立立刻就不敢说话了。 他重新打量易念。 易念这个人,他确实看不透。 道上有种种关于易念的传闻,但总结出来,依然是一句话,看不透。 第186章 我不想自杀 “怎么样?”易念说:“考虑一下,死刑变死缓,死缓二十年,只要你的消息有用,我这里,有的是筹码。” 易念现身说法,用自己当例子,用同样的办法,忽悠过不少人。 虽然招数老,但确实管用。 毕竟梅姐双手血迹斑斑,谁也不信她能用正常途径和警方和解。 胡锐立陷入了沉默。 易念看着他的眼睛:“不过,我也没本事弄什么大赦天下。机会只有一个,人有很多,看你们谁能先抓住了。” 她觉得自己这话,是很有说服力的。 胡锐立不会缺钱,但是,有钱也要有命花才行。 而且他年轻,只要死刑能改死缓,后面表现好点,十几年就能出来。还有大好时光。 何况沈听风那样的,听说都只在里面待了半年就被弄出来了,说不定他还不用十几年。 但是……胡锐立沉浸下来,深深的皱起了眉。 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 有什么难言之隐呢? 易念不明白。 不过她有耐心。 就这么僵持了一会儿。 胡锐立缓缓看向王沧澜。 王沧澜莫名其妙:“怎么了,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 他高估自己了。 胡锐立说:“梅姐。” 易念咳嗽了一声:“喊谁呢?注意点场合。” 胡锐立的表情僵硬了一下。 “不要乱喊。”易念掏出证件来:“易警官。” “……” 胡锐立那表情,就跟吃了一只苍蝇似的。 见了鬼了都。 “说吧。”易念说:“王警官是自己人。” 自己人三个字,有多少含义。 但是胡锐立连连摇头。 “这件事情,只能跟你一个人说。” 这么神秘? 但是易念是一个干一行爱一行的人,身为警务人员,一定要守规矩。 “那可不行。”易念说:“按照规章制度,必须有两个及以上警员在场。” 胡锐立闭紧了嘴。 不过易念也不是死脑筋。 “你不放心王警官。”易念想了想:“这样,我让连队进来,你看行不行。他你总相信吧?” 王沧澜很不服气。 但是胡锐立想了想,点了点头。 王沧澜就更不服气了。 但是毫无办法。 很快,连景山就来了。 王沧澜灰溜溜的出去了。 “怎么了?”连景山关上门。 胡锐立看了一眼监控摄像头。 “你放心。”易念说:“这种小事我能处理。” 胡锐立就真的放心了。 “说吧。”连景山坐下:“不过我劝你不要瞎说,你只有这一次机会。要是不好好把握,后面就要公事公办了。” 只要进入公事公办环节,胡锐立就必死无疑。 胡锐立清了清嗓子:“梅……” “咳咳。” “易警官。” “嗯。” “当年天盛集团的事情,易警官一定都知道。” “自然,没有人比我知道的更清楚。” “那你一定知道,这件事情的结果,死的死,关的关。” 易念有些不耐烦了。 这不是废话吗? 胡锐立低声说:“在被抓捕的人员中,有一个叫曹经亘的,你知道这个人吗?” 易念一下子坐正了。 “你果然知道。”胡锐立眼前一亮:“这个曹经亘,是天盛集团一名采购。他应该是没有接触过集团核心利益的,所以牵扯不深,只判了五年有期徒刑。” “不错,是五年。” 胡锐立接着说:“然后,他在牢里自杀了。” 连景山看了一眼易念,他还真不知道这件事情。 但易念显然知道。 “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个?” “我知道他自杀了,但我不知道他自杀的详情。”胡锐立说:“但是我知道,就在他坐牢的当月,就自杀了。” 易念没有否认。 “胡锐立,你为什么知道?” “易警官,你先别问我为什么会知道,我想问问你,关于曹经亘的死,你们是不是调查过,但是什么都没查出来?” 牢里死了一个犯人,这可是大事。 易念说:“你等一下。” 说完,就把连景山叫出去了。 她要先给连景山透个底。 连景山觉得自己现在就是一张白纸。 易念跟他大概说了一下,这倒不是故意隐瞒,不过这事情跟医师没有什么关系,所以就没想过说。 “曹经亘是天盛集团的一名采购,被判了五年。我进天盛之后,对每一个人都有调查,所以这个人虽然和我没有直接联系,我也是了解的。他被判五年之后,就正常服刑了,但是第三天,在牢里用偷藏的刀片自杀了。” 在监狱里自杀,这也不是简单的事情。 “这是件很严重的事情,虽然保密了,但是上面很重视,小范围内非常严格的从上到下查了一遍,管理人员也都做了各种处理。” “我知道这件事情,也和赵局讨论过。” 连景山认真听着。 “服刑人员有自杀倾向,也不是很少见的事情吧?” 大部分人都接受不了坐牢,总觉得这辈子就毁了。而且,牢里的生活和外面截然不同,没有自由,是一件多么可怕的事情。而且牢里,也存在一些霸凌现象。 “不少,但是死成的不多。”易念说:“而且据我的了解,这人没有那么偏执。何况他只判了五年,表现好一点,说不定还不用五年。这么点时间,不至于就熬不过。” 可从里到外,从上到下一通查,没查出任何异样。 最后,不得不认定,曹经亘就是自杀。 至于他自杀的刀片,只能是检查人员的疏忽,导致从某种渠道夹带进去。 可惜曹经亘已经死了,也没办法说一下自己的自杀感言。 易念不明白胡锐立为什么会提起此事。 莫非他知道自杀的真相。 两人回到房间里。 胡锐立见易念去而复返,开门见山。 “易警官,我不是不愿意说,我也不是不相信你的关系,但你怎么能保证,我在坐牢的时候,不会自杀?” 易念心里一动:“你的意思是,曹经亘的自杀,和医师有关?” “我不知道,我要是知道,这会儿已经没有必要隐瞒你了。”胡锐立说:“我只知道,你们要找的人,他不是人。” 气氛塑造的还挺神秘。 但是连景山敲了敲桌子。 “好好说话。” 我们这是正经刑侦文,不是灵异故事。 第187章 一股清流 易念说:“你刚才说他不是人,你这是字面意思呢,还是有点夸张?” 如果是字面意思,就可以考虑把人送精神病医院了。 胡锐立本来就是这么一说,没想到被正经的堵了一下。 “是,有点夸张。” 他不得不承认。 易念扯了扯嘴角:“有点夸张,但只要他是人,我可就不怕了。我在外面的名声,也好不到哪里去。” 胡锐立尴尬的笑了一下。 他不敢说。 是,你名声确实也挺可怕的。 从某种意义上说,你们也算是天生一对了。 不过这话是半个字也不能说的,不然叫易念听见,肯定当场就会把他打死。 胡锐立定了定神。 “虽然我是有些夸张了,但曹经亘在监狱自杀,这是事实。易警官,连警官,我不想成为第二个自杀的人。在我没有安全感的情况下,我什么都不会说的,说了,可能会死的更快。” 易念和连景山对视了一眼。 “说起自杀,我也想问你。井天春的死,和你有关系吗?” 胡锐立自己也说了,他身上的不是小事儿,一旦按流程走,就算是坦白从宽也死罪难逃。 有这种自知之明,又不是贩毒,身上八成有人命。 但是胡锐立摇了摇头。 “跟我没关系,那个新闻我看见了,不过我来青山市,只接触了你一个人。” 易念并不意外。 他们也觉得这件事情跟胡锐立没有关系。 胡锐立来青山市没几天,做的事情基本上都在他们的掌控之中,他专心的盯着易念,没空去做别的。 “但她是被人催眠跳楼的。”易念说:“和九星连珠有关联的人,有不少。或者说,有一个算一个,都死的蹊跷。” 虽然没有确凿证据表明都是自杀的,但是大差不差。 也不必跟胡锐立说的太明白。 “胡锐立。”易念说:“我想跟你合作,听你的意思也不想死。既然如此,你也该有点诚意。而不是说一件需要我去查的事情,就当做自己的诚意。” 胡锐立可以嘴硬,但不能一言不发。 他不配。 易念不允许对方那么嚣张。 “你可以有所保留,但……”易念拇指和食指捏出一点点距离:“只能保留这么多。我也不是个有耐心的人,还是那句话,你不是我们手里唯一的医师,如果有别人开口了,你就没有价值了。” 胡锐立这种人,怎么会立刻开口呢? 总要权衡利弊,熬一阵子的。 “你好好考虑一下,考虑好了,欢迎来找我,也欢迎来找连队。” 易念和连景山退出了房间。 易念不是个厚此薄彼的人,同样的话,不仅仅是对胡锐立一个人说的,有可能知道内情人,都会说一遍。 广泛撒网,重点捕捞。 捞着谁,就算谁。 而且,有人要忍不住了。 单纯的利益关系就是好,一旦牵扯上感情,容易叫人失了分寸。 他们手里,如今就有一个牵扯上感情的。 颜羽还在牢里关着呢。 颜羽在易念面前是什么都不会说的,但是她有满心的话,要找个人说。 她想用这些话,把易念拉下水来,哪怕同归于尽,也在所不惜。 但她现在犯愁的地方和易念是一样的。 在这个警局里,谁是可以信任的人呢? 越过易念和连景山,可以信任的人? 包局可以吗?不好说。 而她只有一次机会。 如果选错了人,就不会有下一次机会了。 这事情急不来,太急了,就假了。 暂且先关着,让他们自己琢磨琢磨吧。 易念去找了王星光。 在这一批被抓的人里,王星光真是一股清流。 就像是二傻子一样。 他现在已经接受了颜羽并不爱他,只是想从他这里得到一些消息,然后就弄死她这个结论。 但是过程依然茫然。 “我真不知道啊。”王星光想的头发都白了:“我要是知道,早就告诉她了。” 大家都相信他是真不知道。 也幸亏他不知道。 不然现在没命坐在这里。 对于知道但不肯说的人,还能使上各种手段。 但是对于什么都不知道的,能有什么办法?他比你更愁。 王星光上次被放了一次,结果半道就被劫走了,虽然是计划之中的,但他还是吓的够呛。 这次被放,就有点不愿意走了。 “不行啊,秦警官,我还不能走。”王星光拽着秦启峰的胳膊不放:“这事情不想起来,我要是出去了,又被人抓怎么办?” 秦启峰也不知道怎么办,但王星光又不是犯人,就是他愿意,也不能一直不放人啊。 “让我再想一晚上。”王星光赌咒发誓:“说不定我就想起来了呢。” 众人无奈。 他可能不是想不起,可能就是单纯不知道。 就像是之前郁家祠堂的秘密。 在被发现之前,不就是人人都不知吗? 连景山和易念商量:“让王星光再留一夜,明天上午,我们送他回老家。” 是真的回老家,无仇无怨的那种。 王星光的老家就在隔壁县城,家里没人了,只有一个破破烂烂的老宅子,摇摇晃晃,多年未修葺。 若是不出意外,他可能这辈子都不会回去。 也有可能,年纪大了之后,如果在外面没有混出点名堂,留不下来,会回去养老。 郁家的秘密藏在老宅里,那王家的秘密呢,有没有这个可能,也藏在老房子的某一处。 当然王星光自己说,颜羽没有去过他老家。 但他说的话可信度不高。 他在这件事情里又瞎又聋,连颜羽在他家装了摄像头都不知道,就算去过他老家,也不会知道的。 又忙了一天,到了下班时间,只看见连景山进了办公室,也不知道在整理什么,出来的时候,拎了个包。 沈听风好奇的问:“连队,搬家打算自带干粮?” 今天晚上,根据包局指示,连景山,就要正式住进易念家了。 “这不是干粮,是衣服。”连景山说:“我只有一件短袖在那边,懒得回去拿衣服了。” 当刑警的,经常加班几天几夜的,谁办公室里没两套换洗衣服。 连景山直接收拾收拾,打算都带过去。 果然考虑的很周到,很敬业。 沈听风很满意。 他觉得这一次,挨打的人一定不会是他了。 第188章 狙击位 连景山对易念租的房子已经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了,但是这一次,不一样。 进了房间之后,沈听风说:“你们休息吧,我来做晚饭。” 白天忙了一天,本来是可以在外面吃,或者在食堂吃了回家的,但是这两天不行。 冰箱里有太多的菜,虽然冻上也能放一阵子,但是就没有那么新鲜了。 这都是连妈妈好心好意送来的,绝对不能浪费了。 而东西既然是连景山出的,那他出工就理所当然了。 但连景山并不是一个等吃现成的人,三个人的饭菜也要做好几样呢,让沈听风一个人忙活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我来帮忙。” 换了鞋,连景山也进了厨房。 厨房就那么大,三个人实在是转不开。 等易念将包放回楼上,换了件衣服下来的时候,两个大男人已经在厨房里忙活开了。 洗菜的洗菜,切菜的切菜。 十分和谐。 易念抱着胳膊在厨房外站了一会儿。 啧啧啧。 王沧澜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我一生行善积德,这果然是我应该看的。 梅姐的人品可能不怎么样,但梅姐的眼光绝对没有问题。 男生很单调,喜欢看美女。 女生就不一样了,不但喜欢看帅哥,还喜欢看美女,还喜欢美女和帅哥在一起。 美女和美女在一起很养眼,要是两个帅哥在一起,那就更兴奋了。 易念在正餐面前,开开心心的先吃了个开胃小菜。 然后从冰箱里拿了几样水果,在餐桌上切切,放了个果盘。 也算是为这个和谐的家庭贡献出了自己的力量。 吃完饭,易念自告奋勇去洗碗。 洗了碗出来,就觉得房间里怪怪的。 所有的窗帘都被拉起来了。 当然房间里依然明亮,她买的灯泡瓦数很大。 连景山和沈听风站在餐桌边,桌上放着几张图纸,他们正在商量研究着什么。 “你们在说什么神神秘秘的?”易念好奇的走了过去。 莫非是九星连珠的地图? 但并不是。 她拿起一张图纸看了一下,是她租的这房子的平面图。 哪里有门,哪里有窗,标注的清清楚楚。 “你们要干什么?” 易念不解。 又拿起另一张。 这图和房子无关,是一处天台的照片。 这天台看着有些眼熟,易念略一思考,眉头一皱,快步走到了客厅的落地窗前。 窗帘被拉上了。 她没有贸然将窗帘打开,只是打开了一条缝隙,然后往外看去。 就是这个角度。 手里拿的照片,就是从这里看出去,对面的大厦的天台。 易念走回桌边,看了其他的照片。 “这是从我这屋子往外看,窗台和阳台外面的范围。” “不是。”连景山说:“你应该说,这是周边一圈,能看见你的房间的位置。” 易念点了点头。 明白了。 但是,是不是有点夸张了。 连景山这是在找周围一圈可以看见她的屋子的地点,难道怕对方会安排狙击手暗杀她吗? 易念有些纠结:“连队,是不是有点夸张了。就算我在天盛集团的时候,也没有这么紧张。你这弄的我感觉自己过不了今晚似的。” “夸张点,总比事情到了面前没有防备好。”连景山说:“既然知道对方可能会对你下手,就要格外小心。” 沈听风也同意。 “没错。”沈听风说:“易念,你这次的对手,和以前的对手,可是不一样的。” 以前,天盛集团在道上其实没有多少仇人。 都是为了赚钱。 黑吃黑的事情确实有,但易念是最大的黑。 小打小闹的,闹不到她面前。 有能力的,易念为了调查拉拢,尽量不会树敌。 最大的敌人是警方,也不会暗杀她。 这次可不一样了。 “你房间的窗帘,以后尽量关着。如果可能的话,尽量不要开那么多灯。” 这是让连景山头疼的一点。 易念每次到家,会把所有的灯都打开。 简直是一个天然的靶子。 叫人想不注意都不行。 就算是拉上窗帘,灯光太亮,若有心人在外面注意,也有可能看见窗帘内的影子。 易念一时没能回答。 沈听风按住连景山的手,让他先别说这事情。 连景山不动声色的转了话题。 “小心驶得万年船,在真正的医师落网之前,怎么谨慎都不为过。”连景山正色道:“易念同志,保护你,是领导的命令。” 这官威呀。 易念只好应了。 三人商量了个差不多,易念先上楼休息了。 连景山和沈听风却不着急。 等听着易念关门进房间了,连景山才问出来。 “表哥,我注意过,易念每次不管去哪儿,都要把所有的灯都开着,她这是有什么心理问题吗?” 沈听风叹了口气。 “多少是有一些的,但现在其实已经不严重了。” “我方便问一问,这是怎么造成的吗?” 虽然这习惯也不怎么影响正常生活,平常也就是一个月多点电费罢了,可他们的职业不一样,就怕会遇到什么突然情况。 这一习惯,会带来危险。 沈听风想了想:“其实也不是什么秘密,黑暗恐惧症是易念初入天盛的时候,和燕关的手下夺权造成的。有一次,被困在古墓墓室里。那里一点光都没有,被困了六天。地下墓穴潮湿,多有虫蚁蛇鼠。后来,她就有了这方面的毛病。” 眼睛看不见的地方,就会觉得在黑暗中,有各种危险。 即便明知道房间里什么都没有,心里也会有恐惧。 连景山听着心里沉甸甸的。 “有什么办法可以改善或者治疗吗?” “一是吃药,二是心理治疗。通过改变思维模式和信念,重新构建对黑暗的看法,以减少恐惧的反应。” 沈听风说:“但我之前评估过,给的意见是,尽量不要吃药,时间会缓解一切。易念其实是一个很坚强乐观的人,她来青山之后,心理问题有明显好转,一切都在朝好的方向发展。” 连景山想了想:“那若是下次遇到这种情况,我该怎么安抚她?” “其实很简单。只要握着她的手,安慰她就行。在有人陪同的情况下,这种现象就会减轻。她很坚强,能熬过来的。” 连景山点了点头。 但心里不是滋味。 为什么,要熬呢? 她明明该载誉归来,站在阳光下接受一切荣誉。 第189章 亲密的距离感 “好。”连景山严肃说:“我知道了。如果有什么是我能做的,一定要告诉我。” 沈听风笑了一下。 笑的连景山有点不安。 “怎么了?” “是这样的。”沈听风说:“俗话说的好,同性相斥,异性相吸。我这几天也发现了,她对你其实是有点兴趣的。” 连景山有点尴尬,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也不知道沈听风说的兴趣,指的是什么。 好在沈听风很贴心:“你别误会,这很正常。人都有爱美之心,对长的好看的,无论同性还是异性,哪怕不是一个种类,比如猫猫狗狗,都会有好感。” 连景山不确定。 这是,夸我吗? 应该……是吧。 “她觉得你好看,就愿意多看几眼。你又有一个让她觉得安全的,可靠的身份。相处中,也给了她安全可靠的印象。那么在她心里,自然就愿意靠近一些。” 连景山点了点头。 “易念是一个非常有分寸的人,你没有结婚,也没有女朋友。所以,她和你相处的时候,会从心里觉得放松。” 单身男女之间,就是这样。 需要避嫌,但是又可以光明磊落。 “连队,如果你愿意的话,多给她一些关心陪伴。你是最合适的人,一定可以帮她走出来的。” 至于这种情感是什么,沈听风觉得不用说,现在也不必去想太多。 感情的发展是顺其自然的。 可以是朋友,也可以是战友。可以是兄妹,也可以更多。 不必勉强,也不必此时就性质分明。 连景山听的很认真,也认真的思考了一下。 “我有一点想不明白。” “你说。” 连景山道:“我知道你和易念的关系很好,你们在天盛集团并肩作战,生死与共。你又是学心理学的。这件事情由你来做,不是更好吗?她肯定会百分百信任你的。” 沈听风叹了口气。 “她确实会百分百的信任我,我也百分百的信任她,但正因为我们俩在天盛集团相处了四年,我们太熟悉了,所以我们之间的关系,反而有点距离……” 沈听风挠了挠五颜六色的头发。 “我们俩的关系,连队你也知道。在天盛集团那四年,我们都是住在一起的,一个房间,一张床。” 连景山嗯了一声,没有什么夸张的反应。 他当然知道。 沈听风明面上的身份,是易念的小白脸。 那么多双眼睛看着,表面工作必须到位,他们当然要住在一起。 这没有什么暧昧不清的。 退一步说,如果沈听风和易念真的暧昧不清,越了界动了心,现在估计已经结婚了。 他们又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身份,不必遮遮掩掩表哥表妹的相处。 假扮情侣,这事情对易念来说是为难,对沈听风来说又何尝不是为难,没有谁占谁便宜的说法。 “可我们又不是夫妻,也不是情侣,我们只是战友。所以在必须表现的亲密无间的同时,就会格外的注意分寸和距离。她和我在一起的时候,是没办法特别放松的,脑中会时刻紧绷着一根弦。” 连景山慢慢的捋了一下。 “我明白了。” 所以易念就算是拍照,也不会拍沈听风。 她也不会私下和沈听风像是男女朋友一样出去逛街,唱歌,旅游。 她心里始终有这么一道界限。 也必须有这么一道界限。 很多公司都不允许办公室恋爱呢,她和沈听风在虎穴狼窝里,一旦有了超出战友的关系,难免怕会影响任务。 沈听风叹了口气:“按理说,我不该对你说这么多。但是咱们也相处了一段时间,我相信自己的眼光,也相信你。” 连景山拍了拍沈听风的肩膀。 放心吧。 沈听风放心了。 两人又讨论了一会儿,看时间不早,也就各自去休息。 周围的几个点,明天连景山都打算去看一看。 装个监控什么,确保万无一失。 沈听风的房间在楼下,连景山还住在楼上的客房里。 他上了楼,路过易念房间的时候,便难免多看了一眼。 其实房门关着,看不见什么。 但连景山一看,就觉得不太对劲。 房门下面是有空隙的。 易念只要回家,不管是白天,还是晚上,都会将房间里所有的灯都打开。 亮堂堂的。 但现在,门缝里一点儿光都没有,是暗的。 房间里没开灯。 连景山心里一慌。 难道是刚才自己说了,开灯会不安全,所以易念没开灯。 他连忙凑过去,耳朵贴在门上,听里面有没有什么动静。 好像有,似乎易念在说话,但是又听不真切。 “易念。”连景山连忙敲了敲门。 房间里没有一点声音。 “易念,我进来了。” 连景山又说立刻一声。 里面还是没有回答。 连景山也顾不上太多了,打开了门。 易念房间的门是不锁的,房子里就这几个人。无论是沈听风还是连景山,都不会不打招呼的进她的房间。 如果需要进,一定有非进不可的理由,锁了门怕反而会耽误事情。 易念房间里,果然没有开大灯。 只有房顶上亮着一条灯带,闪着微弱的光。 这光对普通人来说足够了,但是对易念来说,远远不够。 房间中间,是一张两米的大床。 房间里空调打的很低,易念盖着厚厚的被子,缩在床中间。 但是她睡的很不安稳。 像是在做噩梦。 “易念。”连景山连忙走到床边,蹲下身来。 只见易念在睡梦中紧闭双眼,在这么冷的温度里,额头上一层冷汗。 “别过来……什么东西……”她口中急促的低声说:“什么东西,别过来,别……” 她喘着气,两手伸在被子外面不停的挥动。 好像面前有什么可怕的东西想要靠近一样。 连景山又低声唤了两声,想把易念从梦魇中叫醒。 但是她没有醒来。 “沈……” 连景山正要叫沈听风,突然停了下来。 沈听风一定也遇到过这样的情况,但是他说了,他没办法让易念真正的放松下来,他不合适。 易念看见他,只会更紧张的绷紧那根,绷了四年的弦。 第190章 陪睡 这短短的一瞬,连景山心里电光火石,闪过许多。 终于,他伸手握住了易念的手。 “易念,易念。” 连景山凑过去一些,在易念耳边说:“是我,易念,是我,我是连景山。” 连景山个子高,床却只有那么矮。 他弯腰的姿势十分不舒服,干脆就坐在床边。 但是坐着的姿势还是有些凑不上。 连景山干脆在床边蹲了下来。 这个高度就刚刚好了。 易念在梦中,大约听见了连景山的声音。 她的动作顿了一下。 “易念,是我,有我在呢。没有什么能伤害你……我会保护你的……” 易念的手上,有老茧,有伤痕,虽然没少保养,但是握住了,能感觉出不是寻常姑娘家的细腻光洁。 也有力气。 也用上了力气。 易念在梦中,力气可不小。 连景山的手被捏的有些痛,但是他依然握着易念的手。 “我在呢,我在你身边,不用怕,什么都没有……” 沈听风跟他说的很清楚。 易念的问题,说难很难,说简单,也简单。 就是一个脱敏训练。 害怕黑暗,觉得黑暗中有东西,缺乏安全感。 没有过多的窍门,就是一遍又一遍的让她知道,很安全。 非常安全,黑暗中,没有危险,没有可以给自己带来伤害的东西。 连景山一遍又一遍的喊着易念的名字。 握着她的手,直到她慢慢平静下来。 易念没有醒。 连景山也没有松开手。 这一夜,易念都没有再醒。 一直到第二天早上七点半。 放在床边的手机闹钟响了。 易念迷迷糊糊的动了一下,想伸手把闹钟按掉。 第一个绝对不是起床闹钟,只是随便响响。 当然,电话铃声是另外一种。 如果电话铃响,她会立刻睁开眼睛。 如果打电话的是连景山,那会在睁开眼睛的同时跳下床,那肯定是有什么紧急的任务。 但是手竟然没抬起来。 被什么压住了,麻麻的。 易念有些迷茫的睁开眼睛,然后一下子什么瞌睡都醒了。 她一个单身大姑娘,昨晚上明明是自己一个人睡的,也关了房间的门。 一睁眼,床边竟然趴着一个男人,还握着她的手。 看样子握挺久了,手都麻了。 “连,队?” 易念轻声喊了一声。 并且想抽回自己的手。 连景山也醒了,慢慢坐直。 只觉得腰酸背痛腿抽筋。 这个姿势睡一晚,真是累啊。 不过他也没睡一晚,昨晚上他不放心,守了易念大半个晚上,早上四点多,才朦胧睡去。 本想着回自己房间去睡的,又怕易念半夜醒了,干脆就没走。 “连队。”易念慢慢凑过去:“你怎么在我房间里睡觉?你……梦游了?” 幸亏是睡在地上,而且,穿着整齐的衣服。 要是衣衫不整睡在床上,这会儿易念就要调监控了。 连景山甩了甩酸痛的手,轻描淡写:“你昨晚做噩梦了。” 易念愣了一下,看向屋顶。 屋顶上,是房间里最亮的灯,现在关着。 窗帘也是拉上的。 只有顶上一条灯带。 即便现在已经是白天了,屋子里也还不明亮。 易念想起来了。 “昨晚上,我是关灯睡觉的?” 她脸色有点白。 “是的。”连景山慢慢站起来:“我昨晚上楼的时候,看见你屋子里的灯没开,好像在说梦话。我有些担心,就进来看了一下。然后……看见你做噩梦了。” 连景山坦坦荡荡,没有什么好隐瞒的。 昨晚上就是这么个情况。 “我想喊醒你,但是喊不醒。你握着我的手不放,我又怕强行喊醒你会让你受惊吓,就在旁边陪你一下。结果我也睡着了。” 不是陪一下,是陪了一夜。 睡着,也都是后半夜的事情了。 “醒了,我去洗脸刷牙了。”连景山也没多留:“你要是困就再睡会儿,早饭好了喊你。对了,早上下饺子吃,你要吃几个?” 他们俩下饺子,都是有数的。 下之前问一圈,谁要吃几个。 要吃几个就下几个。 等饺子熟了,各人认领自己的数量。 有估计错误的,吃完不够的,吃不完的,就看你平时的人缘好不好,有没有人愿意为你分担,和你分享了。 易念懵懵懂懂的说:“八个吧。” 吃饺子也得图个吉利。 “行。” 连景山说完就出去了,关上了门。 易念又发了一会儿呆,给沈听风发消息。 “我昨天晚上没开灯,竟然睡的不错。” 沈听风什么都知道,但是装傻。 他昨晚开始还没注意,但后来就察觉到了不对劲,上去看了一下。 见连景山很好的安抚了易念的梦魇,便悄悄退了回去。 沈听风明知故问:“是吗?有什么特别原因吗?” 嗯…… 易念想了想,什么特殊原因呢? 难道说是连景山陪睡了一夜。 拥有两个男宠的易念这一刻突然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她含糊的给沈听风发消息。 “也,没什么。” 沈听风此时也在厨房里,把易念的消息给连景山看了一下,然后一本正经的回复。 “情况有好转是非常好的事情,下次还可以尝试。会慢慢恢复正常的。” 易念回了一个嗯。 手机放在桌上,去洗脸刷牙换衣服。 她脑子里不由自主的想着。 沈听风说,多尝试几次? 可这怎么尝试呀? 昨晚上是在自己不知道的情况下,连景山主动伸出援手,算见义勇为,乐于助人了。 下一次呢,下一次总不能主动邀请吧? 这怎么邀请? 难道要跟连景山说,连队,你今晚能陪我睡吗? 也不知道连景山会不会把她打死。 就他这脸和身材,这些年觊觎他的人肯定有。 易念有些恍惚的下了楼。 鸡汤下的饺子,八个,盛在盘子里。 饺子白白胖胖,充满希望。 还有一人一个水煮蛋,也是连妈妈给准备的。院子里乱跑的草鸡蛋,个头小一些,但是比超市买的好。 “早上好。”沈听风说:“表妹,昨晚睡的怎么样?” “挺好的。” 易念有点心虚的看了一眼连景山。 将盘子扒拉过来,低头吃饺子。 第191章 留守老人 沈听风没有对易念追根究底,而是问连景山:“连队,你昨晚是不是没睡好?看你有点疲倦的样子。” 连景山叹了口气。 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吗? “睡的挺好的。”连景山说:“易念房间的地板,挺舒服的。” “……” 易念也叹了口气,这说的是什么啊? 沈听风拿出手机:“有家地毯很舒服,我来下单买一个。” “别别别。”易念连忙制止他:“表哥你干什么,你想让连队天天睡地板吗?” 那是领导啊。 不合适。 五十个饺子在诡异又和谐的气氛中吃完了。 今天,沈听风有自己的安排,易念和连景山要去一趟王星光家的老宅。 两人去警局,接上了王星光。 可怜王星光这段时间被抓了放,放了抓,抓了又放,已经有心理阴影了。 坐上连景山的车,再三向他确认。 “连队,这一次,真的没事了吧。我不会半路被人劫走了吧。” “放心吧,没事儿。”连景山安抚了他一下,又加了一句:“不过我还是希望你能仔细想想。” 王星光苦着脸。 他怎么没仔细想,这两天脑浆都要想匀了。 但就像他说的,要是知道是什么,早就献宝一样告诉颜羽了,哪里能等到现在。 易念说:“想想你爸爸,你爷爷,太爷爷,或者叔叔伯伯,有没有说过,做过什么奇怪的事情。要不然的话,即使颜羽已经在牢里,又怎知没有其他的颜羽。” 不说还好,一说王星光更害怕了。 外面阳光灿烂,王星光却缩成一团,好像看见了自己血肉模糊的未来。 王星光的老宅在县城边缘的村里,如今只剩下几间空置的红砖瓦房。 房子久无人住,荒草丛生。 “我也好久没回来了。”王星光拿掏出钥匙开锁。 这锁久未有人开,都锈死了。 王星光努力的开着,连景山却转到了窗边。 窗子玻璃是破的,上面有半个脚印。 “看来,颜羽的人已经来过了。” 啪一声,王星光总算是把门打开了。 在一阵牙酸的声音中,推开了门。 这屋子前后两间,堂屋上面还有个阁楼。 厨房是连在一起的,卫生间却是单独在外面的一个旱厕。 村子里早些年的房子几乎都是这样的设计,格局差不多。现在能搬出去的都搬出去了,只剩下一些念旧的老人。 在这种地方,别说月黑风高钻进别人的屋子,就是白天大大方方的进去,都很难被人看见。 屋子里别说电,就是灯泡都没有一个好的。 王星光说:“以前家里有人,我每年都回。后来老人不在了,就懒得回了。每年清明虽然回来祭拜,但是也不会过夜。都是上午来,晚上就走。就算是不走,也会在县城住个旅馆,懒得回来收拾了。” 有家人的地方,才是家。 对王星光来说,老房子,只是一个房子罢了。 空荡荡的,不如不回。 幸亏现在是白天,外面很亮,屋子里也不是很暗。 在两个房间转了一圈。 只有最简单的几样家具。 连景山抬头看了一眼阁楼。 “上面呢?” “上面也是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王星光说:“我很久没上去过了。” 这阁楼不是一个正常房间的高度,只有一米多点,成年人是要弯着腰的。 而且,没有固定的楼梯。 王星光说:“以前会在下面放一个梯子,后来没人住了,梯子也烂了……” 自家做的木头梯子,已经烂成一块一块的木棍了。 自家盖的房子高,没有梯子还真不好上呢。 而且年久失修,易念还有些担心,这阁楼的楼板现在还能不能承受一个人两个人的重量,可别踩了两下之后塌了,就危险了。 但肯定要上去看看的。 连景山说:“去借个梯子吧,上去看看。” “行,我去借。” 王星光一口应着。 他现在比连景山还想知道,自己身上的秘密是什么。毕竟这秘密关乎他自己的性命,一点儿也不想糊里糊涂的死。 易念说:“连队,我陪他去借梯子。” 王星光虽然不是犯人,但小心一些好。 连景山点了点头。 村里人剩下的不多了,借梯子,要去有人的人家。 王星光虽然是土生土长的,可是常年不回,回来也只是短暂的待上半天,也不太清楚村民的动向。 只能是一边走,一边看。 好在有人和没人的人家,是很容易区分的。 没人的,院子屋子都荒废了。 有人的,哪怕只是个老人在家,也会收拾,屋前屋后的菜地,也是有人打理的。 三分钟后,总算是看见一个有人收拾的院子。 院子里还有几棵橘子树,黄澄澄的结着橘子。 还有两棵石榴树,可惜石榴还没熟,不够红。 王星光还挺悲春伤秋,他叹了口气。 “我小时候,家里穷,没钱给买零食。家里有果树的,结的果子都要省着吃,数着吃。家里没有果树的,别人家有,也会成群结队的去偷着吃。可惜现在,果子掉一地的,都没人吃了。” 橘子树下,落了不少熟透了的果子。 易念想着,一会儿借了梯子,偷偷摘一个尝尝。 要是好吃,找主人买点。 “周伯。” 王星光站在院子门口喊了起来:“周伯,在家吗?” 易念站在院子门口往里看去。 里面屋子的门没有关紧,是掩着的,人应该在里面。 但王星光又喊了两声,也没有人回答。 易念有些担心:“这周伯,是一个人住吗?” “是,一个人住。孩子都在外面。” 易念说:“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独居老人最容易出事。 一旦出事,可能求救无门,有些被发现的时候都已经去世很久了。甚至邻居闻着味道才发现报警。 像是这种没剩下几个人的村子,连个邻居都没有,就更可怕了。 易念一说,王星光也不确定了。 “要不然,我们进去看看?” “好。” 易念推了一下,院子门开了。 院门没锁,房门也没关,两人大步走了进去。 进门便是堂屋,只见堂屋的地上,果然躺着个人。 第192章 刑讯逼供 两人连忙冲了过去。 王星光一看,喊道:“周伯,周伯!” 这老人便是屋子的主人,周伯。 但周伯已经没气了。 易念不是法医,但基础的知识还是有的。 她急忙制止了王星光要碰周伯的动作。 “别动,别碰尸体。” 其实不用她说,王星光哪里敢碰尸体,没昏倒已经是他最后的倔强了。 易念立刻给连景山打电话。 “连队,我们在往西八百米的地方,一户姓周的人家,有独居老人被害。目测死亡时间不超过二十四小时,人是被……勒死的。” 夏天穿的少,周伯的脖子上有一处明显的痕迹。 但时间不会太久,不然这个炎热的季节,尸体早就发臭了,他们在门口就会闻到。 连景山一听死了人,就觉得头大。 王星光的老家现在是重点怀疑对象。 死者离他家老家的房子八百米。 在这个非常时刻,不管两件事情是有关系,还是没关系,眼下一律要当做有关系来处理。 “我知道了。”连景山说:“我立刻联系人。” 死人了,还是明显死于被杀,在村子里算是个大案子了。 连景山打了几个电话。 乡镇派出所的人很快就到了。 不过派出所里的人员比较简单,没有法医痕检之类的配置,只能处理一些简单的案件。 县城公安局的人离的远些,过来的时间要长一些,也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 连景山做了自我介绍,又让易念介绍了一下发现尸体的情况。 这尸体是王星光和易念同时发现的,易念是专业的,看见尸体不会害怕只有对工作量的有仇。 王星光的状态就有点不好了。 他最近碰见的吓人的事情太多了,实在是害怕。 之前就又是被劫持,又是被绑架的。 现在身边已经开始死人了。 他甚至偷偷的问连景山。 “连警官,你说我这次,是不是过不去了?” 就这胆子还追颜羽? 连景山叹了口气:“放心吧,我们会尽量保护你的。还有,你如果想到了什么,不管有关系没关系,也一定要立刻跟我们说。” 王星光这辈子都没有把头点的这么快这么好的时候。 一个小时之后,县城公安局的人来了。 周伯的房子外面已经拉了警戒线。 村干部也和周家的人联系了,周伯有两个儿子一个女儿,都在外地。接到消息后就是立刻往回赶,最快也得四五个小时。 易念跟着法医一起又进了屋子。 法医很快给出了初步检验结果。 周天干,男,七十五岁,死亡时间在当日凌晨三点,也就是半夜。 被人用绳子勒住脖子,窒息身亡。 有过反抗,但反抗不激烈。 指甲上里没有血迹和人体皮屑,周边也没有发现打斗痕迹。 房间里,院子里,都没有留下脚印。 周天干虽然一直生活在老房子里,但两个儿子一个女儿不是对他不管不顾的不孝子孙,他这老房子是后来加固重修过的,院子也铺了水泥。 要是没铺水泥,是农田泥土的话,凶手还可能留下脚印。 周天干家周围一圈都没有人住,不太可能有目击证人,更别提有监控了。 众人都觉得在这个地方发生凶杀案很麻烦,这和在深山老林里有什么区别? 连景山说:“我们现在正在查一桩案子,这桩案子具体情况不方便透露,但是可能和王家老宅有关。我怀疑,杀死周天干的凶手,可能和这事情有关。” 只是基于时间和地点的猜测,目前没有什么证据。 但是法医说:“我认同连队的看法。” “怎么说?” 法医说:“死者的脖子上,有好几处勒痕。” 法医抬起周天干的下巴,展示给大家看。 外行只看见深深浅浅的痕迹。 “其中这一道是致命伤。”法医指了一下:“其他的,都没有那么重。” “从颜色的变化,肿胀反应,皮肤破损情况,可以判断这些伤痕造成的时间,至少间隔了十分钟,甚至更长。” “从致命伤判断,凶手身高在一米八左右,力气很大,下手果断。而受害者是一个身体虚弱的老人。如果凶手想要杀人灭口,根本不需要这么长时间。” “而且,根据现场痕迹看,凶手很可能是突袭的,受害者完全没有反抗的余地。” “在这种凶手占尽上风的情况下,想要勒死受害者,轻而易举。不应该花费那么长时间,也不应该留下过多的深浅不一的勒痕。” “就像是,同样用匕首杀人。训练有素的凶手,一刀致命。绝对不会是一刀一刀,又一刀。” 除非是一个下不了狠手的普通人,或者是为了泄愤等其他的原因,有意延长死者的恐惧和痛苦。 连景山沉吟着:“所以凶手杀周天干,并不是一个意外。” 不是看见了什么杀人灭口,而是有意为之。 比如说,报复。 所以故意延长了周天干的死亡时间,欣赏他的挣扎。 还有一个更有可能的推测。 刑讯逼供。 凶手勒住周天干的脖子,逼问他某个问题,一而再的收紧绳子,威胁恐吓。 最后,不管是得到了想要的答案,还是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杀人灭口。 这就不仅仅是猜测,而是根据尸体的伤痕情况,合理的推测。 易念看了一眼站在外面瑟瑟发抖的王星光。 如果这种推测成立的话,那周天干的死,就更有可能和王家的老宅有关系了。 看来这案子,不能让县城公安局当做一桩普通的命案来调查,专案组也必须要参与了。 连景山跟本地警察商量了一下,又给包局打了个电话。 领导之间沟通了一下,立刻达成协议。 先将周天干的尸体运回县城公安局,王家和周天干的住所,派人盯着。然后,详细的查周天干的身份。 王家的人不长寿,王星光的父母都已经死了好几年了,爷爷辈的就更别提了。 凶手这会儿来逼问邻居,能问出什么? 要是这么简单就能问出的事情,王星光和其他村民也没道理全然不知啊。 第193章 你死了,我很高兴 周天干一辈子没离开村,但往上数两代,却不是本地人。 根据村里上了年纪的人回忆。 “周天干他们家,是他爷爷那一辈,从北方要饭过来的。当时被村里一户没有男丁的人家收留,入赘做了上门女婿。” “后来,生了儿子。儿子跟着女方姓李。再后来,有了孙子,又改回姓周。” “王家倒是本地人,但没听说和周家有太多来往。其实周家在村里,和大家关系处的都不太好。” 连景山听王星光说,周天干脾气还挺好的,小时候还经常拿糖果点心给他吃,便道:“他为什么和村里人关系不好?” “就因为改姓的事情呗。”村里老人说:“李家是村里大户,和村里不少人家沾亲带故的。周天干的爷爷刚上门的时候,还挺好的。和他妻子一辈子也没什么矛盾。” “生下儿子后,也还不错。可是当他孙子出生,却自作主张,坚持让孙子姓周。这不是妥妥的忘恩负义吗?因为这事情,他和村里李家的人闹的很僵,差一点老死不相往来。” 原来矛盾是这样来的。 周天干在村子里生活惯了,不想离开。 但是子女在村里颇受非议,因此年纪轻轻就都出去打工了,很少回村子。 听村里人聊了一阵子,大家对周天干算是了解了不少。 不过这都是些闲事,听不出和王家有什么关系,也听不出和谁有足以杀人的矛盾。 下午三点半,离的最近的,周天干的大儿子周安翔带着老婆孩子,火急火燎的赶了回来。 看见父亲的尸体时,周安翔扑了过去。 “爸,爸你怎么这就去了……” 周安翔哭的还挺伤心的。 周天干今年已经七十五岁了,按村里人正常娶妻生子的年龄,二十来岁就应该成家了。 就算是结婚迟的,二十五也有第一个孩子了。 现在,他的大儿子应该有五十岁了。 孙子都应该挺大的了。 可是很奇怪,周安翔的岁数确实不小了。 他的老婆年纪也正常,比他小一些,看着也有四十来岁了。 可他们的孩子,却只有四五岁的样子。 这个年纪的孩子对死亡可能还没有太准确的念头,她有些迷茫,但是不伤心,只是牵着妈妈的手,茫然的站着。 周安翔的妻子也一点都不伤心。 周天干是她的公公,没有血缘关系。 没有住在一起,没有感情,说不定还有矛盾,不伤心也很正常。 但是从人之常情的角度来说,死者为大,这个时候就算是装装样子,也应该抹两滴眼泪吧。 但是她连装都没有装一下。 面无表情,非常冷漠。 易念在一旁看着,只觉得如果仔细的看,甚至能看见她嘴角有一抹冷笑。 而且,她没怎么掩饰这种冷笑。只不过现在这种场面,确实不适合太高兴罢了。 易念走了过去。 “养思枫对吧,你是周天干的大儿媳妇?” 女人点了点头。 “我想和你单独谈一下,了解一些情况。” 养思枫有些警惕,有些奇怪的打量了易念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易念将养思枫母女带到一旁的办公室里,养思枫把手机拿给孩子,让她自己玩游戏看动画片。 这是一个当家长的基本常识。 当你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不能推辞也不能干扰的事情,但是又不得不把孩子带在身边的时候。 就给她一个手机或者平板,她就会乖乖的,一动不动的保持同一个姿势几个小时之久。除非手机没电,信号卡,不然的话,是不会来添乱的。 养思枫的女儿也是如此。 小丫头乖乖看起了手机。 易念和养思枫对面坐着。 养思枫说:“警官,你想问我什么?” “你别紧张。”易念说:“就是问问寻常的事情,周天干的事情,你们家的关系之类的。” 问一个人,不要只问朋友和亲人,还要问问讨厌他的人。 站在不同的角度,会有不同的说法。 养思枫挺合作的:“你问。” 易念说:“你和周天干的关系,是不是不好?” 人死了脸都黑成这样,这不是私下的不好,是光明正大的不好。 果然,养思枫冷笑了一声。 “是有什么矛盾吗?”易念奇道:“据我所知,你们夫妻俩一直在外面打工,很少回村里吧。” 村里的年轻人大多在外面打工,但一般来说,其他的节假日可以不回,过年没有特殊情况,那是一定要回的。 可以养思枫夫妻俩,过年都不是年年回。 有时候,是周安翔自己回,养思枫不回。 偶尔,养思枫才会带着孩子一起回。 养思枫又冷笑了一声:“没什么好回的,又不是我家。” 当一个人被害死后,对你尸体冷笑的人,那是真有仇。 不可调和的那种。 易念说:“你和周天干之间有什么矛盾?” 这不是秘密,养思枫也没有隐瞒的打算。 “我和那老东西,不共戴天。” “你仔细说说。” 养思枫低声说:“警官,你看我女儿,会不会觉得奇怪。我今年都四十五了,可我女儿,才五岁。” “确实小了一些,你们要孩子要的挺晚的。” 四十五岁,孩子五岁。 四十岁才生孩子,算是高龄产妇了。 养思枫沉声道:“她是我领养的,不是我的亲生女儿。” “哦。” 易念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因为种种原因不能生孩子,这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领养孩子的人很多啊,又不稀奇。 特别是从小领养的,也许一辈子也不知道自己的身世,和亲生的也没有什么区别。 “我不是不能生。”养思枫说:“在领养小星之前,我曾经怀过三个孩子。” “啊?” “那三个孩子,都没保住。”养思枫转头向刚才出来的法医室看去,眼中有寒光:“开始的时候,我还以为是自己身体不好,胚胎没发育好什么的,自责是自己的原因,没能保护好孩子。” 养思枫握紧了拳头:“后来我才知道,是这老东西动的手脚。” 第194章 三次流产 易念很意外:“你说是周天干动的手脚?” “对!” “那不是他的孙辈吗?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他找人看了,说我肚子怀的是女娃。” 至今回想起这事情,养思枫都觉得心如刀割。 “老东西特别会装,表现的对我们很好,一副慈眉善目的样子。每次我怀孕了,他就说要来照顾我。然后,我就莫名其妙的流产了。可你说,一个正常人,怎么会怀疑对自己客客气气的公公。” 易念心里沉甸甸的。 “后来呢?” “第三次的时候,终于被我发现了,我当时差一点掐死他。” 可以想象。 怀孕,流产,这对一个女人来说是多大的伤害。更何况是一个非常想要做母亲的女人。 养思枫的眼中有了泪光。 “后来,我就和周天干彻底崩了,我要报警,我要把他送去坐牢,我要跟周安翔离婚,让他们一家都去死。” 当年那一场肯定闹的很厉害。 但是养思枫最终还是没有和周安翔离婚。 即便在这个年代,在有些人心里,离婚也是一件丢人现眼的事情。 而且,这件事情是周天干做的,周安翔并不知道。 那三个未见天日的孩子,也是他的孩子。 他知道了这个消息之后,也几乎崩溃。 这也是养思枫最终没有离婚的原因。 后来的结果就是,养思枫和周天干绝了联系,只有周安翔顾及那么一点父子情分,慢慢的,有了一些来往。 三次痛苦经历,不管是能生,还是不能生,养思枫都不想再生孩子了。 于是在前几年,从孤儿院领养了一个女孩子。 养思枫说完,说:“警官,你能理解我吗?我看见周天干死了,不管他是怎么死的,我只觉得死的好。这种畜牲不如的东西,早该死了。” 易念身份的原因,不好就个人立场作出评价,但是从心里,她是赞同的。 没想到看着长的还挺和顺的一个人,竟然如此心狠偏激。 难道是因为祖上入赘的原因,所以特别在意传宗接代? 但是也不至于啊。 一般人就算是想要孙子,也只是多生几个。 再极端的,等生下来之后,看是女孩子就送人。 时间再往前去有溺死的,但现在少见那么丧心病狂的人了。 易念想了想:“周天干不是一起有两个儿子,一个女儿吗?那其他的儿女呢?都没有孙子?” 但凡有一个,也不该这么执着才对。 这都不是执着,这是走火入魔了啊。 “有。”养思枫说:“但是很奇怪,老东西对他们俩很冷淡。不管是结婚,还是生孩子,好像都不在乎。” 易念一针见血:“那他的财产呢?” 养思枫的脸上,露出一点奇怪的表情。 她有一点迟疑,但还是道:“财产,也都给了我们。” 周天干没有退休工资,但是一个月有几百块钱的农村养老。在村子的街道上,有一栋后来盖的四层小楼。在村子里,还有三间老屋,前后有菜园果园。 这房子现在是不值钱,但是地还是值一点钱的。 还有土地。 周天干名下,有十几亩地。 这些地租出去一年倒是没有多少钱,种也没有多少利润,但是前阵子国家征收,一亩地给了好几万块钱,这十几亩地,一起有近百万。 加在一起,这就不是个小数目了。 这些钱,全部给了老大周安翔。 易念说:“孩子的事情在前,还是给钱的事情在前?” 如果是孩子的事情在前,这可以看作是一种补偿。 但养思枫说:“给钱在前。” 这就奇怪了。 周天干对女儿小气也就罢了,同样是儿子,怎么对老二也那么小气呢? 就算最喜欢的是老大,多给点也就算了,全给,说不过去。 “那他们俩没有意见吗?” “有啊,那有什么办法呢?但是他命好,虽然自己不是个东西,但几个孩子都还孝顺。即便因为这些事情心里有芥蒂,也没有不管他。至少表面上,还过得去。” 易念和养思枫聊了半个小时,对周家的关系,确实是有些看不明白。 当天下午,只有老大一家回来了。 老二的火车半夜到,老三更是要等到第二天上午。 周天干的死因存疑,尸体先不能交接。周安翔一家也先在县城里住了下来。 等明天易念和连景山还要去一趟两家老宅,等周天干的子女到齐,也还要仔细询问一番。 当天晚上,易念和连景山就住在县城招待所。 本来是要开三间房的,易念一间,连景山一间,王星光一间。 但是王星光死活不同意。 王星光在招待所大厅里抱住连景山的腿,说什么也不愿意自己住。 本来他就人怂胆子小,被绑架了一次之后,胆子更小,觉得时刻有人要害自己。 现在看见了周天干的尸体,当场没有哭出来,真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而且周天干被害的时间如此的近,也就是说,凶手可能就在附近。 说不定守株待兔呢。 就在大厅里,王星光在死亡的威胁面前,一点儿也不觉得丢人。 他抱住连景山的小腿鬼哭狼嚎。 “我们住一间吧,我不要一个人住,求你了……” 连景山真是一辈子没经历过这么丢人的时候。 来来往往的人都难免偷偷摸摸的看一眼。 神色都很怪异。 怎么说呢。 连景山那么高大帅气的一个小伙子,边上还有个高挑漂亮的姑娘。 要是王星光抱住的是易念的腿,或者,抱住连景山腿的是个姑娘。 那都能解释。 我爱你,你爱他,他爱她的剧本,大家虽然也喜闻乐见,但觉得正常。 可眼下……真是一万个人眼里,有一万个剧本。 易念捂住半边脸,低声说:“连队我先回房了。” 反正王星光也不可能让我保护,你自己搞定吧。 我可以陪你出生入死,但是丢脸,我就不陪你了。 勇敢的人不怕死,但不代表不怕社死啊。 连景山试了两次也没能抽出腿来,只能让前台换一个双人间。 王星光这才罢休。 第195章 正常人的怀疑 易念这天晚上睡的很好,但是她估计连景山睡的不是太好。 招待所有自助早餐,是包含在住宿里的。 早上七点,易念去吃早饭。 一份煎饺加一个煎鸡蛋,一小碗牛肉面一杯果汁,还有一份水果。 吃到一半,连景山带着王星光来了。 王星光很安心。 连景山也……很稳定。 稳定的吃了一碗牛肉炒饭之后,一口气喝了一杯咖啡。 然后又去拿了一杯咖啡。 看的出来,晚上睡的不太好。 就算他在易念床边打盹的那天,也没有连着喝两杯咖啡。 吃了饭去警局。 周天干的二儿子周俊雄也回来了。 周俊雄是一个人回来的。 他和周安翔的表现就不太一样了。 周俊雄对这个如此偏心的父亲表现的比较冷淡。 没有养思枫那么恨,但也没有周安翔那么伤心。 人活着的时候,毕竟养育一场,保持面子上过的去。 人死了,更是只要面子上过的去就行。 他和周安翔兄弟之间,也很冷淡。 连景山和周俊雄聊了一会儿。 周俊雄对周天干的了解很少。 也就是逢年过节,偶尔打钱,言尽于此。 连景山觉得,从周家的几个儿女身上,怕是问不出什么。 周天干的女儿周翠是最后到的。 也是一个人。 小儿子尚且不亲,女儿更别提了。 周翠说:“我妈在的时候,还挺心疼我们。可我妈走的早。我十五的时候,我妈就走了,之后我和二哥就辍了学,外出打工了。我爸,没给过我一分钱,好在我结婚,也没有逼我要彩礼。” 主打一个放养,随他。 看着周天干的尸体,周翠除了感慨,也是一副无爱无恨的样子。 三兄妹聚齐了,虽然现在还没找到凶手,但肯定要商量一下周天干的后事。 村子里以前办丧事是很麻烦的,又要请人做法事,又要摆灵堂唱戏,还要摆流水席,最少七天,大多数都要折腾上半个月,又花钱,又折腾人。 后来老一辈走了不少,年轻人接受的教育不一样,慢慢就简化了。 可即使这样,停灵七天还是要的。 而且,不是下葬骨灰盒,是下葬棺材。 只是以前土葬,尸体在棺材里一起下葬。 现在丧葬改革,人过世之后,必须火葬。 但是村里的习惯难改,火葬之后,骨灰装入骨灰盒,骨灰盒还是要放进棺材里,依旧是棺材下葬。 易念在旁边听了一会儿,三兄妹倒是还挺和谐。 没吵起来。 周安翔是老大,又是既得利益者。 一切都由他负责。 出钱,主要出力。 养思枫说孩子要上学,今天回来一趟,然后就走了。等周天干下葬那天,再回来一趟,就算仁至义尽了。 其实在易念看来,这何止是仁至义尽。她和周天干之间隔着三条人命,没鞭尸,没有葬了以后把尸体挖出来,这都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老二和老三,不出钱,也不用出什么力。 老二人在,老三下葬的时候回来就行。 易念在一旁听着。 周家不闹,一方面是因为老二老三没有难缠的性格。另一方面,老大周安翔也在周天干手里吃了大亏,而且,他也承认自己得了好处,愿意负担。 最可怕的是,所有的好处都给了一个人,所有的付出都指望另一个人。 周安翔说:“警察这边,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有结果,我先回村去做准备。” “行。”老二说:“好在墓地是现成的,棺材也都备好了。要准备的东西应该也不多,我们就不过去了。” 于是说好,老大回去忙活,老二留在县城等消息。 老三先回去,下葬之日再来。 易念扯了扯连景山的袖子。 “连队。” “你说。” “我想给周家三兄弟做一个DNA鉴定。” “你怀疑老二老三,不是周天干的亲生儿女?” 周天干的基因不行,他的长相没有被继承下来。 三个孩子长的都不像他,但是三个孩子长的很像,都像妈。 “他们家这种情况,难道不值得怀疑吗?老大拿了家里全部的钱,老大必须生儿子。老二老三无所谓,这让旁人一看,就觉得是这么回事吧?” 不疑心就怪了。 周天干唯一做的叫人解释不通的事情,是为什么要害死自己的三个孙女。 他家也不是揭不开锅的条件,周安翔夫妻俩也不是游手好闲的懒汉,就算是四个孩子养不了,两个总是可以的。 就算是再喜欢男孩儿的人家,一般来说,第一胎的女儿也会留下的。 再接再厉就是了。 连景山点了点头。 当然不能说怀疑你们不是你爸亲生的,这容易引发矛盾事故。 不过这好办,几份带着毛囊的头发很快就取样成功,拿去紧急比对。 周安翔要回村,众人便一起回了。 不过这一次准备充足。 王星光身为老宅的主人,下了狠心。 拆。 就算是把老宅的房子拆成一块一块的,也要找出有可能藏着的东西。 毕竟这事情一日不弄明白,他就一日没有安全。 昨晚上是鬼哭狼嚎的缠着连景山睡了一夜,但连景山也不能总陪着他睡。凶手来无影去无踪的,千日防贼,只能防不胜防。 从这一点看,王星光的胆子虽然不大,但是脑子还是清醒的。 既然屋主同意了,连景山就安排了专业机械,工具,人手。 虽然不至于把老宅拆成一块一块,但确实要将每一寸都摸一遍。 这一找,就到了半夜。 王星光就在警察身边打盹,盹的很安心。 可惜的是,什么都没有发现。 屋子里没有,阁楼上也只有一些乱七八糟的旧物,没有一件东西看起来是和九星连珠有关的。 大家都挺失望的。 但是又不意外。 易念安慰王星光。 “幸亏难找,你想想,要是不难找,说不定你已经死了。” 王星光哭丧着脸,不得不承认易念说的对的。 真是成也难找,败也难找。 连景山接着电话从房子里出来。 易念凑过去听了一下,是县城公安局来的电话。 今天下午安排的,周家几人的DNA检测,有结果了。 第196章 结果正好相反 听完之后,易念揉了揉耳朵。 “连队,我是不是因为熬夜,幻听了?” 连景山看了他一眼。 从连景山的表情看,易念觉得自己不是幻听。 DNA检测结果,和他们的推测正好相反。 周天干的三个子女。 老二周俊雄和老三周翠,他们都是周天干的亲生子女,DNA吻合。 但是,老大周安翔,他把所有钱都给了他的周安翔,偏偏不是周天干的儿子。 这算什么? 给别人养儿子? 周天干自己知道这事情吗? 两人面面相觑。 这不合常理。 但是,县公安局不会连这种基本检测都搞错。 连景山缓缓道:“看来,周家的事情另有内情啊。周安翔不是周天干的儿子,却得到了他所有的财富,可是,却不允许他生下孩子。易念,你怎么看?” 连景山还以为易念也会觉得匪夷所思,万万没想到,易念很快就理顺了。 而且,给出了好几种答案。 易念说:“根据我的经验,有好几种情况。” “你说说看。” “比如说,周安翔不是周天干的孩子,但却是他白月光的孩子。因为种种原因,养在自己身边。那可是白月光啊,所以对他,比对自己孩子要好。” 易念没少看短剧,这不就是真假千金的梗吗? 但是连景山没有白月光,不太能理解一个人,对别人孩子比对自己孩子还要好。 “连队你不懂。”易念说:“白月光,特别是死去的白月光,那是不可替代的存在。万一这个白月光陪他度过悲惨岁月,又为救他死了,BUFF叠满,无敌通杀。” 白月光剧情,如果是主角,就暗恋成真先婚后爱。 如果是配角,就追妻火葬场,男二上位。 总之很正常。 连景山一针见血:“可周安翔长的是最像他妈妈的一个,你说不是周天干的有人信,你说妈也不是亲妈的,说不过去。” 可惜了,周安翔的母亲已经过世多年。 也不是尸体下葬,而是骨灰下葬。 现在就算是将坟挖开,也没办法做亲子鉴定了。 “那未必。”易念说:“万一周天干的白月光和周安翔母亲是表姐妹,堂姐妹呢?那不就有可能像了?” “再或者,万一周天干的白月光不是女的呢?咱们的眼光不能那么局限,也许周安翔的母亲确实是母亲,可父亲别有他人,周天干是替兄弟养儿子?” “但是因为周天干母亲的基因过于强大,所以不管孩子父亲是谁,长的都像她。” “三个孩子一个模子出来的,这就导致周天干无论有多少偏颇,也从没人怀疑他们不是一家人。” 连景山觉得,自己好像也没睡好产生了幻听。 他一直觉得,做刑警的,确实需要一些天马行空的想法。 但是现在,他只觉得易念这想法也太天马行空了。 只可惜,周天干夫妻俩都不在人世,不能亲自说说当年的故事。 连景山走到一旁,用冷水洗了把脸,清醒了一下。 虽然荒谬,但他不得不承认,易念说的对。 连景山沉吟了一下:“我们和村里的老人聊过,说起这三个子女的时候,没听有什么风言风语。如果周母当时假孕,真怀孕的是堂姐表姐,这是很难瞒住的,一问便知。” 村里人来人往,都住的不远。 怀胎十月是瞒不住的。 而且,那时候几乎都在自己家中生产,是要请稳婆的。 是谁在生产,是不是第一胎,一看便知。哪怕瞒的再好,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何况这种喜闻乐见的事情。 只有父亲对不上,这种一次或几次就能解决的事情,是可以瞒得住的。 连景山说:“再去问问周安翔吧,我觉得他一定知道什么。” “为什么?” “因为他是既得利益者,如果周天干有什么秘密,唯一可能不会隐瞒的人,只有他。还有,我总觉得三个孩子被害都能原谅,钱可能不是唯一的理由。” 如果钱足够多,可能还说的通。 但周天干给周安翔的全部家当,加起来也不会超过两百万。 现在可不是一个村都没有一个万元户的年代,周安翔自己也是做生意的,有钱当然不嫌多,但也不至于为了两百万放弃三个孩子,而且,这辈子都不会再有后代。 连后代都没有了,那重男轻女的意义是什么? 养思枫说起这个,当时咬牙切齿的,她领养的时候,特意领养了一个女儿。 就算不是亲生的,也休想要个儿子。 “好。”易念说:“我去找周安翔。” 周安翔也回了村里。 亲子鉴定的结果,不必瞒着他。 易念开门见山。 “你知道自己不是周天干的亲生儿子吗?” 周安翔愣住了。 就从他这一瞬间的表情看,他绝对不知道。 愣了一会儿,周安翔才说:“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为什么?” 周安翔的表情很难形容。 半晌才道:“我和我妈长的一模一样,怎么会不是亲生的。” 易念说:“我没有说,你母亲不是亲生母亲。” 话虽不多,信息量太大。 “不是,这怎么可能呢?”周安翔缓了一会儿才说:“我如果不是亲生的,我爸,会把钱和房子都给我?你要说……” 周安翔突然戛然而止,顿了顿:“反正不可能!” 易念敏锐的察觉到了什么。 “说什么?”易念说:“你刚才想说什么,你是不是怀疑过,你的弟弟妹妹,和你不是亲生兄妹?” 周安翔的表情僵硬了。 没有受过特殊训练的人,他们的想法其实都写在脸上。就算平时是冷静的性格,觉得自己喜怒不形于色,对经验丰富的刑警来说,也是无所遁形。 “周安翔。”易念说:“你知道周天干牵扯的是一桩凶杀案吧?那你知道吗,在这件凶杀案里,他不是第一个受害者,而凶手隐藏的很深,若是抓不住这个凶手,他可能也不是最后一个受害者。你就不害怕?” 你看看王星光。 虽然王星光这两天有点怂,可怂也不是什么坏事。 周安翔皱紧眉头。 “易警官,我没有什么隐瞒的。我真的不知道凶手是什么人。我们家没有什么仇人,也没有叫人动心的钱财,我爸和村里人的关系是疏远了一些,可也没得罪什么人到了要杀人灭口这一步。” 易念没指望他说出凶手是谁。 “但是你有所隐瞒。”易念说:“周安翔,我必须告诉你。在一桩凶杀案里,排除自杀之后,警方会把每一个人都当做嫌疑人。这其中,家人是第一怀疑目标。如果有所隐瞒,那就是嫌疑加倍。” 第197章 人和苹果 别以为亲密关系,血缘关系,这些是免死金牌。 事实上,越亲密,越可疑。 夫妻中一方不正常死亡,另一个人就是最可疑的。 周安翔一听这话,一下子站了起来。 “你们怀疑我?” 易念淡淡的看着他。 “是不是怀疑你,该怎么调查,是警方的事。你只需要实话实说。而不是自作聪明,自作主张。你要知道,只要我们想查,没有查不到的事情。” 周安翔被看的心里发麻。 “我真的没有什么隐瞒的……就是,一点家事。” “死人了,就不算是家事了。”易念说:“不过你放心,我们是讲隐私权的,你告诉我的事情,我们不会告诉无关人员的。” 周安翔点了点头,显然是放心了一点。 然后,他轻声的,低声说:“易警官,不瞒你说。其实我们家老二和老三,周俊雄和周翠,他们不是我爸的孩子。是我妈……和其他男人生的。” 周安翔说出这话来,可见是用了多大的勇气。 家丑不可外扬。 “跟你刚才说的,正好相反。”周安翔说:“这事情只有我爸和我知道,他们俩都不知道。我妈……我妈过世的早,我也不知她是否知道。但是我爸真的不容易,一辈子老实巴交的,没想到戴了两顶绿帽子。” 如果周安翔了解的情况真是这样,一时也不知道该说谁更可怜。 易念道:“你……是怎么知道这件事情的?” “我爸跟我说的。” “什么时候说的?” “很多年了。”周安翔说:“那时候我刚结婚,他要把家里的存款和房子都转给我,我当时就觉得很奇怪。家里三兄妹,就算老三是女儿分不到。老二也不可能一点没有。” “难道你不高兴吗?” “当然高兴。”周安翔也很实在:“能不高兴吗?不过我也很奇怪。我们家三个孩子,年龄差别不算大。我知道从小我爸就偏心我,但是这一次偏的有点厉害了,搞的我心里有点不安。” 难道周安翔,也不是真贪心。 “当时我就问我爸,我说家里东西都给我,一点儿都不分老二老三,这不太好吧。我虽然喜欢钱,但我也不想因为这些弄的兄弟姐妹反目成仇,老死不相往来。” “做爸妈的偏心可以,但偏心的太过,到时候要被戳脊梁骨的。” “然后,我爸就拿出了亲子鉴定报告给我看。” 原来周安翔也看过亲子鉴定报告,易念追问:“如何?” 周安翔说:“三份亲子鉴定。我和我爸,相似度九十九点九九,是父子关系。而老二和老三,他们和我爸之间,都是零。他们之间,没有任何关系。” 易念的表情奇怪了一下,然后慎重的问。 “你仔细回想一下,确定是……零?” 周安翔认真点头。 “你等一下。” 易念掏出手机,在网上找了张亲子鉴定的图。 “你看一下。”易念说:“当时你爸爸给你看的亲子鉴定结果,是不是这样的?” 周安翔看了一下,点头。 “对,就是这样。是在县城医院做的,因为我当时实在是太惊讶了,所以记得很清楚。” 易念叹了口气。 周安翔有点不安,迟疑道:“有……什么不妥吗?我记得清清楚楚,白纸黑字,不会记错的。” “如果你没有记错,那我告诉你,你爸给你看的结果,一定是假的。而且,是一个对医学完全不懂的人,随手改的一份假的鉴定结果。” 周安翔还有点不服气。 “你凭什么这么说?” “因为你不了解相似度零,这是什么概念。哪怕人和一个苹果,基因都有百分之四十的相似度,哪怕是一粒瓜子,还有百分十五到二十五的相似。除非是一个人和一个非生物体进行鉴定,比如人和一个螺丝钉。” 周安翔惊呆了。 他拿起了手机。 易念让他去查。 当周安翔从手机上抬起头来的时候,看的出来,碎的不仅仅是他的三观,还有他整个人。 易念说:“昨天,我们分别给你们三兄妹和周天干做了DNA匹配,得出的结果是,你和周天干,不存在亲子关系。而周俊雄和周翠,和周天干存在亲子关系。” 周安翔脸上一片空白。 “这不可能啊。”周安翔憋了半天,说:“没道理啊。如果我不是我爸亲生的,他为什么给我那么多钱。为什么不给亲生儿子,给我一个外人?这不合理啊。” 易念回答不了这个问题。 但是,抛出了另一个问题。 “周天干留给你的财产,加在一起,有两百万吗?” “差不多吧……没有那么多。现金没有,如果加上两处房子是有的。” 一个是老宅,一个是街道上盖的楼房。 “这两处房子,能出售吗?” 周安翔摇了摇头:“不行,村子里的这种房子土地是集体的,自己住,出租都没问题,但是不能出售,不允许买卖的。” 理论上也值几十万,事实上不能变成钱。 “出租呢?” “出租可以,但村里人越来越少,大把大把空着的房子,很难租的掉。就算是租出去了,一年也没几千块钱。” “所以,周天干倾尽全力留给你的,最多也就是政府征收土地的一百多万。其他的,有价无市。” “差不多吧……”周安翔不知道易念问这个问题是什么意思。 “一百多万。”易念说:“就为了这一百多万,你就原谅了周天干杀了你的三个女儿?” 周安翔脸色瞬间变了。 “周安翔。”易念说:“这件事情,你有合理的解释吗?” “那,那毕竟是我爸呀。” 周安翔含糊道:“我一直以为他是我爸。就算是犯了天大的错,他也是我爸,那我能怎么办?难道我能把亲生父亲送进牢里吗?” “不。”易念说:“对正常人来说,弄死了自己三个孩子,不管是爸,还是天王老子,别说送进牢里,就是想弄死他,都很正常。你这样宽容的,才不正常。是什么让你如此宽容?” 易念和连景山也讨论过这个问题。 要么,是足够巨大的利益。 绝对不是一百万,是一个颠覆认知的金额。 或者,周安翔已经有了后代。 不过他妻子不知道这件事情罢了。 第198章 诅咒 联想到周家奇怪的关系,易念不由的问:“周安翔,你那三个孩子,是自己的吗?” 周安翔差一点跳起来。 “你这话什么意思?” 易念安抚的将手往下压,又加了一句。 “或者,你在外面,还有其他孩子吗?” 周安翔跳起来的动作僵硬了一下。 “你,你说什么?警察也不能乱说啊……我要投诉你!” 易念一看周安翔这被人踩了脚的反应,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我可不是乱说。”易念淡淡道:“你做的这些事情,只要有眼睛的人,都会怀疑。我不相信你妻子没有怀疑过。” 周安翔慢慢坐了下来。 但他还是嘴硬:“没有这回事。” “周安翔,你也是这么跟你妻子说的吧?” “你不要污蔑我。”周安翔大概不知道自己现在的反应有多明显,还不愿意承认:“我清清白白的,没有那些事情。三个孩子也是我的孩子,他们出事了,你不知道我有多心疼。可心疼归心疼,孩子已经没了,我也不能为了孩子逼死爹。” 易念就这么冷冷的看着他。 “周安翔,你不会以为你妻子查不到的事情,警方也查不到吧?” 三个孩子已经尸骨无存,想要检验DNA可能是有些困难。 但如果周安翔在外面有私生子,那是绝对瞒不住的。 这一点易念可没吓他。 四面八方的天眼监控一调,消费记录一调,能把你几号几点几分买了什么东西,和谁在一起,查的清清楚楚。 周安翔额头上,有了一点冷汗。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当年有点风言风语的时候,养思枫也不是没有闹过。 但是他将这事情瞒的严实,养思枫没有找到什么证据。 又被他甜言蜜语一哄,这事情就揭过去了。 警察可不一样。 “易警官。”周安翔突然起身跪了下来。 “别别别。”易念赶紧将人拽了起来:“咱们不兴这一套啊,有话好好说。有什么问题说什么,我是刑警队的,可不是街道办给你们家调解矛盾的。” 周安翔又生出一线生机。 “那,我今天跟你说的话,你能不告诉我老婆吗?” “这我可不能跟你保证。你做的事情违背公序良德,而且,损害了你妻子的正当利益。这件事情,她是有知情权的。不但有知情权,你在外面如果有给第三者和私生子的开支,都是夫妻共同财产,她是可以要回的。” 周安翔一副面如死灰的样子。 易念已经了解过了周安翔的家庭。 夫妻感情暂且不提,两个人是一起做生意的,相当于夫妻店。如果两个人闹离婚,对生意上的影响是巨大的。 如今大环境不如从前,经济不好,生意难做钱不好赚。 一旦夫妻俩闹翻了,生意必定一落千丈。 再分分钱,分分房子,婚内出轨属于过错方,法官判分财产可能还会有一些倾斜。 周安翔觉得现在一个跟他赚钱,一个给他生孩子带孩子,这样的日子非常好,缺一不可。 “周安翔。”易念说:“你出轨的事情我不关心,但你必须把这件事情说清楚。你和周天干之间,到底有什么交易,什么牵扯,什么秘密?” 就算外面有儿子,也不至于这么轻易放下三个女儿。 周安翔叹了口气。 “易警官,我确实有个儿子,这是我最后的秘密了。但我很爱我老婆,她和我青梅竹马,白手起家,我们感情很好。” 易念面无表情。 这种话对一个未婚的姑娘,杀伤力真是太大了。 叫人好想抽他一顿。 青梅竹马,共同患难,自认为感情很好,结果呢,出轨,有了私生子。老婆被害死了三个孩子,没当回事。 易念顿时有种恐婚恐育的感觉。 “真的,我不骗你,外面那个只是因为给我生了儿子,我才养着她的。我心里只有老婆一个人。” 易念抬了抬手。 “这话别对我说,对我说没用。你妻子能不能原谅你,也不是警方可以左右的。我要知道的是,你之所以对三个女儿的死无动于衷,为什么?” 周安翔心里毛毛的。 也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跟易念谈话的感觉,跟与其他警察谈话的感觉不太一样。 难道是因为易念是个女刑警,所以说话没那么讲究,没那么有板有眼的? 但是好像更凶狠一点,气压更低一点。 周安翔想了又想,沉默了半天。 “我,说……这事情我本来是想带进棺材里的,但事情到了现在,我也不得不说了。这事情,我没有告诉我老婆,是为了她好,我是心疼她。” “怎么说?” 周安翔叹了一口气:“其实,那三个没出生就夭折的孩子,不是因为是女孩才被流掉的。” 竟然还有隐情。 “那是因为什么?” “因为那几个孩子,都有问题。” 易念皱着眉头记录:“你仔细说说。” 周安翔换了个姿势,两手握在身前,眼睛慢慢红了。 “我和思枫是青梅竹马,感情很好。我们结婚没多久,她就怀孕了,我们俩都很高兴。我不是重男轻女的人,男孩儿女孩儿我都喜欢。而且,这是我第一个孩子,怎么可能因为是女孩儿就不要了。” 这话说的,不管真假,还像是人话。 如果周安翔没有出轨,没有私生子的话,这话说的还挺叫人感动的。 “等孩子四个月的时候,我爸突然找上了门。他偷偷跟我说,这孩子有问题,不能留。” “我爸又不是大夫,他这么说,我肯定是不相信的。思枫从怀孕起就是有做产检的,产检一切都很正常。怎么可能有问题?” 周安翔也不算是太糊涂。 “我爸信誓旦旦,说这个孩子一定有问题。他跟我说,我们家受过诅咒,所以……长房的孩子,都会被诅咒。” 易念面无表情的听周安翔说,这会儿才忍不住道:“你信?” “我不信啊,我怎么可能信,这不是胡说八道吗?”周安翔说:“但是我爸说的很笃定。而且,他不是用些妖魔鬼怪的说法来说服我,他让我带思枫去做检查。那时候,快要四个月,很快就是可以做彩超的月份。” 第199章 梦幻照进现实 易念也算是见过世面,是见过许多牛鬼蛇神,荒诞传说的人。 她不怕科学,也不怕迷信。 可以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最怕的就是这种,梦幻照进现实。 你被诅咒了。 不信? 请看B超,请看验血化验单,请看X光照片。 简直无法反驳。 周安翔不是个迷信的人,周天干也不是靠跳大神来说服他的。 在这一次的检查结果中,胎儿确实出了问题。 周安翔很痛苦:“医生说,孩子确实有问题,有很严重的生理缺陷。建议是不留,就算勉强留下,后期也有很大可能停止发育。即便是没有停止发育,生下来也养不大。” 易念皱着眉头:“你看见片子了?” “看了。” “你妻子不知道?” 周安翔摇了摇头。 “她不知道,我怕她接受不了,求着医生一起瞒住了。爸告诉我,其实我妻子他们家,世世代代都被诅咒。” 周安翔夫妻俩青梅竹马,是同村人,有了解也不奇怪。 “我去打听了一下,还真有这样的。我妻子他们家,确实每一辈都有这样的婴儿出生。那时候没有科学的检查手段,只能听天由命。有怀了莫名其妙就流了的,也有生出来,但是似人似鬼的……” 易念道:“你这是跟谁打听出来的?” 有一种越挖越深的感觉。 “村里的接生婆。以前都在家里生,要请接生婆的。” “我费了好大一番功夫,跟接生婆套近乎送礼请喝酒,才得来了这些消息。” “有一个接生婆跟我说,思枫上面就有个姐姐,生下来后只有小小一团,脸不似寻常婴儿的脸,而是一团一团没有口鼻,酷似妖魔,当场把人吓得不轻,然后就溺死了。” “我知道思枫上面有几个从小夭折的哥哥姐姐,但是那年代农村医疗和卫生条件都差,加上重男轻女的思想,新生儿夭折不是少数,我只以为是正常夭折。没想到其中有这样的隐情。” “养家自然是给了接生婆钱,让她将这事情瞒住。但养家不止这一支,旁的亲戚家,估计也有这样的情况。所以这事情多多少少还是流传出来一些。” “我们年轻一辈不太清楚,可是老一辈的人,多少听过一些风言风语。” 易念这会儿觉得更看不透了:“若是这样,养家的儿女在村里,有人愿意婚配?” “之前我不知道这事情,也没注意过。现在想来,养家的年轻一辈几乎都离开了村子。只有思枫嫁给了我……我爸当年也是反对的,但是我坚持,他后来也就松口了。” “不过这也不奇怪,现在村里的年轻人出去的,也不是哪一家。无论男女,上学的没上学的,都会出去打工,能留在城里的几乎都留在了城里。就算留不住了,大多也在外结婚,最多是孩子留在村里给老人带,父母也还是会在外面打工。” 每个村子都一样。 周安翔说的这些,听起来很荒谬。 但是易念知道,往往越荒谬的,越可能是真的。 因为正常人编造不出太荒谬的。 她记下了几个接生婆的名字,有已经过世的,也有还在世的。 又记下了周安翔当时检查的医院的名字。 虽然不是什么大医院,但当时检查出结果后,周安翔也是抱了侥幸心理,又带着养思枫去了其他医院确认。 如果是周天干从中作梗,能买通那么多人也不容易。 医院有相关规定,门诊急诊病历有医疗机关保管的,保存时间自患者最后一次就诊之日不少于十五年。 住院病例,保存时间自患者最后一次住院出院之日起不少于三十年。 在一些特殊情况下,如涉及医疗纠纷的病例,还会延长保存期限。 周安翔今年四十五,第一个孩子是在二十五年前,如果按照规定,养思枫住院手术的病例现在还保存在医院。 不过二十五年前信息技术发展还不到位,他去的又不是大城市的大医院,只是当时打工的县级医院,用的是纸质病历存档的方式。现在想找,没那么容易。 周安翔说:“这事情对我来说,当真是晴天霹雳,可事实在面前,我又不得不信。而且我知道,这件事情,我都那么痛苦了,思枫只会更痛苦。所以我想办法瞒了下来,说这只是个意外。” 一次意外,就算能解释的通。 易念一针见血:“后面两次呢?” 明知道孩子可能有问题,还让妻子接连怀孕,赌一个概率吗? 周安翔垂下眸:“那段时间我很痛苦,有一天在外面喝酒,认识了一个女人。是个……家里条件不好,不得不去歌舞厅工作的女孩子。然后,我就……她就有了孩子。” 周安翔不但有儿子,而且,他的儿子今年已经上大学了。 他的儿子,比他和养思枫的第一个孩子,只小了一岁。 易念都不知道该怎么评价。 万万没想到,还有更炸裂的, 周安翔一副很纠结的表情半天,仿佛下了什么天大的决定。 “易警官,我虽然不知道你们怀疑我什么。但我知道,现在你肯定在心里瞧不起我,觉得我不是个东西。一边说跟妻子情深义重,一边在外面有小三还有私生子。明知道孩子会有问题,结果,还让妻子屡次怀孕流产。” 三四个月的孩子引产,这多伤身体。 易念没说话,只能说,周安翔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其实,我开始是抱有侥幸心理的,想着养家的孩子,也不是个个都有遗传病。下一个说不定就好了呢。” “那段时间,我查了很多相关资料,但是结果不太乐观。” “当然我爸说的诅咒是子虚乌有,这是一种基因变异的疾病。但这种病十分霸道,会一直传下去。就算是我和思枫多生几个,勉强生下一个运气好没有遗传的孩子,这个孩子无论男女,他的孩子也还会有遗传。而且,女孩的遗传几率,比男孩要多上百分之三十。” 易念心里有点奇怪的想法。 “你既然知道,就算养思枫不知,为何还要接二连三的怀孕?” 找个理由不要孩子,这也不难。 周安翔低声说:“一年之后,璩笑生下了一个儿子。我有了后,再没有什么纠结。我,就去做了结扎手术。” “可是一年之后,思枫……又怀孕了。” 第200章 做人不能双标 真是这里的山路十八弯。 每个弯都在不可思议的地方。 易念按住太阳穴。 有点头痛。 连景山还说她想象力丰富,真正丰富的在这里呢。 “所以……其实那三个孩子,只有第一个是你的。剩下两个都……” “对。” 周安翔抓了抓脑袋,好像要抓走自己脑袋上的绿帽子。 “所以那两孩子没了,我不在意。你说我为什么要在意呢?又不是我的孩子。而且她们都遗传了养家的基因问题,是根本生不出来的。” 周安翔说:“如今赚钱不易,我若和思枫离婚,生意会受到太大影响。多年的夫妻,就像是亲人一样,我都这年纪了,还折腾什么呢?璩笑年轻,没干过什么活儿,无论家里和生意,都不能指望。” 璩笑就是他的小三,没名没分跟了他这么多年。 一个貌美如花,一个干活儿养家。 易念竟然能从这复杂的关系中,找出周安翔和别人不同的一点。 周安翔虽然出轨,但是他不双标。 他想着,自己在外面不是也找了女人生了孩子,养思枫郁闷之际,在外面有过几回,也不是什么大事儿。 不要影响家里的关系就行。 夫妻几十年到现在,更多的成了生意伙伴。 所以养思枫有没有孩子,他不在意。 收养了一个女儿,也不在意。 收养的女孩还小的很,自己儿子却已经很大了,过几年大学毕业就打算带在身边做生意。然后慢慢的转移财产,将家里的钱都转给自己的儿子。 若是离婚,去哪儿找一个信得过又能干的合作人呢? 虽然昨晚熬了夜,易念精神也还不错。 但跟周安翔聊完之后,脑子就有点不好使了。 她看着自己本子上记得一条一条,反转又反转,半天才理顺。 “可以好好折磨连队一下了。” 易念满意的点了点头。 她觉得周安翔说的事大部分是真的,这么邪乎复杂的关系他编不出来。但是这其中是不是真真假假,就不好说了。 最难分辨的谎言,就是九句真话一句假话。 更何况,就算周安翔说的都是真话,也不能解释为什么周天干对他好。 周安翔和周天干之间,必然还有其他的联系。 易念将记录拿给了连景山。 连景山正在跟村干部说话,看见易念递过来的本子,点了点头。 村干部明白的去忙别的了。 “连队,这是我跟周安翔的问话记录,他确实隐瞒了一些事情,你看一下。” “好。”连景山随口说:“我看看。” 连景山开始看。 看了一遍,然后翻回去,又看了一遍。 表情渐渐复杂。 易念欣赏了一下连景山纠结的表情。 “连队,我怎么说来着。”易念还有点得意:“现实比小说更胡扯。周天干三个孩子,能掰扯出这么多内情来。周安翔三个孩子,又能掰扯出这么多,谁能想到……” 易念顿了顿。 “我有一个想法。” “你说说看。” 易念说:“连队,我觉得周家的情况太复杂了,虽然现在不清楚周家和王星光他们家有什么关系。但既然这两件事情是同时发生的,就很有可能有关。” 关系靠猜,靠问,这都是不准确的。 就像是周安翔说的话,也不是百分百可信。 办案,要的是证据。 易念说:“把现在能联系上的,周家的人和王家的人,全部做一次基因检测。是真是假,什么关系,一目了然。” 免得在这一片混乱的关系中,被人浑水摸了鱼。 连景山想了想,觉得可行。 当下打了个电话给辖区警局,让他们协助,将村子里所有跟周家,王家有关系的人都检测一遍。 身在外地的,也做,做了把结果发回来进行比对。 本村的好办,法医上门取样,出结果是几个小时的事情。外地的要一个一个的联系,需要一定时间。 王星光还亦步亦趋的跟着连景山。 他现在万事不管,就记着一件事情,跟着连景山,保护好自己。 当易念带着法医来到周安翔面前的时候,周安翔还有点没反应过来。 “这是要做什么?” “取样,做DNA检测。”易念说:“周安翔,鉴于你们家的情况比较特殊,为了准确,警方打算将所有你们家相关的人,全部做一次DNA比对。” 周安翔惊呆了。 “我,我之前做过……还有必要再做吗?” “你做的,做不了证据。警方做的,才能做证据。” 周安翔不能反抗,但是显然情绪不太对。 易念不管他愿意不愿意,很快就取了样。 还给王星光也取了样本。 王星光有些不明白。 “这是要干什么,做DNA对比,我和谁做?” 易念不告诉他。 “让你做你就做,不要你花钱。” 这是钱的问题吗?王星光敢怒不敢言,生怕晚上连景山不愿意和他一起睡。 DNA需要时间,房子检查过没有发现之后,便在村里走访。 能知道当年事情的,都是上了年纪的人。 七八十岁的老头老太太,一口浓重的方言。 不是不愿意跟你用普通话沟通,而是根本就不会说普通话。 跟他们聊天,还需要有人当翻译。 找了两个村干部,带着他们去村里走访。 周安翔担心的很对,有些秘密,一旦说开,就很难保守。 但是这没有办法,该问的还得问。 村干部很快跟周家以前的邻居聊了起来,易念在一边努力的听着。 村干部是懂得怎么跟村民聊天的,开始先介绍了一下易念和连景山的身份,拉大旗扯虎皮,介绍的越严肃越好。 然后东扯西扯了一下,扯到了周天干。 又从周天干,扯到了王星光的父亲。 连景山咳了一声。 村干部恍然大悟。 赶紧又扯到了王星光的爷爷。 王星光和周安翔不是一辈人,和周安翔的孩子才是一辈人。只不过周安翔明面上的孩子还小,所以给人一种辈分错乱的感觉。 所以即便是和周天干有来往,也是王星光的爷爷王良策。 第201章 弃婴塔 王星光的爷爷王良策,土生土长的本地人。 和大伙儿一样,靠种田,打零工,上山打猎,挖药材,卖山货。养活一家子。 老乡说:“不过王家人丁不兴旺。” 这一点,易念也感觉到了。 村里和城里不一样,就算是早些年计划生育非常严格的时候,政策也有区别。 考虑到实际情况,如果第一个男孩,不允许生第二个孩子。 如果第一个是女孩,可以生第二个孩子。 还有用了各种手段超生的。 比如交罚款,比如躲着出去生,总之大部分家庭依然不止一个孩子。 要是前面是女孩子的,那更是三四个,四五个的都有。易念见过最多的,上面有七个姐姐。这还是存活下来的,还不知有没有没存活下来的。 同一个时间线里,周天干就有两子一女。别管三个孩子是怎么来的,反正这很正常。 王良策就只有一个儿子,就是王星光的父亲。 王星光的父亲,也只有王星光一个儿子。 王星光没见过自己的爷爷奶奶,在他十五岁的时候,父母也陆续过世了。 而且,王良策也没有兄弟姐妹。 他们家把一代单传演绎的淋漓尽致。 连景山问:“王家是一直不兴旺,还是突然不兴旺了?他们家五代单传,没有生过女儿,都是儿子?” 每次头胎都是儿子,这概率也不大。 总说九代单传,这所谓的单传,是只生了一个儿子,还是虽然生了好几个孩子,但仅有一个儿子呢? 这可不一样。 “这……这我不知道,再往上的事情,我也搞不清楚了。”老人家想了想:“咱们这个村子之前被屠了两回,后来,是周边村子里的人,逃难路过的人,慢慢聚了起来,又有了这么多人。王家在村里虽然土生土长,也不超过五代人。” 村子里,最多也就是五代人了,再往上,都埋了黄土。 不过被拽来一起聊天的接生婆,倒是说起一件事情来。 “说起来,我一直觉得挺奇怪的。我二十二岁就开始给人接生,做了一辈子,早些年,村里的孩子,有一多半都是我手里接生的。一个女人,怀孕没怀孕,生没生孩子,我一眼就能看出来。” “可王良策他们家的门,我确实没去过。他们家的孩子,都是自己在家生的。” 以前孩子大多在家生,去卫生间医院的寥寥无几。 但不请接生婆的,也是少数。 毕竟是一尸两命的大事情。 就算媳妇不在意,传宗接代的儿子孙子总是要在意的。 接生婆说:“这也没什么,村里生孩子没请稳婆的其实也有。有些生过几个了,有经验。有些发作的突然,来不及。还有些之前知道是女儿,丈夫婆婆不上心,不愿意花这钱,就糊弄……” 这些在大部分人看起来匪夷所思的事情,即便是现在,也依然存在。 就像是易念出生的大山里。 他们不是不知道孕妇生产有多痛苦,有多危险,只是不在乎罢了。 觉得哪个女人不是这么过来的,过不来,就是命。 谁让你是个女人,就该认命。 说起来,也很奇怪。 千金求来的媳妇,就算是当个物件,也应该珍重对待。 可不,越是花钱多,越是折腾的狠。 仿佛不折腾,就对不起家里花的钱。 将人折腾死了,砸锅卖铁又买一个,想着上一个和这一个花的钱心疼不已,再变本加厉的折腾这一个。 接生婆说:“有一次,我去后山,看见王良策的老婆匆匆忙忙,神情诡异的往回走。” 村干部接了一句:“哪个后山。” “就是那个后山那个地方。”接生婆说:“那天雾大,早上四点我就过去了。看着一个女人转出来,偷偷摸摸的。虽然她没看见我,但是我看见她了,就是王良策的老婆,庞新珠。” 村长哦一声。 两人的脸色都变得十分奇怪。 连景山追问道:“那个地方,有什么特别?” 村长的脸色不太好看,但连景山问,又不能不回答。 “那里是个野坟。”村长说:“村里有些人家没有祖坟,或者,有些不好进祖坟的人,就埋在这个地方。不过那都是解放前的事情了,现在早就已经没了。现在村里修了公墓,野坟里所有的骸骨,都已经移到了公墓里。也不让搞那些牛鬼蛇神的祭祀。” 连景山却不是那么容易糊弄的。 “只是个野坟那么简单吗?没有什么特殊之处?” 以前山村里有野坟,有乱葬岗,这都很正常。 很多地方都有,不至于一副难以启齿的样子。 村长被连景山盯着,眼睛四处乱转。 “刘村长。”连景山说:“我们现在办的可是刑事案件,是命案。你身为村长,可不能有所隐瞒啊。” 村长一把年纪了,擦一把汗。 “连队长,你说笑了,怎么会有所隐瞒呢。其实也不是什么不能说的事情,后山啊,有个义塔。也就是弃婴塔。那时候医疗条件不好,婴儿的夭折率高,那些生下来就没了的孩子,不能进祖坟,便都埋在了弃婴塔里。” “那地方初衷是为夭折的婴孩提供集体处理的场所,但由于重男轻女的思想,塔里几乎都是女婴。” “没过多久,有人经过的时候,听见无数女婴哭泣的声音。还有人看见晃动的鬼火。” “大家都很害怕,怕那些枉死的女婴死不瞑目,会化作厉鬼,带来不幸。” “后来,大家合伙请了一个厉害的大师,在弃婴塔附近布了厉害的法阵。还给村民发了一些护身符之类的东西,这事情才慢慢过去。” 都是陈规陋习。 村长说起来,觉得有点丢人。 对弃婴塔,连景山不做什么评价。 不过王良策的妻子去弃婴塔做什么,总不是随便转转。 连景山道:“那弃婴塔,现在还在吗?” “额,也算在,也算不在。”村长说:“弃婴塔里的骸骨都清理掉了,不过塔还在。也算是个遗迹了,没有拆除。不过说是塔,其实就是用石头垒了一个圆形中空的建筑,上面留了个洞罢了。” 第202章 洗女 从不请接生婆,偷偷摸摸去弃婴塔,五代单传都是只有男孩。 这些信息综合算起来,都指向一种可能。 王家五代,并非只生男孩。 而是只留第一个男孩。 其他的,无论是健康的,还是不健康的,只要是女孩,一律送进了弃婴塔。 就算在特别重男轻女的人家,这种狠毒的劲儿也不多。 连景山仔细的问了弃婴塔的位置,又聊了一会儿,便离开了。 易念叹气道。 “我本来以为,我的身世已经够可怜,够复杂了。但是和弃婴塔里的那些婴孩相比,却又幸运许多。” 她母亲,虽然自己遇到了人生最悲惨的事情,却是真真切切的想要给她一条活路。 连景山和她并肩而行,侧头看她。 “你妈妈,是很爱很爱你的。” “嗯。”易念轻声说:“我知道,虽然她连一张照片都没有留下,我至今不知道她长的什么样子。可我知道,她是爱我的。而我,我也没有辜负她。” 至于父亲,易念从来知道自己没有父亲,只有买家。 连景山转了话题:“如今看来,王家做的这事情,应该是在洗女。” “这是什么风俗?” “不算风俗。”连景山说:“我曾经看过一个历史故事,不知是否正史。历史上有江氏一族,曾葬在一个名叫‘仙女袒肤’的风水穴上。风水先生告诉他家,这个墓穴只保佑女儿,不保佑儿子。如果想让江氏兴旺发达,就要连续九代‘洗女’。” 易念皱眉道:“洗女,就是杀女婴?” “对。只留男婴,不留女婴。” “疯了。”易念说:“果然野史不一定真,但一定野。” “是,但这世上的人,疯了的很多。王家未必就不是其一。” 天色尚早,两人打算去弃婴塔看一看。 弃婴塔在村外三里,小路不好开车,村干部找了两辆摩托车过来,带他们过去。 王星光这两天恨不得跟牛皮糖一样黏着连景山,刚才连景山进去走访村民,他不好跟着,就在门外的警车里坐着。 看见两人过来,十分高兴。 然后,就看见易念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有些复杂。 如果王家有‘洗女’的习惯,那王星光知道这个事情吗? 按理说,弃婴塔都是解放前的陈规陋习了,王星光今年才二十多。他或许是这习俗中的受益者,不应该是刽子手。 但也未必。 一个既得利益者,有时候道德底线是很低很低的。 王星光被看的心里麻麻的。 有些不安。 “易警官。”王星光小心翼翼道:“你,你为什么这么看我,有什么跟我有关系的事情吗?” 易念没有回答,只是问他:“你知道村里有个弃婴塔吗?” “知道呀,解放前的建筑,不知道算不算古迹,就在后山。” “带我们去看看。” “去弃婴塔?”王星光不太明白:“为什么要去那里?” 易念严肃的告诉他:“不要问为什么。” 王星光懵懵懂懂的点头。 有了一个认路的,就不必让村里人带路了。 当下三人借了三辆摩托车,往弃婴塔去。 虽然暂时说不出弃婴塔和这案子有什么关系,但当一个奇怪的现象出现的时候,未必就没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三里路,骑摩托车一会儿就到。 都是土路坑坑洼洼,磕磕碰碰的。 越往里去,越阴森了。 很快,就到了一片土坡。 王星光停了下来。 “车只能骑到这里,弃婴塔在山坡背面,要走过去,十分钟的样子。” 三人将车留在原地,走了过去。 后山一片荒凉。 以前是个光秃秃的荒山,现在重视绿化,不给随意砍伐,树木才多了起来。 一座荒凉的,可怜的,破旧的圆形坟茔,就在灌木丛中。 还没有一人高,上面已经杂草丛生。 大概是心理作用。 如果不知道这是什么,还会觉得有些残败的美。 可现在知道了,只觉得阴森伤感。 这坟茔里,曾经有多少嘶哑啼哭,有多少挣扎绝望。 连景山道:“王星光,你是家里独子?” “是。” “那你之前,还有兄弟姐妹吗?” “没有啊。” “没长大成人的也算。” 王星光愣了一下才说:“没有,真没有。我从没听我爸妈说过,我应该就是老大。” “那……你爸妈去世前,有没有告诉你,一定要生个儿子?” 王星光的头摇的就像是拨浪鼓。 “没有。”他顿了顿:“也没有。其实……他们都是车祸去世的,根本就没来得及跟我说什么。” 原来是这样。 所以到底是无需多说,还是没来得及说? 易念身世使然,对弃婴塔格外有感触。 她拿出手电筒,凑近了,想要看一看里面。 连景山拦了一下。 他从易念手中拿过手电筒:“我看看。” 他怕易念触景伤情,看多了,现在还没感觉,等无人的夜里,难免伤怀。 易念没想太多,还以为连景山只是亲自侦查一下周边环境,便放开手。 领导要亲自上,手下当然不能抢功。 弃婴塔的开口在背面,一个歪歪斜斜的长方形,大约七八十厘米的长度,四五十厘米的宽度。 一个婴儿是可以放进去的。 成年人想要钻进去也可以,但是有些勉强,而且要瘦一些的。 弃婴塔当年尸骨累累,如今都清理干净了,里面只剩下杂草。 连景山用手电筒对着里面扫了两圈,仔细看着。 突然说:“易念,你过来一下。” 易念连忙走了过去。 连景山让开一些:“你看一下那里。” 手电筒的光,聚焦在某一处。 也幸亏连景山的眼神好,要不然都看不见。 在杂草中,有一点什么东西,白白的。 难道是有游客路过,随手丢了什么东西进去? 连景山说:“你拿一下手电筒。” 他去找了个树枝来,探进去挑了一下。 易念的心,紧了一下。 杂草中,是一截白骨。 两人对视了一眼。 王星光不敢靠近,又不敢多问,在一旁焦急的站着。 连景山说:“我进去看看。” 第203章 噩梦惊醒 这口子太小,里面又深又黑,看不真切。 又有许多杂草,若是草丛里有什么,更看不见。 “等下等下。”易念连忙拽住连景山:“连队,这个口子太小了,你进不去。还是我进去看看。” 连景山看了看入口,心里估算了一下。 可能确实有一点困难。 但是这个弃婴塔是不能拆的。 时间长了,都快变成历史遗迹了。 “我进去吧。”易念说:“我进去灵活一点。” 刚来青山市那会儿,那口枯井,不就只有她能下。 现在比起那日,易念觉得自己好像要胖了一点,但个头骨架在这里,再胖点儿也比连景山娇小多了。 不过连景山不同意。 他又往里面仔细看了看,再看了看易念。 “不行,里面可能会有一些蛇虫,你这么进去不安全。” 连景山是个挺双标的人,刚才自己要进去的时候,也没说害怕里面有蛇虫。 而且里面很黑,杂草已经有半人高,就算是打着手电,整体环境也是昏暗的。 而且,天色渐晚。 这还是个弃婴塔,有闹鬼的传说,是叫人避讳的乱葬岗。 连景山打电话给了县城公安局刑警队队长,说明了情况,让他带着法医痕检过来一趟。 既然有线索,还是让专业的人来做事。 很快弃婴塔边就支起了灯,亮堂堂的。 王星光本来一直在抖,后来发现人越来越多,又有亮光,也没见着鬼,就没有那么害怕了。 先用棍子将里面扫了一圈,穿上胶靴,皮衣皮裤,避免被里面隐藏的蛇给咬了。 易念和痕检一个瘦瘦的小伙子一前一后进了弃婴塔。 其他人进费事。 里面也站不下那么多人。 连景山其实不太想让易念进去,有些担心她又想起什么不愉快的经历。 但是见易念很严肃的样子,里面挂了好几个照明灯,也确实亮堂堂明晃晃的,便没有开口。 易念工作的时候是非常认真的,她在努力克服,自己不能拖后腿了。 弃婴塔里的杂草很快清理的差不多了,一寸一寸的土地被翻过。 一把一把的白骨,从里面送了出来。 那骨头和常见的不同,只有一点点大。 细细的,短短的,是刚出生婴儿的骸骨。 这些骸骨也不知道多少年了,肌肉组织早已经消失殆尽,只剩下落在土中,灰沉沉的骨头。 密密麻麻的,让易念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成年人的骨头有两百零六块,婴儿出生时的骨头却有三百多块。 他们有许多骨骼尚未融合,随着后期生长发育,这些骨骼会逐渐骨化合并,最终形成成人骨骼结构。 这一片土里,全是白森森的骨头。 痕检低声说:“怕是不止一具骸骨。这都什么年代了,就算生了女儿不想要,送人也好,直接丢在马路边也好,至于要丢在这里,不给人一点活路吗?” 易念也不明白。 人和人虽然是同一个物种,但做的事情却天差地别。 足足清理了半夜,才将细小的骨头都清理出去。 估计不全。 法医拼凑出两副骸骨,虽有缺失,但缺的不多。 夜晚的风穿过林子,树叶沙沙,就像是有人在哭泣。 大约是,我来人间看了看,不太好,于是就回去了。 大家的心情都不太好。 连景山低声跟法医商量了几句。 这两具骸骨,提取一下DNA,和现在正在做的王家,周家两家人的DNA做一个比对。 连景山心里隐约有些想法,虽然目前还没有证据,但都比对一遍总不错。 回到县城已经是凌晨,大家各自回去休息,法医带着骸骨回去加班了。 还住昨天的招待所。 连景山是真不想跟王星光一个房间,但是王星光今晚在弃婴塔里待了半夜,是死也不会一个人睡的。 所谓烈女怕缠郞,连景山也没有办法。 易念想着弃婴塔的事情,心情也不太好,在床上翻了一会儿,这才迷迷糊糊睡着。 也不知睡了多久,突然,隔壁传来一声凄厉的叫声。 易念一下子就惊醒了,坐了起来。 招待所的墙壁不隔音,她是走廊最后一个房间,只有一个隔壁,就是连景山和王星光的房间。 这一声惨叫,虽然已经变了调,还是能听出来,正是王星光的声音。 王星光可是和连景山住在一个房间,就算是真有人盯上他要杀他,也绝对不可能这么大胆。 什么仇什么怨,敢在刑警队队长眼皮子底下杀人。 易念立刻翻身下床,打开门,去敲连景山房间的门。 连景山很快就打开了门。 房间里的大灯都没开,连景山也是刚醒的样子。 “连队。”易念忙道:“这是怎么回事?” 这是个标准间,里面两张床。 王星光就在里面的床上,裹着被子坐着,眼神涣散,表情惊恐,易念走上去仔细看了一下,看见他一头一脸的冷汗。 “王星光。”易念轻声道。 他的情况有些不对啊。 但房间里没有混乱,窗子也是关着的,不像是有人闯进来的样子。 王星光好像没有听见易念喊她一样,一动不动,没有回应。 连景山低声说:“睡的好好的,突然就这样了。像是做噩梦了。” 噩梦? 易念也低声说:“会不会是今天去了弃婴塔,吓着了。所以做了噩梦。” 王星光胆子本来就不大,这段时间又心神不宁,疑神疑鬼的。弃婴塔这种地方,就是千千万万鬼魂的乱葬岗,虽然不可能真的闹鬼,但普通人被吓着,也是情有可原。 连景山点了点头。 很有可能。 他走到床边,轻声喊王星光的名字。 “你做噩梦了?别怕,有我在呢。” 连景山虽然看王星光碍眼,但关键时刻还是担负起了保护人民群众的重担。 王星光渐渐回过神来。 他一把抓住了连景山的手。 “连队,连队……” “唉唉,我在。”连景山连忙说:“我在,你别怕。” 可别因为做噩梦,把人吓傻了。 王星光缓过一口气,掀开被子,下床就要往外跑。 连景山连忙一把抓住他。 “等一下,现在是凌晨三点,你要去哪儿?” 王星光现在这样子,就好像是鬼上身。 第204章 树下 “老宅,老宅。”王星光混乱的说:“去老宅……” 这会儿就像是爆发潜力一样,他的力气突然大了起来,连景山要用上些力气,才能拽的住他。 “去,我陪你去。”连景山给易念使眼色:“去老宅,马上去。” 易念一手拿着钥匙,一手拿了包,鞋都没时间换,就跟着往外跑。 如果说开始的时候,王星光的反应是做了噩梦,但现在不太像了。 易念也做过噩梦,梦里的情况再可怕,醒了就会慢慢清醒过来。绝对没有维持那么长时间的。 连景山不去刺激王星光,顺着他的话。 他们这两天几乎把王星光家的老宅给拆了,也没找出什么奇怪的,值得怀疑的东西。 但他睡到半夜突然要去老宅。 会不会是想起了什么,或者,发现了什么? 这都不好说。 只是三人都是正在睡觉突然爬起来的,眼下这情况确实有点不好看。 王星光光着膀子穿了条大短裤。 连景山穿着件黑色背心。 易念好歹是个女生,又习惯了半夜有紧急情况,算是最正常的,穿了件短袖,一条长睡裤。 三个人都穿着招待所的一次性拖鞋。 易念手里还拿着两条长裤。 这都是临出门的时候在连景山房间随手抓的。 王星光的反应太过激烈,他们不想打断。 有时候灵感是灵光一现的,万一这会儿是梦游呢,若是强行唤醒,或者打断了。可别一会儿清醒的王星光什么都不记得了。 那就白白浪费一个线索了。 三人就这么下了楼,出了招待所。 好在现在是半夜,大厅没有客人。 只有前台的值班人员。 值班人员一看这三人的样子吓了一跳,怎么一副逃难的样子?还以为是上面着火了呢? 好在易念带着工作证。 她对值班人员晃了晃,低声说:“有任务,别声张。” 前台立刻坐回去,连连点头。 表示自己明白明白。 前台小姐姐看着三个人消失在夜色中,不由十分感慨。 警察同志真的不容易,披星戴月,觉也睡不好,饭也吃不好,真是太伟大了。 致敬! 王星光冲出招待所,站在招待所门口,就有些不知所措了。 好在易念机灵,她虽然是跟在最后冲下来的,但是下来之后立刻就往停车场去。 还没等王星光反应过来,车就已经开过来了。 一个急刹车,就停在了两人面前。 连景山不敢走开,王星光现在的情况非常不稳定,谁也不知道他下一刻会作出什么举动,所以一直高度戒备的站在他身边。 车到了,连景山拉开车门,跟王星光说:“去老宅。” “对对对。”王星光连声道:“去老宅,去老宅。” 王星光立刻钻进了车里。 半夜的道路很畅通,这两天也算是跑了两趟了,易念根本不用导航,熟练的往前开。 连景山一边盯着王星光,一边发消息。 让县城刑警队的赵队长安排,找一个心理学方面的技术人员过来。 王星光这种情况,十分异常。 可惜沈听风不在。 车上,连景山和易念都不说话。 生怕哪一句话说的不好,会打扰了王星光的思绪,把他唤醒。 王星光也不说话。 他眼睛发直的盯着前方的座椅,口中喃喃的就一句话。 “老宅,老宅……老宅……” 老宅,果然是问题所在。 易念穿着拖鞋,就这么将车开进了村,开到了老宅边。 已经是凌晨四点半了。 夏天,微微有些亮了。 老宅已经仔细的查过,没有什么发现,虽然隔离带还在,但是人手已经撤了。 易念将车停好,连景山打开车门。 他说了句:“老宅到了。” 王星光就迫不及待的冲了出去。 老宅前面有个平台,平台下面是一块地。 这块地家家户户都有,通常都是种菜,也有些人家会种几棵果树。 王星光家的老宅久无人住,这一小块菜地也早就荒废了。 菜地边缘,有几棵树。 桑树,柿子树,橘子树。 都是些常见的,没人管,自由生长了十几年,几十年。 王星光也不管自己穿着一次性拖鞋,还穿着大短裤,就这么冲到了桑树下,跪倒在地上,开始用手挖土。 边上都是杂草,在他身上划的一道一道的。 连景山虽然看着情况不对,还是先把长裤穿上了。 “不好意思啊,连队。”易念说:“出来的太匆忙了,没来得及给你拿鞋子。” 不过她没有厚此薄彼。 谁的都没拿。 连景山不在乎这点细枝末节,他从后备箱里拿了把折叠铲出来。 也是这几天挖土挖出心得了,要不然后备箱也不会放这东西。 多少年没有人松土了,地上的土很结实,很硬,王星光挖了几下,手指上都见了血,但是不见成效。 连景山走了过去,说:“我来帮你。” 他也不敢大开大合,蹲下来,用铲子轻轻的挖,小心翼翼的挖。 土里有什么? 他们一路做了各种设想。 觉得最有可能的,还是骸骨。 这村子,周家,王家,在这件事情上,到底踩着多少条人命。 这些人命,不知道和九星连珠是否有关系。 但在这之前,他们调查的和九星连珠相关的一系列事情,并没有任何和女婴相关的。 怎么到这里,不一样了呢? 是之前的有疏漏,还是这次有什么不同? 疑问一个叠着一个。 见连景山真的开始挖了,王星光就不着急了。 他就跪坐在一边看着。 幸亏这附近已经没有什么人了,要不然看见三个衣衫不整的人在朝霞里挖土,那画面真是一言难尽。 不过连景山只穿了件黑色背心,还怪显身材的。 但易念此时无心看连景山秀肌肉,三个人六只眼睛,都看着坑里。 土被一层一层的拨开,露出里面易念熟悉的场景。 灰白色的,细细的骨头。 王星光直勾勾的看着坑里,突然抱住了脑袋。 “不是我,不是我……我没有杀人……” 他突然就朝土坑扑了过去。 易念就在他身后,一把拽住了他的胳膊,然后勒住脖子,将人控制住。 第205章 一觉醒来全是血亲 但王星光挣扎的很厉害。 他毕竟是个成年人,身高体重都在易念之上,虽然没有什么技巧,但疯了一般的使起蛮力,也挺费劲。 易念这一趟出来的匆忙,又没有带什么手铐之类的工具。 连景山丢了铲子正要帮忙,易念已经忍无可忍的在王星光后脖子上来了一下。 王星光当场就软绵绵的倒了下去。 当然,易念是有分寸的。 只是打昏,不会伤着。 昏了就昏了吧,连景山将人拖回车上去。 好在很快县局的人就都到了。 他们这两天也被折腾的够呛,不过他们的重点是调查周天干的死亡,这是辖区内的人命案,是要查的。 至于连景山到底是来查什么的,上面领导已经沟通过了,不让他们多问。 王星光只挖了一棵树,既然人都已经来了,索性将几棵树下都挖开了。 好在再没有其他发现。 只有这一具婴儿骸骨。 县局的人都觉得面子上有些过不去了。 虽然这跟他们没有什么关系,但挖出这么多被抛弃的婴儿,大概率是女婴,本地的风俗,实在叫人难以启齿。 王星光是在警局办公室的沙发上悠悠醒来的。 这觉得脖子上一抽一抽的痛。 他嘶了一声,缓缓地动了一下,睁开眼睛。 “啊……” 王星光迷茫的看着周围。 他记得,自己不是在招待所睡觉吗? 这是哪里? 记忆渐渐回到脑子里,他脸色一变,我不会被人抓了吧? 他差一点就跳了起来。 然后就看见了连景山和易念。 两人就坐在他对面,正在看什么文件。 王星光顿时就放了心了,全身都瘫软下来。 他对人民警察还是非常信任的,认为这世上不可能有人同时把他们三个都抓了。 “连队,易警官。” 王星光捏着脖子:“发生什么事情了?” 他坐起来,才发现自己光着膀子,身上盖着块小毯子。 “把衣服穿上。”连景山指了一下。 他的衣服裤子,鞋子,都在一旁放着。 “哦哦。” 王星光赶紧穿衣服。 这是个办公室,墙上有挂着钟,他看了一眼,现在已经是上午八点半了。 他的记忆,还停留在昨天半夜。 “连队,我为什么会在这里?我……梦游?” 这是王星光能想到最合理的解释了。 然后他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身上有伤。 伤口已经被简单的处理过了,但还有泥,特别是脚上,膝盖上,都有已经干了的泥。 王星光被打晕之后,就被塞进车里,一直没醒。 心理学专家很快到了,但是听了一下情况之后,建议不要强行唤醒。 还是等他自己醒来比较好。 给王星光洗澡的事情是没人干的,但本着人文主义关怀,一身的伤虽然细碎没有大碍,也都简单给处理了。 然后,易念和连景山就在一个一个惊雷一般的消息中,等他醒来。 心理学专家说。 王星光这种情况,是记忆缺失了。 可能是人为的,比如说,有催眠高手屏蔽了他那一段记忆。 也有可能是自然形成的。 小时候受到了极大的惊吓和震惊,间歇性的失忆。大脑为了保护自己,有意识的屏蔽了这一段记忆。 这种情况不常见,但也不是绝无仅有。 最直白的就是,有些人受到情伤,脑部受到撞击之后再醒来,什么都记得,只忘记了一个人,一段记忆。 这种情况,记忆不是丢失,是被藏了起来。 因为太过痛苦,所以逃避,自我欺骗。 待到某个特殊的时间,就会被释放出来。 大约是,今天弃婴塔里的婴儿骸骨,刺激了王星光的记忆。所以有一些尘封的记忆再也挡不住,冲了出来。 “昨晚上的事情挺复杂的。”连景山说:“要不你先去冲洗一下,吃点东西,慢慢跟你说。” 王星光懵懵懂懂的去了。 懵懵懂懂的回来了。 连景山递过一张DNA检测的对比结果报告. 王星光低头看。 “这是……我的DNA检测报告,根据结果判定,存在亲缘关系……我去,我和谁……” 他一下子站了起来。 “这谁?养思枫?”王星光揉了揉眼睛:“养思枫是谁,周安翔的老婆?” 周安翔的老婆王星光当然认识,不过也就仅仅认识。他们俩虽然是一辈的,但是年纪相差挺大,不是幼时的玩伴。 “对,就是她。” 连景山又递上另外几份。 王星光颤抖着一份一份的看了一过去。 然后头昏脑胀,晃晃悠悠的坐下了。 他很早父母长辈便都不在,又是独子,一直觉得自己在这天地间是孤单寂寞的。 耍帅的时候,觉得天煞孤星就是这个意思。 但现在,一份,一份,又一份。 每一份的检测结果,都和他有亲属关系。 其中有一份的结果甚至是同父同母的关系。 王星光用手指将几份报告推开,一脸空白的看着连景山。 “连队,今天是愚人节吗?” “不是。”连景山正色道:“我们不过愚人节。” “那这是……怎么回事?” 一觉睡醒,多了那么多兄弟姐妹,血缘至亲,谁也受不了。 王星光没又昏过去,已经挺坚强的了。 连景山一一给他解释。 “这一份,养思枫和你的鉴定结果,证明你们存在亲缘关系,而她和养家也有亲缘关系,也就是说,她的母亲是养家的媳妇,她的父亲,是你家的某位成员。” 只可惜,之前的人都已经成了骨灰,埋进了黄土,不能进一步化验。 “至于这两份,是我们从弃婴塔里挖出来的两具婴儿骸骨,她们的骨头都并未长全,根据法医鉴定,并非是足月婴儿的骸骨。而是在腹中怀胎四到五个月的婴儿骸骨,她们,是养思枫流产的孩子。” “还有这一份,这个和你关系最接近。是你家老宅树下的骸骨,这具骸骨和你是同父同母的关系,从时间来看,应该是你的双胞胎姐妹。” 王星光喃喃道:“我上辈子,是犯了天条了吗?” 易念同情的看着他。 真的怪可怜的。 连景山打了个电话出去,很快,就进来一个慈眉善目的中年人。 连景山说:“这是诸警官,他想跟你聊聊。” 王星光浑浑噩噩站起来。 诸华池一脸温和:“别紧张,跟我来。” 像是一只大狐狸。 他是警局最好的心理专家。 王星光昏睡的时候,检测报告一个一个的出来了,他们先进行了一轮讨论。 众人都觉得,王家老宅门口的骸骨,年龄既然和王星光相仿,那跟他肯定是没有关系的。 毕竟这孩子死的时候,王星光也只是刚出生。 但诸华池觉得,未必。 他要和王星光聊一聊。 第206章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给王星光看的几份基因检测结果,只是和他关系密切的。 这一次做检测的范围很大,但凡是村子里有名字的,王家和周家的人,通通找来做了比对。 热闹的不得了。 会议室里,和县局刑警队一起开会。 大家看着一桌子的报告,大开眼界。 “看来周家和王家的关系,很深啊。” 多多少少都有联系。 就像是两个关系非常好的人家,常年互相通婚。 但是问问村里的其他老一辈,又都觉得这两家的关系很一般。没见着互相之间有什么联姻嫁娶。 检测结果不会是假的。 既然如此,那就是私相授受。 可是有什么必要呢? 这两家又没有世仇,没有男女不能通婚的遗嘱,大姑娘小伙子的,想相亲就相亲,想结婚就结婚呗,谁还能拦着不成? 私相授受就是偷情。 现在可能大家还看的开些,往前去几代人,流氓罪搞破鞋可是要枪毙的。愚昧一些的地方,可能还要浸猪笼呢? 周天干的丧事有条不紊的进行中,但案件尚不明朗,尸体依然还在警局。 周安翔一直在安排各种事情。 他妻子养思枫本想等下葬再来,偏偏要走的那天孩子吹风发烧了,干脆也就没走。 但是她没有去村里,而是住在县城招待所。 看的出来,她对周天干厌恶之极。 幸亏两具婴儿的DNA验出来,和周天干没有父女关系,要不然的话,这三观真是稀碎了。 不过在孩子的事情上,她还是说了谎。 养思枫又被叫到了警局。 先递上检测报告。 “看看这个。” 事实面前,一切谎言无所遁形。 养思枫一看,脸就白了。 “这,这是哪里来的?” 连景山说:“你先不要问这是从哪里来的,你先说说,你和周安翔的几个孩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几个未出世的孩子,是养思枫心中的痛。 她说了,孩子是在医院做手术引产的,之后她便将婴儿尸体带走,水葬了。 黄沙滚滚,浪花滔滔,每年有多少人在这里消失的无影无踪。 别说已经隔了那么多年,就算是这边扔下去那边就捞,也未必捞的出来。 这其实是不合法的。 医院里对于引产婴儿尸体的处理,一般有两种。 一是由医院统一集中处理,如焚烧,专业降解等,进行无害化处理。 二是家属可以提出自行处理需求,但自行处理需要遵循当地殡葬管理规定,到指定机构办理相关手续之后,通过合规的殡葬方式,如骨灰安葬等处理。 私下掩埋,其实是不允许的。 既违背伦理,也怕有环境污染和疾病传播。 但事情已经过去十来年,连景山不会深究。 只是现在养思枫需要好好的解释一下,为什么应该永埋河底的骸骨,现在会出现在绿溪村的弃婴塔里。 连景山又出示了第二份报告。 周安翔为了证明自己在这场出轨的婚姻里也是无辜的,去医院做了检查,证明确实已经结扎多年,没有生育能力。 养思枫的防线彻底崩了。 她反复看了几遍,口中喃喃。 “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不可能……” 连景山和易念只是平静的看着她。 这场事件里的所有人,都有许多秘密。 周安翔已经吐出了不少,现在就看养思枫了。 “说说吧。”连景山道:“养思枫,你这两个孩子是怎么回事?真的是周天干所害吗?孩子的父亲是什么人?” 如果是,她对周天干的恨意还是少了。 如果不是,周天干在这场闹剧中,又担当了什么样的角色。 养思枫痛苦的挣扎了许久,终于绝望道:“你们,去了弃婴塔?” 只有去了弃婴塔,找到了当年抛弃的婴儿尸体,才能有这份检测报告。 “是的,我们去了弃婴塔。”连景山说:“养思枫,你怎么解释?” 养思枫伸手摩挲着两个孩子的检测报告,像是在抚摸自己的孩子。 “我也是为了她们好。”养思枫说:“你们不知道,在绿溪村里,生下便被抛弃的女孩子,是会化作厉鬼,不能轮回,不能转世投胎,生生世世诅咒父母亲人的。” 这说法,倒是和之前村民的说法有相似之处。 不过当时说的是,弃婴塔里被抛弃的女婴化作厉鬼,每逢入夜声声啼哭,一直到来了一位高人,在弃婴塔布下阵法,诡异现象这才消失。 果然,养思枫说:“只有将骸骨送进弃婴塔,弃婴塔里有高人布下的阵,才可化解怨念。轮回转世。” 又荒谬,又合理。 “那这事情周安翔可知道?” 养思枫摇了摇头。 “为什么不告诉他?” “他不信这些。而且,因为孩子的事情,我们那段时间经常吵架……老周这人做事很拼,生意最忙的时候,连着几个星期不着家也是正常的。” 养思枫到现在还不知道周安翔私生子的事情。 连景山道:“这两个孩子,不是周安翔的?” “我……真不知道。”养思枫抓了抓头发:“有些时候烦闷,我确实会出去跟朋友唱歌喝酒,但,好吧,确实有过几回,不过都是逢场作戏,我真没想到会那么巧。” 都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这夫妻俩还是有共同之处的。 不过相比而言,还是周安翔的道德底线更低一些。 他毫无顾虑,养思枫偶尔犯错,可能还挺内疚。 不过养思枫脑子转的极快。 她突然站了起来。 “坐下说。”连景山拍了拍桌子。 “不对,这事情不对。”养思枫喃喃道:“老周做了结扎,那他早就知道后面两个孩子不是他的,他为什么不说?” 养思枫可不是愚昧无知的人,这些年都在外面做生意,什么牛鬼蛇神没见过。 周安翔一直不愿意离婚,也就是看中她的能力。 “老周不是那么大度的人,除非……”养思枫猛的抬头,看向连景山:“除非老周出轨了,他在外面有别的女人?那女人还有了孩子?” 易念有种松了一口气的感觉。 她一直在纠结,周安翔有私生子的事情,是不是该告诉养思枫。 按规矩说,案情无关的事情是不该说的。 但是,大家都一样,周安翔比养思枫还过分,没理由瞒一个,放一个。 男人是犯了全世界男人都犯的错,女人也不过犯了全世界女人都犯的错,不能双标。 连景山和易念没有正面回答,但是,也没有否认。 第207章 老祖宗的手段 “果然,我就说这狗东西天天在外面忙,怎么这生意越来越难做,钱越赚越少,原来是拿去养了别人。” 养思枫咬牙切齿:“警察同志,能说的我都说了,还有什么事儿吗?要是没有,我有事情要去做。” 看她那样子,大概要去咬下周安翔几块肉来。 易念忍不住道:“养思枫,你要冷静一点。杀人放火都是犯法的。” “不不不。”养思枫连忙摆手:“那这样,我先打个电话行吗?” 连景山说:“就在这里打,开免提。” “行。” 养思枫倒是很爽快,拿出手机,当着两人的面拨通了一个号码。 “屈会计。”养思枫说:“我要查账,对,给我把公司近二十年对公对私的账全部整理出来,发给我。” 可怜的屈会计在那边发出了一声无助的:“啊?” 牛马又要加班了。 养思枫又拨另一个电话。 是个男人。 听了两句,易念听明白了。 这是个私家侦探。 跟养思枫应该是挺熟悉的。 养思枫开口就很直白:“我怀疑老周出轨了,有私生子。你给我查查,他现在在老家,你往前查,看看是怎么回事。报酬少不了你。” 在这个和平年代,私家侦探干的最多的活儿就是抓婚外情,驾轻就熟,一口答应。 挂了私家侦探的电话,又打给律师。 询问了一下离婚分家产的情况。 他们婚姻存续多年,婚前财产几乎没有,婚后财产盘根错节。 但周安翔有一个致命伤。 十八年婚内养小三和私生子的钱,是夫妻共同财产,是可以追回的。 这可不会是一笔小钱,这钱一追回,就要大出血。 而且都到了这一步,周安翔一定有转移婚内财产的行为,可能还涉及到重婚罪。 反正以后的日子,有他头大了了。 易念和连景山也不着急,耐心的看着养思枫打完电话。 易念的脸上,甚至有一种赞许神情。 女人,就该这么强大。 或者说,人,就该这么强大。 一旦确定感情已经烂了,就实在点,多争取点利益。 “让你们见笑了。”养思枫挂了电话,抱歉道:“我家的事情,比较奇葩。” 奇葩两个字,大概是她能想到,最贴合的形容了。 连景山不对他们夫妻之间的事情做什么评价,只是问:“你一共有过三个孩子,后两个,送去了弃婴塔。那第一个,为什么没有送去?” “第一个孩子,是周安翔劝我,说那都是陈规陋习,不能当真。要让孩子入土为安,送去火化掩埋了。” 养思枫说:“可是在那之后,我便一直做噩梦,夜不能寐。我去庙里问师傅,师傅说,这是心病,心病还需新药医。他说,有时候,所谓陈规陋习,封建迷信,求的不是灵验,是心安。” 这位老师傅,还挺会说话的。 养思枫就如周安翔一般。 最大的,藏的最深的秘密被戳穿之后,就觉得没有什么需要隐瞒了。 她打开了话匣子,絮絮叨叨的说了许多。 但说来说去,更多的是她和周安翔之间的事情。 最多加一些周天干的参与。 但周天干常年在村里,不和他们夫妻同住,来往不多。 开始逢年过节还有走动,后来就几乎断了联系。 她对周天干的了解很少,只知道这是个沉默寡言,对大儿子尽心尽力,对其他两个孩子很冷淡的父亲。 奇奇怪怪的。 至于自己明明是养家的人,为什么身上有王家的基因,她就更不清楚了。 养思枫今年四十多了,又是家中最小的孩子,父亲已经过世。母亲年纪也大了,神志有些不清楚,浑浑噩噩,问什么也问不出,问了你都不知道能不能信。 不过养思枫和她母亲,养思枫和自己的兄弟姐妹,都做了基因比对。 这关系倒是都没问题。 也就是说,这一层不乱,养家和王家的关系,要再往上一辈追溯了。 周安翔夫妻俩的故事合起来,真是热热闹闹,洋洋洒洒的八千字。 可对案情却起不了什么作用。 养思枫离开后,连景山接了个电话。 是任华藏打来的。 任华藏,就是专案组的那个地质专家。 这边案情发展有什么线索,每天连景山都会及时传回消息,供大家讨论。 连景山接了电话,听任华藏说了半天之后,严肃的挂了电话。 “怎么了?”易念忙道:“有什么新发现?” 任华藏在青山市没跟来,这段时间,他一直跟专案组的另一个植物学专家在山里转悠。 专家有专家的工作安排,包局也不太插手。 连景山道:“我一直在想,王家洗女,对女性子孙严防死守。养家的后代,生下来总有基因病,而这些基因病,也几乎是女婴。这到底是什么原因,这两者之间,有没有什么关系?” 养思枫不是山里无知的村姑,是做产检的。 养家还有其他子孙,现在也几乎都在外面工作,不管混的好还是一般,生产也都是要做产检的。又不是几十年前,听天由命怀了就生。 一旦发现胎儿有问题,就会做各种检测。 “当时医生给养思枫的理由是,基因变异,一种基因疾病。” “我请教了一下这方面的专家,基因变异的两大原因,一个是内在遗传机制误差,另一个是外在环境因素诱导。” “内在因素属于生物自身的随机事件。而外在因素,是有外界环境中的诱变剂引起的。” 易念顿时心里一动。 她毕竟曾是天盛老大,接触了太多古墓。 这一行里,传说很多。 有很多传说是假的,也有很多传说确有其事,只是被吹牛的人夸张了几分。 比如墓中的各种机关陷阱,墓主人的报复,诅咒。 用毒,就是最常见的一种。 不过千百年过去,这些机关大多已经腐朽,毒,也没那么毒了。 但也正因为时间久远,古墓中,很有可能有些现代已经灭绝的病菌。 本来深埋地下,永无出头之日。 突然被挖了出来,乍见天光,肆意妄为。 “任教授曾经参与过一处古墓的挖掘研究。他说,在发掘进展到主墓室的时候,许多人突发身体不适。” “当时领队就让大家立刻退出。后来用专业仪器检查,在主墓室的陪葬品中,有几匹布料,箱子打开立刻化作灰尘,那灰尘散在空气中,有某种毒素。若是过量吸入,会带来不可逆的后果。” 老祖宗的智慧和手段深不可测,现代科技虽然发达,也不能全盘掌控。 “连队,你是说,养家这基因突变的问题,很有可能是从古墓里带出的病毒?” 工伤? “是。”连景山道:“他们不一定是九人之后,但是一定和医师要找的大墓有关。不过也不用着急,对王星光比我们更了解的人,也快要开口了。” 给颜羽下的套,她终于要钻了。 第208章 可疑的司机 颜羽被抓后,一直很郁闷。 当然,其他人也郁闷。 胡锐立很郁闷,他在牢里左思右想不得其解。 要说钱,他也舍得。 要说人脉,他也有。 可他真的搭不上那么高层的线。 其实一切不正当关系,大多不外乎钱色交易,权色交易,钱权交易,把柄威胁。 但他打听了又打听,也没打听出什么。 他不甘心,又没办法。 不是不想坦白从宽,可也害怕坦白了也没命。 真是左右为难。 古浩淼更郁闷。 郁闷里夹着浓浓的后悔。 他确实是有合作完成摆易念一道的打算。 他也不是个好人,那么大一口肥肉,怎么可能让别人咬一口? 多肥也不行。 虽然梅姐很厉害,但是他觉得,青山是他的地盘,在自己的地盘吃亏,那真是奇耻大辱。 这都已经不是钱不钱的事情,江湖人,有时候脸比钱重要。 可这打算还没开始施行,只有几个亲信知道。 怎么就被梅姐知道了呢? 真是百思不得其解。 他怎么也没想到,其实易念什么也不知道,只是单纯的想抓他罢了。 只有颜羽。 颜羽这人,也有些偏执。 她知道自己在劫难逃,现在一点儿不在乎自己有什么结局,但是,她一定要拉易念下水。 她要跟易念同归于尽。 宁可用自己知道的秘密,来做投名状。 这天,秦启峰和卫靖豪将人提了出来,照例问了一番。 没问出什么。 中场休息,两人到了门口,一边抽烟,一边小声说话。 那声音真是特别特别小。 门没关严实。 颜羽竖着耳朵,也就听见零零散散的一点点。 什么……我早就看他不顺眼了。 有什么办法呢? 他跟那个女人,不清不楚的。 秦队,我看你比他强多了。 嘘,别瞎说。 人家有手段…… 烟味儿飘来,声音越来越小。 渐渐听不见。 烟抽完了,秦启峰低声说:“行了,这话以后别说了,叫人听见就麻烦; 。” 卫靖豪低声应了一声。 两人又进了房间。 当然还是什么都没问出来。 最后,秦启峰让卫靖豪将人带回去。 临走的时候,接了个的电话。 “连队,嗯,好,知道了。” 挂了电话,秦启峰吩咐卫靖豪:“你一会儿把资料准备一下,和京市包局那边做个交接。” 卫靖豪奇道:“还没个头绪呢,就交接了?那人什么时候过去?” “快了,估计等连队这两天回来吧。那边的事情有些复杂,他上午打电话过来说,还要耽搁两天。资料先交接,人随时能走。” “行,我明白了。” 卫靖豪说着,带着颜羽走了。 颜羽低着头,神色隐晦不明。 她心里有数。 如果要做些什么,必须要抓紧了。 和青山市相比,京市才是易念的大本营。 在青山市,易念的关系不深,连景山虽然是刑警队长,可是他手下并不是都信服他。还有空隙可钻。 可一旦回了京市,就会被特殊关押起来。 到时候就是铁桶一块,上上下下密不透风,就再无机会了。 本来,她还在犹豫,在找机会,在等待。 现在必须要铤而走险了。 秦启峰,就是她要走的那个险。 成败在此一举。 颜羽回头看了秦启峰一眼,若有所思。 此时,连景山和易念还在绿溪村所在的县城公安局。 绿溪村只是个农村,监控是非常少的,整个村子里甚至连个红绿灯都没有。 只能扩大范围,寻找周边的监控。 但也有好处,好处是,车也少。 本来,周天干的死还有可能是一起单独的案件,和医师扯不上关系。但现在周家和王家的关系错综复杂,他死在这个节骨眼上,几乎可以确定两者有牵连了。 那么就可以以此推断,凶手大概率是从外地来的。 本村本来就没有多少年轻人在家,总不能是七八十岁的杀手吧。 七老八十的杀手难有那么大的力气,那么稳定的输出。 凶手从外地来,就要有交通工具。 几条出村的路,当夜周天干被害之后,一直到第二天中午,所有经过的车辆,都要查。 什么车牌号,车主是什么身份。 当天为什么要经过村子,走的什么路线。 还有是区间速度和时间。 从进入的摄像头开始算时间,到另一个摄像头显示离开。 这中间的路程是固定的,那么耗时也相对固定。 车速有快有慢,但不会相差太大。 周天干家门口是黄泥路面,会很轻易的留下车痕。 但当天没有发现新鲜的车痕,也就是说,凶手不是开车去的。 为了掩人耳目,他将车停在某一处,然后步行进入。 而周天干家,如果从水泥路过去,单程要走二十分钟,来回四十分钟。如果对路不熟悉,会绕的更远。 还有逼问杀人的时间。 两个监控之间的距离,正常开车也只要半个小时。 前后有一些误差是正常的,但误差太大,就不正常了。 就要解释一下了,为什么半个小时的路程,你开了一个小时。 这多的半个小时,干什么去了? 总不能是开着开着累了,路边随便一停,在车上睡了半个小时吧? 这种牵强的理由,不说还好,说了,只会给自己带来更重的嫌疑。 县城刑警队也不是吃素的,很快找出了几辆可疑的车。 有本地的,有外地的。 谁也没想到,这件事情查的那么顺利。 很快目标锁定了一辆面包车。 车主还真是个本地人,在村子的街上有房子。 不过平时不住,他在县城做生意,跑运输,人也带货也带,是个光棍还没结婚。 他的车,在当天夜里一点回了村。 一直到第二天上午八点才离开。 按理说这没有什么问题。 他家在村里,不属于开车路过的范围,车停在自家院子里,几点回,几点走,这都很正常。 问题是,警方查他当天的所有行程。 查出来一个奇怪的地方。 就在周天干死的前一天,他是接了一单大生意的。 要送一个人去机场赶飞机。 县城可没有机场,机场在隔壁市,包车过去大概两个小时,半夜的生意,谈好收三百块钱。 现在生意难做,开车的生意也难做,去三百,回来还可以在机场顺路带个客人,这一趟的收入对他来说还是很可观的。 但是就在出发前半个小时,他突然联系客人,说自己身体不适,取消了订单。 第209章 现金买凶 客人跟他也算朋友,算熟人,听他说不舒服,也没有生气。 毕竟这年代打车是很容易的事情。 不但没有生气,还客气的关心了几句。 问他有什么症状啊,要不要帮助,有没有去医院等等。 仰俊悟也回复了,说自己可能是吃坏了肚子,上吐下泻,实在是不敢跑这一趟,现在吃了药,虽然好一点了,还有点昏昏沉沉。 客人又关心了几句,聊天就停了。 可是,仰俊悟却提供不出买药证明,也提供不出就诊证明。 他家里,车上,老房子里,也都找不到对应的剩下的药物,或者丢弃的药物包装。 当下警方就觉得有些奇怪。 进一步追问,到底有没有吃药,吃的什么药。 仰俊悟想了半天,说了个名字。 “我那药,是之前买的。一直没吃完,就随手放在车上。现在吃完了,盒子就丢了,也不知道丢哪里了。平时谁也不会注意这个。” 仰俊悟说的是一种止泻药,他甚至还翻出手机来,打开购买记录给警方看。 这个购买记录是一个月前的。 不过药是个居家常备的东西,车里有一个月前的药,这很正常。 有些药甚至会在家里放到过期。 他以为自己这番说辞天衣无缝。 没想到警方一听,将人带到了医院,抽了点血。 仰俊悟当时还不太明白。 警察跟他解释:“你吃的这种药,进入体内之后,需要两到三天才能整体代谢完。而你说前天上吐下泻,你的体内应该也还有炎症病毒……一验便知。” 当下仰俊悟的腿就软了。 连景山得到了找到嫌疑人的消息,就立刻赶了过去。 果然,验血结果表示,仰俊悟健康的很。 身体里既没有药物残留,也没有病菌残留。 连景山看了下报告:“既然没有生病,为什么会退掉单子,并且回村了呢?回去干什么的?” “当时是真不舒服。”仰俊悟说:“但是没有那么严重。可是我不说的严重点,我怕客人不高兴。后来,你们老问老问,没办法,我就只好顺着往下说了……” 连景山冷笑一声。 “是吗?你在县城不是没有地方住,都已经不舒服了,为什么还要开车回村里?一个人不舒服的时候,难道不是就近找地方休息吗?” 何况当时是半夜,就算是个舒服的正常人,也不会半夜无故出门。 仰俊悟还在垂死挣扎:“本来是要出门送客人的,突然不舒服。我怕回出租屋影响老婆孩子睡觉,就想着回老宅去休息。没人吵,我自己也能睡的安稳点。” 可是村子和县城,那可是有一个多小时的路程。 但凡仰俊悟退了订单之后,就近找个宾馆休息,也说的通。 死不承认,没关系。 其实大部分的杀手被查出来,蛛丝马迹都是钱。 总不能白干活儿。 连景山说:“仰俊悟,我劝你实话实说。你要知道,警方没怀疑到你,你可以藏的滴水不漏。一旦怀疑到你,那就怎么都藏不住了。能查你的地方,多的很。” 最直接的,就是查钱。 仰俊悟是个开车的,收入有多少,支付宝多少,微信多少,现金多少,每天都是明明白白的。 如果他也是参与了九星连珠这件事情的知情者,那平日行动必有可疑。也一定不会这么拮据。 盗墓可是个烧钱的活儿。 无论是古浩淼,还是胡锐立,或者颜羽,哪个都不缺小钱。 他们眼里,几百万都是小钱。 如果他不是知情者,仅仅是杀人,那一笔归一笔,这条人命,总值个几十万。 这几十万对方可以给现金,但他总要花出去。 不是每个人都有那么好的耐心,可以将一笔巨款在天花板里藏上几十年。 连景山和县局领导商量了一下。 双管齐下。 一边查经济来往,一边申请了搜查令。 当仰俊悟看见警察从他老宅的水井盖地下,找出一个黑色塑料袋装着的,一捆一捆红色的票子的时候,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巨额财产来历不明。 说说吧,怎么回事? 连景山点了一下。 “二十万。二十万,有人找你买周天干的命?” 仰俊悟被抓现行,这回老实了:“不,不止二十万。说是事成之后,再给二十万。” 果然,跟九星连珠事件相关的人,都不缺钱。 几十万,毛毛雨。 连景山道:“是什么人?” “我不知道啊。”仰俊悟说:“我没见过这人,真的不知道。警察同志,你们想,这人是要杀人,怎么会告诉让我看见脸。他就不怕我举报他吗?” “那钱怎么给你的?” “有人扔进我家院子里的。” 仰俊悟说起来,至今觉得诡异又神秘。 “有一天,一个男人给我打电话,说想让我帮忙杀个人。” “先给二十万定金,事成之后,再给二十万。” “给现金,若是我同意,就将钱交给我。收到钱,让我不着急,等消息再动手。” 连景山道:“什么时候的事情?” “半个月前。” “你同意了?”易念觉得匪夷所思:“你就这么同意了?虽然四十万不少,但杀人这事情,你就不怕被抓了吃枪子儿?” 仰俊悟一直有工作,妻子也有工作,还有个上中学的儿子。 虽然不是大富大贵,但平稳生活没有问题。 四十万,又不是四千万,他又没有着急用钱的地方,不至于为了这钱就冒险去杀人吧? 被易念这么一问。 仰俊悟脸色苦的很。 像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去调当时的通话记录。”连景山说。 仰俊悟绝望了:“这也能查到?” 连景山看傻子一样看着他。 “我说……” 仰俊悟在连景山的目光中,终于认命了。 “我以前不懂事的时候,干过一件糊涂事,他用那件事情来威胁我。” “什么事情?” “我……我有次喝醉了,强迫了村里一个姑娘。”仰俊悟低下头:“当时那姑娘没报警,没人查到是我。我不知道那人怎么知道的,他说,如果我不帮他杀人,就将这事情说出去。要是帮了,还能有四十万。” 第210章 蛰伏十四年 看着仰俊悟一副老实巴交的模样,以前还干过这种事情呢? 真实人不可貌相。 易念有些好奇:“那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吧?” “嗯,十四年前的事情。” 十四年前,那不是一般的年岁久远了。 有什么蛛丝马迹,早就已经淹没在时间里。 “我很好奇。”易念说:“这人说他看见你欺负了一个姑娘,是就这么一说,还是有什么证据?” 除非那姑娘当时怀孕了,并且将孩子生了下来。 可以通过和孩子做DNA对比,确定父亲是谁。 要不然的话,易念都不太想的出,有什么证据是可以铁板钉钉将这件事情给钉死的。 只要不钉死,仰俊悟估计都不会选择杀人。 仰俊悟叹了口气。 “那事情,是我一时糊涂,我后悔的要死。虽然没查着我,但是我提心吊胆了好几年。后来姑娘一家都搬走了,这案子成了悬案,我才慢慢放心下来。十几年过去了,根本就没人再提这事情了,要不是那人有确凿的证据,我怎么可能认。” 大家实在想不到,证据是什么。 仰俊悟这才说出一个叫人意外的答案。 “是几张照片。” “照片?”连景山都觉得匪夷所思:“什么样的照片?” “就是……”仰俊悟别扭道:“就是我,我犯糊涂的时候的照片。我当时一看,都惊呆了。虽然是晚上,但是有月光。我的脸看的一清二楚。” “那姑娘的脸呢?” “也看的清楚……但是,但是我把她打晕了,所以她没看见我的脸。” 警察都冷静了一下。 连景山说:“你是说,这个买凶的人,给了你几张,你十四年前,强暴受害者的照片?是……多大的照片,你确定照片上的内容是真的?不是合成的?” “是真的,就那么大。” 仰俊悟比划了一下,大概是七寸的样子:“照片还是彩色的,我一看就知道是真的。照片上拍的很清楚,我穿的衣服,穿的鞋,一点儿不差。甚至我能看出来,他是躲在什么地方拍的。” 货真价实的照片,绝对不是合成作图的,一下子就将仰俊悟所有的侥幸心理打散。 再没有一点怀疑。 这个人不是在诈他,是真有证据。 连景山伸手:“照片呢?” “早就烧掉了。”仰俊悟哭丧着脸:“我哪里敢留那种东西,万一被人看见怎么办。但是我知道,他手里肯定有备份。” 这可就真麻烦了。 易念都忍不住教育他:“你怎么就不知道在自家院子里装个监控呢,那不就明明白白了吗?” 仰俊悟哭的不想说话。 现在倒是想到了要装监控,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当年的事情还是有限的,顶多进去蹲个几年。但现在这事情,可能连命都要丢了。 仰俊悟坐在地上哭的一抽一抽的。 “我我我,我不敢不听他的,就是怕他把我的事情抖出来……呜呜呜……我儿子成绩可好了,还是班长,以后想考军校的……” “呜呜呜……现在可怎么办啊,我老婆会打死我的。” 易念冷眼看着他,不知该怎么说。 仰俊悟的儿子,现在不仅仅是不能考军校这么简单了,有个杀人犯的爹,希望孩子能不受影响,不被歧视,健康长大就好。 他老婆,他老婆何止是想打死他,估计凌迟的心都有了。 他这一时糊涂,不止害死了一个人,还害了自己一家人。 包括自己的父母兄弟,妻子的父母,多多少少,都会有一些影响。 连景山冷酷道:“别哭了,带我们去你被拍照的地方看看。” 这事情很奇怪。 十四年前确实已经有了相机,智能手机什么,是可以轻易拍下照片的。 但是这个拍照片的人,他是什么心态? 十四年前,拍下了仰俊悟的犯罪证据。 十四年都没有说一句话。 一直等到现在,他觉得需要用上仰俊悟了,才将照片拿来威胁。 细思极恐。 这人是用什么样的心态来做这件事情?或者说,他这十四年,手里会不会不止一个仰俊悟?还会有其他人的把柄吗? 不过他们之前推测,凶手是个外乡人,现在不仅仅凶手是绿溪村本地人,这个买凶杀人的幕后凶手,也是本地人。 不是本地人,怎么能那么巧合的拍下仰俊悟的犯罪证据? 仰俊悟一边哭,一边被拽了起来。 带路过去。 十四年前,街上还没有这么多房子,很多人家都还住在沿河的老宅子里。 仰俊悟家也是。 他犯事儿的地方,是在从街上去老宅的路上,一片柴草垛子里。 草垛子后面,是一片黑乎乎的林子。 “就是这里。”仰俊悟指了一下:“拍照的人就在林子里。我当时真的一点儿察觉都没有,他一点儿动静也没发出来。其实,其实他要是发出点动静,我肯定就跑了。” 听仰俊悟的意思,还有点怪他当时没见义勇为,这才害的他犯了罪,一步步走向深渊。 这锅甩的简直十万八千里。 但是有一点没毛病。 这个买凶的人,心狠手辣,当十四年前就不是什么好人。 一个正常人,在看见别人施行犯罪行为的时候,肯定是想帮助受害者,制止犯罪的。 仰俊悟当时只是个看着瘦瘦的年轻人,给他打电话的,也是个男人。 又不是在荒凉的地方,是在许多人居住的村子里。 又是半夜安静的时候,只要喊上几嗓子,肯定能引起村民的注意。 可是这人什么都没做,只是躲起来,偷偷的拍了几张照片。 他眼睁睁的看着罪行发生。 如果他只是胆小,当时确实害怕的不敢动,时候也完全可以匿名将证据寄给警方。哪怕不寄,随手把照片丢在路上,都能让凶手现形。 但他什么都没做。 他只是默默拿着把柄,让仰俊悟成为自己的刀。 仰俊悟被押了回去,路上,连景山的表情很阴沉。 一直到了局里,这才道:“易念,你跟我过来,我有些话要单独跟你说。” 怪吓人的。 第211章 内鬼 易念赶紧走了过去。 连景山关上办公室的门,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了。 连景山这才道:“这事情不对劲,你不觉得,凶手杀人的时机,太准了吗?” 早不杀,晚不杀,就在他们过来找人的时候杀。 而且很仓促。 仓促到前一晚,立刻通知。 要求仰俊悟不能耽误,立刻就要动手。 回来的路上,他们也问了,仰俊悟只是杀人灭口,为什么会在周天干的脖子上留下几道勒痕,这是想逼问什么? 仰俊悟到了这时候,没什么好隐瞒的了。 实话实说。 “对方让我问一个问题,说如果问出来了,就再多给我二十万。” “什么问题?” “配方是什么?” 可惜了,无论仰俊悟怎么问,周天干也不说,只是挣扎。 仰俊悟毕竟做坏事心里害怕,问了几句没问出来,也不敢再多问,于是杀人跑了。 四十万,能在县城买套房了,他也知足了。 但是什么配方,干什么用的?这些仰俊悟一概不知。 他就像是个提线木偶,一个指令,一个动作,多余的一点没有。 易念在连景山对面坐下。 “连队,你的意思是……我们身边有内鬼?” 连景山一时没有说话。 内鬼不好说,但这个人对他们的行动确实了解。 对方是一个月之前联系的仰俊悟,就是说,一个月前,他就有所察觉。 然后,在他们要来绿溪村前,精准卡点。 “除此之外,我想不到别的可能。”连景山沉声道:“我也不希望是这个结果。但这总不可能是巧合。当然,也有可能是某个边缘人物,时刻注视着我们的举动。” 毕竟他和易念来绿溪村这也不是什么秘密行动。 “这好办。”易念一想:“连队,你查查青山市警局里,包括能进警局,能接触这事情,有可能打听到案情的所有人,有没有老家是绿溪村的。” 连景山道:“如果这张照片,不是本人拍的呢?是从别的渠道弄到的呢?” 事情一瞬间有了各种可能,连景山最不想看见的,就是战友的背叛。 “那也没办法,只能先按这个标准筛查一遍。连队,就这些日子我在局里接触的人看,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当然,有些人隐藏的深。 有些人甚至不是故意而为,自己都蒙在鼓里,就被人做了局,套了话。 连景山想了一下,拨通了包局的电话。 查,立刻就查。 不但自己的老家,而且亲近的家人,比如丈夫妻子,甚至关系好的朋友,都不能是绿溪村的。 但凡是,两个条件都搭上,可疑就大了。 本人好查,所有人入职都有清楚的资料。 家庭成员也好查。 但是朋友就得一个一个的问了。 包局是个行动派,立刻就风风火火的开始查,而且,还要偷偷的查。 如果真是内部出了问题,那可是不得了的大事。又是一阵腥风血雨了。 包局在那边查,这边的进度也不能落下。 连景山和易念正在办公室里商量呢,诸华池过来了。 诸华池长的非常有亲和力,是那种,虽然谈不上多帅,但是看着非常舒服,让人非常放松的五官。 他说自己的长相,天生就应该成为心理学专家。 他对自己的形容是老实可靠,一看就觉得值得信任。 对此,见多识广的易念不做评价。 敲开门,诸华池说:“连队,易同志,你们现在有空吗?有点王星光的事情,想和你们聊一下。” “请进请进。”连景山说:“你请说。” 诸华池说:“我和王星光聊了很久,给他做了一个催眠。我发现,他小时候的记忆并不完整。” 连景山想到王星光之前的行为。 睡梦中突然惊醒,恍若隔世的那感觉。 “诸教授,是不是王星光之前的行为,像是被人催眠了?” “额……这个我不好说,但有点这个感觉。”诸华池说:“我让他回忆年少时的事情,一年一年的往前回忆。我发现,他的记忆断层,出现在十二岁那年。在之后,他的记忆非常清晰,虽然不可能记得细节,但是大体是没有问题的。” 诸华池换了个姿势,严肃道:“但是从十二岁往前,他的记忆就出现了缺失。好像是被人抹去了一块一块那样,也不是完全不记得,但是断断续续,一会儿是这样,一会儿是那样,像是有人刻意为之。” 连景山说:“十二岁那年,王星光的父母和爷爷,出了车祸。他从一个家庭和睦团圆的孩子,变成了一个孤儿。” 之后,王星光就在亲戚的拉扯下,在政府的帮助下长大了。 他的亲戚还算是不错,但亲戚再好,也不是父母,他能长成现在这样,已经很不错了。 “这个我知道。”诸华池道:“这是我觉得奇怪的第二个地方。” 连景山道:“诸教授,你仔细说说。” 诸华池道:“家人出了车祸,别说这对一个十二岁的孩子是一个致命的打击,就算是对一个有成熟心智的成年人,也是绝望的打击。按理说,这段记忆对王星光来说是刻骨铭心的,是那种,无论多少人过去,想起来还是痛彻心扉的痛苦。” 时间当然可以冲淡,但这巨大的伤痕永远都在。 “可是我引导王星光的回忆中,这一段的记忆很模糊。而且很……官方。” “官方是什么意思?” “就是,不像是自己亲身经历,而是像有人告诉了他这件事情一样。他也伤心,可是他伤心的感觉太条理清晰,逻辑分明,反倒是显得假了。” 连景山道:“说这些话的时候,王星光是在一个清醒的,情绪正常的状态吗?” “不是,我用了一些手段,半梦半醒间吧。” “那他的话不能作数。” 这种状态,就算说自己杀了人也不算数啊。 这都不是诱供了,这是梦话。 “我不是这个意思。”诸华池说:“我的意思是,王星光的记忆被人动过手脚,他知道的,未必是全部,也未必是事实。当年的事情,也许还有隐情。” 第212章 死人才会保密 连景山道:“所以你认为,王星光记忆被动手脚的时间,就是在十四年前,他十二岁的时候。” “对。” “有办法可以让他恢复那段记忆吗?” 既然不是被抹去,只是被隐藏,也就是说,应该是可以找回来的。 “理论上可以,事实上……确实有点困难。”诸华池说:“因为对方不仅仅是抹去了,还输入了。所以王星光的记忆断断续续,真真假假。就算他可以把忘记的想起来,但有一些,他可能自己都分不清真假。” 顿了顿,诸华池感叹:“这个人太可怕了。竟然在十四年前,就开始布局。” 十四年前 那时候易念和连景山都还没成人呢,可对方就已经开始对一个孩子用催眠了。 连景山道:“诸教授,一个人被催眠,需要什么特定的条件吗?还是说,突然就出现在一个陌生人面前,跟他说几句话,做几个动作,就能让他听自己的话?” “那可不行。”诸华池连连摆手:“你说的那不是心理学家,是神仙妖怪。催眠都是需要契机的,给人心理暗示,那更是不容易。人的大脑是有自保机制的,外人很难攻破。” “如果用上药物辅助呢?” 比如当年易念见过的裸盖菇素? “就目前来说,药物辅助对催眠的影响可能有一些,但不大。而且就算有用,效果也是短暂的,不可能长久起效。那这世道就太乱了。” “对小孩也是一样?” “你是说十二岁的王星光吗?” “对,十二岁的王星光。他没有成年,和成年人相比,是不是更容易催眠,误导,混淆记忆?” “倒也不是。小孩看起来没有成年人那么逻辑分明,能辨是非。但小孩有自己先天性的优点,就是能胡思乱想。有时候,他不会按照逻辑顺着你的思路往下走,而是会突发奇想,甚至能把你也给带歪了。” 十二岁的孩子。 说小不小,说大也有限。 又能瞎想,又能妄想,还能不负责任,很是难搞。 “那还有什么情况,可以让一个人,处于容易被催眠的状态。” 这问到点子上了。 诸华池一拍桌子。 “本身情绪非常不稳定的时候,大喜大悲,都算。” 连景山和易念对视了一眼。 十四年前,王家的车祸。 一夜之间,家破人亡。 这对一个人来说,算是一瞬间的大悲了吧,简直是悲痛欲绝,痛不欲生。 对一个十二岁的孩子来说,和天塌了没有什么区别。 如果这个时候有人出现,乘虚而入,是不是事半功倍。 连景山缓缓道:“没有那么巧合的事情,这么说起来,当年的车祸很可能不是意外,而是人为。” 为了攻破王星光的精神防御,制造了一场车祸。 或者,因为某种原因制造了一场车祸,被王星光看见,知道了什么。为了消灭证据,在王星光的记忆中动了手脚。 二选一。 毕竟,有时候千防万防,孩子往往难防。 他们会在一个意想不到的时间,出现在一个意想不到的地方。 易念叹气道:“王星光,真是命运多舛啊。” 叹气完,易念接着道:“我认为是第一种。” “为什么?” “因为第二种太麻烦,且不安全。”易念说:“老话说的好,只有死人才会保守秘密。如果凶手给王星光催眠,抹除记忆,是为了让他不将自己杀人的事情供出来,那太不安全了。” 只有死人才会保守秘密,这话在易念说出来,特别有说服力。 “不管男女老少,凶手总是人,不是神。他就这么确定,一个十二岁的,能记事的孩子,一辈子都想不起来对他影响力那么大的一件事情?王星光还有漫长的一生,万一哪一天突然就想起来了呢?那可是父母之仇,不共戴天。” 诸华池迟疑道:“如果是因为当时王星光还是个孩子,凶手不忍心呢?” 易念真想跟诸华池这个老大哥说一声,一把年纪怎么还那么天真。 一个能杀了三个人的凶手,会对一个孩子不忍心? 至于杀人的风险,更是笑话。 再难,风险再大,难道还能比杀了三个大人的风险更大? 这是绝对不可能的。 易念笃定道:“除非这个孩子对他而言,有特别的意义。但我觉得可能性不大。” 诸华池还是不解:“又是为什么?” “如果有特殊的意义,比如说重视,喜欢,特殊关系。宁可冒险清除记忆,也不杀他。那么在王星光父母爷爷都去世之后,一定会想办法将他弄到身边,盯在眼皮子底下,看着长大,这才保险。” 但王星光没有跟任何一个人。 当时村里针对一个十二岁孩子突然成了孤儿这件事情,是有各种方案的。 我们的国家,肯定不会让一个父母双亡的孩子流离失所,吃不上饭,上不起学。 首先是亲戚,愿意不愿意收养。 然后是福利院,也可以收容。 但是王星光都不愿意,不想寄人篱下,就想留在自己家里。 那也可以,十二岁初一,一定程度上可以自理了。 政府每个月有补助金,上学全免,村委会亲戚邻居都会不时照看,生病也可以报销。 除了少了家庭的温暖,王星光就这么正常又不正常的长大了。 而从他现在的性格看,他可不是什么坚毅坚强的性子。 要是有人处心积虑,肯定能拐走。 诸华池想了半天,终于无话反驳。 所以,王星光父母爷爷的死,就是凶手为了催眠王星光。 连景山道:“这么说,十四年前,凶手就在王星光身边。” 总要面对面催眠,总不至于那么神,靠打电话吧? 诸华池狠狠的点了点头。 他绝对不相信,有这样的能力存在。 神乎其神了。 “这事情,先不要让王星光知道。”连景山说:“他记忆缺失又错乱,知道了也没用,只怕不但回忆不出什么有用的线索,反而真真假假,扰乱案情。” 十四年,并不算太长,当年的村民,亲戚邻居村干部,办案民警,大多还在。 还有那起被认定为意外的车祸,也要重查了。 第213章 自燃 连景山去和县局的人聊了一下。 很快就回来了。 查,一定配合,要怎么查,就怎么查。 别说是十四年前的案子,就是四十年前的,也要查。 十四年前的车祸,一下子死了三个人,这在本地也是相当严重的少有的一起车祸了。 连景山拿到了当年车祸的调查卷宗。 一起正常的交通事故,应该是交由事故发生地的交通管理部门负责。 但是这份卷宗,是在县公安局里的。 就证明这起事故有问题。 易念看了一下。 事故很简单,那天,王星光的父母和爷爷一起开车外出,是在早上七点多,开着自家的面包车。 也不知道他们要去哪里,开到了一处相当偏僻的路上。 然后,车辆自燃了。 三个人都死在车里。 因为那地方偏僻,当时没人发现,车辆和人被发现都是当天下午了,路过的人报了警,交警和刑警都来了。 卷宗记录的很详细。 警方到达现场之后,车已经基本烧完了,车内三人焦黑。 起火点在车厢内部,但是并没有找到确切起火的原因。 车内找到一箱凌乱的打火机,助燃了火势。 可只要火不是一瞬间起来的,按理说,人完全可以从里面跑出来。 可三个人都没有跑出来,将车送检后,发现车门车窗的锁扣均被破坏。一旦关闭自动落锁,除非外力破坏,是打不开的。 这就需要很强的技术了。 当时,根据这一点,找到了村里一位修车铺子的老板,堵飞扬。 王家在村口街边有一个杂货铺子,恰好,和这个修车铺子是隔壁邻居。 两家一度关系不错,后来因为一些事情闹翻了,不说成了仇人,反正有点别扭。 堵飞扬有动机,有技术,一度成了最有嫌疑的人。 将他查了个底朝天。 但最终没有成立。 虽然有矛盾,但这矛盾没到蓄意杀人的地步。 有技术,但有技术不能说明什么。 而且,他的修车铺子里有监控,虽然他不是时时都在监控内,可王家的面包车并不是停在他的门口。 当时警方仔细的核对了监控,确定他没有足够的犯案时间。 王家的车是有落锁的。 要上去布置自燃的细节,还要破坏门锁,这不是路过一挥手的事情。 更奇怪的是,没有人知道当天王家的人为什么要去那么偏僻的地方。 那里什么都没有,他们家也没人收到电话消息,也没有奇怪的人上门。 在所有可疑都查不出结果之后,只能认为是一起意外事故。 门窗的锁,恰好在那个时候坏了。 车里,恰好有什么物品高温自燃。 当时虽然是冬天,可车里会开暖气,自然也就热了。 所以王家的人,就是倒霉。 自燃,车锁坏了,打火机,偏僻的地方,都聚到了一起,所以走上了绝路。 悬案,有疑点但最终什么也查不出来的事故,这世上太多太多了。 最终,这事情就这么不了了之。 王星光哭完,抹抹眼泪,总要继续生活。 负责当年调查的刑警,正是现在县局的刑警队长虞文林。 十四年前,他还不是刑警队长。 虞文林至今觉得惭愧:“这案子确实是有可疑的,我们当时也走访了大量村民,做了大量调查,但有嫌疑的最终都排除了。也没有找到什么实质性的证据,所以这案子,最终是当做一起意外事故处理了。” 毕竟王家开的那辆面包车也是转了三四手的旧车,除了喇叭不响哪儿都响。 一辆这样的车,就算出现什么门窗自动锁死的故障,好像也是解释的通的。 可如今看来,还是有人做了手脚。 这个人,就在村里。 就在王家的人身边。 甚至于,他们不得不怀疑,会不会就是三个受害者之一。 自己人在自家车里做手脚,这就很容易了,谁也不会多心。 易念脑洞大开:“会不会是王星光的母亲?” “原因呢?” “因为王家人逼她杀了女儿……所以一直怀恨在心。” “有可能,但不多。”连景山说:“如果是王星光的母亲做的手脚,要杀了他们给自己的女儿报仇,十二年都等了,为什么不多等几年,等王星光成年之后再动手。村民都说,王星光是家中独子,父母爷爷都很疼爱,不太可能独自被丢下。” 而且,不必把自己搭进去。 杀外人不好杀,杀自己家里人,真不难。 有无数比纵火自焚更好的办法。 “说的也是。”易念抱着胳膊,皱着眉头:“那就走访村民,查王星光身边的人吧。” 除了家人之外,常和王星光来往的成年人。 面包车自焚实在查不出个原因,王星光身边的人,可就那么多。 他们俩必定不止一面之缘,而是要经常见面,相处。 他能抹去王星光的记忆,不可能抹去村里所有人的记忆。 一个一个的查,也就那么多人。 只是十四年前的事情,要费一些功夫去回忆了。 当下,虞文林亲自带了一队人,和连景山,易念一起,又下了乡。 这案子在他心里,一直也是个想起来就堵心的梗。 他想知道真相的心,一点儿都不比连景山少。 第一个要查的,就是修车铺子老板堵飞扬。 倒是没有再将他当做嫌疑人,只是他们店铺相邻,王星光除了上学在学校,晚上在家睡觉,每天吃饭玩耍,很长一段时间都在自家的店铺里,店铺门口的路上。 几个孩子蹲在一起,玩儿弹子,拍画片,抓蚱蜢,追跑打闹。那能玩儿的东西可多呢。 大家的店都敞着门,难免来来往往,堵飞扬肯定也是每天看着王星光上蹿下跳的。 如果有什么人接近王星光,他肯定是会看见的。 不过这修车铺子现在已经没开了,村干部带路,找到了堵飞扬在村里的家。 只看见一个中年人正在门口跟人吹牛。 “这就是堵飞扬。”村干部说:“当年那事情出了之后,他家的修车铺就没开了。出去打了几年工,现在身体不好又回来了。在家里种种地,打打零工,也还过的去。” 第214章 王星光的兴趣爱好 十四年前的凶手,同时拥有以下几个特点。 和王家熟悉,能接近王家的车辆,进入车辆,不被怀疑。 有丰富的汽车相关经验。 会催眠,懂心理学。 是村里人。 别说有嫌疑的,就是全村的人都算上,一个一个的筛选,也没有这样的人才。 村子里一共才多少人。 现在的年轻一代父母,对孩子的教育还重视一些。 十四年前,孩子们也上学,但是很多管理不严。 父母外出打工,孩子在家里跟着爷爷奶奶,或者外公外婆。 老人不识字,也跟不上教育,只能听天由命。 有相当一部分,连九年义务教育都没有上完就辍学了。在家里晃荡几年,到了年纪就出去打工赚钱。 大学生寥寥无几。 但催眠和心理学,这可不是小学毕业,初中毕业,高中毕业就会的。 就算自学成才,那也要接触许多知识才行。 易念开始就给医师下过定义,医师,可能每一个都很坏,但是绝不傻。就抓到的几个,都是随便扒拉扒拉,证书学历一堆的。 连景山和易念是便衣,虞文林和手下可是穿着警服的,也开着警车。 车到了房门口,正聊的起劲儿的村民便都停了,一起看了过来。 村里忙闲都看天气。 忙的时候起早贪黑在地里。 闲的时候,就一堆一堆聚在一起,聊天打麻将看电视。 村里大部分都认识,看见村长和虞文林都打招呼。 堵飞扬也没想太多,跟大家一样好奇的看着村长。 毕竟事情已经过去了十四年,当时他也只是因为住的近才有嫌疑,并且调查了一番之后,确定他是清白的。 虽然心里总堵得慌,修车铺子也没再开了,但也没太当回事。 村长说:“小堵啊,有几位公安的同志,想跟你谈谈。” 可怜堵飞扬,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 村长这么一说,堵飞扬只好起身,将人迎进房间。 进了房间坐下。 村长说:“小堵啊,你不要紧张。这位你认识,这是虞警官。这两位是外地来协助办案的同志,这位是连警官,这位是易警官。” 堵飞扬多少还是有点紧张的。 他不确定是什么事,毕竟村子这两天,不太平。 又死人了。 虽然这次死人跟他没有关系,可上次死人,跟他也没有关系啊。 还不是跟着倒霉,风言风语的被说了许久。 堵飞扬说:“几位警官,你们找我,是有什么事情吗?” “还是当年的事情。”虞文林说:“当年,王良策和王昆,桑春岚三人,被困在自家面包车里,因汽车自燃被烧死。” 堵飞扬一下子站了起来。 “虞警官,这事情不是已经调查清楚了吗?跟我没关系啊。” “你别紧张,坐下坐下。”虞文林安抚他:“没说跟你有关系。只是如今有新的案子,牵扯到当年的事情,所以想再来问问。” “哦。”堵飞扬放松一点:“那你们问。” 当时作为最大嫌疑人,堵飞扬那是被反反复复,里里外外,问的头昏眼花。 不过现在和当时的侧重点不一样。 当时主要问他做了什么。 现在主要问,他看见了什么。 连景山问他:“你这修车铺子,开了挺多年了吧?” “是,好几代人了。开始是修自行车摩托车,还修过拖拉机什么的,后来,条件好了,买车的人多了,就主要修汽车了。” 堵飞扬没什么文化,但是从小在家里的修车铺里,耳濡目染,自学成才,技术是相当不错的。 连景山顺着夸他一句:“老乡,我可听他们夸了,说这十里八乡,哪个修车铺子的技术也没有你好。” 连景山浓眉大眼的这么一夸,堵飞扬立刻就骄傲了。 “那可不是。”堵飞扬拍着胸口:“我这技术,绝对比的上大城市的师傅。” 连景山说:“你家和王家,听说开始关系也不错。闹了矛盾,那都是后来的事情了吧。” “是。”堵飞扬打开了话匣子:“都是街坊,抬头不见低头见,关系肯定好。后来吧,闹了一些矛盾,说话就少了。但也不是什么大事儿……哎……” 堵飞扬的语气有点遗憾。 “早知道他们会出这事情,当时我就不和他们争了。说不定他们就不会出事。” 虞文林忙道:“怎么说?” 堵飞扬说:“自从我们俩家吵架之后,他们家的车就没在我这里修了。要不然的话,我给看着点,说不定就没事儿。” 这一点连景山他们没有评价。 如果是因为车辆老损发生的自燃现象,那确实可以避免。 要是人为,那就是另一回事。 连景山继续道:“王家出事的三个人,他们会修车吗?” “啊?” 堵飞扬有点不明白:“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因为你们住的近,肯定会互相串门。那他们家三个人,可有对车辆各种知识很感兴趣的?比如经常会问你一些问题,会看着你修车之类的。” 这案子,他们和虞文林讨论来,讨论去,总还是觉得,最有可能下手的,就是死者之一。 谁又能肯定,制造汽车自燃意外的人,和给王星光催眠的是同一个人呢? 人在疯狂的时候,是什么事情都做的出的。 献祭自己又有何难。 堵飞扬想来想去:“王家的三个大人,他们没问过我关于修车的问题。要说感兴趣,小光对我的手艺倒是很感兴趣。” “你说王星光?” “对。”堵飞扬说:“有一段时间,一放学就在我店里待着,给我打下手,缠着我问东问西的。虽然我跟王家闹的不愉快,但是小光这孩子是我看着站的长大的,又懂礼貌,又机灵,我还是很喜欢的。” 王星光成了孤儿之后,在他的成长道路上,堵飞扬一家也不时帮助照顾。 大人的矛盾那都是大人的,一个十二岁的孩子,谁看了都只觉得可怜罢了。 “他……都问过什么?” “那就多了,什么都问。”堵飞扬说:“我儿子反倒是一点兴趣都没有,当时我还开玩笑说,要认他做干儿子,以后让他继承我的修车铺。” 第215章 天才陨落 连景山心里一动。 “那……他问过汽车自燃的事情吗?” 一个房间的人都被连景山这话给吓着了,一起看向他。 就连易念也觉得,连景山估计是这段时间被王星光缠着,每天晚上要一起睡。缠的快不行了,才会有此一问。 问过,没问过。 那又怎么样呢? 王星光当时只有十二岁。 刚上初二。 说起来,王星光这孩子从小很聪明,是家里的骄傲。 他和其他孩子一样。 一样没人管,没上过辅导班,放了学书包一丢就疯玩。 可他学东西快,学习好,甚至还跳了级。 可给爸妈和老王家长脸了。 当时学校的老师,都觉得只要好好培养,他是能有一番成绩的。 可惜,一切在王家出车祸之后,戛然而止。 王星光受打击过度,浑浑噩噩了一段时间,之后,一切归于平凡。 留了一级,又留了一级,然后也没考上高中。 然后和村里其他人一样,出去打工去了。 大家都觉得可惜,但是他是经历了那么大变故的人,谁也不能苛责什么。只觉得这孩子能不走歪路,好好的,健康的长大,已经是很不容易。 连景山解释说:“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这么一问。” 他也知道自己刚才那灵光一闪,有点偏执了。 别的不说,就看王星光现在蠢萌的样子,确实也不像是有那么多心思的。 一个人会伪装,也不能那么会伪装。 何况是当年只有十二岁的王星光。 “哦哦,哦。”堵飞扬说:“肯定没有刻意问过,不过他是十万个为什么,很喜欢问问题。见着什么问什么,有时候说话的调调,比我店里的小学徒还老练点。” “嗯。”连景山点了点头:“堵师傅,你修了这么多年车。以你的经验,一辆车自燃,有些什么可能。” 问到专业了。 虽然堵飞扬这些年没有再给人修车,但刻骨铭心的知识还在。 他说:“一般来说,也就是几种。” “线路老化,车辆长期没检修,发动机舱内电线绝缘层开裂,短路产生火花,正好引燃掉落的机油棉絮,或者车主随手放的打火机,或者其他什么易燃品。” “车主非法改装,线路负荷过载发热,接口处融化短路,引燃周围的塑料不见。而且改装的时候移除了原车阻燃装置,火势就会迅速蔓延。” “还有车厢里运输酒精,汽油这些易燃液体。容器破损泄露,遇到排气管高温,瞬间就能点燃。” 这都是车辆本身的自燃。 当时在车内,就发现了一箱打火机,这也是火势猛烈的原因之一。 这一箱打火机也成了疑点之一,但是很轻易就查到了来源。 是王星光的父亲王昆在网上买的。 至于为什么要买,这就没人知道了。 连景山道:“你说的,这是车辆自身故障引起的自燃。那若是人为呢?” “那就放东西啊。比如说,定时点火器啊,自燃形的化学品。点火器还会有残留,有些化学品,烧完就没了,一点儿痕迹都留不下。” 虞文林说:“堵师傅,这些年过去了,你这相关知识,比当年还丰富了啊。” 堵飞扬尴尬一笑。 “其实吧,事情虽然过去了那么多年。但我心里对这事情始终没完全放下,现在网络又方便,我就经常查一查。真没想到,你们会重新查这个案子。” 那场自燃的火灾中,除了王家三人,王星光,第五个受影响最大的,估计就是堵飞扬了,难怪耿耿于怀。 从堵飞扬家里出来,上了警车。 虞文林终于忍不住道:“连队,你总不会怀疑王星光吧?” “那倒也不是。”连景山没有承认,但也没有完全否认:“但是接近面包车,在面包车上做手脚,而且没有任何人怀疑,王星光是最合适的人选。” 无论怎么查,也不会有人怀疑他。 但凡他当年大个十岁,说不定就是第一嫌疑人。 车厢里沉默一片。 易念说:“可这事情,不就绕回来了?凶手利用王星光杀人,为什么不杀他灭口?他为了王星光杀人,又为什么不带他走?除非……” 除非王星光就是凶手? 一个十二岁的凶手? “等一下等一下。”虞文林忙说:“就算,就算咱们假设,王星光就是凶手,谁给他催眠,更改记忆?” “……”连景山沉默了一下:“催眠和凶杀案,是一定要发生在同一个时间吗?” 虞文林哑口无言。 “那,那王星光的动机是什么?村民都能证明,王家对他很是疼爱。他是王家独苗,没有任何线索表明,他被虐待。” “有。” 连景山缓缓道:“王星光的双胞胎妹妹,被埋在家门口的树下。” 虞文林手下的刑警插了一句:“这事情他最多是后期偷听到的,也不可能亲眼看见。” “他当时刚出生,当然不可能亲眼看见。”连景山说:“可是有些事情,有一就有二,有二就有三。谁又能保证,王星光只有这一个妹妹?” 既然王星光比一般人聪明,他十来岁的时候,也许就不是懵懂孩童。也许懂的,比一般人都要多。 车厢里更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虞文林说:“一中到了。” 县城一中,是这个县里最好的中学。 王星光的初中,就是在这个地方。 他跳级进入初一的时候,学校老师领导颇兴奋了一阵子。 觉得学校的业绩来了,说不定能出一个清北学霸。 后来,一起扼腕。 虞文林带着众人进了学校,在门卫处出示了证件,进学校,找校长。 十四年过去,校长已经不是当年的校长。 但当年王星光的班主任还在,不过从头发浓密变成了地中海。 班主任很快就被叫来了。 说起王星光,还是遗憾。 “这孩子聪明又懂事,可惜啊,可惜。”班主任说:“真是天妒英才,浪费了。” 听班主任絮絮叨叨一阵子,连景山问他:“王星光在学校,有什么和其他同学不同,特殊的表现吗?” 第216章 伪证 班主任想了想:“聪明算吗?有时候看其他孩子在一起玩的时候,也像是个同龄的孩子。有时候,有像个小大人,沉着冷静的很。我感觉他有种……着急长大的感觉。” “聪明算,但是很笼统。有没有具体一些的。” 连景山说:“具体的事件。比如在学校的时候,课间他是不是和其他同学一起玩耍,放学上学,是不是一起回家。在学习的科目上,有什么侧重,有什么爱好?” “这个啊……”班主任说:“因为聪明,他虽然已经跳了几级,但并不吃力。就在他出事的前几个月,已经开始学习初三的内容了。自习课,或者什么美术音乐课,就跟着初三的班级旁听。” “这样是允许的吗?” 那不会乱了套? “怎么说呢……”班主任解释了一下:“要是人人都这样,那肯定乱。可咱们学校就他一个,早点上完初三的课,就能早点开始复习。他可是我们全校老师寄予厚望的,肯定要尽量提供有利的教学条件。” 连景山心里一动。 “初三有化学了?” “有。” “他也跟着进实验室?” “是的。” “你们实验室里,有没有易燃的物品。” “那肯定有……”班主任说:“要不我带你们去实验室看看吧。” 他不但带着连景山他们去了实验室,还找来了化学老师。 就是当时王星光上学的时候,经常蹭他课的化学老师。 作为县城最好的中学,实验室设备还是比较完善的,易燃化学物品有不少。 乙醇,燃油,甲醇,二氧化碳,汽油,白磷,丙酮…… 连景山看了一遍:“这些东西,丢失过吗?” 化学老师连连摇头:“没有。” 连景山盯着他。 “真的没有?” 化学老师突然有点慌了。 虽然实验室是化学老师的主场,但即使在主场,说谎也不是他擅长的。 化学老师被连景山看的不敢对视。 “确实是……没有丢过。”化学老师说:“不过有一次,好像少了一点……” 他比划了一下。 “少了半瓶白磷。” 白磷两个字,让所有人的心都动了一下。 班主任立刻说:“我不知道这事情啊。” “哎。”化学老师说:“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少的也不多。我都不确定是自己记错了,还是确实少了。你也知道,我们学校实验室之前管理的也不仔细,少点东西很正常。” 装白磷的,是小瓶子。 连景山又道:“你们学校的实验室,用白磷做什么实验。” “那还挺多的,不过白磷有剧毒,我们实验的时候会非常小心,还要戴专业防护工具。比如自燃实验,水下燃烧实验,与氯气反应实验,磷的同素异形体对比实验,等等。有些是给学生做的,有些,我们化学老师也有一些课题。” 虞文林突然道:“等一下,等一下。” 大家一起看他。 “连队。”虞文林说:“你的意思是,怀疑学校实验室丢的白磷,是被拿去给王家的车子动了手脚?” 连景山有点认死理了。 现在开始怀疑上王星光,就会越来越怀疑。 王星光一个智商那么高的学生,近水楼台。 学校实验室又不是银行保险库,很多东西甚至都没锁在柜子里,只要稍微使些手段,偷一点并不难。 连景山点了点头。 虞文林说:“连队,虽然我们当时没有查到王星光学校白磷丢失这个资料,但也考虑过,什么物质能够起火,也有人提到白磷,但是不成立。” “怎么不成立?” “白磷是有剧毒的,燃烧白磷会产生五氧化二磷,毒性很强。哪怕只是吸入一点,尸检的时候也一定能查出来。” 王良策三人死亡原因有疑点,第一时间就做了尸检。 三人死前是否吸入有毒物质,是否通过饮食吸收了有毒物质,这都是尸检要查的。 虞文林可以确定,尸检报告上写的很明白。 三人均没有中毒。 所以白磷自燃,这是不存在的。 这一点,虞文林非常肯定。 连景山的脸色有些沉重,他将虞文林叫到了一边。 “虞队。” 虞文林心里有点不安。 “连队,你想说什么,但说无妨。” 连景山说:“前几天,周天干被害之后,是你们局的焦法医做的检验。” “是,有什么问题吗?”虞文林不解:“我们虽然是小地方,但焦法医的技术是没有问题的,我相信他。” 连景山说:“你误会了,我没有怀疑他专业水平的意思。不过那天,我跟他聊了好一会儿,我知道十四年前王家出事的时候,并不是他经手的。” “对,那时候不是他。当时的法医姓甄,叫甄敏博。多年前因病提前退休了。” 连景山犀利道:“多年前,是哪一年。” “有……有很多年了。”虞文林想了想:“有十几年了,就在王家出事的第二年,甄法医就生了病,后来就退休了。” 虞文林说完,就见连景山看着他。 那眼神,那表情,跟刚才看化学老师的感觉差不多。 虞文林心里隐约觉得有点不对劲。 但还在挣扎。 连景山说:“焦法医跟我闲聊的时候说,他认识甄法医。不过很久没见过了,甄法医是本地人,但后来为了养病,一家都离开了县城,然后就不知道去了哪里。原先是有个同好群的,后来也退了群。” “是……” 甄法医的行踪看起来,有那么一点像是在躲避什么。 只是虞文林和他十几年的同事,轻易不会往这方面去想,。 但是连景山不一样。 一方面,连景山和甄法医没有交情。 另一方面,自从连景山怀疑身边有内鬼泄露了他们的行踪之后,现在青山市局还在进行内部排查呢。 他这几天就难免有些推己及人,看谁都有嫌疑。 刚才化学老师说起白磷被盗的事情后,他立刻就联想到和焦法医闲聊的话。 虞文林的世界要刷新了,他纠结道:“我和老甄认识十几年,他不是这样的人。而且,他为什么要做这个伪证?这是毁了自己一辈子的事业啊。” 寒窗苦读数十年,成为法医不容易。 为什么要这么做? 第217章 移民 连景山冷静的说:“我没有见过甄法医,不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可是,你还记得这次杀害周天干的凶手仰俊悟吗?他就是在十四年前,被人拍下了罪证,一直留到今天,用来威胁杀人的。” 甄法医能成为一名法医,自然比普通人更加坚定,坚强,正直。 可他也一定有软肋。 他有妻儿老小,有父母。 也或许怕死,这都是人之常情。 凶手可以用十四年前的罪证威胁仰俊悟,也可以用其他的理由,威胁甄法医。 这一刻,虞文林竟然也觉得甄法医可疑起来。 县城警局的法医数量通常没有统一标准,一般根据管辖区域面积,案件数量和复杂程度来确定。 王家的案件,开始是一桩车辆自燃事故,中间有疑点,但直到最后,也没有明确是他杀的证据。 所以到最后,并不归档在未破的悬案里,依然是一起交通事故。 绿溪县城地方小,人口少,只有一名法医。 如果有重大案件,会从上级部门调派人手来协助。但这起事故,显然没有那么重大。 根据《司法鉴定程序通则》规定,同一司法鉴定事项应当由两名以上司法鉴定人员进行,所以原则上仅一名法医不能出具鉴定书。 但是在某些特殊情况下,比如鉴定事项非常简单,该法医有丰富的经验和专业知识,经司法鉴定机构批准,可能由一名法医完成鉴定。 这案子和甄法医,恰好都符合。 所以当时,并无人怀疑这一点。 “虞队。”连景山说:“查一查甄法医吧。虽然他已经离开了县城,但不至于消失无踪了,只要查,应该是能查到的。” 甄家就是本地人,这也是甄法医屈才留在县城的原因。 除了自己老婆孩子,他还有别的亲戚。 爷爷奶奶外公外婆,七大姑八大姨,叔叔舅舅,那就多了去。 就算是畏罪潜逃,也不能全逃了。 虞文林沉默片刻。 “我会去查的。” 他偷偷看一眼连景山。 兄弟单位虽然有合作,合作的时候亲密无间。但也有竞争,想着互相比一比。 单位出了内鬼,这是件丢人的事情。 虞文林生怕连景山偷偷摸摸的笑话他,笑话他们局。 不过一看就放心了。 连景山没有一点嘲笑,只有比他更深沉的严肃和沉重。 难兄难弟,老大老二,谁也别说谁。 虞文林这要查的,好歹还有个目标。 青山市警局现在还在排查,没查出个名堂来呢。 他头大的很,包局也头大,这两天晚上都睡不着觉。 两人对视一眼,一起叹气。 从学校出来,虞文林风风火火的走了,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后面咬他的屁股一样。 易念看着虞文林的背影,有些奇怪。 再看看连景山。 行吧,这个也好不到哪里去。 于是易念主动关心。 “连队,局里查的怎么样了?” “已经查了一轮了,暂时没有什么发现。”连景山深沉道:“我和包局又聊了一次,没有发现异常。所以……其实我怀疑一个人,只是目前还没有证据,不想打草惊蛇。” 连景山作为刑警,自然一切用证据说话。 但疑邻偷斧也是人之本性。 怀疑的门一旦打开,就收不回去。 易念顿时心有灵犀。 知道他们这一趟行程的,除了局里相关人员,还有一个不相关人员,就是王星光。 但王星光一直给大家的印象,实在是太窝囊了。 自从被挟持过一回,简直是一天三小哭,两天一大哭。 连景山从没见哪个男人抱着他的腿哭的那么热闹过。 “王星光如果当年不是十二岁,那真是样样都符合。”易念也挺纠结:“但他又不是侏儒症,他当年是真十二啊,一个十二岁的孩子,能干出这么多事情来?” 王星光这两天没干别的,光跟诸华池聊天了。 诸华池盯上了他,简直把他当成职业生涯上的一道坎,不信自己研究不出个名堂来。 好在甄法医的事情调查的很顺畅。 他是本地人,附近一堆族人,随便问问就问出来了。 甄法医,带着老婆孩子,早在十二年前,就移民了,这十二年虽然一直和家里打电话视频联系,但从未回来过。 就连父母病逝,也没有回来过。 他老丈人,丈母娘去世,也只是妻子带着孩子回来处理后事,他也没有回来。 甄家这一片的亲戚对他都颇有微词。 什么崇洋媚外,什么薄情寡性,说什么的都有。 更像是畏罪潜逃了。 虞文林放了几张调查单据在桌上。 “连队,甄敏博十二年前移民,是技术移民。” 虞文林也不喊甄法医了,连名带姓的开始称呼。 他说了一个国家的名字。 不是移民热门的地方,移民门槛也不高,但是有一个特点。 虞文林敲了敲单子:“这个国家,和我们国家之间没有引渡条款。这些年,甄敏博和家里通讯的时候,偶尔也会聊起外面的生活。能听出来,生活的还不错,但是也想念家乡。有人问起他怎么不回来看看,只说自己身体不好,受不了来回颠簸。” 但现在又不是古代,舟车劳顿出一趟门少说也要十天半个月。 有什么受不了来回颠簸的? 就是找个理由不回来罢了。 不愧是做法医的人,真是足够严谨。 移民就移民,还特意找了个不能引渡的国家,其实不至于。 就算真是他从中做了伪证,严重性也不至于跨国追凶。 虞文林接着说:“至于原因,十几年前的事情,亲戚邻居也记不住什么了。但有一点消息,可能就是甄敏博做伪证的原因。” “什么?” “甄敏博有一个女儿,叫甄舒兰。她的年纪比王星光大两岁,也在县城一中读书,和王星光同一个学校。问了学校的老师,有人见过她和王星光在一起说话,合理推测,他们是认识的。很有可能……凶手是从甄舒兰身上下的手。” 甄敏博只有这么一个女儿。 而且得了这女儿的时候,年纪已经不小了,那是相当的宝贝。 如果有人从这个孩子身上下手,甄敏博很可能会屈服。 很多公检法的人员,都有这方面的担心。 这也是为什么一些特殊警种要身份保密,他们功勋长存,但默默无名。 第218章 旧事谁能信 “虞队。”连景山说:“你既然之前就和甄敏博认识,倒不如开门见山的和他聊一聊。” 十四年过去了,甄敏博也到了国外,不出意外,这辈子都不会再回来。 他就是再谨慎的性子,应该也放松了一些。 而且,他只是这件事情中微不足道的一个点,抓回来抓不回来,连景山都懒得搭理。 现在要的,只是他手里的消息。 虞文林想了想:“行,我先跟他聊聊。” 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关键是讲道理。 虞文林已经从甄敏博亲戚的手里,要来了他的联系方式。 电话号码。 还有他妻子的电话号码。 科技时代,就算是隔着千里迢迢,联系起来也很方便。 为了让他能够不起疑心,还是找了甄敏博的家人。 没一会儿,联系上了甄敏博。 甄敏博今年快六十了,从视频里看,像是个七十岁的老人。 看来这些年在外面,他过的并不安逸。 生活的压力和心理的压力,会让人加速衰老。 他还以为是叔叔找他有事. 连线一通,甄敏博看清楚对面坐着的人,脸色立刻就变了。 虽然十四年未见,但虞文林也只是成熟了些,大体是未变得。 “甄法医。”虞文林说:“好久不见,我有事情找你。” 画面像是卡了一样,甄敏博整个人都不会动了。 他缓了缓,挤出一个笑容。 “小虞。”甄敏博眼神闪烁了一下:“好久不见。” 虞文林给了甄叔叔一个眼神。 甄叔叔明白,退了出去,关上了房门。 “甄法医。”虞文林说:“一眨眼,你出去十几年了吧。” “是啊,十三年了。” “在外面辛苦了,嫂子和孩子还好吗?” 甄法医沉默半天,叹了口气。 “在哪里,还不是一样的过。你……也挺好的吧。” “挺好的。” 这就算是寒暄结束了。 甄敏博主动提起来:“小虞,你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甄敏博已经冷静了一些。 虽然他心里已经有了想法,但是转念一想,没什么可怕的。 他是法医,对办案流程也是懂的,当年那点事情,不至于让虞文林跨越山水过出国追凶。 “确实有一件事情。”虞文林说:“甄法医,我想问问,十四年前,王家三口丧生车祸,是你给出的检测证明。证明他们没有中毒,没有药物成分。这份检测报告,是不是做假了?” 甄敏博脸上一僵。 “我不知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要是没什么事儿,我就挂了。” “等一下。”虞文林说:“甄法医,当年那个人,回来了。” 甄敏博的眼睛一下子就睁大了。 虞文林再接再厉:“你是当年的亲历者,一定知道他的可怕。如果这个人不被抓,以后的日子,你能过的安心吗?两个国家确实没有引渡条款,可是,规矩都是给守规矩的人用的,你觉得,他是一个守规矩的人吗?” 甄敏博明显的害怕了。 十四年过去,想起往事依旧让他害怕,可见当时的事情对他有多大的打击。 虞文林说:“我们同事多年,我说话做事,你应该是明白的,我不会害你。你要是现在在国内,这事情呢你跑不掉。但你现在已经出去了,应该做的就是配合我们,将凶手缉拿归案,这样,才是真正的安全。” 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 甄敏博没有回答,沉默了一会儿,问道:“这事情,为什么又被翻出来了?” 连景山和易念就坐在一边。 虞文林转了一下摄像头,给甄敏博看了一下。 “这两位,是外省来的专案组同志。”虞文林说:“具体情况不能和你细说,但现在有一桩大案,上面成立了专案组。王家的案子,就是在调查这件案子的时候牵扯进来的。我们已经锁定了嫌疑人,但是还有一些细节解释不清,导致证据不足。” 甄敏博在思考。 虞文林说:“甄法医,你仔细想想,这件事情对你来说,百利而无一害。” 不说安全不安全,甄敏博当年被威胁,胁迫远离故土。连父母过世都不敢回来看一眼,送一程,至今还是亲戚口中的白眼狼,难道心里没有怨念难消吗? 虞文林这么一说,甄敏博脸上生出些恨来。 他之所以学有所成却没去大城市闯荡,而是留在家乡工作,就是个守旧念旧的人。 却不得不匆匆离开。 这其中煎熬,不问也知。 如今,不管这案子能破不能破,一直到死,他才能回来了。 甄敏博缓缓道:“事已至此,确实没什么不可说的。这些年了,我这口气也确实咽不下,但我就算说了,估计你们也不信。” “你没说,怎么知道我们不信?” “好。那我就告诉你。” 虽然他们已经猜测出甄敏博要说的人可能是谁,但当这个人名字从甄敏博口中说出来的时候,还是吃了一惊。 当年,甄敏博按照流程,给王家三人尸检。 不是什么难事儿,他开始没放在心上。 可就在当天,他收到一条短信。 “是我女儿的照片,不雅照片。”甄敏博几乎咬牙说:“对方说,如果不按照他说的做,就把我女儿的照片印出来,洒满整个城市。” 那时候,甄敏博的女儿只有十四岁。 甄敏博接到消息之后,又惊又怕,他这才回想起来,女儿这两天的情绪确实有一点不对劲。 但是他们夫妻俩上班都忙,小姑娘早上起来就去学校,晚上晚自习结束,九点半才回家。回家之后,洗洗就睡了。 学校离家不远,女儿又是一贯听话老实的,所以夫妻俩也没多想,只觉得是上学累了,还想着周末带孩子出去大吃一顿,看个电影放松放松之类。 虞文林道:“当时,你有想过要报警吗?” 身在警局,碰见这种事情,为什么没有报警。 “我不敢赌。”甄敏博摇头:“我就算报警了,也不会有人相信的。你们觉得,会有人相信,一起三人自焚的命案,凶手是一个十二岁的孩子吗?” 第219章 只是个普通人 三个人立刻听到了关键词。 十二岁的孩子? 他说的这个孩子,只能是王星光。 “我信。” 虞文林斩钉截铁的说:“你仔细说说。” 见虞文林竟然没有怀疑,甄敏博眼前一亮。 “你们是不是已经查出了什么?” 要不然的话,任由谁听见他说凶手是个十二岁孩子,多少也会吃惊一下。 虞文林说:“你说你知道的。” 跟警察,没有讨价还价的。 甄敏博见虞文林相信,说的都认真了一点。 “开始的时候,我不知道这个人是谁,和大部分人一样,我也不可能怀疑一个在父母尸体面前哭的那么伤心的孩子。” “收到照片之后,我就开始留意周围的人,这人出现的那么及时,一定是身边的人,说不定就在我身边。” “我尸检之后,发现了死者体内的有毒物质,几乎可以肯定让汽车自燃的物质,就是白磷。我就想起一件事情。” 甄敏博当时接收到的消息,可比他们现在要新鲜的多,也要多的多。 “就在自燃事件发生的前阵子,我女儿的学校,他们的化学实验室出了一些问题。本来实验室是几个同学一组,申请就可以进的。但是突然管理严格起来,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听说是少了东西。” 本地的消息总是比较灵通。 虽然学校没有因为这点小事报警,但还是有学生听了些风言风语,含含糊糊的。 甄敏博的女儿,就将这作为一个学校八卦,和家长随口一说。 这个时候,甄敏博顿时就将几件事情联系在了一起。 虞文林道:“就因为这个,你怀疑王星光。” “不是怀疑,是确定。”甄敏博眼神阴郁起来:“一中虽然是个学校,但当时我也没有怀疑到一个十二岁的孩子身上去。我只以为是学校的老师或者教职人员。而且,白磷这种东西,是个人都能买到,两者之间未必有必然联系。” “那……” “我让我老婆,和我女儿好好的聊了一聊。”甄敏博说:“我女儿年纪小,出了这样的事情,她害怕,害羞,不敢对任何人说出这事情,闷在心里,只会越来越糟糕,是很容易出事的。” 想到那事情,众人心里都沉甸甸的。 甄敏博沉声道:“这是一个毒瘤,必须要戳破,放出毒血。我们做父母的,必须替她扛起来。我要告诉她,这不是她的错,不能困住她一辈子。” 聊了整整半夜,小姑娘崩溃大哭。 甄敏博用最直接的方式,得到了核心消息。 “王星光的事情,就是我女儿说的。万幸的是,他只是为了威胁我,所以只拍了几张照片,并没有进一步的伤害。” 精神伤害,远远大于身体的伤害。 甄敏博自然相信自己女儿的话,但是也很震惊,这一系列杀了自己父母爷爷的狠毒策划,竟然是一个十二岁孩子做的。 甄敏博说:“当时我想了很多,但是思前想后,我不敢冒险。如果我报警,王星光真的将那些照片传了出去,我女儿该如何自处。虽然她是受害者,可这社会对女孩子总是苛责,可不会因为你是受害者,就手下留情。” “虽然是三条人命,可王星光只有十二岁。他这个年纪,别说死刑,连牢都不会坐。以后他要是打击报复怎么办?” “能把一家子都弄死的孩子,那还是孩子吗?他能弄死父母,也能弄死别人。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我是能跟他拼命,拼完之后怎么办?我一家子也会被毁了。” 要不怎么说,有在意的,就有软肋呢? 甄敏博有一个美满家庭,他是有软肋的人。 所以不得不屈服。 “我当时就做了决定,想要让我女儿恢复正常生活,只能离开这里。” 甄敏博是一个心思缜密的人,每一步都想的很周到。 为了杜绝日后案发受到牵连,自身的经济条件也有限,他选了一个和中国没有引渡条款,移民门槛不高的地方。 称病辞职之后,匆匆离开。 虞文林有些不明白:“甄法医,你就没想过要报复吗?这口气,你怎么咽下去的?在这边的时候,你害怕女儿受到牵连不敢,我能理解。可是你离开之后,为什么不报警?” 甄敏博轻轻叹了口气。 “我想过,但是我仔细的考虑了一下,不敢冒险。我不能回国,只能打电话指证一个十二岁的孩子,很难有人相信。就算相信了,他得到了惩罚,还是不会被判死刑。到时候,还是会被记恨。” 甄敏博是出了国,可凶手也能出国。 十二岁能设毒计杀父母的人,什么事情做不出。 甄敏博说:“离开之后,我女儿渐渐从那件事情里走了出来。我便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如果不是你们今天找上了我,这件事情,我会藏一辈子,不会对任何人说。” 甄敏博只是个想要过普通生活的普通人罢了。 连景山给了虞文林一个眼色。 他们并不想把甄敏博骗回来杀,只想弄清楚王星光的事情。 一个十二岁的孩子,真的有那么歹毒吗? 那个催眠了他记忆的人,又是谁? 他是好心,还是坏心。 十四年前拍下仰俊悟罪证照片的人,又是谁? 是十二岁的王星光吗?还是给王星光催眠的人? “甄法医。”虞文林说:“我理解你的心情,我对你也没有敌意。你只是案子里一个微不足道的环节,警方现在盯上的人是王星光。但是现在的证据还很少,你当时既然确定了王星光是凶手,那你一定对他有关注吧?你知不知道,他身边当时有什么其他可疑人物吗?” 甄敏博愣了一下:“你的意思是,王星光不是一个人。” “只是怀疑。” 甄敏博开始回忆。 虽然过去多年,但对甄敏博来说,是颠覆整个人生的一件事情。 这十四年里,他翻来覆去,翻来覆去的想,一点一点的回忆细节。 但是甄敏博摇了摇头:“没有什么可疑人物啊。王家虽然还有不少亲戚,但关系都是一般。而且都是常来往的那些,没有什么生面孔。不瞒你说,在收到照片之后,我怀疑每一个案发现场的人,暗中一个个查了一遍,但是没有什么可疑。” 当年查,比现在查,肯定还是靠谱多了。 甄敏博虽然不是刑警,但是法医,也是没吃过猪肉,经常看猪跑的。 他调查的手段,也是有效且正确的。 但是没有什么结果。 在听女儿说出王星光的名字之前,他是两眼抹黑的。 第220章 熟悉的感觉 竟然什么都没有? 虞文林沉吟了一下:“这个人,对心理学有一定研究,而且和王星光走的很近……” 虞文林顿了一下,看了眼连景山。 这事情很奇怪。 他们之前觉得这个人是乘虚而入,在王星光一个孩子最虚弱伤心的时候,摧毁了他的意志。 但现在看来不是这么回事。 王星光也是凶手之一,那被抹去记忆,难道是自愿的? 甄敏博是真想把王星光送进去的。 当年他十二,可以逃脱一切惩罚。 现在他成年了,如果又犯了事儿,是可以被判死刑的。 如果有这个可能,甄敏博不但愿意出力,还愿意出钱。 可惜甄敏博绞尽脑汁也没想出这样一个人来。 甄敏博说:“你要说识字能写文章,那就罢了。你说对心理学有研究,这可不容易,就是整个村里,我都没听说有这样一个人。但是有一个人,他在图书馆泡了很长时间,一中的图书馆里,有很多各方面书籍,是一个有名的企业家捐赠的。” “王星光?” “是。” “王星光是县城都有名的天才,虽然年纪小,但是初中课程已经学的差不多了。我曾经去学校打听过他,都说他爱学习,学识广,没事儿有事儿就在图书馆里。什么书都看,也因为这个,大家对他的成绩好也都是服气的。” 要是放在一天之前,甄敏博说王星光懂心理学,大家都绝对不会相信的。 但是现在,就是另一种心情了。 天才这个词,大家都听过。 但天才,见过的没几个。 普通人只有聪明,不聪明。 天才是一个普通人接触不到领域,天才的能量和能力,一般人也理解不了。 王星光可能不是天才中的天才,但和普通人显然是不一样的。 从现在开始,这案子,一切用证据说话。 一直误导他们的,王星光的年纪,以后不能再刻意去想。必须把他当做一个成年人,正常人来看待。 甚至是一个狡猾的,心思深沉的,深不可测的成年人。 断断续续的,足足聊了一个多小时。 甄敏博开始还挺含蓄,后来聊的兴起,忍不住破口大骂。 当然大家都能理解。 不但想破口大骂,还想把王星光拽过来捅两刀。 等甄敏博骂完了,挂了电话。 甄敏博表示,这两天一定多想,若是有什么想到的,就立刻打电话过来。 挂了电话,连景山,易念,虞文林三人面面相觑。 王星光此时还在县局里。 要不大家从没有怀疑过他呢。 他的一举一动真不像是演的。 他的害怕,那是真的害怕。 晚上,一定要和连景山睡在一起。 白天,一定要和警察待在一起。能和连景山,易念在一起,就跟着他们。要是他们有任务不带他,就去警局里待着。 警局有办事大厅,他就跟为了蹭空调似的,带上手机和充电宝,坐里面看短剧看小说玩游戏,到了饭点点个外卖。 总之不离开警局一步,谁看了不说一声惜命。 三人回到警局,果然看见王星光正坐在办事大厅里玩手机。 虞文林先忍不住:“我真的很难想象,这个人在十二岁的时候,杀了自己的父母和爷爷。” 但现在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了他。 连景山说:“我跟他聊聊。” 听见了连景山的声音,王星光立刻就抬头看过来。 在他眼里,连景山现在不是一个人,是一张保命符。 “连队长,你们回来了。” 王星光挺高兴的,起身迎了过来。 他用一种期盼的眼神看着三人。 三人的心情十分复杂。 难道说天才就是天才,演戏也演的如此真实? “王星光,你跟我到办公室来一下,我有些事情想问你。” “好。” 王星光跟着上了楼,进了办公室。 诸华池也被叫来了。 这段时间诸华池对王星光有很深的兴趣,一日不研究清楚他身上的问题,一日都觉得睡不着觉。 几人坐下。 “王星光,你的初中,是一中对吧?” “对。” “那你还记得班上的同学,老师吗?” “记得呀。” “你说几个我听听。” 王星光不明白,还是说了。 说的都对,甚至还描述了几个同学老师的特征,也都没有错。 他从未怀疑过自己脑子有问题。 “恩。”连景山说:“那你是否记得,学校有一位叫甄舒兰的女同学,不是你们班的,是初三的学姐。” “甄舒兰?” 王星光皱眉想了想,摇头:“我不认识。初三的人我也认识一些,但是没有印象认识一个叫甄舒兰的。毕竟不是一个年级不是一个班,我也不是每个人都认识。” 连景山看了一眼诸华池。 诸华池有反应。 虞文林刚才还提议,要不然给王星光上个测谎仪试试。 看看到底他是在欺骗他们,还是他自己也是被欺骗的一员。 这很关键,关系到,他是凶手,还是凶手的一枚棋子。 连景山拿出了甄舒兰的照片,递给王星光。 王星光看完之后,依然什么都没有想起来。 “真不认识,不过有一点眼熟。”王星光说:“学校里就那么多人,食堂,图书馆,操场,总能碰见。有可能是遇见过,但没有什么交集,所以不认识。” 王星光滴水不漏。 如果他在演,这人也太可怕了。 翻来覆去的问了一会儿,再问王星光就要哭了。 他就是这么个胆小又怂的人设,稳定的不得了。 问完了话,王星光被打发去一边休息了。 连景山问诸华池:“诸教授,你有什么看法。你觉得他是装的吗?” “不是,至少,我从没见过一个人的伪装那么厉害。” “那,他是被人消除,混淆了记忆呢?” 诸华池认为有这个可能,但是,在十四年前,没有查出半点可疑的人。 易念从回来到现在一直沉默着,突然说:“连队,我想跟你单独谈一下。” 虞文林和诸华池都看着她。 都在一起办案,你们怎么还说悄悄话呢? 但易念还是坚定的把连景山拽走了。 就像是当年把他从法医室拽走一样。 连景山明白她:“你有什么想法?” 易念有些犹豫:“我总觉得,王星光这情况,让我觉得有点熟悉。” 第221章 掌握一切的人格 一个人,突然间有了巨大的变化。 比如当天才一夜之间回归平凡,总要有点什么原因。 之前他们以为王星光的改变,是因为家人出事,受到了重大的刺激。 可现在看来,不是那么回事。 王良策三人的死若是王星光一手促成的,那就没什么好刺激的。 很多凶手在杀人之后是会害怕的,越想越害怕,恐惧,慌乱……可这些等等负面情绪,在王星光身上好像都没有。 他甚至可以冷静的去威胁甄法医。 更可怖的是,车祸发生在上午,甄法医收到威胁是在下午。 这中间相隔不过三个小时。 而他威胁甄舒兰拍下照片,是在五天之前。 在学校里,能找到一个威胁女同学并拍下照片的时间和地点,这也是要提前踩点计划的,所以他真正准备这件事情,还不知道在多长时间之前。 这不是狗急跳墙,这是早有预谋。 这是一起长期的,有计划的行动。 拍下照片,留在手上,等到需要的时候,拿出来用。 这手段何其熟悉。 杀死周天干的司机,也是被这样威胁的。 从十四年前,到今天,手段没有变,冷静依然。 这不是天才,这是有毒。 易念说:“连队,你看王星光的时候,会不会觉得很割裂?像是两个人?” 连景山明白易念的意思:“你也怀疑,他现在的模样是装的?” 厉害和天才是不能伪装的,怂和胆小可以。 “不,不是的。”易念说:“王星光的怂,真的是我见过最真的怂,不像是装的。而且他在沈听风面前,在诸华池面前,都没有露出一点蛛丝马迹,更不像是装的。” 连景山在黑板上写下一条,又一条。 如今王星光可能的情况。 一个人的性格和行为,突然发生巨大改变,不外乎几个原因。 第一,装的。 第二,被刺激性格巨变。 第三,外力所导致,比如被催眠。 第四,有人冒充,根本是两个人。 第五,人格分裂。 “不像装的。而且也没有这个必要。天才的人设和成就,可以让他后期做事更加方便。” 划掉第一个。 “预谋已久的事情,受不了一点刺激。” 划掉第二个。 被催眠,有可能。但目前没有在王星光身边发现有能力催眠他的人。而且,催眠一个天才,这可不容易。再加上前几天杀了周天干的事件,不但是催眠了十四年前,如今,又催眠回来了。 心理学家不是神仙,要是能做到这一步,那就可以统治地球了。 有人冒充,这是最不可能的。 王星光在村子里长大,那是在无数邻居的眼皮底下长大的,是一个还是两个,这不可能藏的住。 划掉第四个。 “人格分裂。”易念敲了敲这一条:“之前,医师就怀疑过我人格分裂。但其实我分裂的不明显,因为我说话做事,都在模仿许梅,就算还是有改变,改变的也不多。可是王星光,改变的太多了。” 连景山沉吟了一下。 他给沈听风打了个视频电话。 沈听风很快就接了。 “表哥,咨询你一个事情。” “连队,你说。” 沈听风不知道在干嘛,又是一头五颜六色的头发,一身五颜六色的衣服。 “想要催眠一个人,是不是对这个人越了解越好?” “那当然。”沈听风说:“每个人都有弱点,找到弱点,,事半功倍,一击即破。” 说起来,沈听风曾经还想催眠易念呢。 那时候他还不知道易念的真实身份,还以为她是真的梅姐,自己是被看上的小白脸。 他可不想和梅姐来一段虐恋情深。 “那……自己催眠自己呢?” “自己催眠自己?” “对。”易念凑过来:“之前我们讨论过双重人格,是一个人的身体里,住着两个人。如果这两个人的性格,一个强势聪明,一个柔软懦弱,那这个强势聪明的人格,可以指挥这个柔软懦弱的吗?可以控制他的思想吗?” “这……” 沈听风遇到难题了。 虽然他也是这方面的专家,但现实里,还从未遇见一个真正的,活着的,有双重人格的人。 毕竟这个病例太罕见了。 沈听风思考了许久。 “也不是不可能。”沈听风说:“你不要把双重人格看成一个人,要看成两个人。既然是两个人,那一个控制另一个,就是可以做到的。而且,是一个可以随时随地在你身边,盯着你的一举一动,时时刻刻监视你的人。” 他甚至知道你的想法,知道你呼吸心跳的节奏。 你没有任何办法可以摆脱。 连景山道:“那双重人格是怎么出现的?” “因为需要,存在即合理。人在碰见极端情况时候,有些能熬过去,有些会崩溃,有些……会制造出另一个人,代替自己承受和面对。” 沈听风说:“天才的王星光,需要一个平凡的王星光。至于为什么需要,是什么契机出现了第二人格,这个秘密可能只有他本人才知道了。即便是他的第二人格也不知道,你们就算是逼问他,也问不出个所以然。” 懦弱的王星光,是一个晚上都不敢一个人睡觉的人。 他不是不想说,而是不知道。 现实的案例里,有时候不止双重人格,还有多重人格。 主人格和各种副人格,有时候会吵的不可开交,有时候会商量好轮流掌握身体。 但王星光不一样,一个人格太强,将另一个人格安排的明明白白。 沈听风说:“现在我们要做的,是逼出那个天才的王星光。” 易念连忙道:“要怎么逼问,打他一顿行吗?” “梅姐。”沈听风无语道:“下次这种违规违纪的话,能不能咱们俩单独在一起的时候说。当着领导的面说,你不怕被穿小鞋吗?” 易念看了一眼连景山。 呵,小白脸。 他敢! 连景山面无表情,仿佛什么都没看见。 那他能怎么办呢? 他在家里的地位,就是那么低。两个人蛐蛐自己,都不用避着自己。 “越打越糟糕。”沈听风说:“你想啊,挨打多痛,天才会让自己痛吗?肯定会让另一个王星光来承受啊。” 说的竟然很有道理。 但易念脑子转的很快。 “那我知道怎么办了。” “怎么办?” “反其道而行之啊。” 第222章 出门凶险 当一件事情非常重要,普通的王星光搞不定的时候,天才说不定就会忍不住出现。 三人絮絮叨叨的聊了很久。 外边也不着急,诸华池最近对王星光特别感兴趣,每次抓住他,一聊能聊几个小时。 王星光这段时间饱受煎熬。 虽然这是他的老家,但这次回来,他没机会接触亲戚邻居。自己身上的事情太多太复杂,也不敢和亲戚朋友多聊。 其他认识的人只有连景山和易念,也没有熟悉到可以抓着他们聊天的程度。 何况诸华池说话很有趣,有梗,能揣测人心,跟他聊天很开心。 连景山从门缝往外看了看。 只见两人聊的正热闹,想想给诸华池发了条短信。 诸华池的手机放在口袋里,响了一声。 他拿出来看了一下,仿佛什么事情也没有一样,继续闲聊。 又过了一会儿,连景山和易念从房间里出来了。 连景山很自然的打招呼:“你们聊什么呢,聊的那么热闹?” “随便聊聊。”诸华池说:“我们俩是老乡。” “哦……”连景山先哦了一声,然后奇道:“不对,你们俩都是本地人,在这里也算老乡吗?” 难道不是,出了市,同县的才算老乡吗? “这话说的,怎么不算?”诸华池说:“我刚才还跟小王聊,我的小学语文老师,跟小王是同一个呢。” “啊?” 这近乎套的。 “对,对。”王星光激动的说:“真没想到,我们小学竟然是一个学校的。虽然不是一届,但语文老师都是那个姜老头。” 诸华池和王星光何止不是一届的,那是差的十几二十届呢。 也难为他们有一个共同的语文老师,也不知道是真的假的。 “小王有些日子没回来了,不知道情况。”诸华池说:“我前阵子还见过姜老师,他身体不太好,已经退休了。还说起你呢。” 王星光突然有些害羞的挠了挠脑袋。 “我感觉诸教授是哄我开心的,都这么多年了,老师怎么可能还记得我,还夸我……我都不记得我小学的时候成绩那么好。” “一点儿不诓你。”诸华池说:“姜老师说了,他这辈子见过最聪明的学生就是你。哦,他说以前是我,自从见过你以后,就是你了。” 诸华池特别诚恳,就算大家都觉得这太巧了,也觉得他说的是真话。 “对了,我这两天正想去看看姜老师,小王说想跟我一起去……就是不知道你们这边,有没有什么事情?” 王星光两眼期盼的看着连景山。 你说他多乖巧,其实又不是嫌疑人,又不是犯人,其实他是自由的。 但是要出去,他会征求连景山的意见。 连景山其实觉得有一点心酸。 而且这事情以后也会很纠结。 如果王星光身体里真的有两个完全独立的人,一个心狠手辣,杀人不眨眼。 另一个什么也不知道,无辜懵懂。 等真相大白的时候,该怎么办? 这个身体若杀了人,不可能全身而退。那另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人格,岂不是被牵连的冤枉? 连景山道:“这位姜老师,住在哪里?” 诸华池报了一个地址。 “在蔡旗村。” 本来就是小地方,总共就那么点大,去掉县城,下面的村子就那么几个。 这位姜老师虽然不是绿溪村的人,但是住的也不远,开车不过四十分钟的路程。 诸华池说:“我家老房子和姜老师家离的不远,家里也没人,有的是空房间。今天晚上可以在我家住,不用来回赶。” 连景山看了看时间。 “这样吧,我们也去。”连景山说:“这两天忙的头昏,出去转转。” 王星光有些意外,连景山这会儿不是应该很忙吗?怎么会忙里偷闲,要出去转转呢? 不过他还挺高兴,毕竟在他看来,连景山代表安全,鬼神勿进。 睡了几晚上,他已经习惯了连景山给他的安全感。 诸华池很爽快的说:“好,一起去。今晚我给你们露一手。铁锅炖大鹅,我家那房子里还有土灶呢,炖大鹅可好吃了,比外面饭店的好吃多了,你们城里人,肯定没尝过。” 这一点,诸华池还真说错了。 连景山家的铁锅炖大鹅也很好吃。 他家的农家乐里,也有土灶,特意保留的,就是为了给顾客原汁原味的农家感受。 易念喜欢吃铁锅炖大鹅,不过提出疑问。 “诸教授,你也很久不回老房子了吧,家里还养着鹅呢?” 诸华池父母妻子都在县城,孩子更是已经大学毕业上班了,去了大城市,只有逢年过节才回来。 “嗨。”诸华池说:“村子里那么多人呢,找养了鹅的人家买一只就行。看中哪只买哪只,不过小易我跟你说,可别靠太近,这东西咬人,咬的可凶了。” 三个人有意要给王星光制造一个轻松,舒适的环境,都挑着无关紧要的话题说。 连景山和虞文林打了招呼,便和诸华池出了门。 四个人正好一辆车。 一路上什么案情都没有讨论,诸华池有意引导着,说起许多上学时候的事情,王星光显然有些迷糊。 有些听明白了,有些没听明白,但是诸华池告诉他,这很正常。 每个人对小时候的记忆都是不一样的,而且,王星光经历过大悲大落,很有可能影响了记忆。 快到地方的时候,易念接了个电话。 全程没说一句话。 只是听对面说。 说了大概几句之后,易念看了一眼王星光。 只看了一眼,然后便垂下眸去。 “好,我知道了。” 易念低声短促的应了一句,然后就挂了电话。 之后,易念看着窗外,偶尔有一搭没一搭的,没有再热烈的加入聊天。 下午三点半,到了姜老师家。 果然有这么个老师,诸华池不是全部乱说的。 不过这是王星光和诸华池的老师,连景山和易念就不上去打扰了,就在车上等着。 诸华池是专业的,知道该说什么。 那个天才,不是一直躲在胆小的王星光身后吗? 总有让他躲不住,装不下去的事情。 第223章 鹅鹅鹅 不知道楼上的师生相见,聊了什么。 连景山在车里,接到了秦启峰的电话。 秦启峰还挺激动。 “老大,老大。” 易念在想案子,顺口就应了一句:“怎么了?” 她被人称呼老大称呼惯了,潜意识觉得是在喊她。 话音落下,三个人都沉默了。 秦启峰是什么表情不知道,反正连景山看着易念,有点茫然。 难道他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易念真篡了他的位? “额……”秦启峰在那边迟疑道:“是……梅姐吗?” 他有点不敢问。 怕这边万一有什么情况,他电话打的不是时候,会坏了易念的人设。 “不是梅姐。”易念反应过来:“我是易念。” “……” 秦启峰点十分无语。 你要是梅姐,我喊老大你应一声也就罢了。 你是易念,我喊老大,你应一声。我倒是无所谓,难道不怕连景山给你穿小鞋吗? 连景山咳了一声:“什么情况,仔细说说。” “哦,是这样的。”秦启峰找回自己的声音:“颜羽偷偷的给我传了消息,说有事情要坦白。但是,她说这件事情只能告诉我,让我一定要保密,绝对不能让你知道。” “看来是忍不住了,那你就找个机会跟她单独见一面吧。看看她有什么秘密,这个秘密,是能扳倒我,还是能扳倒梅姐。” “是。” 此时的秦启峰,不是一般的秦启峰,是有野心的,想要踩着连景山往上爬的秦,副的想当正的,启峰。 干掉老大,我就是老大。 挂了电话,易念回忆。 “我在天盛集团的时候,从未见过,也从未听过颜羽这个人。之前,也从未听许梅提过这个人,可我总觉得,她对燕关这么一往情深,后续不该一点儿联系都没有才对。” 难道有什么漏掉的细节? 连景山问她:“天盛集团里,燕关身边有女性手下吗?什么秘书,保镖,会计,技术骨干之类的?” “你要说整个公司女性是有的,但是很少,凤毛麟角。年轻漂亮的肯定没有,许梅在这方面很注意,不会允许年轻漂亮的女人出现在他身边。不过这种事情说不清楚,两人也不是时时刻刻粘在一起,燕关真要出轨,许梅也不容易察觉。” “那你觉得,颜羽可能是燕关的地下情人吗?” “我不知道……”易念被难住了:“反正我没有接收到这方面的消息。许梅肯定是不知道的,要是知道,不可能不说。这种爱憎分明的人,在这一点上很直白。爱的时候可以为你死,恨的时候可以要你命。” 天盛集团的事情,易念是摸的清清楚楚的。 不但从许梅那里听了许多,还有后期几年自己的调查。 在收网的时候,天盛集团已经尽在易念掌握之中。 但许梅和燕关的感情,根本不用问。 许梅反反复复,反反复复的跟她絮叨了很多。 前期是怀念,后期是骂。 易念听的耳朵都要起茧了,确定,没有第三者。至少许梅不知道第三者的存在,在知道之后,不出一个月,燕关就死了。 极致的恋爱脑,就是如此,非黑即白,不爱就死。 好在颜羽现在愿意开口了。 刺激她开口的,未必是坦白从宽,更可能是拉着易念一起死的执念。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暂时也没有更多的线索,只等秦启峰进一步的汇报。 又过了一会儿,诸华池和王星光回来了。 两人都挺开心的。 易念在心里感慨。 学心理学的人果然很可怕,他们要是处心积虑的想和你做朋友,那是拦也拦不住啊。 两人上了车,一边系安全带,一边还聊的意犹未尽。 “走吧,去吃铁锅炖大鹅。”诸华池说:“咱们先去找鹅。” 没一会儿,车就进了村。 弯弯绕绕到了一个院子前,里面一个二层小楼。 诸华池将车停在门口,下车开了门,将汽车开进去。 “这就是我家。”诸华池说:“大家把行李放一下,我带你们去抓鹅。” 这真是一场不一样的晚餐。 诸华池也是一点儿不把他们当外人。 家里什么都没有,冷锅冷灶。 诸华池打开厨房的门,咳嗽了两声,将手放在鼻子面前扇了扇风。 “有点脏啊。”诸华池哈哈一笑:“没事儿,都是浮灰,扫一扫就好了。” 三个人面面相觑。 易念掏出手机看了一下。 村子里还没通外卖。 只能既来之,则安之了。 好在水电还是通的。 但是煤气没有。 之前是用罐装煤气的,长时间没人住,自然就不用买新的煤气罐。 不过之前诸华池就说过,铁锅炖大鹅,精髓在土家灶。 要烧柴。 就算是有煤气,也不能用。 诸华池从邻居家借了辆电动三轮车,就出发了。 也没有什么目标,就在村子里转,转着转着,看见一群大鹅。 “有了。” 诸华池兴高采烈停下了车。 他走到院子里,跟村民说了两句话,然后就给几人挥手。 “我跟老哥说好了,随便抓。你们看上了哪一只,直接上手。” 诸华池说完,又加了一句:“我还得去拿点其他东西,这鹅就交给你们了。” 一群鹅足足有二十多只,一个个膘肥体壮,眼冒凶光。 王星光看着就有点心慌。 “我小时候被鹅咬过,这东西老凶老凶了,我不敢抓……” 王星光是半点也指望不上的。 易念叹了口气。 正要卷袖子,连景山说:“我来吧。” 多大点事儿。 他可是农家乐大少爷。 农家乐里养着鸡鸭鹅,活鱼活虾活螃蟹,哪个不是自己杀的。 别说鹅,早些年,连景山甚至还杀过猪。 从抓到下锅起锅装盘,一条龙。 连景山进了鹅群。 一群鹅叫的跟要了它们的命一样。 好在他确实不是浪得虚名。 易念和王星光在一边看着。 但是王星光正聚精会神给连景山喊加油的时候,突然感觉有点不对劲。 他一转头,正好对上易念的视线。 “易警官。”王星光有点不安:“你这么看我……是有什么事儿吗?” “哦,是有件事情想跟你说。” “什么事儿?” “不着急。”易念说:“先吃饭,吃了饭再说。晚上我找你,我们单独聊聊。” 第224章 他们天生一对 王星光点了点头。 也不知道为什么,虽然天还没黑,可他心里,有些凉意。 总觉得易念看他的眼神,有点不对劲。 他还想问点什么,听见诸华池在后院喊。 易念应了一声走了过去。 诸华池在后院喊:“小易,快过来。院子里有菜,还有水果,过来看看想吃点什么,摘点什么。” 这就是一个小农家乐。 诸华池没把他们任何一个人当外人。 请客吃饭很热情,但是要自己动手。 “来了来了。”易念一边卷袖子,一边往菜园子走。 她虽然出生便是孤儿,但还真没体验过农家生活,摘菜摘果子也觉得挺新鲜有趣。 王星光本来是不太想跟易念走的,他莫名觉得易念这会儿有点可怕。 明明也没有凶他,没有说威胁他的话,但就是有点可怕。甚至比连景山给他的感觉还要可怕。 但大家都在忙活。 他也不好意思站在原地发呆。 要么去帮连景山抓鹅,要么帮易念去摘菜。 二选一。 最终,小时候光着屁股被鹅追的恐怖回忆还是战胜了易念带给他未知的恐怖,王星光跟上了易念的脚步。 “易警官等等我。” 三个人站在院子里。 院子里很多菜,还有几棵果树。 易念正蹲在地上拔青菜,诸华池的老叔正在一旁指点她。 诸华池在摘豆角,看见王星光,高兴的指挥。 “星光,快过来。” 王星光连忙走过去。 “你会爬树吧?” “会……” “太好了,那不用叫连队了。”诸华池塞给王星光一个塑料袋:“去摘点柿子,我叔家这个品种好,不但熟的早,还特别甜。” 一棵柿子树有十几米高,树上挂满了果子。 等到再过阵子,果子熟了,红彤彤的特别美。 但是那种最好是现摘现吃,稍微一碰就破,里面流着糖心。 想要带走,还是得摘硬一点的,回家摊开来放着,每天去看一看,熟一个吃一个,熟一个吃一个,开心的很。 大家都在劳动,王星光虽然觉得眼下这事情有点荒谬,还是接了袋子,蹭蹭蹭的上了树。 易念还在下面喊了一声:“王星光你小心点,别摔着了。” “没事儿。” 王星光上了树就像个猴儿似的,背靠着树枝踩的稳稳当当,将塑料袋挂在胳膊上,一点儿不客气挑大的摘。 很快,一个袋子摘满了。 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袋子。 半个小时后,满载而归。 诸华池还带了几瓶啤酒,连景山和易念不能喝,他和王星光一人一瓶对着吹。 这顿饭吃到晚上九点,尽兴而归。 诸华池家的老房子,厨房,堂屋,餐厅都在一楼。 卧房在二楼,一排三间。 这二楼是后来加盖的,单独有楼梯上去。 再往上,是一个天台,上面还有个太阳能热水器。 诸华池带着几人上楼。 “我们家有三间屋子,小易一间,连队一间。我和星光一间,晚上咱们俩还能聊聊天。” 大家都没有异议,各自进了房间。 过了一会儿,易念出来了。 诸华池正好从外面进来:“小易,要找什么吗?” “哦,没有。”易念随口道:“晚上吃多了,随便转转,消消食。” “哦哦,好的。” “对了,房顶可以上吗?”易念问:“我想上去看看星星,现在光污染那么严重,城里的星星都不亮了。” “能上去,房子后面有楼梯,不过那边有点偏僻,没灯,要小心一点。” “好。”易念转头道:“连队,你睡了么?” “没有。” 连景山从一旁的房间里出来。 “你陪我去转转吧。” “行。” 两人一前一后上了天台。 诸华池关了门,感慨道:“连队真平易近人。不过也对,那么能干的女刑警可是凤毛麟角,要是不好好对她,跑了怎么办?” 王星光没有心情回话,只是在窗口往外看。 连景山和易念,一前一后的上了天台。 诸华池见王星光趴在床上往外看,奇道:“你看什么呢?” 连喊了两声,王星光才回过神。 诸华池也跟着趴在窗口看了两眼。 外面什么都没有。 连景山和易念已经离开了。 “哦,没什么。”王星光纠结着收回视线:“诸哥,你有没有觉得,易警官和连队长,有点不对劲?” “不对劲?” 诸华池愣了一下,然后恍然大悟。 他用一种我懂,我懂的表情说:“你也感觉到了?” 王星光一听诸华池这么说,立刻激动起来。 “果然不是我的错觉。”王星光声音都有点紧:“诸哥,你说,他们是不是想,想……” 诸华池用过来人的语气,非常了解的说:“想谈恋爱啦。” 王星光整个人都僵住了。 “啊?” “啊什么呀?”诸华池不满道:“这有什么大惊小怪的。都是年轻人,朝夕相处,虽然办公室恋情比较麻烦,但不是很正常嘛。连队高大英俊,小易姑娘年轻漂亮,我看啊,一对佳偶。” 诸华池的思路和王星光的思路完全不在一条线上,王星光一时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诸华池觉得自己说的没毛病,不但觉得很美好,还顺带回忆了一下自己的青春。 诸华池说完了,见王星光没有附和他,还有点不高兴。 “警察也是要谈恋爱,要成家立业的。”诸华池教育王星光:“你不能有偏见啊。” 王星光真是哭笑不得。 “没有,我没有。”他昧着良心说:“我也觉得他们挺配的。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诸华池这才满意了。 但是王星光心里还是慌,一边跟诸华池闲聊,一边竖着耳朵。 过了半个多小时,两人这才从楼顶下来,一边一个,进了房间。 诸华池晚上喝的不多,但他酒量本来就不好,絮絮叨叨聊了一会儿之后,就洗洗睡了。 王星光睡不着。 他还惦记着易念说晚上要找他的事情,有些坐立不安。 就这么一直等到十一点。 隔壁的门开了。 门被敲了两下。 易念在外面说:“王星光,你出来一下。” 第225章 不说,就死 王星光本来正靠在床边心不在焉的划拉着手机看视频,一下子坐了起来。 他不想去,但是易念都上门喊了,不去怕是也不行。 转头一看,诸华池已经开始打呼噜了。 易念又敲了两下门。 “来了,来了。” 王星光连忙应着。 他赶紧穿鞋,有点慌,开始还没分清左右,差一点穿错了。 “别急。”易念冷静的很:“别急啊,慢点。” 王星光打开门。 易念往房间里看了一眼。 “诸教授睡着了啊?” “是。” “行,那别吵着他。”易念说:“咱们上楼说吧。” 易念轻手轻脚将门关上了。 王星光从心里不想跟易念上楼说。 “易警官,是有什么事情吗?要不,就在这说?或者,咱们去楼下堂屋里说?” 王星光瞅了一眼,连景山的房门是关着的,也没亮灯。 里面一点声音都没有。 也不知道他是睡着了,还是不在房间里。 但现在的年轻人哪有睡那么早的,连景山晚上又没喝酒,十有八九是不在房间里。 王星光觉得背后凉飕飕的,起了薄薄一层冷汗。 “走吧。” 易念走在前面,王星光不得不跟上。 这不是个正经的楼梯,是后来加的,悬挂在墙体外侧。 房子总共两层,自家盖的房子,比高楼的层高要高一些。不过两层也就是六米多点。 底下是土地,杂草,灌木。 这个高度,从房顶上摔下去,除非倒霉透顶脖子折了,不然是摔不死的。 但是有一个地方例外。 在屋子的一侧,有一小片竹林。 竹林靠着房子的地方,被砍掉了一些。 那些被砍掉的竹子,留在地面上还有十几厘米,斜口锋利。 若是从高处坠落,正好跌在这些竹子上,就像是一把把锋利的匕首,能直接将人捅个对穿。 山里猎人布置陷阱的时候,经常便会将竹子切成斜口,插在陷阱底下当成匕首。等猎物掉进去,竹子便能刺穿猎物,避免猎物逃脱。 上了楼顶,王星光在中间站住,不愿意再往前走了。 “易警官。”王星光忐忑道:“你到底有什么事情要跟我说?你……你直接说吧,我受得了。” “别急,就是随便聊聊。” 易念走到楼顶边缘,招了招手:“来,坐着聊,这楼顶上景色真不错,这风吹着多舒服,这星星,多亮。” 王星光哭丧着脸,一副要哭的样子。 “易警官,易姐……”王星光就地蹲了下来,两手抱着膝盖:“我恐高,我不敢我去。” 这自家盖的房子,边上也没有围栏,光秃秃的。 但易念不依不饶。 “这才二楼,你也别太胆小。”易念起身过来拽他。 王星光啪叽一屁股坐在地上。 易念真是哭笑不得。 如果他们的猜测是错的,就王星光这样的性格,他们简直是太欺负人了。易念都要鄙视自己了。 “你别怕,我就是随便跟你聊聊。” 易念只好铁石心肠,强势的将王星光给拽起来。 “你害怕什么呀?我是警察,又不是黑社会,我还能打你不成?” 易念笑的特别温和。 手机响了一下,易念接了电话。 简单的说了一句:“知道,很快。” 说完就挂了。 王星光更害怕了。 他觉得自己一条腿已经迈进棺材里了。 但是易念在挂了电话之后,显然更干脆了。 “来,别怕,我们聊聊。”易念一把抓住王星光的手,王星光的力气哪里能跟她抗衡,虽然不情不愿,但也没有办法。 然后就被易念按着坐下了。 “你就坐这里。” 易念说着,还不着痕迹的往下看了看。 仿佛在对准什么位置一样。 王星光不得不坐下了。 整个人都是往后靠的,好像随时都准备逃跑。 易念却没在他旁边,而是在他身后蹲下。 “姐……”王星光一边哆嗦一边说:“你说吧。不管说什么,我都受得了。” “那我就说了。”易念伸手搭在王星光肩膀上:“我想问问你,你是不是有什么秘密,瞒着我,没有说。” 王星光感觉这手从肩膀上,慢慢移到了脖子后面。 “没,没有。”王星光跟个鹌鹑一样,动都不敢动,甚至还缩了一下脖子:“我知道的都说了,什么都说了,不敢有一点瞒着。易警官,你,你要相信我。” “我相信你。”易念轻声说:“我就是和你确认一下,你是不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不……不知道……” “好。” 易念说:“你身上的秘密太多,可你不知道,所以你太危险了。王星光,别怪我……要怪,就怪那个天才。” 说完,易念一把抓住王星光的胳膊,往下推去。 王星光虽然比易念高,比易念重,但其他根本没有什么可比性。 他一点儿挣扎都没有的,发出一声短促的呼喊,就被易念推了下去。 底下,是像匕首一样锋利的竹刀。 就在王星光被推下的一瞬间,突然道:“易念!” 这一声和之前的声音虽然是一模一样的,但语调却截然不同。 易念反应非常快,伸手将王星光往上一提。 虽然这个时候王星光还没有完全被推下去,但半个人已经在外面了,易念能在眨眼之间,一把将人拎上来,这力气身手也是了得。 王星光砰的一声摔在房顶上,还没喘过一口气,匕首已经架在脖子上。 王星光一直是个胆小的人,被刀架在脖子上,要是放在之前,肯定已经吓得叽哩哇啦乱喊了。 但现在,他竟然没喊。 不但没喊,也没挣扎。 就这么躺在地上,平静的看着易念。 他的眼神,跟那二傻子的眼神,不一样。 易念淡淡一笑。 “我还以为,天才是不怕死的。” 易念手上的匕首锋利无比,只要一动,就能割开咽喉。 本来这事情多少有点危险,连景山的意思,是他来。 但是易念主动请缨。 “我去。”易念说:“我更合适。” “为什么你更合适?” 易念说:“我更像是敢杀人,会杀人,要杀人的样子。” 连景山身上,多少有点正义凛然了。 第226章 突然断电 连景山虽然很能干,但也不是什么都干过。 这种擦边涉黑的事情,确实没有易念得心应手。 果然,王星光虽然是个天才,却也没看出易念虚张声势的杀气。 在他心里,易念是真敢杀人的。 “天才也是人,是人就怕死。”王星光说:“不过长话短说,我没多少时间,最多十分钟。” 真是邪门了,还带倒计时的。 易念立刻道:“十分钟后,会怎么样?” “我会失去身体的掌控权。”王星光一点儿都不动,好像多动一下都会消耗自己的生命力一样:“梅姐,你一直误会我了。” “什么?” “我不是逃避,是没办法。但凡我能掌控这个身体,也不会让这个废物替我活着。天才能做的事情,比蠢才多多了。梅姐,要不是你这么逼我,我也不会勉强出来。” “好,那就长话短说,说你知道的。”易念快速道:“但是我警告你,拣要紧的实话实说,不然的话,这就是你最后一次见天日。我可以接受一个人带着秘密死,但不能容忍一个活人有太多秘密,那样我会寝食难安。” 王星光深吸一口气,却更平静了。 “十四年之前,我十二岁。两岁前的事情我不记得了,两岁之后,十年的时间,我看见我爸妈杀了四个孩子,都埋在院子里。哦,应该是五个,还有一个,是我双胞胎的妹妹,我没亲眼见到,但是我听他们亲口说,那个埋在老宅门口的树下。” 易念的手机一直开着录音,太阳能热水器后面,连景山也录着视频。 “他们说,是为了我好。为了我好,杀了我的弟弟妹妹?这算什么?不想要可以不要,现在有太多避孕的措施。而不是怀上,却又杀了他们。” “都是五六个月大的婴儿,已经有了人形,这和杀人犯有什么区别?我忍了又忍,终于受不了了。于是我计划了那起车祸。我知道汽车失火的漏洞在哪里,也提前做了准备,修补漏洞。” 甄法医就是漏洞,他被威胁不开口,这事情,果然就遮掩过去了。 “只是我高估了自己的承受力。在这之后,我察觉到自己的精神出了一些问题。如果再继续下去,我一定会疯。于是我创造出王二,让他替我面对一切。” 易念无语。 王星光可能是个天才,但天才也是有短板的。 起名字就是他的短板,正常人是不会给另一个自己起名叫王二的,这该多嫌弃,多敷衍啊。 “王二,我给了他一些真真假假的记忆。抹去了那些黑暗和扭曲,所以他只是一个普通人,普通的活着,甚至还有点怂。其实我挺羡慕的,什么都不知道的感觉真好。” “从此我就到了暗处,休养生息。如果不是你们突然来到绿溪村,我也不会出现。不过王二的一举一动,我都知道。我看着颜羽突然接近,看着他追颜羽,我觉得挺好笑的,因为他什么都不知道,所以想从他身上得到任何消息,都是徒劳。” 王星光甚至笑了一下。 他看着王二,看着颜羽,再看他们,可能都像是在看电影里的笑话。 有时候,天才是很叫人讨厌的。 所以,王星光确实被催眠了。 只是这个催眠他的人,是他自己。所以他们在村里找,在王星光身边找,自然是什么都找不到的。 “梅姐,我对你没有敌意,你对我也不必有敌意。我什么都不想做,只想普通的活着。用王二的身份活着,安安稳稳的就行。” 王星光回忆了五分钟。 “我问什么,你回答什么。”易念及时打断:“威胁仰俊悟,让他杀了周天干的人,是不是你?” “是。” “为什么要杀他。” “灭口。” 果然是灭口。 “为什么要灭口?他知道什么?” “他知道九星连珠的秘密,这个秘密,可能会威胁我的生命。我的想法和你一样,他可以一辈子保守秘密,我并不想知道,也不会去逼问。但是,我不能让他被你们找到。” “那你找周天干要问的配方,到底是什么?” “是解药。”王星光说:“解除诅咒的解药。” “什么诅咒,仔细说。” 王星光说:“九星连珠的……” 易念正竖着耳朵呢,王星光的声音突然就小了下去。 糟糕,他要断电。 易念一把揪住王星光的领子,厉声道:“九星连珠怎么了?” 但是王星光已经闭上眼睛,软绵绵的瘫了下去。 就好像没电突然关机了一样。 “王星光,王星光……”易念推了他几下。 王星光慢慢的睁开眼睛。 但是易念能分辨出来,他的眼神和刚才不一样了。 一个淡漠冷厉,一个茫然懵懂。 王星光眨了眨眼,仿佛记忆慢慢和八分钟之前的连接上了。 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易,易警官。”王星光声音有点抖:“你,你要干什么?” 易念手里还拿着匕首呢,匕首就架在他脖子上。 易念看了他半晌。 王星光不敢说话,只是越缩越小,越缩越小,易念再看下去,他都要缩成一个球了。 易念在心里不是没有怀疑。 王星光和王二,真的是两个灵魂吗? 王星光说了一半就跑了,说自己是逼不得已。这是真逼不得已,还是真真假假的糊弄他们,伪装成王二,麻痹他们的注意? 但现在再把他往楼下扔,是不是有些不妥? 再扔一次,还能再逼出一次王星光吗? 连景山从黑暗里走了出来。 “连队。”易念抬头。 王星光一听这声音,第一反应是松了口气,第二反应是更害怕了。 怎么忘了他们是一伙的呢? “连队。”王星光哭兮兮的说:“今天,我是非死不可吗?” 怂的叫人看着怪可怜的,还有点好笑。 王星光给自己塑造的第二人格,也真是特别。 突然,易念想起一个人来。 是这次调查中,王星光的一个朋友。 同村的,年纪也相仿,一个学校上学。 他的性格,和王二十分相似。 胆小,懦弱,怂。 易念这一刻不由的想,王星光该不是受了这朋友的启发,参考他的性格,才塑造出了王二吧? 第227章 催眠自己 连景山拍了拍王星光的肩膀。 “瞎想什么呢,回去休息吧。” “真的?” 王星光不太相信的样子。 “当然。”连景山正色说:“就是看今天天气不错,想喊你出来看星星。你最近精神有点紧张,想让你放松放松。” “……” 王星光的眼里写满了不相信。 他觉得连景山敷衍也敷衍的太不走心了吧? 易念喊我看星星看月亮,你还在一边埋伏,这是让我放松吗? 我只是胆子不大,我不是傻。 但王星光也不敢说什么,连景山说是,就是吧。 “那,我先回去睡了。”王星光说:“有点晚了。” 已经十一点多了。 连景山摆了摆手。 “去吧。” 王星光哆哆嗦嗦的走了。 王星光走后,两人又看了一遍刚才的录像。 连景山说:“你怎么看?” “感觉不像假的。”易念说:“发给沈听风看看,他是学心理学的,也许比我们看的更明白。” 沈听风作为一个资深网瘾少年,没那么早睡觉。 连景山将视频发了过去。 “我看着也不像假的。”连景山就地坐下:“如果是真的,这事情就麻烦了。” 不管是十四年前的谋杀,还是周天干的死,他们现在都没有直接证据表明是王星光做的。 即便有视频里的王星光的口供,抓人也有些勉强。 双重人格的其中一个犯了罪,该怎么处理,这一直是个有争议的难题。 现在要是以杀人罪名将王二抓了,都不难想象他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 简直不要太无辜。 所以王星光有恃无恐,多少也有这个原因。 易念道:“我不懂心理学,但我认为王星光在有一点上是没有说谎的。就是这十几年,他确实没有办法得到这个身体的掌控权。只是偶尔,逼不得已的时候,能出来一下。” 王星光是个天才。 还是个懂心理学的天才。 他那时候才十二岁,接触不到系统的知识,恐怕都是从图书馆自学的。 和这样一个人为敌,勾心斗角,尔虞我诈,简直可怕。 易念突然骄傲起来,我可真厉害。 我用一个普通人的智商,和这样一群聪明人斗智斗勇。 连景山道:“你为什么觉得,王星光在这件事情上没有说谎?” 王星光说的每一件事都像是真得。 但只是像。 真真假假,并不能保证。 易念说:“因为这十四年,王星光的生活就是一个普通人的生活。如果他的生活轨迹和人际交往有隐藏,一次两次能藏住,十四年绝对藏不住。如果掌握他的身体的是那个天才,是绝不会让他现在是这副模样。” “王星光现在是个普通人,普通人意味着,他无论想做什么事情,能调动的资源都是非常有限的。没钱,没人脉,没有关系。” “王星光是个天才,他当年只要按部就班继续上学,学有所成,今天一定会有不一般的成就。这样,无论做什么事情,都会事半功倍。” “别的不说,至少有钱吧,而不是现在银行卡里总共还有一万五,想做点什么都不行……” 等等。 易念突然一顿。 “不对,王星光有钱。让仰俊悟杀周天干,他给了二十万的定金。说好事成之后,还要再给二十万。这钱哪来的?” 他们已经将王星光的经济情况,各种情况,查了个底朝天。 他初中勉强毕业,十二岁之后聪明才智也像是突然消失一样,成了一个普通人。 要不然的话,也不会在酒吧里当保安。 赚的钱能养活自己就不容易,每个月还要刷个信用卡,拆东墙补西墙,根本就攒不下二十万。 何况,王二不知王星光。 他要是有二十万,又突然没了,还不得去派出所门口吊一排? 连景山说:“看来,要回王家老宅看看了。” 钱在哪里不知道,但王星光说,还有四具未出生婴儿的骸骨埋在前面的院子里。 这下真要掘地三尺的找了。 王星光前几日做噩梦,从家门口的树下挖出一具婴儿骸骨,整个人都吓得不轻。 这次要是挖出四具骸骨,恐怕得当场吓死。 不过也没有办法了,就算把王星光吓死,也得挖。 易念和连景山在二楼楼顶聊了四十分钟。 前十分钟他们俩聊,后面半个小时,沈听风加入了进来。 沈听风的意见和两人差不多。 王星光不像是演的。 但是易念不太明白。 “表哥,有一点我不懂。王星光说他出不来,这是为什么呢?他能制造出王二,还能在需要的时候控制王二,难道他不应该是很强吗?至少精神力很强没错吧?身体既然是两人共用一个,那他也不可能比王二虚弱啊。” 无论怎么看,在这争抢身体的两个人中,王二也是弱势的那个啊。 不应该王星光搞的像是个病重垂危,要死的样子。 沈听风说:“就刚才你们发过来的视频看,王星光说的话,和他这些年做的事情,得出的结论,和你想的恰好相反。” “怎么相反?” “他不是因为太弱了,所以才不能掌控这个身体。恰恰相反。” “恰恰相反是什么意思?因为太强了?” “对。”沈听风说:“太强了,所以他不是不能控制王二,是怕控制不住自己。他年幼时第一次发作,是被父母爷爷杀妹妹刺激的,所以这个人你说他心狠,他没有这么狠,所以他受不了。但是,你说他不狠,他选择的方法是以杀止杀。” 一个不正常的人。 当然,在王星光这样不正常的家庭,他想要正常长大,那也不容易。 “王星光既然可以催眠王二,也可以催眠自己,比如说,到达一个什么时间,什么心情,什么坏境,起了什么念头,就会强制昏睡。他担心自己清醒的时间过长,会控制不住抢回身体的支配权,然后,控制不住自己杀人的心。” 入魔一念间。 易念摸了摸下巴。 “要是这样,我猜测,他刚才是想杀我。因为他感觉到了,我想杀他。” 第228章 深挖 王星光突然觉醒,就是因为感觉到了易念要杀他。 他不能指望王二自救,所以不得不出来自救。 进攻是最好的防守。 那一瞬间,他杀心四起。 但他是不愿意杀人的,而且,杀了易念只会后患无穷,所以要忍住。 王星光控制不住自己,只能强制关机下线。 听易念这么一说,连景山还以为她是有点后怕了,正想着安慰两句,又听她冷哼一声。 “什么档次,也配对我动杀心!”易念不屑道:“姐杀人放火的时候,你还在玛卡巴卡呢。” “……” “……” 梅姐突然忆起了当年的峥嵘岁月,现在正是月黑风高的好时辰,两个白脸都不敢反驳,生怕被牵连。 虽然沈听风的分析很有道理,但现在对王星光的处理就是很麻烦。 三人又商议了一下,暂时先不打草惊蛇。 十四年前的事情,杀人的证据不好找。甄法医也不可能从国外回来做证人。 现在能查的,只有这一次。 这一次的事件,两边都在查。 有王星光给仰俊悟威胁送钱的具体时间,也有第二次打电话的时间,还有冲洗的照片,费些事情,一定能找到关联的证据。 到时候摆在他面前,是铁板钉钉的谋杀。 不过可怜的王二,大概会怀疑人生吧,但这不是他们的责任,要怪,就只能怪他自己倒霉了。 也许,等到王二被问的哑口无言的时候,王星光会回来掌管身体吧。 第二天,还有个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去查王家老宅前面的院子里,是不是埋着四具骸骨。 王家的老宅已经仔细搜查过一轮了,暂时没有什么发现。但是前面的院子确实没有仔细翻开。 如今看来,真得要掘地三尺了。 大家都翻来覆去的睡了一夜,谁也没睡踏实。 第二天一早,连景山找了个机会,跟诸华池把事情说了一下,又把昨天的视频发给他。 诸华池表示自己明白了,会调整一下跟王星光聊天的策略。 学心理学的人真可怕,跟你聊天还有策略。 连景山带人去了王家老宅。 一声令下,挖。 警车就停在一旁,王星光和诸华池坐在车上,一边看,一边闲聊。 王星光趴在车窗上,感慨道:“天天挖,天天挖,这么挖下去,就算是从我家宅子下面挖出个地宫来,我都不觉得吃惊了。” 诸华池看着他,心中也十分感慨。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王星光是自私的,也是毒辣的。 他创造出一个茫然无知的普通人,这个普通人,却总有一天,要用普通人的心,承担天才作孽的后果。 王家老宅前面的场地大约有三十平方,不大不小。 有人住的时候,养鸡养鸭种菜,那是一点儿地方都不浪费。 现在没人住了,都是杂草。 如果底下埋着的是什么硬邦邦的东西,大可以调一台小型挖掘机过来,哐哐哐的挖。 但现在不敢。 只能上人工,一锹一铲子的挖。 还不敢请人,怕万一一铲子下去挖出两根白骨,会把村民吓死。 易念也分配到一把铲子,但是没挖两下,就被连景山拿走了。 “行了,我来,你一边歇着去。” “不用。”易念连忙道:“我会的……” “不用那么多人手。”连景山说:“你去车里和王星光聊聊,他怕你。” 安排她跟王星光聊天的原因,竟然是王星光害怕? 王星光上辈子真是做了大孽了。 不过领导安排,易念也没有那么倔强。 于是易念上了车。 还记得昨晚上莫名其妙被喊上楼顶看星星看月亮的事情,王星光确实有点害怕易念。 他总觉得,在见过的警局的这一群人里,只有易念给他一种,随时会把他弄死的感觉。 七八个壮小伙儿在院子里一顿挖。 很快,就有了收获。 “连队,这里有东西。” 易念正一边跟沈听风发消息,一边有一搭没一搭的和王星光说话。一听这话,立刻就看了过去。 泥土被挖开,土里露出细细的白色的骨头来。 和之前在弃婴塔里发现的一样。 差不多就是四五个月,已经成型的婴儿骸骨。 骸骨是随便埋的,因为并没有埋在一起。 陆陆续续的挖了半天,整个院子都挖了一遍。 果然和王星光说的一样。 四具骸骨。 看着已经收拢在一起,并且拼凑出轮廓的尸体,易念说:“后面的孩子,都是四五个月流掉的。我觉得王星光的想法很对,如果只是单纯不想要孩子,完全可以从根源上避免,为什么一定要到这个月份呢?” 五六个月的胎儿,到底有什么特殊? 连景山给相识的医生发了个消息,让他介绍一个有经验的妇产科医生,有一些案情要咨询一下。 很快,就联系上了。 连景山问了一个问题。 五个月左右的胎儿,有什么特别? 对面不是很懂。 “连队,你指的特别,是什么?” “成长发育到了什么地步?如果有因为药物,或者遗传造成的变异,畸形等等,在什么月份可以看出来?” 要是朋友询问,妇产科医生能立刻就给说说。但连景山身份不同,他做咨询,是案子相关,她提供的专业信息,那是一点儿都不能少,也不能错的。 医生想了想,回复道:“连队,我整理一下资料,一会儿发给你。” “好的,麻烦祁医生了。” 连景山还没挂电话,一旁有人咦了一声。 四具骸骨都起了出来。 但避免遗漏,便干脆将整个院子都挖一遍。 虞文林开始还打算牵几条警犬过来,但骸骨埋在地下的时间太长,未必能闻的出来。而且,怕万一这里还埋着别的东西,依赖警犬,反而会有别的遗漏。 挖都挖了,也不在乎多一点少一点了。反正都是大小伙儿,有用不完的力气。 “怎么了?” 连景山走了过去。 “连队,底下好像还有东西。” 在屋子屋檐的角落里,杂草下面,铁锹戳到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院子已经挖的差不多了,大家对这里的土质都有了了解。 在这个深度,没有大的石头,都是泥土,最多有一些碎石头,不是这样的触感。 第229章 巨额财产来历不明 泥土里,挖出一个木头盒子。 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东西,不敢使劲儿,怕有损坏。 当下,大锄头换了小锄头,一点儿一点儿将边上的土给刨开。 然后挖坑的小伙子伸手去拿那箱子。 可能是箱子有点重,着力点又太少。 一抓,竟然没拿起来。 小伙子愣了一下。 “好重。” 连景山说:“多挖开点。” 箱子表面倒是都露出来了,这箱子不小,连景山抓着箱子边缘试了一下,确实是拿不动。 里面的东西很沉,总不是装了石头吧? 坦白说,他看见箱子的第一反应是,装了骸骨? 但现在看来肯定不是,骸骨不会有那么重。 就算是骨头密密麻麻把这个箱子都装满,也不会有那么重。 又挖了一会儿,将箱子边上一圈的土都给挖松了。 连景山和小伙子一起,四只手抓住四个角,一起用力。 …… 见鬼了不是,一下竟然没能将箱子里抬起来。 小伙子不由道:“这箱子里,该不会都是石头吧?” 连景山摇了摇头。 箱子在坑里,人在上面,确实不好用力。 但两个大小伙子,都是体力身体非常好的,一个人少说能抬个一两百斤,刚才虽然没用全力,但可见这箱子有多重。 这下两人有了心理准备,旁边还有人一起搭了把手。 终于,将这沉甸甸的箱子搬了上来。 箱子放在地上,给人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是个老式樟木箱子,外面涂了一层防腐防水的红漆。以前农村打的箱子,很多就是这样的款式,王星光家的老宅子里,也有一模一样的一个。他之前还介绍,是老祖宗留下来的古董家具呢,听说是太太太奶奶的陪嫁。 在当时,可是十分值钱的,算是个大件。太太太奶奶十分珍惜,要不也不能保存到今天。 不过当时大家也没多想。 这种箱子若是打了结婚用,肯定是成双成对的。 一只在屋子里,另一只去了哪里? 箱子没有锁,只是前面有两个铜制的搭扣。 连景山两手按住两边搭扣,一下子就打开了。 院子也挖的差不多了,大家也很好奇,一个埋了四具骸骨的地方,被埋下的箱子里可能装的是什么。 于是纷纷停下手里的活儿,看着锹杵着铲子围在箱子边。 连景山掀开了箱子。 一个木箱子,里面总至于是什么易燃易爆品。 也不至于有什么妖怪,怪兽。 有也不怕。 虽然一个个穿着背心挖的灰头土脸一身汗,但都是刑警民警,一多半都有枪,不管冲出来的是什么,都能给打成马蜂窝。 箱子打开了,里面的东西终于见了天日。 众人发出一片惊愕的声音。 有倒吸一口凉气的。 还各种卧……开头的感慨。 易念和王星光都在车里。 他们一个都在靠院子的一边,这会儿也都探着脖子往外看。 可惜被围住了,看不见是什么。 易念好奇的不行,打开车门就下去了。 王星光犹豫了一下,也跟了过去。 他想着,不管怎么说,这也是我家的地方,我家的箱子。我看一看,天经地义吧。 易念小跑的飞快,一眼便看见了里面的东西。 她不可免俗的也说了一声。 天啊。 小姑娘还是很文明的,没有说脏话。 紧跟着就是王星光。 王星光惊呆了。 在他除非熟悉的红木箱子里,满满的一箱,是一层一层的金块。 都是长方形,一块一块的,排列的整整齐齐。 看不清楚箱子底下有没有,是什么,但就从面上往下看,应该都是。 难怪那么沉。 连景山刚才又掂了一下,这箱子没有两百斤,也有一百八十斤。 两百斤黄金,这是什么概念? 这得值多少钱啊? 现在黄金价格飙升,现在市场上黄金的价格已经超过九百一克。 两百斤黄金,价值几乎上亿。 连景山从警这些年,也算破过几起大案,但是还从未见过如此规模巨大的黄金。 王星光当下腿一软,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整个人都有点哆嗦。 他们王家,怎么可能这么有钱? 连景山愣了一下之后,立刻反应过来。 这次开挖王星光家的前院,是为了挖四具骸骨,因此法医是来了的。但是谁能想到有这样的意外收获。 连景山立刻给虞文林,给县城公安局局长,一个个打电话过去。 巨额涉案财物,可不能掉以轻心。 虽然不至于有人抢,但流程还是要做到位。 连景山立刻让易念打开手机,全程录音录像。 然后就在原地等虞文林带人过来,金额巨大,估计局长要亲自带人过来。 拍照,称重,封存,移交专门涉案财物保管部门,存入银行金库或者专用保管场所,专人看管。 等查清来源之后,再做处理。 如果是盗窃,抢劫,诈骗等所得,返还被害人。 若是犯罪所得,依法没收上缴国库。 若归属不明,公告无人认领后没收。 当然,如果是王家的合法所得,就返还王家。 但是据他们调查,王家几代往上,没有什么显赫世家,王星光自己也完全不知,这箱黄金的来历,怕是不清白。 王星光半天才从地上爬起来。 从家门口挖出四具骸骨的恐惧惊慌只持续了短暂的一个多小时,现在已经完全被一箱黄金的震撼给冲散了。 他甚至鼓起勇气偷偷问易念。 “易警官,这些黄金是在我家挖出来的,这案子处理完了,能给我吗?或者,给我一点儿,我要一点儿就行。” 王星光也不贪心,做了个一点点的手势。 两百斤想都不敢想,只要给他两斤,就心满意足了。 可怜王二,还不知道自己身上背着人命。 易念和气的说:“也不是完全不可能。你要是能提供合法来源,那就能领走。” 王星光苦了脸。 知道都不知道,哪里有合法来源。 不过易念心里有了猜测。 这箱黄金,看样子埋在这里不是一天两天了。 王家祖上没有光明正大的暴富过,那这黄金的来源,就只有一个可能了。 和九星连珠的古墓有关。 第230章 感谢不杀之恩 这个箱子虽然近期没有被打开的迹象,土也没有被挖开的迹象。但俗话说的好,鸡蛋不要放在一个篮子里。 王家未必就只有这一个地方藏了值钱的东西。 王星光的那二十万,总不是天上掉下来的。 只是可惜了,现在这个啥也不知道。 那个什么都知道的,又是千呼万唤不出来。 连景山今天一早就跟诸华池说了昨天晚上的事情,让他跟王星光聊天的时候,注意方式方法。 最好是能把王二赶回去,把王星光弄出来。 跟王二说多了,感觉十分违和,都不知道要怎么面对这案子了。 很快该来的人都来了,黄金被封存,运回警局。 易念没能和黄金一辆车。 当然也没能和四具骸骨一辆车。 易念和连景山一辆车回去的。 现在是白天,阳光灿烂,王星光也没有一直黏糊着连景山,他今天显然更想和诸华池聊天。 上了车,易念开车,连景山坐在副驾驶打电话给包局汇报工作。 这批黄金如果是真的,哪怕成色不那么纯,这案子的涉案金额,瞬间就上去了。 易念也挺感慨。 相比连景山,其实她是见过大场面,见过大钱的。 天盛集团的涉案金额非常可怕,只是因为种种原因,这案子是秘密审查的,没有公开。 九星连珠这样一个大墓,当时商量的时候,易念就估算过。 她说,能让这么多道上好手这些年都放不下的,这大墓不会简单。 一个大墓,若真挖开了,价值连城。 有些东西,可能还有一个估算价值。有些东西,那是无价的。 无价的东西,一旦被带出国,那就是天价。 挂了电话,连景山说:“梅姐。” 司机梅姐问:“怎么了?” “我知道干这行的,是巨大的利益。古墓里的东西,可能一砖一瓦都值钱。但是我确实没想到,金额如此巨大。王家甚至可能不是九人之后,只是个擦边的。” 这批黄金,最有可能的,就是从地下起出来的。 尚且不知道是王家哪一代从地下弄出来的,然后埋在了老宅里。 “恩,真的特别考验人。”易念说:“连队,你是不知道。我也曾经狠狠的心动过……哎,当时我真想把表哥弄死,成为真正的梅姐,然后拿一笔钱远走高飞。” 财帛动人心的,谁的心,不是心啊。 连景山面无表情,指出一点。 “说不定,表哥当时也是这么想的。” “……” 这么说的话,还不知道谁应该感谢谁的不杀之恩。 两人都沉默了一会儿。 易念说:“黄金是最好变现的东西,就算是量再大,只要小心一些,用些方法,也是有办法的。” 两百斤,你全部兑换完可能目标太大容易引起怀疑,那你慢慢来啊。 把金块融化成不规则的样子,去大城市,这个店里卖几百克,那个店里卖几百克,是不会引起怀疑的。 所以当时沈听风要跑路的时候,开口就找胡锐立要黄金。让胡锐立相信他是真的想跑路。 一小块黄金,轻轻松松就能换上百万。 王家可以离开村子,去大城市,过上非常富足的生活。 可王家一直都是普通人家。 没有一点儿富贵的模样。 这几十年花的最多的一笔,就是王星光买凶的那二十万。 其他的,王星光爷爷和父母过世之后,他们的经济往来都被详细的调查过,十分正常。 没有大额不明的金额进出。 他们为什么没有动这笔黄金? 连景山说:“身上有钱,但是不敢动,既然不是为了躲警察,就是为了躲仇人。” 或者,躲知情者。 比如,养家,比如,周家。 王家去大城市,分散将这些黄金慢慢变现,可能不会引起警方的注意。 但是,王家若在外地突然有钱了,管你是怎么有钱的,都会引起另外两家的注意。 一个是从过程看结果,一个是从结果反推过程,那是不一样的。 同一个村子里,这三家的关系盘亘错节,密不可分。 虽然因为经过几代人的混合,交错,亲疏变化,现在的关系已经成了寻常的同村关系。但谁又不知道,这寻常是不是表面的寻常。 如果他们三家伙同做过同一件事情,可以同患难,也可以共富贵。 但是绝对不可以,两家患难,一家富贵。 这家就是有钱,也不敢拿出来。 更何况,未必只有这三家。 易念说:“我觉得王星光对这笔钱不知情。他那二十万,可能另有来路。” “为什么这么觉得?” “两百斤黄金,两百斤啊。就算是十四年前的金价,也有将近三千万。一个天才拥有三千万,能做的事情太多了,他怎么能忍得住这样的诱惑。” 易念的这个猜测,连景山不置可否。 对天才的猜测,意义不大。 天才和疯子往往只是一念之差,不能用常理去判断。 在王家老宅里挖出一箱黄金的事情,本来是要封锁消息的。但是连景山和县局几名老刑警商议之后,反其道行之。 不但没有封锁,而且大张旗鼓。 让今天在现场参与挖掘的刑警和民警,可以将这件事情告诉亲朋好友,当做茶余饭后的谈资。 甚至还怂恿大家吹。 两百斤不行,就吹四百斤。 一箱不行,就吹两箱。 反正都是听说,一传十,十传百,传到最后,估计就是王家老宅地下,挖出一座金山路。 等王星光跟车回到县局的时候,已经有了挺多不同版本。 这两天他在县局进进出出,来来往往的,也认识了几个人。 门口的大爷,便民窗口的小刘,食堂阿姨刘婶,等等。 他进了警局之后,下了车,赶紧去厕所。 在厕所碰到了小刘。 小刘一见王星光,立刻两眼放光,一脸八卦的凑上来。 “小王,听说你家院子,挖出个古墓?” 王星光惊呆了。 “啊,你听谁说的?” “网上说的啊。”小刘拿出手机,一搜。 是个本地论坛。 发帖人的地址显示,就在绿溪村。 估计是闻声去看热闹的村民。 第231章 私人诊所 帖子说的那是有声有色,有时间有地点,还有几个打了马赛克的照片。 这还是发的比较早的时候,所以打了马赛克。 巧了不是,王星光没事儿也会逛逛这个本地论坛。 他立刻打开看了一下。 就这么一会儿功夫,已经不止一个帖子了。 不但有帖子,甚至还有直播。 看的人还不少呢。 老宅周围一圈都已经拉上了警戒线,还有人看守,是绝对不让进的。 但警戒线之外,是没人管的,别太夸张就行。 现在已经有村里的小年轻在直播了,说的那叫一个绘声绘色。 “今天一早,村里先来了十几个警察,开了好几辆警车。然后就开始满院子的挖。还有法医,还有好多人,我也不知道是干什么的……挖了一上午,又来了好多人……” 这哥也搞不清楚状况,反正就知道是好多人。 “这一片都封锁起来了,不让靠近。抬了好几个大箱子走呢,特别沉,两个壮小伙儿抬着都费劲儿的很。我在旁边听了一耳朵,听说这地下,挖出好东西了。” 至于好东西是什么东西,具体不知道。 反正是瞎扯呗。 人民群众的想象力犹如滔滔江水,一发不可收拾。 反正怎么震撼怎么猜呗,吹牛又不要钱。 黄金那都是最基本的了。 当然也有猜箱子里是死人的,但是死人没有那么重。 大家更愿意相信里面是黄金,或者,是青铜器,陨石,化石什么。 箱子猜完了,还有地里的。 地里的东西,猜起来就更没边际了。 王星光看的嘴角直抽抽。 “小王。”小刘特别激动的凑过来,指指点点:“你看看,你看看。是这么回事儿不?你家地下是真有古墓吗?” 王星光一脸苦笑:“没有的事儿,哪有什么古墓?” 小刘觉得王星光没骗子,更好奇:“那是挖出什么了?连局长都出动了。” 王星光想了想,凑过去低声说:“黄金。” 他也没有那么傻。 事情传的那么快,这是警方不想藏着掖着。 要不然,早就告诉他要保密了。 小刘还是吓了一跳:“真的是黄金?” 王星光点点头,比划了一下。 “那么一箱子呢,也不知道有几百斤。我亲眼看见的。” “啧啧啧。”小刘也难免发出世俗的感叹:“你家可真有钱啊,院子里埋那么多黄金。哎,你家以前是干什么的?不会是江洋大盗吧?” “你看我像江洋大盗的样子吗?”王星光两手一摊:“我家祖上都是农民,要是知道院子里有一箱黄金,那还不得高兴疯了。我至于现在还打一个月几千块钱的工吗?” 小刘看看王星光,觉得他说的对。 虽然说财不露白,但这也藏的太深了。 虽然好奇,但小刘也只是个好奇八卦,两人又聊了几句,就散了。 王星光一头雾水的去了刑警队办公室。 刑警队正在开会。 骸骨,黄金,都要检测。 这几具骸骨要和王星光做一个基因比对,要是不出意外,她们应该都是他的妹妹。 黄金就更谨慎了。 不但要各种检测,在检测之前,接近的人都要穿防护服。要放在隔绝辐射病菌的容器里。 初步目测,这些黄金是有年头的。上面沾了些灰土,这些灰土,和王星光家院子里的成分不一致。 也就是说,这些金块,在来到王家院子之前,在另一个能接触到土的地方。 很有可能,是某个地宫古墓。 连景山在回了警局,医生朋友给他发来了详细的信息。 胎儿在5-6个月,最重要的一个检查是大排畸。 胎儿的主要器官,如心脏、大脑、脊柱、四肢、腹部脏器等,已基本分化形成。 大小和形态也达到了超声清晰识别的程度,能更准确排查结构畸形。 如先天性心脏病、神经管缺陷、肢体缺失、内脏发育异常等。 目前他们找到的骸骨,不管是弃婴塔里的,还是王星光家前后的,骸骨都没有异常。虽然没有发育全面,但确实是符合当月胎儿现状的。 但这只能证明骨头没有问题,肢体没有缺损。 有太多问题,不能从骨头上看出来。 他们请来的地质学家任华藏之前就说了,地宫古墓里,有许多现在人想都想不到的,尘封千年的危险。 有些看的见,有些看不见。 易念提出疑问:“结合天才王星光之前逼问周天干的话,那配方到底是什么?是否有可能,是一种解药。” 连景山说:“有这种可能,但这配方,未必是周天干不愿意说,有可能是真的不知道。如果王家,养家,周家,他们牵扯在同一件事里。也因为同样的原因,造成了后代的缺陷,周天干要是有解药,养思枫的孩子也不至于一个一个的都有问题。” 这理由还真是无可辩驳。 易念想了想:“那万一是预防的呢?” 已经形成的伤害不可逆,但下一次再下古墓,管用。 这倒不是没有可能。 他们开会就在刑警队的会议室,县局刑警队的人都参加了。 本来这案子和绿溪这边的关系不大,现在从王家挖出了一箱黄金,那关系就必须大了。 不大也要大。 大也要大。 虞文林说:“如果王家前院埋的骸骨,并非因为是女孩被杀害,也不是自己流产,而是因为身体的原因,选择性的流产,那除了王家的人之外,必然还有知情者。” 王星光双胞胎的妹妹也就罢了,那是已经生下来了,是否有残缺是可以看的见的。 但尚在腹中就流掉的四个呢? 怎么判断出她们是否有问题的? 十四年前已经是二十世纪,医学已经比较发达,就是县城的小医院,甚至有些诊所,也是有仪器和医生,可以做产前检查的。 虞文林说出个本地人觉得丢人的事情。 “村里有些人,重男轻女思想严重。但正规医院正规渠道,是不允许透露胎儿性别的。有些小诊所为了赚钱,就会违规操作。这种诊所,也是有做一些检查的能力的。” 如果五六个月的胎儿有明显的病变,畸形,是可以查出来的。 第232章 隐私问题 连景山想了想,出去问王星光。 王星光就坐在会议室外面。 会议室是透明的,彼此能看见,但是隔音效果很好,听不见。 他托着下巴,看着会议室里,十分郁闷。 好想知道里面的人在聊什么,可惜不能参与。 而且,他们聊的肯定是和他有关系的。 又有关系,又不让听,更加抓耳挠腮了。 闲来无聊,他又开始刷帖子刷新闻刷直播,看别人胡扯,已经开始追根溯源,有人说,听说绿溪村下曾有龙脉,出过高人……越来越扯了。 扯的王星光都听不下去了。 见到连景山出来,王星光连忙站起来。 “连队。” “问你一件事情。” 王星光立刻道:“我也不知道我们家院子里,为什么会有这么多黄金。我真不知道。” “我知道。”连景山说:“我的意思是,我相信你不知道。” 他不过是王二而已,王星光都未必知道,更何况是他。 王星光松了口气。 可怜他这会儿也想清楚了。 事到如今,自己也不知道卷入了一场什么风波。 捞一笔钱就算了,不敢想。 只要能全身而退就行。 但是他现在还不知道,全身而退,也不太可能了。 “那连队,你想问什么?” 连景山说:“你们家里人,如果身体不舒服,去什么地方看病?有没有熟悉的医生,诊所,医院什么的?” “这个啊……”王星光想了想:“我有一个干妈,是开诊所的,算吗?” “和你家关系如何?” “应该算是很不错吧。我爸妈出事之后,她还想收养我来着。”王星光说:“一般在我们村里,小病都是买点药自己扛的。村里也有卫生院,可以去卫生院。有些卫生院看不了的病,才会去医院。我干妈的诊所,就在县城。” “现在还开着在吗?” “在啊。” “开了多久了?” “多久了?”王星光算了算:“我也不知道,但应该挺久了。反正我记事起,就开着了,生意一直都不错。” 连景山心里有数了。 “你等一下。”连景山说:“一会儿可能要你带我们过去一趟。” 王星光懵懵懂懂的:“哦,行,我也好久没见干妈了,正好也去看看她。” 连景山回了会议室,将这事情跟大家说了。 一个可以收养他的干妈,这一层关系和感情,足以让她偷偷的给王星光的母亲桑春岚做检查了。 如果是查男女,是男婴就生下来,是女婴就打掉。这事情做多了,对一个普通人来说,可能还有点负罪感,觉得自己是在作孽,是在杀人。 可如果只是检查健康不健康,那就一点负罪感都没有了。 简直像是与人为善。 连景山说:“虞队,我和易念带王星光去一趟诊所,如果桑春岚的检查是在那边做的,就能知道那些被打掉的孩子,到底是什么问题了。” 养思枫的三个孩子也都没有留住。 那三个孩子,十有八九也是有问题的。 但是,养思枫的说法是,这三个孩子都是被周天干害死的。他们检查,没有问题。 养思枫可能没说实话,但不好查。 养思枫也是在小医院检查的,时间已经过去很久,麻烦的是她不是固定一个医生检查的,也不是固定同一家医院检查的。 当年还没有电脑录入,这么多年过去,纸质记录早就找不到。 当年经手的医生是谁,养思枫说自己不记得了,医院里的医生,也没有还记得她的。 对比起来,桑春岚的四个胎儿如果是在同一家诊所,找同一个人检查,说不记得,就说不过去了。 “好。”虞文林说:“这边我盯着。连队,你们要注意安全。” 王星光家地下藏着黄金的事情,已经被广而告之。 谁也不知道会不会有人找上门来。 “好,我知道。” 连景山带着易念出了门,还顺手带走了一个王星光。 王星光就像是地主家的傻儿子。 王星光的干妈今年五十多,诊所开在一条热闹的街上,看门头装修,生意不错,这些年是赚了钱了。 诊所是个三层小楼。 进了诊所,左手边是西药和中药的柜台,右手是十几张躺椅,给病人挂水用的。 旁边一个办公室,里面有两位坐诊的医生。都是有行医执照的,全科人才,小毛病都可以看。 大毛病你想他们糊弄他们也不愿意,看不了的就是看不了,直接告诉你,去找个大医院检查。 二楼,是牙科,中医推拿。 检查仪器,拍片子做B超,都在三楼。 王星光虽然现在不常来,但里面的人还认识几个,进去之后,就和坐诊的老中医打了招呼。 “吴医生。”王星光说:“我干妈在吗?” “在办公室呢。”吴医生说:“带朋友过来啊。” “是呀。” 王星光含糊的应一声。 他倒是想带的是朋友,就怕连景山和易念不同意。 三人直接上了二楼,果然有一间办公室。 王星光的干妈别雅楠,在县城里有一家生意挺好的诊所,也算是成功人士。 她和桑春岚关系好,看着自己好友从小没了爹妈的孩子,自然是心疼的。因此一直对王星光挺好。 不过看的出来,她不上本地论坛,所以不知道王家今天上午发生的事情。 要不然的话,电话估计早就打过来了。 “小光,你怎么来了。”别雅楠挺高兴站起来:“有些日子没来了。” “干妈。”王星光也挺高兴:“我上班忙,这段时间都没回来。这不,一回来就来看你了。” 嘴还挺甜的。 不管真假,嘴甜就讨人喜欢。 别雅楠看了看连景山和易念:“这两位是你朋友?这会儿来还没吃饭吧,干妈请你们吃饭。” “不用不用。”王星光连忙说:“吃过饭了,他们……他们是有些问题,想问你。” 别雅楠理所应当的以为,王星光说的问题,是医学方面的问题。 当下一口应着:“什么问题。” 连景山说:“王星光,你出去等一下。” 别雅楠心道。 这还是个难以启齿的问题呢,看这一男一女,可能是夫妻俩,说不定是什么隐私问题,不好意思在外人面前说。 第233章 当年事 王星光很听话,让出去,就出去。 在外面的休息室里找了个椅子坐下,掏出手机,玩游戏。 王星光,就是一个普普通通,本本分分的普通人。 别雅楠贴心的关上了房门:“两位请坐。” 易念和连景山在办公桌对面坐下。 别雅楠说:“两位有什么难言之隐吗?不用在意,我是医生,有什么事情都可以跟我说,不用不好意思。隐私的事情,我是不会对外人说的。” 易念愣了一下,这说的是啥? 两个单身狗在这件事情上反应都比较迟钝,这会儿才反应过来。 连景山咳了一声。 “你误会了,我们不是来咨询病情的。” “啊?”别雅楠有点不好意思:“我弄错了,不好意思不好意思。那你们有什么事情?” 连景山拿出证件,放在桌上。 别雅楠看了一下,严肃起来。 “你们是警察?南城刑警队的?” “对。”连景山说:“我们这次和王星光一起过来,是为了查一桩旧案。现在有一件事情,想要咨询你一下。” 虽然不是本地刑警,但哪儿的刑警都不好惹啊。 别雅楠说:“连队长你说。” 连景山说:“听王星光说,你是她的干妈,是他母亲桑春岚的闺中好友。” “是的。”别雅楠说:“我和春岚年少时便是好友,关系一直很好。只可惜,他们家出了事情。当时我看着星光一个孩子,一夜之间家破人亡成了孤儿,甄的十分心痛。” 别雅楠叹了口气。 “当时,我和我丈夫商议,想将星光接到家里来。和我儿子一起养,可惜,孩子大了,有自己的主意,也有顾忌,所以不愿意。” 连景山点了点头。 “既然你们这么熟,那你一定知道,桑春岚曾经几次怀孕的事情。” 别雅楠脸色微变。 “这,这事情我不太清楚……” “别医生,这事情,你可不能不清楚。”连景山沉着脸道:“据我们查证,王星光其实是双胞胎,还有一个同胞的姐妹。这个姐妹,在生下来之后,就死了,骸骨就埋在王家老宅后院的树下。” 别雅楠张了张嘴,一副呆滞的样子。 连景山继续说:“别医生,这件事情,你是否知道。” “我,我不知道啊。”别雅楠摇头:“春岚生孩子是自己在家里生的,她这个人比较古板,不相信科学,不管我怎么劝,也不愿意做检查,也不愿意去医院生孩子。这都什么年代了,哪有在家生孩子的。” 别雅楠一副劝不了劝不了的样子。 连景山让易念拿出执法记录仪,开始录像。 别雅楠伸手想要阻拦。 “连队,你这是什么意思?” “别医生。”连景山正色道:“你不会以为我找你,是跟你闲聊吧?” 别雅楠是不是还没搞清楚情况。 “我们是来了解情况的,我希望你能想清楚了再说,实话实说。我现在问你的问题牵扯到不止一桩命案,涉案金额巨大。如果事后查证,你说了假话,或者有什么隐瞒,那这件本来跟你没有关系的案子,也就有了关系。” 别雅楠的脸色更难看了。 她可以阻止上门的病人录像,可不能阻止警察执法录像。 警察甚至可以把她带走。 连景山说:“不要试图隐瞒警方,我们知道的事情,比你想的要多的多。别医生,你现在事业有成,家庭美满,可不要因为一时糊涂,把小问题变成大问题,毁了下半辈子。” “我没有……我怎么会瞒着警察。”别雅楠笑了一下,笑的有点苦。 “那就好。”连景山说:“我问你,这些年,桑春岚每一次怀孕,是不是都找的你。” 连景山没说在王家前院挖出四具骸骨的事情,只说每一次怀孕。 每一次的意思,就是不止一次。 别雅楠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她能在几十年前考上医生,还从医院辞职开了诊所,把这诊所开的热热闹闹,风生水起,可见是个有脑子,有手段,有眼光的人。 连景山说的很有道理。 桑春岚已经死了十四年了,为了她的秘密,毁了现在的日子,不划算。 连景山动之以情之后,又威胁了一句。 “别医生,我是刑警,只查案不管别的。以前的事情,我只需要知道真相,别的我都不管,这一点,你尽可以放心。” 诊所这种地方,很难有完全合规的。 特别是县城乡下的小诊所,要是仔细查,有一个算一个,都是难免的事情。 违规刷医保卡,违规卖处方药,违规检查,消防不合格,只要想查,没有查不到的。 警方要是真盯上诊所,这诊所不死也要扒一层皮。 别雅楠连连点头。 “我懂,我懂。” “懂就好。”连景山示意易念将记录仪放近一些:“别医生,你把知道的事情,都说一说。” “好。” 别雅楠叹了一口气。 “这件事情我不说,不是因为不合法,只是我觉得人已经不在了,当时她就不想让这事情被人知道,现在,我也不想在背后多说。” “我能理解。”连景山还怪好的:“但是现在,这件事情压不住了。你就照实说吧。” “好,我说。” 别雅楠回忆了一下:“我和春岚关系一直好,当时她要和那姓王的在一起,我就不同意,我一眼就看那人不靠谱。春岚和他一起,不会有好日子过的。” 这是真闺蜜。 一提起来,就哀其不幸,怒其不争。 “婚后过了两年,她怀孕了。我只是个小诊所,她放心,我自己都不放心,就让她一定要去大医院做产检,一次检查都不要落下,现在讲究优生优育,可不能马虎。” “谁知道她不去,死活都不去,我都要气死了。连警官,你说春岚也是读过书的人,怎么这么古板呢?在家自己生孩子,那都是哪一辈人干的事情?现在哪还有人在家生,不怕出点什么事情吗?” “但是春岚认死理,说不去医院,就不去医院。后来,她第一胎是在家里生的,还是个双胞胎,只活下来一个。好在活下来的是个男孩,女孩子没保住。” 这事情,别雅楠果然知道。 不过其中的弯弯绕,估计不知道。 这个毒也好,诅咒也好,估计对女婴的影响更大,对男婴的影响有限。 桑春岚第一胎是双胞胎,为了让王星光活下来,所以不得不让女婴也一起成长,直到出生。 所以,这个女婴成了唯一一个,被生下来的孩子。 第234章 锅巴馒头 别雅楠又道:“没过两年,春岚又怀孕了。这一次她倒是来找我了,跟我说,想要做个检查,看一看胎儿。” “她那个时候,已经五个半月了。” “我开始以为她是要看胎儿性别……” 别雅楠严肃起来:“国家有明确规定,禁止非医学需要看胎儿性别,因此我严肃拒绝了她。” 别雅楠还挺懂得,说的义正言辞的。 当时她肯定不是这么拒绝的。 连景山心里明白,但是不拆穿。 大案面前,要抓大放小。 “这时候,春岚跟我说,不是想看男女。她头一个是儿子,再生一个,不管是男孩女孩,都觉得挺好。甚至更想要一个女儿,凑一个好,儿女双全。” “她说,自己是担心孩子不健康。” “这么一说,我就能理解了。我还是劝她去医院,她不愿意,那只好退一步,就在诊所把该做的检查都给她做了。” 终于说到重点了。 桑春岚这次的检查,一定检查出了问题。 “这孩子,果然有问题。”别雅楠皱眉道:“脏器缺失,我记得非常清楚,那孩子……她体内有好几个器官都没有发育。我还从未见过这样的情况。按理说 ,春岚不抽烟不喝酒的,村子里环境也好,不知道怎么会这样。” 脏器缺失? 难怪从骸骨上看不出任何问题。 连景山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那后面呢……” 别雅楠用一种,你们知道的果然很多的眼神看着连景山。 “这个孩子是肯定不能留了,也不是什么骄傲的事情,所以她让我保守秘密,我当然答应了。” “此后的十年里,春岚又接二连三的怀过三次,每次都是在五六个月的时候,来我这里做的检查。可惜那些孩子,都有问题。” 连景山道:“都是一样的问题?” “对,都是一样的问题。”别雅楠说:“我跟她说,要么,已经有星光一个健康的孩子了,这孩子还聪明绝顶。咱们好好把他养大就够了,不要再生了。” “要么,去大医院好好的查一下。是缺了什么营养,或者有什么基因病,遗传病什么的……既然想要个健康孩子,那不能碰运气啊,不能讳疾忌医。” 别雅楠这是站在一个医者,也是站在一个朋友的立场,或者说站在一个正常人的立场,给出的建议。 一点儿毛病都没有。 第一次,她就给出了这样的建议。 但是之后,桑春岚接二连三的怀孕,流产,除了到月份过来检查一下之外,其他照旧。 别雅楠真是气的要死,想把闺蜜的脑袋打开看看里面有多少水,又一点办法都没有。 “再后来,他们家就出事了。” 别雅楠口气:“连警官,事情就是这样。我知道的都说了,其他的,我就不知道了。” 四个孩子,都是脏器发育不全。 这症状倒是明白了,可惜,当年桑春岚没有去大医院进一步的检查。这个病症是怎么造成的,现在也只能猜测。 以前能猜测的范围还要广一点,现在看来,十有八九是中毒了。 这毒,可能是从古墓里带出来的。 这毒还有解药,但这个解药,只有周天干知道。至于真假,那就不好说了。 一个小时之后,几人从诊所出来。 王星光照旧什么都不知道,只是跟着两人走。 他甚至还想跟别雅楠去吃一顿饭,但是只有他一个人有胃口,其他三个人都没兴趣。 王星光只好遗憾的跟着走了。 诊所斜对面,有个馒头铺子。 王星光说:“哎,连队,你稍等一下。我去买点吃的。” 易念抬头一看。 “锅巴馒头?”易念奇道:“这是什么馒头,一半锅巴,一半馒头吗?” 王星光说:“就是上面是馒头,底下烤的焦焦脆脆的,是锅巴。这是我们这边的特产,是甜的。而且。我们这边的馒头有这么大……” 王星光比划了一下。 易念也好奇起来,这一个馒头,有盘子这么大。 那确实是特色了,易念还没吃过那么大的馒头。一个够一家人吃一天。 易念说:“我也买两个尝尝。” “不用不用。”王星光说:“我买一个就行,一个,够咱们三个人吃了。这个必须新鲜出炉的才好吃,凉了不行,再热也不行,锅巴就不酥脆了。” 王星光竟然还是个会过日子的。 虽然连景山不会拿群众一针一线,但是吃两口馒头问题也不大。这些天他们几乎朝夕相处,吃喝分不了那么仔细。 三人一边说,一边走了过去。 一辆面包车开了过来。 停在街边。 一旁,有个年轻人抢了个中年妇女的包,往前跑去。 妇女愣了一下,着急喊道:“抢劫啊,来人啊,有人抢了我的包……” 嗖的一下,那人就从几人前面蹿了过去。 连景山说了句,你们等我一下,就追了出去。 人民群众遇到了困难,不可能视若无睹,肯定是要帮一把的。 易念没有动,一个小蟊贼,连景山对付他绰绰有余了。 要是对付不了,那就说明,某方面出了问题。 锅巴馒头店生意好,门口挤了一堆人,王星光也挤在人群中排队。 面包车里,下来了几个人,也去排队买了馒头。 易念没有往人群里挤,也没跟着连景山追人,就站在外面一圈,看着王星光排队。 没一会儿,连景山就回来了。 拽着个年轻人。 看着很小,不过十五六岁的样子。 易念没走过去,只是看着被抢包的中年妇女走了过去,伸手拿过被抢的包。 然后就伸手去捏年轻人的耳朵。 年轻人被捏的龇牙咧嘴的,嘴里叽哩哇啦喊着。 连景山板着脸教训了几句,走了过来。 中年妇女揪着少年走了。 易念奇道:“怎么了,就这么放走了?” “母子俩。”连景山说:“那小子今年才十四,教训一下得了,不折腾了。” 儿子抢妈的包,年纪又小,就算是报警送派出所去,也就是批评教育几句。 连景山有要事在身,就不盯着了。 王星光买到了锅巴馒头,从人群中挤出来。 其他陆续买到的人,也都挤了出来,几个从面包车下来的人,互相看了一眼,回到了面包车上。 面包车开走了。 第235章 跟踪 王星光还挺细心。 老板用一个大袋子装了一个馒头,他又多要了两个袋子。 “快来,快来。” 王星光给连景山一个袋子,给易念一个袋子。 馒头刚出锅,还是热的,热的有些烫。 他一边龇牙咧嘴的换着手,一边说:“好烫好烫,就得烫着才好吃。” 易念拿着塑料袋,掰了一块下来。 王星光生怕她不知道吃的精髓,又给她掰了一块底下的锅巴。 锅巴馒头的精髓,就是底下的锅巴,最好吃的地方。 易念啃了一口,嚼嚼确实是香。 不过这东西不能带,不是新鲜出炉的,就没有这个味道了。 易念看着王星光,感觉心情有些沉重。 威胁仰俊悟杀周天干的事情,已经有眉目了,连景山刚才还接到了视频,证明在仰俊悟接到电话的前三天,王星光曾经进村,并且,半夜经过了他家的门口。 虽然仰俊悟家门口没有监控,可是从前后街道的监控里,可以推断出这一点。 而在往前的第四天,下了一场雨。 仰俊悟可以确定,扔进他院子里的装钱的袋子,是干燥的。 如果是在下雨之前被扔进院子,那一定是湿漉漉的。 后面连着几天都是阴天,不会晒的那么干。 而且,装着钱的袋子并非严丝合缝,只是一个扎起来的黑色垃圾袋罢了。 塑料袋暴露在空气中,若下了瓢泼大雨,雨水一定会从缝隙渗进袋子里。将纸币打湿一部分,就算是干了之后,和之前也是不一样的。 因此,可以大致推断出扔钱的时间,在上一次大雨之前。 而最后一个电话,是在他们来绿溪村之前。 那个时间段,王星光就住在青山市市局边的酒店里,那个电话用的是虚拟IP,查不出对方的电话号码和信号来源。 但是从另一边查,查王星光的手机,却能查出痕迹。 不过王星光自己,还不知道他的手机被查了一轮。 他最近被查过太多轮了,无论连景山找他要什么,他都觉得很正常。 易念不能想,当这些证据放在王星光面前的时候,他会不会觉得自己是梦游了。 这一口本该是甜滋滋的馒头,吃的易念很不是滋味。 有种巴掌伸不进王星光脑子里,不能把他的本体揪出来打一巴掌的无力感。 该问的都问了,该买的也买了,三人这就打道回府。 车停在隔壁街边,就是路边画的停车线。 车还是从警局借的车,不过不是警车,也没安警灯。 连景山大部分时间出来办案,也不穿制服。目标太明确,有时候不方便。 一身警服,警车还呜呜呜的喊,老远老远嫌疑人看见你就跑了,不好抓。 三人走到车边,王星光便伸手去拉车门。 他都习惯了。 要么是连景山开车,易念坐副驾驶。要么是易念开车,连景山坐副驾驶,反正他都在后座安稳坐着,一人独霸,非常爽。 正伸手拉门,突然被连景山抓住了手腕。 王星光吓了一跳。 “怎么了?” “没事儿。”连景山说:“还有点事情,一会儿再走。” “哦。” 王星光莫名其妙。 一边啃着馒头,一边说:“还有什么事儿,要去哪儿?” 连景山随手一指:“去买点东西。” “哦,那去,一起去。” 三人转身往一旁走,边上有个小超市。 进了超市,王星光说:“我也买点吃的,晚上磨磨牙。” 他说着,挑零食去了。 连景山却不买什么,站在窗口,看着外面,打起了电话。 很快,就联系上了交警大队。 虽然绿溪县城是个小地方,重要的核心枢纽还是有监控的。 前后左右的车,都排查了一遍。 连景山很快就收到了消息。 “连队长,你斜对面的那辆白色面包,是一辆套牌车。” “好,查一下这辆车的车主。”连景山回消息:“不要打草惊蛇。” “没问题,连队,放心吧。” 绿溪县相关部门已经开过一轮会了,本来都是一个部门,各种合作是经常有的,又没有私仇,互相之间都愿意协助。 现在有了王家老宅里的黄金,大家协助的就更热心了。 毕竟连景山是这专案组的核心人员,对案情的了解,比他们要详细很多。配合连景山好好查,万一还能查出什么值钱的东西来呢? 虽然不能给大家分,但这都是业绩啊。 挂了电话,连景山就在超市里转了起来。 有一样没一样的挑选东西,也不着急买,也不着急走。 王星光买完了自己的,就坐在一边玩手机。他这段时间耐心特别好,一点儿不着急。 跟着连景山就行,也不问,也不猜。 交警队查的很快。 套牌车,没办法从车牌信息查出车主,但是一路上的监控将开车的司机和坐在后面的人,都拍的很清楚。 “是本地的混混。” 消息发了过来,两个人在警局都有案底。 一个是伤人,一个是抢劫,一个还是二进宫,才放出来不久。 监控画面显示,连景山的车停下不过五分钟,这辆车也开了过来。有那么多空车位不停,就停在了连景山的车后面。 如果是在车少的地方,以连景山的警觉,一辆车跟踪他,是能发现的。 易念也能发现,在警觉这一块,她比连景山更加敏锐。 连景山这身份,虽然恨他的人可能不少,但真敢对他动手的人可不多。 但易念不一样,她若是不小心再小心,早就不知道死在那个犄角旮旯里了。 但在市区,一辆车挨着一辆车,红灯绿灯,一个路口又一个路口。往一个方向的车,很可能几十分钟,几十公里都是一个方向,一样的路线,你很难说跟在你后面的车,是跟踪你的车。 面包车停下后,两人也下了车。 下车路过连景山的车旁时,似乎是鞋带松了,蹲开系了下鞋带,然后就站起来继续走了。 走到了诊所门口。 就在锅巴馒头店门口,买了一个馒头,一人一半啃了起来。 又等了一会儿,连景山几人出了诊所。 他们两人转身进了馒头店边上的杂货店。 全程,他们没有和连景山他们打照面。 第236章 小心驶得万年船 易念跟着连景山一起看了监控视频。 “连队,你刚才是发现了车子有问题,被人动了手脚?”易念挺佩服:“你怎么发现的?” 也觉得自己大意了,她就没发现。 那车和他们走的时候,一点变化都没有啊。 就视频里显示的,对方的动作来看,就算有什么问题,也是在车底。 连景山也没弯腰低头,怎么察觉出问题的? 连队果然还是有两把刷子的。 连景山低声说:“我没看出车有问题,但是我觉得,后面那辆车停的很有问题。” 易念往外看了看,恍然。 现在是半下午,阳光烈的很。 街道两边的车位并不紧张,还有好几个空位。有些是在行道树边的,有树荫。 有几个,正好在两棵树中间,直接阳光暴晒。 正常人在这个时候停车,都会将车停在阴凉的地方,不然的话,暴晒几个小时,不说对车还不好,等一会儿上车之后,车里就像蒸笼一样,坐垫都烫屁股。 夏天的路上,经常能看见大家整整齐齐的在停车线后几米远,没有其他理由,就是因为,阴凉在哪里,等车的位置就在哪里。 只有这辆面包车,不畏阳光。 这就不合理。 现在是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的时候,一切不合理,都应该怀疑。 易念由衷的拍:“连队,你可真细心。” 连景山淡淡说:“谢谢梅姐夸奖。” 监控视频还在继续,要么怎么叫天眼系统呢,确实像是天上长着一双眼睛,看着下面发生的一切。 在连景山他们往自己车边走的时候,两人也跟了过来。 只是离的很远。 随后,连景山他们并没有上车,而是进了隔壁的超市。 两人正常往前走,看见这一幕,脚步一顿,交换了一个眼神,便去了对面的奶茶店。 这会儿,估计一人一杯奶茶,正在店里面看着外面呢。 等连景山他们什么时候上车离开,再跟上。 易念想了想:“连队,你觉得他们背后还有人,怕打草惊蛇吗?” 要不然,直接上去把人抓着就完事儿。 易念又说:“以我的经验,就算是想问出背后的人,直接抓了问就行。他们和你们,不是,他们和我们不一样,若是被抓,不会宁死不屈,一句不说的。” 那是卧底才能有的坚持,混混不行。 连景山还没来得及说话,只见对面奶茶店的门开了,两人走了出来。 然后上了车,面包车启动,离开了。 连景山给虞文林发了个消息,说明了情况。 他在这里没有人手,追踪围剿的活儿,还是得交给本地警方。 只是不知道这两个人是冲谁来的,是冲他们,还是冲王星光?难道说,是今天故意让人散播出去的消息,起作用了? 可这才过去大半天的时间。 对方也未免来的太快了,莫非,这些人就在本地? 连景山说:“我不让你们上车,因为我不确定车下面被他们做了什么手脚。如果是危险物品,易燃易爆呢?车开在路上,一旦发生异样,不仅仅是我们有危险,对路过的群众,也是一种危险。” 远的不说,就说近的。 难道忘了王星光父母是怎么死的? 易念顿时觉得自己格局小了。 “那现在怎么办?” 总不能一直在这里等着,要不叫防暴警来,排除一下危险物品。 连景山说:“我先去看一下。” “你怎么看?” 连景山拎着他们买的两大袋子零食就出门了。 到了车前面,打开车门,将零食放在后座上。 袋子里装的太满,放下的时候,有几袋滚落在地上。 连景山蹲下捡了一下。 很快就站了起来,将散落的零食放进袋子里。 又重新回到超市。 连景山心里有盘算,他觉得是炸药之类爆炸物的可能性是很小的,绿溪县城又不是蛮荒之地,不是法外之地,犯罪分子就算是再狂妄,也不至于敢当街制造爆炸,炸死刑警。 而且,如果目标是要直接杀死某人,制造炸弹属于下下策了。 他只是不敢冒险罢了。 回来之后,连景山低声对易念说:“不是炸弹,是追踪器。” 挺先进的,追踪窃听。 易念说:“哦。” “王星光。”连景山招呼他:“走了。” 王星光吃的一嘴薯片沫沫,赶忙摸摸嘴站起来:“好嘞。” 连景山又叮嘱:“一会儿上车,别说话。如果有什么事情要说,就用手机打字。” “啊?” 王星光瞬间紧张起来。 他也算是有经验了,立刻觉得自己被监视了,忍不住想左看看,右看看。 但是被连景山一把按住了。 “正常点,走。”连景山说:“别怕。” 王星光怎么能不怕,但还是勇敢的点了点头。 他下意识的往连景山身边靠了靠。 是安全的感觉。 几人上了车,如正常一样,将车开了出去。 王星光坐在后座,努力忍着自己想要左顾右盼的冲动。 易念不怀疑连景山的判断,这车,确实是被装了追踪系统。 但是这有什么意义呢? 他们这车是从县局借的,那肯定是开回去。 开回去之后,就停在县局。 县局也不止这一辆车,也就是说,下一次他们出去,开的可能是另一辆车。 这又不是连景山的私家车,没有开哪辆就是哪辆,一开到底的道理。 大家在局里有事儿出门,那都是哪辆空着开哪辆的。 那对方这么折腾,是为了什么。 易念觉得怪怪的,想要和连景山讨论一下,可又顾虑车下装了追踪监听,不敢说话。 她刚才也没问,这装在车底的监听,能听见车里人说话的声音吗? 连景山在开车,她也不好一直用手机打字,跟他沟通。 正在奇怪着呢,王星光的手机响了一声。 是一条短信。 王星光没多想,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然后就睁大了眼睛。 他一下捂住了嘴,平息了一下心中惊愕。然后只犹豫了短暂的一瞬,立刻去戳易念的肩膀,将手机递了过去。 易念接过手机看了一眼,立刻递到连景山面前。 第237章 一张尸体的照片 手机里是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一个昏暗狭窄的巷子里,一个男人趴在地上。 男人背上插着一把匕首,地上有一摊暗褐色的血迹。 看不出人死了还是没死,但是就从这照片上来看,感觉像是一具尸体。 这是什么意思? 连景山要开车,不能四处看。 易念疑惑的看向王星光。 王星光回报以同样疑惑的眼神。 那真是大眼瞪小眼。 王星光的疑惑,那是不掺杂一点水分。 易念叹了口气。 真想跟天才说话。 和照片一起来的,还有一条消息。 “不想被人知道,就一个人来。” 什么意思? 王星光眨眨眼,看着易念。 他都要憋死了,心里有一万句话要问,但是又记着刚才连景山的话,不敢问。 太难受了。 这种难受一直延续到回了县局。 下了车,进了房间,王星光终于敢大声说话了。他深吸一口气,快速说:“怎么回事怎么回事,这是怎么回事?” 一看就是憋坏了的样子。 连景山接过手机,仔细的看了一下,吩咐:“把照片发给我。” “好好好。” 王星光连忙将照片发给连景山。 连景山说:“回复他。” 王星光憨憨的:“回复什么?” “自由发挥。”连景山说:“你想问什么?” 王星光说:“问他是什么人,这照片是什么意思,去哪儿,他想干什么?” 王星光一口气说了好多问题,看的出来,他这一路没少琢磨。 “嗯,那就问,想问什么就问什么。” “好。” 王星光先打了个电话过去。 没人接。 连景山让技术部门查了一下发消息过来的号码,不过查不出什么。 都是发射器在境外的虚拟号码,给警方侦查带来了很多麻烦。 连景山说:“电话打不通,发消息问。” 王星光一连发了七八条消息,一副想要将对方从手机里拽出来一样。 消息发出去之后,好像是石沉大海,足足过了五分钟,对方这才又回了消息。 只有四个字。 “你都知道。” 这四个字,让大家面面相觑。 王星光瞪着一双大眼睛,茫然看向众人。 “我知道什么?” 众人都想叹气。 他要是装的,真想弄死他。 要不是装的,也真想弄死他。 没办法,连景山说:“这样,王星光,你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从心就好。” 王星光点了点头。 立刻开始输出。 “你有病啊。” “莫名其妙,我又不认识你。” “知道什么知道,你不说我怎么知道?” “爱说不说,不说滚蛋。脑子不好就去治,你以为发个鬼图吓唬我,我就怕了你?” 王星光被一群人看着,心里压力特别大,火力全开。 易念都能想出来,对面的人是一个什么懵圈的状态。 以为自己能拿捏王星光,万万没想到王星光是个傻白甜,一问三不知,就像是一拳头打在了棉花上,啥也不是。 易念看了一眼连景山,悄悄发消息。 “连队,你说,这个人要找的人,是不是那个天才王星光?” 没想到天才王星光下线了,现在见人的是个二傻。 四两拨千斤,一个心思特别重的人,面对一个二傻子,还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连景山点了点头。 王星光怼了半天之后,对面没了动静。 怎么王星光的反应,跟想象中不一样呢,对方估计现在正在怀疑人生呢。 电话号码暂时查不出什么,现在唯一的线索,就是这张照片。 照片人手一图。 易念看来看去,说:“看着不像是P的,对方用这照片威胁王星光,那这照片是有故事的。” 就单从照片上看,照片上是一具尸体,或者,是一个将死的人。 可惜是趴着的,看不见脸。 要是看的见脸,能辨认出身份,那就好了。 技术部门将照片放大,一寸一寸的看。 “怎么样?”连景山说:“有什么发现。” 技术说:“连队,你们看这个地方。” 照片放大的地方,是男人的腰带。 “这个腰带,是一个牌子二零二零出的款式,也就是说,这张照片的时间,是在五年之内。但是,这是个仿品,不是正品。” 技术人员还挺懂时尚,也幸亏照片够高清。 五年内的照片,至少也有个时间范围了。 “这地下室里,铺的是地砖。”技术人员说:“但是这个地砖的款式很普通,不单单咱们这里,全国很多地方都有。” 连景山看着照片半晌,指着一个地方:“放大这里。” 技术人员将照片细节放大。 男人头发很短,趴在地上,露出耳朵来。 易念仔细看了看:“这人的耳朵,跟正常人有点不一样啊。” 还真是。 正常人的耳朵,是竖着的。 他的耳朵上方,是折进去的。 两只耳朵都是如此。 但是耳边多少有些头发,说畸形也不明显,只是有一点弧度,不仔细看,特意的一点一点的看,就算是多年的朋友,估计也不会注意到这一点。 法医在一旁也说:“这个男人,日常酗酒,而且是很厉害的那种。” “怎么说?” “你们看他的左手手背。” 男人的手背上,有一个红色小斑点,周围放射出数条细小的红色血管。 法医说:“这是‘蜘蛛痣’,是长期酗酒最具代表性的手背表现之一。这是酒精长期损伤肝脏,导致肝功能下降。肝脏对体内 “雌激素” 的灭活能力减弱,多余的雌激素会使皮肤小动脉扩张、分支,最终形成的表象。” 众人受教了。 法医说:“手背出现蜘蛛痣,往往提示肝脏已存在一定程度的损伤。这个男人,很可能去过医院,做过这方面的检查。” 现在人惜命。 喝酒归喝酒,体检归体检。 遵不遵医嘱戒酒,那又是另一回事。 一个人物画像很快出来了。 虽然看不见脸,但是从体态,皮肤状态等等综合考虑,一个形象跃然纸上。 男性,身高一七五左右,七十公斤。 耳廓形态异常。 有至少五到十年的酗酒历史,肝脏有问题,可能去过医院检查。 手背手指皮肤粗糙,衣服裤子都是便宜仿冒品,此人应该从事的是比较辛苦的体力活儿。 生活环境比较艰难。 从现场环境和死者的衣物,暂时没有办法推断出照片是在什么地方拍的,也看不出死者是什么地方的人,但是根据王星光说,这五年,他有一大半时间都在青山市,剩下的少部分时间,回了绿溪村。 其他地方几乎没有去过。 既然如此,这照片,最大的可能就是这两个地方。 第238章 他是该死的人 虽然青山市和绿溪县,这两个地方加在一起也挺大的,但总好过无头苍蝇,天大地大。 当下,连景山和虞文林将任务分头发下去。 寻找五年内,符合条件,报案失踪,或者死亡的人。 其实最大的特征,是耳朵。 耳廓形态异常。 别看这个异常基本上对人没有什么影响,既不影响日常生活,也不影响美观。但是每个人都要办身份证。 拍身份证照片的时候,是强行要求将两边的耳朵都露出来的。 这一露出来,仔细看,就能看出异常了。 感谢信息时代,搜索如此便捷。 信息比对刻不容缓。 绿溪村人少,很快消息就传了回来。 真找出这么一个人。 一切都符合,特别是耳朵,虽然身份证照片只有正面,可是从正面的造型看,背面就是神秘照片上的形状。 在县城一院,也查到了此人四年前的就诊记录,病历上清楚的写着,酗酒过度引起的早期肝硬化。 半年之后,男人去复查过一次,再后来,就没有消息记录了。 连景山拿着资料,问王星光:“看看这个人,认识吗?” 王星光看了看,还真有印象。 男人叫邬旭尧。 绿溪县城人,今年四十四岁。 没有死亡,也没有人报警他失踪,但是查了他的手机号已经停机注销,银行流水一概全无。 这个人,失踪了。 只是没有人报案罢了。 但男人是已婚。 四十四岁的男人,已经结婚二十年,且有一个女儿。 连景山当下联系了邬旭尧的妻子阳吉月。 她的电话很快就通了,只是接了电话,对方很冷淡。 “对,我是邬旭尧的妻子,怎么了?他犯什么事儿了吗?我们虽然没离婚,但是我们已经分居很多年了,他一声不吭就离家出走了,他的事情别找我,我不关心。” 语气之中,厌恶,烦躁,憎恨,毫不掩饰。 “我们是绿溪县公安局。”连景山也学会既来之则安之了:“有一些关于你丈夫的事情,要咨询你。你现在在什么地方?” 阳吉月报了一个地名。 那真是遥远,遥遥远远。 连景山道:“你是什么时候离开绿溪县城的?” “三年前。” “为什么要离开?” “因为孩子考上了那边的大学,我就跟来了。绿溪县没什么值得留恋的,我跟在孩子身边,也可以照顾他。” 孩子上学,阳吉月就在学校附近租了房子。然后在学校门口摆个小吃摊,收入还可以,虽然辛苦点,但是能养活自己和孩子,也算是心满意足。 “你离开绿溪县的时候,和邬旭尧的关系是什么状态?” 不问还好,一问,阳吉月就像是打开了话匣子,刹也刹不住。 她骂骂咧咧了十分钟。 总结起来一句话,邬旭尧,不是个东西。 酗酒,游手好闲,家庭暴力。 简直是一个社会形态的缩影。 邬旭尧和妻子阳吉月,文化程度都不高,一个初中一个高中,是一个村子里的人,媒婆介绍,相亲结婚。 后来村里拆迁,有了一笔钱,搬到了县城。 本来,夫妻俩好好过,文化程度就算不高,也能找个靠谱的工作,日子过的会温暖踏实。 但人不能折腾。 邬旭尧开始也还勤奋,后来接触了一帮酒肉朋友,就开始折腾。 喝酒,赌博。 越演越烈。 喝酒输钱后,回家打老婆孩子。 阳吉月至今说起来,又是愤怒,又是伤心。 报警也没有用,反抗也打不过,又心疼孩子。 那段日子对她来说,真是地狱一般暗无天日,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见天光。 她也试图逃跑过,但总不用多久就会被邬旭尧找到。 有些时候,理论上可行的事情,现实里毫无办法。不要脸像滚刀肉一样的人缠上你,不死不休。 找到之后,变本加厉。 阳吉月说:“一直到三年前,他突然就没回家了。我不知道他去了哪里,我也不关心,他在外面也常跟其他女人不清不楚的,说不定是跟哪个姘头私奔了。我只觉得轻松。” 阳吉月就这么提心吊胆的等了一天又一天。 邬旭尧真的没回来。 要是正常人家,丈夫该回没回,天黑就要开始找人,一天一夜没回,说不定就要报警了。 但他们家不一样。 阳吉月可不会报警,也绝不会给他打一个电话,只会在心里祈祷。 别回来,千万别回来,最好死在外面。 然后,邬旭尧真的没有回来。 没过两个月,孩子高考出了成绩,母女两人像是逃难一样,报考了一个最远的学校,搬家走了。 从此,再也没有邬旭尧一点消息。 母女两人都觉得自己重获新生。 连景山道:“邬旭尧失踪了,你没有理会,那他的家人呢?” 阳吉月冷笑一声:“我娘家的人,早就被他得罪透了,我爸都被他打进医院过。他家的人,也好不到哪里去。一个酗酒赌博的人,怎么可能有正常的家庭呢?” 基本上,邬旭尧和家人是老死不相往来的地步,一年不联系一回也正常,父母听说他失踪,就算表面不好表现出高兴,心里指不定也松了口气。 易念只想说,这样的人,失踪了就失踪了吧,对大家都好。 别说有矛盾的夫妻,就算是没有矛盾的夫妻,在一方失踪或意外死亡后,第一嫌疑人,都是彼此。 阳吉月也是如此。 但是从她的语气中,听着不像。 她听连景山问起邬旭尧的时候,非常自然的是一副他又做了什么妖的语气。 害怕是一方面,烦躁是另一方面。 如果人是她杀的,那只有害怕。 连景山挂了电话,问回王星光。 “你是怎么认识他的?你们俩什么关系?” “没关系啊。”王星光说:“其实不能算认识,顶多算见过吧。三年前,我在县城租了一段时间房子,我租的房子楼下晚上有个卖炒面的摊子,这个人,我经常在摊子上看见。应该是老板。” 那摊子,是阳吉月的。 她刚才说了,在绿溪县城的时候,就是卖小吃的。 炒面炒粉炒饭,都卖。 邬旭尧不是老板,但自己老婆的摊子,肯定会常出现。 也不干活儿,不帮忙,但是去要钱。 第239章 你疯了! 连景山问:“你仔细想想。见过几次?有没有什么印象特别深刻的事情,跟他说过话没有?你在那里具体住了多久,什么时间到什么时间?” 王星光回忆说:“我在那边住了大概三个月,嗯,三月底住到六月份的样子。” “这三个月里,我要么点外卖,要么就在楼下吃个炒饭炒面,那边有一溜排的摊位,都是推小车的小吃摊。” “我对这个人有印象,是因为他特别凶。他找老婆要钱,他老婆不给,就抢,还打老婆……虽然咱们不认识,但看见肯定要劝。有一次警察都来了……闹的不可开交的。” 王星光想半天,确定。 “嗯,就是这么回事。不过非亲非故的,我也不是爱管闲事的人。后来,我就退房回青山市了,没有再去过那一片,也不知道他们怎么样了。” 连景山让王星光写下具体离开的时间。 再拿过邬旭尧手机通讯记录。 之前每天都有电话拨出,有流量使用。在某一天,突然就没了动静。 时间虽然不重叠,但是,相差无几。 “你是六月三十号租房到期,当天离开的。邬旭尧的手机在六月二十二号停止使用,也就是说,这一天可能是他失踪的日子。” 王星光茫然不知的点头。 “是,是这样。” “行,带我们去一趟,问一问左右邻居。”连景山说:“时间还不久,周围的人应该还是有记忆的。” 摆小吃摊这件事情,很多人都是一摆很多年的。 三年前在的人,这会儿肯定有一部分还在,甚至可能大部分都在。 连景山看了看时间。 “先去巷子里问一问邻居,等过两个小时,巷子门口的小吃摊子陆续也要来了。” 连景山大方一挥手。 “哥请你们吃晚饭,随便点,管够。” 绿溪县城的消费水平不高,小吃摊上的炒粉炒面十块多一份,加肉加蛋十五。连景山一点儿也不怕被吃的倾家荡产。 王星光对县城还是很熟悉的,带着连景山和易念,很快就到了一处巷口。 巷口已经有三三两两的小吃摊了。 有卖炒饭炒面的,有卖烤鱿鱼的,有卖烤山芋的,有卖炸串的……据王星光说,铁板鱿鱼最好吃。 先不着急吃。 王星光先带着他们进了巷子里。 左转弯右转弯,然后上了二层楼,走到其中一间门口。 “我之前就是租的这个房子。” 不过这房子现在已经租给别人了,这里的房子便宜,不愁租,几乎不会有空两个月的现象。 别人住了三年,房间里当年就算有什么线索,现在也不会有了。 连景山和易念分头问了几个住户,可惜,大部分都是才来的,住的久的很少。 房东也没住在这里,对王星光这个曾经的租客没有特殊的印象。 有一个在这里住的超过三年的,对王星光的印象也很正常。 不太爱交际,不爱跟人说话,内向,和气。 租客上班,早上出门晚上才回,和王星光总共也没见过几面,没有深交。 身份信息上显示,邬旭尧也住在这里。 开始是买的房子,后来因为喝酒赌博,欠了不少债,房子也卖了,一家人租房子住。 后来,阳吉月确定要离开,就将房子退了。 他们找到了阳吉月租房的邻居,打探了一下当年的事情。 和王星光说的差不多。 夫妻俩关系很差。 主要是邬旭尧不是东西。 后来,就没见到邬旭尧了,邻居回忆,但回忆不出他具体是什么时候没见人的。 这样的一个人消失,大家只会觉得高兴,根本不会关心。 说不定还在心里暗暗的想。 他最好死在什么地方,最好再也不要回来了。 连景山将王星光手机里的照片做了处理,拿给附近的住户看。 虽然这是个地下室,但地下室和地下室也是不一样的。 果然,有人一看,便说:“这个地下室,感觉好熟悉。” 连景山道:“这里的房子,有地下室吗?” “有啊。不过不是每家都有……但大部分人家都有。” 连景山转头问王星光:“你去过这附近的地下室吗?” 王星光摇头。 “没有,我就去过我租的房子,就是二楼的那间。” 难怪他看了之后,看不出什么。 “连队,我看可以让人查一下这一片的地下室。”易念说:“这地下室可是铺了地砖,地砖有花纹,即便是常用的,也不可能家家户户都一样。” 而且血迹粘在地砖上,除非将那一块的地砖整个都撬掉,不然的话,就算是过了三年五年,也依然能检测的出来。 连景山打电话给虞文林。 这种大规模检查的事情,还是要本地警方来做。 和虞文林沟通之后,三人就去门口找了家摊子。 这家据说已经在这摆了十几年,边吃边聊,果然,老板虽然不认识邬旭尧,但是知道三年前卖炒饭的两口子。 不过他能给的消息也仅限于此。 没有更多有用的消息,只是更加可以确定,邬旭尧是个垃圾渣男。 过了半个小时,虞文林就带人过来了。 这一片自建房面积不小,大部分都有地下室,要一家一家的查过去,需要不少时间。 但好在地下室是不会跑掉的,可以一间一间慢慢的查。 就在一切有条不紊推进的时候,王星光又收到了一条短信。 “连队,连队。” 王星光连忙将手机拿给他看:“那个人又给我发消息了。” 非常简单的一条短信,只有三个字。 你疯了! 甚至加了感叹号来表示自己的震惊。 王星光不解:“连队,你说这什么意思。什么叫我疯了?我干什么了我就疯了,吃路边摊吗?” 连景山淡淡说:“不用在意,你想怎么回,就怎么回。” 当下,王星光噼里啪啦的又打了一堆话过去。 你才疯了,你全家都疯了! 你到底是什么人? 神经病啊你,有病就去治。 对方再也没动静了。 就在王星光回话的空档,连景山已经给虞文林发了消息。 这个给王星光发消息的人,就在附近。 应该就藏匿在这一片自建房中。 他时刻盯着警方的行动。 第240章 地下室 这人给王星光发那张照片,显然是为了威胁他。 没想到没威胁成。 王星光根本就不吃这一套,直接将他们带了过来。 甚至开始挨家挨户查了起来。 无论是什么罪证,只有在没有被放出来之前,才能用来威胁人。 一旦被放了出来,就没有用了。 对方万万也没想到,王星光竟然无所畏惧,估计这会儿正在暗处抓破了脑子吧。 王星光骂完之后,就舒服了,将手机装起来,不再管他。 虞文林的人在一家一家的查地下室,连景山和易念自然也不会闲着。吃完饭,也跟着一起搜查。 目标明确地下室,又有照片上的花纹,这就很好找了。 能找到房主的,就找房主开门。 找不到房主的,就直接开门。 总之这个地下室,今天进也要进,不进也要进。 两人一组,进展的飞快。 半个小时之后,就有了发现。 来的是房主,他一看照片。 “我们家地下室铺的就是这个花纹的地砖。”房主说:“不过已经租出去了。” “租客呢?” “租客不在这里住,他是租去放东西的。” “是什么时候租出去的?” “三年前。”房主确定:“一次性给了十年的房租呢。说是自己要去外地,家里房子要卖,但是房子里有些东西舍不得扔,就没地方放,就租一个地下室存放。” 县城的房子本来就不贵,这种房杂物的地下室,就更便宜了。 楼上的房间,一个单间一个月也就是三五百块钱。地下室一间一个月就一百块钱。 对方一租十年,房东还给了优惠,一年一千。 十年,也不过才一万块钱。 一次性付清。 房主说:“租出去后,我就没进去过。但是我从窗户往里看过一次,里面确实堆满了东西。他说,十年到期后,如果这些东西他还要,会回来续租。如果不续租,那东西就是不要了,我随便怎么处理就行。” 十年,还早着呢。 如今才过了不到三年,房主完全没当一回事。 边说,边往地下室走。 三年前租出去的房子,这时间点很微妙。 租客的身份,房主说不知道。 租下房子的人,是个年轻男人,但他说,自己是帮朋友租的。 不是什么要紧地段,要紧房子,大家都没太在意。 王星光走在连景山身边,左看看,右看看。 房主偶尔看他一眼,看他一眼,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怎么了?”连景山先开了口:“你认识他吗?” “我?”王星光指了指自己:“认识我吗?不认识吧,我没见过你。” 房主也犹豫摇头:“不认识,就是好像在那里看过。” “哦,正常。”王星光说:“我在这里住过三个月,虽然没租你家的房子。但都在这一片,低头不见抬头见,说不定在哪里打过照面。” 这么解释,倒是合情合理,房主也觉得有道理。 很快,走到了地下室门口。 巷子里只有转弯的地方有昏暗的路灯,这里十分偏僻,一片黑暗。 不过连景山是有备而来。 人人手中都有明亮的照明设备。 地下室的门窗都是紧缩的,窗子不但从里面扣上,而且上面还糊着深色的纸,一点儿都看不见里面。 房主所谓看过一次,是窗子边上,有一点点缝隙,可以眯着眼睛往里面瞅一眼。 地下室门口有一把铜锁。 房主说:“就是这里,但是我没有钥匙。地下室租出去之后,钥匙就给租户了,我没留。不然的话,怕人说我动他东西。” 虞文林吩咐了一声。 开锁专家走上来,然后锁就被打开了。 今天晚上,他们已经用同样的方法,开了不少锁了。这技术人员可是特意跟着的。 里面传来一阵发霉的味道。 一个不通风不透气,没有阳光的房间,放满了各种家具,闷了三年,那味道足够难闻。 易念捏着鼻子,将手电照向地面。 果然,是和照片一模一样的地砖。 不过屋子里的东西实在太多了,满满当当的,人都进不去。 虞文林让人先搬出来一部分。 进了地下室,打开灯,看着屋子中间。 有花纹的地砖就是好,可以对着花纹,寻找邬旭尧躺着的地方。 然后痕迹过来,喷上鲁米诺喷雾。 再关上灯。 只见地砖上,有星星点点的亮光。 照片上显示有血迹的地方,亮光密集一些。 照片上没有显示有血迹的地方,也有星星点点的亮光。 房主不明所以,来了一句:“这亮的还怪好看的,是什么?” 王星光也不明白是什么,但是他看了照片,瞬间就联想到了。 他脱口而出:“邬旭尧不会死在这里吧?” 连景山点了点头。 “很有可能。” 房主晕了。 又被掐着人中弄醒了。 虞文林让人把房主带到一边去,详细的问问当年的细节。 易念拿着手电,在房间里一点一点的看。 在墙角,又发现了血液痕迹。 “连队。”易念说:“如果有人在这里杀了邬旭尧,你说这尸体,是运出去省事儿,还是就地处理省事儿?” 别看这一片乱,人多眼杂,想要将一具成年人的尸体带走不被发现,也很麻烦。这种地方,没有绝对没人的时候,也没有绝对没人的角落。 但是房间里的家具一一检查过,自然不可能藏尸,那得臭成什么样子? 也没有血迹。 这些家具搬进来的时候,尸体应该已经处理好了。 众人的目光,落在地上。 地面虽然铺了砖,但是不平整,乱七八糟的。 看的出用工用料都很敷衍,一点儿不专业。 砖缝也不平整,有些水泥都抹在了外面。 连景山对虞文林说:“老虞,你们县局有警犬吗?” 虞文林沉重的点了点头,出去打电话。 二十分钟后,一条威风凛凛的狼狗被牵了过来。 “这是大黑。” 训导员牵着大黑进了房间,发出指令。 大黑低下头,在房间里嗅来嗅去,嗅来嗅去。 一直到了墙角,它停住了,汪汪汪的叫了起来。 虞文林下令:“把家具都搬走,挖开地砖。” 第241章 等待接头 众人纷纷动起手来。 房间里所有的家具都清空了,门外巷口拉起警戒线。 今天晚上,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虞文林叫了个专家来,就是住在这一片的两位泥瓦工老师傅。 老师傅看了之后,说:“这几块地砖,是后面补上去的。虽然补的很好,但是缝隙里填充的水泥和其他的缝隙,还是有点不一样。能看出来,是后面新补的。” 虞文林让师傅动手。 老师傅问:“这地砖,一会儿要要用么?用是一种敲法,不用是一种敲法。” 这地砖不打算重复再用了,粗暴一点没有关系。 直接上锤,一锤八十,两锤一百六…… 很快,上面一层地砖就被砸开了。 下面是厚厚的水泥。 房间里很安静,老师傅本来好挺好奇,想问问这里可能埋着什么? 毕竟绿溪县这两天最热的新闻就是在绿溪村某家老宅地下挖出好几箱金子,那么现在在这个房间里,一屋子警察那么严肃,说不定又能挖出好几箱金子呢? 就算不能见者有份,开一开眼界也是好的。 但他回头看了一眼虞文林,觉得他有点凶。 没敢问。 虞文林说:“师傅,辛苦了,剩下的事情我们自己来吧。” 他怕突然挖出点什么吓唬人的东西,师傅受不了。 房主还在外面瘫着呢,可别又吓坏一个。 人民群众是需要呵护的。 王星光隐约也觉得不大好。 老师傅出去后,王星光就犹犹豫豫的。 他有点好奇,想留下来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但是又有点害怕。 之前是挖黄金,围观凑凑热闹也就罢了。 现在是挖尸体,他胆子没那么大。 三年前的尸体,不知道有多可怕,他怕看了晚上不敢睡觉。 他正纠结着,易念走了过来。 “王星光。” 王星光忙道:“易警官。” 易念说:“你出来一下,我有话跟你说。” 屋子里人够多了,她在这也帮不上忙。 地砖下面的水泥封的很厚很严实,锤子都不管用,要上切割机了,也轮不到她操作。 王星光跟着易念走了出去。 屋子外面,已经有一圈居民在围观了。 警方在屋子外面拉了十米的警戒线,他们就在十米外站着,一边想象,一边聊天。 无论是什么样的深夜,无论明天早上要几点钟起来上班,也挡不住他们看热闹八卦的热情。 易念和王星光在门外站住。 “王星光。”易念说:“那个人,后来还给你发过消息吗?” “没有,就那么两条。” 王星光将手机摸出来,要递给易念。 “不用,不用给我。”易念说:“我要你现在去做件事情。” “什么事情?”王星光很热情:“易警官您说。” “你出去转一圈。” “啊?” 王星光没听懂:“去哪里转?” 易念说:“咱们进来的时候,有一个岔路口,左手边,有个小广场,你看见没有。” “我知道。”王星光点头:“我在这住了三个月呢,那地方我知道。” “那个广场边,有个公共厕所。” “嗯。” “你就去广场的花坛边上坐着。” 王星光脑子不好使:“我坐着干嘛?” “啥也不干,就坐着。” 王星光挠了挠头。 “这黑灯瞎火的,那地方也没人,我,我在那坐着,人家会不会把我当神经病?” “不会的,顶多以为你失恋。”易念安慰了他一句:“你就坐那玩手机,抽烟,要是有人路过,靠近你。你就看他一眼,然后继续玩手机,不用说话。如果他跟你说话,或者给你东西,你就听着接着,也别说话,保持冷酷。” 王星光心里一动。 “谁会靠近我?谁要给我东西?什么东西?” 他心里有点害怕。 这边在挖尸体,那边让他找个黑灯瞎火的地方坐着。 听起来像是要干点什么。 毕竟他又没有真的失恋。 易念没说那么仔细,只是进一步安慰他。 “你放心,我就在一边看着,不会让你有危险的。但是你记着,坐下之后,你把烟盒放在身边,如果有人给你东西,或者跟你说奇奇怪怪的话,你就把香烟拿在手里。” 王星光只好同意了。 他还是很相信易念的。 知道警察有纪律,要保证人民群众的安全。易念虽然行事作风有时候比连景山野一点,但毕竟是人民警察。 小广场是真的小,只有一盏昏暗的路灯。 王星光找了个离巷子口近一些的花坛边坐了下来,划拉着手机看八卦新闻。 其实不冷,但越坐越不踏实,于是点起一根烟,装作自己很镇定。 就这么坐了一会儿,慢慢冷静下来。 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偶尔会有一个人路过,去厕所。 又从厕所出来,回来。 就这么等了四十分钟。 又一个人路过,去了厕所。 王星光现在已经很淡定了,没当回事。 那是个中年男性。 从厕所出来之后,便掏出了烟,然后又在口袋里摸了起来。 应该是在摸打火机。 但是摸了两下没摸到。 于是男人走了过来。 “小伙子,借个火。” 这是很正常的情况,抽烟的人,难免碰上没有打火机的绝境。 王星光没有多想,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递了过去。 男人接过,点了烟,说了声:“谢谢。” 然后快速的说了一句话。 王星光愣了一下。 但他也算跟着连景山和易念跑了好几天,有一点经验和准备了。 他硬是压下了心里的震惊,立刻绷住了脸上的表情。 易念叮嘱过。 如果有人跟他说话,保持冷酷,不要动。 男人说完之后,也没有进一步举动,转身就走了。 王星光强忍住砰砰砰的心跳,立刻伸手将放在一边花坛上的烟盒拿在手里。 力气用的太大,手都有点抖。 男人脚步轻快,走进了一条巷子里。 一个人影,跟了上去。 男人走了几米,突然感觉有点后背发麻,正要加快脚步,身后传来一声:“站住,不然开枪了。” 他脚步一顿,硬邦邦的枪管,便顶在了腰上。 第242章 一起发财? “别动。”易念缓缓道:“走那么快干什么?我等你很久了。” 男人不敢动了。 “你是什么人?”他还挺冷静:“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一点儿误会都没有。” 易念从后腰摸出手铐,将男人的手拷在背后。 “走吧。”易念说:“我是警察。” 有枪有手铐,易念的身份不容一点质疑。 男人一听是警察,又松了一口气,又提起一颗心。 “警察同志。”他连忙辩解:“我是犯什么事了吗?为什么要抓我?我是好人啊。” 易念不语,在男人口袋里摸了摸。 男人一个激灵。 但是不敢说易念耍流氓。 易念从口袋里,摸出了男人的手机。 他的脸色微微变了。 现代人的手机里,藏了太多的秘密。 易念说:“既然抓你,就知道你做了什么。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知道什么说什么,对你只有好处。” 刚才围观的人群中,就看见了这个男人。 王星光离开后,他也跟了出来。 这个人,十有八九就是给王星光发消息的人。 他无论如何都不会想明白,为什么王星光不怕威胁,不但不怕威胁,而且带着警察上门来找尸体。 这尸体,很可能就是死于天才王星光之手。 也就是说,王星光,自己带人抓自己。 这其中的关键点是王星光和王二的两个不同人格。 但这是个秘密。 至今只有极少的人知道。 这个男人不知道,最合理的猜测是,王星光的手机被警方监控里,所以他不敢按自己的心意回话。 只能发一些胡搅蛮缠,乱七八糟的回复。希望对方和他有莫须有的默契。 男人想,消息是不能发了,发了也没用。 趁王星光现在没有被看管的很严密,找个机会,面对面,跟他说句话。 这样,不就好办了。 只是没想到,话是说了,对方没反应。 没反应也就罢了,紧接着就被抓了。 王星光见易念进了巷子,没两分钟,拽了个人出来,连忙跑过去。 “易警官。”王星光见这里只有易念一个,而男人还有想挣扎不老实的迹象,连忙问:“要帮忙吗?” “不用。” 易念说:“小意思。” 男人看见王星光,连挣扎都顾不上,而是瞪着他骂道:“姓王的,你是不是有病?” 王星光被骂的莫名其妙。 “你才有病吧,我又不认识你,莫名其妙骂我干什么?” 男人一脸心梗的样子。 “你确实不认识我,但是……” 易念在他脑袋上敲了一下。 “闭嘴,一会儿回局里再说。” 男人叫了一声,看了一眼易念。 “别喊。”易念冷酷道:“不然把你敲昏拖回去。” 易念另一只手上,还拿着枪呢。 男人还从未见过如此凶的女警,一时有点拿捏不准。 警察打人他肯定能喊一嗓子,但抓捕过程中因为嫌疑人拒捕而动手,也合法合理。 而且,看她这样子,像是会使阴招的。 王星光晃晃悠悠走在旁边。 他还挺高兴,觉得自己这次是帮上忙了,这算是警民合作,立功表现吧。 “对了,易警官。”王星光说:“刚才这人跟我说……” “嘘。”易念说:“别说出来,发我手机上。” “哦,好。” 王星光听话,掏出手机开始发消息。 男人瞪着他,瞪的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 易念就这么把人拽回了地下室。 外面的围观群众比之前更多了。 虽然警方一直在劝退,但是也只能劝大家不要靠近警戒线,再往远处的也没办法。 总不能不允许人在巷子里走来走去。 易念对王星光说:“你在这休息休息。” 然后拽着男人进去了。 地下室里,已经切割开了两层水泥。 谁也没想到,水泥有这么厚。 厚的已经超出常理了。 易念将男人拽进地下室,往前一推。 “连队,我抓到他了。” 连景山正和虞文林在一旁商量案情,一抬头,看见易念带了个人来,愣住了。 他知道易念出去了。 刚才易念出去的时候给他打了招呼,说四处去看看。 他们都推测,给王星光发消息的人就在这一片,随时盯着警方行动。但他躲在暗处,情况一点不知,想要找出这个人不容易。 现在的重点,先要确定邬旭尧是不是死了,是不是死在这里,埋在这里。 所以他以为易念只是觉得这边暂时帮不上忙,四处去转转,看看。 万万没想到,这就把人带回来了。 易念拿出男人的手机。 “连队你看,他给王星光发的消息。” 男人也是大意,他万万没想到自己这么轻易就被抓了,给王星光发的消息竟然都没删。 当然,删了也没用。 手机在,删了也能找回来。 这是铁板钉钉的证据,想否认也否认不了。 “易同志,你怎么抓到他的,你这也太厉害了。” 虞文林一脸惊奇惊喜的表情。 易念谦虚了一下。 “碰上的,碰上的。” 于是简单把刚才的情况说了一下。 虽然让王星光去钓鱼这件事情稍有不妥,但效果太好。而且,这之前易念是评估过的,对方还想着威胁合作呢,肯定不会对王星光下杀手。 这会儿这一片那么多警察,杀人,傻子也不能这么干。 “厉害。”虞文林给易念竖起个大拇指:“连队,你手下可真是卧虎藏龙啊。” 连景山虽然要表现出谦虚来,但是嘴角还是忍不住有点上扬。 夸易念,就是夸他。 都是他领导有方啊。 “易念确实很不错。”连景山说:“是一位非常优秀的同志。” 这回可长脸了。 给整个青山市市局都长脸了,回去上报包局,好好嘉奖才行。 “还有这个。”易念打开王星光发过来的消息:“这是他给王星光传递的消息。” 很简单的一句话。 男人对王星光说,一起发财。 就四个字。 “一起发财?”连景山看了消息,问男人:“打算怎么发财?” 男人梗着脖子:“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 “呵。”虞文林吩咐手下:“先带回去,刘副队,你去审。” 这边也忙着,两边不能丢。 眼见着,已经快要挖到底了。 第243章 计算到极致的人 县局的法医也来了,据他自己说,他做法医这些年,还从没有从水泥里挖出过尸体呢。 随着水泥块清理的越来越干净,他越来越激动。 眼睛都发光了。 易念不由的道:“穆法医,你冷静点,水泥封尸,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连景山很想把易念的嘴也捂住。 这算什么很正常的事情,就算是刑警,也不用把杀人放火说的那么平常。 易念身上,总散发出一种若有若无的黑道气息。 “正常吗?”穆法医奇怪看向易念:“还是易同志见多识广,我是没碰见过。很多影视剧里的犯罪分子都喜欢用水泥封尸,但事实上,将尸体砌在水泥下面,是没有什么用的。” 一旁的小警察忍不住追问了句:“没用吗?穆法医,尸体封在水泥下面,也会被发现吗?” “当然,会臭啊。” “能闻到?” “当然能。水泥看似密不透风,但其实内部存在很多微小的空隙和裂缝,尸臭气体中的二甲基硫醚分子直径只有零点四二纳米,能轻易通过水泥的毛细孔向外扩散。最快三天,慢的话十几天,臭味就会散出来。” 小警察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 穆法医蹲在地上,用手电光照着,看看就近挖出来的水泥,又看看其他地方的水泥。 “哎,这里有别的东西。”正在继续敲的人喊了一声。 众人连忙看过去,是一些黑色的粉末。 痕检检查了一下:“这是活性炭。” 一层足足有一厘米厚的活性炭粉末。 再往下,又是水泥。 穆法医看了半晌,说:“这个凶手,是个很厉害的人啊,是个专家。” “怎么说?” 穆法医说:“如果这下面是一具尸体,难怪浇在水泥里,却没有散发出什么味道。这不是普通的,随便的掩埋尸体,是有讲究的。” 法医对和尸体相关的知识,果然懂的多。 比如怎么藏尸,怎么隐藏尸体的气味。 “这是用活性炭设置的夹层。先浇一层水泥,撒一层活性炭,再浇水泥,做成三明治结构。活性炭比表面积大,能吸附气味分子,像是给气体设下迷宫,从从而减少气味外泄。” 众人受教了。 “这水泥,也不是一般的水泥。”穆法医说:“你们看,这里的水泥,和一旁的水泥,是不是不一样?” 确实不同,乍一看看不出什么,仔细看,光泽度更高,质感更细腻,颜色更均匀。 “这里加入了纳米二氧化钛,和普通水泥相比,空隙显著细化,透气率降低百分之五十以上,可有效阻隔大部分小分子气体,减少异味外泄。”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 果然啊,杀人容易,藏尸难。 连景山和易念互相看了一眼,又看了看外面。 王星光就蹲在外面。 他其实很好奇,但是知道自己胆子小,不敢进来看。 穆法医接着说:“不过我估计还不止这些。这里几乎一点味道都没有,凶手对尸体肯定还有其他的处理。” 果然脑子好使的人,干什么都好使。 高智商犯罪分子,一直是警方最头痛的敌人。 比你聪明,比你懂得多。警方能想到的,他们都能想到。他们能想到的,警方未必想的到。 一脑袋的智商,都用在黑暗里。 虽然他们现在其实还没有明确的证据证明这件事情是天才王星光所为,但是随着一层一层的水泥被敲开,凶手的形象已经渐渐清晰。 最后一层水泥终于被打开了。 水泥下面果然不是尸体。 而是一个银白色,有金属光泽,表面光滑的大袋子。 “果然……和我想的一样……”穆法医说:“这是个真空镀膜袋,凶手将尸体装在里面。真空环境可以有效的抑制微生物生长,减缓尸体腐败速度,阻挡大部分气味散发。曾经有过案例,通过这种方式,可以将臭味散发时间从平均的十一天,延长到二百四十天。” 别说正常人能这么缜密的藏一具尸体。 就算是房子里的众人,算是内行又内行的,都觉得自己未必能做到。 易念摸了摸腰上的枪。 为了安全,还是尽快把王星光关起来吧。 王二倒是淳朴无害,但是那个天才,太可怕了。 他若是露出獠牙,还好防备。 若是明明已经醒来,却还装作王二的样子,那真是防不胜防。 法医打开了真空袋子。 一股难以言说的味道散了出来。 但要说难闻,也没有特别难闻。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众人都觉得,比之前案子里碰见的腐尸的味道要轻许多。 袋子里,是一具尸体。 一具几乎保存的完好,没有腐败,没有白骨化的尸体。 要知道,在正常情况下,在泥土里的成人尸体,全身白骨化也不过需要六个月。 而腐败,更是在死后二十四小时就会开始。七十二小时后,就会开始进入深度腐败。 没有腐败也没有白骨化的尸体,给了辨认最大的便捷。 不用任何技术辅助,有眼睛的都能看出来,这人,就是邬旭尧。 到了法医专场,大家都让出了位置。 穆法医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尸体的胸腹部看。 尸体的衣服上,有许多血迹。 穆法医将邬旭尧胸腹的衣服掀起。 众人都惊呆了。 一道粗劣的伤口。 邬旭尧胸腹部,凹陷了下去。 可正常来说,细菌滋生,腐烂出现,尸体会鼓胀起来。 巨人观就是这样形成的,甚至变成一戳就破的恐怖场景。 穆法医伸手,按了按邬旭尧的腹部。 然后,沉声说:“这具尸体的内脏,应该已经被凶手处理掉了。” 众人都惊了。 有人脱口而出:“为什么?” “和用活性炭,装在真空袋里,是一样的目的。 ” 穆法医说:“内脏是尸体腐败的重灾区。其中肠道菌群,肝脏等器官含有大量蛋白质和水分,会快速分解产生硫化氢,氨气等恶臭气体,占尸体总恶臭气体排放量的七成以上。清除内脏,可以直接减少腐败气体的核心来源,事半功倍。” 易念只觉得一阵恶寒。 转头看了一眼正在坐在门外台阶上看小说的王星光。 这样一个人,一步步,计算到了极致。 他到底要什么? 第244章 该死的报应 将一个成年男人带走,离开闹市,走到郊区,荒无人烟的地方,处理的神不知鬼不觉,这很难。 可能在任意一个环节,一不小心就被发现了。 但如果只是带走一包内脏呢。 一个塑料袋就装下了,密封严实一点,拎着就走。 哪怕是被人不小心看见了,正常人也不会认为对方手里拎着一袋人内脏,最多以为装着什么猪下水之类。 这样的一袋内脏,也好处理。 找个流浪狗多的地方,喂狗。 或者水库,打窝喂鱼。 都能轻易消失的无影无踪。 所以三年了,没人发现这具尸体。 要不是有人提供了一张照片,他将会一直埋在这里。也许等到某一日,城市改造,这一片自建房拆迁,这具埋在一层又一层遮掩下的尸体才会重见天日。 邬旭尧这样一个活着被所有人唾弃的人,终于有了属于自己的死法。 尸体被运回警局进行进一步检验,虞文林带着手下对周边进行更详细的一轮排查。 连景山和易念,带着王星光回了警局。 一路,两人都没说话。 王星光也没说话。 他觉得气氛有点压抑,不过一时没明白到底哪里压抑,只猜测可能是找到一具复杂的凶手的缘故。 回了警局,去看刚才被抓到的男人。 刘副队正在问话。 男人还挺配合,有问有答。 虽然真假不知,但没怎么费劲儿就开口了。 他的身份很容易就确定了。 手机上都是实名认证的。 男人名叫宓凯乐,今年三十五岁。 绿溪县本地人,高中学历,做的都是些临时工一样的活儿,送外卖,送快递,装修小工,等等。 靠自己也能养活自己,但是挺累的。 宓凯乐 :“三年前,我也住在那一片,跟着个小包工头搞装修,防水补漏。无意中看见了那小子杀人,拍了了一张照片。” “为什么没有报警?” “我怎么敢。”宓凯乐连连摇头:“警察同志,你们当时是没看见那场景,特别可怕,特别吓人。那小子现在看着人畜无害的,当时可恐怖了。就像是……” 宓凯乐仔细想了一下要怎么形容。 “就像是电影里的杀人狂魔,雨夜屠夫一样。穿着件雨衣,一身都是血,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好像不是杀人,是杀猪,杀狗,杀鸡……不,一般人杀鸡都没那么冷静。” “我当时整个人都吓呆了,生怕被他发现。万一被发现了,那我肯定会被杀人灭口的。” 宓凯乐一副惊恐的表情。 仿佛不能想,一想,就要做噩梦。 “而且,他杀的那个人我认识啊。就是巷子里卖炒饭的阳大姐的丈夫老邬。” “那男人不是个东西,大家都瞧不起他。自己不赚钱,老婆赚钱。他还喝酒,喝的特别厉害,整天醉醺醺的,喝醉就找老婆要钱,不给就打人。也打孩子。他老婆在外面摆摊的时候,经常看见脸上胳膊上青一块紫一块的。” “这种人虽然大家不敢招惹,但谁看的上?大家私下都说,他就该早点死,怎么没喝酒喝死呢?死了,阳大姐母女俩就解脱了。要不然的话,无论跑到什么地方,都会被他找到,这辈子就算是毁了。” 刘副队说:“所以,你是因为死的人是你觉得该死的,所以没有报警?” “一半一半吧。一半是觉得他报应,一半是害怕被报复。凶手要是被判死刑也就罢了,要只是坐牢了,十几二十年出来报复我怎么办?我可犯不着为了一个人渣冒险。” “自从那一天之后,我就赶紧搬家离开了。这事情,我也没敢跟任何人提了。杀人犯啊,杀了一个就敢杀第二个,我可不愿意招惹。” 虽然看见有人行凶,还是应该报警的。但是站在普通人的立场,宓凯乐的做法也能理解。 刘副队又道:“既然如此,为什么又要将照片发给他?” “因为……”宓凯乐低下头:“最近实在缺钱,我又正巧看见了他。” “所以铤而走险?” “倒也不是铤而走险。”宓凯乐脸上露出一抹有些奇怪的表情:“也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这人现在和之前不一样了。” 易念心中一动。 “怎么不一样?” “具体也说不清,但就是不一样,完全不一样。”宓凯乐说:“之前那次,虽然也就偷偷摸摸看了几眼,但是我感觉像是在看一匹狼,或者一个厉鬼。就……特别凶,特别阴冷,我都不敢和他对视的那种。” “现在呢?” 宓凯乐想了半天,想出一个形容词。 “现在感觉是个憨憨。” 众人无语。 宓凯乐可以说是个非常敏锐的人了。 三年前他碰见的那个人,应该就是王星光。 而王二对这件事情毫不知情。 宓凯乐说:“我一看他这样子,感觉三年前肯定是我看错了,这人就是一时冲动杀人,不是那种老谋深算的亡命之徒。所以,我就想着,威胁他一下,让他给我点钱。没想到……” 宓凯乐个一种不可思议的表情说:“没想到他不但不怕我威胁,还跟警察一起去找尸体。我都怀疑他是不是脑子坏了,这几年,他该不会是出了车祸,撞坏了脑子吧?” 宓凯乐的一系列说辞,倒是都对的上。 不过还有一点可疑的地方。 “你怎么知道如何给他发消息,能够不被追踪?” 一个学历有限,非专业,干的几乎都是体力活儿的人,怎么会这么先进的技术。 宓凯乐一下子卡壳了。 连景山进一步逼问道:“谁叫你的?哪儿学的?” “我……”宓凯乐支支吾吾了半天,终于狡辩道:“我是自学的。” “自学的?” “是。” 宓凯乐硬着头皮打开手机浏览记录,购买的书籍记录。 竟然真的有许多相关书籍。 还有各种提问。 不是这几天的事情,足足有大半年的跨度。 甚至还有咨询辅导班的记录。 难道真是冤枉了一个爱好学习的人? 连景山一条一条的看过去,缓缓道:“我说,你最近到底是靠什么为生?和这些技术,有关系吧?” 第245章 爱到最后全凭手速 宓凯乐磕磕绊绊的说:“我就是,就是想着,多一门手艺,多一条出路……所以才学的。” 这个理由显然站不住脚。 正审着,连景山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给易念使了个眼色,两人一起出去了。 刘副队继续审。 虽然宓凯乐之前并不在他们的嫌疑范围内,但一般来说,能够用上这种高科技技术的犯罪,也就那么几样。 可能性最大的是电信诈骗。 出了门,易念道:“连队,谁的电话。” “老秦的。” 秦启峰终于迎来了他职业生涯的一次机会,要是把握的好,很有可能干掉队长,成为队长。 他还挺激动。 电话一通,秦启峰就立刻道:“队长,大喜。” 这说的是啥,连景山翻了个他看不见的白眼,搞的好像有人给他送媳妇来一样。 “什么喜?颜羽招了?” “对对对。”秦启峰说:“搞了半天,颜羽是燕关的地下情人。在燕关死的前几年,他们就勾搭在一起了,不过许梅不知道罢了。” 连景山在办公室里关了门,开了免提。 易念听了这句,面上显然露出一丝不可置信来。 不管是什么身份,许梅确实是她的妹妹。血缘关系是不可辩驳,不会消失的。 那燕关就是她妹夫。 妹夫出轨,这八卦也够劲爆的。 易念确定这一点许梅完全不知情,不然燕关的死肯定要往前挪两年。 “他们俩竟然有私情?”易念忍不住道:“那她有什么身份指责我?还一副正义凛然,义愤填膺的样子?” 第一次见面那会儿,颜羽还指责她薄情寡性,觉得她背叛了燕关,是站在什么立场,怎么说的出口的? 幸亏许梅已经死了,要不然的话,也得被活活气死。 “大概是觉得,男人有红颜知己很正常,但女人要从一而终吧。”秦启峰说:“据颜羽说,因为被管的太严,燕关对许梅早有不满。只是两人利害关系牵扯太多太深,所以不好动手。” 他们都没见过许梅,只是听过她的种种。 但易念身为梅姐时候的为人处事,性格风格,都是一比一复刻许梅的,所以可以看出一些。 许梅是一个冷静,狠厉,决然又果断的人。 不是那柔情似水的女人。 但也只有这种性格,才能陪着燕关杀出血路。不但不必他费心保护,还能替他解决问题。 只是人总是既要还要又要。 燕关在创业的时候,觉得许梅很好。 成功之后,就有些喘不过气。 颜羽给了他柔情似水。 谁能想到呢,就算是强悍如梅姐,也难逃过七年之痒,只能共患难,不能同 富贵。 她唯一做的好的地方就是,没有被虐了几年再悔不当初。 她先下手为强了。 不干净的感情,直接毁了。 易念敏锐的道:“天盛集团,是否并非燕关唯一的窝点?” 易念对燕关的一切了解都来自许梅。 还有就是他的那些下属。 老话说的好,狡兔三窟。 如果有一件事情,燕关连许梅也瞒着,那她可能还真不知道。 明面上的那些手下日日都是在许梅眼皮子底下的,如果燕关是一个做事足够谨慎的人,也会瞒着他们。 那燕关一死,等于单线联系的那条线就断了。 后来天盛集团覆灭,闹的沸沸扬扬,另一条线就更按兵不动的隐藏了起来。 一直到医师进入视线,一步一步,顺藤摸瓜,抽丝剥茧查到了颜羽身上。 “你猜对了。”秦启峰说:“颜羽说,她要和我做交易。” “怎么交易?” “她给我内幕,让我挖出医师这条线,立一个大功劳。” “那她要什么?” “要梅姐的命。而且,她要亲自动手。” 易念不怕自己的命不保,而是啧啧啧。 “也不知道燕关到底有什么吸引力,让这一个一个的姑娘迷了眼。” 大概是男人不坏,女人不爱吧。 易念好奇了:“她想要梅姐的命,怎么要?” 还亲自动手,怎么动手? 秦启峰有这能力吗? 秦启峰说:“我先答应了她,也跟她说了,我要考虑。医师这条线,她上嘴唇碰下嘴唇就行,要梅姐的命,不是说要就要的。还要让她亲自动手,这事情就算我答应她,稍有不慎也得进去,得不偿失。” “行,你先拖着。”连景山说:“态度强硬一点,让她先吐出点有用的再说。记着,她着急,你不着急。不要让她牵着鼻子走,要牵着她走。” “好。” 秦启峰说:“她为了让我相信,说了一部分,我已经整理出来了,发到你手机上。” 秦启峰发了一份信息资料过来。 挂了电话,秦启峰打开手机。 燕关这人,心思深沉。 他竟然跟颜羽说,犯罪的事情,干不长久。 早晚有一天,是要被抓的。 所以他早有计划。 干一票大的,就此收手。 但不是普通的收手。 手下太多,道上的仇人也多,各种恩怨,他怕自己收手之后,哪怕躲到国外,也不会安稳。 于是,想了个办法。 找一个替罪羊。 这个替罪羊,就是梅姐。 梅姐在道上如日中天的名气,多少有燕关的推波助澜,刻意营造。 然后在捞到足够的钱之后,设一个局,将天盛集团整个送进警方的口袋分散火力,让替罪羊成为主谋,自己带着钱和颜羽,远走高飞。 他所谓的一票大的,就是九星连珠的古墓。 这条线就在青山市附近,医师,是这条线上的负责人。 为了安全,联系极少。 就算是联系,也拐弯抹角,换个名头,比地下党接头还要隐蔽。 颜羽不傻,知道现在燕关如何已经不重要了,他已经死了,死人的价值有限。 现在对警方最重要的,有价值的信息,是医师。 颜羽说,她可以联系上医师。 不是一号二号,而是那一个医师。 零号。 其他的,都是一号二号三号。 本体和影分身。 在一号二号三号都蹦跶的时候,医师的本体,还藏的严实。 易念看完,说:“连队,你相信颜羽说的话吗?” 连景山反问:“你觉得呢,可信吗?” 第246章 不像爱过他 “我觉得……有点奇怪。”易念说:“为了模仿许梅,我和她朝夕相处了很长一段时间。她真是个眼睛里容不下一点沙子的人。而且,是个非常聪明,非常厉害的人。” 大山里出来的姑娘,没有文化,没有见识,若非本身能力超凡,哪能在道上声名赫赫? 坏人堆里的老大,有时候比好人堆里的老大,还要难。 好人堆里的老大可以试错,公平竞争,就算有些手段,也在合理范围。就算是最终当不成,也可以退而求其次。 坏人堆里的老大,那可是什么阴险手段都用上,搞不死你,也要搞死你。 别说最终没上位,但凡中间有点什么差错,都可能要命。 “如果燕关真的和颜羽有长达两年的私情,许梅不可能发现不了。” 男人变心,一个心思缜密的身边人,是很容易发现的。 连景山没有那么多感情经历,也没有接触过许梅和燕关,在这件事情上,显然缺乏发言权。 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 他只是说:“如果颜羽和燕关没有私情,那她对许梅的恨,又来自何处?” 不但要许梅的命,还要亲自动手。 这可不是一般的爱恨。 易念两手一摊:“那我就不知道了。” 真不知道。 “但是……”易念突然心里一动:“十有八九还是情债。” “为什么这么认为?” “因为那天见到,她咬牙切齿说的那些,我听了觉得十分真实。真的有一种,我抢了她心上人的感觉。理由和理由是不一样的,当时电光火石,临时偶尔,若非真有这么件事情,她怎么想起来编造这样一个理由?” 这情债来的很突兀,很奇特。 爱恨都像是真的,但是换一个人,也不是不可以。 连景山沉吟片刻:“让秦启峰去试探一下她。” 大部分案子,其实是很简单粗暴的,跟着线索查就完了。 查不到的时候,好像一切在冰山之下,藏匿极深。 一旦抓住了蛛丝马迹,就能顺藤摸瓜。 狡辩无用,就算嫌疑人死活也不承认,只要证据链闭合,也有办法定罪。 但有些案子,嫌疑人不是简单的嫌疑人,都是老奸巨猾,你来我往,尔虞我诈,审问一轮又一轮,那真是斗智斗勇。 两人说着,王星光在外面敲门。 “连队。” 连景山打开了门。 “连队。”王星光说:“我有点困了,我能回招待所睡觉吗?我知道你们今晚要加班,今晚就不用你陪我睡了。” 连景山沉默的看着他。 王星光被看的头皮发麻。 连景山最终说:“今天晚上不回招待所了,你就在办公室里休息吧。” 王星光买凶杀害周天干的证据已经快要搜齐了,宓凯乐对王星光的指证暂时还是一面之词。 他虽然有照片,但只拍了一张死者邬旭尧的照片。 这张照片里没有王星光,根本不能算是证据。 法医还在对邬旭尧的尸体进行进一步检验,在埋着他的坑里也找到了凶器匕首,但是无论尸体上还是凶器上,暂时都没有找到指纹。 “行。”王星光说:“那有事儿叫我。” 他这几天也习惯了,搭着个毯子,躺在沙发上就这么睡。 但宓凯乐睡不了。 连景山让刘副队去休息,自己和易念接着审。 连景山开门见山。 “你发给王星光的照片,就那一张吗?” “就那一张啊。” “你为什么觉得,就凭一张凶手没有入镜的照片,能威胁他,能定他的罪?” 宓凯乐又卡壳了一下。 “我觉得他做贼心虚,肯定会害怕的。” 连景山看着他的眼睛。 “你说谎。” “没有没有。”宓凯乐忙说:“我没有说谎。” “你说谎了。”连景山道:“还记得自己之前是怎么形容王星光的吗?特别恐怖,可怕,就像是电影里的杀人狂魔一样。” 宓凯乐点了点头。 这就是他心里对王星光的印象,半点不掺假。 “这么恐怖的一个印象,你没有十足的把握和证据,就敢威胁他?就算他现在看似温顺,那可是在警察身边,才会温顺。扮猪吃老虎,难道不是更可怕。” 一张没有办法定罪的照片,绝对不够。 连景山道:“我就跟你坦白说吧,王星光身上的人命可不止这一条。他是必死无疑了,这条人命,加上不多,不加不少。” 宓凯乐的脸色,有点难看。 连景山将宓凯乐的手机打开。 里面有好几条最近的浏览记录。 是王家挖出金砖的报道。 当然,不是什么正经的新闻报道,是小道消息的八卦新闻。 在王家老宅挖出金砖这事情,警方有一种听之任之的态度。 也不主动宣传,正规报道。 但是,也不辟谣,也不删帖捂嘴。 全凭大家运气,搜到什么算什么。 他们正在努力的搅浑水。 水一浑,在金砖和地宫的刺激下,各种妖魔鬼怪,各方势力都要抬头了。 连景山他们开出去的警车上,至今还装着窃听器呢。 害怕打草惊蛇,到现在窃听器都没拆。但是车没有停在常规停车场,怕有人路过的时候,无意中会说什么,泄露了消息。 那车现在停在一个独立的车库,关了门。 暂时不让随便开,等需要对方知道点什么了,再找专人去开。 “你敢找他,可见也不是一般人,很有可能,你也在扮猪吃老虎。” 虽然暂时没有证据,但诈一下,有时候也是有效果的。 “你联系王星光,想和他一起发财,而不是,让你发点财。”连景山说:“怎么想的?想发什么财?怎么只带王星光,不带兄弟一起呢?” 宓凯乐眼睛都直了。 不知道怎么堂堂刑警队长,竟然这么说话。 以前连景山其实也不这么说话,必须承认,多少被易念影响了一些。 当然只是口嗨一下。 “宓凯乐。”连景山说:“我知道你只是个小喽啰,把知道的说出来,你还有可能全身而退。不然的话,可就摊上大事了。” 宓凯乐有点迟疑:“你,你知道些什么?” 连景山哼笑一声:“在警方眼皮底下,在杀人魔王星光面前,急急忙忙的出手。你这命不太值钱的样子,要是幕后凶手,活不到今天。你啊,就是个车前卒。” 第247章 每个月都有钱 正说着,虞文林进来,给了连景山几张纸。 连景山看了一下,递给易念。 易念也看了一下,脸上露出了奇怪的表情。 这是宓凯乐这五年的财产调查情况。 调查资金进出,这是大多数案子里都要做的事情。不管是买凶,还是受雇,不管是买赃,还是卖赃,最直观的体现就是金钱上的来往。 除非全部用现金,不然的话,哪怕是一毛钱一块钱,也能看的见。 而如今这个年代,电子支付是大流,很多人不会注意到这一点。 宓凯乐的资金状态,从三年前,开始不正常。 连景山将清清楚楚的银行流水放在他面前,指着其中一行。 “这一笔,是什么钱?” 调查显示,从三年前的六月开始,每个月,宓凯乐都有一笔五千块钱的进账。 一个月不落。 因为这五千块钱,宓凯乐这三年的日子过的比以前可滋润多了。 以前,他也就是打打零工,一个月一般三四千块钱,还累的要命。 要是身体有点什么不舒服,在家休息上十天半个月,那一个月的收入就少的可怜,甚至入不敷出。 但有了这笔钱之后,他就可以想干活儿,就干活儿。不想干活儿就不干。只要不挥霍,甚至还能存下点。 宓凯乐一看,脸色有点难看。 大约是没想到,警方调查,能调查的这么仔细。 别说一个月五千的进账,就算是早上去包子店刷了三块买包子,都能看见。 连景山敲了敲桌子:“融创金融,这是个投资公司?” “不是,这是我,我一个远亲亲自给我存的钱。每个月让我拿五千。大概是怕我乱花,所以多了不给。” “远方亲戚?你和这远方亲戚关系这么好?”连景山道:“每年给你六万块,这亲戚具体什么关系?” 宓凯乐眼神有些躲闪,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你不会以为这笔钱的具体来历,警方查不到吧?问你,只是给你一个坦白从宽的机会。” 虽然是半夜,警方想联系上一个人,还是很简单的。 半个小时后,宓凯乐见到了给他发钱的人。 一家基金公司的职员。 宓凯乐每个月的五千块钱,就是由他负责的。 他还带来了一份合同。 “宓凯乐是在我们公司买的定制保险,一次性存入五十五万,然后每个月的十号,给他的账户上转账五千。” 合同上写的清清楚楚。 一个月五千,一年就是六万。 十年就是六十万。 如果宓凯乐在这期间因为任何原因过世,打款终止,剩下的钱归保险公司所有。 公司职员介绍道:“这是我们公司曾经推出的一个整存零取的项目,可以根据顾客的不同要求,私人定制。主要是针对有些家长给孩子留钱,又怕大手大脚乱花。这样的话,可以保证虽不能大富大贵,但却衣食无忧。” 钱存多存少都行,每个月打款额度也都是自己决定的。 和另一种每年存多少,然后几十年后,一次性给你多少,其实是差不多的。 当然这种对公司更稳当,更划算。 虽然看起来打款的数额比顾客存入的数额要高,但这种保险的本质是用客户长期缴存的资金进行稳健投资获利,覆盖成本后赚取差价。 合同的最后,是乙方的签名,身份证号。 现在看个小说都要实名认证,更别提是涉及这么多真金白银的合同,自然更需要核对身份。 白纸黑字的签名,三个字。 王星光。 这个名字,让众人既觉得在意料之外,又觉得在意料之内。 连景山问职员:“当时这个合同,是你和顾客签的?” “是我。” “你们签合同的时候,有录像吧?” “啊,公司是有监控的。但是就能保存一年。这份合同是三年前签的,监控肯定已经不在了。” “当时,有认真检查证件吗?有没有可能伪造身份证,伪造身份什么的?” “不可能不可能。”工作人员说:“我们签合同都要核实身份的,不是说线下我看一眼他的身份证就行,是需要线上审核的,要是人和证对不上,肯定能看出来。” 合同里,还有身份证复印件呢。 复印件虽然是黑白的,但能看出来,就是王星光。 他们也看过王星光的身份证,一点儿不差。 易念突然有点奇怪:“宓凯乐,你难道不知道给你打钱的人是谁?” “我不知道啊。”宓凯乐说:“我一直想知道,但是没人告诉我。我问过,保险公司也不告诉我。虽然我很好奇,但是后来一想,管他呢。这是给我打钱,又不是找我要钱,谁打的都行,只要是真金白银就行。” 保险公司职员连连摇头。 “这属于隐私,我们当然是不能说的。而且,签合约的时候,顾客本人也和我们强调了,不能透露他的身份信息。” 这是警察来查,不说不行。 但是宓凯乐,就问不出了。 虞文林让人带保险公司职员去看一眼王星光,确认一下,是不是三年前定制保险的人。 现在的王星光和三年前没有区别,很快就确认身份无误。 他躺在沙发上呼呼大睡,只是这一夜,大约是他能安睡的最后一夜了。 工作人员确认身份后,连景山问宓凯乐。 “现在明白了吗?” 宓凯乐有点茫然。 看的出来,他不但没明白,反而更糊涂了。 但是他弄明白了一点。 王星光这个人,他看不透,看不懂,也猜不明白。 无论是三年前狠毒的那个,还是如今人畜无害的这个,他根本就看不明白。 钱拿的时候很开心,但他也明白,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 可别为了每个月几千块钱,把命搭进去。就算搭不进去,坐上几年牢,也不划算啊。 宓凯乐想了又想,提心吊胆的问:“警察同志,你跟我说句实话,王星光,他真的不可能出去了?” 连景山点头。 “对。” “行,那我就跟你说,三年前的事情。” “说吧。” 宓凯乐说:“三年前,其实我并没有拍下什么杀人的现场。我根本就没看见王星光杀人。” “那这张照片,是从哪里来的?” 第248章 钥匙 “是一个男人传给我的,我没有。” “谁?” “王星光,是他自己传给我的。” 所以相片里没有凶手王星光,只有受害者。因为王星光,就是拍照的那个人。 “你把当时的事情,详细的说一下。” 宓凯乐说:“三年前,我也住在那一片。我和王星光是吃饭的时候认识的,就是在门口小吃摊上吃饭。其实也谈不上认识,就是大家都在门口吃饭,难免偶尔碰见,闲聊一两句。不过我一直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他没说过,我也没敢问。” “有一天,他跟我说,给我钱,让我帮他做件事情。” “他给了我一张照片,就是我传给他的那张。然后,又给了我一万块钱。” “当时我挺害怕的,那照片看着像是个死人。但是当时我很缺钱,他不但当场给我一万,还说了,日后会持续不断的给我钱,只要我答应一件事情。” “我也觉得这事情很奇怪,但什么都会是假的,钱不会是假的。” “他告诉我,只要收到钱的一天,就不能搬家,一直住在那一片。如果有一天,看见他和警察一起出现,或者他和别的什么人一起出现,就把照片传给他。用这张照片,威胁他和我见面。” “见面之后,就跟他说四个字,一起发财。” “如果我不这么做,那么下个月就不会再给我打钱。” “如果我照做了,就会一直给我打钱。” 宓凯乐如约住了三年,拿了三年的钱。 开始还提心吊胆,后来越拿越安心,越拿越觉得这是天经地义就该自己拿的钱。要是这笔钱没了,日子就没法过了。 “我以为把照片发给他之后,他就会想办法见我。可没想到他竟然骂我,还骂我全家,我当时都懵了。” “后来一想,估计是因为警察在身边,他被监视了,所以不敢说心里话。我就一直找机会,想着,只要找个机会,把这四个字说给他听。那我任务就完成了。那钱我就能一直拿了。”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宓凯乐十分沮丧。 他觉得这笔钱,现在怕是没有希望了。 说都说了,宓凯乐也就不瞒着了,一气儿说了个干净。 他就像是个工具人。 啥活儿都干了,但是干的不明不白的。 自己都不知道在这个长达三年,甚至更久的事件中,扮演的是一个什么角色。 连景山问他:“用境外IP发消息呢?” “他教我的,他跟我说,这样发消息,警察查不到……”宓凯乐说:“他当时给我写了详细的步骤,我学的糊里糊涂的。然后时间一长,就忘了。后来我越想越不得劲,觉得还是要弄懂了,万一哪天要用,这临阵抱佛脚都没处去抱。” 宓凯乐确实没有前科,没有参与任何诈骗的行为。 他的生活水平,能查到的开支,也符合一个月五千的收入。 日常生活在不奢华的情况下,过的很舒服。 但再多也没有了。 众人都觉得,宓凯乐的口供是对的上的。 因为任何一个老谋深算的厉害角色,都不会在这种情况下,在警察眼皮子底下来来回回的蹦跶。 要不是自己蠢,就是当警察蠢。 即便易念没有把他钓出来,他也跑不掉。 问完了,虞文林叫来了诸华池,易念也给沈听风打了电话,聊了一下这边的情况。 两个人听完了前因后果之后,聊了一会儿。 有些能听懂,有些就有些深奥了。 聊完了,给出了结果。 沈听风毕竟是视频通话,不太方便,还是由诸华池来传达讨论的结果。 诸华池说:“我和表哥讨论了一下……” 就是这么荒谬。 因为沈听风奇怪的身份,在对外介绍的时候,他说,我是易念的表哥。是青山市局外聘的心理学家。 然后讨论的时候,大家就听见易念叫他表哥,连景山也叫表哥,于是,大家就顺口都跟着叫了表哥。 诸华池比沈听风大那么多,也不知道怎么喊的出口的。 诸华池说:“我们认为,王星光的这种行为,是在开锁。” 众人都不太明白:“开锁,是什么意思?” “王星光的双重人格,大部分时间掌握身体的,是普通人王二。偶尔出来的另一个人格,也就是主人格,是天才王星光。” 诸华池摆出两个杯子。 “王星光一直处于休眠状态,需要遇到非常危险的情况,可以强制唤醒。这种危险,是外界给予的,是一种意外。意外不可控。” 就像是之前在诸华池家里,易念差一点把王星光给丢下楼,让他短暂的出来了几分钟。 “但如果有一天,外界的危险没有那么尖锐,他又需要醒来呢?他给自己配了一把钥匙,或者说,设置了一个密码。当听见这个密码的时候,就会醒来。照片是一重密码,那句话,是二重密码,双重保障。” 众人都沉默了。 这还是人吗? 易念喃喃道:“我就不相信了,他能那么准确的算出几年后的事情?如果我们没有出现在那一片呢?如果他暴露的,是别的事情呢?” 诸华池缓缓道:“你又怎么知道,王星光只留下了一把钥匙,一个密码呢?” 在握着钥匙的人没有暴露之前,隐藏在茫茫人海。 就连他本人,也不知道内情。 “可是这密码不管用啊。”虞文林说:“照片也看了,密码也听了。王二还是王二,王星光也没召唤出来啊?” 诸华池又缓缓说了一句更恐怖的话。 “你怎么知道,没唤醒呢?” 这真是细思极恐。 王二模仿王星光,可能漏洞百出。 王星光模仿王二,可没那么难。 虞文林突然拿出手机。 王星光今天晚上就在刑警队的休息室里。 多少存了一些小心谨慎的意思,休息室的门被反锁了。 休息里也有监控。 从虞文林的手机里,可以看见休息室里的画面。 王星光正在睡觉,躺在长条沙发上,盖着毯子,像是已经睡着了。 监控有声音有图像,他微微打着呼噜,不像是装睡。 一片岁月静好的模样。 会议室里,众人一起盯着画面,心里拉扯着。 这个人,到底是王星光,还是王二? 第249章 心跳漏了一拍 突然,易念说:“不对。” “怎么了?” 易念说:“他在装睡。” 众人都意外的看着她。 诸华池也很意外:“你怎么知道?” 易念说:“呼吸不对。” 诸华池是学心理学的,又是法医,按理说,对人体构造习性是最了解的,可他却没有发现任何问题。 “易警官,你确定。” “确定。”易念说:“我研究过。” 不知道易念为什么会研究这个,但是显然,有点超出众人的研究范围。 易念想了想:“我记得休息室里的摄像头,是可以旋转的。” “对。” 装在两个对角,平时不会动,但可以一百八十度转圈。 虞文林的手机就可以控制。 “你转动一下摄像头。” “好。” “对了,不要转这个,转另一个看不见沙发的摄像头。” “好。” 众人都屏息静气的,不发出一点声音。 虞文林在手机上动了一下,另一个摄像头转动了一下。 摄像头转动是有声音的,不过声音不大。 房间里依然昏暗,王星光依然在睡。 易念的手机也放在一边,录像录音。 众人都有点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易念打开自己刚才录的声音。 将声音放到最大,然后将速度放慢,又放慢。 众人听了一遍。 诸华池突然说:“等一下,再听一遍。” 又听了一遍。 “我知道了。”诸华池说:“他的呼吸变了。” 又听了一遍。 在摄像头转过之后,王星光的呼吸短暂的顿了一下。 这一下很短暂,但卡点卡的很是时候。 就在摄像头转动声音开始的时候。 紧接着,又正常起来。 这真是一瞬间的变化,没想到易念竟然听出来了。 诸华池说:“如果他真的睡了,摄像头转动这一点微弱的声音,是绝对吵不醒他的。” 易念连连点头,还转头问连景山。 “连队,对吧。” 连景山莫名觉得一阵尴尬。 为什么王星光的睡眠习惯,要问我? 但他确实知道,毕竟这几天,王星光都是和他一起睡的。 “对。”连景山说:“他睡着很沉,别说摄像头这一点声音,就算是有人在旁边说话,也吵不醒。” 所以他没有睡着,在装睡。 听见摄像头转动的声音后,他自然会有一瞬间的凝神静气,虽然时间非常短,但还是被易念捕捉到了。 王星光可能失眠,王二也可以失眠。 但王二失眠了一定会玩手机,会翻来翻去,会干脆坐起来,绝对不会刻意保持着相同的频率,让人以为他睡着了。 虞文林缓缓道:“王星光……回来了?” 他留下的一张图片,一句密码,真的有用。成功唤醒了他。 但是他不动声色。 因为知道所有人都不会防备王二,但是会防备他。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虽然能站在这里的人,都已经可以算是聪明,有能力,甚至有经验。 但是,毕竟都是普通人。 多少个芸芸众生里,才有一个可以被称为天才的人。 大家都觉得压力有点大。 跟王星光这种人说话,是不是有可能不知不觉就被绕了进去。 就连诸华池,心里都有点没底。 就在这时候,王星光突然坐了起来。 众人都吓了一跳。 王星光抬头,看向了摄像头。 那双眼睛在昏暗里像是狼的眼睛,仿佛透过摄像头,能看见他们一样。 王星光说:“我知道你们在看着我,我有话,想要跟你们聊聊。” 这是王星光的声音。 说起来奇怪的很。 王星光和王二,虽然是同一个人,同一个身体,但是他们的声音不一样。 细说也说不出哪里不一样,但就是不一样。 让人能很轻易的分辨出来。 会议室里的众人都有种很荒谬的感觉。 明明王星光才是走到穷途末路的困兽,他们是正义的捕猎者。可现在王星光的姿态,语气,神情,好像他才是掌控全局的人一样。 而且,他点名的人是易念。 这就很耐人寻味。 他是绿溪村的,找本地的刑警队长虞文林,这很正常。 他是跟着连景山来的,找连景山,也很正常。 找易念,算是怎么回事。 易念让虞文林打开监控的声音。 “王星光,你找我?” “对,我想跟你聊聊。”王星光说:“我觉得跟你说话,很舒服。你们一定有很多疑惑,而我,有很多诚意。” “行。” 易念起了身。 “连队,虞队长,我过去跟他聊聊。” 虞文林又关了声音。 开着声音,王星光能听见他们说话。 关了声音,那边就是又瞎又聋。 虞文林有点拿不准,看向连景山。 连景山也有点拿不准。 王星光虽然手无缚鸡之力,但他的威慑力来自精神,防不胜防。 “放心吧,连队。”易念说:“我会注意的。你们都在一边看着,要是不对劲,就开门进来。” 连景山考虑了一下:“行。” 王星光想聊,那当然是好的。 不管他说话真真假假,也没有道理连话都不敢跟他说了。 显得怂怂的。 众人离开了会议室,来到休息室外面。 虽然王星光只愿意和易念聊,但是正规的流程是要规范的。 该怎么办,还是怎么办。 易念推门进去,按亮了休息室里的灯。 在黑暗里久了的人,在感受到光明的一瞬间,条件反射的抬起手,挡在自己眼前。 让眼睛习惯一下光明。 “王星光。”易念说:“跟我来吧。” 王星光慢慢放下手,眯着眼睛看易念。 “我们不能在这里谈?” “不能。”易念说:“警局有警局的规章制度,别说你是个天才,就算你是个天神,也不能违背。” 王星光大概觉得这话有点可笑,于是笑了一下。 他整个人的状态很放松。 仿佛才是这一切的主导者。 但易念对这种放松的状态只觉得熟悉。 无他。 自己在天盛集团的时候,也是这种状态。 这是一种,不管自己真实状态如何,但要让人觉得自己很放松的状态。 哪有真正掌控一切的人。 不过是尔虞我诈的一场博弈罢了。 易念做了个手势:“请吧。” 第250章 被嫌弃的王二 王星光倒也不是很倔,起身跟着易念往外走。 进了审问室,关上门。 上面有摄像头,旁边是一扇单面玻璃墙,隔壁能看见这边,这边看不见隔壁。 易念关上门。 “有什么想对我说的?” 王星光看着易念:“解释一下我为什么要杀邬旭尧。” “说吧。” 王星光简单精确的总结。 “意外。” “意外?”易念道:“具体点。” “三年前,我碰见了邬旭尧,在打老婆孩子。” “开始我并不打算多管闲事,但有一次深夜回去,正好碰见他在打老婆,他女儿挡在前面,他就连女儿也一起打。喝的醉醺醺的,一身的酒气,那架势,像要把他女儿打死一样。” “王二虽然不是个英雄,但基本的道德是有的。一个正常男人,看见弱者被伤害,肯定心理不舒服。” “于是就劝了两句。” “没想到邬旭尧正在兴头上,不但不听劝,还差一点把他给打了。” “那天,他大概是没要到钱,心里不痛快,逮谁咬谁,他说王二和他老婆有不正常关系,威胁王二,要给他钱。” 易念真是无语了。 邬旭尧的老婆阳吉月,比王二大了二十岁,都不是一个辈分的人。邬旭尧的女儿今年大学,比王二也就小不到十岁。 而且阳吉月非常操劳,过的很苦很累,没有时间和钱保养。 她的状态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又要大上十岁八岁。 说王二和她有不正当关系,真的不至于。 不过是蛮不讲理的人,撒泼罢了。 “本来还以为是他酒后口无遮拦,没想到后面的几天,他真的开始找老二的麻烦。我也烦不甚烦。” 王星光换了个姿势,眼神渐渐阴冷。 “于是,我做了决定。” “你的决定,就是杀人?” 这对他来说,应该是一件很轻松的事情。 王星光笑了。 “易警官,你也把我看的太凶残了。杀人是犯法的。” 这话从王星光口中说出来,如此的可笑,如此的不和谐。 易念奇道:“那你做了什么决定。” “我打算吓唬他一下,一次吓到位,吓破胆。最好是邬旭尧吓的远走他乡,这辈子都不敢回来。” 这倒是让易念挺意外。 “邬旭尧是个很蠢的人,吓唬他很容易。他虽然是个酒鬼,也是个胆小鬼。怕死。” “于是我准备了一个阴森的地方,然后随便找了个理由,把他骗了过来。” 随后,王星光向易念描述了他是如何吓唬邬旭尧的。 “不过我没想到,出了一点意外。邬旭尧太不惊吓,没等我说完,他转身要跑。我追过去的时候,不小心滑了一下,匕首刺进了他背后。” 邬旭尧的尸体已经进行过检验,背后被匕首刺伤的伤口,是唯一一处伤口。 当然腹部还有伤口,但是法医判断,腹部的伤口是死后形成的。是凶手为了清除死者内脏才造成的。 致命伤是背后一刀,这一刀的位置十分刁钻,刁钻的不像是故意的。 邬旭尧是死于失血过多。 成年人的急性失血超总血量的百分之三十到四十。若不能及时止血输血,就会造成失血性休克。 失血超百分之五十,几乎必死。 这一刀,刺进了脊柱一侧的胸主动脉分支。 这一处的血管口径粗,血压高,一旦破裂会出现喷射状出血或者汹涌出血。 他的体格不小,王星光为了方便控制他,在进门的时候,就骗他吸入了麻醉药。 不过麻醉药不是重金属毒物,死后会随着尸体分解,会快速降解,难以长期留存。 即使有少量残留,也会被微生物分解或随体液流失,达到检测技术的检出下限以下。 “哎。”王星光叹了口气,两手一摊:“我也很遗憾,他竟然就这么死了。易警官,你应该相信,我确实不是故意的。” 易念呵呵了。 但王星光给的理由有一定说服力。 “对我来说,我只是想解决一个麻烦,所以把他吓跑就足够了。而杀了他,只会麻烦。处理尸体真是一件费劲儿的事情。而且……坦白说,我如果真心要杀他,有的是神不知鬼不觉的办法,绝对不会选在出租屋的地下室里。” 王星光沉下脸来。 “王二那个废物,还出来捣乱。” 易念突然就觉得很好奇。 “王二怎么捣乱了?” 自己给自己捣乱,是怎么个捣乱法子? 王星光一脸鄙夷的样子。 “我的精神不太好,有时候疲劳的时候,不能一直保持状态。王二就会时不时的出来一下。” 王星光回忆起那一段,简直气不打一处来。 “我正在处理尸体,将尸体肚子剖开,从里面取出内脏。只觉得有些累了,闭了闭眼想要缓和一下。” “结果,王二出来了。” 王星光脸上露出难得的郁闷,咬牙切齿。 “这个蠢货!” 自己对自己的评价,果然是毫不留情,一针见血。 王星光咬牙道:“这家伙一出来,看见一具开膛破肚的尸体,翻了个白眼,当场就被吓昏过去了。” “等我再出来,就发现自己脑袋贴在邬旭尧打开的腹部,一脸一脑袋的血和内脏,太恶心了。” 王星光眉头皱的像是能夹死一只苍蝇。 他描述的虽然很简单,但是易念能从这描述中想象出那画面。 确实酸爽。 不怕归不怕,恶心归恶心,并不矛盾。 一时之间,她也不知道该说王二可怜,还是王星光可怜,或者,敞开躺在那里的邬旭尧可怜。 真是各有各的可怜。 “后来,我将尸体处理好,按部就班,一层一层。我有信心,只要不将水泥彻底挖开,这具尸体,十年八年都不会被人发现。” 还怪自信的。 说完了,王星光看着易念:“邬旭尧的事情,就是这样。” 易念知道,他说的是真话。 一起凶杀案,抓住一个嫌疑人,不承认固然要一审再审。承认自己就是凶手,也没那么简单。 细节是需要对的上的。 动机,关系,过程。 其中这个过程,没身临其境的人,若只是想替人顶罪,可说不了那么清楚。 第251章 吵的不可开交 王星光对的上每一个细节。 只是非常冷静。 好像自己杀邬旭尧真的只是一个意外。 易念不动声色,问下一个问题。 “照片和暗语,是怎么回事?” 王星光笑了一下。 “你们不是已经知道了吗?” 易念面无表情敲了敲桌子:“我问你,你就照实说。王星光,你是普通人也好,是天才也好,合作点,对你没坏处。不然的话,有的是法子治你。” 王星光好奇道:“怎么治我?” 易念凑过去,轻描淡写说了一句话。 王星光瞬间就冷静不炫技了。 易念说。 “普通人会死,天才也会死。你如果太复杂,我可以让你简单点。我斗不过一个天才,难道还斗不过一个死人。” 一力降十会。 聪明人永远会审时度势。 王星光顿时就怂了。 他身上有人命,易念身上也有人命,真想要他死,不是不能操作。 留着他,是因为觉得他还有用罢了。 王星光麻溜儿说:“你们应该已经猜出来了,照片和那句话,是密码,也是钥匙。” “为什么会留下这个?” “因为王二。王二是我制造出来的人格,我只想让他成为一个普通人。但是那次之后,我被他蠢着了。我开始怀疑,把未来交给他,是不是太危险。” 主人格被副人格蠢哭了。 副人格本来是制造出来给主人格承担不能承受的后果的,如今,不得不给副人格收拾烂摊子,实在是苦。 易念道:“拥有密码和钥匙的人,有几个?” “只有宓凯乐。” “那若是无人去找呢?” “无人就无人,无人更好。这就是个钉子,就像是之前一样,我以前有这样的习惯,日常留下一些觉得可用的。若是一辈子用不上,那最好。但若有一天能用上了,不至于临时慌乱。” 这就是所谓天才,走一步,看十步。 就是这个天才有点走歪了,留下的都不是好东西。 王星光本来还正常的说着话,一副桀骜不驯,天下舍我其谁的样子。 说着说着,感觉就有点萎靡不振了。 像是慢慢没电了一样。 易念心里咯噔一下。 王二要来了。 虽然王二单纯天真是个老实人,但易念还是更愿意面对王星光。 他们需要的是解决问题的人,知道秘密的人。 王二出来有啥用,碰到事情只会嘤嘤嘤。 他要是知道自己杀了人,说不定直接就吓晕过去了。 但王星光能维持这么长时间的清醒,已经很不容易了。 易念看他整个人已经开始往下软了。 突然,王星光猛的一拍桌子,喊了一声。 “别吵!” 不止是易念吓了一跳,隔壁听着的众人都吓了一跳。 不管是王二,还是王星光,都没有这么暴躁过。 王二怂,王星光情绪极度稳定冷静。 易念脑子里一瞬间闪过一个念头。 难道又多了个王三? 不能吧。 本来是一个嫌疑人,这样下去,变成团伙作案了? 王星光拍完桌子之后,猛的站了起来,两眼直勾勾的看着易念。 易念的第一反应就掏枪。 隔壁房间里,连景山也在第一时间冲了过来。 但是王星光接下来没有第二个动作。 他保持两手撑着桌面,站着的姿势,一动不动。 其他人也都定住了。 王星光现在的状态很奇怪,大家都有种心提到了嗓子眼的紧张,不知道他下一步要做什么。 就这么僵持了一分钟,王星光突然动了,他猛的低头,往椅子上撞去。 那椅子虽然是塑料,也是硬塑料,这一下撞实了,生命危险不至于,但可能要脑震荡。 这姓王的本来就不太正常,再撞成脑震荡,那真是一句话都问不出来了。 众人皆惊。 其他人离的终究是远一点,易念离的相对近一些。 她快速冲上去,一把抓住王星光头顶的头发,硬生生将他的脑袋给拎了起来。 幸亏王星光年轻头发茂盛,要不然,这一下简直杀伤力巨大。 “王星光,你发什么疯?” 易念厉声喝道。 其他人也都冲了上来,将王星光控制住。 但王星光这会儿的情况很诡异。 他挣扎了两下,但是发现这是徒劳,丝毫挣扎不动,便不挣扎了。 开始说话。 自己和自己说话。 “你疯了!” “我疯了?不,我冷静的很。” “你杀了人,那是杀人案,以后怎么办?我要怎么办?” “我杀的都是该死的,他们该死。你这个蠢货,你处理不了现在的情况,就给我闭嘴。” “不行,你不能再错下去了……” 两个声音变换着。 两种不同的表情,也在他的脸上变换。 其实两个声音是一样的,但是一个充满戾气傲慢,一个带着哀求无助。 王星光就像是鬼上身一样。 一个身体,两个灵魂。 这两个灵魂因为意见不合,在他的身体里展开了激烈的争吵。 就算是诸华池也没有见过这么精彩的场面,紧张的都不会呼吸了,差一点把自己憋死。 吵了几句之后,平静渐渐打破。 就像是两个人意见不合,开始只是吵架,吵着吵着,自然就激动起来。 王星光和王二都激动起来。 表现在他整个人都激动起来。 王星光脸上胳膊上青筋蹦出,脸涨的通红,拼命的挣扎。 他抱住头,撕心裂肺的喊着。 “不要逼我,不要,不要逼我……” 之前的每句话,易念都能分辨出是谁说的。 王星光或者王二,他们说话的语气和内容是截然不同的。 但这一句好像有些模糊混淆了。 人在失控的时候,会有平时几倍的力气。 王星光本来身体平平,这会儿竟然要几个人才能按住,连景山喊道:“镇定剂,快。” 诸华池回过神来,慌乱的夺门而出。 过了一会儿才跑回来。 屋子里兵荒马乱。 王星光被连景山和虞文林按住,依然一边说着胡话,一边挣扎,就像是一条脱水的鱼。 诸华池立刻冲过去,给他打了一针镇定。 王星光终于慢慢软了下来,进入昏迷状态。 众人都松了一口气。 第252章 彻底疯了 连景山和虞文林这才缓缓放开手,都呼了口气。 “怎么回事?”虞文林甩了甩胳膊:“怎么突然疯了?” 诸华池上前检查了一下。 乍一看也没什么问题。 他中肯的说:“送医院吧。” 送去了绿溪县第一人民医院。 现在是半夜,医院里很安静。 王星光被送去之后,紧急做了一些检查。 没什么问题,就是镇定剂生效,人昏迷过去。 连景山和易念都没走,诸华池也没走。 在路上听说了这情况,沈听风已经连夜赶过来了。 对诸华池和沈听风来说,王星光现在是一种非常稀少的的现象,简直想要切片研究一下。 鉴于王星光刚才的表现,怕他醒来伤人,也怕他醒来自伤,将两只手都固定住了。 连景山跟诸华池讨论了一下。 “王星光目前这种情况,属于什么现象?精神分裂吗?” 诸华池想了想,说:“双重人格在医学上被称为解离性身份障碍,这是一种心理疾病,表现为个体存在两个或更多独立人格状态,每个人格有独特的行为模式,记忆和情感特征。它并不属于精神分裂。” 双重人格的核心是,身份分裂。 而精神分裂症的核心是,思维,感知,情绪和现实脱节。核心是,与现实分裂,人格本身是统一的。 连景山道:“王星光的两种人格,本来是天才占主导,王二是他创造出来的,像是傀儡一样的附属人格。可是从刚才的情况看,是不是可以认为,王二觉醒了,他开始和主人格争夺身体的所有权?” “有这个趋势吧。” “那有没有可能,王二压制王星光,完全占领身体的所有权。或者,反过来,王星光发现王二不受控之后,就收回了这个人格?” 两个人格毕竟不是两个人,分久必合,合久必分。 诸华池也不好说。 这方面的数据实在是太少了。 易念跟着说:“有没有可能,王星光和王二吵的太厉害了,所以分裂出了第三个人格,专门劝架呢?” 诸华池又愣住了。 连景山说:“你怎么不说,分裂出第三个人格,是个警察,把他们都抓起来了吗?” “……”易念认真一想:“连队,王星光最近都是跟你睡的,说不定耳濡目染,分裂出一个跟你一样的人格。” 这回连诸华池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在王星光醒来之前,一切都是谜。 一个小时后,王星光醒来了。 三个人此时就围在他身边,看着各种监控仪器。 从仪器上,能看出他的身体是什么状态,是否快要清醒。 大家都在等王星光开口的第一句话。 恨不得盯着他的嘴。 王星光缓缓睁开眼睛,缓了一下一下,慢慢转头,看清楚周围的情况。 然后,开口道:“你们这些……愚蠢的人类。” 刚才喊叫的太大声了,嗓子有点哑。 但是吐字清晰,没有一个字的发音不对。 三人面面相觑。 这充满了浓郁中二病的话,在没有配合语气和表情的情况下,有点不好分辨,到底是王二说的,还是王星光说的。 一时间,他们都没接话。 不知道要回答什么。 王星光又冷笑了一声。 “我杀的人,都是该死的人啊。能死在我手里,怎么不是一种荣幸呢?” 那声音虽然嘶哑,却莫名有种尖尖的,细细的感觉。 他动了一下手,发现自己的两手都被固定住了。 也不挣扎,而是目光在三人面上一一看了过去。 用一种俯视众生的目光。 易念喃喃道:“他这是,彻底疯了吧?” 疯了,是一种很民间的说法。 正规的说法应该是,精神疾病。 双重人格就是一种精神疾病,但是比较隐秘。 现在,就比较明显了。 诸华池走了过去,问他:“你知道自己叫什么名字吗?” “当然,我又没疯。” 喝醉的人,是不会承认自己喝醉了的。 疯子,也不会承认自己疯。 “那你是谁?” “我是……我是……” 王星光本来自信满满的,说了两句之后,脸色却骤然变了。 “我是谁?”他突然痛苦起来:“我是谁,我,我想不起来了……” 他又挣扎起来。 易念按铃叫医生。 不行就再打一针镇定。 要是继续这样,就要用别的药了。 现在的王星光,十足的一个精神病患者。 退出病房,易念揉了揉眉心。 跟这种人打交道,果然累。 “疯子和天才,果然是一线之隔。”易念说:“连队,你说王星光要是真疯了,那可怎么办?” “不是,要是真疯了,他本来就有精神疾病,一直就是疯的。” 连景山沉吟道:“不过眼下,我们在他身上浪费了太多时间。如果他的精神真出了问题,这个人要暂时放一放。” 王星光真疯了,那能怎么办,只能治疗。 不管他身上有多少秘密,几条人命,也是先治疗。 治疗之后,再说后续。 一个精神健全的成年人犯了事儿,和一个精神病患者犯了事儿,那是截然不同的。 他们来绿溪县的时间并不长,但是发生了很多事情。 也接触了很多人。 目前整理一下,有用的信息其实并不多。 得出的结论是,王家和古墓有关,但可能不是九人之后。 他们几家,感染了某种病毒,这种病毒刻在了基因里,这三家的后代,在胎中便有发育不足的现象。其中女婴出事的比例,远远大于男婴。 病毒有解药。 但这解药,现在尚未得知。 易念说:“这次,还是要看秦副队了。” 颜羽盯了王星光那么久,一定有个盯着的理由吧。 就是那么巧,说着,秦启峰来电话了。 大家都很辛苦,半夜还在忙。 连景山接了电话。 “连队。”秦启峰挺激动:“颜羽说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说。” “她说,她知道凶手是谁。” “什么凶手?” “之前我们一路追着九人之后,但是总迟了一步。那些人都死于非命。看起来像是意外事故,其实我们也猜测,都是被害。这些人,都死于同一个人之手。” 第253章 跳崖现场 他们之前查了一路,确实死了好几个。 包括文物局的员工,富二代姑娘,在工地上失事的工人,从医院天台跳下去的井天春。 只有井天春算是刚死的。 之前几个,都死了有一年两年了,又都死在荒凉的地方。 风雨鸟虫,带走了所有的痕迹。 当时没查出他们的死亡有什么问题,连景山他们复查了一遍,也看不出端倪。 只能根据整个事件推测,他们是死于非命。 可能是被催眠之后自杀。 这几个人的死,像是几根刺,扎在他们心上,但是毫无办法。 这也是在发现王星光之后,他们如此上心的原因。 总算碰上一个活的了,就跟大熊猫似的,还不得当眼珠子一样保护起来。 谁能想到呢。 这活着的活的那么热闹。 连景山道:“颜羽说,凶手是谁?” 易念也竖起了耳朵。 秦启峰说:“她有视频。” “嗯?” 连景山和易念对视了一眼。 两人都挺激动。 一直以来,他们在这连环命案里的线索实在太少。别说视频,就是照片也没有一张。 连景山说:“发过来。” 秦启峰道:“颜羽说,郁萱死的时候,她在现场。” 这话一出,就证明颜羽说的至少有几分真了。 她知道郁萱,知道她死了。 连景山的手机响了一声,秦启峰发了一段视频过来。 打开一看。 是暴雨中的山顶。 不是很清晰,整个氛围是昏暗的。 但是这个地方易念和连景山都认识,就是郁萱跳的那个山崖。 他们在调查郁萱死因的时候,看了不少张现场照片,就有这个视角的。 拍照的人在比较远的地方,像是偷拍。 山崖上,站着两个人。 两个人都穿着雨衣。 前面的矮一些,没有戴帽子,露出脸和头发。 虽然不清晰,但模糊的能看出,就是郁萱。 后面的个子高一些,戴着帽子,宽大的雨披穿着,只能看见一点模糊地侧脸。 暴雨的声音遮掩了一切,离的又远,不确定他们是否在说话,就算在说话,也听不见一点。 视频一共有三分钟十七秒。 开始的两分钟,两个人就这样站着。 二分五秒之后,郁萱动了。 她在往前走。 走到了悬崖边,然后纵身一跃。 那可是万丈高崖,跳下去后,尸骨无存,必死无疑。 她的动作很慢,一步,一步,又一步,然后跳了下去。 没有迟疑,义无反顾。 整个过程中,后面站着的人动都没动一下。 在郁萱跳下去之后,他就转身离开了。 整个视频就结束了。 “连队,看完了吗?”秦启峰说:“这个视频我已经拿给技术部检查了,是真的,没有拼接之类的痕迹。” “看完了。”连景山说:“颜羽是怎么说的?” “颜羽说,她当时已经查到了郁萱,但是还没来得及接触。那天,知道郁萱要上山,觉得奇怪,就跟了过去。结果,就给她拍到了这样一段视频。” “她看见郁萱跳崖,就没有做什么?” 无关正义。郁萱是她要接近,要调查的人,就不怕这一跳崖,就什么信息都没有了? “没有,她说,当时她和郁萱离的很远。看着好像没多远,其实他们甚至不在一座山上。从这边的山崖到那边的山崖,又在下暴雨,别说冲过去不可能,就是在这边喊,那边都听不见。” 当时,暴雨已经连着下了两天。 在那样的天气里,除了别有用心的人,谁会跑到这山里来,实在是太危险了。 后面,又下了两天的雨。 等郁萱被发现的时候,那真是什么痕迹都没有了。 “郁萱跳崖之后,那人就走了。雨太大遮挡了视线,她尽力的看了,也只能感觉,对方像是个男人。” 不管怎么样,这确实是一个重大的线索。 一个视频,甚至不是照片,还有什么不满的? 连景山道:“颜羽这么爽快的将视频给你,应该还有底牌吧?” “她说有。”秦启峰道:“她说,只要我答应她的条件,她手里还有好东西。” 颜羽要是只靠一张嘴,就算是吹出一朵花儿来,那也没用。 但是,她真拿出了东西。 那就不一样了。 连景山道:“她还是之前的要求?” 颜羽不求秦启峰想办法帮她脱罪,就想要易念的命。 “是,还是之前的要求。” “真是难办啊。” 连景山自言自语,一边说,一边看向易念。 易念觉得他的眼光有一点危险。 “连队,你要干嘛?”易念打量他:“你难道要为了一点情报,出卖我?” 连景山没说话,但一副正在考虑的样子。 “我跟你说不行的啊。” 易念正色说:“我会造反的。” 从来只有我坑人,何曾有过人坑我。 我们大女主梅姐的人设不能垮。 连景山看易念打算掏枪了,只好放弃了。 “这件事情,你先吊着她。易念现在是刑警,想要动她不被察觉,这是很困难的。你让颜羽自己想想办法,看看她能有什么招。” “好。” “这段视频,让技术部好好分析一下。看看能不能查出这个男人的身份。” “好的。” 挂了电话,已经是半夜。 房间里的王星光闹的太厉害,又被打了一针镇定,睡了过去。 明天一早沈听风会到,诸华池正在和值班医生商量。 绿溪县城没有三甲医院,也没有哪家医院有心理相关科室,没有配备专业诊疗团队和设备。想要心理学专家会诊,要么转院,把王星光送出去。 要么,将人请进来。 这要根据王星光的病情来。 诸华池今晚先看看情况,明天等沈听风到了,再和连景山,虞文林一起商议此事。 已经是凌晨两点半,连景山看了看时间,让易念回去休息。 抓紧时间,还能睡上四五个小时。 回去的路上,易念一遍又一遍的看颜羽发过来的视频。 看来看去,她有点迟疑的跟连景山说:“连队,视频上这个人,我怎么总觉得有点眼熟呢?” 虽然看不清五官,但是有一个轮廓在的。 第254章 表哥风采依旧 雨衣虽然宽大,但也不是特别肥大的那种。 也有一个身形。 易念将视频暂停,放大。动作放慢,一遍又一遍的看,得出一个匪夷所思的结论。 “连队,我怎么看这个人有点像是王星光呢?” 说不出的感觉。 说着,连景山的手机响了。 技术部也在加班,得出的结果,立刻就发了过来。 有多少发多少。 连景山在开车,易念拿过他的手机,打开消息看。 “连队连队。”易念说:“技术部发过来的数据,郁萱的身高体型体重是有准确数据的,这两个人站的很近,根据郁萱的数据,推测出了另一个人的身体数据。” “初步推断,是个男性。身高一米七八,体重八十到八十五公斤。四十一码鞋,头发茂密……这里还有腿长,臂长,腰围……我说技术部的张哥可太厉害了,除了脸,这啥都有了啊。” 连景山笑了笑。 那可不是。 别说是一段视频,就算是一张非常非常模糊的照片。一晃而过的影子,都有办法恢复个七七八八。 专业的事情,让专业的人来做。 颜羽看起来好像也很厉害,但是东西在她手里,和在警方手里,是完全不一样的。 她要是早点把视频交给警方,说不定人早就抓到了。 易念说:“老张还说,他们分析了郁萱跳崖之前的动作,动作非常机械性。步伐和步伐之间,每一个动作之间的停顿时间都是一样的。十分像是被催眠操纵了,和之前井天春跳楼前的动作,十分相似。” 连景山说:“你手机里,是不是有王星光的资料?核对一下。” 不但有资料,还有视频。 甚至有日常的视频。 以前易念的手机里是旷野荒漠。 自从进了青山市警局,开始查这案子,手机里的东西越来越多了。 这几天,更是塞满了王星光的各种资料。 要是不知道的人看了她的手机,说不定会以为她暗恋王星光呢。 易念将王星光的视频发给了技术部老张,又给留在医院的诸华池发了消息。 她确实有王星光的资料,但也只有身高体重这些,手臂长度,腿长什么的,是没有的。 好在王星光就躺在那里,这个可以现量。 技术老张回了一个收到。 每个人走路的姿势都是不一样的,就算穿着雨披,也能看出身体摆动的动作。 只要和王星光一对比,自然知道是不是他。 等待消息的时候,易念说:“连队,我觉得十有八九就是王星光,没跑了。” 但是因为王星光在众人面前表露出来的形象和心狠手辣这四个字相差甚远,完全没有一点相似,所以正常人根本就不会把这两个人联想在一起。 颜羽应该就是这样的情况。 谁能想到,这样一个怂货,手上有这么多人命呢。 连景山沉默了一下,却不同意易念的看法。 “我觉得未必。” 易念心里一动,立刻也想到了另一种可能。 “你是说,颜羽之所以一直没有发现视频里的人就是王星光,是因为,他给颜羽的记忆做了手脚?” “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那他为什么不干脆杀人灭口呢?至少,把这段视频销毁?这种视频留着难道不是个祸害?” “他未必知道这段视频。”连景山说:“颜羽也是个心理学家,就算比不上王星光这样自学成才的天才,也是相当有能力的。王星光不一定敢对她肆无忌惮,可能只是给她一些简单的暗示,让她对自己的记忆模糊。” 所以他们俩之间,互相忌惮,互相隐瞒。 一个不知另一个。 但不管怎么说,不管他们之间有什么隐瞒,有一点是肯定的。 王星光不像是他自己所说的,只是偶尔才会出来,在王二遇到绝境的时候才会出来。 他频繁的出现,操控身体,做出各种事情。 他在易念面前说的可能是真话,但只是十分之一的真话,百分之一的真话。 连景山说:“给老秦发个消息,让他调查王星光这所有的活动范围,经济来往。” “所有……是多久?” “尽量往前查。”连景山说:“王星光如果频频有所行动,不管再小心谨慎,也一定会留下痕迹。” 一个藏着太多秘密的天才,是会一直挣扎到最后的。 就算是一切证据摊开在面前,他还是会审时度势,权衡利弊。不像是普通人,一旦心理崩盘就会一览无余。 他们想要对抗,就必须有更多详实的资料。 可怜秦启峰和老张,又是加班的一夜。 易念总算还睡了四个小时。 她再一次赶到医院的时候,沈听风已经来了。 易念又是眼前一黑。 沈听风日常装扮,五颜六色。 无论在哪里,都是那方圆百里最靓的崽。 “表哥……”易念低着头小声说:“你前阵子不是换风格了吗?怎么又打扮起来了?” 沈听风说:“不好看吗?” 这是好看不好看的事儿吗? 诸华池从病房里走出来,四下看。 “易同志,不是说你表哥来了吗?表哥呢?” 他知道易念的表哥是个非常厉害的心理学专家,想着,该是个戴着眼镜,斯斯文文,一看就充满文化的高知人士吧。 放在学校里一站,就是个教授。 而且是那种年少有为,意气风发的厉害角色。 易念咳了一声,介绍:“这就是我表哥,沈听风。” 诸华池眼前突然一花。 然后愣了一下。 他在视频里是和沈听风见过聊过的,认的出沈听风的脸。 可是万万没想到,硬是被衣服吓得,没仔细看。 这一看,才认出来。 “哦哦哦,这就是表哥。你好,你好。” 沈听风和他握了握手。 现在连景山总算是理解为什么第一次的时候,易念不太愿意把表哥介绍给他们认识。 不能说非主流的打扮,一定是不学无术的混混。 只能说,人心中的成见,就是一座大山。 “诸法医,你好。”沈听风说:“我想了解一下王星光的情况。” 王星光情况特殊,虞文林和医院打了招呼,借了一间办公室开会。 第255章 杀人不犯法 众人走进办公室,依次坐下。 诸华池看了沈听风一眼,又看了沈听风一眼。 他也不想表现的这么明显,也知道这样不太礼貌,但实在忍不住。 好在沈听风镇定自若,习惯了。 他已经去看过王星光了。 王星光已经醒了,这一次没有发狂。 而是一脸迷迷糊糊问:“我怎么在这个地方?” 他又变成了王二。 在这之前,大家都还挺心疼王二,觉得这个第二人格,碰上这么个主人格,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 但现在,不一样了。 有一个疑问始终在大家心头。 王二,真的只是王二吗? 好在王二又软又安静,虽然不理解,但是不纠缠。 昨晚上歇斯底里的消耗了一阵子,又打了两针镇定剂,他整个人现在很虚弱。 王二问了些傻问题,见得不到解释,吃了点东西,又睡了。 病房里装了心电监护仪,也装了监控。 心电监护仪上,心跳血压脉搏,平缓有节奏的变化。 虞文林说:“王星光的情况和我们之前遇到的嫌疑人的情况都不一样,我觉得,还是要听专业人员的意见。诸法医,表哥,你们觉得,他现在的状态,到底是什么情况?” 一个人的表哥,也是大家的表哥。 诸华池和沈听风早上已经商量过一轮了。 诸华池说:“王星光这种情况,不是一朝一夕可以缓解的。双重人格因为病例极少,目前没有特别有效的治疗方法。一般来说,就是长程心理治疗为主,药物对症为辅。” “心理治疗是整合性心理治疗。” “药物治疗也没有特效药,只能针对焦虑,抑郁,失眠等伴随症状,用相对应的药物缓解。” 但是有多少效果,多长时间能有效果,完全不知道。 沈听风点了点头。 两个专业的都这么说了,其他人当然是相信的。 连景山道:“所以我们现在根本没有办法确定王星光的情况。” “可以这么说。”诸华池很遗憾:“精神病患者装正常人,很容易被揭穿。正常人装精神病患者,也不是那么好演。但王星光不同,他是个天才,而且,他是个演了十几年戏的天才。” 即便开始只是演戏,十几年过去,真真假假早就已经融进血脉,深入骨髓。 双重人格,说到底就是自己创造了另一个想象中的人。 如果王星光一遍一遍告诉自己,催眠自己,王二存在。 那么,他就存在。 虞文林问出了第二个重要的问题。 “王星光杀人,这一点已经毋庸置疑。就算十四年前杀害父母爷爷的案子,因为年纪太小不能追究。视频里催眠郁萱跳崖只是我们的推测,没有进一步的证据。但他买凶杀害周天干,以及在三年前杀害邬旭尧,这两件事情证据确凿。” 买凶杀害周天干,他自己承认了,是害怕周天干暴露秘密。 杀害邬旭尧,是意外,是失手了。 但意外杀人,也是杀人,而且杀人之后,有非常恶劣的抛尸情节。 不管郁萱和其他几个疑似九人之后的受害者是不是被他催眠杀害,就单单这两起案子,就足够判他死刑。 虞文林这两天被王星光真真假假弄的心力憔瘁。 所以问出了大家的心声。 “能不能将案件拆分出来,先把能确定的确定了。不管他如何装神弄鬼,一个死刑和两个死刑,也没有区别。” 有些重大的案件,如果牵扯人数过多,时间过长,影响恶劣的话,是会一批一批判的。 总不能说,因为一个人没抓到,其他就一直一直等,等一辈子也不动。 “问题来了。”诸华池一拍桌子:“眼下这种情况,很难确定王星光在作案的时候,是否正常。” 用老百姓的话说就是,神经病杀人不犯法。 王星光杀人,犯法不犯法。 精神病的鉴定流程,是需要精神科医生或有资质的鉴定人在专业机构完成的。 诸华池走上前去,在大黑板上写。 第一步,身体检查,了解既往精神症状,家族精神病史以及症状演变过程。 第二步,精神专科检查。医生和患者面谈,评估精神状态。 第三步,专业量表测测评,借助标准化量表辅助评估。 最后,对照诊断标准确诊。 这都是有流程可查的。 “可是王星光的情况不一样,他是个天才。除了身体方面的病变不能控制外,他跟精神医生面谈,都不知道是谁评估谁。” “一旦他被鉴定为精神疾病,那就可能可以逃避法律的制裁。” 易念不由的道:“他买凶杀人的时候,处理邬旭尧尸体的时候,都那么冷静。就算是有精神疾病,也属于在精神正常的情况下实施杀人把。难道不是按照完全刑事责任人论处?” “这不好说。”诸华池皱眉道:“要看具体鉴定结果。精神病发作,并非寻常想象的,大喊大叫,歇斯底里,才算发作。有些人发病的时候冷静的可怕,但是完全不能控制自己的行为,也可以不负刑事责任。” 沈听风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一个发夹,把挡着眼睛的绿毛往后顺了顺,夹在头顶。 易念咬了咬牙。 连景山看了易念一眼。 天盛集团覆灭之后,易念这个曾经的老大默默回到了警队,正规入职,改头换面。 但是沈听风还保持着不清不楚的身份。 他觉得,领导多少有点觉得沈听风的形象放出去不易,收回来舍不得。 大家都装作什么事情都没有。 沈听风很冷静,仿佛真的什么事情都没有。 他说:“我建议,现在不要走精神鉴定的流程。提都不要提,就算是王星光提,也不要采纳。” “为什么?” “因为这是个陷阱,对我们不利。”沈听风调理清晰:“一旦进入精神鉴定的流程,鉴定结果显示,王星光确实有精神疾病,对自己做过的事情,不用承担刑事责任。我们就被动了。” 王星光就会肆无忌惮,再无顾虑。 精神病杀人不犯法。 这叫无数人觉得不公平又糟心的规则,就会成为挡在他面前的盾牌。 那时候,王星光最多只会被送去精神病院治疗。 治愈出院,从此逍遥。 第256章 背叛者死 到了那个时候,一盘死棋,就被他走活了。 一条眼睁睁看着的死路,就硬是被他闯出一条血路。 而且是在规则范围内的血路。 连景山缓缓道:“靠装疯卖傻来逃避法律制裁的现象,并非个例。很多凶手开始的时候无畏无惧,等被抓了,知道自己要死了,才开始害怕。开始装傻,妄图逃脱。但一般都会被识破。” 司法鉴定你有罪,需要严密的证据。 鉴定你有病,也是一样。 问题是,大部分装疯卖傻的人都是临时起意,都是正常智商,也不懂心理学,在一系列的检查中,很容易被拆穿。 王星光不一样。 他是满级的。 十二岁就能干翻一群人的存在。 除了武力值没有点满之外,其他技能有些不可控。 会议室里,陷入了沉默。 最终,还是连景山开了口。 “既然王星光的精神问题不可控,就暂且放一放,查一查别的。” “比如?” “比如他杀了郁萱,是要做什么?取走郁萱身上很可能存在的,九星连珠的地图吗?如果他杀了不止郁萱一个,手里的地图就不止一份。这些地图,藏在了什么地方?绿溪村,还是青山市?” 狡兔三窟的人,就算脑子再好使,连景山也不相信他将这些都藏在了脑子里。 一定有一个地方,是王星光藏着秘密的地方。 他们追这案子到现在,一个目的是抓住幕后的医师,另一个目的是找到九星连珠所指的古墓。 回头再看王星光,反倒是无关痛痒了。 除非他就是零号医师。 正在讨论,连景山的电话响了。 是秦启峰打过来的。 “连队。”秦启峰说:“我又找机会和颜羽谈了一次,她说,她可以联系上医师。” 颜羽果然知道警方要什么。 “怎么联系?” “她不肯说,不过她说,她和胡锐利,每个人和医师都有独特的联系方式,都不一样,各有不同。” 说起胡锐利,易念其实觉得挺意外的。 她以为胡锐利会是一个突破口,但是没想到这家伙嘴很严,死活也不开口。 现在也不像是古代,实在问不出来还能严刑拷打一番。现在就只能硬问,要是对方心理素质好,死也不开口,一时还真没办法。 秦启峰说:“她知道警方还抓了其他人,其中也有医师。但是,她很笃定的说,我们不太可能从其他医师口中,问出零号的联系方式。” “为什么?” “因为他们不敢说。”秦启峰道:“说了,就会死。” 易念心里沉甸甸的。 这确实是胡锐利的顾虑。 之前在牢里,死了一个。 警方没查出结果,但胡锐利认为,是被灭口。 如今再听颜羽说这话,好像也知道这件事情。 秦启峰说:“颜羽说,一年前,曾经有人想要脱离医师的控制。但是,他突然发了疯,在闹市像是服用了致幻剂一样,脱光了衣服冲向一辆货车,被当场撞死。” 这事情,他们还真不知道。 秦启峰继续道:“我查了一下,确实有这件事情。死者是一名大学老师,心理学教授。” “平时完全看不出有任何问题,那天突然发作,没有任何预兆。死后,家属申请了尸检,在血液里并没有查出违禁药成分,就像是好好的一个人,突然疯了一样。” “不过这件事情不是发生在青山市的,是在临市。我和那边的兄弟单位联系了一下,调阅了当时的卷宗。卷宗上显示,最终因为没有查出任何一点,只能当做是一起意外事故。” 可事实上,这不是意外,是人为。 只是没人知道,是怎么为的。 就好像是监狱里自杀的那个,没人知道经过。 众人沉默听完,连景山说:“那颜羽怎么敢说呢?她不怕说了之后,自己也会遇到危险吗?” “怕。”秦启峰说:“她说,她既然说了,就没打算活。她不怕死,但是她要死的有价值,她要和易念一换一。而我,我要是能顺藤摸瓜抓到零号医师,这大功一件,顺带着还可以把你拉下马来。” 何止一换一。 颜羽这是打算牺牲我一个,带走刑警队一半人啊。 最好是从赵局开始,从上到下,一口气都撸完。将梅姐所有的势力一波带走。 易念莫名就骄傲起来。 自己要是被悬赏通缉,绝对是赏金最高的那个。 之前她无意看了通缉悬赏的页面,竟然有悬赏五块钱的,真不知道是在羞辱谁。 “这么恨我啊?”易念喃喃道:“干嘛这么恨我?她和我,到底是因为谁成的情敌?” 谁能想到呢,易念一个上半辈子正经恋爱都没谈过,青春男大手都没牵过的人,竟然也要牵扯在情情爱爱里不可自拔。 她说是燕关。 但大家觉得不是。 燕关只是因为死了,被拎出来挡枪罢了。 还有一个,易念也猜过,很有可能是零号医师。 也就是曾经囚禁过她的人。 没有其他理由,主要是她实在想不出第三个爱慕者了。 她还曾经怀疑过胡锐利就是囚禁过他的医师,但抓到人后才知道不是。 医师这人,藏的比十几年没顾涌的王星光还深。 颜羽不见兔子不撒鹰,易念又不能真死,是个麻烦。 最终,易念一拍桌子:“答应她,我这就回青山市。” “回去送死?”连景山不太满意:“你想怎么死?” “没想好,但不管怎么样,颜羽不可能从牢里出来。她想亲自动手肯定不行,这一点秦副队可以毫不犹豫的拒绝,最多给她亲眼看着。这样,我们也有了行动的余地。” 连景山明白了易念的意思。 “你想设个局给颜羽看,让她觉得你死了?” “只能这样了,简单快捷。” “可没那么简单,你觉得什么死法,能骗过颜羽。” “不不不。”易念摇了摇手指:“不是什么死法能骗过颜羽,而是,我死过一回。全程有录像,证明我死过。” 颜羽可是个技术性人才,她能检测的出来,死亡视频是真的,还是合成的。 易念打算给她看的,自然是真的。 第257章 生死在一起 虽然已经过去三年,但许梅当年的所有经历全程录像,高清,都保存的很好,绝密。 众所周知,许梅爱情至上,她是个恋爱脑。 她对燕关,爱的死去活来。 她还是个很有仪式感的人。 虽然不至于一年要过百八十个纪念日,但诸如生日,结婚纪念日,情人节这样的日子,是一定要过的。 除非有天大的事情,不然都要和燕关过二人世界。 也就是做一般情侣做的事情,吃个烛光晚餐,看个电影,坐个摩天轮,放个烟花,快艇出海什么的。 有时候,会找个人少的景点,什么林间小屋之类的。 燕关也习惯了。 一个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有三百六十天能给自己赚钱的人,那五天由着她又如何? 许梅知道燕关出轨后,算了下日子,巧了,离燕关的生日还有五天。 许梅跟燕关说,今年生日,我要给你一个惊喜。 燕关自然没有一点怀疑,他以为的惊喜不外乎又是那些。 烟花鲜花礼物什么的。 于是燕关安安心心的等待许梅给她的惊喜。 许梅找了个山清水秀的地方,租了个农家两层小楼。 他们一起从山里出来的时候,租住的就是这样的自建房,如今身家天差地别,回头看看,颇有忆往昔的感慨和甜蜜。 然后,许梅布置了餐厅。 餐厅的餐桌下,布置了许多炸药。 炸药也不是那么好弄的,但许梅是天盛集团的二把手,这对她自然不是难事。 这事情她也做的隐蔽,无人知晓。 餐桌上,盖着一块她喜欢的深红色的餐布。 桌上,放着她自己炒的几个家常菜。 还有一个蛋糕。 蛋糕上,插着蜡烛。 但是蜡烛插的有些深,大部分在蛋糕里,只有一点引线露在外面。 但凡是换个人请客,以燕关的谨慎,一定会察觉出不对劲。 但很遗憾,这个人是许梅。 他背叛了最爱他的人,就注定要收到惩罚。 燕关如约而至,两人吃饭,说了些往事,许梅有些伤感,搞的燕关也伤感起来。 不过感情上许梅就是这样多愁善感,燕关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安抚之后,许梅让燕关点蜡烛,过生日。 燕关点了蜡烛。 许梅让他许愿。 燕关许了。 然后要吹蜡烛。 但是被许梅拦住了。 许梅说:“虽然是你的生日,可我也想许一个愿望。” 这有什么问题,许呗。 于是许梅闭上眼睛开始许愿。 蜡烛芯滋滋的烧着。 这会儿已经有些不对了,不过燕关没注意,他的注意力,被许梅吸引了。 许梅的愿望是,希望我和我最爱的人,活在一起,死也在一起。生生世世永不分开,若有背叛,死无葬身之地。 她睁开眼睛,看见燕关的笑脸。 然后,许梅也笑了。 引线烧到了尽头,爆炸声响起。 延绵不绝。 对一个以盗墓为生的人来说,多少炸药能造成什么样的破坏性,那是了如指掌。 可以说燕关到死,都没明白自己是怎么死的。 他的手下,没人知道炸药是许梅布置的,一直都以为是被仇家所害。 两个人都被炸了,只是燕关倒霉,当场就死了。 许梅命大,活了下来罢了。 毕竟两人在公司里没有一点矛盾,许梅的杀心,无人知晓半点。 许梅布置炸药,引爆这些,是没有视频记录的。但是从她被发现紧急送往医院开始,都在影象之中。 她运气好,虽然伤的很重,但是脸上偏偏还好,即便裹了纱布,也能看出是谁。 如今颜羽咬死了要易念死,少不得,要在这些真实的影像记录上做一些手脚了。 不过具体怎么操作,还要从长计议。 毕竟颜羽也不是傻的,不好糊弄。 开完会之后,还是决定带王星光回青山市。 连景山不能长期在外面待着,将王星光交给虞文林,别说他不放心,虞文林自己也不安心。 虞文林现在接触到的和王星光相关的,不过是冰山一角,只能协助,不能主导。 而他们认为,王星光这几年常住青山市,回绿溪村的次数少之又少。如果有什么活动,藏着什么东西,也一定是在青山市里。 王星光家的老宅现在已经是掘地三尺,再没挖出什么东西来。 那些盯上了王星光,不知道要对他做什么的人,是绝对不会因为王星光去了青山市就放弃的。 他们一定会跟着去青山市,不离不弃。 到时候,到了自己熟悉,他们陌生的环境。更好将人一一揪出来。 其他的一些收尾工作,就交给虞文林了。 周安翔他们虽然在孩子这件事情上很诡异,但仔细调查了生平,并没有其他问题。暂时也就只能是问问情况,其他说不了什么。 至于王星光说的解药配方什么的,他们要是知道,也不至于一个一个孩子都死于非命。 当天商量完已经是中午了。 王星光的身体没有什么大问题,上午吃了东西,也睡了一觉,王二回来之后,稳定的很。 但还是没有被放开。 万一他突然发疯呢? 易念进去的时候,王星光醒着,吃好了也睡好了,百无聊赖正在看电视。 听见开门声音,王星光一回头,看见易念,高兴起来。 “易警官。” 大约是性别的原因,王星光虽然没有证据,但还是觉得易念最好相处,最好说话,最和蔼可亲。 易念在一旁坐下。 “感觉怎么样,身体还有什么不舒服吗?” “没有,就是躺着时间长了,屁股痛。”王星光侧了侧身子:“易警官,我还要被绑多久?我……昨晚上真的发疯了吗?” 昨天发生的事情,王星光是半点都不记得。 他最后的印象是睡着了。 然后醒来,就在医院了。 医生告诉他,你昨晚发疯了。 他虽然觉得医生和警察不会联合起来骗他,但依然觉得很难相信。 一个好好的人,怎么就疯了呢? 王星光说:“我家祖上也没有精神病遗传,我以前也没发过疯,这几天也没受什么刺激,为什么突然就疯了呢?” 那双眼睛无辜的看着医生,如果是演的,都可以颁一个影帝奖给他了。 第258章 爆炸 易念沉重的点了点头。 “是的,你昨晚上突然疯了,很可怕。你……自残……” 王星光皱紧眉头,喃喃道:“怎么会呢,不应该啊。” 易念没跟他纠结这个,而是微微一笑。 “王星光,你知道不知道,自己有个双胞胎的哥哥?” “啊?” 王星光彻底愣住了。 “对,长的一模一样,跟你一般大。我昨晚梦到他了。” 王星光脑子都要烧坏了。 “他……在哪?” “不知道,躲起来了。”易念凑过去,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他才能听见的声音说:“我找他有点要紧的事情,但我已经没有耐心了,如果找不到他,我就弄死你。” 王星光骤然睁大了眼睛。 他都哆嗦了。 “易,易警官,你说什么?” 易念装傻:“说什么呢,我什么都没说。” “不,你,你刚才明明说了……”王星光看向门口坐着的警员:“你听见没有?” 警员面无表情摇头。 他不是糊弄王星光,是真的没听见。 毕竟易念说话声音太小了,几乎是贴着王星光耳朵说的,稍微远点都听不见。 但是王星光确定,自己真的听见了。 易念微微一笑:“行了,休息一会儿准备出发,回青山市。总在外地,太不方便了。” 恶人还要恶人磨。 王星光不是可以时时刻刻掌握这身体的一切消息吗,不是装死吗?不是推王二出来扛事儿吗?不是想被当成精神病好无罪吗? 警察被诸多规则限制,有些事情做的不爽快。 但是梅姐不一样。 梅姐是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的存在。 易念威胁了王星光之后,就走了。 王星光吓傻了,喊道:“连队,连队……我要见连队。” 可怜他像一只自投罗网的扑棱蛾子。 连景山很快就进来了。 “怎么回事?” 王星光连忙说:“连队,易警官要杀了我。” 连景山用一种,你疯了的吗的表情看着他。 然后看向一旁的警察:“刚才出什么事情了吗?” 警察摇头。 “没有,易同志只是坐在床边跟他说了两句话,没有威胁恐吓他。” 虽然那两句话也有些奇怪,但顶多也就算奇怪,没有其他什么。 “她真的说了。”王星光喊:“连队,这屋子里不是有监控吗?你看一下监控。” 连景山就真的去调监控了。 但是很遗憾,也不知道为什么,监控出了一点问题。 拍到了人,却没声音。 王星光的表情很绝望。 连景山叫来了易念对质。 易念一脸无辜。 “我没说什么啊,我要杀他?这怎么可能,连队,我跟王星光又没有私仇,何况我还是警察。”她顿了顿:“是不是……” 易念指了指脑子。 王星光昨晚上就发疯,现在还被限制自由,是个准精神病啊。 精神病杀人虽然不犯法,但是同样的,也不能作证指控别人。 连景山点了点头。 门口的警察也一脸的恍然。 原来是发病了,癔症呢,明白,理解。 王星光见无论怎么说,也没人相信他,十分崩溃,又完全没有办法。 连景山还好心的安抚了王星光两句。 “你肯定是刚才听错了,不要胡思乱想。”连景山说:“收拾一下,我们马上回青山了。” 说着,易念就走过去,帮他解开手上的束缚。 王星光害怕的直往后躲。 现在在他心里,易念的形象肯定是个母夜叉。 可惜躲也躲不了。 王星光很快被弄了下来。 其实也没有什么好收拾,简单的行李都是收拾好的,上车直接走。 这三个小时的路程,王星光平静又惊慌。 他不断小心翼翼的打量易念。 但是易念非常正常,让他甚至都要开始怀疑,难道真的是自己幻听? 但不可能那么巧。 他也不是很蠢,不相信病房里的监控偏偏坏在那一刻。 半路,车到服务区稍作休息。 连景山问王星光:“要去卫生间吗?” 王星光摇头。 一早上就喝了一口水,没感觉。 “那我去一下。” 说着,连景山就下了车。 沈听风说:“我也去。” 他也下了车。 王星光顿时惊悚的发现,车里就剩下他和易念了。 顿时他鸡皮疙瘩就起来了,忙不迭喊:“我也去,我也去。” 去就去呗,喊什么? 易念面不改色坐在一旁玩手机小游戏,甚至都没抬头看他一眼。 不过她心里有些嘀咕。 自己真的就这么可怕吗?长的也不凶啊。 所以,只有一个解释,王星光确实时刻能看见听见王二看见听见的一切,并且影响了他的情绪,要不然的话,不至于吓成这个样子。 就在这个空档,一辆黑色的车缓缓驶进服务区。 车停在易念的斜对面,正好遮挡了她看向服务区卫生间入口的视线。 车上下来几个男人,也进了服务区大楼。 易念此时,还浑然不知。 不过过了三分钟,她突然听见服务区大楼里传来一声爆炸声。 现在不是节假日,绿溪县城边上的服务区也不是繁华地段,这个点的人不多。 整个服务区的停车场里,也就停着二十几辆车,其中还有几辆是半挂。 这声爆炸让易念一下子坐直了。 几乎没有考虑,她拉开车门就下了车,往大楼入口处跑去。 一边跑,一边给连景山打电话。 没打通。 电话响着,没有人接。 她跑到大楼入口的时候,已经有司机往外跑了。 工作人员显然也从未遇到过这种情况,有往外跑的,也有临危不惧往里跑的。谁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情况。 还没等易念进门,又是一声爆炸。 易念抓住身边一个工作人员,大声喊道:“叫消防和救护车!报警!快!” 这种小的服务区,消防一般只有常规配备的灭火器和消防栓,急救方面,也只会有应急药箱,很少有专属消防站和医疗机构。 虽然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但以防万一。 爆炸,常常和火灾,塌陷,等等连在一起。 连景山和沈听风带着王星光刚进去,就发生了爆炸,哪里有那么巧的事情。 第259章 枪战 接二连三的响起了四五声爆炸响。 服务区大楼里,开始有滚滚浓烟。 警报响了起来。 服务区主楼天花板上有自动喷水灭火系统,感受到了烟雾,开始喷水。 本来就一团乱的大楼里,更乱了,一片尖叫声。 幸亏他们来的时候,也路过了这个服务区。易念进过主楼一次,知道这个地方的大概格局,至少知道卫生间在什么方向。 易念拔出枪握在手里,在一片混乱中逆行。 脑子里飞快的转着。 没有那么巧合的事情,这爆炸十有八九是冲王星光来的。 但是具体目的不好说。 是打算趁乱救他走,是掳他走,还是杀了他? 易念还没冲到卫生间门口,听见一声枪响。 这开大了。 紧接着又是一枪。 她往枪声响起的地方看去,烟雾和雨水遮挡了视线,只看见几个朦胧的人影。 其中一个,像是连景山的。 易念连忙冲了过去。 烟雾太大,还呛人,刚靠近就觉得眼睛一阵迷离,喘不过气来。 易念喝了一声:“连队!” 连景山一听易念的声音,立刻喊道:“他们是来劫人的!” 竟然有人敢从警方手里抢人,这胆子也太大了吧? 和连景山打在一起的有两个人,易念没有冲过去,而是举枪瞄准,扣动扳机。 就是这么干净利落。 虽然对方在混乱中,但易念的枪法很准,枪声响起,伴随着一声痛呼。 在这样视线不清楚的情况下,又是敌我在一起的混战,要不是有十分的把握,谁敢开枪。 易念只是为了制服对方,不是为了打死对方,自然不会瞄准要害。 她瞄准的是那人的腿。 只要中枪,剧痛也会让他失去反抗能力,跑也跑不掉。 但是随后,又是一声枪响。 这次,易念都意外了。 别说易念,连景山都惊住了。 烟雾中另一个和连景山正打成一团的男人,突然从怀里摸出个东西扔了出来。 一阵刺鼻的味道在空气中散开。 竟然是烟雾弹。 随后,那人开枪了,但目标不是连景山,也不是易念,而是躺在地上那个,刚才被易念打中了腿,正在翻滚的同伙。 被他一枪爆头。 血和脑浆喷溅出来。 那人连哼都没哼一声,就死了。 也不知道瞑目不瞑目。 对方显然是有备而来,扔出烟雾弹之后,立刻从脑袋上方一拽,套上了一个防毒面具,然后转身。 身后是大楼的小门。 如今市面上的烟雾弹有两种。 一种是民用的,燃烧缓慢,烟雾颜色可以定制,什么白,灰,红之类,没有爆炸威力,只靠烟雾遮蔽,一般用来拍戏。 一种是军用款,含有刺激成分,可以迫使目标撤离。 易念见识过军用的威力。 那种明显的辛辣,刺鼻的味道。会让喉咙发痒,有流泪感,味道凶猛扩散极快。 和现在的这味道不同。 眨眼之间,那人已经冲出了小门。 易念刚才过来的时候,走的就是靠近小门的这一边,她离门口比连景山更近,只被烟雾弹逼退了两步,就追了出去。 外面是大楼背面的小路,小路往前,就是高速公路。 另一侧,是一个小山坡。 这附近多山,也不是高山,就是个十几米的山头,上面长着一些小树。 男人也就比易念早跑出去几秒钟,易念追出后门,看见前方他往前逃窜的身影,毫不犹豫的连开两枪。 对方在听见易念脚步声的时候,便猛的往边上斜冲了两步。 这两枪都没有打中。 打在铁制的广告牌上,溅起一串火花。 运动中的物体,是不好打的。 没有瞄准的时间,目标越来越远,不规则随时变换。 开了两枪之后,易念毫不犹豫往前追去。 对方虽然也有枪,但他不敢回头开枪。 也是一样的道理。 他想回头瞄准易念也没有那么容易,大概率是打不到的。而且回身开枪就要停下,至少动作会因此变慢,这也就成了易念的目标。 他们现在的身份是不对等的。 一个是警,一个是匪。 对峙拖延时间,只对易念有好处。 服务区工作人员已经报警,爆炸和枪声,让这件事情变得非常严重。 很快附近警力就会到场支援,到时候这一片围的水泄不通,别说你有枪,就算你有变形金刚,也插翅难逃。 但对方竟然真的停了下来。 一手做了个制止的动作。 刚才在大楼里,烟雾缭绕。 现在在外面,男人戴着个将全脸都罩住的防毒面具,还是看不见脸。 易念保持着举枪准备射击的姿势不变。 厉声道:“放下枪,举起手来。” 她是警察,不是黑社会,非必要是不能开枪的。 对方没有放下枪,但举起了胳膊。 就在他的手举过耳朵的时候,手指动了一下。 易念心里叮的一声,猛的转头看向一旁的山坡。 山坡上有一点亮光。 狙击手! 易念心里猛的闪过一个念头。 根本就不及多想,人已经猛的扑倒在地,顺势往前翻滚。 好在大楼后面为了美观,有一些装饰物,比如铜塑雕像,石刻雕像,水泥花坛什么的。 这些东西都是天然的掩体。 就在易念滚开的一瞬间,一点火花飞溅。 一颗子弹打在刚才她站着的地方。 要是她动作慢上一点,这一枪就会打在她身上。 被狙击枪打中和被手枪打中可是不一样的。 狙击枪的子弹口径大,弹体长,能远精准穿透。 要是命中要害,能瞬间摧毁关键器官,伤者会在瞬间失去意识,几乎没有抢救的可能。 哪怕没有命中要害,打中四肢腹部,子弹也会贯穿身体,形成入口小,出口大的创口。同时高速冲击会撕裂肌肉,击碎骨骼,振伤周边血管和内脏。也是非死即伤。 说时迟,那时快,其实这一切都发生在十几秒之内。 连景山也就迟了那么几步,就冲过刺鼻的烟雾跟老出来。 开始的两枪枪声尖锐,脆响,这是手枪的枪声,不管是对方还是易念开枪,都在预料之中。 但最后一枪的枪声,完全不一样。 第260章 最安全的地方 这是一声低沉的巨响,音量高达一百五十分贝以上,像是惊雷炸响。 他立刻精准的判断,这是狙击枪的声音。 易念肯定没有狙击枪。 支援也没有到。 那狙击枪是对方的。 这就很可怕了,连景山只觉得一瞬间血都凉了。 冲出小门,一眼便看见易念在水泥花坛后面只露出一点衣角,而刚才追着的男人,已经往外狂奔而去,只有一个小小的身影。 易念看见连景山出来,喊了一声:“山上有狙击手。” 她要给连景山示警。 现在已经不是追的时候了,一个好的狙击手,不但能打静止的目标,也能打运动中的目标,虽然命中率不高,但这是冒险。 被易念喊了一声,连景山立刻就发现了山坡上不对劲的地方。 靠近山顶的地方,有闪光。 他立刻就开枪了,开枪的同时,矮身躲在最近的掩体。 他们两人只有两把手枪,子弹还不多了。 对方在制高点,他们在下。 硬碰硬是不明智的。 这个时候,只有等待救援。 远处,似乎已经传来了警车的声音。 就在此时,突然山坡上传来一声爆炸响。 连景山都不由的想,对方也太嚣张了吧。 这是真要跟警方硬碰硬是吗? 这是有多想不开。 跟国家力量硬碰硬,那是不会有什么好下场的。 他们俩武器不如人,位置也在劣势,确实拿不下。但下一波就是特警来了,要是特警搞不定,对方又有大杀伤力的武器,武警也不是不能来。 曾经就有极为危险的杀人犯携带枪支躲进一处农家自建房。 强冲难免带来伤亡。 在确定屋内没有其他人的情况下,一炮轰了过去。 连人带房子都炸了个破破烂烂。 法医进场,就看见东一块,西一块,在砖头缝里抠都抠不下来。 就在等待的功夫,一声爆炸,接着一声爆炸。 山坡像是个雷场。 爆炸和爆炸之间,有的紧挨着,有的隔了五六秒,有的间隔时间更长。 就这么炸了十几声,才停了下来。 易念只觉得耳朵震的嗡嗡的。 但是她的脑袋异常清醒。 这爆炸,这特殊味道的烟雾弹,还有刚才大楼里的爆炸,怎么都有种似曾相识的熟悉感。 爆炸陆陆续续的响了有几分钟。 本就不大的山坡硝烟弥漫。 援兵终于到了。 消防,急救,巡警,陆陆续续都到了。 一场爆炸已经很严重了,更别提还有枪声,还有延绵不断的爆炸,这是不得了的案子,更多的公安力量也都在路上了。 辖区公安局来了好几辆警车,应该是能出动的都来了,全副武装的特警冲了过来。 穿着防弹衣,戴着头盔和面罩。 连景山从掩体后面站了起来,迎了过去。 “哪位是负责的同志?”连景山掏出证件:“我是青山市刑警队队长连景山,这次,我们护送一名嫌疑人回青山市,路过服务区,受到了攻击。” 连景山快速将事情说了一遍。 众人看向山坡。 烟雾弥漫,尘土飞扬的感觉好了一些。但是静悄悄的,不像是有人的样子。 特警队长做了个手势,几人一组,上山搜查。 从爆炸结束到现在,也没有超过十分钟。对方就是跑,也跑不出多远。 还有之前离开的男人,也要立刻沿路追捕。 这地方不属于连景山负责,就不是由他来统一安排。 他还有自己的事情。 易念也赶忙从花坛后面起身跑了过来。 她在地上滚过,又在大楼里被淋了水,一身泥土,狼狈不堪。头发都一缕一缕的贴在脸上。 但现在不是管这个的时候。 “连队,沈听风呢?王星光呢?” 连景山快步往大楼里走。 “刚才情况混乱,我们刚走进卫生间,里面外面同时传来了爆炸声,消防洒水也开始喷水。这个爆炸物的烟雾特别大,几乎瞬间就遮掩了视线,有人装作过路,要对王星光下手。” “我让沈听风将王星光带走,我拖住两人。他们俩现在应该没事儿。” 说着,走到了大楼里。 喷淋系统已经关了,通风打开,正在呼呼的吹着。 效果很好。 焦灼的火药味虽然还有,但是烟雾和刚才比已经散了很多。 但是没看见沈听风。 易念紧张的不行,心都提到嗓子眼了。 赶紧掏出手机给沈听风打电话,电话却从一旁柜台下面响起。 她顿时人都麻了。 深吸了一口气,正要说话,却见前面一个熟悉的人影。 沈听风从对面跑了过来。 看那姿势,没受伤。 当日一身的模样比他们也好不到哪里去,甚至比他们还狼狈。 衣服也是湿漉漉贴在身上的,衣服还破破烂烂的,引以为傲的头发也跟拖布一样,一缕一缕乱七八糟的抹在脑后。 “你们没事吧。”沈听风跑到两人面前停下。 互相打量。 小伤肯定有。 易念还好一点,胳膊有点擦伤,是躲避狙击枪的时候,在地上翻滚擦伤的。不过隔着衣服,只是破了点表皮。 连景山和沈听风稍微严重点,但也都是皮外伤。 大家都松了口气。 连景山赶忙道:“王星光呢?” “没事儿,丢不了。”沈听风走到一旁,说:“在里面呢。” 这是某家银行的自动取款机。 取款机是独立的,但是为了客户隐私,造了一个小房间。 非常小,只够三五个人站着。 但是有门。 这还不是一般的门,这是非常非常牢固的防爆门。 沈听风敲了敲门:“王星光。” 王星光的声音从里面传来:“我在里面,外面怎么样了,没事儿吧。” “没事了。”沈听风说:“你等会儿,我叫人来开锁。” 易念和连景山听沈听风说起这事情,都十分无语。 沈听风听了连景山吩咐,本来是拽着王星光往外走的,但是没走两步,就觉得不太对。 环境太乱,他看着远远的有人过来,虽然身形隐在烟雾中,但感觉来者不善。 他一个人是没什么好怕的,但是带着王星光就不一样了。 还不知道这人到底是不是和王星光一伙的,到时候,不但要对付敌人,还要防着王星光反水,就很被动了。 这时候,他看见了一旁的自动取款机窗口。 抬手就将王星光推了进去,关上了门。 “你在里面等着。” 沈听风抬手就一枪打在自动取款机的门锁上。 很好,锁坏了。 坏的非常彻底,这个房间因为自身的设计特性,成了最安全的地方。 一般的炸药都炸不开的所在。 第261章 师徒 自动取款机的小房间成了一个独立的空间,特别安全。 王星光被推进去之后,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在里面啪啪的拍门。 “表哥,表哥……发生什么事情了?” 但是拍也没有用。 门已经锁死了。 他想出也出不去。 别人想进也进不来。 就算在外面用枪对着大门扫射,也不可能打出个窟窿来。 烟雾也进不去。 这门可不是五十块钱的开锁师傅能搞定的,要上专业工具,老费劲了。 沈听风将王星光推进房间后,追着那人往前跑,但是在大楼的另一边,也遇到了爆炸。 没追着人。 不过他也没有穷追。 沈听风知道孰重孰轻,心里还惦记着连景山这边的情况,就立刻折返回来。 一回来,就看见了他们。 好在大家都没事儿。 王星光也没丢。 连景山说:“你就在里面安心等着,打个盹什么的。一会儿就救你出来了。” 也只有这样了。 好在他的手机还在兜里,可以看短剧看小说打发时间。 于是王星光就找个角落坐了下来。 连景山说:“表哥,你在这里守着,我过去看看。” “好。” 整个事件其实没有持续多长时间,最多也没超过十分钟。 却发生了很多事情。 主楼大厅里,就像是遭到了一场狂风暴雨的洗礼。 地上和柜台,货柜上全是水。 爆炸后留下斑驳的痕迹。 因为慌乱被撞的东倒西歪的东西。 好在除了被打死的一名歹徒之外,没有其他人员遇难。 但有受伤的。 工作人员和路过的车主都有,在慌乱中磕了碰了的,但没有太严重的。 怎么会被人带入,安装了那么多爆炸物?服务区负责人从上到下,要倒霉一批。 救护车来了好几辆,给受伤的人处理。 轻伤就地处理,稍微严重一点的赶紧送医院。 服务区主楼里面积挺大,第一件事情是要检查全场,角落都不能放过。 万一有因为爆炸受伤,昏迷,或者因为害怕不敢出来的群众,必须赶紧救治。 同时进场的,还有紧急进厂的排爆队伍。 虽然已经炸了不少,但谁敢保证都炸了呢? 万一还有没炸的呢? 特警队副队长欧理全走到连景山身边:“连队,你和两位同志都受伤了,先处理一下伤口。这边交给我们吧?” 连景山自己感觉了一下,没多大事儿。 他摆了摆手:“没事儿,不着急。现场的情况比较复杂,我想先看一下。” 欧理全有些担心。 易念已经走向刚才连景山和歹徒打斗的地方了。 就在侧门不远处。 地上躺着一个。 法医还没到场,正在赶来的路上,尸体没有人动。 死者是一个年轻男性。 已经面目模糊。 他中了两枪,一枪是易念打的,打在腿上。 另一枪在脑袋上。 一枪爆头,没有给他留下任何活命的机会。 易念蹲下看了看。 连景山也走了过来:“这个人你认识吗?” 易念摇了摇头。 “那个也不认识。”她又加了一句:“虽然没看见他的脸,但是我听见了他的声音,再看他走路的姿势和身影,并不熟悉。” “但是呢?” 连景山追问了一句。 他看的出来,易念有话要说。 易念走到一旁,那里一片焦黑,是爆炸留下的一处痕迹。 “这个炸药,我感觉很熟悉。”易念说:“我对炸药,其实挺了解的。” 连景山中肯道:“职业原因?” “算是吧。” 连景山说:“许梅是一个对炸药非常有研究的高手。” 要不然的话,在决定弄死燕关的时候,也不会选择用炸药炸死。 连景山道:“她学的这个专业?” “不是。许梅从大山里出来,小学都没毕业,哪来的专业。” 那座山太偏僻太荒凉,虽然政府努力了这么多年的脱贫,但也只是比以前好一些。 山里没有学校,孩子上学要走很远。 关键是,因为贫穷和狭隘,他们对学习并无兴趣。 且在这一点上,平等的对待儿女。 女儿是为了给家里干活儿,养到十几岁,出嫁换一笔彩礼。 儿子好点,也好不到哪里去。 儿子是为了生孙子,传宗接代。 从这里出去的许梅,能有小学毕业已经是无数脱贫攻坚工作人员的努力了。 好在小学毕业,大部分日常生活中的字都能认识,也不影响生活了。 易念说:“天盛集团虽然干的是违法犯罪的事情,但其中有不少走偏了的厉害角色。有一个老头,在这方面就特别厉害。” “他叫山言博,早些年是矿工,在矿山里管雷管爆破的。也没有什么文化,是老一辈传下来的手艺。” “盗墓这一行,对爆破有很高的需求。底下墓室很多都被土石或者各种机关封住。盗墓贼可没有耐心慢慢来,一点点挖。他们才不在乎是不是对文物有损坏,都是直接上炸药的。” “所以这个山言博,在天盛集团的地位很高。” “他喜欢许梅,觉得许梅长的和他年幼夭折的小孙女一样。教了许多相关本领给他。他算是许梅的师傅吧。” 连景山认真听着:“之前没听你说过。” “因为我也没见过他。”易念说:“这个人在我进集团之前,就已经死了。而且死了半年多了。许梅跟我说起他的时候,是想着让我每到日子,去给他上个香……当初为了这个,我还恶补了许多爆炸相关的知识。” 易念会的,许梅不必会。 但许梅会的,易念必须会。 连景山道:“人是怎么死的?” “炸死的。” 易念摇头:“在一次开墓的时候,出了状况,整个墓都塌了,巨大的石头和土落了下来,当场进去的几个人都被活埋了。他也在里面。” 干一行,难免就死在这一行。 这也不奇怪。 哪一行都是。 只是每个人难免都有侥幸心理,以为自己会是例外。 “可是。”易念话锋一转:“他的尸体没有被挖出来。那工程量太大,所以外面的人商议之后,直接放弃了。” 虽然活不见人,但是死没见尸体。 就很有疑点了。 连景山皱眉:“你怀疑他没死?” 第262章 早早准备 “不好说。”易念沉吟道:“天盛集团里,有本事但死于非命的人不止他一个,因为大家都认为他早就死了,之前我也没有特别关注过。” “这个墓,再没有去查看过吗?” “没有。地方太偏远,而且后来考究,应该是误判。那地方并非一个古墓,只是一个地下岩洞。没有科考价值。” 说话间,爆破专家走了过来。 和两人握了一下手。 “整个一层都检查过了,没有未爆炸物品。”爆破专家说:“大楼内发现的爆炸点有十一处,但都是威力不大的黑火药。” “黑火药?”易念忙道:“民间制作的那种?” “是的。黑火药其实属于古代火器了,就是硝酸钾加硫磺加木炭。威力小,但是燃烧时会伴随大量火星和浓烟,与其说是为了爆炸而爆炸,倒不如说,是为了制造烟雾和爆炸的效果,扰乱环境用的。” 爆破专家四下看了看:“这里的炸药,为了增加浓烟,还额外混进了锯末,煤粉。从技术上看,很专业。” 连景山道:“那外面山坡上的呢?” “也是一样的。”爆破专家说:“我们还在现场发现了自动引爆装置。也是一种很古老的手工装置。” 所以,狙击手在开完最后一枪之后,就离开了。 后续一连串的爆炸,是为了给自己的逃跑拖延时间。 但对着易念的那一枪,真的是想杀了她。 连景山道:“民间能制造出这种火药的人多吗?” 爆破专家遗憾的点了点头。 “挺多的,什么一硫二硝三木炭,这都是民间流传的口诀。你看那穿越文里,十个有八个都会发明火药,不是什么保密配方。就是网上现查,也查的出来。” “不过从残余的火药成分看,是个高手。” “这么多爆炸点啊。”他感慨:“要是对方用的是高性能的炸药,这栋楼,这山坡,都要炸没了。” 今天,在场的所有人,都捡回了一条命。 “还有。”爆破专家又说:“我们在大楼里找到了燃烧弹的残留,也是自制的。但里面加了白磷和铝热剂。从难度来说,制造燃烧弹可比制造黑火药炸药难多了。这个人,是专家。” 各方面的消息不停的汇集过来。 山坡上因为已经被炸的面目全非,没有办法提取出匪徒留下的痕迹。 虽然威力不大,但十几个点炸起来,也是尘土飞扬,一片狼藉。 高速已经临时封路,过往车辆一律严查。 但从高速摄像头一路跟进,易念追的那名匪徒和另一人,应该是沈听风追踪,最后被爆炸拦住没追上的那个,两人一起上了一辆停在服务区外的黑色越野车。 车在下一个路口转进国道。 国道又上乡道。 最终,这辆车被发现在乡村小道边的树林里。 车上已经空空如也,什么都没留下。 不出意外,这是辆套牌车。 山坡上的一个或者两个,并没有他们出高速的录像。 山坡那边是山村,根本就没有监控,如果他们立刻换装离开,就算是被看见,也没人认识。 今天这场爆炸,虽然对方没有得到王星光,还留下了一具同伴的尸体。但警方也没抓住活口。 伙伴受伤毫不犹豫的灭口,这该多狠毒啊。 连景山沉着脸给虞文林打电话。 他们上午还在绿溪县城,回青山市,这是开完会后临时决定的。 决定之后,也就是一个半小时的时间,就从医院出发了。 从医院到服务区,再有一个半小时。 就这短短的三个半小时,服务区竟然就布置好了天罗地网。 这几十个炸药,要带进人来人往的服务区,还要安装,都需要时间。 服务区已经调出了上午到现在的所有进场信息。 那辆车,比连景山他们提前一个半小时到达服务区,也是从绿溪县城的方向来的。 一路追监控过去,确实是从绿溪县城出来的。 在停车场停下后,几个穿着鼓鼓囊囊的人下了车,进入大楼。 都戴着帽子口罩,低着头,看不清楚脸。 规模大或者重点路段的服务区会设有警务室,有民警全天驻勤。但这只是个小服务区,只有服务区运营方聘请的保安进行日常维护值守。 都习惯了风平浪静,谁也没注意到他们。 服务区大楼里面虽然有监控摄像头,但不是无死角。恰恰相反,照不到的地方很多,至少厕所里面是全方位的照不到。 这就是漏洞。 对方抓住了这个漏洞,造成了今天这一场惊心动魄的爆炸。 连景山严肃的对虞文林说明情况:“虞队,我们的消息,泄露了。” 虞文林听的瑟瑟发抖。 对方比连景山他们提前一个小时半小时到达服务区,也就是说,消息是在医院泄露的。 他们这边还在会议室里开会,连景山决定要走,那边,匪徒就得到了消息,提前一步出发安排了。 连景山这边的人,只有连景山,易念和沈听风。 他们自然不会泄露消息。 王星光也不会。 他躺在病床里,等他知道消息的时候,十分钟后就出发了。 当时的会议室里,除了连景山的人,还有他和两个手下。 他不愿意相信自己的手下会泄露消息,是内鬼。 最先可疑的,是会议室本身。 虞文林立刻带人杀回了会议室。 可惜,这会儿离他们离开会议室,已经三个小时了。 会议室里检查了一遍,每个角落,桌子底下,每一张椅子,沙发底下,可惜什么都没有。 虞文林又调出监控。 监控里,出现了可怕的一幕。 在他们开会之前,有一个清洁工,进去打扫了一下卫生。 在他们离开之后,又进去打扫了一下卫生。 虞文林指着这个清洁工问医院负责人:“这个人是谁?” 问了一圈,竟然没有人认识。 并非医院的人员。 虞文林的脸色阴沉的要滴水。 绿溪村是他的辖区,这事情虽然连景山也大意了,但归根到底,是他们的责任。 半个小时之后,王星光终于被解救了出来。 他捂着脑袋,后脑勺上肿起一个大包。 “这是怎么了?” 王星光郁闷说:“表哥把我推进来,我一点准备没有,撞到自动取款机上了。” 第263章 表哥要出墙 医生赶紧给检查了一下。 “应该没有什么大碍。”医生说:“要是不放心,再去医院做一个详细的检查。” 医生说着,看了一下连景山,迟疑道:“同志,你也去医院检查一下吧。” “好的,谢谢医生。” 连景山应着。 当然要检查,他又不是黄世仁。 就算自己的身体心里有数,觉得没有什么问题,也不能不管手下。 自己,易念,沈听风,包括王星光,今晚都可以在医院组队了。 但不能在这里。 不是自己的地方,没有安全感。 有什么事情都不好处理。 服务区离青山市只有一个半小时的路程了,他已经联系了秦启峰,让他带人过来接。 这一趟确实是的大意了。 王星光的身份确实存疑,但只以为对方会悄悄的来。 万万没想到,如此嚣张。 今天敢抢人,明天就敢吃人。 今天敢上火药,明天就敢上火炮。 这事情的性质一下子就变了。 赵局接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和秦启峰商讨如何从颜羽口中探听消息,当场血都凉了。 好在连景山赶忙说,大家都没有大碍,只是一些皮外伤,现场也没有死亡。 赵局吃了一粒速效救心丸,这才缓过来。 赶紧命令秦启峰带人去接人,再让一队特警跟着,全副武装。 青山市刑警队长带一个警员一个特聘人员一个嫌疑人,要是被炸死在外面了,他也不想活了。 医生千叮万嘱的走了,连景山走过来,在腰后一摸。 “给你个东西。” “啊?什么?” 连景山摸出了手铐,一只手铐在他的手腕上。 冰冷又坚硬。 王星光愣住了:“连队,这,这是干嘛?” 连景山将手铐的另一边铐在自己手上。 “这是为了你好。”连景山晃了晃手:“走,回青山市。” 王星光懵懵懂懂的,一手被连景山拽着,一手按着自己脑袋,只觉得脑壳痛。 “这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啊?” 王星嘟嘟囔囔:“刚才那些人,是冲我来的吗?” “你说呢?”沈听风没好气说:”你在外面招惹了什么人,这么大阵仗来要你的命?” 沈听风也不知道伤了哪里,动一下龇牙咧嘴的。 王星光一脸惊恐。 “我不知道啊。” 沈听风懒得再问,翻了个白眼。 “行了,走吧。” 连景山也没多说什么,拽了拽胳膊。 王星光只好跟着走了。 如果现在他是王星光,你什么都问不出来。 如果是王二,他什么都不知道。 但对方竟然如此大张旗鼓的要带走王星光,他身上藏的事情,可见不是小事。 四人走到车边,连景山将自己手腕上的手铐打开,铐在了后座一旁的扶手上。 王星光脑子虽然好使,但是武力值非常一般。 让他一个人在车里待着,他就是再舌灿莲花,也没办法 从服务区到青山市还有一个半小时,他们一辆车押送王星光,太危险了。 现在最安全的地方就是服务区。 服务区已经全面封锁,一只苍蝇也飞不进来。 他们一直等到秦启峰带着接应的车和人来,才动身回城。 直接去了第一人民医院。 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七点半了。 秦启峰一边安排人去买晚饭,一边安排他们去检查。 之前也办过那么多案子,从没有那么惨烈过。 出去三个,伤了三个。 易念虽然是伤的最轻的,但是肩上的衣服剪开,也露出在地上蹭的一片血迹。 小护士一边给她清理伤口,一边说:“可能稍微有一点痛,忍一下啊。” “没事儿。” 易念还安慰她。 “你们真不容易。”小护士有点担心:“这也不知道会不会留下疤,万一留下疤,就不能穿吊带裙了。” 易念都被她可爱笑了。 “那就不穿吊带裙,而且这伤口不深,不会留下疤的。” 易念其实夏天从不穿吊带,她背上洗纹身的痕迹还很明显。 虽然没那么在意,但也不愿意露出来叫人看见。 易念的伤不严重,本来不必住院。 但是连景山不放心,而且让她一个人回去,更不放心。 “住一个晚上。”连景山安排:“明天一起出院。” 都是皮外伤,不是太严重,但看起来怪可怕的。 沈听风也说:“对,别逞强。你一个人回去也不安全。还是住医院。” 四个人的病房都在一头,门口有特警守着。 九点,三个人的伤都处理好了。 王星光也做了检查,脑子没出什么事儿。 易念躺在床上,正要将今天的事情复盘一下,有人敲门。 “进来。” 连景山拎着个保温桶站在门外。 “连队。”易念连忙爬起来:“你怎么来了?” 连景山举了举保温桶:“秦阿姨送来的鸡汤,让我拿给你。” “秦阿姨也太客气了。” 易念起身走到桌边。 病房里没有,但是保温桶的盖子就是一个碗。 连景山于是倒了一碗出来。 一个用碗喝,一个用桶喝。 易念喝了一口。 舒服的叹一口气。 又香又暖。 她还是很有良心的,半碗下肚,想起来了。 “沈听风呢,要不叫他也来喝两口。” 连景山呵了一声。 “他有单独一桶。” 这就不对了啊。 易念掰着手指算了一下。 “秦阿姨知道我们三个人住院吗?她送两桶鸡汤,这是什么意思?二桃杀三士?让我们争风吃醋?” 不应该啊。 连景山笑了一下:“你不知道吧。秦阿姨有个侄女,看上了沈听风,今天正好在她家玩儿,一听说他受伤了,就要来看他。他那是爱心鸡汤,我们这个……我们这个也是爱心鸡汤。” “竟然有这样的事情?” 易念也不是个八卦的人,但还是忍不住:“我怎么不知道,表哥出息了,要偷偷摸摸红杏出墙啊。” “他也没告诉我,是我碰巧在小区里碰见的。不过,他拒绝了。” 易念的神色暗了些。 她知道沈听风为什么拒绝。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在医师这件事情彻底了解之前,最好不要跟任何人有牵扯。 有了在意的人,就有了软肋,敌人就有了攻击你的地方。 更何况现在沈听风的身份还不分明,怎么介绍自己? 易念沉默了一下:“这事情,他会处理好的,他知道轻重。” 连景山夹出个鸡腿放在易念碗里。 卧底要付出的,远比明面上的人,要多的多。 有时候,真的是断情绝爱,妻离子散。 但总有人站在黑暗里。 守护光明。 “不说这个。”连景山说:“这次的事情,你有什么看法。” 第264章 年轻的继承者 这次的事情,真是他们之前做了诸多推测的意料之外。 易念想了想:“也算是个好事。” “怎么说?” 易念说:“今天虽然我们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但对方并没有得逞。无论是要杀我,还是要带走王星光,都没有成,反而暴露了自己。” “至少我们现在知道,他们有两个厉害角色。” “山上肯定有一个狙击手,对了,子弹找到了吗?” 连景山他们是另有任务在身,可以说是飞快的撤离了现场。 但辖区警方在现场的搜证,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完成的。 还有被灭口的男人,也要运回警局尸检,要确认身份。 其中很重要的一点,就是对武器的确认。 根据子弹,可以推断出使用的是什么武器,进一步追踪武器来源。 “找到了。”连景山说:“是M1022远程狙击弹,这款子弹是专为巴雷特M107狙击步枪研发的,有效射程在一千八百米左右。” 易念又喝了一口汤。 她今天也算是和死神擦肩而过了。 国内严禁任何单位或个人违规持有,买卖枪支。 但有些人,能用各种方法弄到各种武器。 方法多种多样。 常见的比如将枪支拆成散件,分批装入多个包裹,或藏在礼品盒,玩具盒里,瞒报过关。 还有陆路偷渡过关,借助边境复杂地形或多国中转规避风险。 比如连景山就查过一起,对方从老挝,柬埔寨购买枪支后,雇佣人员经陆路运到越南,再伺机从越南边境非设关地,绕过海关和边检卡口,通过山间小道等隐秘路线,徒步入境。 甚至极少数人会冒险的将小型枪支或枪支核心部件藏在随身行李的夹层,甚至贴身藏匿。 放眼望去,国家一片安静祥和,人间喜乐。 那是有无数人拼着自己鲜血淋漓,为大家挡住了刀枪剑雨。 易念点了点头:“M107的后坐力不算强,但狙击枪不是谁都能用的。我不知道山言博到底是不是还活着,但如果今天放炸药的人是他,那,今天山坡上,就有两个人。” 算算年纪,山言博今年已经七十了。 之前在集团,也从未听说他会狙击。 “山坡上已经彻查了一遍,因为破坏的厉害,没有发现任何痕迹。但是在另一边的山坡上,有几个新鲜的模糊的鞋印。” 连景山在手机里找了找,将一张照片给易念看:“根据鞋印留下的时间看,应该就是埋伏在山上的人。” 易念看了以后,心里一沉。 “这个鞋印,不对啊。” “是。”连景山说:“虽然我们暂时还不能根据鞋印判断对方精确的年龄,但是不同的脚步,还是可以推断出大致年龄范围的。” 青少年,步幅短,步宽宽,鞋印边缘浅且不规则,落地时前脚掌或全掌均匀受力,常伴随拖痕。 青壮年,步幅大,步宽窄,鞋印轮廓清晰,前掌内侧磨损明显,落地有力,无拖沓。 中老年,步幅逐渐缩短,步宽边宽,鞋印后跟外侧磨损突出,落地时全掌受力且压力不均,可能出现擦痕,重心偏移痕迹。 虽然不是绝无例外,但这是多少人研究之后的科学结论。 易念缓缓道:“从照片上看,这是一个青壮年?” “所以他不是山言博。” “虽然并不能确定,但从目前的线索看,他不是。” 脚步年轻,会狙击。 山言博一个七十岁的老人,不具备这一点。 易念沉吟片刻:“其实,我也觉得他不是山言博。” “你是靠什么推断?” “因为他杀许梅杀的太爽快。” “山言博是许梅的师傅,据许梅说,是得意弟子的那种弟子。我们假设,山言博之前被困在墓中,被许梅放弃,现在回来报仇,难道他不要说两句吗?” 比如说,你这个孽徒。 教你,真是我瞎了眼。 没想到我没死吧? 一枪毙命,连是被谁杀的都不知道,这种报仇有什么意义。 易念说:“山言博是一个冲动倔强的性子,有点什么事情,一定要跟人辩个清楚。他若是要清理门户,一定会让许梅知道。” 连景山不知道山言博是个什么样的人,但是他相信易念的判断。 易念在研究许梅这一块,是下了大功夫的。 这个任务,虽然她在最危险的第一线,但可不是她一个人的任务。 就说模仿许梅,包局就请了两个顶级心理学家,还有两个影视学院的顶尖老师,一边揣测吃透许梅的内心,一边一点一点拆解她的动作,语气。 最难的其实是声音。 同卵双胞胎的脸可以一模一样,但声音没办法一模一样。 易念在模仿许梅声音这一块,花了大功夫,还装了一段时间的嗓子嘶哑。 易念说:“许梅这个人,除了在对着燕关的时候是恋爱脑,猪油蒙了心。看其他人都非常准。她形容山言博的性格和为人,我认为可信。” 有些人是,我宁可死,也要你死。 有些人是,我宁可死,也要搞清楚这件事情。 山言博就是后者。 连景山拽出张餐巾纸。 “服务区大楼所有的监控都已经粗略查过一遍,当天除了这三个人之外,并没有其他看不清脸的人进入。也没有七十岁左右的老人进入。服务区摄像头都是高清的,年纪看的很清楚。” 他们碰头的几个。 被沈听风追的那个,沈听风确定是个年轻人。 被打死的,是个年轻人。 逃跑的那个,不但和两人都打了照面,还和易念说了话,也只是个中年人。 中年人和一个七十岁的老年人,还是很好区分的。 在这个事件中,目前没有七十岁的老年人出现。 本来他们认为,唯一有可能的是山坡上那个谁也没见着的。 可那也是个年轻人。 那山言博,就没有出现过。 有人继承了他的技术。 这个人,可能就是用狙击枪的人。 易念缓缓道:“连队,你说我现在回家,那个人,会再找上门来吗?” 连景山说:“想都别想。” 第265章 创伤后应激障碍 易念还想据理力争一下,但连景山根本就不跟她商量。 来了严肃说:“这是命令。” 好吧。 易念叹了口气。 糟心了。 本来以为,从天盛集团出来,这件事情就算是告一段落了。 她还年轻,以后的日子还长,在青山这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可以提前过上半养老的悠闲生活。 万万没想到,如今事情变成了这样。 零号医师是谁,暂时不得而知。 但他是个心理学高手,还能控制胡锐利,颜羽之流,不是个好对付的。 王星光虽然已经被控制,但想从他嘴里问出想要的答案,那怕是难如登天。 甚至现在不敢贸然多聊,生怕一个聊的不好,反而被带进沟里。 这两个,是智力型的。 就已经够难缠的了。 现在又来了一个武力型的。 会制造炸药的狙击手。 易念啃着鸡腿,思绪飘飞。 “难道我就非死不可吗?” “连队。”易念仰头看着连景山:“其实我不太怕死。” 连景山放下筷子,看着他。 “真的,我不是想做英雄,也不是矫情。只是当年我进入天盛的时候,就想过有这样的一天。” 去做卧底的人,不仅仅是易念,包括沈听风,谁不是抱着这样的心理。 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 但连景山伸手,捂住了易念的嘴。 这个动作其实有些暧昧了。 在没有亲密关系的男女中,有些失礼。 但易念没动。 连景山也没收回手。 “易念。”连景山说:“别说这样的话,从决定做警察那一刻起,我们都不怕死。但我们都不该死,该死的,是凶手。” 易念被捂住了嘴:“呜呜呜,呜呜呜……” 连景山依然没有放手。 “能不能答应我,不再这么说,不再这么想。” 易念点头。 连景山这才放开手。 “连队……”易念尴尬道:“我嘴上,都是油。” 连景山不在意的抽了张湿巾擦手:“死都不怕,还怕油?” 是,但是,这是一回事吗? “就这么说定了。”连景山说:“你休息吧,这件事情交给我来解决。” 这一刻,连景山身高气场两米八,说话不容置疑。 零号医师也好,王星光也好,虽然很危险,但这种危险是可以周旋的。 但眼下出现的狙击手,却血淋淋的将死亡带到了面前。 不解决了他,易念随时可能有危险。 他刚才听着易念无所谓的说不怕死的话,只觉得心里揪着一般的喘不过气。 绝不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连景山强势不容拒绝的安抚了易念之后,离开了病房。 病房窗帘是遮光的,紧紧合着。 门外走廊,有特警守着。 对方就算再嚣张,也不敢在这个时候动手。 但对方这么嚣张,一定不会等太久。 连景山从易念的病房出去之后,便去了沈听风的病房。 沈听风也在喝鸡汤,不过病房里只有他一个,爱慕者已经走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哭着走的。 连景山进了房间,关上门。 “表哥,跟你聊会儿。” 沈听风的感情生活他就不掺和了,他想聊聊易念的事情。 “坐。”沈听风拍拍床边。 都是伤员,都不容易。 沈听风说:“连队,你要跟我聊什么?” “易念。” 沈听风坐着了:“易念怎么了?” 连景山将晚上的事情说了一下。 “我觉得她的情绪有点不对。从服务区出来之后,有些低沉。” 沈听风沉吟了一下,说:“冲动控制障碍,创伤后应激障碍。” 果然,是有问题。 连景山现在对易念的过去了解了一些,知道她从天盛集团出来之后,有一些心理问题。 但经过治疗,好转痊愈,所以才会调来青山。 确实有一些休闲养老的意思,但既然让她进了刑警队,就证明她已经恢复了正常。 心里审核是过了关的。 如今,莫非是旧伤复发了? 沈听风说:“易念进入天盛集团的前因后果,你已经知道了。她和我们不同,那时候大学都没毕业,多少是有些仓促的。她自己也知道,所以心里一直有一种,会牺牲的感觉。” “这是一种自我催眠。比如一遍遍的告诉自己,不要害怕,我不害怕。要不然的话,就会畏首畏尾,瞻前顾后。” “进入集团后,很多时候她也是独自面对危险的,无人可以依靠。” “随时牺牲,这不是自己吓唬自己,而是一种实际情况。” “简单的说,她没有安全感。” “一直到天盛集团覆灭,这种情况在内外两种因素的影响下,渐渐好转。” “可现在出现了一个随时能要她命的狙击手,这种感觉就又回来了。” 连景山安静的听完。 “我明白了。” 沈听风一点不相信。 “连队,你真的明白了?” 连景山点了点头,沉声道:“你休息吧,这事情我来处理。” 他对天盛集团的了解肯定没有易念和沈听风多,但他一步步走到今天的位置,也不是靠糊弄。 “表哥,你放心。”连景山说:“易念现在是我的人,我一定会保护好她的。” 一直到连景山离开好一会儿,沈听风还在琢磨刚才的话。 连景山,好像看起来生气了。 连景山回到病房,给包局打了个电话。 “包局,我要申请调取易念家附近一片的地面房屋资料,要高精度的。” 如今,三维警用平台已经能调取卫星影像定位楼房并查询楼房结构图等资料,但高精度的数据,还需要向单位提交对外协作申请,说明案件需求及数据用途,再审批使用。 包局看了看时间,感受了一下连景山的语气。 用非常和蔼的声音说。 “你仔细说说。” 这个电话,连景山打到很晚。 也不知道是不是昨晚的药里有安眠的成分,还是鸡汤里有安眠成分。 第二天易念睡的很晚。 一觉睡醒,看看时间,竟然是中午了。 她给连景山打了个电话。 连景山竟然不在医院。 “你醒了?” 连景山说:“醒了就在医院休息一会儿,下午我去换药,送你回家。” 易念觉得很奇怪:“我没事儿,不用回家。我直接去局里吧?” “不行。” 连景山那边发出一声奇怪的响声:“这是命令,给你和沈听风都放三天假,好好休息。” 易念更奇怪:“连队,你在干嘛?” 第266章 连队出手 “没什么。”连景山说:“我这边还有点事情,你先休息。下午再说。” 然后连景山就挂了电话。 易念莫名有一种自己被抛弃了的感觉。 她坐在床上喃喃道:“连队该不会是想开除我吧?” 一边嘀咕,一边给沈听风打电话。 沈听风倒是还在医院。 “你醒了?” 沈听风很高兴:“我去找你。” 病房挨着病房,沈听风说来就来,话音落下三十秒,就敲门了。 “进来。”易念说了声。 下床钻进卫生间。 洗漱解决个人问题。 从卫生间出来,沈听风正坐在桌边啃苹果。 看起来还挺惬意的。 易念有些疑问:“你也被开除了?” “开除什么啊?”沈听风说:“我是病人,难道我不该好好休息休息吗?” “该。” “那不就行了。”沈听风说:“对了,十一点了,你早饭也没吃。中午咱们早点吃饭吧。” “行……是行。”易念不确定道:“医院放饭有时间的吧,这会儿就有了吗?而且,你伤的厉害,多休息休息挺好,我就擦伤了一点,我该去上班了。” “着什么急?” 沈听风立刻就将人按住了。 “我们不吃医院的病号餐,吃点好的。” “好的?” “对。”沈听风说:“我点了火锅外卖。” 易念惊呆了。 “怎么了?”沈听风不满的说:“你不是喜欢吃火锅吗?” “是……但是这合适吗?” “有什么不合适?不点辣的就好了。”沈听风自在的说:“放心吧,点了三鲜锅底。” 这是三鲜锅底的事情吗? 但沈听风已经点了。 易念只好跟着吃。 幸亏为了安全,他们住的都是单间,虽然在房间里摆了一堆,也不会影响到别人。 吃完饭,两人又扯七扯八的闲聊了一会儿,甚至还看了部电影。 下午五点多,连景山总算是来了。 果然是接她出院的。 连景山看着风尘仆仆的样子,也不知道这一天干嘛去了。 易念想问,但是连景山没有回答。 只是问她:“你相信我吗?” 顶头上司都这么问了,易念能说什么? 难道能说不相信吗? 是不是真的想被开除? 易念只好说:“相信。” 连景山很满意。 “相信就别问,先休息两天。” 易念只好不问了。 说是住了一天院,其实也没什么东西,就这么出院了。 车一直开到医院大楼边,上面还有一个防雨的玻璃棚子,又是大白天,可以说很安全。 路上,一切正常。 回了小区,车开到了单元楼下。 几乎是下车就进了楼道。 易念现在有一种,自己被连景山严密保护起来的感觉。 这种感觉谈不上好,也谈不上坏。 但是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她总不能一直战战兢兢不见天日。 易念想着,连景山现在有些激动,等明天,他冷静一点,再和他好好谈谈。 对方既然是冲自己来的,那自己出面解决这事情,是最好的。 易念进了楼道之后,连景山从后备箱里拿出两个大箱子,也不知道装的是什么,拎着箱子,跟在后面上了楼。 房间还是那个房间。 家里的窗帘都拉着,但不是特别好的遮光窗帘,模模糊糊的,还是从外面透了一些光进来。 易念正要上楼,连景山说:“今晚你就睡在楼下吧。” “啊?” 易念莫名其妙:“可我房间在楼上,楼下是表哥睡的。” 连景山冷静说:“医生说你的腿也扭着了,这两天尽量少爬楼。你先睡表哥房间,让他上楼睡。” 可易念擦伤的是肩膀啊。 刚才她还健步如飞上了六楼。 但连景山说:“这是命令,你是不是想被开除?” 易念茫然看向沈听风。 表哥? 她朝沈听风挤眉弄眼。 连队是不是更年期到了? 青山市看来是待不下去了。 但沈听风这次选择站在了连景山那一边。 他把易念往房间里推去。 “听我的,我睡的房间很干净,床单被套都是才换的。跟你们小姑娘一样,香喷喷……” 易念心里满满的疑惑,但还是被推了进去。 算了,官大一级压死人。 她觉得连景山可能被这次的爆炸事件弄的有点心理障碍,这两天还是听他的话,不能再刺激他了。 易念进了房间之后,听着大门一开一关。 又听见外面还有脚步声。 那脚步声她熟悉,是沈听风的。 连景山走了? 现在天都要黑了,他去了哪里? 可惜了,易念没在连景山身上安装摄像头,也不好打电话穷追猛问。 休息了一会儿,沈听风叫她出去吃晚饭。 简简单单一碗面条。 吃完了也不用洗碗,先随手放在一边。 易念吃了药,还是觉得有些疲劳,又回去休息。 房间里开着灯,亮的晃眼。 易念就这么睡了。 睡到半夜,突然,一声巨大的响声将她惊醒。 易念一下子坐了起来。 定了定神,翻身下床,连拖鞋都来不及穿,拔腿往楼上跑去。 刚才那一声虽然是恍惚听见的,可是那声音她听过。 是狙击枪的声音,伴随着玻璃破碎的声音。 是服务区的那个人,他找上门了。 但自己房间的窗子没碎,因为她睡的是沈听风的房间。 沈听风也许睡在她的房间。 易念这一刻心里害怕极了。 好在还没上楼,就看见沈听风站在自己房间门口。 那一瞬间,她觉得自己腿都有点软了。 见沈听风没事儿,她松了口气,又奇怪起来。 沈听风没事儿不奇怪,楼上不止一个房间,除了自己的主卧,还有之前给连景山睡的那间。 沈听风是个讲究的人,虽然要换房间睡,大概率也不会睡一个异性的房间,所以睡在连景山睡的客房很正常。 可现在已经是十一点了,沈听风没有换睡衣,而是一身白天出门的打扮,站在她的房间门口打电话,这是干什么? 报警吗? “表哥?”易念走了过去:“发生什么事了?” “你醒啦?” 沈听风回头看她,神色轻松,电话也还没挂。 “正好,连队刚才打电话过来,说服务区的那个狙击手找到了。” 易念惊呆了:“这么快,怎么找到的?” 第267章 一枪御敌 “一句两句说不清楚。”沈听风挂了电话:“要不要过去看看?” “看看看。”易念说:“等我一下,我换件衣服。” 说着就要往楼下跑,然后反应过来。 楼下是沈听风的房间,自己虽然今天睡在他的房间里,但衣服还在自己的房间。 自己的房间里,现在一片狼藉。 朝南的落地玻璃被打碎了,满地都是玻璃碎片。 幸亏易念拖鞋的鞋底挺厚的,不然都不敢往里走。 她将大灯打开,进了房间。 愣住了。 她这个房间,是主卧。 有落地窗,落地窗边,放了躺椅。 很舒服的那种,平时可以躺在上面晒晒太阳。 此时,躺椅和地上,有支离破碎的一个人。 准确的说,是一个模特。 就是商场里那种展示衣服的模特。 穿着她的衣服,戴着和她一样长的一顶假发。 模特的身上被打出一个大洞,几乎一半都碎了。 易念看见了镶嵌在墙上的子弹。 “M1022远程狙击弹。” 这款子弹,这款子弹,就是在高速服务区的那个狙击手用的子弹。 果然是那个人。 沈听风说:“先换衣服吧,过去再说。” “好。” 易念拿了两件衣服,去卫生间换。 外面的窗子破了,窗帘也撕开了,关灯都没有隐私了。 很快换了衣服,易念跟着沈听风出了门。 显然,今晚的事情沈听风是知情的,是和连景山商量好的。所以他今晚没睡,一直守在房间门口,随时和连景山通消息。 路上,易念不由的想。 不对劲啊。 自己的两个小白脸,他们竟然有秘密合伙瞒着自己了,这是不是倒反天罡? 以后这个家,她还能当家做主吗? 易念不知道,在她进屋之后,连景山就匆忙的离开了。 夜幕降临之后,连景山拎着个箱子,进了一栋大楼。 上了六楼。 这是个小学教学楼,小学没有住校的,学校里空空如也。 上了楼后,连景山打开箱子,将里面的东西组装起来。 这是一支狙击枪。 全长一百一十毫米,枪管长六百一十毫米,全重六点五公斤。 CS/LR4。 这是警方高精度狙击任务的主力装备之一。 采用七点二六乘五十一毫米北约口径高精度狙击弹,有效射程可达八百到一千米。 这是我国首款达到世界中等水平的高精度狙击步枪系列,因全套配置约二十六万,被军迷戏称为‘二六式’。 连景山面无表情,安静的趴下。 瞄准六百五十米外的一处天台角落。 那个地方,是他经过一夜卫星详情图对比之后,认定的,对着易念卧室的最佳狙击位。 这个人要杀易念,就一定会选择在这个地方。 时间缓缓过去,九月的天气,不冷不热。 连景山动也不动,若非不时的眨一下眼,就好像石像一般。 一直等到半夜两点。 对面的天台出现了一个人影。 那人猫着身体,从角落里抽出一个包裹。 包裹打开,利落的组装起来。 连景山对着耳机低声说:“嫌疑人出现。” 耳机里传来好几个声音。 “收到。” “收到。” 其中,就有一个声音是沈听风的。 那人组装好枪后,在连景山看好的位置趴了下来。 瞄准。 然后扣动扳机。 子弹飞了出去,射向易念的房间。 可惜他不知道,此时此刻,易念正在沈听风的房间里睡的正香。 连景山的耳机里传来一声玻璃破碎的巨响。 狙击手打中了放在椅子上的模特假人。 差一点将模特撕裂成两半。 看的出来,这个人对自己的枪法非常自信。 扣动扳机之后,他甚至没有做过多查看,立刻就要起身离开。 但就在此时,他的肩膀刚刚离开地面,连景山开枪了。 一发狙击弹从枪口射出,瞬间击中对方。 对方发出一声尖锐的叫声,往侧面倒去,翻滚了两下。 被手枪子弹打中的人,如果没有打中要害,也许意志力强的,还能挣扎着跑上两步。 但被狙击枪打中的人,是绝无可能。 连景山没有瞄准要害,这一发子弹打在对方的肩上。 子弹击碎肩胛骨,撕裂肌肉和血管,瞬间引发剧痛加大出血。 人毕竟是血肉之躯,不是石头钢铁造的,意识力再强,也不能违背客观规律。 对方此时倒在地上,嘶吼哀嚎,除了挣扎翻滚,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更别提奔跑下楼。 连景山耳机里传秦启峰的声音。 “连队,我们正在上楼,立刻就到。” “好。” 连景山,慢慢的爬起来。 保持一个姿势太长时间,身体有些僵硬。 他习惯性的伸手想要用左手拎起枪,但是嘶了一声,将手缩了回来。 肩窝处只觉得一阵剧痛。 连景山低头看了一下,今晚穿了一件黑色衣服,看不出什么,只是有一处的颜色有一点深。 他伸手摸了一下,有一点点湿意。 再看手,手上有一点血迹。 连景山皱了下眉头。 换了只手拎起枪,下了楼。 耳机里,不断传来秦启峰发来的前方战报。 “连队,我们已经到了目标地点,关飞跃肩胛骨被击碎,正在进行急救,马上送去医院。” “好。”连景山慢慢往楼梯走:“你先去,我马上过去。” “是。” “让一辆急救车在学校门口等我。” 秦启峰心里一紧:“连队,你受伤了?” “没什么大碍,是昨天的伤口被震裂了。”连景山不在意道:“二六式后坐力不强,我以为没什么事的,低估它了。” 秦启峰连忙说:“连队,那你原地别动,我叫救护人员上去。” “不用,没那么严重,我自己下去就行。让排爆队不要掉以轻心,仔细检查目标单位的每一层楼,以防万一。” “是。” 连景山说完,进了电梯下楼。 今天晚上这一场惊心动魄的大戏,发生的地方就在易念卧室对面的八百米内。 易念没有参与,但沈听风全程都带了耳机在公共频道。 听说连景山受伤后,顿时紧张了一下。 即便听他说没事儿,也还是没放下心。 沈听风和易念几乎是小跑着到了学校门口。 第268章 虚弱一下下 易念到的时候,就看见小学门口停了一辆救护车。 救护车开着门,里面有人。 隔着窗子玻璃看,那身形有点像连景山。 连景山已经关了通讯,听不见他的声音。 易念连忙跑了过去。 果然是连景山。 连景山坐在救护车里,光着上身,前胸肩窝一片血迹。 两名急救人员正在给他处理伤口。 “连队,你怎么样了?” 易念连忙爬上救护车。 连景山面无表情,淡定的很:“你来了?我没事儿,别担心。” 易念去细看那伤口。 “这是怎么弄的?” 连景山还没说话,正在替他处理伤口的医生便道:“连队长这也太不小心了。工作归工作,身体也要顾着点啊。本来就有伤,还不当回事,这不,又裂开了……” 看得出来,这医生和连景山是认识的,连景山被他抱怨,只是敷衍的笑了一下。 然后又跟易念解释。 “没什么,开枪的时候,被后坐力顶了一下。没想到伤口会开裂,只是一点皮外伤。” 皮开肉绽的伤口,看着就痛。 但连景山没什么忍痛的表情。 不过这跟他是不是硬汉没有关系,主要是打了局麻。 医生很快就将伤口处理好了,千叮咛万嘱咐,千万要小心,必须要休养好才行。 “休养,休养。”连景山应着:“现在就跟你们去医院,快走吧。” 都不用换车了,直接走就行。 他也着急去医院,因为关飞跃已经送去医院了。 不过关飞跃伤的很重,因为抢救及时应该没有生命危险,不过肩胛骨碎了,在被枪毙前,肯定是养不好伤的。 今天,一共提前安排了四辆救护车,都是青山市第一人民医院调用的。 就在路边待命。 对手是一个会制造火药的狙击手。 是一个非常危险的人物。 谁也不知道会不会有伤亡。 沈听风也上了车,一路开往医院。 易念心里有一万个为什么,但现在连景山的样子有点虚弱,也不能开口问。 好在沈听风知道全情。 “这事情不是故意瞒着你的,只是看你这两天累了,想让你休息休息。” 沈听风说的含蓄:“昨天晚上,连队就跟我商量了一下。” “之前,虽然医师一直阴魂不散,也在暗处。但是他是使手段的,我们可以防范,可以周旋。这个不一样,这个直接要命,绝不能给他可能的机会。” “狙击手若是捞到了机会,一枪毙命,那真是连周转的机会都没有。你这性格,让你从现在开始,在警局里安全屋待着,你肯定也不乐意。” 要是碰见这事情的是王澜沧,连景山就好办多了。 直接在警局找个房间把他关起来保护,什么时候杀手抓着了,什么时候把他放出来。 至于王澜沧会不会一哭二闹三上吊? 这不重要,哭就打一顿就好。 但他们可不敢这么对易念,易念在某方面,心理素质比王澜沧强大。但是在某方面,是不能刺激的。 果然,易念点了点头,赞成沈听风的话。 要是那样,她可能要疯。 “可是,你们是怎么找到这个人的?” “其实也简单,连队调取了山坡后面每一条离开出口最近的一个监控。当然,人很多,不好筛选特定对象。” “然后,又调取了昨天下午一直到今天上午,围绕你们小区一圈的路上,所有的监控,做了一个对比。” 感谢科技。 虽然对方非常有技巧的在躲避摄像头,但还是有所疏漏,一张男性面孔,出现在大众面前。 沈听风说:“都不用将他的脸输入数据库对比,脸一出来,就有好几个老刑警认出来了。这人叫关飞跃,手上有人命,是一个在逃人员。早些年,他当过兵,会用狙击枪,也混过黑,是一个极端危险的人物。” 因为是这样的一个任务,所以连景山和包局制定行动计划的时候,才会有晚上那一幕。 就是,不先尝试抓捕,直接开枪。 当然不能一枪爆头,那不合规矩了。 沈听风说:“要是一般嫌疑人,一定是要抓捕的,咱们又不是土匪,没有上来就打死的。但是关飞跃太危险,又懂制造炸药,而且多次在不可能的情况下逃脱围捕。” “连队推测,如果他想要你的命,就会找最适合的狙击位置,所以连队也选了一个位置,守株待兔。” 只是在选择位置这件事情上,关飞跃必须现场看,而连景山怕打草惊蛇被发现,选择了卫星图定位。 事实证明,很精准。 “关飞跃是一个心狠手辣又心细如发的人,他知道在这个地方,一旦开枪,很快警方就会到场。所以,在必经之路上,一定会事先布置炸药。” 沈听风笑了:“他肯定想着,自己的计划万无一失。开枪之后立刻就走,警察根本就来不及抓人。万万没想到,这边一开枪,那边连队也开枪了,让他想走也走不了。” 连景山有些晕,躺在病床上,安静的听沈听风跟易念解释。 易念心里很震撼。 她万万没想到连景山不声不响的,做了那么多事情。 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在心里蔓延。 她仔细看了看连景山。 “连队,你昨晚是不是没睡?” 今晚这些事情,可能几分钟就尘埃落定。 但是这一系列的计划,比对人像,找狙击位,包括今晚上的守株待兔,那可都不是轻松的差事。 连景山从昨晚出了自己病房,可能一直连轴转到现在。 他看不见自己的现在的模样,又劳累,又失血,又疲惫,虚弱又冷酷的样子。 “没事儿,我休息一会儿就好。”连景山闭上眼睛:“到了地方喊我。” 然后他就睡着了。 熬一夜其实没什么,主要是身上的伤,医生刚才给他吃的药,有一些安眠镇定的成份。 “两位警官。”医生从前面回过头:“连队身体虽然好,也不是铁打的。要不是特别着急的事情,最好让他多睡会儿。他还有点低烧,可能是伤口感染造成的。” “好好好,我们知道了。一定让他好好休息。” 易念连声应着。 然后毫不犹豫的给包局打了电话过去。 “包局。”易念说:“您现在在哪儿啊。” 赶紧来主持工作吧,别把你手下的大将累死了。 第269章 白菜动人心 包局是个认真负责的领导,今天晚上有这么重要的行动,当然不可能在家里睡觉。 他今晚与民同加班。 包局说:“我已经在去医院的路上了,你不是在家休息吗?现在是什么情况?你怎么出来了?” 搞了半天,今天晚上的行动,只有自己一个是局外人。 易念说:“我听见枪声就下了楼,现在和连队在一起。他之前的伤口裂开了,刚才医生处理了一下,现在昏过去了。” 包局一听,顿时紧张起来。 “严重吗?现在在什么地方?” “医生说,可能是伤口感染导致的,您放心也不是特别严重,我们也正在赶往医院的路上。” “好好好。”包局说:“你们都受了伤,这次的事件我亲自主持,你们都好好休息。身体要紧。” 这下好了,分好几车,都往医院赶去。 青山市第一人民医院,永远不寂寞。 连景山的急救车到了的时候,关飞跃已经送进手术室了。 手术室是在路上就已经准备好了的,到了之后,人已经陷入了昏迷,直接就推了进去。 虽然他活过来也要死,但也不能让他就这么死。 基于人道主义的原则,还是要救一下的。 易念现在无心关飞跃,陪着连景山一起进了医院,进了病房。 好在连景山只是一些皮外伤,不用手术,也不用什么特殊的治疗。 包局也已经等在了医院里,看着关飞跃进了手术室,就来找连景山。 连景山昏睡着,包局细声细气的不吵他,也让易念和沈听风都休息,其他的事情,他来安排。然后匆匆走了。 医生又给检查了一下,挂上了水。 “不用担心,连队身体底子好,挂水消炎退烧,再睡一觉,休息休息,就好了。” 易念松了一口气。 今天晚上,连景山所做的事情虽然是职责所在,但站在她的立场,可以认为连景山是为了自己。 要不然的话,不必这么着急。 退一步说,刑警队里虽然没人能狙击,特警队还能找不到狙击手吗?他根本不用在带伤的情况下,亲自埋伏了半夜。 这伤,这人情,她都要认。 医生处理好,交代了一下各种注意事项,就离开了。 沈听风说:“连景山这边我来守着,你去休息吧。现在才三点,你也没睡几个小时。” “那不行。”易念毫不犹豫的拒绝了:“我好歹睡了几个小时,你都没睡,怎么能让你守着。而且你也受伤了,更需要休息。” “可是……” “没有可是。”易念命令:“这里有沙发,我就在这里睡一会儿。医生说,连队今晚大概率不会醒,我也不会熬着的。” 他们三个在高速服务区都受了伤,但她是最轻的。 因为开始的混战她没进去,只是在躲避关飞跃狙击的时候,在地上擦了一下。 沈听风还有点犹豫。 易念说:“听话。” “……” 沈听风叹了口气。 行吧。 连景山今晚大概不会醒,能一觉睡到明天。 就算醒了,要是想去厕所方便什么的,问题也不大。 他伤的是上身,也不是腿。 不会下不了床,只要走的时候慢一点,扶一下就行。 也没有什么尴尬的。 今天晚上,易念肯定很感动,要是不让她留着照顾,估计在别处也睡不着觉。 “行吧。”沈听风说:“那你也别熬着,连队没事儿,你也好好休息。” 为了让陪护人员方便,医院给连景山安排了一个双人间。 连景山睡了一张床,易念可以睡另一张床。 沈听风也没打算回家,他打算找个地方休息几个小时,就不来回折腾了。 关飞跃是要杀易念不假,但是,他的目的不仅仅是杀易念,还要带走王星光的。 也不知道这两个人认识不认识。 等关飞跃从手术室里出来,事情还多着呢。 病房里亮着灯,易念躺在另一张床上,看着近在咫尺的连景山。 战损美,也是一种美。 苍白的侧脸,无损连景山的硬汉形象。 易念有点睡不着。 她知道连景山是个好领导,不仅仅是在工作上,在其他时候,也十分照顾自己。 刑警队里的硬汉,生活中却柔软又心细。 会做饭,还会买小猫发箍。 这一次,为了自己,竟然这么拼。 易念捧着下巴,想起连景山的话。 你喜欢什么样的白菜? 什么样的呢? 易念知道自己现在的情况,什么白菜都不能喜欢,那是对白菜的不负责任。 但等到这事情结束之后呢? 连景山这颗,好像就不错。 不过哪个好人家的父母,愿意找个孤儿做儿媳妇啊。 易念笑了一下。 算了,这么好的白菜,看看就行了。 拱白菜是不好的,拱窝边的白菜更不好。 易念胡思乱想着,看着连景山的水挂完,拔了针,这才睡了。 半睡半醒间,看见连景山穿着一身黑衣,手里拎着一把狙击枪。 站在楼顶,风吹着风衣衣摆猎猎作响。 他缓缓转身,侧颜无敌。 真好看啊。 正欣赏着,突然一个人走了过来,穿着一身白色制服,推着个小推车。 那人说,香烟,啤酒,葵瓜子……来,腿让一让。 易念猛的睁开眼睛坐起来。 只见房门开了,护士小姐姐推着小车进来给连景山量体温。 易念一看时间,已经是早上六点半了。 她揉了揉脸,刚才都做的是什么梦啊,真是无语。 连景山恢复的很好,烧已经退了,脸上也有了血色。 护士小姐姐进门,不但惊醒了易念,也吵醒了连景山。 易念一见连景山动了一下,连忙凑过去,捂住嘴说:“连队,你醒了?” 连景山刚从昏睡中醒来,愣了一下,才缓缓道:“这是怎么回事?” 易念继续捂着嘴说:“昨晚上你昏过去了,就被送来了医院。休息了一晚上,现在感觉怎么样?” “我没事儿。” 连景山说:“不过你为什么要捂着嘴说话。我为了卖萌吗?” 易念不好意思的说:“我没刷牙。” …… 连景山不说话了,他也没刷牙。 不过易念很周到,已经在二十四小时超市点了外卖,一会儿就有人送牙刷牙膏毛巾什么的过来。她甚至连沈听风那份也买了。 一起买,免外送费,还可以用满减券。 第270章 借调高手 “连队。”易念说:“你早上想吃点什么,我去给你买。” 护士小姐姐说:“咱们医院的食堂伙食很不错的,早餐花样也多。什么稀饭馒头,面条馄饨,包子粉丝。好几个七八个窗口,几十个品种呢。外面早点铺子有的,几乎都有。” 护士小姐姐很热情。 易念认真听完。 “连队,你想吃点什么?我去买。先垫垫肚子,一会儿我回去给你炖鸡汤,家里的冰箱里,还有两只老母鸡呢。” 还是从连景山家的农家乐带来的。 这可真是物归原主了。 “早饭你随便买就行,我不挑。”连景山说:“中午也不用你熬鸡汤,医院食堂里也有各种汤,到时候去卖就行,别费那个力气,你也还是个伤患,别以为小伤不是伤。” 连景山不想让易念那么麻烦,但易念不做点什么,总觉得过不去。 连景山又说:“昨晚上你在这里陪护的?其实没这个必要,我又没什么事儿,今天就能出院了……” 护士小姐姐和易念同时说:“不行。” “怎么就不行了。”连景山一副领导做派:“我的身体我心里有数,最多今天再挂一天水,其他吃点药就差不多。在医院也是躺着,没有其他检查和治疗了。” 护士小姐姐说不出话来。 其实医生的安排,上午再挂两瓶水就行。 后面就是静养。 但就怕出院以后,连景山就静不下来了,又到处跑。 易念想想,觉得自己没有安排连景山的权力,于是她说:“包局是不会同意的。” 连景山是她的领导,包局是连景山的领导。 官大一级压死人,一级压一级。 说着,外卖到了。 易念将几个人的洗漱用品分开,给沈听风发了消息。 沈听风很快回了话。 他已经起床,洗漱过了,并且已经在去食堂的路上了。 带早饭的任务就交到了沈听风的身上。 “没问题。”沈听风说:“我买一碗馄饨,一碗稀饭,一笼包子,一笼煎饺。再买一碗鸡汤面,三个鸡蛋,一份葱油饼,一份鸡蛋饼,三杯豆浆,看看差不多了吗?” 够了够了,喂猪都够了。 还可以给王星光匀一点。 他们三个人都是外伤,在饮食方面没有那么多讲究。 只要不辛辣刺激,有营养,想吃什么吃什么。 上午七点,包局来了。 他们正在吃早饭,三嘴油。 包局看着连景山面前摆的满满当当,几乎可以开小吃摊的早点,松了口气。 能吃,就证明没事儿。 看来恢复的不错。 但是对于连景山说要出院的事情,他绝不同意。 包局说:“我和医生聊过了,他说你最好躺半个月……当然我知道让你躺半个月很难,但一个星期,这是最少的。” 没啥案子的时候,一个星期就一个星期吧。 连景山也不是旋转木马。 但现在让他在医院躺一个星期,不是要命吗? 一番协商后,最终达成一致。 不住院,回家躺一个星期,远程遥控指挥。 易念说:“连队,这事情,你要告诉阿姨吗?” 连景山摇了摇头。 告诉他们,只会让他们担心。连景山这么大人了,在家里也是习惯报喜不报忧的。 “那就住在我那里吧,我可以照顾你。”易念说:“你伤的这么严重,一个人住肯定不行,我不放心。何况也不能天天吃外卖,太不健康了。” 易念的住所,是得天独厚的好地方。 离警局近,又大,住几个人都可以。 万一有什么事情,秦启峰他们去帮忙也方便。 要是连景山住自己家的房子,给他送饭都要多在路上半个小时。 包局一听就觉得很好。 “小易,你家玻璃碎了吧?我这就安排人给你处理,今天就把房间打扫出来,玻璃重新装上,连景山,你今天一定要出院也可以。下午出院,住到易念家里去。” 连景山觉得有点麻烦易念呢,一时也没说话。 包局接着道:“正好,小沈也住在那里,你们三个都是伤员,一起养伤,可以聊聊案情,闲得慌还能打牌,不过不许赌博啊。” 包局想的也真周到。 要是易念家里就易念一个人,连景山的顾虑还要多一点。 虽然现在不是清朝,但该注意的还是要注意。 但现在有沈听风在,就好多了。 于是大家愉快的达成了共识。 上午连景山把剩下的两瓶水挂完,要是没有什么情况,伤势平稳,医生点头,就出院,一起去易念家。 三个伤患,就算案情再紧张,也不能压榨伤患。 临走的时候,包局说:“小连,我知道你心系工作,但是你也不要太着急,案子要破,身体也要紧。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你可不能仗着年轻就肆意挥霍。” “好的包局。”连景山难得老实:“我知道了。” “对了。”包局说:“这次的案子牵连太多,上面从外省给你借调了个帮手过来,进专案组。是你认识的人。” “谁?” “中江市刑警队长,邢念生。”包局说:“你应该认识他,我记得有一次对抗赛,你们碰过头。那一次,你们俩棋逢对手,打的不分上下。” 连景山当然记得。 能和他打的不分上下的可不多。 “对,很厉害的一位老刑警。”连景山奇道:“不过中江离青山市挺远的,怎么会借调他过来?” 包局说:“一个原因是你们之前合作过,我们认为,你们合作,肯定是强强联手,一加一大于二。” “另一个原因呢,之前他在中江查了一起文物走私案。虽然那起案子最后上下都抓全了,可是总觉得还漏了什么。邢队长向上反映了这个情况,我们认为,那起文物走私案,可能和天盛集团有关。” “昨天,你受了伤,我就联系了中江和京市,和几位领导商量了一下。决定临时借调他进专案组。” 这并不奇怪。 一个地方有大案子发生的时候,本地警方能查的,尽量查,要是有需要,其他地方的警力和资源,也都是可以协调的。 跨省联手的情况很多。 而且有些地方的警方有特殊案件的经验,当有同类案件发生的时候,也会分享经验。 总之都是为了破案,为了国家和人民,不分彼此。 连景山和邢念生虽然只见过一次,但印象很好,多一个厉害的人加入专案组,当然高兴。 这案子早点彻底破了,大家才能放下心里的石头。 而且他们来了青山市,就是生面孔。有些事情,做起来说不定比本地人还方便。 正说着,包局的手机响了。 包局接了电话。 然后说:“关飞跃醒了。” 顿了下,又道:“小易,他点名要见你。” 第271章 辜负真心的人 易念一口气将面前的豆浆喝了,拿纸巾抹了抹嘴。 “正好,我也想见见他。”易念说:“这个关飞跃,我没什么印象,并不认识。就算她学了山言博的手艺,也至于对我恨之入骨,见到就要下死手吧。” 什么仇,什么怨? 连景山说:“我陪你一起去。” “不用。” 易念霸气一挥手。 包局说:“景山,你好好躺下,别到处跑。你今天要是不能躺一天,我下午就不让你出院。” 果然还是得有个能压得住连景山的人才行。 连景山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 包局又道:“房间里有全方位的监控,要看从手机上看。我知道你担心易念,你放心,关飞跃刚从麻醉里醒过来,虚弱的很,就是胳膊都抬不起来,没有什么危险的。” 就他现在能醒,这就已经是身体素质惊人了。 换个身体一般的人,得去重症监护里待几天。 易念去见了关飞跃。 关飞跃虽然不至于全身都插了管子,但也好不到哪里去。 脸色白的跟死人一样,上半身缠满绷带,鼻子上还插着氧气,手指上还夹着心电监护。 虽然已经醒了,但随时可能要噶。 这种人,虽然还是很危险,但基本上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了。 易念走了进去。 房间里的护士退了出去。 临走的时候,还不忘叮嘱。 “他现在很虚弱,别让他太激动。” 易念点了点头。 是他要杀我,不是我要杀他。 就算是激动,也该是我激动,轮不到他激动。 护士关门出去了,易念走到床边坐下。 房间里的摄像头一点儿也不避着人,左一个,右一个,没有死角。 易念之前已经在连景山的手机上看了关飞跃的通缉令了,对这人有了一定的了解。 如今看见人,进一步确定。 自己绝对没有见过这个人。 更谈不上认识。 但是,她看见了关飞跃的眼神。 关飞跃看见自己的眼神和表情,他绝对认识自己。 不是照片上认识,是真正的认识。 这就很奇怪了。 易念没有失忆过,没有记忆混乱过,她的每一天都对的上号。 关飞跃死死的盯着易念。 他缓缓开口。 “辜负真心的人,要吞一万根针。” 啥? 这说的是啥? 易念虽然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但是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 易念说:“这就是你杀我的理由?” 关飞跃瞬间怒气上涌:“许梅,你看见我,就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这一下,房间里的易念,一旁病房的连景山众人,都明白了。 这个关飞跃,不是要杀易念,是要杀许梅。 而且,他和许梅之间,关系复杂。 辜负真心,这是情债啊? 大家心里都嘀咕起来。 许梅不是个恋爱脑吗? 她不是对燕关死心塌地,痴心一片吗?怎么这又出来个旧情人。 这个人,许梅从未提过,所以易念也不知道。 易念缓缓道:“多年未见,见面你就要杀我,你想我说什么。你觉得我们之间,还有什么情分?当年那些事……呵,我早忘了。” 易念不愧是在天盛集团当了几年老大。 在啥都不知道的情况下,也能接上话。 关飞跃激动起来,想要撑起上身,但是稍微一动,一阵无力,身体根本就不听自己的使唤。 虽然动了手术,但这可不是小伤。 现在他能正常的跟易念说话,是因为有麻药,身体还是有些麻木的,痛感不明显。 当然,等到麻药过去,痛感明显起来,就算是硬汉,也要鬼哭狼嚎。 易念昨晚上就担心连景山半夜会鬼哭狼嚎,但是好在没有。 “忘了?我为你做了那么多事情,你说忘就忘了?” 易念面无表情,冷酷无比。 “那你要怎么样?” 关飞跃咬牙切齿:“我要杀了你。敢背叛我,就得死。” “是吗?”易念慢条斯理:“你觉得,你现在还能杀的了我吗?关飞跃,今时不同往日,我现在已经是正直光荣的人民警察了。不跟你攀扯别的,就八个字。” “什么?”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 易念从一旁拿出个警用记录仪。 “我现在问你几个问题,希望你如实回答。” “……” 关飞跃脸上一阵空白。 易念说:“山言博呢?你可别告诉我,你不认识他。还有昨天跟你去服务区的,是什么人?” 关飞跃突然大喘气起来。 心电监护仪滴滴滴的拼命响。 就守在外面的医生护士赶紧冲了进来。 易念立刻让开位置。 真要命。 从没碰到这种,还没问就要死要活的。 关飞跃过度激动,昏了过去。 易念十分无语。 一番急救,好容易才恢复了过来。 医生虽然知道这不是个好人,还是站在职业的立场上,中肯的说:“要不然,等他稍微恢复两天。他伤的太重,虽然已经渡过了危险期,但还是随时可能严重起来。” 易念只好退了出来。 回到了连景山的病房。 他们看了全程。 其实总共也没说几句话。 易念打通了赵局的电话。 当年许梅的情况,赵局是全程在的。许梅说的话,赵局也听了一遍又一遍。 许梅的生平,所有能查到的事情,赵局都看过一遍又一遍。 “赵局。”易念开门见山:“许梅的生平,我们可能漏掉一个人。” “谁?” “就是昨晚抓住的关飞跃。这个人和许梅是旧识,而且,有感情纠葛。” 赵局也很诧异。 还是易念给了一个方向。 “赵局,你查一下这个关飞跃。重点往前查。” 赵局一时没明白。 “多前?” “许梅和燕关在一起,之前的时间段……那应该是在村子里的时间。我怀疑这个关飞跃,和许梅是少年相识。” “为什么?” “我虽然不了解关飞跃,但是我非常了解许梅。许梅这个人,恋爱脑,心里眼里只有燕关,眼中容不下一点沙子。她绝对不会脚踩两条船,别说出轨和关飞跃不清不楚,就算是暧昧利用都不会。如果她和关飞跃有感情纠葛,只能是在爱上燕关之前。” 许梅,就是这么一个有原则的人。 第272章 青山又丢人了 赵局沉吟道:“当初调查许梅的时候,去了她家所在的村子,几乎将整个村子里的人都查了一遍,也没有这个叫关飞跃的人。” 易念毫不犹豫的说:“还有周边的村子呢?虽然他们一个村子和一个村子的距离很远,但是山里人的距离感和我们是不一样的。说不定,在山里的少男少女就遇见了。” “不错,你说的有道理。” 赵局大包大揽:“我这就派人过去,将周边村子都查一遍。关飞跃曾经当过兵,他的来历要好查一些。一旦有消息,我立刻告诉你。” “好。” “ 还有……”赵局语气放缓和说:“你也受伤了,多休息休息。工作是做不完的。” 难得啊。 领导催自己休息,而不是加班。 包局也在一边呢,当下立刻表示。 这个交给我,放心。易念同志在青山市,我一定会照顾负责的,不会让她受苦受累。 挂了电话,包局慈爱的说:“你们三个,好好休息去吧。” 多么温馨的一家。 上午连景山的水就挂完了。 下午又睡了一觉,五点半,办好了出院手续。 包局指定了王沧澜送三位伤员回家。 三个人的伤后续都要换药,不过不是非要来这边,正规的诊所都可以换药。就不必跑远了。 易念现在就很抱歉,自己租了个没有电梯的房子。 还是六楼。 出院的时候,她就很担心的问连景山。 “连队,你现在能爬六楼吗?我之前也是忘了还有这个麻烦,要不然,我去找个轮椅,然后给秦队打电话,多叫几个人来,把你抬上去。” 虽然连景山不轻,但刑警队身强体壮的小伙子是很多的,警局也也很多。就是一人只出一根手指头,也能把自家的刑警队长抬上楼。 但连景山坚决的拒绝了这个提议。 “我伤的又不是腿,慢慢走就是了。” 连景山说:“不至于要这么麻烦。” 行吧,受伤最重的连景山都要求自己走,那沈听风和易念就更没什么好说的了。 到小区门口的时候,已经六点半了,天微微有些黑。 易念说:“一会儿在小区门口停一下车,你们先回去,我去对面超市买点东西。” 之前连景山只是偶尔住一下。 这一次肯定要住挺长时间的。 她觉得有些东西可能要买。 连景山说:“不着急,让王沧澜将车停在门口,陪你去买东西。你身上也是有伤的,有什么要拎的,让他拎。” 王沧澜叹了口气。 这一路啊,他们三个伤员相爱相惜,互相心疼。 只有他,因为活蹦乱跳,成了唯一的劳动力。 “好嘞。”王沧澜应着:“一会儿上楼了,你们都去休息。我把饭做好再走。” 真是太体贴了。 车停下,沈听风和连景山在车里坐着。 王沧澜陪易念去超市。 小超市,就在马路对面,坐在车里也能看见。 连景山就随意的看了过去,看见两人过了马路。 马路对面,好像有什么事情发生。 易念和王沧澜也看见了。 几个人围在一起。 准确的说,是三四个男人,围着中间的两个人。 一个二十来岁的小姑娘,一个高个子男人。 小姑娘将男人护在身后,喝道:“你们干什么,他说了不是故意的,要是再纠缠,我就报警了。” 姑娘的声音很好听,也没有慌乱的感觉,很镇定。 但是围住他们的男人不愿意善罢甘休,其中一个一边口中不干不净的,一边伸手,要去抓她的胳膊。 这还得了。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 被易念和王沧澜看见了,岂能容忍。 王沧澜刚要喝一声住手,还没来及喊出声。 只见那姑娘动作极快,抬手便抓住了男人的手,往前一拽,摔了出去。 男人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一时竟然没爬起来。 “没事儿啊。”她还转头跟身后那个高了她一个头的男人说:“别怕。” 王沧澜眼睛都瞪直了。 现在的小姑娘,都那么强悍的吗? 这个男人,是不是稍微怂了点? 白长那么高个子了,在遇见事情的时候,竟然往小姑娘身后躲。 那么大块头,小姑娘的身形都挡不住他。 其他几个男人被跌了面子,左边一个从腰上抽出把匕首来。 可惜,还没来得及放一声狠话,姑娘抬腿。 当胸一脚就踹了出去,摔飞在两米之外。 看着就疼。 姑娘转头对身后的男人说:“报警。” “好,好。” 然后男人并没有掏手机,而是举起手来,将手腕上按按按。 他戴着一块,电话手表。 …… 走的近了,易念这才发现。 这不是个男人,是个男生。 虽然个子高了点,但穿着件校服。这校服易念认识,就是周边一所小学的,上学放学的路上,全是穿这校服的孩子。 难怪那么大个头还躲在姐姐后面呢。 这还是个小学生。 碰上几个混混要找事儿,没哭着找爸爸妈妈,已经很勇敢了。 不过易念也再一次感慨。 现在的孩子营养跟上了,长的可真高啊。 还没等他报警,王沧澜赶忙走了过去。 “怎么回事?” 混混一看:“王哥?” 都是警局常客了。 姑娘听这一声王哥,抬眼看了一眼王沧澜。 “你是他们老大?” 王沧澜吓得赶紧摆手。 “不是,我是警察。”王沧澜立刻拿出证件:“你好,我是青山市刑警队王沧澜。” 然后他踢了最近的一个人的屁股。 “叫什么王哥,王哥是你叫的?” 混混不敢反抗,蔫头蔫脑的说:“王警官。” 姑娘微微皱了下眉,显然对眼前的情况有一点不满意。 在外面看来,这确实有一点像是警匪勾结。 这时候,超市的门帘一掀,一个身材挺拔的男人走了出来。 这男人,看起来有点眼熟。不过超市门口有些阴影,暂时看不清脸。 姑娘招了招手:“邢队,这里。” 邢队一出,易念顿时想起来了。 这是从中江市借调来的专案组的刑警队长邢念生啊。 她在医院的时候,看了他的档案资料。 当是王沧澜不在,所以没看见。 这姑娘身手这么好,估计是他带来协助办案的队员。 易念赶紧给坐在马路对面车里的连景山打电话。 快来,你们青山市又要丢人了。 第273章 八卦关系 男人走到面前,问姑娘:“怎么回事?” “喏。”姑娘说:“孩子在路上走的好好的,这几个路过,非说撞了他们。我看的清清楚楚,根本没撞着。” 小男生在姑娘后面连连点头。 “我没撞着他们,他们非要我赔钱。” 说实话场面是有一点点违和的。 毕竟小男生太高大壮实了。 光说身高一点儿不在王沧澜和邢队之下,要说魁梧,还有点胖,比他们俩还壮实。 但人家其实只有十一二岁,细看口袋里还塞着红领巾呢。 “别怕。”易念安抚他:“姐姐是警察,不会让他们欺负你的。” 别的不说,这么个一百斤的大孩子要是满地哭着打滚,抱都抱不动。 小男生高兴的说:“谢谢警察姐姐。” 易念连忙往前走了一步。 “你就是邢念生,邢队长吧?” 邢念生愣了一下:“是我。” “你好。”易念说:“我是青山市刑警队队员,我叫易念。我听赵局说了,邢队长会过来青山市,加入专案组,没想到会这么快。” 论理,是要去接的。 连景山也安排了人,明天去车站接人。 没想到对方已经到了。 邢念生解释:“想着时间紧迫,正好手上的事情提前交接完了,就提前过来了。” 说话间,连景山已经到了。 当下一阵寒暄。 连景山和邢念生之前是认识的,又是惺惺相惜,自然很和谐。 连景山也介绍了一下他带来的人。 姑娘叫姜不寒,之前是邢念生手下的刑警。后来因故调到了其他辖区,依然是刑警队的。 因为这一次出差相关联的是盗墓集团。 之前在中江市的时候,破获相关案件时,姜不寒也参与了,两人配合又十分默契,上面便安排她协同协助。 还有一点。 虽然邢念生他们还不明白具体案情,但知道这案子和之前盛极一时的天盛集团老大有关,是个女老大。这次的事情,其中也有一些女性首领牵扯其中。 这也是他带个女警过来的原因,有时候同性好办事。 从超市里,又出来个小伙儿。 阳光灿烂帅小伙乔大兴。 能力是有能力的,整活也挺能整活。估计和王沧澜十分能合得来。 双方进行了友好协商交流。 虽然这段时间连景山休息,后面很多事情要邢念生去安排,但这事情牵扯太多,就是交接介绍,都不是一句两句,十句八句能说的清楚的。 连景山的意思,这里离警局很近,要不然的话,就一起过去,开个会,说明一下情况。 但是被大家拒绝了。 易念说:“不行。包局说了你要休息。连队,你是领导,你要以身作则。你受伤了还要去加班,该不是想暗示我们,以后受伤了也不能休息,还得带伤工作,然后英勇的牺牲在工作岗位上吧。” 易念这一招以退为进,以守代攻,十分高明。 连景山被堵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邢念生接了话:“我也听赵局说了,连队长受伤了,要休息一段时间。今天晚了,我们也是刚到,就住在前面的招待所。要不然连队你先休息,明天再说。” 连景山应着:“好,本来该招待几位的,但现在实在是不方便。等我休息几天,这案子结了,我带大家在青山市好好转一转。” 众人友好的寒暄了几句。 要不是因为连景山身上有伤,今晚确实无论如何也该请他们吃一顿的。 几个人互相留了电话,便各自回去休息。 到家之后,易念忍不住八卦。 “哎,我跟你们说,刚才的小姜同志跟邢队长,他们俩关系不一般?” 两个大男人都有点迟钝。 沈听风迟钝中还很八卦。 八卦了就毫不犹豫的好奇。 “有什么?” 易念说:“你们就没看见吗,邢队从超市出来,拎了个大袋子。袋子里很多小零食,什么薯片巧克力之类的。” 沈听风还真没注意。 他和连景山是后来才过去的,过去的时候,袋子都已经到了乔大兴手里了,他们也不会特别注意去看别人买了什么东西。 易念说:“他出来就往小姜裤子口袋里塞了个巧克力。那动作做的可熟练,可正常了。跟他们一起来的乔同志也见怪不怪的样子,可见他们不但亲密,而且是大家都认可的亲密。” 男同志往女同志裤子口袋里塞巧克力。 这已经超过了正常同事的距离范围了。 除非在危难时刻,要不然就算是顺带着买了,也是递给她的。就像是连景山给易念买早饭,也不能喂到嘴里啊。 “这样啊,那确实不太对。” “还有。”易念说:“这人和人什么关系,眼神的交流比语言的交流更直接。当年我那些手下,也是三三两两各自有小团体的,来一个新人,一个眼神一个动作,我就知道是哪边的。” 她还挺得意的看了眼沈听风。 “要不,我能一眼相中表哥吗?” 虽然易念现在不如以前,手下没管着人了,但想当年,也是一呼百应的。 这一点沈听风也很佩服。 他也卧底有些时候了,自认就没露过破绽,从没被人怀疑过。 没想到被易念一眼就看出来了,当时真是血都凉了,觉得自己马上就要盖国旗了。 幸亏易念是自己人,不然现在他坟前的草都两米高了。 易念和连景山嘀嘀咕咕的八卦。 倒是连景山挺镇定。 “你没听他们说吗,小姜同志以前也是邢队的手下,也是中江市局刑警队的。后来,调到了其他辖区的刑警队。” “嗯,所以呢?”易念一时没明白。 “邢队长会在这么重要的案子里把姜同志带出来,可见很欣赏她。这么厉害的一个手下,为什么能放人去别的辖区?” “为什么?” “除非不得不放。依据公务员回避规定,不能在一个刑警队里。原则上,肯定是职务层次较低,或者无领导职务的一方回避,岗位调整。” 这倒是跟男女无关。 邢念生是中江市刑警队的中流砥柱,领导不可能让他调走,只好让另一个调去其他辖区了。 “有道理啊。”易念说着就给赵局发消息:“不过猜什么猜,我问问不就知道了。” 那动作叫一个快,一点儿都犹豫没有。 她跟赵局,那真是半点不客气的。 第274章 三个病号的和谐生活 赵局对易念的消息也回的很快。 不管是白天还是晚上,不管是正经工作还是八卦,回的都很快。 易念说:“没错,邢队长和姜同志已经结婚了,是夫妻俩。” 上班朝夕相处的,日久生情很正常。 晚上从医院出来没吃饭,到了家之后,连景山是最大的伤患,当然是不能动的。 此一时,彼一时。 之前是易念大爷一样躺在沙发上休息,现在成了他。 回到家里,连景山就往沙发上一坐。 易念说:“连队,我来做饭,要不然你先去房间里睡会儿。等做好了,我给你端过去。” 看看这待遇。 看看这态度。 还有什么不满意。 还是睡在楼下的房间,这样不用上下楼的跑。 “不用。”连景山说:“我在沙发上休息会儿就行。” 沈听风已经很自觉的去冰箱里拿菜了。 他并不羡慕连景山,和受伤相比,还是愿意选择做饭。 他从冰箱里掏出不少好东西。 已经宰杀好冻起来的鸡,新鲜的菜,五花肉。 菜这东西,快有快的做法,慢有慢的做法。 比如鸡汤,小火慢炖,一天也行。 高压锅上强度,半个小时。 易念洗米放进电饭锅,沈听风将鸡清洗之后在肚子塞上调料,放进高压锅。 易念虽然不是什么大厨,但别说,厨房的工具还挺全。 她还问连景山。 “连队,我记得你挺喜欢吃面食吧。” “嗯,喜欢。” “那我给你烙个鸡蛋饼吧。” 连景山很意外:“你还会烙饼呢?” 看起来,易念确实不像是个会做饭的。 “那有什么难的。”易念说:“我以前在福利院的时候,工作人员有限。大一些的孩子,都会力所能及的帮忙。无非是手艺好不好的问题,哪有不会的。” 易念从柜子里拿出电饼铛,找出面粉。 鸡蛋饼真是很简单了,没有那么多花里胡哨的流程,也不用发面。 面粉倒入汤盆里,加三个鸡蛋,加点水,加点盐,加点葱花,加点肉沫,搅和搅和,搅成面粉糊糊。 然后在锅里刷点油预热一下,把面糊糊用汤勺舀着,薄薄一层铺在电饼铛里。 然后就什么都不用管了,一会儿就是一张饼。 电饼铛上下两层都可以加热,所以连翻面都不需要。 面糊糊铺的薄,很快就散发出香味儿。 烙的时间长一点,就香香的脆脆的。 烙的时间短一点,就香香的软软的。 喝鸡汤,吃烙饼。 喝鸡汤,用鸡汤泡饭。 其他也不用太多大鱼大肉,毕竟三个人都有点伤在身,营养归营养,也要吃的清淡一点,不能刺激了。 一碟芹菜炒猪肝,一碟素炒藕片,一碟山药炖排骨,一碟木耳笋干炒肉。 四菜一汤。 “连队,吃饭了。”易念走了过去。 恭恭敬敬的扶着连景山坐到桌边,还特意在椅子上放了个软乎乎的垫子。 这一顿饭吃的。 连景山在心里感慨,老佛爷也不过如此。 吃饭之后,连景山要洗个澡再休息。 不过他现在的伤,肯定是不能冲澡的,只能把没有受伤的地方擦一擦。 而且连腰都弯不下去。 幸亏有沈听风在。 吃完饭,易念说:“表哥,我来洗碗,你去给连队洗澡吧。” 连景山和表哥都有点别扭。 连景山尴尬了一下,说:“不用。” “不用怎么行,这么热的天,不洗澡不但不舒服,也容易滋生细菌。不过连队你的伤不能沾水,只能擦一擦背,擦一擦腿什么的。” 幸亏有沈听风在,不然还真不方便。 那估计就要让王沧澜上门来伺候了。 沈听风也觉得易念说得对。 “连队,你别和我客气。”沈听风扶着连景山就走了:“又不是外人……” 连景山也算过上了有人做饭,有人洗碗,有人洗澡的好日子了。 他虽然嘴硬,但也是血肉之躯,刚受了伤,失了血,人还是很疲惫的。 虽然不用继续输液,还是有不少药需要吃。 易念洗了碗,就分门别类的拿着药,端着水送到床边。 连景山搞的怪不好意思的。 “连队你好好躺着。”易念说:“要什么就喊我,你这伤都是因为我,要是不让我照顾,我会心里不安的。” 抓凶手确实是连景山的职责所在,但这并不冲突。 连景山本来就受了伤,是没有必要亲自蹲守的。 他既然这么做了,易念就要领情。 看着连景山喝了水,吃了药。 易念突然说:“连队,你刚才洗头了?” 沈听风也是厉害了,这种情况怎么给他洗头的。 连景山解释说:“也没洗,用湿毛巾擦了一下,头发上有点脏。” 昨天晚上在常年无人的楼顶趴了那么久,能不脏吗? 易念说:“连队,你稍微等一下睡。” 表哥太不靠谱了。 用湿毛巾擦头发没什么,但房间里开着空调呢,连景山的头发现在还有点湿,那空调冷风一吹,可别再着凉了。 现在正是他身体最虚弱的时候,昨晚还低烧呢。 易念去拿了电吹风过来。 “连队,我帮你把头发吹干,你头发短,很快就好。” 调到中档的暖风,易念让连景山闭了眼,将手稍微挡在眼前,给他吹起了头发。 连景山开始还觉得有些不好,但闭着眼睛,一会儿竟然睡着了。 易念迟疑了一下,才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 嗯,已经干了。 刚才微湿头发接触的枕头表面也有些湿了。 她从橱柜里拿了个新的出来,轻手轻脚给换上了。 然后站在床边看了看。 掏出手机,拍了张照。 这可不是趁人之危。 是连景山曾经同意的。 他说了,自己想什么时候拍,就什么时候拍。想摆什么姿势拍,就摆什么姿势拍。 战损美也是一种美。 硬汉虚弱,美的惊心动魄。 可怜连景山毫无知觉。 易念蹑手蹑脚出了房间。 先是顺手关上了门,想了想,又将门打开。 “表哥。”易念轻声说:“你快去休息吧,你这身上也有伤呢。明天早饭我点外卖,不用起来。” “那你呢?” “我今晚有些不放心。”易念说:“我在客厅沙发上睡,把连队房间门开着。万一他喊,也能听见。” 第275章 这张床,这么大 沈听风本来想说,你去休息,我守着连景山。 但是想想,没说出口。 “行,那我去睡了。”沈听风说:“我房间也不关门。要是有事情,你就喊我。” “好,去休息吧。” 沈听风上了楼。 易念也上楼去洗漱换了衣服,然后抱着被子下楼。 包局做事是很快的,今天白天找她拿了钥匙,一下午的折腾,就把她那支离破碎的房间给恢复原样了。 玻璃已经重新装上了,易念去看了一下,这回有些夸张,装的是防弹玻璃。 房间一地的碎玻璃渣都打扫的干干净净,床上用品也换了。 甚至墙上的弹孔也补上了,还在上面挂了一幅画遮挡新补的痕迹。 易念本来还以为,要赔房东钱呢,这下是不用赔了。 不过房东常年不在青山,还不知道自己房子发生了枪战这么刺激的事情。要是知道了,也不知道还愿意不愿意把房子租给她住。 易念躺在沙发上,盖上被子。 躺了一会儿,想想还是不放心。 卧室和房间的门不是对着的,如果连景山醒了,也看不见。 她爬起来,抱着被子进了房间。 房间里没有长沙发,但是有个单人沙发。 也能凑合。 易念将单人沙发搬到床边坐下,自己给自己盖上被子。 她习惯了即便是睡着的时候,屋子里也要亮着灯。 大灯,最亮,明晃晃的 哪怕刺眼的在眼睛上搭个手帕,也要开着灯。 但连景山在休息,那么亮堂肯定不行。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小夜灯。 能看见,又看不清。 好在外面客厅的灯是大亮的。 易念在昏暗的环境里,一阵一阵的不舒服。 却有些倔强的不愿意离开,也不愿意开灯。 有些像是自己和自己赌气。 但不安和慌乱的感觉,渐渐弥漫上来,易念的心咚咚的跳动。 突然,她站起身。 将被子从沙发上拿下来,放在床边地上。 易念坐在被子上,将多余的地方拽起来,当披风一般把自己裹上。 然后伸手在床上摸了摸。 幸亏连景山已经睡着了,而且睡的很熟。 这跟他失血过多,身体虚弱有关。要是平时,肯定不会睡的那么熟,熟到连被人占了便宜都不知道。 易念偷偷靠着连景山没受伤的那边胳膊,往下摸了摸,小心翼翼的将他的手挪出了被子。 然后握住了。 她记得那天晚上,自己在黑暗里睡的很安心,就是握着连景山的手。 特别有安全感。 好人做到底。 连景山那天晚上既然愿意助人为乐,今天晚上一定也是愿意的。 连景山睡的无知无觉,任由摆布。 虽然易念的伤没有大碍,但这两天发生了这么多事,昨晚上也没睡几个小时,整个人也很疲惫。 易念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一只手握着连景山的手,用个枕头垫在脑袋下面,很快,也睡着了。 半夜,连景山醒了,想喝一口水。 他没有要喊谁倒水的打算。 又不是伤了腿,上蹿下跳不行,下床走慢慢走两步还是可以的。 只是刚一动,感觉胳膊有点麻。 好像压着什么东西。 连景山转头一看,愣住了。 昏暗的灯光下,易念就趴在床边。 压在他手掌上的,是易念的脸。 易念睡的不沉,连景山一动,她就醒了。 她睁开眼睛,有一瞬间的迷茫,然后立刻清醒过来。 连景山不知道,在形式最紧张的那段时间,旁人看着易念和沈听风每天同床共枕,其实两人都不敢同时睡着。 一个人睡,另一个人就必须醒着。即使是半夜,也要轮流站岗。 在那种环境下,再心里强大的人,也犹如惊弓之鸟,很难睡沉。 易念立刻就坐直了。 “连队,你醒了?” 易念连忙说:“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没有,就是想喝口水。” “好,你等下。” 易念一骨碌爬起来,走两步还单腿蹦了一下。 刚才的姿势舒展不开,保持久了,腿有点麻。 很快,易念倒了温水回来,递到连景山手上。 连景山喝了两口水,不喝了。 易念赶紧收回了杯子,放到一边。 “连队,现在感觉怎么样?”易念关切道:“还是不舒服我们就去医院,医生还开了止痛药,说如果伤口痛的厉害,也可以吃。” “你怎么不回房间睡觉?”连景山觉得怪不好意思的:“我没事儿的,有事我会喊你。” “不行。”易念打了个哈欠:“你睡吧,今晚我在这看着。万一发烧什么的,你自己都不知道。” 发烧的人,会翻来覆去,会哼哼唧唧,但是有时候不会清醒。 就算是清醒,神志模糊的时候,也很难高声呼喊。 易念说着,坐到沙发上伸展了一下胳膊腿。 “连队你快睡吧,别管我。这沙发也挺舒服的。” 易念不愿意回去睡觉,他也没办法。 但是这单人沙发怎么睡? 退一步说,就算能睡,易念也不能睡。要不然的话,她没有必要坐在床边的地上。 连景山动了动手,心里大约明白了。 房间里只有一盏昏暗的灯,易念睡不安稳,所以才会趴在床边。 上一次,她也是握着自己的手,才在黑暗里安稳的睡着的。 易念坐在沙发上,闭上了眼睛。 但他知道,她肯定是睡不安稳的,晚上可能还要做噩梦。 迟疑了一下,理论上说:“易念。” 易念立刻睁开眼。 “怎么了?饿了么,要不要吃点什么?” “不用。”连景山犹豫道:“你别睡沙发了,要不然的话,上床睡吧。” 易念惊呆了:“啊?” 不太好吧。 连景山看易念那表情,连忙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明天还不知道有什么事情,晚上不能熬着。开着空调,地上很凉,你在地上睡是不行的。” 连景山拍了拍身边。 “这床这么大,还空很多。要不你凑合一下,也舒服一些。” 两米的床,连景山就是躺平了,也还剩下一多半。 连景山说完,也不管易念答应不答应,自己往边上挪一挪,躺的笔直的闭上眼。 “我先睡了,我还是困。” 第276章 妈妈上门 也不管易念是什么反应,答应不答应,反正连景山就这么睡了。 他也没有睡的很憋屈,但床还是剩下一大半。 易念转头看了看沙发,又看了看剩下的半张床。 确实很有吸引力。 这会儿,房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别人也不会知道。 就算不小心被沈听风看见了,他也能理解的吧。 沈听风不是那么无聊的人。 她和连景山,清清白白,坦坦荡荡。 易念思想斗争了半天,身上被空调风吹的凉飕飕的。最终还是没有能抵抗床铺柔软的吸引力。 她将自己的被子抱上了床,将自己的枕头也摆摆好,把自己裹起来,占了床的一角。 感觉连景山就在身边,似乎不用握着手,也感觉很安心。 两人就这么睡了。 第二天早上,沈听风是第一个醒来的人。 虽然今天的安排是养伤休息,也没有什么事情,但他还是起了身。 他打算去一趟早市,买一条新鲜的黑鱼,回来给连景山炖个鱼汤。 之前吃了他们家那么多,现在连景山受伤了,是要还人情的。 何况易念也不擅厨艺,让她做,不如自己做。 沈听风下了楼,没在沙发上看见易念。 “这是……出门去了?不会一早去买菜了吧?” 易念这辈子都没去过几次菜市场,能会买菜? 沈听风心里一边嘀咕着,一边摸出手机。 一边摸出手机打算给易念打个电话,一边往房间里走,打算先去看看连景山怎么样了。 门是开着的。 沈听风惊呆了。 就看见那么大的一张床上,连景山和易念都睡在上面。 一人一边,两个被子,睡的可安稳了。 沈听风掐了自己一把,痛的一哆嗦。 不是做梦啊。 沈听风掐完胳膊,捂着嘴,慢慢的将门掩上了。 这种事情,当做不知道就好。 沈听风在便签上刷刷的写。 “我去买菜。” 然后将便签放在桌上,便出了门。 刚出门,还没从六楼走到五楼,突然听见了有人说话的声音。 两个人一边聊天,一边走了上来。 沈听风呆住了。 竟然是秦妈妈和连妈妈。 这才六点半啊,这两个妈妈怎么一起过来了? 两个人都拎着好几个大袋子,能看见里面装着的各种菜。 “小沈啊。”连妈妈一见沈听风,高兴道:“你起那么早呢?” 除了刑警队特定的几个人,其他人,局里的人,他们的家属,都以为沈听风真的是易念的表哥,大家对表哥表妹住在一起,没有觉得任何不妥。 “我,我去买菜。”这一刻沈听风的脑子都有点乱了:“阿姨,你怎么这会儿来了?” 连妈妈一边继续往楼上走,一边说:“我昨天晚上就进城了,住在景山那边。因为太晚了,就没给他打电话。今天要正好在这边上的市集买东西。小玉跟我说,你们前几天受伤了,虽然不严重,但也要吃点好的。所以我送点东西过来,想着给你们炖个汤再走。” 小玉就是秦妈妈,秦启峰和连景山是同事,几位爸爸妈妈的年龄相仿,也会在一起拉群聊聊天,有时候还会约出来逛逛街,钓个鱼什么的。 秦妈妈知道沈听风他们三个人都受了伤,但是伤的不重。 她的消息还停留在给他们送鸡汤那个晚上。 那时候,三个人的伤是在服务区爆炸留下的,没有太严重的,特别是衣服一遮,更看不出来什么。 至少看起来,还活蹦乱跳的。 秦妈妈是这么理解的,也就转告了连妈妈。 儿子是当警察的,偶尔受伤在所难免,连妈妈也没太担心。拿着在菜市场买的大包小包的菜,和秦妈妈说说笑笑的上楼。 沈听风觉得自己汗都要出来了。 要是连妈妈看见儿子伤的那么严重可怎么办? 要是看见伤的那么严重的儿子,跟易念躺在一起,那可怎么办? 见沈听风还在发呆,连妈妈还拽了他一下。 “走呀,回家。”连妈妈说:“我带了很多菜,你不用去买了。” 沈听风没办法了,又不能堵在门口不开门。 就算他糊弄说两个人都不在家,那这么多东西,也得开门放下。 他只好打开了门。 帮两个妈妈把大包小包都拎了进去。 都放在餐桌上。 连妈妈还是第一次来易念租的这房子,也不知道这是什么格局,也不知道谁睡在哪个房间。 她只看见一个开着门的房间。 虽然不知道是连景山的,还是易念的,但连妈妈想的周到。 “这么早,他们肯定都还没醒,我把门关上,免得吵着了。”连妈妈一边走过去关门,一边说:“小沈,你也去睡个回笼觉吧。这些活儿,有我就行。” “是,还有我呢,我早上也没事儿。”秦妈妈说:“小沈这个表哥真不错,现在会一大早去买菜的年轻人可不多了。” 沈听风露出一个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 他现在特别想要冲过去关上门,但是那更奇怪了。 而且,两位妈妈现在也没有要走的样子。听着外面有动静,易念一定会出来看看的。 连妈妈也不可能不见儿子一面,到时候看见两个人从一个屋子出来,一样说不清。 干脆就不拦了吧。 还没笑完,连妈妈惊呆了。 她一脸惊悚的指着房间里:“这,这……” 房间里,一张床,连景山和易念虽然一人一床被子,但睡在一张床上。 这两个字声音有点没控制住。 略大。 易念动了一下,要醒了。 沈听风本来准备着,如果连妈妈反应太大的话,他还能冲过去拦一下。 万万没想到。 连妈妈立刻伸手将门给关上了。 然后回头看他。 秦妈妈莫名其妙,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连妈妈看着沈听风。 在她看来,沈听风是易念的表哥,在这就算长辈了。 表哥知道自己表妹和儿子在一起,也同意了,那这……这为什么要瞒着呢? 打算瞒到什么时候? “额……” 连妈妈一时不知道要说什么? “……” 沈听风一时也不知道要说什么。 有心想要给他们解释一下,又怕越解释越坏事。 你们在一起了,睡一起也就罢了,没人说什么。 你们要是没在一起,睡一起了,那是作风问题啊。 连妈妈和沈听风对视的这一眼,千言万语。 只有秦妈妈,依然什么都不知道。 不过房间里,易念听着刚才的声音醒了。 她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事,看看时间也天亮了,就爬了起来。 心理盘算着,去菜市场买点好的回来,给连景山炖汤。 于是易念揉着眼睛,打开了房门。 第277章 门里门外 八目相对,房里房外一片茫然。 易念又关上了门。 她一定是没睡醒,要不然怎么外面那些是什么? 外面三人面面相觑。 沈听风先开口:“连阿姨,这个事情……我想一定有什么误会。要不……你先缓一缓……” 虽然秦妈妈完全不明白发生什么。 但不管发生什么,劝就完了。 再说,这男未婚,女未嫁的,又不是出轨偷人啥见不得人的事情,就算俩小年轻面子薄,偷偷摸摸谈恋爱,也不是多大事儿。 她家秦启峰啊,要是能偷偷摸摸谈个恋爱,找个这么漂亮的女朋友,她和他爸做梦都要笑醒。 “是啊,是啊。你先别急……等他们起来慢慢说。” 连妈妈摆了摆手。 “没事儿,我不着急。”连妈妈轻轻敲了敲门,柔声说:“念念啊,不着急啊。还早,你们多睡会儿,阿姨给你们做早饭,做好了叫你们啊。” 秦妈妈心里酸溜溜的。 呦,有了儿媳妇,就是不一样。 沈听风捂住了脸。 这事情,不好善终了。 看看怎么收场。 半晌,里面传来易念一声好。 连妈妈喜滋滋的,一手拽着沈听风,一手挽着秦妈妈,做饭去了。 都别吵我儿子儿媳妇休息。 昨晚肯定累了。 不过她一会儿要跟连景山好好说道说道,虽然现在这个社会开明,可家里还是传统的。 何况两人都是公职人员,婚前同居这种事情可不行。 感情好又着急,就赶紧结婚呀,这有什么好瞒着的,难道家里还会反对不成,这是对人家姑娘不负责啊。 连妈妈心不在焉的切菜,差一点切到自己的手。 沈听风赶紧将刀拿过来。 “阿姨,我来切菜。”沈听风说:“你休息一下吧。” 连妈妈现在那里休息的下来,她决定好好跟沈听风套套近乎。 表哥,也是哥。 易念先醒了,连景山虽然睡的沉一点,但这么吵了一下,也迷迷糊糊的醒了。 睁开眼睛,看见房门关着,易念站在门边。 “怎么了?”连景山有些恍惚:“外面谁来了?” 易念慢慢走到床边,慢慢蹲了下来,看着连景山,轻声说:“连队,你感觉好点了吗,伤口,还痛吗?” “好多了。” 连景山慢慢坐起来一点。 易念连忙给他垫个枕头。 “我哪有那么脆弱。”连景山此时还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谁来了?” “嗯……你妈妈。” 连景山动作一僵。 “你说谁?” “连阿姨……还有,秦阿姨,就是秦副队的妈妈,都在外面呢。刚才,她们看见我们了。” 连景山也惊呆了。 “你的意思是……她们看见了?” 易念遗憾的点了点头。 “那现在是什么情况?” 易念摇了摇头,然后快步走到门口,将耳朵贴在门上,十分猥琐的样子。 门外好像是没什么动静了,也有可能是隔着门离得远听不清。 易念突然一拍脑门。 真是吓傻了,脑子都不好使了。 她点了点连景山,掏出手机。 怎么都忘了,她这房间无死角的有监控啊。就连卫生间浴室都有,不过从没偷偷摸摸看过罢了。 厨房餐厅客厅当然都有。 而且都是三百八十度旋转的。 沈听风正心不在焉的摘菜,突然听见轻微的一声响。 一转头,就看见角落里,隐藏在柜子后面的摄像头动了一下。 沈听风十分无语。 难怪这两个家伙躲在房间里不着急出来呢,原来在偷听偷看。 连妈妈就站在沈听风身边,见他突然转头,自然道:“怎么了?看什么呢?” “没事儿,没事儿。” 沈听风咳了一声:“连阿姨。” “嗯?” “身为念念的表哥,私下里,我想先和你聊一下。” 秦妈妈特别善解人意。 “我突然想起来,我还有点事。我先回一趟家。” “哦,好好好。” 秦妈妈走了两步,又回来:“放心,这件事情,我谁都不会说的。保密条款,我懂。” 秦妈妈做了个嘴上拉拉链的动作。 然后飞快走了,砰的一声,关上门。 虽然她也很想听八卦,但确实不太好掺合。 秦妈妈走了以后,两个人又回到除非。 摄像头依然闪着光。 房间里,连景山和易念凑在一起看手机屏幕,自己都没发现,几乎头靠着头。 连妈妈和沈听风,一个在切菜,一个在洗菜。 沈听风说:“连阿姨,念念和连队的事情,您有什么意见?” 连妈妈几乎都不用考虑。 “我没有意见啊,我一点儿意见都没有。”连妈妈简直眉飞色舞:“念念这姑娘,长的好看,工作也好,我见过她几面,也是个脾气好,好相处的。我很满意。就是不知道你们家里是怎么想的。” 连妈妈也是有顾虑的。 “我知道念念是京市来的,咱们青山是个小城市。她会愿意留在青山吗?如果以后要回京市,景山调过去就很困难,那怎么办呢,小夫妻常年分居也不好啊。” 沈听风有些无语,没想到连妈妈考虑的那么长远。 不过好像也有点道理,是很实在的事情。 “还有,” 沈听风沉默了一下,缓缓道:“连阿姨,你知道念念的家庭吗?” 这还真不知道。 易念没有刻意隐瞒过自己的身世,但总不是什么开心的事情,连景山也不是那么八卦的人,自然不会在妈妈面前说这些。 现有可能要做亲家了,也就好奇起来。 连妈妈问:“念念的家里,是做什么的呀?” 应该都是普通人吧,要是太厉害的,就要担心高攀不上了。 “念念……只有自己一个人了。”沈听风叹了口气:“她是孤儿。” “啊?” 连妈妈惊呆了。 房间里,易念突然说:“沈听风也真是,这都说的是什么。我出去解释一下,免得让大家都误会了。” 易念说着就要起身。 “等下等下。”连景山连忙拽住她的胳膊。 “怎么了?” 连景山迟疑了一下。 “是这样的,我想,这事情能不能先瞒几天。” 易念不解:“什么意思?” 连景山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易念。 “咱们俩今天被抓了个现行,你现在出去,怎么解释?” 什么叫抓现行,这话说的对吗? “就实话实说呗,你不舒服,我照顾你……然后不小心睡着了。” 这不就是事实吗,有什么不好解释的。 但连景山摇了摇头。 “能不能,不着急解释?” 易念奇怪:“为什么?” 第278章 亲家见面 连景山叹了口气。 “我刚入职那年,在一次任务中受了伤,那一次有些严重,差一点死了。我妈受了很大的惊吓。她心脏不好,当时就送去抢救了,差一点也出了事。” 易念严肃的听着。 “后来,她就有了点心病,听不得我受伤。小伤也就罢了,这种……” 连景山指了指自己。 其实不是很严重,但看起来挺怕人。 “她要是知道,又会吓得几天晚上都睡不着。” “这么严重?” 易念心里感慨,可怜天下父母心,有妈的孩子像块宝。 “她看见我们俩睡在一起,你说是为了照顾我,那她立刻就会知道我受了伤,而且很严重。要不然的话,也不至于要你贴身照顾。” 易念连连点头。 连景山说的很有道理。 连景山有点祈求的看着易念。 “所以这事情,能不能先遮掩一下。等我伤好的差不多了,我去跟她解释,到时候随便找个理由,我妈很好糊弄的。” 连景山这么一说,易念有些迟疑了。 她当然愿意替连景山遮掩,但是…… “这样会影响你的名誉吧?”易念有点担心:“万一让别人知道了,会影响连队你以后找女朋友的。” 连景山随意挥了挥手。 “我无所谓,什么女朋友,不知猴年马月的事情。”连景山正色道:“就是怕影响你。” 易念脱口而出:“我也无所谓。” “嗯?” “额……”易念斟酌了一下:“我的意思是,我没关系。反正我又不打算谈恋爱,也没什么人需要交代。连队,你这伤我要负很大的责任,如果需要的话,我肯定没问题。我可以陪你在阿姨面前演戏,让她安心。” 厨房里,沈听风正在给连妈妈打预防针。 告诉了他,易念最大的秘密。 虽然易念不是他亲表妹,但是和亲表妹也没有什么区别。 甚至比亲表妹更亲。 伤疤要放在明面上,虽然现在连景山和易念八字还没一撇,但是三人相处了这些日子,他旁观者清,总觉得他们俩的相处,比寻常同事要多些什么。 不管昨晚上是怎么回事,趁着现在恰到好处的机会,把这事情跟连妈妈说说也好。 有很多事情,不是慢慢就能接受的。 接受就是接受,不接受就是不接受。 特别是老一辈的思想。 人生短暂,不要想用付出慢慢感化一个人,而是直接找一个合适的人。 他可不想日后还要为受了情伤的易念做心理辅导。 沈听风说:“易念从小是在孤儿院长大的,没有父母,也没有其他亲人。靠自己,上了警校,成了警察。” 连妈妈惊呆了,努力消化了一下这个情节,然后说:“念念她,这么,这么……这么厉害?” 沈听风看着连妈妈的表情,点了点头。 连妈妈皱眉沉吟道:“表哥啊。” 沈听风受宠若惊。 他这辈分真是越来越大了。 他现在都怀疑,要是等连景山和易念万一有结婚的那天,他是不是要坐在女方长辈那里,接受连景山的敬茶? “阿姨,你叫我小沈,或者听风都行。” 虽然表哥只是一种称呼,但这也有点受不起了。 “哎。”连妈妈说:“虽然你只是表哥,但既然是念念唯一的亲人,那就是唯一的长辈了。有些事情,肯定是要跟你说的。” 今天,就算是亲家见面了。 “你说的这个情况,我确实很意外。但这没什么,家庭又不是一个人自己能决定的。念念这姑娘,这么辛苦,还能努力考上警校,不容易,真的不容易。我今天就在你面前表个态,我对他们俩的事情,肯定是没意见的。” 沈听风松了口气。 “那就好。”沈听风说:“其他的事情……咱们不着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虽然连妈妈心想,怎么不着急? 我十分着急。 但她想想,前几天连景山还不承认这事情呢,就算现在两人在一起了,时间也很短。 连景山不是个没分寸的,既然没跟家里说,那看样子,确实是时机还没到。 今天她突然过来,打的两人措手不及了。 这不是好事。 可别把易念给吓跑了。 “好,不着急。”连妈妈说:“懂,我懂。顺其自然,水到渠成。” “对对对。” 沈听风连连点头。 屋子里偷听的两人,可不仅仅是在偷听。 连景山在换衣服。 他慢慢从床上起来,换下睡衣。 易念从衣柜里翻出一件沈听风的衣服,纯黑的什么都遮的住,看不见里面的绷带。 “这样行不行,再穿件外套吧,反正家里空调度数打的低,穿外套也不热。” 易念又翻出件白色外套。 “可以,这样可以。” 连景山说:“我妈很好哄的,我赶紧给她打发走就行。” “等下等下。”易念连声说:“还有这个。” 易念从抽屉里拿出瓶香水来。 连景山身上虽然没有血腥味,但是难免有药味,稍微靠的近一点,就能闻到。 易念说:“喷点香水。” 连景山觉得有点不妥,但好像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易念喷了两下。 香味散开。 但是不行,这点香味根本盖不住药味。 可如果喷的浓了,会很奇怪。 连景山根本就不是平常会喷香水的人设,从来就没喷过香水,现在一早起来喷浓浓的一身,这肯定会让妈妈疑心的。 一旦起了疑心,一追问,就藏不住了。 易念喷也不行,也很奇怪。而且她身上的香水,也挡不住连景山身上的药味。 “没办法了。” 易念说:“只能对不起表哥了,连队,你记得赔表哥的香水啊。” “啊?” 没啊完呢,易念抬手将香水瓶砸在桌子上。 啪的一声,碎了。 浓烈的香水味道散了出来。 随着啪的一声,易念啊了一声。 厨房里的两个人都听见了声音。 连妈妈还好点,沈听风一听就担心了。 连景山可是受了伤的,别又出了什么事儿。 他连忙跑了过来。 “怎么了,出什么事儿了?” 沈听风毫不犹豫的就进了房间。 连妈妈本来是犹豫的,但是见沈听风都进去了,也就跟进去了。 房间里一股浓重的香水味道。 “没事。”易念说:“刚才拿东西的时候,不小心把香水瓶子打破了。” 第279章 第一媒婆 桌上有个破了的香水瓶子,有水渍,地上也有。 整个房间里,两个人的身上,都是浓重的香水味,完美的遮掩了药味。 这两个谁也不是用香水的人,沈听风瞬间就明白了他们的意思。 “没事儿,没割着手就行。” 沈听风随手将香水瓶子拿了起来,还甩了两下。 本来瓶子里还剩下个点底子,现在都被甩出来了,两个人身上的香水味更浓了。 “这味道……”沈听风伸手挥了挥手:“我开窗子透口气。你们先出去吧,阿姨一早来做了饭,正好吃。” “对,对。” 连妈妈连忙说:“做了好几样呢,快趁热吃吧。来,儿子快来……” 连妈妈说着,挽着易念的手就走了出去。 “哎……” 连景山伸出手,总感觉哪里不对。 不是喊自己去吃饭吗?这是真心的吗? 沈听风给了连景山一个眼神。 别想那有的没得了,赶紧先把阿姨打发走吧。 连景山严肃点了点头。 赶紧跟了出去。 易念正被妈妈按在餐桌边,介绍自己早上做了什么早饭。 那叫一个热情洋溢。 但是看的出来,易念有点拘束,有点紧张。 其实也未必是拘束,也有可能是因为心虚。 毕竟,他们现在守着一个巨大的秘密。 连景山勇敢的走了出去。 “妈。” 连妈妈抬头,不耐烦的看了儿子一眼。 现在我是看在易念的面子上,跟你好好的说话。你等着回家挨揍吧。 跟小姑娘都睡一张床上了,还没跟家里过明路,这事情简直缺德。 “妈。”连景山果断的说:“我有话跟你说。” 连妈妈也有一肚子话。 “念念,你先吃啊。” 连景山立刻将妈妈扯到了一边。 “妈,你怎么突然过来了?也不跟我打个招呼?” 连妈妈抬手就想给儿子一下。 连景山立刻低声说:“形象,注意形象。” 连妈妈手劲儿可大,要是被当胸拍上两下,伤口肯定要裂开了。 幸亏连景山了解他妈,一句提醒出口,连妈妈硬生生将手给收了回去。 “看在念念的面子上,今天饶了你。”连妈妈狠狠的指了指连景山:“这事情到底怎么回事?你不是说,和念念没有谈恋爱吗,这都……这都睡一起了?” “一言难尽,这事情我回去再给你们好好解释。”连景山哄着她:“妈,你先回去,啊。我这么大了,什么时候做事不靠谱过?我是那乱来的人吗?” 这话让连妈妈安心。 毕竟连景山确实一直很靠谱。 从没有在外面有什么让家里不省心的事情。 这样的儿子,信任一回是可以的。 但也不是特别安心。 连妈妈犹犹豫豫的说:“那行吧,你也注意点。这……没结婚前,要注意啊。” 越说越远了,也不知道连妈妈联想到了什么。 连景山连忙说:“我懂,我都懂。妈,你快走吧。” “行行行,我先走,你这孩子,哎……。” 连妈妈恋恋不舍,十分不想走。 很想跟易念唠一唠,你们俩什么时候谈恋爱的,打算什么时候结婚,结婚以后,打算什么时候生孩子? 但是这事情太突然了,她还有点没回过神。而且,连景山让她先走,定是有原因的。 连景山连连用眼神催促。 走,快走。 连妈妈走到易念身边。 “念念啊。” 易念连忙站起来。 “阿姨。” “我还有急事,就先走了。”连妈妈说:“等你们不忙了,一定要来家里玩儿啊。我让叔叔给你做好吃的。” 易念乖巧点头。 连妈妈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好在虽然过程很迷茫,但结果很不错。 连妈妈一走,门关上,三人都松了一口气。 易念赶紧扶住连景山。 “连队你快坐下,小心点……” “都吃点吧。”沈听风现在自我定位十分准确,自己是长辈,是表哥。 早饭十分丰盛,三人坐下一边吃,一边说。 八点半有一个专案组会议。 邢念生带人初来乍到,肯定要彻底的了解一下情况。 虽然会议是包局主持的,但连景山作为青山市刑警队队长,也不好完全不在场。 但连景山的伤不适合到处跑,就是得静养。 所以打算,沈听风和易念跑一趟,连景山在家里和他们视频连线。 反正离的很近,如果连景山在家里有什么事情,立刻回来也是很快的。 离的近,八点半的会议,八点十分出门足够足够了。 这会儿才七点,还早的很,可以边吃饭,边把今天的事情商量一下。 “我说。”沈听风一副老气横秋的模样:“你们俩个,到底是怎么回事?” 还真把自己当长辈了。 易念拿起手边的包子砸在沈听风脸上。 幸亏沈听风眼疾手快,接住了。 “不要恼羞成怒啊。”沈听风满不在乎的咬了一口:“我也只是有事说事,不掺杂个人情感的。” “你掺杂的不是个人情感,是八卦雷达。” 易念翻了个白眼:“别瞎想了,我和连队没什么。就是昨晚上我怕连队伤势会反复,所以在床边睡了。大概是地上太硬,床上地方又大,所以睡着睡着,就爬上床了。” 虽然这个解释有点牵强,但事情确实就是这么个事情。 沈听风点了点头。 易念挑了挑眉:“你不相信。” “我信啊,当然信。”沈听风将剩下的包子塞进自己嘴里:“不过呢,在我看这也不是什么事儿,不用刻意去澄清什么。” “怎么说?” “男未婚,女未嫁,有事儿没事儿,都很正常,不是吗?既然现在误会已经产生,解释反而有种欲盖弥彰的感觉,要不你们就……” 沈听风看看这个,看看那个。 “将错就错?” “这怎么行?”易念一下子站了起来。 还没站全呢,就被沈听风按着又坐下了。 “怎么不行呢?反正已经这样了。你们总要在连阿姨面前演一阵子吧?”沈听风想的可周到了:“万一演着演着觉得不错呢?对不对?在一起,又澄清,澄清了,又在一起,来来回回的折腾,连阿姨这身体也受不了啊。可能作风问题,还影响工作呢?” 反正现在生米已经被认为是熟饭了。 就先捂着。 万一,这饭真不错呢? 沈听风不愧是学过心理学的,叨叨叨叨一阵劝,把易念都说的有点迷糊了。 着急澄清,似乎是不太好。 要不,再等等? 第280章 虚惊一场 易念有点迟疑的看着连景山。 “连队,你看呢?” 还是那句话,连景山为主,她无所谓。 连景山需要顾及的,比她多的多。 说句难听的,她是一人吃饱全家不愁,光棍无所畏惧。 没想到连景山爽快的很。 “我没问题。” 连景山说:“我觉得表哥说的有道理,要是让我妈知道我们在演戏,那回去肯定要撺掇我爸揍我。咱们就算是演戏,也演的时间长一点……不能让人觉得我们拿感情开玩笑。” “就是。”沈听风说:“谈恋爱又不是一定要结婚,你们俩就装模作样的谈着。等到这事情彻底过去,找个合适的时机分手,这不就行了。到时候虽然大家可能觉得惋惜,但不会有人怀疑这个事情本身,那不就平稳度过了。” 好像是这么个道理。 易念觉得他们说的好像也对。 那就,行吧。 易念喝了最后一口粥。 “我进房间收拾一下,表哥你收拾一下外面。连队,我们一会儿去局里,你在家安心休息,接着睡觉。” “行。” 房间里这会儿香的不行,不开窗通风都住不进人。 还有床单要换一下。 平时易念也没那么讲究,每天都换床单。 但连景山现在身上有伤,睡过一夜的床单被罩上,难免有药味,换一下,再睡会舒服很多。 易念刚换完被套,从房间里抱着出来,就听见连景山一声:“什么?” 这声音略大,带着惊悚。 连景山甚至一下子站了起来。 易念连忙丢下被子跑了过去。 只见连景山的脸色非常难看。 这是出什么大事了? “怎么了?怎么了?” 易念被连景山这表情弄的有些不安。 连景山这样的人,遇到的事情太多了,基本上是泰山崩于前面不改色的,能让他脸色变得那么难看,是出什么大事了。 沈听风也从厨房里出来了。 穿着围裙,一边在围裙上擦手,一边走了出来。 连景山说:“跟着邢队过来的姜同志被绑架了。” “什么?” 易念声音都大了一些。 姜同志,不就是昨天见到的那个姑娘吗?打架可利落的那个姑娘。 她是跟着邢念生过来专案组协助办案的,昨天才来,今天怎么被绑架了? 要是出了点什么事情,那还得了? 青山市的脸都要丢尽了。 邢队长肯定要把青山市都点了,说不定会把他们都杀了。 “详细情况电话里说不清,我过去一趟。” 连景山站了起来,但是被易念按住了。 “我们先去。” 易念说:“连队,你别急,我们先过去看看。你这伤真不能来回跑。” “不行。”连景山这回是真坐不住了:“我必须得去。” 他又不是躺在床上不能动,这么大的事情必须要露面,说不过去的。 而且,邢念生再厉害,不是本地人,很多事情安排起来不方便。关心则乱,他现在怕是也乱了心思。 沈听风扯了扯易念的袖子。 这个时候,连景山在家确实是坐不住的。 就在三人要出门的时候,电话又响了。 还是秦启峰打过来的。 电话接通,秦启峰就急不可待的喊了一声:“老大,没事儿了,放心吧。小姜同志回来了。” 三人连忙停下要出门的动作。 “具体说。” 不过人没事儿,三个人都松了口气,就没那么着急了。 易念赶忙说:“连队,坐下说,别站着说。” “对对对。”秦启峰说:“连队,你受伤呢,先坐下。姜同事没事儿,你不要着急。” 当下,秦启峰在那边眉飞色舞的说了事情经过。 姜不寒也是倒霉。 她昨天刚来,今天按理是一个人都不认识的。 早上她和邢念生,乔大兴都起的早。打算去附近转转,吃个早饭什么的。 然后就去了局里。 虽然早,但是有很多要熟悉事情。 快到局里的时候,姜不寒突然想着要买点东西,就让邢念生和乔大兴先去。 自己去买点东西,再去。 于是三个人就分开了。 这本来也没什么,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市中心一个警察还能怕落单? 万万没想到,还真出了事儿。 对方是早有预谋的,就在等姜不寒落单的时候。 邢念生和乔大兴进了警局就开始忙,过了一会儿,姜不寒还没回来。 邢念生就觉得不对劲了。 转头去隔壁小店买点东西,五分钟的时间,又可能排长队,怎么十分钟还没回来? 邢念生立刻给姜不寒打了个电话。 电话没人接。 这下不得了。 好在邢念生手机上,可以查出姜不寒的手机定位。 这当然不是警局的要求,是小夫妻俩自己的设定。 手机一查,更不得了。 定位的地点就在警局边上的巷子里。 到了地方,一打,手机在路边的草丛里响了起来。 这下众人都慌了。 巷子里没有监控,但是巷子口有一个。 立刻将监控调了出来。 从监控上能看见一个老太太走过,摔了一跤。 正好姜不寒路过。 身为警察,别人怕事不敢扶,她肯定是要扶的。 于是姜不寒扶起来太太,听她说了什么,扶着她进了巷子。 再也没有出来。 调取巷子另一头的监控,没见着姜不寒出来,但是一分钟后,一辆面包车开了出去。 面包车是套牌的。 这个时候,大家就开始慌了。 秦启峰赶紧给包局打电话。 再赶紧给连景山打电话。 没想到,连景山的电话还没挂,邢念生的电话就响了。 邢念生赶紧接了电话。 “邢队。”电话里的声音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你们都在哪儿呢?” 邢念生心都抖了:“你在哪儿?” 他打开了免提。 让大家安心的是,姜不寒的声音挺轻松的,不像是在危险之中的样子。 “我在警局门口啊,你们人呢?”姜不寒奇怪:“我抓了几个人,你们回来看看。” 众人拔腿往回跑。 就看见刚才监控里那辆面包车,果然就停在警局门口。 后门关着,看不清里面。 驾驶室的门开着,姜不寒就坐在里面。 一手搭在方向盘上,一手拿着手机。 那手机旁人不认识,邢念生远远的就看出来,不是姜不寒的手机。 邢念生冲了过去。 一把将人从驾驶室拽了出来。 “你没事儿吧?” 姜不寒举着两手被抱个正着,差点被勒死。 第281章 悬赏千万 “我没事,我能有什么事。”姜不寒唰啦一下打开面包车后门。 里面叠着三个人。 两个年轻男人,一个老太太。 老太太看起来活人味还挺浓,只是手被绑在一起直哼哼,乍一看看不出伤在哪里。 另外两个年轻男人就没有这么好命了。 一个一脸半脑袋的血,眼睛肿的都睁不开。 一个两只胳膊明显不对劲,用一种诡异的姿势垂着。 三人脸上的表情,就像是青天白日见了鬼。 那满脑袋都是血的,被拽下车后,看见穿着警服的秦启峰,突然脸上露出了激动的表情。 他张了张口,吐出几个字。 “警察叔叔,救命……” 然后啪叽就跪下了。 众人十分无语。 这短短的几分钟,姜不寒到底给了他多少心理阴影? 并且用佩服的表情看了一眼邢念生。 佩服。 不愧是警校比武冠军,武官世家传人。 能打! 好在不管怎么说,姜不寒没事儿就行。 姜不寒没事儿,连景山也就彻底放了心。 “这位姜同志,不是一般的厉害啊。”沈听风说:“这么对比一下,易念你还是好脾气的。” 一时之间,易念也不知道沈听风这是在夸谁,在骂谁。 她想了一下,说。 “表哥啊。” “嗯?” “等一会儿去开完会,我一定会找机会告诉小姜同志。你是青山一霸,特别能打,十分想和她切磋一下。只决胜负,不分生死,点到为止。” 沈听风脸色一变。 这不是送他去挨打吗? 就算他也很厉害,但是有什么必要呢? 不管打赢打输,都不是什么好事儿啊。 输了的话,丢脸。 赢了的话,也不知道邢队半夜会不会套他麻袋。 “念念。”沈听风捂住胸口:“我还受着伤呢,你怎么忍心?” 可惜,易念铁石心肠。 连景山不理会这无聊的表哥表妹,打开了秦启峰发过来的照片。 是妄图绑架姜不寒的三个人。 一个老太太,两个年轻男人。 秦启峰说:“连队,你让易念,这几个人你们认识吗?他们一早就埋伏在这条街上,但并不是冲姜同志来的。他们的目标是易念,错把姜同志当成了易念,这才绑走了。” 没想到绑错了人,也没想到绑了个硬茬子,差一点被打死。 “啊?” 易念也意外了,赶紧凑了过去。 三个人的脸都拍的很清楚,但是都不认识。 连景山说:“这三个人,易念都不认识。查一下他们的身份。” “好。” 易念说:“连队,你休息吧。我和表哥过去看看……” 竟然是绑架绑错人,幸亏姜不寒没事儿,要不然的话,她真要给邢队赔命了。 “行,你们去吧。” 连景山犹豫了一下,加了一句:“小心点。” 他以前也觉得这是最多余的一句话,谁不知道小心点呢,不用叮嘱。 但这个时候突然觉得,再多余,也忍不住想要说。 “放心。”易念也叮嘱:“你在家也小心点,什么事情都不要做,有事情打电话给我。” “好。” 沈听风已经换好了鞋,耐心的在门口等着。 要不怎么说,温柔乡是英雄冢呢? 这温柔乡不分男女,英雄也不分男女,都成立。 三个人的世界,终究是太挤了点啊。 易念和沈听风很快到了局里。 众人都聚在会议室里。 会议是包局主持的,他对今天上午姜不寒被绑架的事情非常重视。 三个绑匪已经简单的审过一轮了。 他们的身份,也已经确定了。 是从外地流窜过来的三个涉黑团伙,今天这一遭,算是碰上了,不是蓄谋已久。 易念拿到了他们的口供。 “真是冲我来的?” “是。”秦启峰说:“不认识你,但是知道你是刑警队唯一的女性。说看过照片,但是今天早上姜同志是戴着口罩的,所以看不清楚脸。其他的打扮,和你有点像。” 众人看看姜不寒,再看看易念。 还真是。 身高,体型,发型,确实很像。 衣服也很像。 他们的依据是,姜不寒说了一句。 “你们先去刑警队,我买点东西,一会儿就过去。” 因此认定姜不寒就是刑警队唯一的女性,自然是易念无疑。 没想到,今天刑警队有外援,于是弄错了人。 老太太装作身体不适,将姜不寒骗到了车边,其中一个男人,掏出枪来,威胁她上了车。 然后车就开出了巷子。 还没施展什么手段躲开监控离开呢,姜不寒突然暴起。 分分钟就把绑匪的枪夺了,将人制服。 制服期间,难免有所磕碰。 然后开车回了警局。 不过她的手机丢在巷子里,所以才拿了绑匪的手机打的电话。 事情就是这样。 其中凶残细节不必多说。 包局严肃说:“他们说,有人悬赏一笔巨款,要抓你。” 而且明确到了细节。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易念看见了自己的身价。 活人送到,一千万。 尸体送到,五十万。 从这天差地别的价格上看,这个人,还是不想她死的。 众人传阅口供,看完之后,都对易念投去了既担心,又佩服的目光。 青山市刑警队成立到现在,还没有身价这么高的人。 中江市刑警队也没有。 易念是独一无二的。 三个人都是半吊子,也说不清楚。 包局说:“这三个人,从道上听来了这个消息。当年天盛梅姐,现在在青市局刑警队,化名易念。现在,有人放出话来,悬赏千万。一手交钱,一手交人。” 王沧澜不由的道:“那这人,交给谁呢?” 他们只要顺着这个交人的线往前找就好了。 但是包局叹了口气。 “消息来自一个域外网站,技术人员还在破译,但大概率是追踪不到的。警方能想到的,对方也能想到。绑匪也说了,抓住人之后,他们也没办法联系对方,只能发出消息,等对方联系。” 绑匪手机里的照片也打印了出来。 非常清晰的一张照片,交到易念手里。 这不是近期拍的。 易念拿到照片,一瞬间屏住了呼吸。 第282章 这是给我的照片 昏暗的房间里,没有窗子。 只有一盏昏暗的灯。 还是老旧的款式,一根绳子垂着个椭圆形的白炽灯灯泡。 从光线看,这灯泡可能连十瓦都没有。 靠着墙的地方,放着一张金属椅子,易念坐在椅子上。 她眼睛上,蒙着一根黑色的绸带。 绸带很窄,只能勉强遮住眼睛。所以才能拿出来当做认人的照片,不然的话,就影响脸部的辨认了。 照片上的易念,表情虽然很平静,但脸色苍白没有一点血色。 两只手搭在椅子的扶手上,被手铐固定着。 一只手手心向上,手腕上,有一道血线,像是一道伤口。 虽然伤口具体的情况看不清楚,但是能看见手腕上已经有一片血迹,椅子扶手上,也有一片暗色的水渍。 那是割腕的伤。 不知道已经过去了多久,才会留下这样一摊血迹。 易念不由的动了动手腕。 手腕上,曾经留下了一些痕迹。 不过现在已经没有了,她看着碍眼,做了几次祛疤的手术,效果很好。 大家看着照片,一时都没有说话。 就连视频里的连景山,都没有说话。 易念的过去,或多或少,仔细或模糊,他们都知道一些。 但知道归知道。 知道和见到,是两回事。 沈听风当机立断的站起来,给了包局一个眼神。 包局立刻道:“会议暂停,大家休息一下。” 他率先起身,就要往外走。 但是易念说:“包局。” 包局立刻停下脚步。 “这会才刚开呢,抓紧时间,过一会儿再休息吧。” 包局迟疑了一下。 “你……不用休息一下?” 易念回答的很干脆。 “不用。” “念念。”沈听风说:“要不,我们先聊聊?” 过去种种,沈听风最了解。 易念在天盛集团,一共经历过两次比较严重的事件。 第一件,就是曾经落在医师手里,在不见天日的地下室里,被关了五天。 这件事情给易念带来了一些心理问题,典型的创伤后遗症。虽然做了一段时间的治疗,但至今都没有完全走出来。 第二件,是在行动即将收尾的时候,被困在一处地宫中。 那次的时间更长,但是那一次好在不止她一个人。 沈听风始终和她在一起,两个人总共花了一条命,杀出了一条血路。 也幸亏那次有沈听风在,不但是可以信任的人,而且知道怎么安抚,要不然,易念可能要折在里面。 外伤最终都好了,可内伤,只要医师一日不除,就难根治。 包局和沈听风都害怕,这张照片,会不会勾起易念不好的回忆。 但易念说:“不用,一起说吧,我没事儿的,一起说,好商量。” 众人又坐了下来。 沈听风始终看着易念的表情。 打算若是她有什么不对劲,就立刻叫停。 易念对这张照片,好像很感兴趣,看了又看。 “我也是第一次见这个地方。”易念解释说:“当年,我落在医师手里之后,始终被蒙着眼睛,什么也看不见。只能从有些发霉沉闷的空气中,判断可能是个地下室。” “还有光线。虽然蒙着眼睛,但如果外界有强光,即使蒙着眼睛也能感觉到光线。若是全黑,那就没必要蒙着我的眼睛。所以我推测,是一个昏暗的地方。” “这期间,医师出现过。但在昏暗的房间里,我看不见他。他用变音软件和我说话,所以我没听过他真实的声音,也不知道他的长相。” “五天之后,可能是出了什么事情,他带我上车转移。我就是在转移途中,找机会跑了。” 自那之后,易念就更谨慎了,再没给谁可乘之机。 可是这个医师,却像是谜一样,完全没有消息。 会议室里的气氛有一点沉闷。 易念如今轻描淡写的几句话,都是她每一步都是血的走在钢丝上。 稍有不慎,万劫不复。 易念翻来覆去的看照片。 没有人说话。 五分钟后,易念缓缓说:“这张照片,不是为了悬赏而放出来的,是给我看的。” 包局忙道:“为何这么说?” “因为这张照片,实在不适合寻人启事。”易念摸了摸照片上自己的脸。 “光线昏暗,不是全身照,脸部特征不明显,眼睛上还有遮挡。” 虽然那三个蠢才找错人有点蠢过了头,但如果是悬赏通缉令的照片,正常来说,确实会找一张最清晰的。 易念说:“我又不是不露面的人,想找一张我的正面照太容易了。为什么要拿一张这么含糊的,总不是为了营造氛围感吧?” 这里,倒是说的过去。 要知道,医师对许梅,自始至终是有复杂的感情在的。 不是单纯的恨,单纯的要她的命。 秦启峰道:“可若是想要让你看见照片,又何须这么麻烦。” 易念的手机号据说一直没换过,用了很多年的。就算是换过,易念又不是躲在山里不见人,连杀手都能找到,神通广大的医师难道找不到吗? 别说一张照片,就是一箱照片,也可以直接送来。 这个易念也说不出。 还是沈听风说:“医师这个人,十有八九脑子不好。他做的事情,就不能以常理论。” 悬案侦查中,警方会根据各种线索,揣摩推测凶手的意图,以便进一步接近真相。 但当对手不正常的时候,就不能这么干。 正常人揣测一个疯子,很可能会被带进沟里。 最终包局打破了沉默。 “邢队长,你有什么看法吗?” 他们现在这个案子里,现在医师的身份里,纠缠许久。 很有可能当局者迷了。 邢念生是刚来的,反而可能站在不同的视角去看。 邢念生想了想:“这个案子牵扯很多,我这几天看了很多卷宗资料,觉得很复杂。所以我想,在对对方了解的太少的情况下,我们不妨将他当做一个普通案子来办。” “你具体说说。” “这就是一起绑架案。”邢念生说:“至少在我这里,就当一起绑架案。我们可以分开行动,双线并行。” 你查你的,我查我的。 互不干涉。 不要纠缠。 谁也不知道,对方抛出的哪个消息,是烟雾弹,是用来扰乱他们的错误。 第283章 差一步万劫不复 三年前的绑架案,虽然时间有些久远,但邢念生也不是没有办过。 而且这一次被绑架的人,是一个有经验的警察。 她懂得观察周围,知道怎么配合。 首先,要找到这个地方。 包局将照片投影在大屏幕上。 逐步分析。 照片上的一切,都有可能成为线索。 邢念生说:“易同志,对这个地方,你心里有一个大概的范围吗?” 易念摇了摇头。 “其实我一直在找这个地方,但确实没有什么头绪。” 易念说:“当时,我是被迷药迷昏的,从失踪到离开,一共有八天的时间。如果我在地下室里的五天,去和离开,路上各一到两天。但这个时间是我估计的,不敢保证准确。” 人体内部存在着生物钟,它主要依靠光线等外界时间线索来校准。 失去太阳和钟表提示后,生物钟的周期就会渐渐偏离。大脑无法准确感知时间流逝,进而失去时间观念。 人的主观感受会让时间感知出现偏差,比如无聊时候时间会漫长,专注的时候,时间会过的很快。 易念被带走,是在药物控制中陷入昏迷,她对这一段时间的推测,是从醒来后身体状况上推断的。 她认为自己昏迷的时间,不超过三十六个小时。 从京市离开,不管往东南西北哪个方向走,高速上三十六个小时,都能够走很远,很远了。 地图上画一圈,这个范围太大了。 太大,就失去了意义。 而且,这三十六个小时还不准确。 当时,沈听风出去办事了,不在京市。等他联系易念,发现易念失联之后,顿时吓的毛骨悚然。 在天盛集团内部开始调动人手寻找的同时,也紧急联系上了赵局。 但是黑白两道,都没能找到易念。 幸亏她自救成功。 不过那一段过往,易念只有恍惚的记忆,现在有了一张照片。 照片放大又放大,还是很清晰。 地质专家任华藏突然说:“你们看。” 大家一起转头,看他。 他走到大屏幕前,指着易念身后墙壁上的某一点。 这是个土墙,墙壁在昏暗的灯光下,灰扑扑的。 易念看着,感觉这和普通的农村泥土墙也没有什么区别,这种墙,大约是村民自制的。 但是任华藏将这一块圈了起来。 “我猜这个地方,是在闽粤沿海附近。” 果然专业的事情,还要专业的人做。 易念忙道:“任教授,为什么?” “因为这是一个贝壳碎片。”任华藏说:“虽然只是一面土墙,但土墙和土墙之间也是有区别的。不同的区域,从土壤原料,工艺配方,外观形态等方面,都会有鲜明的地域特征。” 开始的时候,大家看墙壁,都只觉得是自己砌墙时候的杂物杂质之类。 但被任华藏这么一说,还真是个贝壳碎片。 虽然露出墙面的只有一点点,可贝壳和石块等其他杂物,还是有区别的。 王沧澜奇道:“用贝壳砌墙,这是海边的特殊技巧吗?” “可以这么说。”任华藏道:“闽粤沿海,当地人常用灰沙土搭配贝壳灰拌制三合土砌墙。部分建筑还会直接将蚝壳等整片叠砌在墙体上。” “比如泉州蟳埔的蚵壳厝,外墙密布蚝壳如同鱼鳞;潮汕一些老宅的灰沙土墙,风化后也可能露出未烧透的贝壳碎片。” 受教了,众人点头。 但是,闽粤沿海,这个范围还是很大。 这一片有很多小村子,有无数的方案关键。 邢念生说:“易同志,你刚才说,你醒来的时候,就在这个房间里。” “对。” “当时,已经被蒙住了眼睛,看不见外面的情况。” “对。” “那你怎么知道这是一个地下室?” 这一问,易念愣了一下。 她慢慢皱起眉头。 “是医师说的。”易念回忆着:“医师说,之前没什么机会跟我说话,现在这地下室里,没有别人,只有我们俩。我们可以好好的说说话。” 易念离开之后,将她能记起的,所有和医师的谈话都写了下来。 但是医师很狡猾,即便是用了变声器也不肯多言。翻来覆去的那几句话,实在从中看不出什么。 “那气味呢?”邢念生道:“房间里,有什么独特的气味?” “只有长时间不通风透气,潮湿发霉的味道。” “那……每日吃的是什么?不同地方,有不同的饮食习惯。也许可以从这里入手。” 易念勉强笑了一下。 “没吃什么,打了几支营养针。” 又是一阵沉默。 不仅仅是营养针,还有一些致幻的药剂,配合上催眠。 易念也不是去英勇就义的,在绝对劣势的时候,也不会硬碰硬放狠话。 所以在医师的催眠里,她也适当的装模作样了一阵子,糊弄对方。 要不然的话,在转移的时候,医师也不会大意的减少了麻醉药剂量,让她找到机会得以逃脱。 易念逃离之后,立刻就去医院做了全身检查,仔仔细细,从里到外。 非常庆幸,只是一些可以代谢掉,短期内不会上瘾的精神类药物。 医师虽然丧心病狂,但他始终对许梅的感情不一般,所以无论他觉得这具身体里的灵魂出了什么问题,始终没有将事情做绝。 卧底最害怕的,就是染上毒瘾。 那不是单纯靠毅力可以戒掉的东西,那是一种生理上的依赖。 一旦染上,万劫不复。 就算最后全身而退,也会一生被其所累,难以善终。 包局在大屏幕上,调出一张巨大的详细的地图。 在地图上,任华藏画出一个大概的范围。 易念说:“如果是在海边,那范围可以再缩小一些。当时是在七月,暑假的时候。但凡是旅游城市,就没有不热闹的。医师再嚣张,也不会在一个随时可能被发现的地方藏人,所以这个地方,一定很偏僻,人迹罕至。” 海边的村子多,海边没人的村子,可不多。 这么一划下来,范围又小了许多。 邢念生说:“大不了,就一个村子,一个村子的找。只要找到这个地下室,就能认出来。这地下有血迹,除非连土都被挖走,不然的话,即便是三年过去,血迹也无可遁形。” 带上专业试剂,找到类似房间就做一个血迹检测。 第284章 停薪留职 邢念生提出来的方法可能是最傻的办法,但也是最可行,而且,最稳妥的办法。 任华藏划出一个大概范围。 当然他们不能自己一个地方一个地方去跑。 专案组总共就那么多人,就算分几组出去,一个地方一个地方的跑,也会占用太多时间。 时间就是案情。 任华藏曾经在那一带做课题研究,十分熟悉。 当下就决定让包局和赵局沟通,联系范围内的各辖区警局负责人,划定负责的范围。 让各个警局都行动起来,再汇总消息。 一起行动,就要快很多了。 这边邢念生带着自己手下的人,加上任华藏一起过去,进行总调度指挥。 越是心思重的人,藏身之地越是讲究。 医师将易念关在一个屋子里五天之久,这个屋子对他来说,一定有什么讲究。 哪怕后来有暴露的风险紧急转移了,但各种关系,信息的残留,都会有蛛丝马迹。 地下室里的椅子,门,整个房子,说不定会有他留下来的线索。 现在,医师留给大家的线索实在是太少了,只能大海捞针,一点可能都不放过。 上午会开完,邢念生一行便买了票,下午就出发。 都是刻不容缓的事情。 包局很随意的说:“警局里的事情,暂时有秦副队安排,景山啊,你也不要着急,先好好休息,身体要紧。正所谓,磨刀不误砍柴工嘛,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他说这话的时候,和连景山是视频的状态。 连景山正要说没事儿,他的伤没有大碍,却看见包局朝他眨了眨眼。 这是什么意思。 在会议室里聊工作,还要偷偷摸摸的传递信息? 但连景山还是说:“好的,包局,我知道了。” 包局欣慰道:“易念,沈同志,你们也都受了伤,先回去休息吧。这边的事情我会安排,放心吧,不会耽误工作的。” 易念也觉得不太好。 当然她觉得连景山是必须要在家多休息几天的,她和沈听风也没什么事情,完全可以正常工作。 现在这千头万绪的场面,到处都要人手啊。 但是还没等她拒绝的话说出口,沈听风先道:“好的,谢谢包局。那就辛苦你们了。” 包局大包大揽:“不辛苦,应该的。是你们辛苦了,好好养伤,要是有什么需要的,尽管跟我说。” 上午的会,就这么结束了。 易念一直到出了大门,人都有点懵。 沈听风虽然现在在对青山市警局来说,只是个编外人员,但他一贯也是勤奋积极的。怎么这一次,突然这么干脆。 有点奇奇怪怪的感觉。 这种感觉让易念心里一直嘀咕,出了门之后,才忍不住道:“表哥,我们真的需要休息吗?” “嗯。” 表哥严肃点头。 “你,是不是有什么不舒服。我倒是还好……” 这又不是结伴出游看,谁需要谁休息。 沈听风就算是身体不舒服,需要休息几天,也不至于非拉着她一起吧? 何况家里还有一个连景山,他们两个伤残人士,完全可以互相照顾嘛。 沈听风摇了摇头。 “回家说。” 易念不明所以,但是听话。 回了出租屋。 连景山正靠在沙发上看电视,看起来还挺悠闲的,一副真的进入了休养模式的样子。 听见开门的声音,看见他们回来了。 连景山说:“饭我烧好了,今天早上我妈烧了两个菜,热一下。再炒个青菜就能吃饭。” 易念连忙走过去:“连队,你在家好好休息,还做什么饭呀。等我们回来做,也不着急这一会儿。” “哦,没事儿。”连景山说:“用电饭煲煮个米饭还是可以的,其他我也没动。” 关了门,沈听风也换了拖鞋进来。 以后怎么样不知道,至少现在看来,这个家,没他还是不行的。 易念一边从冰箱里往外拿菜,一边问:“表哥,你路上想跟我说什么?” 沈听风洗了手,开始洗早上没来得及洗的碗。 在哗啦啦的水声里说:“没来得及跟你说,昨天晚上,我跟赵局聊了一下。” “聊了什么?” 沈听风说:“我和包局都认为,你,我,我们俩在警队里太显眼了。” “这是什么意思?” 沈听风说:“是颜羽给了我启发。” “怎么说,你这两天见颜羽了吗?” “没有。”沈听风说:“但是道上的人都知道我们的身份,医师就更不用说了。我们这些日子在警局活动,如鱼得水,难免让他们猜疑。” “但托许梅的福,他们不会认为我们是卧底,只会以为,警局已经被我们渗透。” “这个信号很不好,会导致一些本来可以坦白的疑犯,什么都不敢说。” “所以我和包局商量,我们俩避开一段时间。” 易念想了想。 “也不是没有道理,但是,我们俩用什么理由避开?病假?” “不是,病假只是表面理由。”沈听风说:“真正的理由,是上面发了一份秘密调查文件。这份文件,我们都没有资格接触。你可以理解成,有专案组正在调查我们的事情,我们俩……停薪留职吧。” 易念摸了摸腰上的枪。 “停薪留职还能带枪?” 警察对配枪是有严格要求的,上班领枪,下班交枪,除非在执行任务中。 但这案子现在很凶险,随时都可能遇到匪徒,他们虽然在家,也是在执行任务中。 沈听风一挥手:“不要在乎这些旁枝末节的事情。你以为医师会觉得,咱们俩的枪,一定是配枪吗?我们俩还能搞不到枪?” 沈听风说的很有道理,不过这好像也不是什么骄傲的事情。 沈听风说:“对外反正是这么个说法,这几天我们都不用过去,让医师猜一猜发生了什么,给他们放点烟雾弹。” 易念总算是明白这唱的是哪一出了。 梅姐在黑白两道,太过于自在了一点。 她是肯定洗不白的。 但现在快要把整个青山警局都染黑了。 包局有点扛不住了。 见易念接受了这解释,沈听风偷偷在她看不见的地方,给连景山做了个OK的手势。 易念已经开火炒菜了。 领导有安排,那就服从安排。 正好,她在家里待着,也可以盯着连景山,免得他不安心休息,影响伤势。 第285章 丢失的时间 吃了中饭,连景山依然回去躺着休息。 沈听风说:“念念,你卧室不是有个躺椅吗?” “嗯。” 那个躺椅躺的可舒服了,上次差一点被打坏了。 “我给你把躺椅搬下来吧。” “啊?”易念没反应过来:“搬下来干嘛?” “搬到连队房间里啊。”沈听风理所当然的说:“你这段时间不是要在楼下照顾连队吗?那房间里只有一张床,你们总不好一直睡在一张床上吧?” 这说的是什么呀? 易念真想把沈听风的嘴给捂住了。 昨天晚上,是连景山从医院回家的第一天晚上,怕他伤口有反复会发烧什么的,才在房间里陪了一夜。 今晚没有这个必要了吧? 连景山一个大男人,男女有别,不合适啊。 可还没等易念说话,连景山就先开口了。 连景山说:“不用,我哪有那么脆弱,还非得人在床边看着那么夸张。易念回自己房间去睡,不用管我。” 说着,连景山捂住了胸口,轻轻咳嗽两声。 咳嗽牵扯到伤口,痛的皱起了眉头。 脸上还是没有什么血色,苍白憔悴的很。 易念本来也觉得连景山说的对,但是一看他那模样,这话就不好意思说出口了。 连景山可是为她伤的。 连自己妈妈都不敢告诉。 自己要是连陪夜都不陪,好像是一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当下,易念就说:“那不行,晚上没人确实不放心。那你帮我搬下来吧,放在床边就行。” 昨晚上迷迷糊糊的,今天易念是绝对不敢上床了。 尴尬不尴尬另说,万一睡着的时候翻身或者伸胳膊什么的,碰着连景山的伤口怎么办?那可就罪过了。 连景山又再拒绝了两回,见易念坚持,也就妥协了。 于是连景山的床边,多了一张躺椅。 躺椅很宽敞,睡一个易念绰绰有余。 午睡,她就是在躺椅上睡的。 可是她不知道,这个各怀心思的家里,只有她一个人睡着了。 今天早上,三个蠢蛋靠着一张蒙眼的照片,错抓了姜不寒。 这张照片,是昨天发出来的。 技术部用了大半天的时间,破解追踪到了一个域外网址。 这个网址,类似于传说中的暗网。 易念是上面最新的悬赏。 而且,还在更新。 金额和照片,都在更新。 昨天,一千万,一张照片。 今天,悬赏追加了一千万,照片,又加了一张。 技术人员第一时间将照片发给了沈听风,沈听风发给了连景山。 但是没有发给易念。 这张照片,和昨天那一张,有些细节不一样。 依然是昏暗的房间,依然是被蒙着眼睛,但是今天这张,手腕上没有伤。 沈听风在楼上的房间,连景山确实需要躺着,于是他就躺在床上办公。 他的手机里,有一个今天上午临时拉的四人群。 群里有连景山,沈听风,以及包局和赵局。 没有易念。 群里已经有了一大段聊天记录。 上午,在看见照片之后,就在会议室里,沈听风偷偷摸摸的拉了这个群。 发出的第一句话是。 “易念不对劲。” 这句话瞬间就让几人高度警觉起来。 他们三个是少数几个对易念情况熟知的人。 而沈听风,作为易念的心理医生,是最了解的人。 可以说,他比易念自己,还要更了解她。 沈听风在群里说了一下前情提要。 “当年易念被掳走,前后一起失踪了八天的时间。根据她的推测,在地下室五天,来回的路上,一共三天。但这个时间有问题。” “我没有查出到底易念被带去了什么地方,但是根据她回来之后的身体状况分析,她在路上的时间,不会超过两天。也就是说,她在地下室的时候,超过了六天。” “易念曾经多次完整的回忆她在地下室里的经历,五天的时间,是她去掉来回路程推断出来的。所以她真实感受到的时间,可能更短。” “我一度怀疑,她失去了一些在地下室的记忆。” 这件事情一直沉甸甸的在沈听风的心上,但是他不敢对易念说。 “我给易念治疗的时候,曾经给她催眠,旁敲侧击问过地下室的事情。可每次清醒的时候,她能冷静的说出这段记忆。催眠中,却怎么都说不清楚。” “我查了很多资料,也和同行谈论过,得出的结论就是,她的这一段记忆,被动了手脚。” “至于具体怎么被动了手脚,她自己也不知道。我觉得,像是丢失了一段时间。” 连景山在心理学方面是外行,逐句逐句认真看完,发出疑问。 “你的意思是,他很有可能像是被颜羽催眠的人一样。医师在她的某处记忆里,装了一把锁。要有相对应的钥匙,才能打开。” 颜羽的方法,是戴在她脖子上的阳光捕手。 王星光也会,但目前只知道他的对象是自己。 作为至今也没找到的幕后BOSS,医师也是个心理学专家,配合上药物,催眠一个人似乎不难。 沈听风说:“今天易念看见照片的时候,就非常敏锐的察觉到,这张照片不是用来通缉她的。而更像医师有意给她看的。我赞同这个说法,医师,他想要向易念转达一些信息。” 眼下的两张照片,在他们看来,平平无奇。 可是易念看着会有什么反应,谁也不知道。 易念是一个有强大毅力的人,轻微的反应是会自己克服的。不可能一点心慌就喊的全世界知道。 于是一上午的会议上,易念专注的和邢念生和一干刑警队员商讨案情。 坐在一张会议桌边的沈听风和包局,却在四人群里商量另一件事情。 其中沈听风是最权威的。 最终,沈听风在没有太好的办法的情况下,决定先让易念隔离保护。 千万不要让她察觉。 医师沉寂这么久,重新出现,对易念一定有什么志在必得的计划。 想保护她,不仅仅是身体上的,还有心理的。 但不能直接说。 好在现在有一个连景山。 照顾连景山,这就成了绝佳的理由。 第286章 游戏人间 连景山这辈子都没有这么虚弱过。 易念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休息了一下午,总感觉他比上午的状态还要虚弱一些。 这弄的易念实在是心里不安。 “连队。”易念捧着碗鸡汤蹭在连景山身边:“连队,咱们还是再去一趟医院吧。反正在家也是躺着,不如去医院躺着。还能挂点营养液什么的,万一有什么突发情况,也好处理。” 连景山漫不经心的:“能有什么突发情况?我就这点伤,你还怕我突然猝死要抢救吗?” “不是不是,呸呸呸。” 易念连连说:“我不是这个意思。连队你只是皮外伤,身体底子又好,肯定很快就会好的。” “那不就行了。是药三分毒,药补不如食补,多喝两碗鸡汤,不比挂营养液好。” 说的好像也有道理。 但总觉得怪怪的。 连景山再接再厉:“就是现在我做什么都不方便,要耽误你几天时间,在家里照顾我了。” 这闹的,多不好意思。 易念只能赌咒发誓。 “连队,照顾你是应该的,我特别稀罕照顾你,我就愿意照顾你。“” “在你伤好之前,我肯定寸步不离的照顾你。” 连景山这才满意。 摆了摆手。 退下吧,朕再躺会儿。 出了房门,易念上了楼。 沈听风一下午都在书房里,也不知道在做什么。 易念敲了敲门。 “沈听风。” “进来。” 易念推门进去。 只见沈听风坐在电脑前面。 “你在干什么呢?” 易念好奇的转过去,看电脑屏幕。 只见屏幕上,是个游戏网页。 易念很奇怪:“你在玩游戏?” “对啊。”沈听风自然道:“怎么样,这个游戏你玩过吗?” 易念看了下。 “没有,我也没见你玩过游戏啊。” 一个卡牌类对战网络游戏。 喜欢的人肯定觉得很喜欢,对易念来说,毫无吸引力。 沈听风的游戏人物是个漂亮的小姑娘,一跳一跳的。 “七十五级。”易念不懂就问:“这个级别高吗?” “挺高的,但也不是特别高。”沈听风不太熟悉的用鼠标操作:“这号是我弄来的。” 易念更奇怪了:“怎么弄来?” “让包局出面,从游戏公司里借用的。” 易念没听懂,但她知道,肯定不是单纯的为了打游戏,沈听风没那么闲。 “你要这个游戏账号干什么?”易念脑子转的还挺快:“你要找的人,是游戏里的?” 沈听风给了易念一个赞许的眼神。 他将游戏界面拉到一边,露出下面的页面。 易念一眼就认出来了:“是这个论坛。” 一个聊天论坛的心理学板块,前几天,就是在这个论坛里,有人提出了,双重人格的人,如果一个人格消失,那他是不是已经死了的猜想。 沈听风对这个人很感兴趣。 当时,他就在这个人的发言下留了言。 但是很遗憾,只是回了一条似是而非的回复,就没有再回复了。 沈听风说:“这个人在论坛上的名字叫,注定的结局。我查了他的号,这个号虽然是实名认证的,但用的不是本人身份证。” 沈听风在电脑技术方面,也是一把好手。 而且,还可以直接联系网络公司,要求对方配合查证。 他麻利的打开后台。 “这种网站虽然要求实名认证,但管理的不是那么严格,也不用人脸识别什么的,只要有身份证号就行。注定的结局,这人注册用的身份证号已经查过了,没有嫌疑,不是本人。” “我看了他所有在论坛上发出的消息。除了心理学板块的帖子,他还参与了游戏论坛的一些讨论,有一些历史帖子还在,有一些已经删除了。那些删除的帖子,我也恢复了。” “这个人,玩这一款游戏。根据他曾经对游戏内装备,活动,以及对战过程的描述,让游戏公司进行数据筛查,找到了三个疑似账号。” 论坛上钓鱼,论坛上上钩,会显得有一点刻意。 但是,在游戏里,就会放松警惕许多。 易念很佩服,看了又看。 “这个游戏那么厉害么?我真是从未想到,医师这样的人,也会玩这种幼稚的游戏。” 虽然这个人未必就是医师,但是,能够为医师招募新人,等级肯定不低。 沉迷游戏,不应该啊。 “这个游戏是不是幼稚我不知道,但是这件事情跟你想的恰恰相反。” 易念道:“怎么说?” “人的精神是不能一直处在紧绷高压下的,一定要张弛有度。就像是连续加了几个夜班,就要放假休息一下。不然的话,身体受不了,脑子也受不了。” 沈听风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医师看着神秘莫测,在幕后调兵遣将,这样的人,很聪明,大部分时间,也很紧绷。所以他一定需要放松自己。” “玩游戏就是一种好的放松,越简单的游戏越好。当然还有很多其他的放松方式,有些可能没那么高大上,简单的让人想不到。” “比如呢?” 沈听风说:“比如我有个朋友,常年在电脑前,脑力工作压力很大,而且在家办公和外界交流很少。他就会找一点,纯粹动手,完全不用过脑子的手工,每周做几个小时。为的就是享受神游天外,大脑放空的休息。” 易念想了想,觉得很有道理。 “以后我要是想放松,就找个地方去削土豆皮,肯定很解压。” “是个好办法。”沈听风赞许了一声:“我打算在游戏里,和这几个有嫌疑的人接触一下,看看是否能有所收获。” 沈听风的办法很好,但这个易念就帮不上忙了。 “对了。”沈听风说:“你来找我,是想说什么吗?” “哦,我是想和你说连队。”易念说:“我感觉连队怪怪的。” 沈听风不动声色的说:“哪里怪怪的?” 易念有些迟疑:“你说连队这个伤,到底是严重,还是不严重?” “为什么会这么问?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第287章 财大气粗 “也没有发生什么事情。”易念皱眉道:“就是我一直觉得连景山是个硬汉,就是那种,流血流汗不流泪的硬汉。当然,我知道硬汉也是人,受伤也会痛,但……我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总觉得这一次,他有点……” 易念挠挠头。 好像一时找不到什么合适的形容词。 沈听风追问道:“有点什么?” “脆弱?”易念不确定:“也不是脆弱,是虚弱?不是,我也不知道怎么形容,就好像是又虚弱,又坚强,很矛盾的感觉。” 易念说的颠三倒四。 沈听风听完之后,非常淡定。 “这很正常。” “正常吗?” “当然了。”沈听风说:“人在受伤的时候,因为身体的不舒服,难免心理也会脆弱。这个时候,需要外界更多关心更多爱。” 易念听着别别扭扭的。 沈听风继续说:“但是呢,他又是刑警队长,又是你说的硬汉。就是再难过,也要撑住啊。所以难免就给人一点矛盾的感觉。” 易念想了半天。 “我明白了。” 沈听风看她:“真明白了?” “明白。” 沈听风不太确定:“那你说说……” “就是多点关心多点爱啊,连队是为我受伤的,我就得负责。” “对对对。”沈听风说:“就是这个意思,不能寒了英雄的心啊。其他的事情,也不是非要去前线冲锋陷阵才叫做事。待在家里,也一样可以查案。” 易念去楼上转了一圈,心里的疑惑得到了解释,又下楼去了。 四点多了,可以准备做晚饭了。 照顾病人要做什么? 最重要的就是一日三餐嘛。 现在有足够的时间,家里也有各种厨具,当然要保证连景山吃饱吃好吃营养。 但是易念不太确定连景山喜欢什么菜,于是她给连妈妈发了个消息。 “阿姨,我想问问,连队平时喜欢吃什么菜呀?有没有什么几口?” 连妈妈收到消息之后,一下子就站了起来。 “念念,怎么问起这个了?” 她不是怀疑小情侣的感情,但以她过来人的眼光看,易念怎么也不像是个洗手作羹汤的形象啊。 易念当然不会说,连景山受伤了我想给他补补。 易念说:“连队平时很照顾我,我想请他吃饭,也不知道请什么好。” 结果,连妈妈来了这么一句。 “别请他,让他请你。去吃好的,吃大餐,再买几件衣服,买个包包,买点首饰,阿姨报销。” 端的是个财大气粗。 别说,虽然大家管连景山叫农家乐大少爷,是开玩笑调侃的意思。 但是在旅游城市景区里开那么大个农家乐,还是挺赚钱的。 总裁豪门的边够不着,但是比普通工薪阶层,那是要好很多的。 但易念哪里敢接受连妈妈的好意。 被吓得连追问一句连景山到底喜欢吃什么菜都不敢,赶紧敷衍两句,结束了谈话。 看看时间,将鱼汤熬上,给连景山端了热水,进房间提醒他吃药。 进了门,就看见连景山拿着手机在发呆。 易念忙道:“怎么了?” 她虽然身上的伤不重,但最近精神绷的挺紧的。 连景山转过手机,给她看了一下。 易念一看,是个转账记录。 个,十,百,千,万…… 连景山说:“我妈突然给我转了两万块钱,让我带你去吃饭买衣服……” “……” 易念十分无语。 看的出来,连妈妈也是个雷厉风行的人。 “阿姨真是误会了。”易念早上被沈听风劝的那点心,又退缩了:“我总觉得这样不太好。要不然的话,还是解释一下吧。” 免得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怎么还没到半天就打退堂鼓了呢? 看来是被自己妈妈太过热情给吓着了。 连景山正要安抚易念几句,外面突然传来了很大声说话的声音。 是一个女人的声音,有点尖锐。 他们这是六楼,楼层不是很高,在楼下大声的说话,楼上听的挺清楚的。 “分手,我说分手!”年轻女子的声音几乎是愤怒的喊:“你这个渣男,我要跟你分手。” 然后一个男人的声音响起。 “分就分,你天天疑神疑鬼的我也是受够了。都跟你说了我跟她什么情况都没有,人家连孩子都有了,你到底在想什么?” 这短短的两句对话,包含着巨大的信息量。 易念真不是一个太八卦的人,但是怎么可能有热闹不开。 而且,她听着说话的男人的声音,觉得有一点耳熟,好像在哪里听过。 易念立刻走到窗子边上,躲在窗帘后面,探头探脑往外看去。 毕竟是人家小情侣吵架,这种八卦只能偷偷的听。 要是看的太光明正大,被人看见,会有点尴尬。 其实连景山也想去看一看,但他是个躺在床上的病号,也没有那么拼命。 楼下果然是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 正在吵架。 女人将手里的不知道什么东西往男人身上一砸,转身就往外走。 从上往下看,看不见脸,只能看见头顶。 易念只觉得这人有点眼熟,但一时也分辨不出。 正想着他会不会抬头,男人的电话响了。 他接了电话。 “喂,主任……好,我知道了,我马上回医院。” 医院两个字,顿时让易念想起来这个男人的身份了。 这是青山第一人民医院的那个儿科医生唐右。 之前井天春跳楼的时候,她过去调查,受了一点小伤,就是他给包扎的。 没想到他也住在这里。 而且,肯定是才搬来的。 前阵子整个小区都排查了一遍,特别是这栋楼,每一个住家她都知道。如果唐右住在这里,不会没印象。 不过挺奇怪的,这里离青山第一人民医院挺远的,医生的工资不会太低,青山市的房租也不高,就算是租房子住,为什么要租的那么远,每天上班不嫌麻烦吗? 连景山见易念在窗边发呆,不由道:“谁啊?” “是唐右。”易念补充道:“就是上次我们去第一人民医院碰见的那个儿科医生,我还吃了他一根棒棒糖。” 第288章 贴身照顾 “是他?”连景山也来了兴趣,慢慢起身走到床边。 果然看见唐右挂了电话之后,匆匆忙忙往车库走去。 大约是医院有什么着急的事情,赶去加班吧。 医生也是个二十四小时待命,随叫随到的职业,不容易。 唐右进了车库,不一会儿,一辆车就开了出来,往医院的方向去了。 二十万不到的车,正常的很。 看完了八卦,易念扶连景山回到床边躺下。 “连队,你不要那么八卦,好好的躺着。”易念说:“要是外面有热闹,我会给你现场直播的。” 易念自认,自己是一个合格的看护。 不管是对连景山身体的照顾,还是心灵的照顾,都是十分到位的。 当然,晚饭也是色香味俱全。 吃了饭,沈听风说:“我要出去一趟。” “去哪儿?” “上网。” “上网?”易念奇道:“家里网出问题了吗?” 不应该啊,刚才不是玩游戏玩儿的好好的吗? 而且,这宽带是她去办的,高规格,网速可快了,一点儿都不卡。 “家里的网没有问题,但是,我不想暴露这个地方。”沈听风说:“也不能一直用虚拟IP,如果对方足够警惕,是会被怀疑的。” 这样啊,沈听风说的也有道理。 易念说:“那表哥你小心点。” 沈听风又不是她的手下,有自己的工作安排,也有自己的决断。 沈听风拿了个包就出门了,临走的时候说:“对了,今晚我可能回来的迟一点,也许不回来。有事给我打电话。” “行。”易念:“你放心去,连队交给我照顾就行。” 沈听风跟连景山打了招呼,就走了。 屋子里只剩下连景山和易念两个人。 易念今晚,依然体贴周到。 俗话说的好,救命之恩,要么以身相许,要么下辈子当牛做马。 现在这种情况,易念也不好以身相许,只好这辈子当牛做马了。 先把碗筷洗了,桌子收拾好。 切了一盘水果端进房间。 连景山没在床上。 卫生间里的灯亮着。 “连队。”易念将水果放在床头柜上:“我给你洗了点水果。” 连景山的伤虽然不能剧烈运动,但好在基本自理没有问题。不用她抱着去上厕所。 卫生间里,连景山应了一声。 易念正要出去,突然,卫生间传来一声闷哼。 易念心里一紧,赶紧走了过去。 “连队,你没事儿吧?” 顿了顿,连景山说:“我没事儿。” 卫生间里,传来水声。 是花洒的声音。 易念还以为连景山在卫生间里是解决个人问题,那没什么好担心的。但是这水声,该不是在洗澡吧? 已经快要进入秋季了,但还有点秋老虎,天气还是挺热。 大部分人都习惯每天洗澡。 反正是要洗的,分开洗多麻烦,洗澡省事儿。 但连景山现在有伤啊。 易念连忙拍门。 “连队,连队,你今晚别洗澡了。你身上还有伤呢,医生说不能弯腰啊……” 水声停了。 门打开了。 连景山站在门后。 穿着条睡裤,上半身没穿衣服,只缠着绷带。 “我没洗澡。”连景山说:“洗澡难免沾水,我只是想擦一下。” 易念松了一口气,然后立刻说:“我来。” 连景山手里拿着毛巾,迟疑道:“不太好吧?” “这有什么?”易念接过毛巾:“你是病人,就该我给你擦。” 连景山只好坐在椅子上。 绕过包扎的纱布,易念一边擦,一边说:“连队,明天要去医院换药了吧。” “嗯。” “正好,关飞跃已经彻底度过危险期了,我打算再去跟他聊一次。” 这小子也是倒霉,碰上了怒火中烧的连景山。 虽然已经度过了危险期,但是人想要彻底好起来,是不可能了。当然,好起来也没用,他是必死无疑的。 “好。”连景山说:“王星光,也可以从医院出来了。” 这几天忙忙碌碌的,也没能顾上王星光。 当然有专人守着,时刻反馈各种情况。 王星光的情况,比关飞跃可复杂多了。 每天都在正常和不正常之间切换。 要是正常情况,早就该做精神鉴定了。 但是,这回硬是没人提,就这么让他休养着。 他问起,就说自有安排。 开始他还挺淡定,时间一长,也有点不耐烦了。 不耐烦就对了。 比智商,他们可能不是王星光的对手。 但是,再聪明的人,也有困住他的局。 擦完前胸后背,易念有点不确定。 “连队……我帮你把裤腿卷起来,我给你擦擦腿?” 她虽然跟沈听风假装同居了几年,但是情况不一样,沈听风那都是自己洗干净来侍寝的。 所以她现在有点不确定,到底一个成年男性,每天具体的清洁步骤应该是什么。 连景山拒绝了。 “不用。”连景山说:“剩下的我自己来就行,你先出去吧。” “真的行?连队,你别不好意思。你受伤了,就当我是个护工好了。” 连景山非常确定:“真的行。” 那表情坚定的好像要入党。 “那行,那你自己擦一下。”易念突然想起来:“今天的衣服还没收,我去收衣服。” 连景山自从准备搬过来住一段时间,就拿了一些衣服过来。 不过都放在楼上的客房里,昨天才搬下来。 受伤的这段时间,应该都要住在楼下了。 易念说着就出去了,往阳台走,准备收衣服。 连景山坐在椅子上,慢慢拉下裤腰,然后动作顿了一下。 昨天他换下来的衣服,就丢在角落的篓子里,现在空了。 之前也没注意,现在易念这么一说,才想起来,应该是她拿去洗了。 外衣外裤肯定是放在洗衣机里洗的,里面的……该不会是易念手洗的吧? 连景山捂住额头,呼出口气。 这也太尴尬了。 这和在警局操场上裸奔有什么区别? 早知道还不如住在医院呢,好歹可以请个护工。 现在,让一个大姑娘这么贴身照顾自己,真是太不好意思了。 他们俩这清清白白的关系啊,等他伤好了之后,真是清白不起来了。 好在易念很淡定。 淡定的洗衣服,淡定的收衣服,并且分门别类放进柜子里。 连景山洗漱好之后,有心把自己的贴身衣服洗一下,但是伤口牵扯着,一点儿也不能用力,只好放弃了。 他也没有那么莽撞。 受伤耽误的事情很多,要是因为洗内裤造成伤口撕裂,那更是个笑话了。 第289章 恐怖片 等易念收拾好了,倒了水进房间打算让连景山吃药的时候,他已经洗漱好了,绝望而淡定的躺在床上。 有一种淡淡的死感。 易念特别理解。 能飞檐走壁,飞天遁地的人,突然一下不能动了,难免有心理落差。 “连队,吃药了。” 连景山接过杯子。 不是大郎吃药就行。 “连队,你别着急。”易念说:“受伤就是要休养,千万不能逞一时之快,留下后遗症就不好了。” “嗯,我不着急。” 易念突然神秘起来:“就怕你无聊,我今天买了个好东西。” “什么。” 易念从客厅里拿进来一个盒子。 “投影仪。” 她租的这个房子,只在客厅里有个电视,房间里都没有。 现在可以供休闲的电子产品很多,手机电脑平板之类的,所以人们看电视的时间少了许多,变得可有可无起来。 但连景山受了伤,玩手机也是很累的。 哪怕用手机支架架着,也不是特别舒服。 易念说:“我买了个投影仪,这样,就可以躺在床上看电视电影了。” 她动手能力很强。 投影仪也特别简单。 现在的电子产品,大多是傻子模式的。 投影仪连上手机,易念说:“连队,咱们来看电影吧。” 这也是沈听风建议的。 受伤虚弱的人,一下子从忙到闲,难免容易胡思乱想,甚至可能有一种被全世界抛弃的落差感。 所以陪伴很重要。 这世上还有什么比看电影更能打发时间,又不需要动的事情呢。 “行。”连景山说:“你选电影吧,你喜欢看什么?” 易念找出许多影片,凑过去跟连景山肩并肩,一个个划拉。 “我都行,连队你喜欢看什么?” “我看看。” 两人认真的选起了片子。 别看什么电影都有,但选一个合适的,也不容易。 易念想的很周到。 首先,喜剧片不行。 虽然她觉得连景山的笑点不是很低,但万一觉得好笑呢,还得忍,不然一定会拉扯伤口,一边笑,一边痛,看电影变成受刑就不好了。 爱情片也不行。 他们俩这种奇怪的关系,看个亲亲抱抱滚床单什么的,气氛很奇怪。 最终,两人扒拉来扒拉去,挑了个恐怖片。 多少有点较劲儿的意思。 因为易念看着介绍顺口就问:“连队,你胆子大吗?恐怖片敢看吗?” 连景山一听,这还得了。 堂堂刑警队长,一年死人都不知道见多少,胆子还能小了不成?这不是骂人吗? 连景山当下就道:“当然不怕,你怕吗?你要是又怕又想看,正好我可以陪你看。” 易念也觉得,这是瞧不起谁呢? 我道上赫赫有名的梅姐,叱咤风云,笑傲江湖,见过的死人未必比你少。 当下,两人就打开了一部恐怖片。 中式恐怖。 讲的是一处荒山上的一座宫殿。 夜幕降临,暴雨初歇,几个闲得蛋疼的年轻人为躲雨,闯了进去。 那座根本就不该存在的宫殿,里面突然有了一点烛火,有了人影,活了过来。 西式恐怖是,一共十个人,死了五个,出来五个。 中式恐怖是,一共十个人,死了五个,出来六个。 出来后,门口还有一个,说,你们怎么在石头堆里转圈? 讲究的就是一个氛围。 为了气氛,易念关了大灯,只剩下一盏小灯。 不过门是开着的,床上有人,她也不怕。 电影很快进入高潮,主角带着女朋友走进一间石屋。 他手中拿着蜡烛,一脸警惕惊恐的走进屋子。 背后,原来牵着他手,一脸柔弱的女朋友,却在镜头里突然变了脸色。 一个挺漂亮的姑娘,突然脸色就沉了下来,配上昏暗的灯光和阴森的音乐,让人瞬间毛骨悚然。 连景山平静的看着恐怖片,一边看,还一边分心看易念。 易念看的很认真。 呼吸渐渐沉重,神经渐渐紧绷。 她自己丝毫没有察觉。 也没有看见,连景山装作不在意的拿着手机,给沈听风发了条消息。 “我和易念在看恐怖片,她现在情况有些不对,要不要喊停?” 连景山立刻将电影简介发给了沈听风。 沈听风立刻回了消息。 “让她看。”沈听风说:“你注意点。” “好。” 心里的刺,不挑出来,永远都好不了。 易念专注的看着,完全没有发现连景山的动作。 她在连景山身边还是十分放松的。 如果换做以前,哪怕是睡觉都恨不得睁一只眼。 电影还在继续,石室里空荡荡的,主角和女朋友都进门之后,突然音乐急促一变,啪的一声,门被关上了。 主角一惊,猛的回头。 露出惊吓的表情,然后喊着女朋友的名字:“这门怎么了?” 一边说,一边回头看女朋友。 镜头一转,一张狰狞鬼脸出现在镜头里。 女朋友突然变了一张脸,满脸的血,正是电影第一幕,他们刚进这宫殿的时候,看见的挂在树上的一具尸体的脸。 恐怖片吓人的地方,一个是音乐,一个就是一惊一乍。 哪怕你知道下一秒会有鬼出现,屏着呼吸等着,突然出现的时候,还是会吓一跳。 易念一下子站了起来。 脸色有些难看。 连景山立刻看她:“怎么了,吓着了?” “没事儿,我没事儿。”易念缓了缓:“连队你先看,我出去倒杯水喝。” “好。” 易念出了房间,过了一会儿,果然倒了水回来。 连景山已经关了电影。 “后面没什么意思,就没看了。”连景山说:“我有点困了,休息吧。” “好。” 易念连忙过来,给连景山放平枕头。 “连队,我看你今晚好了一些,我睡在这里总觉得不合适,我还是睡沙发吧。不关门,有事你就叫我。” 连景山痛苦的,慢慢躺下,侧过身体。 “没事儿,你不用管我,我小时候爸妈忙着做生意,顾不上家里。我一个人习惯了……” “……” 易念僵住了。 她但凡是没经历过沈听风的小白花人设,都看不出连景山这一招叫做欲擒故纵。 这一刻的连景山在护城河里洗个澡,全城的人都能喝上绿茶。 但是,沈听风是沈听风,连景山是连景山啊。 他们俩也不是一个类型。 易念正要说话,楼下传来一声尖锐的喊叫。 第290章 纵火 是一个女人的叫声。 “开门,给我开门。” 然后是啪啪啪拍门的声音。 现在已经是晚上十点了,楼里的人虽然未必就睡了,但没睡的也都关着门,大部分都窝在被子里玩手机看电视了。 这几嗓子,几乎把整栋楼都给喊醒了。 声控灯,从一楼亮到六楼。 “这声音……”易念一下子就听出来了:“这不是白天和唐右吵架的那个姑娘的声音吗?是唐右女朋友?这两人可真闹腾,白天没吵完,晚上接着吵啊。” 这可真是个泼辣的姑娘。 男女朋友吵架这很正常,不是吵的要动刀子,就随他去吧。 虽然这栋楼里住着两个刑警,也不至于什么都管。 连景山说:“唐右看起来脾气挺好的,没想到女朋友脾气那么暴躁,真是互补啊。” 小情侣吵架,只要没分手,就是秀恩爱。 “是啊,这个脾气是有点暴躁了。”易念说:“要是我女朋友脾气这么暴躁,早就跟她分手了,真是忍不了一点。” 连景山先是点头。 又觉得怪怪的。 这话对吗? “易念同志,你哪来的女朋友?”连景山纠正她:“你会不会想的太多了一点。” 易念顿了顿。 连景山追问:“那要是男朋友呢?” 易念不在意一挥手:“那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连景山奇道:“你不可能有男朋友?” “那倒不是。”易念自信的说:“不过我的男朋友,绝对不可能是个脾气暴躁的人。” “为什么?” 易念微微一笑,捏了捏拳头。 “因为我特别讲道理,任你百炼钢在我这里也是绕指柔。” 喝醉了欺负弱小的酒鬼有很多,喝醉了打老婆孩子的也有,甚至还有在家里打爹妈,大喊大叫骚扰别人的。 但很少有喝醉了发疯打警察的。 要是喝醉了暴躁了连警察都打,那他是真脾气不好,是真喝醉了。 连景山想了想:“你说的对,你看邢队长,之前我和他在对抗赛见到的时候,那可是铁骨铮铮的一个汉子,冷酷的很啊。现在呢,端茶递水,捏要捶腿,啧啧,哪里还有半分当年的模样。” 易念连连点头。 “连队我跟你说,你是没看全。姜同志被绑那天,他都差一点吓哭了。” 对于邢念生是不是被吓哭了,连景山不置可否。 但是他觉得,邢念生说不定是被打服的。 果然,妻子武力值高一点,丈夫就不是温柔人设,也会变成温柔人设。 两人闲得慌,在家里八卦。 楼下,拍门和叫骂的声音不但没有消失,反而越演越烈。 易念实在忍不了了,走到门口,开了门,探头往下看。 一个单元的灯都亮了。 一个单元的邻居估计都被吵醒了。 有些没开门,有些开了门,都探头探脑往下看呢。 从楼梯看下去,看的不真切,但声音应该是从四楼传来的。 砰砰砰,敲着,女人又喊了一声。 “唐右,你这个乌龟王八蛋,缩头乌龟,你要是再不出来,我就一把火点了这里,我们一起去死……” 本来大家都在看热闹。 这种情侣吵架,也不太好劝。 但女人这话一出口,就不敢不管了。 立刻有人打了一一零。 但警察过来总要时间,火烧起来却只用很短的时间。 现在是秋天,天干物燥的,多少天都没下雨了,一旦起火,不堪设想。这种老旧小区,小区内通道狭窄,还有许多车违停,就算消防车想进来,都不太好进。 易念自然也不能看着对方瞎闹,这是危害公共安全了。 “连队。”易念喊了一声:“我下去看看。” 说着,易念就快步下楼。 刚下到五楼,就闻到了汽油的味道。 同时,还有其他住户的尖叫。 “别过来。”女人一手拿着打火机,一手拿着个大水壶,面对大家:“谁要是敢过来,我就点火。” 她背后,是四零二的房门。 从眼下的情况看,应该就是唐右租的房子。 外面都闹成这样了,那间房子里没有一点动静,没有开门,没人出来,也没有一点声音。 易念是看着唐右傍晚出门去了医院的,估计他这会儿还没回来,说不定有什么紧急情况还在加班。 他这女朋友的脾气,也确实火辣了一些。 大家不害怕男女朋友吵架,但是害怕被牵连。 纷纷表示让她冷静,有什么委屈说出来,一定给她做主。 只要放下手里的汽油,什么都好说。 冷静点,爱情不是全部,远离这个渣男,一定有更好的在等你。 易念慢慢的走了下来,拍了拍前面一个邻居的肩膀。 那邻居一回头,看见易念。 这栋楼里的人都知道易念是个警察。 就像是都知道秦启峰是个警察一样。 楼上楼下,邻里邻居的,这是瞒不住的。 易念冲他摇了摇头。 领居明白,立刻往边上挪了一点,让出个位置来,让她过去。 易念穿着睡衣拖鞋,一看就是已经准备休息被吵醒了,和其他邻居没有什么区别。 女人没注意到易念。 她有些疯癫的样子。 易念突然往女人身后一指:“哎,唐右出来了,怎么还有个女的。” 女人一听,条件反射的回头。 易念立刻扑了过去。 一手抓住她握着打火机的手腕,一手稳稳的抓住了汽油壶,将人按倒在地。 女人传来一声痛呼。 旁边的邻居有胆子大的,也赶紧冲了过来。 女人虽然行为有些疯狂,但毕竟只是个普通人,手上的东西很快被拿走了,人也被按在地上没有挣扎之力,只能徒劳的叫骂着。 大家都松了口气。 易念爬了起来,穿上刚才被踢到一边的拖鞋。 警察也来了。 当下,警察又喊了一轮门,确定屋子里是没人。 女人手机上有唐右的电话号码。 警察打了过去。 电话没有人接。 易念说:“他是医生,在青山市第一人民医院儿科,傍晚的时候,突然接到医院的电话去加班了。现在电话没人接,可能在做手术之类的。” 易念说的,也只是医生不接电话的一个猜测罢了。 没想到女人喊了出来:“不,不是,他一定是去找别的女人了!” 第290章 花花公子 大家都觉得女人的精神状态有点不好,一个恋爱脑为爱痴狂。 一时联系不上唐右,这也没办法,警察就先把女人带走了。 不管她是为什么,为了爱情也好,为了其他的也好。如果小情侣在房间里吵架,吵吵就吵吵吧,无伤大雅。 现在都在公共区域纵火了,这可就不是家事了,这是刑事罪了。 警察安抚了大家,将人和作案工具都带走了。 众人议论纷纷的,回去休息。 易念也回了房间。 连景山当然不可能让易念一个人冲锋陷阵,他也跟着出来了。 但是一看,情况虽然看似危急,但对方只是个普通人,对易念来说,是简单一件小事。 于是连景山就没有跟过来。 免得在人群里挤来挤去,又碰到伤口。 现在事情解决了,他又早一步回房间躺下了。 易念在垫子上蹭了蹭有点脏的鞋底,关门进了房间。 “今天可真热闹。”易念说:“唐右那个女朋友已经不是暴躁了吧,她竟然打算纵火,这也太可怕了。” 连景山中肯的说:“恋爱脑,都挺可怕的。” 不分男女。 如果要具体的说,本事越大的恋爱脑,越可怕。 比如许梅,就是一个现成的例子。 易念同意这句话。 本来就十点多了,这么闹了一下,十一点了。 易念说:“连队,赶紧休息吧。伤患要多睡觉,睡眠是身体修复最好的时候。” “好。” 连景山说:“你也休息吧,明天上午还要去医院。” 换药都是小事,要去见关飞跃,还要见王星光。 特别是见王星光,那才烧脑呢。 他们每次见王星光都格外小心,生怕哪句话没注意就被套进去了。 连景山最后再看一眼手机。 然后哎了一声。 易念忙道:“怎么了?” 连景山说:“唐右从手术室出来了。” 他把手机给易念看。 是连景山在第一人民医院的熟人朋友,刚发了一条朋友圈。 不外乎是感慨一下,手术圆满成功,终于下班,大家辛苦了之类的。 还配了一张刚拍的照片。 虽然照片不是很清楚,但是能看见里面的四个疲惫的白大褂,有一个正是唐右。 所以他不在家,刚才打电话也不接,确实是在手术室。 估计他很快会打开自己的手机,然后看见上面无数个未接来电了。 今晚上,唐右这个觉怕是睡不着了。 想了想,连景山给他的朋友打了个电话。 反正刚出手术室,还没睡觉,不怕吵醒。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 连景山开了免提。 “连队。” 那边的声音带着浓浓的疲惫:“连队,你还在加班呢?” 谁也别心疼谁,谁也别笑话谁,都是牛马中的牛马。 “嗯。”连景山舒服的躺着,毫不内疚的应着:“我看见你刚才发的朋友圈了,照片右边的那个,是儿科医生,叫唐右吧?” “对,你认识啊?” “他现在在身边吗?” “不在。刚才打了个电话,也不知道出什么事情,匆匆忙忙的就跑了,就跟家里着火烧了一样。” 一时间,连景山不知该说什么。 这随口一句,说的可真准。 对方又来了一句:“估计又是哪个女朋友出了事儿,唐医生人是不错的,医术也好,性格也好,就是这女朋友啊,实在是多了一些。” 这话一说,连景山和易念都好奇起来。 他们和唐右只前阵子在医院见过一面,他给人的第一印象确实是不错的。 在遇到问题的时候,第一个冲出来。在面对病人的时候,有耐心又温和。 今天傍晚,女朋友大喊大闹,他也只是很无奈的没有一句恶言。 万万没想到,她女朋友竟然不是瞎说的。 唐右竟然真的是个渣男? 连景山道:“怎么说,唐右的女朋友很多?” “是啊。这小子长的不错,又嘴甜会哄人,喜欢他的小姑娘不少。我都见了好几个不一样的在我们医院哭了。” 对面一阵唏嘘。 “副院长为这个都找他谈过两次话了。虽然医院不会管医生的感情生活,但也要注意道德和形象。何况他还是儿科医生,都是给小朋友看病的,影响实在不好。” 果然看人不能只看表面。 那人又八卦起来:“连队长,他刚才匆匆忙忙的走了,你又给我打电话,是出什么事情了吗?” 但是连景山当然不会到处说。 敷衍了两句,就挂了电话。 连景山已经躺在床上了,易念本来想在沙发上睡的,但是被连景山一顿绿茶浇灌,也没有办法,今天晚上只好继续和他一个房间。 不过没有同床共枕,而是睡在床边的躺椅上。 两人在一头躺着,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 说了一会儿,连景山睡着了。 毕竟是受了伤的人,还在吃药,药里多少有些安眠的成分。 待连景山的的呼吸平稳下来。 看似好像睡着的易念轻手轻脚的起了身。 她走到房间外面,没关门,也没有上楼,只是坐在沙发上。 易念拿出手机,又拿出无线耳机,戴上一只耳朵。 这样,既可以听见房间里连景山的声音,也可以听见耳机里的声音,不会让声音传出来,吵到别人。 戴上耳机之后,易念打开家里摄像头的软件。 这整个房间里的摄像头的,多的有点变态。 除了卫生间浴室,其他都是开着的。 之前沈听风睡在楼下房间的时候,进房间后,会随手把衣服挡在摄像头上。 但这两天这个房间是连景山在睡,显然没有挡住。 而且他受伤了,房间里开着摄像头,让人更放心。 他没想到,易念会去看。 易念不是变态,没有偷窥的嗜好,但是,她要查一件事情。 打开摄像头,易念开始调整时间。 摄像头怎么装,这也是很讲究的。 易念是老手,高手,熟手。 不仅仅是楼下的房间,这个房子里的每一个房间,几乎都没有死角。 摄像头的监控范围,可以交错每一个画面。 很快,易念将摄像头的时间调到了上午。 也就是他们离开家,只有连景山一个人在家里的时候。 只见连景山躺在床上,但是并没有睡着,而是拿着手机,正在看什么。 第292章 指纹解锁失败 镜头拉近,能看见连景山手机屏幕了。 再拉近,能看清楚了。 没白瞎自己那么贵买的监控。 这东西啊,便宜的有很便宜的,贵的要贵很多。 别看一个贵的也有限,但是加起来几十个,就是挺大一笔钱,花的易念有点肉痛。 但这会儿的好处就体现出来了。 连景山肯定做梦也想不到,千防万防家贼难防,在易念的地盘,也会被人监视。 易念将时速调快,看着连景山拿出平板,架在可以调节的小桌子上,开始视频。 这个时间段,就是上午开会的时候。 他们都在刑警队的会议室里,只有连景山在家里。 开始的一切,都很正常。 连景山的手机放在一旁,他一边听着,一边不时的出声,和大家讨论。 然后,易念拿到了那张照片。 连景山的神情立刻就紧张起来。 然后,又缓缓放松。 应该是看见她的情绪一切正常,所以也就放心下来。 易念继续看。 突然,连景山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拿起来看了一下。 易念立刻就将速度放慢。 能够清楚的看见,连景山的手机上,是一条微信好友邀请信息。 正是沈听风,邀请他加入一个聊天群。 “果然有问题。”易念自言自语:“这几个人背着我,到底在干什么?” 在那个时间段,沈听风可没有邀请她加入什么群。 连景山很快接受了邀请。 进入了一个小群。 能从上方看见,这个群里一共有四个成员。 四个? 易念想了想,了然点头。 要是没猜错,就是那四个了。 他们为什么要建一个自己不知道的群,背地里要讨论什么? 是我有问题,还是他们有问题? 或者,是他们怀疑我有问题? 也不能怪易念想的太多。 她那几年的经历,但凡是少想一步,都可能死无全尸。 易念专注的看着。 既然拉了群,就要说话。 一说话,自然就知道他们在聊什么。 摄像头很清楚,能看的清连景山手机上的字。 可人算不如天算。 就在这个时候,连景山大约觉得这姿势不太舒服,换了个姿势。 将一旁的被子往上拽了拽,又拿了个靠枕,垫在一旁。 易念懵了。 这就麻烦了,靠枕形成了一个浅浅的阴影,正好挡在手机前面。 连景山将胳膊搭在上面,打字倒是更方便了。 再高清的摄像头,也没有透视功能。 易念这就郁闷了。 连景山很认真的看手机,很认真的打字回复,拧着眉,沉着脸。可她就是看不见里面的内容。 房间里其他的监控,也没有一个可以看见这个角度的手机。 易念郁闷的将摘下耳机。 她在心里盘算着。 这件事情,只有四个人知道。 除去连景山,还有沈听风,要是不出意外,还有包局。 如果这样推测,剩下的一个,很可能是赵局。 当然这只是猜测,也有可能是沈听风其他的朋友。 沈听风这人吧,为了进天盛集团,从基层,也就是小混混做起,认识了不少三教九流的人。 虽然大部分都不靠谱,但确实也有些靠谱有本事的。 这四个人弄个撇开自己的群,想要干什么? 这事情易念要是弄不明白,今晚觉都睡不着。 她沉默了一会儿,手指无疑的摩挲着自己的手机。 目前知道这事情的人,应该只有这四个。 当时只有连景山在家,其他人都在会议室。 会议室确实有监控,但是那里的监控她可不好弄。 沈听风不在家,手机也搞不到手。他说今晚不回来,估计是不回来了,要是特意问,很容易让他多心。这个人心思又多又重,警觉的很。 包局赵局的就更别提了,他们的手机都是一级机密,一个是不好弄,而且也犯法啊。 易念默默的想了一会儿,看向卧室里。 想来想去,还是从连景山这边下手比较好。 就算是出了什么岔子,也好收尾。 易念调出房里现在的监控。 连景山已经睡熟了,呼吸平稳,一动不动。 简直像是个睡美人。 手机就放在床头柜上。 同在一个屋檐下,肯定不会防着她。 易念轻手轻脚的进了房间,拿起连景山的手机。 有密码。 易念想了想,输入了连景山的生日,不对。 再输错两次,就要开始锁时间了。 完全没有头绪,不能再瞎猜了。 易念想起什么,又调出监控。 打算看看连景山自己平时打开手机时候,输入密码是在什么位置。 九键的数字,从手指的位置就能看出个大概。 可惜,找了一下,没看见连景山用密码开手机。 除了密码,还有指纹锁。 易念看向连景山。 连景山无知无觉,不知道命运要向他这个小可怜下手了。 连景山一手拿着手机,按到开锁页面。轻轻的掀开被子一角,拿起连景山的手。 那个手指来着,好像是食指。 易念拿起连景山的食指,按在手机上。 手机屏幕一闪,立刻就要解锁。 易念松了一口气。 就在这一瞬间,突然感觉胳膊被用力一拽,视线天翻地覆,下一秒,人已经落在了床上。 还好床挺软。 连景山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一手按住她的手腕,一手按在她肩上。 易念条件反射的,空着的手动了一下。 握成拳又松开,卸了力道。 硬碰硬,也许她不是连景山的对手。但现在连景山伤着呢,趁他病要他命,这可不是一句玩笑话。 但不至于,这是自己领导,不是敌人。 四目相对,昏暗的光线里,有莫名的暗流涌动。 这姿势,实在不太好。 连景山,穿的也有点少。 压在上方的姿势,几乎将易念完全笼罩在他的身影之下。 “连队,你这是干嘛?”易念还挺冷静:“伤着呢,你别乱动。” 连景山缓缓放开手。 易念连忙爬起来,扶他躺好。 连景山揉了一下脸:“条件反射了,没事儿吧?” “我没事。”易念沉默了一下:“你,没扯到伤口吧。” “没有。” 连景山将房间里的大灯给打开了,然后看了一眼被子上的手机。 他睡觉前,手机是放在床头柜上的。 现在在被子上,而且,亮着屏幕,指纹解锁界面。 连景山伸手。 易念立刻将手机给拿了过来,放在他手上。 “你……开我手机干嘛?” 易念脑子飞快一转。 第293章 欠我一件事 “是这样的,你听我给你……解释。” 易念努力把狡辩两个字咽了下去。 “解释吧。” 易念脑子飞快的转着。 不但要解释,还要让连景山自觉主动的把手机里的聊天记录给她看。 “是这样的。” 易念说:“刚才你睡了,我出去收拾一下东西。沈听风突然给我打了个电话,说想来想去,有些事情还是应该让我知道。” “什么事情?” “我不知道啊,他还没来得及说,那边就忙着打架,于是让我问你,说你知道。你手机里有聊天记录,让我看一下就知道了。我就进来的,本想问你,但是见你睡着了,就想着自己看一下。” 连景山沉默了。 易念连连点头,用真诚的眼光看着连景山。 “连队,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偷看你手机的,就是怕沈听风会有什么跟案子相关的着急事情,怕耽误了工作。” 连景山依然是一副,我不太相信你的样子。 易念努力让自己更真诚一点。 “连队,咱们也认识了那么久,也算是生死与共的战友吧,你难道不相信我?对了,沈听风让我看的是什么?连队,我看看。” 连景山扯了扯嘴角,一副似信非信的表情。 易念心里有些摸不准。 他这是信了,还是没信? 连景山不是那么好糊弄的,未必会信。 但是呢,也没有翻脸,没有撕破脸,那就是,半信半疑吧? 连景山并没有解锁手机,而是说:“我看看。” 易念一时没反应过来。 “看什么?” “你的手机。” 易念感觉不妙。 “为什么要看我的手机?” 连景山只是勾了勾手指。 易念没办法,只好把自己的手机递了过去。 也是有密码锁的。 连景山把手机怼到她面前:“解锁。” 易念眉心直跳,她有一种连景山要造反的感觉。 可惜易念设置了人脸识别解锁,她都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解锁了。 然后她眼睁睁的看着连景山点进了最近联系人。 里面当然没有沈听风,晚上沈听风打了招呼出去之后,就没有给她打过电话。 连景山冷静看她:“你不是说,沈听风给你打了电话吗?电话呢?” 易念瞪着自己的手机。 大意了啊。 没想到连景山会这么敏锐。 现在就不好弄了。 电话没有,聊天记录也没有,哪怕说沈听风临走的时候跟她面谈的,房子里到处都是监控,总不能两个人躲在卫生间里谈的吧? 连景山也不是傻子。 不会信的。 再给沈听风打个电话核实一下,立刻露馅。 该死的。 易念冷静了一下。 “好吧。” 她放弃了:“连队,沈听风没有跟我说什么,是我想看一看你的手机。” “为什么?” “这一声为什么,难道不应该是我问吗?”易念从尴尬里抽身出来,这一刻,气场强大。 这一刻,易念不是易念。 是,梅.钮钴禄.天盛集团大姐大.姐。 “连队。”易念不给连景山反问的机会,追问道:“如果我没猜错,你和沈听风,包局,和赵局之间,是不是有什么秘密。” 连景山没有否认,而是说:“你怎么知道?” 这就算是承认了。 其实他也不想承认,但是他知道易念不是个信口开河的人。 都已经将事情落实到查他的手机了,可见没有十分把把握也有八分把握。这个时候否认已经没有意义了。 易念冷哼一声。 “今天在局里开会的时候,我就看见沈听风和包局眉来眼去的,还噼里啪啦的打字发消息,一看就不对劲。从前天盛集团,可没少出内鬼,坐一圈的人有了异心,那表情神色,我一看就知。” 这一刻连景山心里很震惊。 还有点埋怨。 猪一样的队友啊。 也不知道在开会的时候,包局和沈听风是怎么眉来眼去的,竟然被发现了。 不过,连景山又奇怪:“那你怎么想到查我的手机,你怎么不去查他们的手机呢?看我好说话,人善被人欺吗?” “那倒不是。”易念坦然说:“因为连队你这两天也有点奇怪,我去跟表哥聊,他不但不怀疑,还PUA我。让我感觉,你们是一伙的。” 连景山十分抱歉。 “所以我查了监控,然后确定,在沈听风拼命打字的时间里,你也在同一时间处理消息。” “没有这么巧的事情,我推测,你们在一个群里。” “只可惜,角度不对,我从摄像头里看不见你手机上的字罢了。” 不然还有你什么事儿。 易念指了指连景山背后的摄像头。 这其实不是秘密。 易念的摄像头装满房间,又不是特定看谁的,而且沈听风和连景山也都有查看权限。 所以大家都知道,也没当回事。 住在一起,这点基本的信任还是有的。 连景山往后看了一眼,无言以对。 “连队。”易念往前凑一点,托着下巴:“所以,你们到底有什么事情瞒着我。是真不能让我知道吗?” 连景山一时没想好怎么处理。 易念正色说:“于私,我觉得我们是可以相互信任的关系,如果是与我有关的事情,我希望你能告诉我。即便不告诉我是为我好,我也该知道。我有我自己的判断。” “于公……” 易念顿了顿:“你是领导,包局和赵局都是领导,这如果是你们安排的工作,有保密的需求,那我自然不问。” 服从命令,易念绝对是一个遵守纪律的人。 然后易念就这么看着他。 她赌这事情跟保密条款无关。 她赌,连景山足够信任她的坚强,也愿意成全她的自由。 连景山皱眉沉吟着,无意识的摩挲着手机。 “易念……”连景山缓缓说:“这件事情,等明天沈听风回来,我想和他商量一下。” 毕竟,他不是专业的。 他不敢擅做决定。 “好。”易念说:“休息。” “嗯。” 两人诡异的就这么躺下了。 半晌,易念说:“不管怎么说,偷偷看你的手机,是我不对。我欠你一个人情。” “嗯……” 连景山竟然没说客套话,而是说:“那你答应我一件事情吧。” “什么事?” “不着急,到时候再说。” “行。”易念爽快道:“那我欠你一件事情。” 第294章 易燃易爆炸 这年代,欠钱好还,人情难还啊。 连景山慢悠悠道:“你就不怕我提一个你做不到的要求?” “是明知道我肯定做不到的那种吗?” 这话很奇怪,连景山说:“比如呢?” “比如出去跑一圈,这就是能做到的。”连景山说:“比如出去飞一圈,这就是做不到的。” 这个比喻很明白了。 “那不会。”连景山说:“提一个你肯定做不到的要求,毫无意义。” “那就没什么好担心了,你肯定不会让我做什么违法犯罪的事情,其他都行。” 连景山的人品,还是可以放心的。 估计也就是请吃顿饭这样的事情,还能吃的她倾家荡产不成?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过了一会儿,连景山又睡着了。 易念没睡,听着连景山呼吸平稳了,侧过头看他。 也不知道他是不是故意的,手机依然就那么放在床头柜上。 一伸手,就能够着。 连景山就是用这个考验人的? 这可真是叫人心里痒痒的。 易念侧过身子,静静的看了连景山半晌。 还是叹了口气,放弃了。 其实因为这个人是连景山,所以这件事情她做的不够谨慎。 如果换一个真正的敌人,一定不会在对方睡着的时候,就直接去拿他的手机解锁。这万一被发现,不是找死吗? 肯定要使点手段,让对方彻底没有意识才行。 归根到底,她觉得连景山给她的感觉是安全。 有种,被偏爱的有恃无恐的感觉。 易念纠结了一会儿,也闭上眼睡着了。 这一夜,注定无眠。 易念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几个小时,困的都还没来得及做噩梦,就听见一声尖叫。 她猛的睁开眼,坐了起来。 连景山也醒了。 易念看了眼时间。 现在是凌晨四点半。 现在已经进了秋天,白天慢慢变短,夜晚慢慢变长。 夏天的四点半蒙蒙亮了,现在外面还是暗的。 除了个别职业,大部分人还在睡梦中。 这一声凄厉尖叫好像是从楼下发出来的,这栋楼的声控灯,又要从上亮到下了。 甚至这一声,比昨晚上那一声更响。 还没等易念说话,又是一声喊。 “死人啦……” 还是刚才那个声音,是一个男人的声音。 两人的脸色这下都变了。 听这声音的来处,该不会又是唐右家门口吧? 难道是昨晚那个姑娘,想不开做了傻事? 易念立刻起身往外走:“连队你躺着,我去看看怎么回事。” 易念走了两步,转身将枕头下的枪拿出来,塞在口袋里。 其实在家里没有这个必要,但这几天情况特殊,而且她也习惯了。 易念快步走了出去。 昨晚上被八卦闹的半夜才睡的左邻右舍,这会儿也都醒了。 但是这次和昨晚不一样。 大家都不敢出门,只敢开一个门缝往外看。 幸亏易念出来了。 楼下见易念下楼,赶忙喊她:“念念,念念,你看看怎么回事?” 他们可不是遇到危险把年轻小姑娘往上推,这楼上楼下谁不知道易念是刑警,刑警可不是民警,那是顶厉害的。 前几天她屋子还不知道怎么玻璃炸了呢。 大家也不敢问,问了也没人说。 “阿姨别怕。”易念说:“我去看看。” 领居看见易念握住口袋里一个疑似凶器的东西,感觉暖暖的,很安心。 下到了唐右所在的楼层,易念看见了瘫在地上的人。 这人她认识。 是给他们小区送牛奶的师傅,一个五十来岁的男同志。 他每天送牛奶的时间很早,易念也没定牛奶,因此没说过话,听不出他的声音。只是有一次,师傅在小区里摆了个摊子宣传的时候,她看了一眼。 “死死死,死人了。” 牛奶师傅声音嘶哑,面无血色的指着前方。 地上还有几瓶打碎的牛奶。 玻璃渣子划破了手,但他这会儿也感觉不到痛。 不用他说,易念也看见了,大步走了过去。 就在唐右的房间门口,挂着一具尸体。 这房子都是两层门,里面是木头的,外面一般是自己做的防盗门。铁栏杆的那种。 现在,一根麻绳就挂在铁门的上方,打了个绳结。 一个人挂在上面。 她面对大门,看不见脸。但是从身材看,不是昨天晚上哭着喊着要一把火和唐右同归于尽的那个姑娘。 这铁门的高度有两米二,姑娘只有一米六左右。 她挂在绳子上,脚尖踮起。 这场景,犹如厉鬼,要是胆子小的,直接就能吓死。 易念立刻就走了过去。 先确定人是否还有急救的可能。 要是有,赶紧救人。 要是没有,要保护现场。 人已经死透了。 易念立刻给连景山打了个电话。 “连队,有一个姑娘,在唐右门口吊死了。” 就算是连景山,难免也惊讶了一下。 但立刻就应了一声。 易念一边保护现场,一边向第一个发现尸体的送奶师傅询问一些情况。 连景山虽然躺在床上,但他可以打电话。 没一会儿,痕检和法医都到现场了。 还有秦启峰带着人。 易念跟秦启峰交接了一下,就先回去了。 她还穿着睡衣拖鞋呢。 “连队。”进了门易念就问:“你问了情况吗?” 唐右的女朋友不是昨晚那个姑娘吗? 那姑娘纵火未遂,就算是可以免除刑事处罚,这会儿估计也没被放出来。 而且,唐右此时也不在房间里。 难道昨晚上从医院去了警局,一直就没回来? “已经联系上唐右了,正在从医院往回赶。”连景山说:“这人是唐右的下一任女朋友,叫宦宛凝。” “等一下。” 易念打断:“什么叫下一任女友?” 连景山解释:“昨晚上那个要放火的,是唐右的现任女友,叫糜代容。因为唐右认识了宦宛凝,被她知道了,所以一时想不开,才会来他租的房子门口放火。” “本来,昨晚上唐右下班之后,是要去宦宛凝家里的。” “但是因为糜代容纵火的原因,昨天从警局处理完事情之后,唐右就直接回了医院宿舍。”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宦宛凝会干这傻事,只是猜测,可能是因为昨晚上自己失约,让她怀疑自己不愿意跟糜代容分手,一时想不开。” 易念听的脑袋都要炸了。 第295章 意外撞见 唐右有一个暴躁的极端的女朋友,这很正常。 唐右每一个女朋友都是暴躁且极端的在,这就不正常了。 一个杀人,一个放火。 虽然放火的最终没放成,杀人的杀的是自己。 可这也够惊悚的了。 这对吗? 很快,警方人员就到了现场。 连景山被按在床上继续休息,易念出去看看。 死人了,法医痕检都到了现场。 还有人楼上楼下的进行走访。 宦宛凝被放了下来。 因为绳索压闭静脉,而颈动脉和椎动脉压闭不全,血液能进入头面部,静脉回流受阻。所以她头面部严重淤血,呈现出青紫肿胀。 舌头伸出牙齿,身上还散发着难闻的气味。 这是由于大脑缺氧,括约肌松弛,导致的失禁。 电视小说里,会略去死亡的痛苦和难堪。可其实,每一种,都很痛苦。 从她的衣服,做的美甲,精心打理的头发看,生前,这该是个多么爱美的小姑娘。 但死的却那么不堪。 易念回去给连景山转述。 “根据现场痕迹和宦宛凝尸体的状态,应该是自杀。这姑娘也太冲动了,至于嘛,这一点事情就想不开。真是不值得。” 年纪轻轻的,她倒是一了百了。 父母家人呢? 这世上有那么多人,想活活不了。 却又为什么有那么多人,非要去死。 本来,今天上午他们的计划是去医院的,连景山要换药,易念打算再去见见关飞跃。 但出了这事情,就有点犹豫了。 连景山说:“唐右的行踪也调查过了,昨晚上从警局出来后,他就直接回了医院。一路都有监控,医院宿舍大门口也有监控,确定他没有离开。” 男女朋友也好,夫妻也罢。 命案出现,警方第一个怀疑的,就是亲属。 特别是夫妻,那更是高度嫌疑。 不过这次的事件看来,唐右并不是凶手。 下一步还会继续扩大查宦宛凝的人际关系。 就算是自杀,还有自愿自杀和被逼自杀两种情况呢。 易念本来对唐右的印象不错,这么一折腾,肯定就不行了。 花花公子,渣男一个。 就算他是分一个谈一个,谈一个分一个,肯定也是有问题的。不然的话,怎么可能让那么多姑娘想不开? 易念想想,说:“连队,我们还是去医院吧。我见关飞跃早一点晚一点倒无所谓,但是你这个换药不能耽搁。” 他们俩现在是包局特批的休假时间,这么点事情,不必事事亲力亲为。 连景山想了想。 “行。” “那我去换衣服。” 易念说着就要上楼,走了两步回头说:“连队,你别忘了和沈听风商量答应我的事儿。” 连景山点了点头。 君无戏言。 答应你的。 肯定不糊弄你,就算糊弄,也不会让你发现。 易念很快换了衣服下来,两人出门。 连景山慢慢往楼下走。 楼下拉了警戒线,但是留了一条路。 毕竟楼上还有两层,总不能不允许人家下楼。 易念扶着连景山下楼,听见一层楼都在骂。 出了单元楼,隔壁单元也在抱怨。 本来就是个老旧小区,房价就不高。 这段时间陆续出了不少事情。 先是有小偷,整个小区被偷了好几家。 最后虽然没人丢什么贵重的东西,小偷好像也没抓到。 前几天,小区一声巨响,一户人家的窗户全碎了。 虽然到最后大家也搞不清楚到底是为什么碎了,问也问不到,但总有各种各样的猜测。都不是什么好猜测。 要是让他们知道是枪击,恐怕要吓死。 昨天半夜,又是放火,又死了人。 有人甚至在群里说,是不是他们小区风水出了问题,要不要请个大师来做做法什么的。 当然最倒霉的,是租给唐右房子的房东。 唐右搬过来才不过一个星期,就死了人。 那房子以后还有谁敢租啊。 他们之间还有的掰扯呢。 易念将车开过来,停在连景山面前,又殷勤下车开门,扶他上车。 青山市第一人民医院,今天最大的八卦,也是唐右。 到了医院,易念先送陪连景山去换药。 进了外科诊室,关了门。 医生说:“把衣服脱掉。” 连景山动了动胳膊,易念忙说:“我来。” 为了换药方便,这几天连景山穿的都是衬衫,穿衣服脱衣服胳膊不必有太大的动作,避免牵扯伤口。 易念弯下腰,一颗颗解开连景山的衬衫扣子。 医生检查了一下。 “恢复的不错。” 易念松了一口气。 连景山可千万不要留下什么病根,要不然,她一辈子都不安心。 私事办完了,现在是公事。 连景山去见王星光,易念去见关飞跃。 他们虽然各在各的病房的,但为了看守方便,在同一层的角落里。 对面的两间,这样,外面的看守人员只要一批就够了。 外科诊室在门诊,王星光和关飞跃在住院部。 两人要坐电梯下楼,再穿过花园,再上住院部的楼。 医院里大部分时间都是人山人海的,越大的医院越是如此。 在易念心里,连景山现在可是碰不得的瓷娃娃,特别在拥挤的电梯这种地方,更是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伸着胳膊恨不得把连景山拢在怀里护着。 连景山虽然那么大个儿,但是此时此刻,也挺享受这种被保护的滋味。 到了一楼,突然,连景山刚出电梯,前面的易念猛的身体一僵。 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一样。 “连队,连队!” 易念压低声音,拽着连景山推进一旁的楼梯间。 连景山猝不及防,差一点就去掏枪。 “怎么了?” “阿姨。” 易念指着外面:“你看,是不是?” 虽然只是个背影,但易念还是能认出来的。 连妈妈和一个年轻姑娘从外面走进来,正在等电梯。 她们俩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昨天在家里那是糊弄过去了,今天要是在医院碰见,可没那么好糊弄。 连景山刚换了药,身上难免有药味,稍微靠近就能闻到。 “我妈……她来医院干什么?”连景山有点担心:“难道身体有什么不舒服?” 第296章 早孕门诊 电梯到了,连妈妈和姑娘进了电梯。 易念见连景山担心,便说:“你问问阿姨,别说自己,就说是有朋友在医院,正好看见了,就告诉你了。” 连景山摸出手机。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 “妈。” “怎么了?你这么早,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 “妈,你在哪儿呢?” “额……我在菜市场,买菜呢。” 果然是不愿意让人知道,遮遮掩掩的。 连景山毫不留情的揭穿母亲。 “你骗我。”连景山说:“我朋友在第一人民医院看见你了,还给我发照片了。你和时莹在一起,对不对。” 时莹,就是刚才跟连妈妈在一起的姑娘了。 连景山对上易念疑惑的目光,做了个口型。 表妹。 易念连连点头,明白了。 连景山这么一说,连妈妈就知道他不是诈自己,是真知道了,一下子就蔫了。 这是谁那么多事儿,真讨厌。 “妈。”连景山加重语气:“你是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吗?去医院怎么不告诉我?” “我没有……”连妈妈含糊说:“真没有,我就是……对,我这两天有点上火,过来开点清凉祛火的中药。” 一听就是胡说的。 但是连景山又问了两声,却怎么也问不出来了。 连妈妈坚持自己就是上火,然后站在长辈的制高点上,毫不留情的批评了连景山几句,挂了电话。 “有点奇怪。”连景山有点不安:“有什么事情要这样瞒着我?” 他是有在医院的朋友,但这又不是办案,要遵循规章制度。 根据《医疗机构病例管理规定》和隐私保护相关法规,就诊记录属于个人隐私,仅本人,法定代理人或经本人书面授权的人可以查询。 即便是亲属关系,医院也无权提供他人就诊记录,医生和医护人员需严格保密患者信息。 连景山不干知法犯法,以权谋私的事情。 易念一想:“连队,你在这里坐着休息一会儿,我上去看看。” “你打算去哪儿看?” “二楼到五楼是诊室,都转一圈就行。”易念说:“你看医院那么多人,刚挂了号的不管是哪个科室,都要在外面等。我只要看一眼候诊区就行。” 连景山觉得这太麻烦易念了,但是也确实担心。 还不好打电话再问。 万一他爸也不知道情况呢,他这一问,反而坏事。 “好。”连景山说:“我就在这里等你。” 外面有个花园,花园里有一些长椅子。 易念二话不说上了楼。 电梯都没坐,直接走的楼梯。 她灵活的很。 连景山有些心神不宁的慢慢走到花园里,坐下。 总有种不安的感觉。 想了想,给沈听风发了个消息。 “我们建小群的事情,被易念知道了。” 沈听风立刻回消息过来:“她怎么知道了?” 还配上一个大惊失色的表情。 连景山在心里哼了一声,猪队友。 “开会那天,你和包局在会议室的动作太明显了。昨天晚上易念偷查我手机,被我发现了。” 沈听风发了一串感叹号过来。 “不愧是梅姐。” 少说那没用的,连景山开门见山:“怎么办?瞒不住了,硬瞒还是告诉她?” “等我回来说。” 行吧,沈听风是易念精神上的第一负责人。 连景山听他的。 刚说完,他的手机就响了。 是易念打了电话过来。 连景山连忙接了。 “喂。”易念声音很小,是刻意压低了嗓子:“连队,我找到她们了。” “怎么说?” “我猜,不是阿姨生病。阿姨应该是陪你表妹时莹来医院的。” “为什么?” “她们在早孕门诊门口排队等叫号。阿姨……有给你生弟弟妹妹的打算吗?” 这一点,易念也不太确定。 但是连景山快三十了,连妈妈年纪虽然不是很大,应该也有五十五,五十八了。 正常来说,生孩子现在有点晚了。 连景山无语:“没有。” “那就是了。阿姨是陪你表妹来的,这是人家的隐私,又是当面,那肯定不能跟你说了。” 可以松口气了。 连景山应了一声:“你回来吧,别让她们看见了。” “行。” 连妈妈没有生病就行,易念就放心了。 下了楼,去花园里找连景山。 看着连景山的表情还是不太好。 “怎么了?”易念说:“表妹怀孕了,不是好事儿吗?你要当舅舅了。” 连景山缓缓摇头。 “你不知道……” 易念一想,刚才上电梯的时候,连妈妈和时莹的表情都不太好,看起来,这确实不是一件喜事。 不过这人家的事情,甚至不是连家的事情。 她不是八卦的人,不会对别人的隐私追根究底。 但连景山接着说:“据我所知,时莹没有结婚,没有男朋友。” 这易念就不赞同了。 “你们表兄妹的感情很好吗?事无巨细告诉对方吗?不至于吧,要不然的话,这些日子也不至于没见你们联系过。” “那倒是没有。”连景山说:“时莹之前是有男朋友的,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双方家长都很满意。后来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吹了。我听我妈说起过,是时莹突然要分手,死活要分手,闹的很厉害。” 儿女都是债。 但易念还是就事论事:“结婚是大事,这鞋子合不合脚,只有自己知道。她那么大人了,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就行。总不能强按头。” “那倒不至于,我们关系一般,人家有父母哥哥,我不可能对她的感情给什么意见。后来也没听说她又谈恋爱……如今怎么突然怀孕了。” 连景山不八卦,但是,只要家里亲戚有什么情况,连妈妈一定会跟他分享的。 谁家还没有,相亲相爱一家人的群呢? 谁要是谈了朋友,要结婚了,等等,肯定都会在群里广而告之。 连景山觉得很奇怪,也很麻烦。 “姨妈就住在城里,她来产检,为什么不让姨妈,不让她男朋友陪着,却让我妈陪着?” 要是出了什么事情,这责任可不是开玩笑的。 第297章 空手套白狼 可惜这个问题,易念也回答不了。 家长里短不是她擅长的领域,虽然这些日子和连妈妈挺熟悉的了,但是,也没有熟悉到连连景山的表姐都熟悉的程度。 易念只好说:“连队,我觉得不管什么事情,阿姨都没有瞒着你的必要。就算是你表姐的隐私,你也不是外人,之所以阿姨刚才什么都不说,是因为你表姐在场,不好说。” 连景山想想,说的也有道理。 “先办正事,等下午,我再打电话问问。” 没有当着人的面说人八卦的道理,等他妈妈一个人了,自然就能说了。 当下,两人各自去忙正事。 关飞跃在医院死去活来了几天,虽然伤还是很重,但情况已经稳定下来了。 毕竟他的身体素质本来就是很强悍的。 赵局已经派人去了许梅长大的山村调查关飞跃,但目前还没有进展。 村子里的人没有认识关飞跃的,周边的村子,也没有。 无论名字还是长相,都对不上。 关飞跃的身份来历一直很诡异。 他之前因为杀人被通缉,所以整个人已经被扒了个底朝天。 按理说,他以前是当过兵的,也就是说,他不是没有身份的黑户。 当兵是要走流程的。 不是大山沟沟里随便钻出来一个人,就能当兵。 要填写信息报名,经乡镇或高校武装部初审初验后,参加县级征兵办组织的体检与公安等部门的政考。 合格者经走访调查,由县级征兵办确定预定新兵并且公示。 一切合格,才会发《入伍通知书》批准入伍。 当年的刑侦人员一早就追根溯源的去关飞跃的籍贯调查过,也是一个偏远的地方,但绝对不是许梅的家乡。 调查的结果是。 当地确实有一个叫关飞跃的当兵了,可是那个关飞跃,却并非这个关飞跃。 根本就不是一个人。 这是一起冒名顶替的事件。 真正的关飞跃根本就没去当兵,现在在一家工厂做工人。他甚至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当兵的消息。 而这个关飞跃,无人认识。 这事情当初严查了一轮,最后也没查出个所以然来。肯定有某个环节出了问题,但当年负责征兵的关键人物已经有两个病逝了,是谁走了后门,现在也无从说起。 关飞跃的身份,查到这里,就查不下去了。 当时谁能想到,他可能和天盛集团的负责人是青梅竹马呢? 易念又进了关飞跃的病房。 养了几日的伤,他的脸色好多了。 虽然还躺在床上不能动,但总算不是一脸死气了。 真好。 她也不愿意和半死不活的关飞跃打交道,别说使心眼,就是话都不敢说重了,生怕稍微说重了一点,就把人气昏过去。 一气晕过去,又要抢救,简直是麻烦他妈给麻烦开门,麻烦到家了。 刚才她先找医生了解了一下情况。 医生说,关飞跃现在应该不会被气晕了。 易念进门的时候,关飞跃正在看着天花板发呆。 他的状况刚刚好转,这几天连景山也在休养,所以还没顾得上审问。 听见脚步声有些不同,关飞跃侧过脸,就看见了易念。 他的脸色立刻变了。 易念关上了门。 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俩。 关飞跃没有开口,就这么看着她。 那眼神,说不清是淬了毒,还是染了情。 可惜郎心似铁,啥都不行。 易念在床边坐下。 “怎么样,好点了吗?”易念例行公事:“要是好点了,就回答我一些问题。” 关飞跃就这么看着她。 看的易念想抽他。 看了一会儿,关飞跃终于开口了:“你就没什么话想跟我说?” “当然有。” 易念拿出执法记录仪。 还从包里拿出个本子。 “关飞跃,你爆破火药的技术,是跟谁学的。” 关飞跃就像是看傻子一样看着她。 “这么看我干什么?”易念正色道:“关飞跃,我劝你,坦白从宽,抗拒从严。我问你什么,你就说什么?” 关飞跃冷笑一声:“坦白从宽?我坦白了,能不死?” 易念被问住了。 这还真不能。 她已经了解了关飞跃之前犯下的事儿,抢劫杀人,三条人命。逃跑过程中,还重伤了一个抓捕的警察。 就不算后面的事情,他也是行为非常恶劣,性质非常严重,基本上是死刑无疑的。 就算骗他说可以申请从轻发落,估计他也不会信的。 关飞跃就算可能是大山里出来的,但好歹当了几年兵,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易念皱眉想了想。 “你自己做了什么,心里清楚。我就是再想帮你,也越不过法律。所以这方面,我不能保证你什么。但是……” 易念顿了顿。 “如果你配合,我可以让你死的瞑目。你不是心里有很多疑惑吗,我都可以给你解开。” 连景山此时就在隔壁房间看监控,开始还有点担心。 关飞跃这种人,是很麻烦的,就算是他作为一个老刑警,都不愿意应付。 简单说,就是死猪不怕开水烫。 当人觉得有自己还希望的时候,才好说服。 当人知道自己必死无疑的时候,就会有杀一个是杀,杀两个也是杀的想法,所以亡命之徒是最可怕的。他们知道自己已经没有回头路了,所以油盐不进,威逼利诱都不好使。 但易念这另辟蹊径,走的是空手套白狼的路。 其实她根本不知道关飞跃和许梅之间的爱恨情仇。 但是没关系,关飞跃不知道啊。 关飞跃作为一个差一点被气死的前任,一定有很大的心结。 果然,易念这话一说,关飞跃的表情立刻就变了,声音也平和下来一些。 “你……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易念不说话。 关飞跃沉默了一下,缓缓道:“许梅,你后悔吗?” 看不出来啊,关飞跃还挺文艺的。 易念还是不说话。 鬼知道许梅后悔不后悔。 难言之隐还没编好,先表现的深沉一点准没错。 就在关飞跃的沉默中,房间的气氛仿佛凝滞不动了。 几分钟后,易念起身,靠近。 凑过去,在关飞跃耳边,轻轻的说了一句话。 关飞跃猛的睁大眼睛。 易念说。 “燕关,是我杀的。” 第298章 取死之道 关飞跃惊呆了。 眼中写满了,不可能,怎么会这样,怎么可能? 易念坐回椅子上,手指放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这有什么不可能的。”易念淡淡说:“有些事情,就算你亲眼所见,也未必就是真相。” 这一刻,关飞跃眼中似有光芒。 他有点激动。 “你……你……不喜欢……” “想问我问题,可以,但要先回答我的问题。”易念说:“眼下这情况,你也看见了,出,你是出不去了。就算是什么都不说,就你之前的那些事情,也是死罪难逃。” 易念没给他任何希望。 “但你若配合,我可以给你真相。让你死的明明白白。” 关飞跃到了这一步,已经不怕死了。 不怕死的人,不能威逼,就利诱吧。 关飞跃陷入了矛盾中。 “我……要考虑一下。” “可以。”易念说:“两天,我给你两天时间。后天我会再来,希望你能给我一个满意的答复。” 欲擒故纵,就要表现出无所谓。 易念说完,就离开了。 她本来其实还有第二套方案。 装作要救走关飞跃,让他放松警惕。 但是关飞跃伤的太重,现在完全不能下床,身上还插着管子,救走太麻烦,稍不注意就得死在外面。 为什么是两天后呢? 因为连景山两天后还要来换药。 对付关飞跃这种人,既然要玩心理战,就要让他自己疑神疑鬼。 易念出了病房,看见连景山已经在外面了。 她看了一眼王星光的病房。 “他怎么样?” “大部分时间是稳定的王二。”连景山说:“间歇性发疯。” “那怎么办?” 连景山走过来两步,看着易念。 “我想……把王星光交给梅姐处理,你觉得呢?” 易念有些奇怪的抬头看了他一眼。 这是什么意思? 连景山说:“对付非常人,就要有非常手段。王星光和别人不一样,就这么问,我怕是什么都问不出来的。而且他心里也明白,在警方手里,警方不能对他做任何过激的事情。” 严刑拷打都不行。 受伤还要送医院。 精神上的刺激,也不行。 守规矩的人,对付不守规矩的人,是很吃亏的。 要是平时,易念肯定跟连景山讨论一番。 比如可行性,具体规划,等等,等等。 但今天,易念想了想,说:“连队,这种事情你们领导之间商量,安排,下达命令就行,我保证完成任务。” 这语气呦。 你们不是有领导群吗? 两个局长一个队长,还有个打杂的。 呵呵。 连景山表情僵住了。 易念这是给他上眼药呢。 这姑娘还记着自己和沈听风,包局,赵局联合瞒着她的事情呢? 连景山真是有苦说不出。 昨晚上沈听风跑的那么快,也不知道是不是为了躲易念。要是他在家的话,肯定能分散火力,易念说不定就不找自己麻烦了。 但是这事情连景山又不能擅自做主,只好四两拨千斤,顾左右而言他。 “到饭点了,中午我请你吃饭吧。” “不吃食堂,去吃点好的,贵的。” 易念不以为意:“你一个伤患,要饮食清淡,能吃什么好的?” 一看就没有请客的诚意。 连景山一想,好像是这么回事。 这就尴尬了。 然后,连景山想到了妈妈的话。 他这还有两万的约会基金呢。 “要不,我送你个包?你们小姑娘不是说,包治百病吗?” 易念差点被吓死。 吃连景山一顿饭,这没什么。 收连景山一个包,那性质就不一样了。 易念晃了晃脑子里惊悚的念头。 “连队,我们俩要是因为行贿受贿一起进去了,有人给你送牢饭,可没人给我送牢饭。” 两人一边说,一边往前走。 连景山看着易念那表情好笑,还给她科普:“不用送饭,牢里管饭。” 易念停下脚步,从包里拿车钥匙,一边拿,一边说:“我知道,说的谁没坐过牢一样。” “……” 连景山无言以对。 这都是什么丰富精彩的人生经历啊。 胡扯中,连景山的手机又响了。 一看,还是妈妈。 连景山赶紧接了电话。 这一次,连妈妈的语气中充满了焦急。 “连景山。” 连名带姓的一喊,气氛瞬间就紧张起来。 “妈。”连景山连忙问:“怎么了?” “时莹给你打电话了吗?” 连景山只觉得莫名其妙:“没有,她怎么会给我打电话。发生了什么事情?妈你说清楚。” 连妈妈急促的说:“我陪时莹在医院检查,她情绪不太好,我说,要是被坏人骗了可以找你,表哥是警察,一定会替你出头的。然后我去了趟卫生间,她就不见了。我怕她想不开。” 电话里,人声嘈杂,连妈妈应该还在医院大楼里。 连景山四下一看:“妈,你别着急。你先在附近找找,我去找人调监控。” 其实一个成年人失踪一小会儿,根本就不算失踪。 但是连景山心里有些不安。 这个医院,今年可跳了好几个。 易念立刻说:“连队,你别动,我去调监控。你的伤不能到处跑。” 之前查案来过好几回,易念也很熟悉了。 连景山刚要点头,突然看不远处的路边,有个人影很熟悉。 易念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果然,那路边站着的,正是刚才和连妈妈站在一起的人。 连景山的表妹时莹。 两人都松了一口气。 易念说:“你给阿姨打电话让她别担心,我去把人追回来。你别说自己在医院啊,不到万不得已别暴露。” 先把人抓住,然后就说自己在医院,连景山给她发了照片,她正好碰见就行。 连景山应着。 易念已经跑了过去。 她所在的地方是医院门口的广场,时莹站在路边,不过十几米的距离。 不过易念没有开口喊她。 现在搞不清是什么情况,万一她就是为了躲开熟人呢?一喊,不是跑的更快了? 先把人抓住,然后安全交接给家人再说其他。 易念速度很快,转眼就到了路边。 刚要开口,突然看见时莹往路上冲去。 第299章 碰瓷 易念一看只觉得头皮发麻。 这是有什么想不开的。 医院门口的车流可想而知,虽然开的都不快,但突然一个人往马路上冲,也是很可怕的事情。 而且,时莹还是往人家车头撞过去的。 眼见着就要撞上去了。 虽然这速度大概率撞不死,但也很要命啊。 而且,时莹还是个孕妇。 太危险了。 幸亏易念已经到了身边,看着不对,一个健步冲了过去,一把拽住了她的胳膊,往后一拉。 在众人的尖叫声中往后倒去。 时莹和易念摔在一起。 易念前胸后背都是一痛。 后背是撞在了坚硬的水泥地面上。 前面的肩上被时莹撞个正着。 本来撞一下没什么,但她肩上有伤。 那天被关飞跃狙击的时候,大家都受了伤,她的伤虽然是最轻的,但也不是几天就能好透的。 能感觉到,刚刚结痂的伤口,估计又出血了。 不过不是大问题。 易念屏住呼吸忍了一下痛。 还好,知道时莹是孕妇,护住了她的肚子。 边上的人都吓了一跳,两个好心人七手八脚的把她们扶起来。 时莹好像吓傻了。 易念说:“你没事吧。” “我……”时莹愣了一下,回过神来,突然一把抓住易念。 易念莫名其妙。 “你为什么拽我?”时莹喊道:“我是孕妇,你知道吗?你拽我,让我摔倒了,你负的起责任吗?你……你要赔我精神损失费。” 易念简直无语。 “你刚才差一点被车撞了,我是在救你。”易念真是万万没想到,自己竟然被讹了:“我知道你是孕妇,你过马路怎么这么不注意?” “你怎么知道我是孕妇?” 时莹有点不明白,但是突然就弯下腰捂住了肚子:“我肚子好痛……” 一边说,她一边死死的抓紧易念的胳膊:“你要负责,你别想走。都是你撞的……” 易念无力的叹了口气。 旁边有个刚才伸手扶她的大妈,是跟在时莹身后准备一起过马路的,看的一清二楚,忍不住打抱不平:“你这人怎么倒打一耙呢,要不是这姑娘拉了你一把,你就被车撞了。” 大妈是个热心肠,转头对易念说:“姑娘你别怕,我给你作证。” 大妈开了头,其他本不想多管闲事的人,也有几个说:“我们也看见了。” 医院门口,这地方的车和人实在是太多了,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 “谢谢阿姨。”易念说:“没事儿的,这里有这么多监控呢,都拍的清清楚楚的。” 易念往上指了指。 这又不是荒郊野外,还能没有监控吗? 大家都松了口气,见易念这么笃定,这才散开。 时莹还死死抓着易念的胳膊不放呢。 看她那样子,好像肚子又不痛了,但是让易念赔钱的念头还是很坚定的是,仿佛怕易念跑了一样。 “我不管。”时莹说:“你必须赔我钱。” 易念也不挣脱,拿出手机给连妈妈打电话:“阿姨,我在东门门口呢,我找到时莹了,就在我这里。” 时莹一听,皱了眉头。 连妈妈一听,松了口气,也顾不上问易念为什么和时莹在一起,赶忙应着。 时莹迟疑道:“你……在跟谁说话?” “我给连阿姨打电话,不是她陪你来医院的吗?”易念肩上的伤口一抽一抽的痛:“你先放开我吧,我不跑。我认识你表哥,连阿姨担心你乱跑,给他打了电话,我正好在这边,就帮着一起找你。” 这个顺序就一点问题都没有了。 还把连景山摘出来了。 时莹有点犹豫,但还是说:“虽然你认识表哥,但是……但是你确实撞了我……” 真是不到黄河心不死。 易念本来也不是多好的脾气,她对时莹和颜悦色,也是看连景山的面子。 被这一胡搅蛮缠,就有点不耐烦了。 不过对一个孕妇,也不想多严厉。 “行,你要是真这么觉得,那就报警吧。” 别人可能怕被胡搅蛮缠,但易念真不怕。 进一步说,有监控。 退一步说,她孤家寡人一个还能打,不怕谁纠缠,也不怕谁闹。 要是她一个警察都向黑恶势力低头,那普通人就更难了。 时莹没想到易念会来这么一句,正要说话,连妈妈紧赶慢赶的到了。 她一眼看见时莹,松了口气。 “莹莹,你怎么不等我自己就跑了,也不接我电话,让我急死了。”连妈妈喘了口气。 易念连忙扶着她:“阿姨你别急,没事儿啊,你不要紧张。” 也不是年轻人了,跑那么快摔着就不好了。 时莹看看连妈妈,又看看易念。 “念念,你怎么一个人来医院了,有什么不舒服的吗?”连妈妈见时莹没事儿,就开始担心别的:“怎么景山没陪你来。” 她上下打量易念,担心的很。 “没事儿,我没有不舒服,是过来工作的。”易念说:“阿姨,那要是没事儿,我就先走了。” 连妈妈一听工作,就立刻不问了。 “好好好。” “对了。”易念问时莹:“你要报警吗?要是不报警,我就走了,我还在上班,我和连景山是同事。” “报警?” 连妈妈吓了一跳。 “怎么回事?为什么要报警,人不是已经找到了吗?” 她还以为是因为时莹失踪了才报警呢。 看在连景山的面子上,易念是不想和时莹计较的。 她以为,连景山的妈妈都来了,时莹应该也不会再胡搅蛮缠了才对。 万万没想到,她梗着脖子说。 “报警就报警,你撞了我,就得赔我钱。” 连妈妈惊呆了。 “这是怎么回事?” 易念无奈的叹了口气。 烦死了,顶头上司的亲戚是个不讲理的泼妇,怎么办? 在线等,挺急的。 “那就报吧。”易念说:“阿姨你别急。” 易念将刚才的事情说了一下。 连妈妈惊呆了。 谁能想到呢。 “莹莹,你是不是弄错了。念念怎么可能推你呢,你们还没见过,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景山的女朋友,是你未来的表嫂……” 时莹也一脸惊呆的表情。 易念听连妈妈说了一半就觉得不对,想要阻止,但还是没说。 是,这个身份,是她也认可的,不怪连妈妈误会。 但时莹就像是听不懂人话一样。 “没错,我没错,就是她撞的我……” 第300章 风评被害 易念看时莹的神态,总觉得有点不对。 虽然说孕妇情绪起伏比较大,但这也太大了吧。 当然,她不认识时莹,对她的性格为人不了解,也可能就是这样一个人。 连妈妈的神情有些尴尬,她一连声的跟时莹说:“莹莹,你别这么说,这不可能。” 连妈妈一边劝时莹,一边还要安抚易念。 时莹虽然是自己的外甥女,但易念是她儿子好容易有的女朋友。 外甥女是跑不了的,女朋友一不留神就跑了,更加重要。 “念念,你别在意啊,她肯定是昏了头。” “没事儿。” 易念真不在意,不过想了想,还是说:“我给连队打个电话吧。” 总归是他的家事。 何况时莹只是表妹,又不是亲妹妹。万一真咬死了是她撞的,说不定还要打官司。 连景山总不能被蒙在鼓里。 “连队。” 电话通了。 连景山还不知情,他不敢露面,怕被妈妈看见,因此离的远了一些,更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 “怎么样?”连景山说:“没事了吧?” “额……”易念犹豫了一下,很遗憾的告诉他:“你表妹情绪有点不稳定,她刚才差点被车撞了,我拽了她一把。现在她说是我撞了她,正打算报警。” “……” 连景山都沉默了,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刚才他虽然离得远,但也看的清清楚楚。 连景山说:“你把手机给她,我跟她说。” “好。” 易念把手机交给时莹:“你表哥要跟你说话。” 时莹不情不愿的接过手机。 连妈妈正打算给连景山打电话呢,一听是他打来的,就忍住了。 也不知道连景山跟时莹说了什么,挂了电话之后,时莹说:“既然不是外人,那就算了。” 瞧瞧这话说的。 要是别人,易念肯定要怼她几句。 但既然是连景山的表妹,就懒得说太多了。 “既然没事,我就先走了。”易念说:“阿姨,我还有工作,有什么事情再联系。” “行行行。”连妈妈很怕耽误了易念的正事:“那你去忙。今天的事情你别放在心上,有空了,我一定让莹莹去给你道歉。” “没事儿。” 易念说了一句,就跑开了。 连妈妈沉着脸看时莹。 “时莹,你怎么回事?念念是警察,不可能说谎推你,你是不是疯了,竟然连讹人的事情都干的出来?” 易念找到了连景山。 连景山正在给他妈妈打电话,看见易念点了点头,让她稍等一下。 易念凑过去听了一下。 说的也是这事情,而且,不光是这件事情。 连景山说:“我听念念说,时莹的状态不太对劲。妈,你送她回家,交到姨妈手里,把这件事情说清楚。” 对面不知道说了什么,连景山皱了眉头。 “妈,你这事情做的不对。”连景山对批评自己的妈妈,也是没有什么犹豫的:“这么大的事情,你怎么能越过姨妈呢?不出事就算了,出了事,你能担得起责任吗?” 对面没什么声音。 连景山说:“你现在就给姨妈打电话,把事情说清楚。还有看着时莹,别让她乱跑……你要是看不住,我让易念再回去一趟。” 易念觉得这事情跟自己多少可能有点关系,于是凑过去听。 只听连妈妈连声说:“不用不用,我能行,你放心,我一定看好时莹。念念上班有正事呢,不能耽误她的事情。” 连景山有点烦躁应了一声。 连妈妈又道:“刚才的事情,你可要好好跟她解释一下,千万别以为我们家人是不讲道理,恩将仇报还讹人的……” 连妈妈迟疑了一下,小声说:“莹莹以前也不这样啊,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等你姨妈来了,我得好好问问她。” 又说了几句,挂了电话。 连景山看向易念,有点尴尬。 “刚才的事情,十分抱歉。”连景山说:“让你看笑话了。” “没事没事。” 易念连忙摆手:“人都有一时脑抽的时候,孕妇嘛,更是情绪多变。我不会放在心上的。” 领导的家人,有什么道德不道德的,不关自己的事。 只要连景山在工作和单位刚正不阿,公平公正就行。 她和连景山,又不是真的男女朋友。 更何况,人品有问题还不是连妈妈,是个表妹,更是八竿子打不着。 连景山点了点头,心情还是不太好。 易念以为他还是担心,于是说:“连队,这样吧,你就在这里休息,我陪阿姨一起把时莹送回家,然后再回来。” 易念说着,就要过去。 但是连景山一把拽住了她。 “不用,等着就行。” 他们现在的位置选的很好,离刚才的地方其实不远,能看的见对方,但对方看不过来。 易念看过去,连妈妈和时莹果然还在原地。 连景山说:“时莹家就在附近,她妈妈又不上班。我跟我妈说了,让她打电话叫姨妈过来。” 他们也不着急走,但是也不过去,就在这等着。 必须等人平安交接过去才放心。 等的时候,连景山还说:“我刚才问了下大概的情况,时莹这个男朋友,说家里都不知道。她怀疑自己怀孕了,不想要这个孩子,又不敢跟家里说,才求我妈陪她来。” 但是这种事情,就算是再亲的亲戚,也不能越过父母去。 时莹哭哭啼啼的求了连妈妈半天,连妈妈心软了。 心软的不对。 不是推卸责任,是一旦出了事,根本就负不起责任。 易念明白了前因后果。 但是她没有评价什么。 反正跟她没关系,在人家表哥面前评价表妹,她可没有那么不懂事。 万一被记恨穿小鞋呢? 很快,时莹的父母一起过来了。 看着时莹将头靠在妈妈肩膀上,一抖一抖的大概在哭,连景山也就放心了。 “时莹以前也不是个恋爱脑啊,真是奇怪。”连景山自言自语了一句:“我们回去吧。” “行。” 易念去开车。 开车的这一路,又接到了连妈妈的好几个短信。 一而再,再而三的表示,今天委屈易念了。 易念只好一而再,再而三的表示,真的没关系。 客客气气的。 然后连景山又收到了两万块钱。 “你看。”连景山说:“我妈又给我发红包了,让我务必要态度诚恳的向你认错,并且,让你相信,我们家的人没有那么没有道德的。” “是,是。”易念开着车:“连队啊,等你好了,可真要请我吃顿好的。这段时间,你能打着我的旗号,从阿姨手里坑不少钱。” 真是没白养这个好大儿。 连景山笑了一下。 心安理得的收了红包。 不要白不要。 他正要再说什么,手机响了一下。 看了一眼,说:“沈听风那边有新情况,说下午回来跟我们细说。” “哦。”易念听见沈听风三个字,也挺有兴趣:“他还敢回来呀。” 这小白脸,要造反了。 第301章 冰棍,消肿 连景山无奈的笑了一下。 他可不敢给沈听风说好话。 他有点自身难保的感觉,只求易念打了沈听风不打他就好。 两人回了房子。 易念说:“连队,你休息吧,一上午累了吧。沈听风不是说下午要回来吗?等他回来,我再喊你起来。” 看易念那样子,好像还想和沈听风单独聊聊。 “行。”连景山说:“你也休息吧,这两天大家都没休息好。” 说完,连景山就回了房间。 他打算换一身衣服,躺下睡一会儿。 不过换衣服的时候,发现没有那么容易。 虽然穿的是衬衫,扣子可以解开,但脱衣服还是有点困难。 穿衣服就更困难了。 不能逞强。 连景山想了想,往外看了看。 易念上楼去了。 她的房间在楼上,有什么事情肯定也是要回房间去做的。 连景山虽然需要一个人帮忙拽一下衣服,但也不能真像大爷一样,对易念召之即来,呼之即去。 连景山拿着衣服上了楼。 易念房间的门掩着,里面有动静,人应该在房间里。 在连景山看来,既然没有锁门,那就代表可以进。 要是易念在里面换衣服什么的,肯定要关门。 于是他一边说话,一边就推门了。 “易念,要麻烦……” 话没说完,连景山猛的转身。 他看见了什么,白花花的。 易念吓了一跳,连忙将衣服拽上来。 “对不起对不起……嘶……” 连景山动作太大,差一点扯到伤口。 “没事没事。” 易念今天都不知道说了多少声没事。 她看着连景山进房间,以为他休息去了。 沈听风没在家,连景山在楼下房间,所以她只是随意掩上了门,没有锁死。 话又说回来,她也没脱光,只是脱了外面的长袖外套罢了,里面还有吊带背心呢。 连景山反应这么大,好像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一样。 易念连忙走了过去:“连队,有什么事你喊我一声啊,怎么还上楼了。” 易念说了,见连景山还背着,好笑道:“连队你别怕,我穿着衣服呢。” “……” 连景山也不知道自己是在怕什么。 不过他总算转了过来。 “不好意思啊。”连景山说:“我见你门没关,所以忘了敲门。” “不要紧。”易念看连景山手里拿着的干净衬衫,恍然:“是不是要换衣服。我大意了,忘了帮你换衣服。” 易念连忙接过连景山手里的衣服。 先帮连景山把早上穿的脱了,再换上干净的。 “好了。”易念说:“这件我给你洗了,连队,你赶紧休息吧。” 连景山正要应着,突然看见床上的东西。 纱布和药水。 “你受伤了?”连景山敏锐的说:“你刚才在上药。” 易念往后退了点。 “没事儿,就是之前躲子弹的时候,不是蹭了一下吗?” 那个伤连景山是知道的,并不严重,要不然这几天他也不敢放心的使唤她。 但现在才过中午,又不是特别热的时候,为什么易念会突然换药。 易念临时披上的外套是白色的,肩上好像有一点红色。 连景山突然想到今天在医院里,易念冲上去拽时莹的时候,被撞倒了。 他脸色一变。 “是不是今天又伤着了?” 易念还没来得及说出没有两个字,连景山就往前走了一步。 目光灼灼的盯着她。 易念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只见白色的衣服上,隐约的红点。 易念无奈,只好认了。 “是,今天拽你表妹的时候,蹭了一下。不过没什么,我又不是铁打的,要是严重,当时我就去处理了。” 当时人就在医院,去处理伤口就是顺便的事情。 易念本来不想让连景山看见的,但是既然看见了,倒是可以让他帮个忙。 易念转过身,指了指肩背。 “连队,既然你看见了,能不能帮我抹个药。背后我够不着。” 本来是想自己先试试,要是实在不行,就等沈听风回来找他帮忙。但现在既然被连景山看见了,那就顺便吧。 连景山连忙应着。 易念从床上拿了药水创可贴给他,转过身去,背对着他。 头发扒拉扒拉,抓成一团,然后将外套的领子拽下来。 里面还有个背心。 伤口就在肩膀附近。 确实不多严重,只是蹭破了一些皮,要不然的话,连景山肯定要拽着她去医院。 没一会儿,伤口处理好了 易念拽上衣服。 “好了,连队,你快去休息吧,都两点了。估计睡不了一会儿了。” 不知道沈听风回来要说什么,但他说要事,肯定是重要的事情。 连景山自己倒是无所谓休息不休息,但是他觉得易念需要休息。时莹的事情,也要再去打听一下。 总觉得有些奇怪。 连景山下了楼,正要回房间,听见有人开门。 沈听风回来了。 一见到沈听风,连景山条件反射的往楼上看。 这还埋着个雷呢。 就等沈听风什么时候回来,什么时候引爆。 连景山大步走了两步,然后一把拽过沈听风,进了房间。 关上门。 “连队,这是怎么了?” 连景山开门见山:“易念在楼上呢,你打算怎么解释咱们这个小群?” 沈听风看着连景山那怂样子,叹了口气。 现在都这样,以后可怎么办? “没事儿啊,我去说。”沈听风恨铁不成钢:“连队,你现在胆子就这么大么?易念可是你的下属啊,你就不能凶她几句,让她听话吗?不听话就让她写检讨。” 连景山匪夷所思的看着沈听风。 这是胆子大小的问题吗? 这是心虚啊。 还凶她几句? 易念是能凶几句的人吗? 表哥是不是这些日子,被大家喊表哥喊多了,所以有点膨胀了?忘了自己在易念身边,也只是个小白脸啊? “表哥。”连景山说:“以前,我是她领导,还能凶她两句。现在我是什么身份?包局让我做小白脸,你让我做男朋友,你说说,我有什么立场凶?” 沈听风无言以对。 连景山想了想,从冰箱里拿了根冰棍出来,递给沈听风。 沈听风莫名其妙。 “怎么了?我不热。” 现在已经不是夏天了,没那么热了。冰箱里还有几根冰棍儿几盒冰淇淋,估计要等过阵子开暖气再吃了。 “不是给你吃的。”连景山说:“冷敷,消肿,上楼吧。” 第302章 要人命的群 沈听风更莫名其妙了。 “我又没肿,干嘛要消肿?” 连景山特别真诚的说:“说不定一会儿要肿呢,先拿着吧,有备无患。” 沈听风撕了包装将冰棍塞进嘴里,摇了摇头,上楼了。 走出几步,转头又说:“连队,你先休息,一会儿来找你说事情。” “去吧。” 连景山安心的躺下了。 打了他就不能打我了。 沈听风走到易念放门口,敲了敲门。 “进来。”易念刚换好衣服,看见进来的是沈听风,眼前一亮,热情道:“表哥你回来了,快过来。” 就像是看见小红帽的狼外婆。 沈听风大步走进房间。 易念伸出手。 沈听风装傻。 “什么意思?” “少来。”易念动了动手指:“手机呢,拿来。你们有什么秘密瞒着我?” 要是昨天她拿到手的是沈听风的手机,就没有那么多麻烦事儿了。沈听风的密码她门清,连银行卡密码都知道。 “别急别急。” 沈听风按住易念的手:“你听我解释。” “说吧。” 沈听风在易念对面坐下。 “我知道这事情瞒不住你,肯定是要说的。但是,我没想到你那么敏锐,这么快就发现了。” 易念哼笑一声。 我要是不敏锐,那都死了多少回了。 “昨天在会议室,看见地下室的那张照片,你有什么想法?” “我感觉……很熟悉。” “但你不该熟悉。”沈听风说:“虽然那是你曾经经历的,但其实你并没有看见这一幕。这照片,你也是第一次看,是不是?” 易念点了点头。 “这有问题?” “有什么问题?” 因为经历过,所以熟悉,好像没有什么毛病。 沈听风正色说:“念念,我不是故意要瞒着你,但是你现在不能再看照片了。你现在最好也不要去想这件事情,等到恰当的时机,我再告诉你。” 易念皱了眉头:“什么时候,是合适的时候。” 搞心理学的人,有时候有点神神叨叨的。 沈听风也没有糊弄敷衍她,认真的说:“等邢念生找到那间房子,就是合适的时候。” 易念想了半天。 “行吧,听你的。” 沈听风当然不会害她,她也愿意相信她。 她揪着这事情,也只是让沈听风给她一个交代罢了。毕竟谁都不喜欢被蒙在鼓里。 只要沈听风跟她说清楚了,那就没问题了。 两人不再说这个话题。 几年的朝夕相处,生死与共,这点默契还是有的。 “对了。”易念说:“你说有个重要发现,是什么?” “下楼说。” “好。” 两人下了楼,连景山正躺在床上闭目养神。 听见开门的声音,连景山睁开眼睛。 目光落在沈听风脸上。 表哥果然有恃无恐,恃宠而骄,竟然没被打,多少是有点东西的。 两人进了房间,沈听风开门见山。 “有人联系我了,我怀疑正是我们之前猜测的,医师手上人不够,正在物色新人。” 连景山立刻就坐直了。 沈听风打开笔记本,打开一个群。 易念凑过去看:“这是什么群,表哥,你不三不四的群越来越多了。” 连景山一声不哼,面无表情,就当自己什么都没听见。 什么指桑骂槐,只要装傻,骂的就不是我。 “这是个游戏群,加我的人是从游戏里认识我的,加的时候备注是,一个新奇的游戏。” “什么游戏?” 易念凑过去,还想看看聊天记录。 但是没有聊天记录。 聊天框里,是空白的。 沈听风说:“聊天记录都是阅后即焚的,这个群里的人,用的也都是虚拟地址,查不到IP。” 听着很神秘。 易念评价了一下:“这个群里的人,看着都不像是好人。” 她没有特意排除沈听风。 沈听风中肯的说:“未必都不是好人,但是,肯定不想做好人。至少追求的是新鲜刺激的东西。” “比如呢?” “比如钱。” “多少钱?” 沈听风说:“第一名,三千万。” 群里的人倒是不多,总共就七个人。 “听着像是杀猪盘啊。”易念说:“三千万,你信吗?” “我信。”沈听风说:“群主很大方,发红包很豪横,我进群也才不到一天,群里的红包已经有几十万了。每次有人完成任务,群主都会发红包。” 这么豪横? 虽然杀猪盘也是要投入的,但一下子投入这么多的也不多见。大部分的杀猪盘,都是靠画大饼来吸引人的。 沈听风说:“这个群成立已经有一个月了,我是最后一个进群的,大概了解了一下群里的任务。” “什么任务?” “死亡邀请。” “这是什么任务?干嘛的?莫非是个……自杀群?” 听着这个名字,就是这个意思啊。 沈听风点了点头:“不太一样,但是有相似之处。你说的那个群,是将人拉进群后,一个一个的发布任务。从小到大,从自残到自杀,害了很多人。” 特别是心智尚不健全的青少年,喜欢怨天尤人,为赋新词强说愁,特别容易受到蛊惑。 “那这个群呢?” “恰恰相反。”沈听风说:“这个群,要的是别人的命。” 沈听风眼底有一点血丝,昨晚一夜未睡。 给易念和连景山详细说了这个群。 沈听风进群之后,就收到了一系列的进群须知等等。 当然,红包开路。 真金白银才会让陌生人听你的话。 沈听风收了入群的十万新人红包之后,接了第一个任务。 虽然群里的聊天记录是阅后即焚的,但沈听风有全程录像。 第一个任务。 接近,吸引,毁灭。 任务时间七天。 鱼梓楠,女,二十五岁,房地产销售。 有一张照片,和一个年轻女性的基本资料。 沈听风说:“第一个任务就是让我接近这个女人,引诱她,让她自杀。对方不会知道我的真实身份,但一定知道我对心理学有研究。” 这是他故意放出去的人设,被知道并不奇怪。 但让一个素不相识的人自杀,这是要干什么? 沈听风还以为易念和连景山会对这个任务表现出匪夷所思来呢,但是两人的表情都变了。 他们同时想到了一些昨晚发生的事情。 唐右那两个想不开的女朋友。 一个已经死了,一个想死没死成。 易念又想到了今天在医院碰见的,连景山的表妹时莹。 虽然没有那么疯狂,但她冲向马路的样子,也不太正常。 第303章 目标相似处 “怎么了?”沈听风立刻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你们俩,是也开始有什么背着我的小秘密了吗? 都说新人送进房,媒人扔过墙,但你们这扔的是不是也太快了一点。 人心隔肚皮啊,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 不知不觉的,他们这个三人组,现在竟然分崩离析至此,有两个二人群了。 易念便将唐右的事情说了一遍。 一件发生是恋爱脑,两件发生是唐右魅力大,三件发生,可就不是意外了。 沈听风也觉得这几件事情,有些异曲同工之处。 连景山说:“唐右的两个女朋友,我不认识,不了解。但是我表妹,时莹我还是了解一些的。她并不是那么感性冲动的人,所以今天她的状态,我也觉得很意外。” 话音未落,连景山脸色一变。 他来不及和两人解释,拿出手机拨通电话。 “姨妈。”连景山说:“时莹呢?” “在房间里哭呢。”时妈妈语气中充满疲倦,还有些抱歉:“景山啊,今天在医院的事情,是小莹不对。我都听你妈说了,这孩子以前也不是这么糊涂的人,今天怎么能干这事情。你女朋友……没生气吧。” 时妈妈也不是护短的,可她知道连妈妈对儿子未来的女朋友有多重视。 要是因为今天这事情,人家姑娘觉得他们家素质不行,把连景山甩了,那她罪过可就大了。 连景山顿了顿,才反应过来,女朋友指的是谁。 “她没事。”连景山说:“姨妈,你别让时莹一个人在房间里。我看她今天的情绪不太对,别出什么意外了。” 时妈妈一连声应着。 虽然她现在还没有认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但因为连景山的身份,他们一大家子对他的话都十分信任。 不过这是第一个问题。 还有第二个问题。 连景山又道:“对了,我想问问,姨妈你知道时莹这个男朋友是什么人吗?” “不知道呀。” 时妈妈烦得要死,开始絮絮叨叨。 “莹儿以前很乖巧的,怎么这次跟疯了一样。谈了男朋友也不说,还有了孩子。你说现在这世道,我们也不是那么不讲道理的人,不管对方是什么人,总要跟我们说一声吧。” “她一句都不肯说吗?” “是啊,一句都不说。” 连景山想了想:“查查她的手机,看看有没有她男朋友的照片。给我发一张,我给你查。” 时妈妈一听,很高兴。 连景山从来正直,不干以权谋私的事情。但现在竟然主动开口,要帮她查时莹的男朋友? “你等一下。”时妈妈立刻说:“我去拿时莹的手机。 “好。”连景山多说了一句:“姨妈,你现在千万不要刺激了时莹,要温和一点。最好想个办法,偷偷的把手机偷出来。” “好,我知道了。” 时妈妈连声应着。 挂了电话,连景山安排人去查宦宛凝和糜代容。 虽然沈听风手里有一个群,但是那个群好像是真实存在的,又不是真实存在的。 这个群里所有人的地址都是虚拟的,没有办法查出他们的身份。 而且,这些人并不聊天,至少沈听风进去的这大半天时间,没见有除了群主之外的人说话。 沈听风进去之后,跟大家打了个招呼。 但是没有人回应他。 他也就没有再说话。 他难得混进这个群里,不想表现的太突兀,免得被踢了,下一次再进去,就难了。 群里的人没有办法查,但是这四个目标,总不是在大街上掷骰子选的。 都是群主的目标。 姓名,长相,身份,都一清二楚。 她们一定有共同点。 没一会儿,时莹母亲的电话就打回来了。 “姨妈,怎么样了?” “不行啊。”时妈妈说:“她抱着手机抱的牢牢的,一点儿都不放,警惕的很,我实在是拿不出来。问她男朋友的事情,也不说……要不然,你说我给她打昏怎么样?打昏了再把手机拿出来。” 时妈妈也是性情中人,一般的妈妈,应该会想着等女儿睡着吧? 时妈妈是一点等不了。 连景山连忙制止了她。 “别,会出事的。这样吧,你先陪着她,说说话,安慰安慰,我马上派人过去。” 时妈妈犹豫了一下。 “景山啊,你……下班能亲自过来一趟吗?” 这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时妈妈不想让更多的人知道。 但是连景山也没办法。 他要是没受伤,肯定是自己跑一趟的。但现在受伤了,只好安排别人。 沈听风指了指自己,表示自己去。 连景山点了点头。 “姨妈,是这样的,我这两天有很重要的任务,实在是抽不出声。而且,我看莹莹的精神不太好,就算是我跟她说,只怕也听不下去。我有个朋友,是心理学专家,我让他过去,更容易谈话。” 时妈妈一听连景山这话,不但没有放下心,反而更担心了。 “景山。”时妈妈抹了抹眼泪:“你跟我说句实话,莹莹是不是招惹上什么其他的事情了?她男朋友,是不是有问题?” 不然的话,不过是家里的表妹受了感情挫折,连景山怎么就会找个心理学家的朋友上门。 听着怪怕人的。 不过连景山也不好说的太详细。 “姨妈,你现在别问这么多,只要待在她身边,把人守好就行。” 连景山很严肃。 时妈妈提心吊胆的,只能答应。 她可没忘连景山的身份。 连景山说可以,就是可以。 连景山说不可以,那是绝对问不出个所以然来的,他们有纪律。 挂了电话,沈听风起身说:“我过去看看。连队,另外两个人,不是,三个人,就交给你查了。” 唐右的两个女朋友,以及群主刚刚给沈听风发的任务里,那个叫鱼梓楠的房地产销售。 “好。”连景山说:“我把地址发到你手机上。” 沈听风匆匆忙忙的走了。 易念看着那个群问连景山:“连队,你说唐右,会不会在这个群里?如果在,又是哪一个呢?” 第304章 不会带团队,只能自己干 这可真不好说。 群里一共七个人。 除了群主的名字是群主之外,其他的人,头像都是一样的,就是一个圆圈,然后上面一个数字。 名字和头像一样,从一号,到六号。 沈听风就是那个六号。 只有一个冷冰冰的号码,没有任何个人喜好,特色。 连景山回答不出这个问题。 但是他说:“就算我们唐右是其中一个,就算我们也找到了其他几个,也没有意义。” 易念瞬间就懂了。 就像是他们也找到了沈听风。 但是那又怎么样呢? 沈听风也不知道背后的人是谁。 从一到六,这些人只是进入了备选名单。 就算是已经通过审核的,比如胡锐利,比如颜羽,他们也未必真的知道医师是谁。 更何况他们。 易念叹了口气,觉得这人怎么这么烦呢? 果然是老虎豹子好打,缩头乌龟不好抓啊。 连景山说:“现在与其从这些自己都没弄明白的人身上找答案,不如从受害人身上找。” 那几个姑娘,为什么会成为目标。 易念突然想起自己看过的一个帖子。 如果你突然得到一个特异功能,在多少距离内,点到谁谁就会突然死亡。 但是你必须每天使用一次特异功能,不然的话,就会死亡。 大家讨论的点是,会不会被抓。 有人觉得不会。 因为凶手和死者之间没有任何关系,你走在大街上,人最多的地方,随机死亡一个。再怎么查,也不会查到你身上。 但这种事情,可一可二不可三。 当莫名死亡持续,一定会引起怀疑。 一旦引起怀疑,就不会只查死者本身,会并案处理。 最终得出的结果是,每一起死亡现场,都有你路过。 就像是之前连景山查关飞跃 第一次没有目标,不要紧,把所有人都收入囊中。 第二次,查找重叠的那个。 如今已经有三个受害者,还有一个即将出现的受害者。 “医师是一个谨慎的人,谨慎是一把双刃剑,有好处,有坏处。” “好处是,没人知道他是谁。” “坏处是,他手下可用的人,也是非常有限的。” “所以很多事情,他就不得不自己动手。” 易念沉吟着:“连队,你觉得挑人这件事情,是医师亲自做?” “对。” “为什么?” “因为这件事情没有什么难度。”连景山说:“至少难度不大。” 难度大的事情,只能找专业的人做,比如医师。 但杀鸡焉用牛刀,难度小的事情,就没有必要找专业的人做。 手下少,又不能找小喽啰做。 知道的人越多,接触的人越多,被发现的概率就越高。 想要安全,当然是自己做,性价比最高。 “连队,你休息。”易念说:“我去局里……跟包局,秦副队商量一下这事情。” “好,你去吧。” 连景山点了点头。 然后转身,捂住胸口。 “咳咳咳咳……” 易念都傻了。 这对吗? 连景山虽然是受伤了,但也没道理每次都虚弱的这么恰到好处。 “你快去吧。”连景山虚弱的说:“我一个人在家不要紧。晚上要是忙,不用管我,发消息告诉我一声就行。” 连景山说完,捂着伤口转身,慢慢的往房间里走。 走两步,还不忘咳嗽一声。 易念简直要为他鼓掌。 她跟了进去。 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说:“连队。” “嗯?” “你是外伤,又不是嗓子不舒服,为什么要咳嗽呢?” “咳……” 连景山的咳嗽被打断了,接不下去了。 那只好摊牌了。 连景山上床躺下。 “易念,我们这几天的任务是,休息。你有一腔热诚我能理解,但最好还是服从命令。” 易念不服气:“那沈听风怎么跑了?” 昨晚就跑了,也没见连景山阻止啊。 关于双标这件事情,连景山坦然说:“他不是我的手下,我管不了他。不过,我会告状,让赵局批评他。” 把告状说的这么理直气壮的人,也不多。 易念算是服了。 也算是明白了。 在连景山的伤口彻底养好的这段时间里,她估计要一直被拿捏了。 毫无办法。 总不能用曾经梅姐的手段来对付连景山。 内部矛盾和外部矛盾,还是有区别的。 “行吧。”易念说:“那连队你安排,我去冰箱看看有什么吃的。” 好端端一个大姐大,硬是被逼的洗手作羹汤。 连景山回到床上,开始安排活儿。 虽然他是刑警队的灵魂,但干活儿的人也还是有的,只要安排下去就好。 本来是要彻查唐右的。 现在不查了。 免得打草惊蛇。 连景山将他们的猜测告诉包局,包局亲自安排,查几个受害者。 唐右的两个女朋友,时莹,以及下一个受害者鱼梓楠。 并且,全市排查三个月以内的,自杀,自杀未遂等事件。未必一定是年轻女性,男性也有可能,毕竟医师里,也有颜羽。 很快,根据报警记录和医院的急救接诊记录,真的又筛出几个疑似目标。 当所有目标受害者排成一排的时候,总有相似浮出水面。 这个时候,沈听风已经到了时家。 他这次非常懂事,没有穿日常那一身五颜六色的衣服。 五颜六色的头发也临时染成了黑色。 穿着干干净净的白衬衣,甚至还戴了一副没度数的眼镜。 谁看了不得说一句,青春男大。 沈听风这一身靠谱的装扮,让时妈妈打开门的时候,眼前一亮。 “你好。”沈听风说:“我是连景山的朋友,你是时阿姨吧?” “是是是。” 时妈妈连忙把人让了进去。 她本来以为来的会是一个上了年纪,一看就经验丰富,学识渊博的老医生,没想到这么年轻。 乍看的时候,难免有些失望担心。 但沈听风的颜值和形象飞快的弥补了这一点。 上了年纪的妈妈,谁会看一个清爽懂礼貌的男青年不顺眼呢。 沈听风进了时家。 他没有着急去见时莹,而是跟时妈妈具体了解了一下情况。 时莹认识的,只是医师备选之一。 而他要找的,是藏在幕后的人。 第305章 信物 连景山继续躺在床上发号施令,易念在厨房忙忙碌碌。 一群苦命人奔波在外。 沈听风在时家待了两个小时,出来之后,也没回家。给易念发了消息,说自己还要去别的地方查一下。 去就去吧。 易念现在也不待见他。 反正这两天家里饭菜都多,既不必刻意留饭,也不必刻意多做。 傍晚,秦启峰过来了。 他是回家吃饭的,顺便送资料过来,顺便的顺便,看看连景山。 秦启峰进来的时候,连景山和易念正在吃饭。 一桌子。 秦启峰一看,便给他妈妈打电话。 “妈,我今晚不回去吃饭了。” “怎么了?”秦妈妈不满:“不是说不想吃食堂,要吃排骨炖芋头吗?我都给你炖好了。” 秦启峰解释:“我来易念这儿送资料,他们正在吃饭呢。这一桌子看着不错,我随便吃两口,晚上还得回局里加班。” “……”秦妈妈语重心长的说:“阿峰啊,你要多向你们队长学学。” 秦启峰莫名其妙。 这是当然的。 他们当然要向队长学习,但是,这有什么好特别叮嘱的。 “我知道了。” “不仅仅是工作上,还有其他方面。” “哦,知道了。” 秦启峰不明所以的挂了电话。 他妈妈大概指的是,为人处事? 道德人品? 连景山是不错,他也不差啊。 果然孩子还是别人的好。 等秦启峰挂了电话,易念已经去厨房拿了一副碗筷出来。 “秦哥,尝尝这个。” 连景山不在的时候,易念喊秦队。 连景山在的时候,易念觉得秦副队不太好听,现在已经改口喊秦哥了。 秦启峰无所谓。 秦哥不要紧,不是情哥哥就行。 秦启峰接过碗,道了声谢,开始吃。 一边吃,一边说。 “连队,我们下午已经开始调查现在出现的所有目标,这些目标之间并不认识,学习工作没有交流,住的地方也各在各处。但是,我们发现了,有一个共同点。” 易念已经吃完了,抽出了秦启峰带来的资料。 每人一份。 兵贵神速,秦启峰这事情做的非常快。 目标分散,想要用最快的方法收集资料,就只能一对一的跟进。 两人一组,一组查一个。 连景山说了,不必去查特别私密的事情,就查日常。 比如,家庭住址,学校,爱好。 玩什么游戏,用什么聊天软件,平时浏览什么网站。 平时爱逛什么商场,穿什么牌子的衣服,点什么外卖,吃什么零食。 照片,大量的照片。 不仅仅是拍现在的,而且,进入目标的手机,电脑等电子设备,下载她们往日的各种照片。必要的时候,还有她身边人的电子设备。比如父母的手机,电脑。男女朋友的手机,电脑。 当警察想要查一个人的时候,这个人就会在阳光下,无所遁形。 当然,警方不会将资料外泄。 “看这个。”秦启峰放下筷子,从档案袋里拿出一个自封袋。 里面是几张照片。 这是几个疑似目标的照片。 七张照片,七个人。 有六个都是青春靓丽的女孩子。 还有一个男生,年龄也不大,就是二十五六岁的样子。 正在被调查的宦宛凝,糜代容,时莹,鱼梓楠,都在其中。 她们每个人,都戴着一个深绿色的,布灵布灵的发卡。 这发卡款式也谈不上多特别,流线型的一条,上面还有亮晶晶的点点。 单看一张照片,看不出有什么问题。 但是将六张照片放在一起,这发卡就很显眼了。 而唯一的男生,戴着一条项链,项链上挂着的吊坠,也是类似的模样。 “所有的目标,都有这样的一个发卡?” “对,这是我们对比了很多照片找到的相似处。”秦启峰说:“我在网上搜了一下,这种发卡在网上就有,也不贵,二三十块钱。” 连景山也拿过照片看了看。 “实体店有吗?” “这个不确定,要一家一家的去看。”秦启峰说:“不过我已经在网上挑了几家店,买了几件回来对比一下。” 很多东西,看照片很像,甚至一样。 但是东西拿到手,是有区别的。 连景山说:“网上的没那么快,你让人查一下实体店。” “好。” “有一件事,我拿不定主意。”秦启峰说:“我想着,既然已经找到了目标可能被医师盯上的点,是不是就去问一问她们,这个发卡在什么地方买的?但是又有点担心……” 这七个人,只有唐右的女朋友已经自杀身亡。 其他人都还活着。 一问就知。 就算她们有心隐瞒,但秦启峰还是有信心能问出来的。 只是连景山想了想,摇了摇头。 “暂时不行,先缓一缓。” 秦启峰嗯一声:“我也是有点担心。” 他们可没忘记,之前已经在监狱,却自杀的人。 胡锐利明确的说了,想说,不敢说。 说了,就会死。 万一医师在这几个目标身上也下了某种禁忌词语,一问,解开禁忌,他们也自杀了,怎么办? 这几个人,或多或少,精神方面已经有了损伤。 若是问完话又要死要活,谁也负不起这个责任。 眼看着秦启峰已经吃完了,连景山毫不犹豫的开始赶人。 “这几天辛苦你了。”连景山说:“先从店铺查起吧,不能明白问,只能自己查。现在付款都是刷手机,查这些人这几个月的消费记录,应该也有线索。或者问一问他们身边的人,查一下出行路线。” “好的。” 秦启峰放下碗,客气的问易念,要不要帮忙收拾碗筷。 在被拒绝后,擦了擦嘴,走人。 易念送连景山进房间休息。 既然大爷认为自己是大爷,就得伺候好。 等她收拾完了碗筷,进房间的时候,就看见连景山抱着笔记本,在查什么东西。 易念凑了过去:“连队,在查什么呢?” 电脑上,打开了好几个界面。 连景山说:“查这个绿色的发卡。我想知道,它会不会有什么特别的意义。” 医师这样一个人,他的选择,很可能有什么说法。 第306章 你身上有他的香水味 连景山一个大老爷们,对女性饰品没有什么研究。 巧了不是,易念也没有什么研究。 她虽然年纪不大,但一直没有这个条件。 小时候在福利院,能吃饱穿暖就很幸运,没有条件像有父母疼爱的女孩子那样,买很多布灵布灵的首饰衣裙。 成了梅姐之后,凡事要跟着梅姐的习惯走。 天盛集团的老大,是不可能走甜美风的。 易念这辈子也没戴过这么清新甜蜜的发卡。 “我觉得这颜色挺奇怪的”易念说:“你看大街上来来往往的小姑娘,也没几个戴这种颜色的发卡,是不是缺什么补什么。” 这话怎么说呢? 连景山说:“你的意思是,医师缺绿帽子。” “……” 连景山的理解能力也是挺好的。 易念条件反射的看了看他的头顶。 连景山很坦然。 这种事情跟我可没关系,我连女朋友都没有,没有戴绿帽子的基础条件。 不过两人又查了许久,也没查出绿色的发卡有什么含义。 这不是一个普遍意义上的象征,比如什么花代表什么花语,什么节日有什么祭奠。 有些东西,只对特定的人,有特殊意义。 这意义说不定只有医师一个人知道,那他们想查,也查不出什么。 她正跟连景山在房间里说话呢,听见开门的声音。 沈听风今晚总算是回来了。 十点多回来还没吃饭。 电饭锅里有给他留的饭,上层蒸笼里还温着一个盘子,盘子里有拨出来,专门给他留的菜。 易念对他的口味了如指掌。 一边给他盛饭,一边问:“怎么样?” 怎么样是一个笼统的问法,不单指某一件事情,而是指,所有事情进展都需要汇报一下。 沈听风也是饿了。 坐下先一口气喝了一碗汤。 这才开始边吃边说。 沈听风下午先去了连景山的表妹时莹家。 时莹也不知道是被怎么刺激了,精神十分不好,他找了个理由,跟她有一句没一句的聊了好一会儿,每一句话都站在她的立场上,总算是赢得了一定程度的信任。 但是他也想到了那一点。 不敢问太多。 在掌握的资料太少的情况下,不敢贸然激进。 但是他骗来了时莹的手机,也从手机上,弄来了男方的信息。 对方是一个中学老师,叫禹宇达。 时莹的家人确定都没见过,不认识,从来不知道有这样一个人存在。 从手机上的联系来看,他们的来往,也就是这半个月的时间。 唯一和别人不一样的地方是。 时莹怀孕了。 而那个中学老师,是有家庭的。 他今年三十,已经结婚五年,有一个三岁的女孩。妻子也是同校的老师。 沈听风查了一下他,是一个沉默寡言的人。 越沉默,越疯魔。 禹宇达是那种丢在人群里找都找不到的,夫妻俩都是老师,家庭也很正常。虽然稳定,但也谈不上多有钱。 他的长相也很一般,至少让外人一看,和时莹的外形绝不般配。 时莹父母在看见禹宇达照片的时候,都觉得匪夷所思。 他们给沈听风看了时莹前两任男朋友的照片,那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时妈妈百思不得其解。 人的审美怎么能一下子降档到这种地步? 而且对方还是有夫之妇,他们女儿,也不是恋爱脑,不是那么没有道德的人啊。 夫妻老两口愁的饭都吃不下。 沈听风也很无奈,只能安慰了几句。 有些话他不好说,只能让连景山去说。 时莹这不是恋爱脑,甚至不是碰上杀猪盘,这是被人设局害了。精神方面的创伤有时候比身体上的创伤还要麻烦,必须尽早干预。 沈听风吃了两碗饭,喝口水顺一顺。 易念突然往前凑了凑。 吸了吸鼻子。 沈听风皱眉道:“干什么?” 易念用手挥了挥:“你身上什么味道?” 沈听风闻了闻自己的袖子。 “什么味道?” “香水味。”易念说:“而且,不是你的香水,也不是时莹身上的香水……这是谁身上的香水味?” 沈听风往后靠了靠。 “你这是狗鼻子啊?” 易念冷笑了一声:“你别管我是不是狗鼻子,你就说我说的对不对吧?” “是。”沈听风说:“我正要跟你们说呢,这是鱼梓楠身上的香水味。” 易念和连景山都很意外。 “你去找鱼梓楠了?”易念脑子一转:“都沾上人家的香水味了,那挨的很近了。表哥,你不会要当渣男吧?” “你这是什么话,我是那样的人吗?”沈听风不满意:“我去找鱼梓楠,那是工作,工作你懂吗?” “懂……一些吧。” 沈听风说:“不是给了我任务,让我靠近鱼梓楠吗?既然接受了任务,我总要去做。不管后续怎么推进,先做再说,万一有需要呢?” 连景山说:“你不怕被医师看见吗?他应该认识你吧?” “不会的。”沈听风挺自信:“他想要最大可能的隐藏自己,就不能让自己出现在事件里。不然的话,每一个场合他都盯着,盯着盯着,就容易露出行踪。所以我赌,他只看结果,不看过程。” “挺厉害的啊。”易念好奇:“你怎么跟鱼梓楠套近乎的?” 鱼梓楠资料刚才秦启峰已经送来了。 沈听风也一定已经收到了。 不过即便如此,这都沾上香水味了,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幸亏沈听风长的很不错,在做这件事情的时候,难度系数一定比那个相貌平平的中学老师要低。 “还能怎么套近乎,就硬套呗。”沈听风不打算多说细节:“晚上请她吃了顿饭,约好明天去看房子。她是房产中介的,我说我要租房子……还说租房子只是过渡,我还想买房子。” 沈听风手里有鱼梓楠所有的资料,也算是对症下药了。 易念很遗憾。 她还以为沈听风靠的是脸和技巧,万万没想到,靠的是忽悠。 三个人坐了下来,将所有的消息汇总了一下。 易念缓缓说:“这个医师,一定受过重大的感情挫折。要不然,为什么这么热衷于给人制造感情危机?” 第307章 准备出发 明天,沈听风继续去接触鱼梓楠。 包局那边,应该也能调查出发簪的来源。 与其抓着群里几个和沈听风一样的面试者,倒不如去追绿色发卡的这条线。 易念叫了跑腿,已经找了家有线上销售的饰品店买了个绿色水钻发卡过来,但是看来看去,也看不出什么特别。 不过这东西的照片比实物好看。 照片大概是打了灯的缘故,布灵布灵的很闪亮。 但是实物拿在手里,没有那么闪。 不但没有那么闪,还有些暗绿。 易念拿着看来看去,只觉得心里怪怪的。 这一夜,她还是睡在连景山的房间里。 这也过了几天了,连景山现在肯定没事儿,也不会再发烧,就是等伤口慢慢愈合了。 他身体强壮,恢复的过程会比普通人要快很多。 但是易念学聪明了。 青山城的茶叶已经够多了,她不想请全城的人再喝一次茶了,这一次没有二话的,就在连景山身边的躺椅上睡下。 晚上一直在研究发卡,研究着研究着,就顺手戴在了头上。 夜晚,渐渐安静。 易念好像回到了那一片黑暗之中。 是噩梦里的那个密室。 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见,五官好像被屏蔽一样。 她在黑暗里摸索。 突然,前方传来隐约的声音。 易念竖起来耳朵,仔细的听,想要弄清楚那是什么声音。 哗啦啦的……好像是水声。 眼前的黑暗也开始有亮光出现。 但不是正常的光线,是那种带着压迫的,深海中光线透入水中的一丝亮点。 波光粼粼的亮点。 虽然看的见,但是摸不着。 她伸出手,想要触摸那一缕光线,却像隔着千里万里。 身下,是水底的泥泞,礁石,水草。 水草随水波飘荡,突然缠住了她的腿,滑腻又坚韧。 一个浪拍了过来。 易念猛的坐了起来。 大汗淋漓。 她大口喘息着四下一看,慢慢的放松了身体。 她当然不在什么水里,还在连景山的床边躺椅上。 床上没人。 被子是掀开的。 卫生间里的灯亮着,水声哗啦啦的。 然后水声停了。 连景山推门出来,吓了一跳。 他只是半夜起来上个厕所罢了。 明明进卫生间的时候,易念还是睡的很熟的,这怎么就突然醒了? 醒了就醒了,怎么直挺挺的坐着? 还直勾勾的看着自己。 连景山心里七上八下的:“我……吵醒你了?” “没有。”易念呼出口气:“我就是……晚上汤喝多了。” 醒都醒了,自然也要去一趟卫生间再睡,不然不就白醒了吗? 易念说着,起身往卫生间走。 她打算擦擦脸。 感觉身上黏糊糊的,脸上也黏糊糊的,刚才那个梦太逼真了,出了一身的冷汗。 但是刚走两步,就被连景山拽住了。 易念没什么精神:“怎么了?” 连景山打量了她一下。 “易念。” “嗯?” “你知道不知道,你现在的脸色,很难看。” 连景山语气有些沉重。 易念皱了皱眉,甩开连景山。 卫生间里有镜子。 她照了一下。 是有点难看,白森森的像鬼一样。 易念摸了摸自己的脸。 打算明天给自己炖一个补血的银耳红枣燕窝羹吃。 女人啊,要对自己好一点。 等易念从卫生间里出来,便看见连景山没睡,就坐在床上。 “连队,你怎么不睡?才三点半呢。” “你刚才做噩梦了?” “嗯……”易念有些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连景山缓缓道:“是不是梦见了,自己在水底?” 易念有些意外。 “你怎么知道?” 连景山还挺强势。 “你别管我怎么知道。” 易念脑子随便转转:“沈听风告诉你的?” 除了他,没有别人。 连景山也没有否认。 他指了指易念头上的发卡。 “他说,你已经很久没有做过这个噩梦了。今晚又做了,有没有可能,是这个发卡造成的?” 发卡还在易念头上,刚才易念洗了个脸,洗脸前,还用发卡将额头的碎发给整理了一下免得弄湿。 易念将发卡拿下来。 再一次端详起来。 “我也不知道……”易念将发卡递给连景山:“可它真的只是一个很普通的发卡,看不出有什么异样。” 她今晚做了噩梦。 那些人呢? 那些被催眠的自杀的人,她们也做了噩梦吗? 连景山心里沉甸甸的。 被医师选中的人,有一个打开死亡的诅咒。 那易念呢? 她会有吗? 她被医师关在地下室的那些日子,有没有在心里种下一颗有毒的种子? 这一刻,连景山突然很害怕。 他又不敢说。 他怕有一天,某一句话说的不对,突然就成了开启死亡的那把钥匙。 连景山做刑警这些年,不敢说看了太多死亡,但和普通人相比,见过的多的多。 在这个和平年代,也是有牺牲有死亡的。 他最害怕的,就是看见身边人出事。 可越厉害的人越不可控,易念这样的角色,如果有这个想法,无论杀人还是自杀,都是拦也拦不住的。 易念没想那么多。 “连队,我心里有数。”易念说:“休息吧,明天我再和沈听风商量一下这件事情。” 连景山轻轻呼出口气。 应了一声。 他甚至想把易念捆起来,但是这也不现实。 这一夜,连景山睡的极不安稳。 第二天一早,手机来了一条短信。 是邢念生发过来的。 “连队,地方找到了。” 随着消息一起的,还有几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间地下室。 在这几天,论坛上的照片在刷新,金额在刷新。 悬赏金额已经到了六千万,放出来的照片,也多达九张。 每一张都有些许变化,但大的基调不变。 因为沈听风之前已经和易念谈妥,所以易念没有再问过,谁也没再提,就好像是默认这件事情不存在一样。 连景山瞬间就清醒了。 立刻将照片发进了四人小群。 大家都醒了。 只有易念还在睡。 沈听风在群里发消息:“准备出发。” 包局的消息随后而来:“小沈,你确定。” “一定要去。” 第308章 一个艰巨的任务 群里安静了一会儿。 连景山合理怀疑,包局和赵局单独也拉了个小群,这个时候,两个人就在小群里蛐蛐他们。 等蛐蛐完了,再来祸祸他们。 果然,过了一会儿,包局说话了:“小沈,打算什么时候出发?” 他以为沈听风会说,越早越好。 但是沈听风说:“在等两天。” 连景山非常赞同,他肯定是要一起去的,但现在身体状况确实不适合。 再多休息几天,就差不多了。 但还是问了一句:“现在要等什么?” “我想再等几张照片。”沈听风说:“我想进一步确定我的猜想。” 沈听风说的照片,就是医师放出来的那些。 那些照片他们四个都看过了,但易念只看了第一张。 照片让技术部门检查过,没有P过的痕迹,确实是现场实拍的。 沈听风将所有照片都打印了出来,一张张的看了无数遍。 连景山也看过,但是不敢多研究。 他现在和易念几乎形影不离,易念又太警觉,自己看的多了,难免一个不慎,被易念察觉。 虽然她已经答应了沈听风,先不过问后续的事情。 但答应归答应,要是让她知道了,后续医师又发了那么多照片,能不好奇?能不想办法看看? 当下,商议妥当。 三日后出发。 邢念生先带人在那边调查,有了结果随时沟通。 要知道一间房子,可不仅仅是一间房子。 医师为什么会选择这样的一间房子,他和当地,一定有某种联系。 这件事情,易念尚不知情。 沈听风给连景山提出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连景山很敞亮:“说。” 沈听风说:“找个理由,带易念去游泳……泡温泉也行,洗澡也行……总之就是去水里泡一泡。” 要不是伤还没好,连景山真想上楼去问问。 你听听你这说的是人话吗? 但凡你说去逛街看电影吃个饭呢,都靠谱点。 去游泳?他还伤着呢,现在洗澡都不敢冲水。 去泡温泉?这合适吗? 去洗澡?他们俩是进男澡堂,还是进女澡堂啊? 连景山冷静道:“理由?” “易念刚逃出来那会儿,就会做噩梦,梦里,是和水有关的。但是她记不住梦里的事情,醒来后也记不清梦里的事情。” “当时我们所在的环境,处处都是眼睛盯着,我虽然知道有问题,也没有办法制造一个安全,放松的环境。” “后来,时间长了,易念渐渐不做这个梦了。” “但是你说昨天,她又开始做梦了。我想给她模拟一下环境,看看能不能让她自己想起来什么。” 连景山叹一口气,能理解,但是这件事情,确实很难。 他突然想起来了。 “之前我们不是一起去漂流吗?那次在水里也晃了挺久,我没见易念有什么不适。再说,她难道不是天天洗澡,她若是对水有什么特殊反应,应该很排斥洗澡吧?” “不一样。”沈听风说:“那次漂流,人很多,大家都在明处,从头热闹到尾。洗澡虽然是一个人,但她洗澡从不墨迹,没时间胡思乱想。环境是不一样的。” 沈听风说的很有道理。 但这对连景山来说,也确实很难。 包局和赵局都觉得有点困难。 包局说:“那……要是在局里找一个水性好的女同志呢?” “不行。”沈听风说:“要是随便谁都可以,我也不会麻烦连队。我的水性也很好。但是易念警惕心很强,我观察了这么久,她只有对连队的时候,是很放松的。” 沈听风说完,整个群都沉默了。 半晌,易念醒了。 缓缓睁开眼,转头看过去。 连景山正靠在床上拿着手机,手指放在打字的地方。 但是,眼睛却没看着手机屏幕。 却是看着她的。 两下视线正好对上。 易念打了个哈欠,随口说了一句。 “连队,你这表情,跟沈听风他们在小群里蛐蛐我呢?” 连景山僵硬了。 易念多机灵的姑娘。 一看连景山那表情,就知道自己随口一猜,猜对了。 呵呵。 易念送了连景山一个白眼,上楼洗漱去了。 路过沈听风房间的时候,还敲了敲门。 “沈听风。”易念说:“蛐蛐我什么呢?” 说完,也不等沈听风回答,就进房间洗漱去了。 相信归相信,不问归不问,但是团体四个人拉了个群说小话,就说郁闷不郁闷。 沈听风正在打字呢,猛的听见易念敲门喊话,条件反射的把手机往被子里藏。 正脑子飞快转着要想了理由呢,没想到易念没进来。 就好像自己是个笑话。 隔壁的门响起了开门关门的声音,才知道易念进房间了。 “这姑娘……”沈听风挠挠头发,无奈的笑了一下。 逗他很好玩吗? 不过她这么精准,估计是从楼下逗了连景山上来的。 这么一想,沈听风心里就平衡了。 反正他也不是易念的第一打击目标,狂风暴雨,也有连景山挡在前面。 易念昨晚上虽然做了个噩梦,但后来又睡了,晚上睡的也还不错。 这会儿洗漱了,还挺精神。 换了一身衣服,下楼去做早饭。 忙的时候,他们几乎都是在外面吃,或者在食堂吃。 但现在很闲。 今天沈听风还要出门。 但是连景山肯定不出门。 连景山不出门,她也别想出门。 这么一算时间够够的。 和成长环境有关,易念是个动手能力非常强的人,换灯泡通下水道这样的活儿她会,做菜缝衣服烤蛋糕也会。 今天闲着也是闲着,总不能跟连景山大眼瞪小眼。 于是她就想着,做点事情打发打发时间呢? 一想,就想到了前阵子从连妈妈那里拿回来的饺子。 各种馅儿的饺子。 真好吃。 她一个人在家的时候,一般都是从超市里买速冻水饺。 下锅煮熟,调点辣椒酱和醋,稀里哗啦吃一碗。 但人啊,由奢入俭难。 现包的饺子比超市里买的速冻饺子,那可好吃多的多了。 想到了那味道,易念就有点不想吃速冻饺子了。 她在冰箱里扒拉扒拉。 好在冰箱里菜多。 蔬菜也有,肉也有,鸡蛋也有,笋干之类的都有。 易念拿了几样出来。 打算包一批饺子,然后放在冷冻里,可以吃上好几顿。 易念拿出一块肉解冻,又拿出绞肉机。 然后,拿了块生姜洗了洗,丢进绞肉机。 然后,易念愣住了。 第309章 说不出口 差一点就按下了研磨按钮。 易念缓缓将生姜从绞肉机里拿了出来。 说是绞肉机,其实搅什么都可以。 只有杯子那么大,里面有四个刀片,绞肉也行,绞其他的东西也行,也可以做奶昔什么的。 不过为了健康,一般生熟分开,会多准备几个杯子,绞肉的和绞水果什么的,各用各的。 易念将生姜放在切菜板上,发呆的看着。 一直到放在微波炉里的冰箱叮的一声响起,提示时间已经到了。 她缓缓将肉从冰箱里拿出来,放进绞肉机。 按下按键。 绞肉机震动着,发出轻微的声响。 连景山从房间里出来了,缓缓走过来。 “做什么早饭呢?”连景山说:“要我帮忙吗?” 易念塞给他一个肉包子。 包饺子要揉面要擀皮要调馅,可没那么快。 早上是肉包子,随便对付两口,中午再吃饺子。 连景山接过包子,感觉到易念有点不对劲。 他小心翼翼的看一眼易念的表情。 “怎么了?没睡好吗?要不你再去睡会儿……反正早上也没事儿。” “没……” 易念摇了摇头。 将肉馅从绞肉机里拿出来,放进一个大碗。 又将案板上生姜丢在一旁。 拿了料酒,生抽什么的,给肉馅调味去腥。 连景山也没追问,拿着包子出了厨房,坐在沙发上一边吃,一边给沈听风发消息。 “你下来一趟看看,我觉得易念有点不对劲。” 沈听风很快就下来了。 穿个睡衣,趿拉着拖鞋,头发也没打理,乱七八糟的翘着,十分有生活气息。 他伸着懒腰就进了厨房。 “念姐姐。” 沈听风凑不要脸的说:“你做什么好吃的呢?” 连景山对沈听风佩服的很。 要不易念说他是清纯小白花人设呢? 明明比易念还大一岁,有时候还撒娇。 “包饺子。” 易念没在意沈听风的人设,她已经习惯了他的百变。 “早上有速冻包子,要吃自己放微波炉里热一下。” “好。” 沈听风应着,一边不动声色的看了一圈厨房。 他的视线,落在了切菜板一旁的生姜上。 又飞快的看了一圈菜。 “你打算包个什么馅的饺子啊?” “大白菜肉的,纯肉的,还有笋丝肉的,怎么样?” 易念已经尽力了,她可搞不出连妈妈那么多花样来。 “行,挺好的,听着都好吃。”沈听风咽了下口水:“不过我上午约了要去看房子,你让连队给你打下手。” “好。” 易念可不会跟连景山客气。 有人不用,那不是傻吗? 沈听风又在厨房里天南海北的跟易念聊了一会儿,啃了三个肉包,这才洗了洗手,离开了厨房。 连景山的目光立刻看了过来。 沈听风轻微的晃了晃手机,连景山微微点了点头,表示明白。 等沈听风上了楼,过了一会儿,消息发了过来。 “易念不讨厌生姜的味道,但是,她不吃生姜。” “每次炒菜的时候,都会将生姜切的很大块,避免误食,或者不好区分。” “她最痛恨的,就是生姜碎块混在馅料里。” “既挑不出来,又会被咬到。” “今天早上,易念从冰箱里拿出包饺子的食材,她拿了一块生姜。” 沈听风也有查看房间监控的权限,刚才他已经查了。 清清楚楚的看见,易念不但从冰箱里拿出了生姜,还丢进了绞肉机。 这是打算和肉馅搅拌在一起的意思。 然后,她自己都愣住了。 似乎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又将生姜拿了出来。 连景山明白了,他很佩服沈听风竟然能看的那么仔细。 “你的意思是,易念做了一件,她不应该做的事情。” “是的。” 一阵不安的感觉涌了上来。 沈听风缓缓敲下一段话。 “医师,在感觉梅姐有所变化之后,认为梅姐有了双重人格。他曾经试图唤醒曾经的梅姐。” 连景山犹豫了一下。 他大概明白了沈听风的意思。 易念是易念,许梅是许梅。 但是在医师心里,这身体是许梅的,被易念占用了。 因为燕关的死,许梅伤心欲绝不愿意见人,所以,创造出了易念。 他要唤醒许梅。 这种唤醒,就像是让一个失忆的人恢复记忆。 让她看曾经去过的地方,认识的人,重复做过的事。 最好是身临其境。 但当时那种情况,身临其境不现实,只能靠一些其他手段。 比如,一遍一遍的告诉她,你是谁。 易念失去的记忆里,可能有一些混乱的,分不清谁是谁的片段。 沈听风说:“这事情,我们现在看很麻烦,其实当时,可能恰好救了念念一命。” “怎么说?” “医师是个很厉害的心理学家,会催眠。他唤醒念念的时候,念念并没有全程清醒。” “当时那种情况,稍有不慎,她就会说出真相。那她的身份就会暴露。” “但是她没有暴露。” “我思来想去,只有一种可能。” “医师先入为主的认为,念念一定是许梅,所以,他的唤醒过程,全部是许梅相关。” “而念念因为要冒充许梅,对她的过往是背的滚瓜烂熟,深刻的不能再深刻。所以在医师的诱导下,说出来的那些,就是许梅的过往。就算是有些混乱,也不影响身份。” “所以医师才坚信,念念就是许梅,只是精神方面出了问题,一点儿也没往身份上想。” 歪打正着,易念算是和死亡擦肩而过。 要不然的话,怕是根本就没有命逃出来。 连景山看了眼厨房里哼着歌儿正在揉面的易念。 “那现在呢?” “现在,我不确定是发卡,还是照片,或者是其他什么原因成了契机。易念体内的许梅,开始苏醒了。” 连景山打的字,都带了冷森的气息。 “一直这样下去,会怎么样?” “她会开始混乱,渐渐分不清自己是谁。等待真正的钥匙出现,如果她是双重人格,会唤醒许梅。但她不是,她会……产生错乱。” 疯了两个字,沈听风万万说不出口。 第310章 老中医治百病 连景山沉默了很久,才问。 “那现在,我们是要遮掩这件事情,还是促进这件事情?” “促进。”沈听风说:“我之所以扣下照片,不让她看,就是希望这件事情能让她自己想起来。而不是在医师的暗示下,想起来。” “有什么区别?” “有。” 沈听风看着桌面上一字排开的照片,声音低沉。 “主动想起来,可能是错的。但被医师引导想起来,会往他希望的方向去错。” “我明白了。” 沈听风追问一句:“你明白什么?” 连景山说:“我这就想办法,找个地方让易念下水。” 按照沈听风的安排,还要三天出发。 这件事情,要在这三天内搞定。 结束通话,没多会儿,沈听风就下来了。 和易念打了招呼,匆忙走了。 连景山开了电视,坐在沙发上,装作看电视,其实在头脑风暴。 他要是没受伤,这事情好办。 虽然也挺奇怪,但找个什么理由都行。 就算是不合时宜的游泳泡温泉,又怎么样呢?易念不会不给这个面子的。 但他现在自己不能碰水,易念身上也有伤,按理说,最好也别碰水,所以找个什么理由才好? 易念已经和好了面。 厨房里施展不开,将东西搬到了外面餐桌上。 餐桌是长方形的,两边可以抽出来,变成一个圆桌。 易念将面团摔摔打打,摔摔大大的,然后揉成一个长条。 再用刀切成一小截,一小截。 连景山走了过去:“我来帮忙。” “不用。” 易念毫不犹豫的拒绝了:“连队,你坐那儿就行,我能忙的过来。你要是饿,就再啃个包子。你这两天太虚弱了,可别又扯着伤口了。” “我没有那么娇弱。” 连景山说:“这都好几天了,好的差不多了。” 易念是一个字都不信。 “不可能,我昨天见你脸色还很苍白呢。”易念毫不犹豫的将连景山的手给按下去:“你别仗着自己年轻就大意,一定要休息好。” “真的没……” 连景山话没说完,就被塞了个红枣。 “不行。”易念没有半点可以讨价还价的余地:“连队,你最好是回去躺着,要是躺烦了,你看我包饺子,我们聊聊天也行。但绝对不许动。” 连景山真是欲哭无泪。 他这伤吧,说不严重,也有点严重。 但要说多严重,其实也没有太严重。 可是这几天为了让易念在家里照顾他别到处乱跑,总装作一副虚弱要死的样子。 现在好了,说没事儿易念也不信啊。 别说上山下海了,就是出门,估计都难。 连景山一时犯了愁。 他也不回屋里,就坐在餐桌边,看易念包饺子。 别说,虽然不熟练,但动作挺规范。 家里的东西也挺齐全,连擀面杖都有。 面团沾上面粉,用擀面杖擀成一个个圆圆的饺子皮……擀着擀着,易念突然问:“连队,想吃手擀面不?要是想吃的话,我给你一起擀点。” “你还会做手擀面呢?” “没做过,但是可以搜一下方法嘛。”易念挺自信的:“这有什么难的。” 网上什么教程都有,跟着一步一步来就行。 不过连景山有心事,没心情吃手擀面。 折腾了两个小时,易念包出了一堆饺子。 今天中午,他们就吃饺子。 但是用鸽子汤下。 里面还有小青菜。 食不知味的吃着饺子,连景山斟酌着开口。 “易念。” “嗯?” 易念直觉没好事儿。 “我想跟你说个事儿。” “你说呀。” 易念往嘴里塞一个饺子。 比起连妈妈做的,确实要差一点,但是比外面买的速冻水饺,那还是要好吃很多的。 她一边吃,一边听连景山说话,一边打算什么时候有空,找连妈妈学点饺子馅儿的配方。 可别小看了配方,这可是千金难求的东西。 连景山说:“是这样的……” “嗯。” “我有个朋友,是个老中医。”连景山说:“之前,就你刚来的时候,生理期在山里泡了冷水,不是不舒服吗?” 不但不舒服,还发热昏迷了。 易念没想到连景山会说起这个事情。 连队真是妇女之友,关心的也太多了吧。 不过连景山既然提了,她也没什么好扭捏的。 “那次是个意外。”易念说:“平常我也没事儿,都挺正常的。” 痛经的毛病她是没有的,日常注意一些就行。但连景山毕竟是个男人,也不好说太详细。 “这可不是小事。”连景山非常严肃的说:“我前几天正好有事找她,就聊了一会儿。她说,年轻时候不注意,以后上了年纪要受罪的。给我推荐了一款药浴,让我带你去泡一泡。” “啊。” “啊什么呀。”连景山一本正经:“这两天不是正好没事儿吗?咱们下午就去。” “不用了吧。” 易念总觉得怪怪的。 “为什么不用。”连景山理直气壮:“正好,我也去拿点药,我妈会炖药膳,咱们俩都补补。” 易念觉得更奇怪了。 “还是不用,就算要调理,也不急这一会儿。”易念说:“等有空再去也来得及。” 现在,总有种赶鸭子上架的感觉。 没想到连景山沉下脸。 “易念。” “啊?” 连景山不太高兴的说:“你是不是觉得,我们之间,就只有上级和下属的关系?” 这话问的猝不及防,易念一时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那不然呢? 她缓缓放下筷子。 他们不是上级和下属的关系,还是什么关系? 总不能是,男女朋友关系?这不是糊弄连妈妈的吗? 连景山皱眉道:“你这么看我做什么?难道出了警局,咱们不是朋友吗?梅姐高高在上,大城市来的,看不起我这个朋友。” “不不不。” 易念连忙上前,捂住连景山的嘴。 “是,是,是朋友。” 易念算是服气了。 什么都不想说,只想请青山市的父老乡亲们,喝一杯茶。 连景山一锤定音。 “那就这么说定了,吃了饭休息一会儿,两点钟过去。” 他还需要时间安排一下。 第311章 洗澡记得穿衣服 连景山吃完,心安理得的把一堆锅碗瓢盆交给易念,站起身。 “我躺一会儿去。”连景山说:“你收拾收拾,也休息一会儿。” “好。” 易念还能说什么呢? 她有点怀念开始的连景山。 那时候连景山有点强硬,而她最不怕的,就是硬碰硬。 一旦对方开始茶了,她就麻了。 易念收拾好,也不过十二点半。 她也懒得上楼,就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 拿出手机来,想给沈听风发个消息,但思考了一下,还是没发。 既然他们有小群,那易念就不问了。 沈听风不但不是自己的眼线,而且,很有可能会联合连景山一起给她挖坑。 她对沈听风这个人,可太了解了。 好在不管是什么坑,连景山总是为自己好的。 因为这一点,她有时候也懒得去追根究底。 两点整,两个人准时出发。 连景山带路,果然去了一家中医理疗馆。 他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又是特殊职业,各行各业,形形色色的人, “就是这里。”连景山说:“下车。” 理疗馆开在小区深处。 工作日的下午,人不多。 进了门,柜台前站着个穿着白大褂的女性,看着,跟连妈妈的年纪差不多。 “刘阿姨。”连景山说:“我带人过来了。” 刘大夫抬起头来,眼前一亮。 “呀,这就是念念吧。” 易念眼前一黑。 “是。”连景山说:“我之前跟您说……” “我知道,我知道。”刘大夫说:“你妈妈跟我说过啦,是你女朋友。” “?” 连景山的表情一瞬间也有点意外。 刘大夫笑道:“还不好意思起来,这么大小伙子,有女朋友不是很正常吗?念念,快进来。” 连景山给了易念一个抱歉的眼神。 拿出手机打字。 “我妈也认识刘大夫,但关系只是一般,我没想到她会把我们的关系到处说。” 刘大夫已经让易念坐下,给她把脉起来。 易念看了眼手机,再看眼连景山。 能说什么呢? 连景山对自己妈妈的了解,还没她多。 三十岁的好大儿,终于有了女朋友。 这种事情难道要藏着掖着吗? 那是不可能的,给她一个喇叭,她能喊的全青山都知道。 好在沈听风有一句话说的对的。 谈恋爱再分手,这没什么。 总好过于,没名无份不清不楚被人议论的关系。 把了脉,刘大夫说:“问题不大,我给抓两副药,放在水里泡一泡。就是药浴,很管用的。” 连景山突然说:“刘阿姨,这个药浴,非得在咱们店里泡吗?” “那也不是。”刘大夫说:“回家也能泡。只要把药熬煮一下,然后按比例放进洗澡水就行。” “那我们回去泡。” 连景山说:“麻烦你给我抓药。” 易念奇怪看向连景山:“可是家里也没浴缸啊。” 要不,回去泡脚?不知道效果是不是一样。 “没浴缸还不简单吗,我来解决。” 连景山出去打电话了。 等易念拿着药从中医馆出来的时候,浴缸已经买好了。 她租的那个房子,浴室里是没有浴缸的,但是浴室不小,完全可以放的下一个浴缸。 只不过她没有泡澡的习惯,又不是自己的房子,就没想过要折腾这些。 连景山也没有那么夸张,没有买个浴缸。 他买了一个木质的浴桶。 也是大号的,能容纳一个人躺在里面,完全没有问题。 就在小区附近的市场买的,两千八,送货到家。 六楼没有电梯,要两个人抬着走楼梯。 连景山又给加了两百块钱。 不过一个小时,都搞定了。 易念看着新鲜出炉的浴桶,很佩服连景山的超强行动力。 “连队,你这办事效率也太高了。”易念说:“我把钱转给你。” 三千块钱呢。 不能薅领导的羊毛。 “不用。” 连景山按住易念的手。 “这不行。”易念坚持:“太多了,还有今天开的药,这药也不便宜吧。” 易念还行,虽然没有大富大贵,但是也不缺钱。 她开支有限,住房之类都是报销的,之前也有不少奖金。 连景山还是按着她转账的手,危险的看着易念:“你是不是想让我跟你分摊房租?” 易念茫然:“没有啊,怎么会?” “那跟我算这么清楚干什么?这浴桶,我就不能泡泡,解解乏吗?” 当然可以。 易念也没办法。 连景山拿了中药去厨房。 按照刘大夫的嘱托,要先加水烧开,然后,将烧开的水和药包一起放进浴桶里。 人进去泡上半个小时,就行了。 这比起喝中药来,这舒服多了。 很快,药材就烧好开了。 易念也将新的浴桶擦洗了一番,放好了热水。 连景山还是伤员,可不敢让他端又重又烫的东西。 易念连忙去厨房,端上药水。 哗啦啦的倒进浴桶里。 行了。 易念看着连景山。 那意思是,我要泡澡了,你出去吧。 其实她觉得,泡澡这事情,真的没有那么着急。 再不济,晚上也行啊。 这大白天的,泡的奇奇怪怪的。 但是她也看出来了,连景山有点莫名的执念,今天要是不让他看着泡上这个澡,估计是晚饭都吃不下的。 “行,那你泡着,我出去了。” 好在连景山没说要在里面看着,不然的话,他就该挨打了。 但是连景山说。 “你别忘了刘大夫的话啊,穿着衣服泡。” “知道了。” 奇奇怪怪的。 又不是拍电视,谁家好人穿着衣服泡澡。 但是刘大夫特意叮嘱她,穿着衣服泡,可以穿个泳衣什么的,不要让药水大范围的接触皮肤。 她虽然不理解,但不明觉厉。 其实这是连景山偷偷叮嘱的。 他怕易念在里面出了什么事情,没穿衣服,他也不敢进来啊。 “还有,别锁门,我不会闯进来的。”连景山说:“万一有什么事情,就喊我。” “行,行。” 易念应着。 幸亏这是连景山,要是一般人,真的像是不怀好意的流氓一样。 但连景山无论说什么,都一身正气。 叮嘱完了,连景山出去了。 就坐在沙发上。 其实他想搬个小凳子坐在浴室门口的。 但又觉得那有点夸张了,可能真的会被打。 第312章 连队青涩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 连景山生怕自己漏听了什么声音,别说电视不敢看,就是手机也不敢看,竖着耳朵坐着。 但客厅到浴室总还有点距离。 连景山想来想去不放心,终究还是搬了个椅子,坐在了浴室门口。 易念泡着澡,但是肩膀有伤也不能沾水。 于是两只胳膊都在外面。 闲着也是闲着,玩会儿手机。 拿着手机一划拉,突然想看看连景山在外面干什么。 她也没有日常偷窥连景山的爱好,主要是他今天有点奇怪。 于是易念开始逐个检查摄像头画面。 一号,二号,三号,看看连景山现在在什么地方。 是在房间休息,还是在沙发上休息。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易念看着摄像头里,坐在浴室门口小板凳上的连景山,陷入了沉思。 连景山不但坐着,甚至身体还侧向浴室门,甚至耳朵都有点贴在门上的感觉。 去掉职业光环,要多猥琐,有多猥琐。 这不对。 泡个药浴罢了,为什么这么紧张? 易念想着,去拿一边的肥皂盒。 盒子有点滑。 没拿稳落在了地上。 啪的一声。 下一秒,门开了,连景山冲了进来。 “易念!” 大眼瞪小眼。 冷场了一秒钟。 连景山立刻转过了身。 易念谨遵医嘱,是穿着泳衣的。 但泳衣是一种很贴身的衣服,穿着泳衣泡在水里,除非是在泳池温泉这种特定场所,因为人人都穿而变得寻常。 不然的话,也是很奇怪的。 “你……没事吧。”连景山只觉得自己的心怦怦的跳。 “没事。”易念忍不住道:“连队,虽然我穿着衣服,但你这么闯进来,也不太合适吧。” “额……我刚才……我,我正好路过,听见里面的声音,怕你摔着了。” 易念将一旁的大浴巾披在身上,然后坐起来一些。 “连队,你过来。” 连景山没动。 他不知道自己过去会不会挨揍。 “你过来。”易念说:“别怕,我穿衣服了。” 连景山没转身,只是往后退了一步。 他在心里踹了沈听风两脚。 这给的是什么破任务啊,也太尴尬了。 易念说:“再过来点。” 连景山又往后退了一步,再退了一步,浴桶就在身后。 易念的声音,和平时不太一样。 “转过来。” 连景山缓缓的转了过来。 但是眼睛不敢往下看。 易念拽了一下他的衬衫下摆。 连景山只好顺着力度蹲了下来。 可惜浴室的装修没有那么前卫,没有一面顶天立地的大镜子,要不然的话,连景山就能看见,自己现在这个模样,有多弱小无助。 这一下,两人的视线就平齐了。 连景山错开目光,落在浴桶一旁。 下一秒,就被易念捏住了下巴。 “连队。”易念说:“你今天,这是干什么呢?” 连景山这一瞬间都要炸毛了。 这对吗? 易念穿着泳衣,裹着浴巾,头发湿漉漉的,一脸冷酷淡定的,捏着他的脸。 “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 连景山猛的站了起来。 他要是个流氓,现在就是易念弱势。 可他不是流氓,那就反过来了。 “没事没事,就是浴室滑,担心你摔着。” 连景山嘴还挺硬。 然后落荒而逃。 “啧啧。”易念看着关上的门说:“青涩。” 易念也没正经谈过恋爱,但是在天盛集团几年,那真是见多识广。 所以当时沈听风的出现,对她来说,也是松了口气的事情。 不单单是有了同伴,还有了挡箭牌。 连景山在沙发上冷静了一下,给沈听风发消息。 “已经泡了五十分钟了,没有什么异样。” 沈听风很快回了消息。 “好,明天换一个模拟环境。” 连景山只觉得头大。 易念实打实的泡了一个小时才出来。 皮肤都泡的皱巴巴了,再泡下去,都要浮肿了。 虽然身上的水都擦干净了,但是她在自己胳膊上闻来闻去,总觉得中药味儿已经浸透进去了。 走出浴室,就看见连景山老老实实,规规矩矩的坐在沙发上。 易念笑了一下。 突然有一种调戏老实人的快乐。 调戏沈听风就调戏不出这种感觉来,因为他太能装了。 虽然是任务需要,但一口一个姐姐,叫的她晚上做噩梦。 于是易念清了清嗓子。 她也不是有意想要调戏连景山,不过一来闲得慌,二来,觉得连景山是个能开得起玩笑的人,住在一个屋檐下,轻松活跃一下气氛。 这几天的气氛,有些沉重了。 就在易念准备说话的时候,连景山的手机响了。 是秦启峰来的电话。 易念连忙凑过去听。 秦启峰昨天连夜去查几个目标受害者买的绿色发卡的购物渠道,这都一夜一天了,应该有线索了吧。 案子面前,易念是没有玩笑心思的。 “连队。” 秦启峰的声音很严肃。 “说。” 秦启峰言简意赅:“唐右死了。” “什么?” 两人都意外了。 “唐右死了?”易念忍不住道:“什么时候的事情,怎么死的?” 唐右现在也是他们的重点调查目标,如果不出意外,是游戏群里的其中一个,他的前女友和现女友,都是被他所害。 死了一个,一个虽然没死成,但也疯疯癫癫的,精神出了某方面的问题。 秦启峰很快发了具体的信息过来。 开始便是几张血肉模糊的照片。 唐右是跳楼的。 秦启峰发来的地址,唐右是从郊区一个烂尾楼盘的顶楼跳了下来。 这楼有二十一层。 曾经楼市好的时候,疯狂的盖。后来,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就这么停了。大门紧锁,已经停工将近两年了。 唐右落在没有铺平的水泥地上。 二十一层,死的相当惨。 但那附近虽然荒凉,并非荒无人烟。 甚至小区里面,在靠近大门的地方,也有七八户住家。 那都是倾家荡产掏空钱包买了房子,却没能住进自己新房的人。没办法同时支付房贷和租房款,只好住进了烂尾楼盘。 唐右是下午二点左右跳楼的。 落下的那一声响,引起了住户的注意。 然后他们立刻就报了警。 第313章 淘汰 接到报警之后,出警的是辖区派出所。 到了地方一看。 死人了。 但是,是自杀,还是他杀呢? 侦查人员陆续就到了,开始现场侦查。 唐右也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虽然从那么高摔下,但脸没有四分五裂,凑合还能看。 到场的法医看了一下以后,咦了一声。 这个人,我见过啊。 这不就是前天沈同志给我看的那个可疑人物吗? 别看沈听风特别能打,但他其实是个学术性技术人员。在青山市这段时间,没少跟青山市里的各种技术人员沟通。 现场的法医,就是其中一个。 当下,法医就汇报了情况。 认为唐右的死,可能不是单纯的死亡现象,要立刻汇报情况。 于是包局就接到了消息。 然后让秦启峰去了一趟。 秦启峰说:“从现场的情况,和唐右尸体的情况初步分析,人是自杀。” “这是烂尾楼,二十一层已经封顶。没有装电梯,只能走楼梯。” “楼梯上,只看见了唐右的脚印。” “唐右落下的位置,也符合自己跳下的角度和距离。” “唐右身上,没有其他伤痕。确实是在落地后死亡的。” “血液里也没有致幻药物。” 现场的情况,很清楚明白。 烂尾楼顶是一年也没两个人往上爬的,所以不会有现场被破坏的情况。住在烂尾楼里的几户人家,听见声音出来看了之后,第一个反应也是报警。 然后并没有靠近,更没有谁说爬上去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当然这很正常。 唐右落地的境况非常惨烈,但凡是个正常人,别说凑进去看了,就是随便看一眼,都要吐半天。 只是那个小区,真是雪上加霜。 本来就是个烂尾楼,现在又死了人。 本来只住了几家就胆战心惊的,又怕坏人又怕鬼。 现在死了一个活的,就更可怕了。 只是非常遗憾,那一片找不到摄像头,唐右跳楼的时候是什么状态,谁也不知道。 要是以往,易念也会认可。 现场的各种证据指明,死者确实是自杀的。 但现在不一样了。 就算唐右是自己走向悬崖的,也未必就一定是自杀。 就算是自杀,也未必是自愿的自杀。 连景山说:“查了附近监控吗?小区的几家住户,有没有看见可疑的人。还有王星光的电话,跳楼之前,有没有和什么人联系过。” “电话没有和什么人联系过,其他的都还在查。” “好。”连景山说:“辛苦了。” 小区里住的人不多,但肯定不止要排查小区里的住户。还有外面的,路过的人,路过的车,不是一时半会儿的事情。 秦启峰只是先给连景山汇报了一下消息。 要是正常情况,连景山肯定要立刻赶去现场。 但现在一切交给秦启峰了,他远程跟进就行。 本来,因为泡了个药浴,家里的气氛还有些奇怪。但被唐右这么一跳,就凝重起来了。 易念连头发都不吹了,用个浴巾裹着,盘膝坐在沙发上。 “唐右竟然死了。”易念沉吟着:“他这样的人,有什么自杀的理由?他不会自杀的吧?” 别看他女朋友死了,在外人看来,好像他是有自杀动机的。 间接害死一个姑娘,很多人心里是过不去这个坎的。 但易念和连景山都知道,这不可能。 “不会,至少他绝对不会因为内疚自杀。”连景山说:“其他的,还能有什么理由?这事情虽然影响不好,但归根到底唐右不会负刑事责任,最多受到一些道德的谴责。医院也没说要开除他。” 道德的谴责,对唐右来说,肯定啥也不是。 对一个没有道德的人,有什么好谴责的。 易念道:“不是自杀,就是他杀。现场没有打斗的痕迹,甚至没有第二个人的痕迹。唐右很可能和之前的死者一样,是被诱导自杀的。” 但现在王星光在他们的监视中。 不可能跑出去杀人。 连景山皱眉道:“王星光这几天一直住在第一人民医院,唐右也是第一人民医院的医生。他们俩不会有什么交集吧?” 然后,王星光给了他某种暗示? 这也太惊悚了。 王星光真的那么厉害? 连景山打了个电话给这几天守在王星光病房的同事。 同事表示,绝对不可能。 王星光的病房里,二十四小时有人看守,并且不允许随意靠近。 他又不是重症,抢救的时候冲进一堆医生护士和阎王爷抢人。 王星光的病房非常安静,冷清。就是为了住院而住院。 对方确定,除了他的主治医生,绝对没有第二个人靠近,医生护士都没有。 挂了电话。 易念和连景山你看着我,我看着你,陷入了沉思。 突然,沈听风发了一张截图过来。 这是他的游戏群。 本来是七个人,一个群主,六个玩家。 没有玩家说话,群主说的话,也是全员禁言的。 易念眼尖的发现,群里的人数有了变化。 “人少了一个。” 易念指着连景山的手机:“连队,群里只剩下六个人了。” 还有第二个截图。 是群主发的一句话。 “三号,淘汰。” 易念只觉得毛骨悚然,但是脑子里灵光一闪,瞬间就明白了。 这张截图的时间,和秦启峰发来的消息里,唐右死亡的时间几乎是一致的。 这个时间,比警察到现场的时间还要早。 而这个消息,即便到现在也还没成一个新闻。 群主怎么知道的? 要么,是唐右临死前告诉他我就要跳了,我要退群了。 要么,群主就在附近。 他看着唐右跳了下来。 所以拿到了第一手资料。 易念缓缓道:“这个群主,他在做最后的挑选。” 他不要那么多手下,这六个人里,他可能只会留下一个,也许是两个。 不合格的,杀了。 “不。”连景山说:“我觉得,唐右不是群主杀的。” “为什么?” “如果群主就是医师,而医师是一个那么谨慎的人。他不会为了这种事情出现,增加自己暴露的风险。” 杀人有一万种办法,自己出现在现场附近,那是最蠢的。 易念心里有一个念头呼之欲出。 “连队,那你说,凶手是谁?” 第314章 一回生二回熟 连景山说:“群里的另一个人,医师在选择自己的手下,但是,他不需要那么多手下。择优选取,自然要优胜劣汰。” 就像是练蛊。 当然这是小说里的说法。 找一个容器,将各种各样的毒物都放进去。 什么蜘蛛蜈蚣蝎子之类,让他们自相残杀。 到最后剩下的那个,就是蛊王,特别的毒。 这个群,也是一样的。 他们在争夺那个千万大奖。 当然千万大奖不是最后的大结局,医师,不差钱。 无论胡锐利还是颜羽,跟着他的人,都不差钱。 易念看着无声寂静的群:“也不知道是怎么淘汰的,是PK呢,还是群殴呢?” “PK吧。”连景山说。 “为什么?” “因为沈听风不是还没接到消息吗?要是全场乱杀,他也该收到消息了。” 易念想想,也有道理。 群里一共七个人,去掉群主,还有六个。 去掉沈听风,还有五个。 去掉唐右,还有四个。 这四个人,其中有一个,很可能是和时莹接触的那个中学老师。 其他三个身份暂时不明。 连景山立刻打电话让人去查,今天下午禹宇达在什么地方。 消息很快反馈回来。 今天是工作日,禹宇达一下午都在学校上课,现在也还在学校上课,并没有离开。 凶手应该不是他。 剩下的三个人,身份还不明确。 小区附近路口,路上的监控都调了出来。 所有路过的人,和可疑的车,都要一一的排查。 但是很奇怪。 在唐右跳楼的时间段,不但没有看见疑似凶手的可疑人员或车辆,也没有看见唐右是怎么进去的。 小区有好几个门,但只有大门有监控,还是现在住在里面的住户自己花钱装的。 其他几个门没有装监控,也没有正经的开着。 为了进出方便,东西两个小铁门都是虚掩的,这样方便横穿小区绕进路。 这两个门的门外都是小路,没有监控,只能查更远一些的街道。 可都没有看见唐右的车,也没见唐右从哪个人的车上下来。 秦启峰带人看监控看的眼冒绿光。 连景山和易念两人,现在反正也不能出门,也跟着一起看。 从下午看到晚上。 晚上又吃了一顿饺子。 然后两人从客厅转战卧室。 讲监控视频投在墙上,放大,一起看。 躺椅虽然好,可终究不是那么熟悉。 易念看了一会儿,侧了一下身。 看了一会儿,又侧了一下身。 找不到一个舒服的姿势。 连景山终于忍不住拍了拍自己身边。 “易念。” “嗯?” “要不然,你上床看?” 这床,只躺一个人,实在是太浪费了,还空那么多呢。 易念看了看床,心里斗争了一下,就抱着被子爬上去了。 万事开头难,再尴尬的事情只要有了一回,后面就自然有了破罐子破摔的心态。 于是两人并肩靠在床上,看监控。 看了一会儿,连景山的手机响了。 一看是连妈妈打来的,连景山顺手就接了。 “妈,怎么了?” 连妈妈的脸顿时出现在手机里。 易念正专心致志看监控呢,听见连景山和谁视频,顺便就凑过脸看了一眼。 然后后知后觉的发现,不对劲。 连景山这一看就是躺在床上的,自己躺在一边? 这和抓现行有什么区别? 就他们俩现在这个模样,说没在一起,谁信啊? 她立刻就要连滚带爬的下床躲一躲,但是连妈妈已经开口了。 “念念也在啊。” 连妈妈已经非常镇定了。 她已经接受了连景山和易念在一起的情况,只是小年轻脸皮薄,还不想那么快对外公布罢了。 有个词儿怎么说来着。 对了,隐婚。 差不多就是这么个情况。 她那天回去后,立刻就将连爸爸拽进房间,仔细的说了这事情。 并且和连爸爸探讨了一下,为什么这两个人要偷偷摸摸的同居,不愿意叫人知道。 经过连爸爸的深思熟虑,给出以下答案。 易念刚调来青山市不久,就和自己的顶头上司在一起了,被人知道了,影响不好。 怕人风言风语的说闲话。 连妈妈一听,好像是这么回事。 连景山和易念在一起,对易念,有种勾引上司的嫌疑。对连景山,有种潜规则下属的嫌疑。 连妈妈也是看了无数短剧的,顿时就了解了。 “在呢。”被抓住了,易念只好打招呼:“阿姨,晚上好。” “好,好。” 连景山正色道:“妈,你有什么事儿吗?我这还忙着呢。” 看监控是个非常繁琐的事情,今晚有的熬呢。 “我懂,我懂,知道你们忙。”连妈妈说:“就是明天我要进城,看看念念想吃点什么,给你们送点过去。” 连景山都不用问,立刻就拒绝了。 “什么都不用,冰箱里还有不少菜。”连景山说:“妈,这段时间,你别过来。我们有工作。” 是真有工作。 连景山担心妈妈来的太频繁,被什么人盯上。 连妈妈有些迟疑:“真不用。” “不用。”连景山确定的说:“等手上的案子忙完,我带念念过去吃饭。” “那行。”连妈妈对儿子的工作性质还是理解的:“那你们早点休息。要是有什么想吃的,给我发消息。我给你寄个快递也行。” 同城快递,上午寄,下午到,保证新鲜。 连景山应了,挂了视频。 易念叹口气。 她在连景山这条贼船上,一时半会儿是下不去了。 罢了,医师这事情还不知道能不能善终呢,一切以后再说吧。 万一真的不能全身而退,大家都知道连景山是她男朋友,清明节也能多给她烧点纸。 监控视频继续放,两人继续看。 一看,就是半夜。 什么收获也没有。 唐右虽然跳楼了,但是在这之前,他也不知道自己会跳楼。 如果是他赢了呢? 所以,他一定也会尽力隐藏行踪。 凌晨一点,易念伸了个懒腰。 “不能看了。连队,你还是伤患呢,必须要休息了。” 熬夜伤神,非常不利于伤口恢复。 “行,休息。” 连景山竟然爽快的同意了。 “我看你昨天在躺椅上睡的很不舒服,腿都伸不直。”连景山说:“要不,你今晚就在床上睡吧。反正也没别人看见,你不至于不放心我吧?” 一回生,二回熟的事情。 第315章 唤醒植物人 易念看一旁的躺椅。 躺椅就算是能躺,躺的再舒服,终究只是一个躺椅,和床是不能比的。 又困,又累,躺在舒服的床上,再往躺椅上挪,真的很考验人的毅力。 “要不然……我回……” 易念其实是想说,我可以回自己房间睡。 连景山就快生龙活虎了,应该怎么都没有留她的理由了吧? 再留,她真的要怀疑对方是什么居心了。 但是易念刚说完,我回,两个字,就看见连景山皱起了眉。 手摸向自己的胸口。 这表情,这语气,这动作,她这几天可太熟悉了。 下一秒连景山就要开始泡茶了。 真是见鬼了。 他这是招不在老,管用就一直用啊。 “行。”易念咽下所有的疑问,言简意赅:“睡吧。” 关了视频监控画面,关了大灯,只留下昏暗的夜灯。 易念裹着被子,转身背对着连景山。 她在心里琢磨。 连景山这么执着的要跟她睡在一起,莫非是要监视她? 难道是沈听风跟他说了什么? 过了一会儿,听着连景山的呼吸平稳了,易念转了过来。 连景山睡的规规矩矩的。 手机就放在枕头边上。 好想拿来看一看。 简直太考验人了。 易念忍了忍,闭上眼睛。 过了一会儿,终于睡着了。 连景山也没动,似乎是真睡着了。 一直到易念坐了起来。 易念一动,连景山就醒了。 还以为她是要去卫生间。 连景山没动,也没睁眼。 但是易念没有掀被子下床。 她只是坐了起来。 连景山眼皮微动,眯了一条缝。 缝隙里,看见易念慢慢转身,看着他。 昏暗的光线里,就这么看着他。 应该没有发现他也醒了。 易念没说话,脸上没什么表情。 在可怕的沉默中,易念伸出手,缓缓摸上连景山的脸。 她的手在被子里捂了那么久也没见暖和,就这么摸上连景山的脸。 也不摸实,似有似无的。 从眉侧,滑到下巴。 连景山动也不敢动。 也不知道易念下一步要做什么。 微凉的手指划过连景山的下巴之后,就收了回去,然后似乎端详了一阵子,又躺回去了。 半晌没再感觉到易念有动作,连景山睁开眼睛。 只听见易念呼吸平稳,又睡熟了。 连景山只觉得一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也顾不上现在是半夜,立刻给沈听风发了消息。 消息字不多。 “易念半夜摸我。” 六个字。 要是别人看了,肯定觉得匪夷所思。 但沈听风看了,只觉得毛骨悚然。 连景山看着手机上显示,输入中,输入中,输入中。 一直是输入中,停顿一下,又重新输入中。 他知道,沈听风在打字,但是又觉得不妥,然后删了重新输入。 沈听风在纠结。 终于,沈听风纠结完了,回了一句话。 “不是易念在摸你,是许梅在摸你。” 这一句话,让连景山也毛骨悚然。 但他很快恢复过来。 连景山定了定神。 他冷静了一下。 如果这是易念,没有这么做的理由。 即便像是沈听风说的,就当身边的人是许梅,不是易念,那又有什么理由? “许梅不是对燕关痴情一片吗?为什么会摸我?” 许梅若是突然醒来,看见身边出现除了燕关以外的男人,难道不应该弄死他? “你以为燕关背叛后,许梅还会喜欢吗?” 说的也有道理。 沈听风又发了一条信息。 “这个许梅,不是真的许梅。是医师唤醒的许梅。你认为,他会保留许梅喜欢另一个男人的记忆吗?” 如果可以,医师恨不得在许梅耳边念叨一万遍,你不喜欢燕关,你不喜欢燕关,你喜欢我,你喜欢我。 连景山不得不承认,沈听风说的非常符合人性,这句话也有道理。 医师以为许梅是沉睡的那个人格,他想将之唤醒。 但绝对不是全部唤醒。 他恨易念,更恨燕关。 如果许梅醒来,心里眼里依然只有燕关,那跟易念又有什么区别? 连景山有些担心:“那现在要怎么办?易念真的会变成另一个人吗?” 他之前就想过这个问题,只觉得匪夷所思。 觉得这怎么可能,那不是电视里才可能出现的情况吗? 可现在,却不得不担心起来。 沈听风也回答不了这个问题。 连景山问了一个更实际的。 “那我现在该怎么办?明天白天,要不要告诉她这件事情?” 沈听风又打字删除了半天。 “连队,也不是没有办法。” “你说。” “我和包局,赵局商量了很久。这件事情对你来说,可能有些不公平。但目前,确实没有更好的人选了。” “你说。”连景山毫不犹豫:“有什么我可以做的,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沈听风说:“你知道,唤醒植物人的方法吗?” 连景山只能说,听过。 但是都是听故事的形式,没有接触过真人真事。 “唤醒植物人没有特效药,核心是早期干预,加多模式刺激,加专业医疗支持。科学的唤醒,分两部分。” “一是核心医疗干预,二是家庭辅助刺激。” “家庭参与的关键是听觉刺激,要求每天多次进行。也就是让最重要的家人在植物人耳边反复说专属内容。” “比如名字,过往回忆。” “比如说,上次我们一起去公园划船,孩子今天又给你唱歌了。或者播放患者喜欢的歌,喜欢的电视情节,孩子的声音,宠物的叫声。” “通俗的说,就是用患者在意的人和事,刺激他的神经,强化关联记忆。” “让他自己的意志力去对抗失去。” 连景山懂了,但不全懂。 沈听风说:“如果有一天,易念真的记忆错乱,成了许梅。那我们该用什么唤醒易念的记忆,让她对抗许梅?” 易念是个没有父母,没有兄弟的人。 没有结婚,没有孩子。 换句话说,她有什么在意的? 特别特别在意的? 投入了许多感情,生死不能放手的? 没有。 听起来有些可悲,但事实就是如此。 这天地间,易念可以了无牵挂。 第316章 入室抢劫般的爱情 易念心里,没有这个人,没有这一段感情。 现在,要制造一个这样的人。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很像是量身定制的杀猪盘。 当一个完美契合你的人出现的时候,记住,这不是天造地设,更大的可能是一场完美演技。 沈听风说:“连队,只是这件事情,对你确实不公平。工作是工作,也不能要求你付出这么多。” 上班是上班,献身是献身。 作为警察,你可以要求他牺牲,也不能要求他献身啊。 当然沈听风也不是这个意思,不是说要连景山献身的意思。 沈听风说:“易念这个人其实很简单,她的感情是一片空白,想要抓住她的心并不难。” 沈听风现场教学。 好像自己是个情场老手。 虽然连景山觉得沈听风也不太靠谱,但还是虚心请教。 “这方面……我确实也不太懂,我要怎么办?” “勇敢一点,主动一点,执着一点,大胆一点。”沈听风说:“易念是……怎么说来着,有一个词叫逃避型人格,她需要一段入室抢劫般的感情,需要一个赶不走的恋人。” 连景山叹了口气。 这形容词,一个比一个不靠谱。 “简单来说,就是不管不顾,任劳任怨,任打任骂,听不懂拒绝,脸皮要多厚有多厚。” 连景山无比的沉默。 今晚,他的人设稀碎。 沈听风说:“在医师这件事情彻底了结之前,易念是不可能考虑个人问题的。所以,你要把她从各种顾虑里拖出来。告诉她,行也得行,不行也得行。男女之间嘛,其实就是那些事情,连队你也那么大的人了,应该都懂吧。” 懂,有什么不懂的。 连景山虽然洁身自好,但又不傻。 只是……他侧头看了看沉睡中的易念。 心情很复杂。 沈听风的每一个字,都像是千斤重。 “连队,还有件事情,我想请求你。” 请求两个字,十分卑微。 沈听风的语气,也十分沉重。 “你说。” “易念这样的性格,不会被轻易打动,可一旦真的动心,就是毫无保留。等这事情过去,你要抽身而退的时候,先告诉我,我们想办法做一个缓冲,让她慢慢走出来。” 不到万不得已,沈听风也不想说这办法。 他不能道德绑架连景山,让他必须负责或者怎么样。 只是想来想去。 失恋总比丢命好。 谁还没失恋过,可命只有一条。 连景山沉默了许久,回了五个字。 “好,我知道了。” 沈听风又絮絮叨叨的叮嘱了一些注意事项。 比如尽量制造一些,特征鲜明的记忆点。 重复这些记忆点,一遍遍的加深印象。 比如动作要快,医师已经开始行动,他们的时间可能不多。 这是一场有计划的,预谋已久的,却又目的纯粹的感情。 易念第二天一觉睡醒,便感觉不太对劲。 她记得昨晚上自己确实是躺在床上的。 这个没错。 但是,脖子底下是什么? 她动了动脑袋,猛的坐了起来。 枕头呢,为什么她没枕在枕头上,却枕在连景山的胳膊上。 好在还是一人一床被子的。 昨晚上应该没有发生什么事情吧? 易念一动,连景山也醒了。 睁开眼睛,有些疲倦。 “早……你醒了?” 易念点了点头。 她仔细看连景山的表情,好像没有什么问题。 然后扭头,看了看连景山还没收回去的胳膊。 “哦,你别多想。”连景山说:“你昨晚上,做梦了。” “做梦了?” “对。”连景山一本正经的说:“不知道做了什么梦,滚来滚去的。” “滚来滚去的?” “嗯,我怕你滚到床下去,就拽着你。然后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反正易念也睡着了,还不是随便解释。 连景山一脸真诚。 易念总觉得很奇怪,但是又挑不出什么毛病。 皱眉头想了半天,也想不出昨晚上到底做了什么梦。 但连景山,应该也不会骗她。 行吧,那就这样吧。 他们俩都一张床睡了,也不在乎那点了。 不过易念想了想,正色说:“连队。” “嗯?” “我看你这伤好了很多了,晚上应该也不会有什么危险了。今晚,我就回自己房间睡了。不然咱们总睡一起,实在不太好。” 这叫什么事儿啊。 奇奇怪怪的。 这一次,易念是打定了主意的,不管连景山再虚弱,也挽回不了。 偏偏这一次连景山没有挽回。 “好。”连景山答应的很爽快:“这几天辛苦你了。” 易念松了一口气:“应该的。” 连景山又躺好了:“我有点困,想再睡会儿。” “好,好。”易念连忙应着:“那连队你继续睡,我去做早饭。” 易念连忙起身出去了,还贴心的关上了门。 连景山却没有睡,等易念出去之后,拿出了手机。 要是充足的时间,循序渐进,细水长流当然是最好的。 但现在没有时间,就要下点猛药了。 “妈。”连景山拨通了连妈妈的电话。 “怎么了?”连妈妈的语气很轻松:“给我打电话干嘛,你这几天不是忙吗?” “是忙。但是我和易念之间,出了点问题,请你帮个忙。” 连妈妈一听,立刻丢下手里的菜。 “怎么回事,你是不是欺负念念了?” “怎么可能。”连景山小声说:“我是那种人吗?” “那谁知道。”连妈妈一点都不给儿子留面子:“工作靠谱的人,谈恋爱不一定靠谱。” 这话,还真是精辟。 易念不知道母子俩的计划,正在冰箱里扒拉,看看能做个什么早饭。 今天连景山要去医院换药了。 之前给了关飞跃两天的时间,也到期了。 不过不着急。 现在还早,医院没那么早开门。 易念打算做个面疙瘩汤。 当然是有菜有蛋,有肉有虾的那种。 虽然简单,营养齐全。 面疙瘩汤没有什么技术难度,面粉加水变成糊糊,搅拌搅拌,疙疙瘩瘩。 然后倒进开水里。 再加上菜,肉,蛋,一锅就成了。 香喷喷,好吃看的见。 易念盛了两碗放在桌上,去喊连景山起床。 连景山一如往常,神色自如,半点不自然都没有。 第317章 相爱相杀 吃了饭,易念洗了碗。 看看时间差不多,去了医院。 连景山去换药,易念去见关飞跃。 关飞跃的身体素质也是强悍,肉眼可见一次比一次状态要好。 这一次,竟然已经可以将床摇起来一点靠着了。 易念还是那个样子。 进了门,让看守出去,关上门。 但脑袋上的监控,依然闪着永恒的红光。 “我来了。”易念在床边坐下:“你想明白了吗?打算说,还是不说。” 其实在问话之前,易念就已经有答案了。 关飞跃的答案是说。 因为她出现在门口的一瞬间,关飞跃听见了一点点声音,视线就追了过来。 那是充满期待的眼神。 可见,他从今天早上开始,就在期待这一刻。 关飞跃轻轻的呼出一口气。 “阿梅,我真的,看不懂你。” “不用你看的懂。”易念面无表情:“你给我我想要的,我回答你一个问题。” “好。” 关飞跃说:“你问。” “你的爆破技术,是跟谁学的?” “你师傅,山言博。” 果然是她。 易念不动声色。 “他还活着吗?” “已经死了。” “具体说说,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她的记忆中,山言博被埋在了一处地宫里。 关飞跃一说,她这才知道,虽然当时山言博确实被埋了,但是侥幸没死。 不但没死,还找到了另一条通道,跑了出来。 不过也确实受了伤。 他和关飞跃碰见,纯属意外。 关飞跃杀了人,当时已经是通缉犯了,正在逃窜躲藏中。 就是那么巧,他就躲藏在林子里,被逃出来受了重伤的山言博给碰上了。 关飞跃救了他。 关飞跃说:“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救他吗?” 易念想了想:“因为他在骂我?” 关飞跃笑了。 “对。当时我自身难保,怎么可能随便救一个人呢。但是,我听见他在昏迷中,喊了你的名字,骂你忘恩负义,狼心狗肺……具体我就不重复了,反正那老头儿词汇量挺丰富的,我也学不来。” 易念呵呵了一声。 对。 这个确实是山言博的特征之一。 跟年代文里的老太太似的,给他一杯水,能不重复的骂你三个小时。 “我一听他骂你,就像弄明白是怎么回事,就把他救醒了。” 再然后,为了报救命之恩,山言博为了报恩,就把自己制作火药的技术教给了关飞跃。 也是关飞跃在这方面有一定的基础,要不然也不好教。 关飞跃说:“他终究是年纪大了,还是没能扛住,不过两个多月,就死了,我就把他埋在林子里。也算是入土为安。” 易念记下了关飞跃说的具体地址。 这个是要人去核实的。 “后来呢?” “后来,我就去找你。”关飞跃说:“山言博要我杀了你,替他报仇。我也决定给自己一次机会。” 易念不关心这些,她好奇的是。 “你怎么找到我的?” 她之前一直在京市活动,现在离的那么远,按理说,不应该啊。 关飞跃说:“那时候,我身上没什么钱了,而且,我是通缉犯,也不能正大光明的见人,于是一路一边躲着人,一边想着,怎么捞点钱。” “也是碰巧,也是有缘。” “有人雇我,绑架一个人。” 猫有猫道,狗有狗道。 关飞跃虽然一路躲躲藏藏,隐姓埋名,但是,他认识一些道上的朋友。 各种,包括拉皮条的。 就是中间人。 关飞跃跟医师不一样。 医师有钱。 关飞跃没钱。 一分钱难倒英雄汉,没钱,做什么都非常不方便。 所以他急切的要弄点钱。 京市各方面管控都比外面要严格很多,以前过去都要谨慎,没钱就更要谨慎了。 所以,他本来就打算在外面弄一笔钱,然后再进京。 反正易念那么大个人,也不会失踪,不着急这十天半个月的。 易念记记记:“谁雇你的,要绑架的这个人,就是王星光?” “对,就是王星光。”关飞跃说:“雇我的人,道上都叫他老焦,我不知道他的原名叫什么。我和他以前也没什么交情,只是认识而已。” “这一次,他在绑架王星光的人中吗?” “在。”关飞跃说:“我们一共四个人。不过我只认识老焦,其他两个都是他找来的,我也没见过。说好了,事成之后,一人一百万。先给了二十万定金。” 易念有时候真的想叹一口气。 医师也罢,天盛集团也罢,还有这些人也罢,几十万,几百万,上千万,就跟过家家似的。 她正儿八经的拿工资,想存个几十万,实在不容易。 果然所有暴富的办法,都写在刑法上。 他们本来是打算在村里找机会的,没想到突然就要走。 一合计,要是人回了青山市,那就难动手了。 所以决定就在半路动手。 路上就那么一个服务区,两边的行程也不算短。 他们商量了一下,认为这个服务区他们一定会停下来休息。 所以就开始提前布置。 “等一下。”易念说:“王星光要回青山市的消息,你们是怎么知道的?” 关飞跃坦然说:“我不知道,那个人是和老焦单线联系的。” “不知道?” “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关飞跃说:“我什么都说了,这个瞒着你干什么?我只是拿钱凑人手的,老焦也是被人雇的。” 易念皱眉看着关飞跃,十分不满。 关飞跃继续说:“谁雇了他,为什么要绑架王星光,我都没问。一行有一行的规矩,这一行的规矩你也不是不懂。拿钱干活儿,不该问的不问,知道的太多,不是好事儿。” “行吧,你继续说。” “我们四个人,我负责在山上埋伏掩护撤退。老焦带着另外两个,在服务区里等待时机抢人。” 后面的事情,易念就都知道了。 服务区一场大战。 四个人里,死了一个,其他三个都跑了。 关飞跃跑了但没跑远,被连景山抓了。 其他两个,一个是关飞跃用狙击枪掩护着跑了的。 另一个,是沈听风去追没追上的。 易念从手机里调出死了的人的照片。 “你看看,这个是不是老焦。” 这张照片,十分抱歉。 老焦当时就是冲着杀人灭口,毁尸灭迹去的,那一枪打的血肉模糊。 这张照片,是法医和技术人员经过修复的,虽然不敢保证百分百的还原,但应该大差不差。 第318章 过往难评 关飞跃看了以后,摇了摇头。 “不是,他不是老焦。” “那他是谁?” “我也不认识,不过我听老焦叫他叶子,也不知道是野子还是什么。老焦的口音很重,有时候说话不太听的清楚。” 易念又细细的问了一回。 将其他三个人的情况都弄清楚了七七八八。 虽然关飞跃不认识他们,但是能提供年龄,身高,特征,身形。 什么地方的口音,还有长相。 易念一一记了。 “一会儿我叫个专业的来,你详细跟他说说,做个人脸拼图。” 易念使唤起关飞跃来,一点儿都不客气。 关飞跃只觉得自己憋了一肚子的火气,又不知道该往哪儿发。 他突然不想问之前的问题了,想问点别的。 “阿梅。” “嘘。”易念将手放在嘴边:“易警官。” 关飞跃深深吸了一口气。 “易警官,我真看不透你。” 笑死人了,能看透我的人还没出生呢。 “不用看透我。”易念合上本子,陷入回忆:“其实我有时候也有些恍惚,不知不觉这么多年了。当年的那些事情,就像是一场梦。” 梦是没有那么多梦的。 但是易念怕多说多错,所以决定开个头,让关飞跃自己去回忆。 回忆过去,痛苦的相思忘不了。 关飞跃愿意那么配合换一个真相,可见是个守旧又执着的人。 果然,关飞跃顺着易念的思绪,开了口。 关飞跃说:“确实像是一场梦,要是能一辈子都不醒,就好了。” 易念就这么淡淡的看着他。 不知道怎么编的时候,就高冷。 关飞跃没有察觉到易念的那点小心思。 “跟你在一起的那些日子,是我人生最美好的日子。是我错了,可是我没想到,你真的那么狠心……” 天雷滚滚,狗血淋头。 易念被迫听了一个古早爱情故事。 关飞跃是山里的野孩子。 母亲被家暴,带着年幼的他逃离了家庭,一路跑一路躲,到了许梅所住的村子边上。 那附近都是山林,藏一个人,再容易不过了。 而且荒凉又闭塞,村里的人不容易跑出去,外人也不容易跑进去。 山里有野味,有鱼,有果子,有野菜。 关飞跃的母亲受到了重大的打击,脑子多少也有些问题,时而清醒,时而糊涂。 她就在林子里搭了个窝棚,带着孩子。 母子俩相依为命。 村里偶尔有人觉得她们孤儿寡母可怜,也会送点东西。当然,女人送的少,男人送的多。 至于为什么送的多,这就不好深究。 反正日子一天一天过,关飞跃也一天天长大。 没有人看的起他。 但母亲身体一日比一日差,一时他也没办法离开。 许梅是个善良的姑娘,在林子里拾柴的时候,认识了关飞跃。 她可怜这母子俩。 便是不是的,给他们一些帮助。 关飞跃虽然穷困潦倒,但是少年人长的高大威猛,比村里同龄人要英俊许多。 而且,村里的人在耳濡目染的熏陶下,都觉得女儿是赔钱货,生来就是给兄弟换彩礼的,从不把女孩子当人。 关飞跃不一样,他离开家的时候已经是懂事的年纪。 他家虽然也是水深火热,但并没有极致的重男轻女的思想。所以他反倒是成了唯一一个和许梅有共同语言的人。而且话里话外的,对许梅各种心疼。 许梅少女怀春,这一颗心,就这么沦陷了。 少男少女,年龄大了自然都有了别样心思。 事情到此时,都还没什么。 许梅这人向来敢想敢做,她看上了谁,家里同意那最好。家里不同意,私奔那是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的。 可这事情,还是出了岔子。 许梅的家里知道了关飞跃的事情。 那当然是不同意的。 他们还指望许梅嫁给同村的一户人家,好给她弟弟换亲呢。 怎么可能让许梅嫁给一穷二白的关飞跃。 当下就去找了他。 一顿好打,又是各种威胁。 许梅知道后,心疼的跟什么似的,半夜偷偷去找关飞跃。 这个时候,她是打定主意要和关飞跃双宿双飞,就是做鬼也要在一起的。 奈何偷偷摸摸摸到了关飞跃住的窝棚之后,听见他和他妈妈在说话。 她妈妈说。 让他生米煮成熟饭,哄着骗着也好,先把人睡了,就自然离不开了。 最好是,把她肚子弄大。 再就是,她长的太好看了,那么好看的女人,肯定当然不安分。 许梅惊呆了。 她就躲在窝棚的角落里,听母子俩说起那些无比恶毒的留下她的法子。 什么睡了,脸毁容,放夹子弄断腿。 她怎么都不能相信,这些话是平时对她那么和蔼的婶子说出来的。 而那个,自己手指头碰破点皮,都要心疼许久的男朋友,却没有反驳。虽然也没有立刻就答应,但是她了解关飞跃。 不是立刻拒绝,而是含糊推辞,那就是对这个办法动了心。 许梅的第一段爱情,无疾而终。 从此,她再也没有给关飞跃一个好脸色。 她在村里,在家里,关飞跃也没办法把她带走。 后来,母亲死后,关飞跃就离开了山村。 走的时候,他告诉许梅,自己一定会有一番作为,再回来娶她。 他没有什么作为,倒是因为意外救了个人,为报答救命之恩,被使了点手段塞进了部队。 可惜,还是没等到有作为,一点本事都拿来杀人放火逃跑了。 再次见到许梅,许梅已经是天盛集团的大姐大。 人人都知道,她对燕关爱之入骨。 易念坐的屁股都痛了,总算听完了这段爱恨情仇。 不做评价。 “当年,是我错了。”关飞跃深深的看着易念:“事到如今,我只想问你一句话。” “说吧。” “你是不是因为我,才爱上燕关。” 他没这么说,易念也没觉得。这么一说,这两人长的确实有几分相似。 但这问题实在无聊。 外面有人敲门。 是过来做人脸拼图的技术人员。 易念过去开门看了一下,让他稍等。 回来站在床边,易念说:“你好好配合,让我们早点抓到老焦。等我下次来,就跟你说说心里话。” 可不能一次给太多甜头,万一他得到想要的答案,就不配合了呢? 关飞跃看着门外的人,皱眉不解道:“你……为何如此尽心?许……易警官,你……你不是真的……真的……” 关飞跃想说,你又不是真警察。 他觉得易念的身份,有种荒谬的感觉。 易念笑了一下:“什么真的假的,谁不想立功,升职加薪呢?” 真真假假,越神秘,让他越难猜。 第319章 上阵父子兵 易念说完,就离开了。 她知道,剩下的事情关飞跃肯定会配合的。 还会很配合。 然后眼巴巴的等着她下一次来,像是今天他敞开心扉跟自己倾诉衷肠一样,等着她也敞开心扉,倾诉衷肠呢。 恋爱脑都没有好下场。 不论男女,都一样。 连景山已经换好药了,正在外面一边看实时监控,一边等她。 易念出来后,两人就一起往外走。 一边走,连景山一边向上面汇报情况。 赵局之前还找了人去许梅的家乡查关飞跃的情况,可是根本就没查到这个人,现在,才算是明白为什么。 关飞跃现在糙了点,但是年少时长的挺标致。 也不说多标致吧,至少是眉清目秀。 在大山偏僻的村子里,眉清目秀可不是什么好事。 不论男女。 他母亲深深的明白这一点。 所以从小就在他脸上抹泥抹黑灰,村子里的人偶尔见着他一回,根本就不知道他具体五官长什么样子,就知道黑乎乎灰扑扑的。 向来,长的也不行,应该挺丑的。 要不是偶尔洗脸被许梅看见了,也不会有那一段孽缘。 关飞跃,也是他出来之后自己改的名字。 之前只有一个小名,就是狗蛋山娃子之类的。 所以赵局的人顺着大山找了一圈,既没有人知道这个名字,也没人见过这张脸。 真不是他们没能力。 易念说:“看来这次绑架王星光的事情,关飞跃就是拿钱办事的喽啰,真不知道内情。想知道幕后的人是谁,还是得抓住那个叫老焦的才行。” 好在关飞跃知道他长什么样子。 等拼图做出来,就可以着手抓捕了。 连景山应了一声。 “现在,回去吗?” 已经十一点了,回去就要吃中饭了。 吃完饭,下午还得接着泡药浴。 虽然她觉得没有这个必要,但是药包开都开了,还挺贵。连配套设备的浴桶都买了。 连景山可是投入了好几千块的,她说什么也要把这几千块钱给泡回来才行。 不过今天泡澡的时候还是要把门关了。 连景山就这么往里跑,怪吓人的。 浴桶里就那么点水,也不知道他紧张什么,难道自己还能再浴桶里把自己淹死不成? “嗯,回去吧。” 连景山很正常的应着:“你去开车……我在这等你。” 还是老地方,还是老分工。 易念一点儿没多想,就去开车了。 医院的停车永远是个大问题,地面停车位是很难碰上的,车停在地下车库里。 易念将车开了上来,停下,让连景山上车。 她想,一会儿要跟连景山说一下出发去海边的事情了。 按照沈听风的计划,后天就要出发了。 连景山刚上了车,易念还没说话,他的手机就响了。 连景山接了电话:“爸。” 是连爸爸打了电话过来。 “景山,快回来。” 连爸爸的声音充满了焦急。 连景山一下子严肃起来:“你别急,出什么事了?” 就连易念都紧张起来,坐直了微微侧过脸。 连爸爸说:“你妈妈心脏又不舒服了。” “那赶紧送医院。”连景山说:“你叫救护车了吗?” 易念一听,也跟着着急了。 她之前听连景山说过,连妈妈心脏有些问题,虽然已经有些日子没发作了,但是不能受刺激。 这也是她现在不得不和连景山装恩爱情侣的原因。 “没有,你妈妈不愿意去医院。” “那怎么行,这不是开玩笑吗?”连景山生气说:“把电话给她,我跟她说。” “嘘……” 连爸爸压低了声音:“你别急,你先听我说。” 易念索性将车停在了路边,现在开也不知道要往哪里开。 “爸,你说。” 连爸爸说:“你妈刚才突然感到一阵心慌胸闷,这会儿已经好了。” 两人都松了口气。 “她让我不要告诉你,但是我想来想去,还是得跟你说一声。” 连景山皱眉道:“她到底为什么不愿意去医院?” “哎。”连爸爸叹了口气:“念念不在你旁边吧?” 连景山看了一眼易念,说:“不在,你放心说。” 幸亏刚才易念没凑过去打招呼,这会儿就不吱声了。 连爸爸又叹了口气。 “你知道,你妈妈一直对你的终身大事有点着急。咱们这几家跟你年纪相仿的,大多数都结婚了,有的孩子都能打酱油了。就你拖后腿,别说谈婚论嫁,就是谈,都没见你谈过。” 连景山沉默不语。 虽然这是他事先和爸妈商量好的,但是总觉得也是爸爸的肺腑之言。 “这好容易有了女朋友,你妈妈高兴啊,特别高兴,那天回来,跟我絮絮叨叨说了半夜。” “她害怕现在身体出了问题,会影响你们俩的关系。” 连景山无语:“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关系?” “怎么没有关系?”连爸爸说:“你妈的想法你还不知道吗?她觉得,有些病不查就没有,一旦查了,就什么情况都出来了。所以她想着,等你们的关系稳固一点,再去检查。这样,就算是查出来些什么,看着你有归宿,她也能安心了。” 说着,连爸爸抹了抹眼睛。 易念看着都觉得心酸。 连景山叹了口气。 “景山啊,这事情,你想想办法劝劝你妈。我也不敢多说,多说了,她会跟我生气的。” 连爸爸一副,在家里说不上话,受气小媳妇的样子。 “好,我知道了。”连景山看了眼易念,说:“正好我今天没事儿,我一会儿就回去。” 易念赶紧点头。 她从小没见过父母,没感受过父母的爱。 所以她特别羡慕,也特别愿意珍惜这种感情,哪怕不是对她的,也愿意守护。 易念调转方向,往景区开去。 挂了电话,连景山有些抱歉说:“不好意思,这事情,把你牵扯进来了。” 易念忙说:“没事儿,没事儿。” 连景山犹豫了一下:“还要请你在我妈面前,掩饰一下。” “没问题。” 易念一点儿犹豫都没有。 “放心吧。”易念说:“我肯定让阿姨放心,哄她去做检查,不给她添一点堵。” 易念觉得,自从来了青山市,连景山对自己没话说。 要是这点忙都不帮,那就没心没肺了。 第320章 追爱指南 连景山很感动。 车开到半路,居然还堵上了。 在盘山公路上,一辆大货抛锚,横在路中间。 这是进景区的山路,可没八车道十车道,只有双向两车道。 大货上是石料,死沉死沉的。 它不让路,别说其他的车,就是电动车,也过不去。 很快,前后都堵了长长的一排。 连景山不时的看一下时间,有些着急的样子。 易念也着急,但是这个时候,只能安慰他。 “连队,你别急。”易念说:“阿姨肯定没什么事儿的,要不然的话,叔叔就是绑,也会直接把阿姨绑去医院的。” 连景山点了点头。 但是闭上了眼睛。 闭上眼睛,是一种掩饰情绪的方法。 易念看着跟着也有些难过。 但是又没有办法。 正想着要说点什么缓解一下气氛,连景山突然说:“念念。” 念念这个称呼,易念觉得有点奇怪。 连景山一般都是连名带姓喊她的,有时候喊小易,严肃的时候喊易念同志。 念念这个称呼,是在最近他们装情侣的时候,用来糊弄家长的。 可现在家长又不在,喊给谁听。 易念心想,大约,是为了熟悉一下关系吧。 免得一会儿在连妈妈面前穿帮。 “你觉得……跟我相处,开心吗?” 易念点头:“挺开心的。” “安心。” “安心呀。” 除了沈听风,就是连景山。 甚至在某些时候,连景山给她的感觉,比沈听风更安心。 特别是关飞跃找上门来的那一次,那一次,真的把易念感动坏了。 连景山是没能把握好时机。 要是那天晚上,他受伤躺在床上的时候,乘胜追击,易念说不定什么都答应了。 虽然是利用了易念的同情心,愧疚心,但好用就行。 沈听风现在已经有种顾不上太多的急切了。 失恋总比丢命好。 公平不公平,道德不道德的,都要往后排。 “那……”连景山斟酌了一下,想着是再循序渐进一下,还是干脆开门见山。 爱情顾问沈听风说了,易念在这方面是迟钝的,他要直接点。 “怎么了?”易念认真的看着连景山。 她觉得连景山好像有非常重要的话要说。 连景山鼓起了勇气,正要开口。 前面的车动了一下。 后面的喇叭响了起来。 易念连忙往前看去。 太好了。 那辆堵在路中间的大货车修好了,让出了路。 前方的车,启动了。 “太好了,路通了。” 易念赶紧跟上,一边跟上,还一边问:“连队,你刚才要说什么。” “没什么,你先开车。” 这是能凑合说的吗? 不得选个好时候啊。 连景山这么一想。 拿起手机一通搜。 也不知道在搜什么。 我们无所不能的连队,现学怎么表白。 教学课程里说,最好选择一个特殊的日子。 比如,女方的生日,情人节等重要节假日,或者,有纪念意义的日子。 比如认识的整月,一周年。 然后,准备一个浪漫的地方。 最好充满曾经浪漫的回忆。 第一次见面的地方,或者,对双方有纪念意义的地方。 然后就是准备礼物。 鲜花是必不可少的。 没有女孩子不喜欢鲜花。 如经济许可,再准备一些其他礼物。 首饰最佳。 不是求婚不用戒指,项链,手链之类的都可以。 景区里也是有花店,有精品珠宝店的。 连景山立刻行动起来。 在易念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剩下半个小时的时间里,连景山做了不少事情。 做完,还有些忐忑的问沈听风。 “我是不是太激进了,今天晚上,我不会被易念打死吧?” 沈听风安慰他:“不会的,要打死,早就打死了,等不到今天。” 行吧。 也算安慰了,就是安慰的不太明显。 不过沈听风这话说的也对。 这几天他都是和易念一起睡的,早上还得寸进尺的搂了一下。 要是易念讨厌他,早就打死了。 “连队,抓紧时间。”沈听风又说:“我们明天,最多后天就要出发。这件事情必须在易念去渔村之前办妥。” 这不是谈恋爱,这是催命。 连景山被催的头皮发麻。 “好,我知道了。” 车进了景区,已经下午四点半了。 在路上还是堵了挺久的,要不然三点就应该到了。 车停在农家乐门口,两人匆忙下车。 易念还要提醒连景山。 “连队,你稍微注意点。” 虽然伤已经好了许多,但这也就几天功夫,不可能痊愈。 动作过大还是会牵扯的。 连妈妈现在已经不舒服了,再看见儿子受伤,那不是雪上加霜吗? “你放心,我有分寸。” 两人快步进了农家乐,上了楼。 连妈妈正躺在床上。 看见两人,眼前一亮,伸出手来。 连景山眼明手快把易念往前一推。 这个易念懂。 连景山身上有伤呢,可经不住妈妈的爱。 又是抱又是搂的,那伤不得裂开了。 所以易念当仁不让的握住了连妈妈的手。 “念念。”连妈妈感动的说:“麻烦你来看我了,会不会耽误你工作呀。你们平时上班那么忙。” “没事儿的,不耽误。”易念忙说:“这两天我休息呢。” “真的。” 比真金还要真。 “那就好。”连妈妈放心了。 “阿姨。”易念说:“你身体不舒服,怎么不去医院啊?我陪您去医院好不好,咱们就当体检了,查一下没事儿,才能放心。” 连妈妈叹了一口气。 “我这是老毛病了,查也查不出什么。” 连妈妈的演技一级棒。 一半是演技,一半是真情实感。 说到最后,说:“念念啊,我们年纪大了,就算是现在身体再好,也有要走的一天。我就希望看着你和景山好好的在一起,和和美美,甜甜蜜蜜的。我就安心了。” 连妈妈本来想说开花结果的。 但是一想,这个是有压力的事情,不能说,临时改了口。 连妈妈说着,拽过连景山的手,和易念的手,握在一起。 “念念啊,你能答应我吗?” 易念真是骑虎难下。 连妈妈多少有点道德绑架。 但是没办法,现在就是看准她有道德了,今天非绑架不可。 第321章 连队悟了 现在就是两害相权取其轻。 连景山宁可在将来的某一天,被易念骂是骗子,被她打两巴掌骂他是渣男。 也不愿意在某一天,看见易念陌生冰冷的看着他,变成了梅姐。 “我答应你。” 易念说:“阿姨,你放心,我跟连队一定好好的。你也要保重身体。你知道我是孤儿院出来的,从小就没有妈妈。阿姨,你以后就是我妈妈,一定要长命百岁的,等着我和连队孝敬。” 连妈妈被说的眼泪汪汪的。 连爸爸在一旁又说了些劝慰的话。 接着,说连妈妈不舒服,午饭也没怎么吃。 连景山亲自去端了饭菜过来,两人陪着连妈妈吃完,扶她躺下休息,这才出房间。 这么一折腾,快六点了。 天已经快黑了。 易念看了看手机:“连队,咱们今晚就不回去了吧。” 连妈妈不愿意去医院,虽然现在身体看起来没有大碍了,可上了年纪的人,又是心脏方面的问题,总是叫人担心。 连景山今晚回市里也睡不着觉。 连景山说:“今天晚上,辛苦你在我妈面前演……” 戏字还没说出口,就被易念伸手捂住了嘴。 “嘘……” 易念冲连景山直摇头。 连景山不解的眨了眨眼:“怎么了?” “隔墙有耳。” 他们俩现在站在走廊上。 易念凑过去,低声说:“以我的经验,就算是没人的时候,也别乱说。万一被谁听去了,就不好了。” 农家乐这会儿正是忙的时候,大部分人都在院子里干活儿。 但是,连妈妈在房间里啊。 万一她睡着睡着,起来偷偷看看呢。 万一她睡着睡着,起来上厕所呢? 这要是被她听见他们俩是装情侣,那完蛋了。 今天谁都哄不好了。 易念宁可面对十个八个穷凶极恶的匪徒,也不愿意面对一个身体不好的老太太。 连景山想了想,觉得易念说的对。 连爸爸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念念啊。” 易念忙应着:“叔叔。” 连爸爸说:“今天晚上别走了,就在家里住。景山房里的床单被子都是新的,枕头我都换新的了,你就放心睡啊。” 说完,连爸爸就下楼了。 易念看看连景山,僵着脸:“你们家,就没个客房吗?” “有。”连景山说:“但我们在市里都是一起睡的,到家里的,分房睡,会不会很奇怪?你都说了,做戏要做全套。” 易念顿时涌上深深的无力感。 她想说我们在市里也没有一起睡,还想说我们那不叫分房睡,但万语千言都很苍白。 罢了。 都这样了,睡就睡吧。 不过现在才六点半,睡觉也太早了。 两人身上都有伤,也不适合下楼去帮忙,也不适合出去闲逛。 洗头洗澡,换了一身舒服干净的衣服。 也还没到八点。 干点什么,打发打发时间呢? 连景山说:“跟我来,带你去看看我的珍藏。” 易念顿时好奇了。 “什么珍藏?” 连景山的房间也在二楼,但是家里还有三楼。 三楼是阁楼加书房。 他们家的人口很简单,之所以盖了那么多间房子。因为都是自建房,有宅基地,又允许盖,那就不盖白不盖。 在允许范围内,家家户户都挺多房间。 宁可空着,也不能没有。 连景山带着易念,上了三楼。 窗子边竟然还有个天文望远镜。 “连队,你可以啊。”易念惊喜道:“你小时候就玩的那么高端啊。” 连景山笑了。 农家乐大少爷,也是大少爷。 虽然咱们不是豪门,但是他爸妈是生意做的早的那一批人家,景区大门口生意热闹的农家乐,一年赚钱可不少。 在可怜兮兮,爸爸妈妈忙的不可开交,不能陪伴的那些童年日子里,经济上可一点没亏着他。 天已经黑透了,山里没有那么强的光污染,满天都是星星。 连景山说:“我教你看星星。” “好呀。” 一个对山,对植物有兴趣的人,也喜欢看星星。 当下,易念就站在望远镜前,连景山站在她身后,低声说着。 易念听着听着,突然觉得有点奇怪。 他们俩,似乎挨的太近了。 连景山好听的声音就在耳边,仿佛能感觉到温暖的气息。 瞬间,她被自己这念头也惊着了。 第一反应是反手要将人推开。 但是这动作做了一半,赶紧停了下来。 连景山身上还有伤呢。 好险。 “连队。”易念僵着身体:“我,想去喝口水。” “好。” 连景山往后退了一步,转身拿过水。 易念喝了两口。 抬手想将水放在一边,愣住了。 刚才没注意,连景山今晚穿的怎么这么…… 这么不将就。 连景山穿着件白色衬衫,白色长裤。 房间里有地毯,没穿鞋子。 衬衫扣子,也不知道为什么,上面两颗没扣,若隐若现的露出一点胸膛。 虽然下面还有纱布,但是,一点儿也不影响美观。 头发刚洗,还没太干。 有水珠落下,滑落衣领。 要命了。 易念这一瞬间没挪开眼睛。 美是人永恒的追求。 她之前喜欢给连景山拍照,就是因为这个男人,是长在她审美点上的。 这会儿,更美了。 易念欲盖弥彰的清了清嗓子,又喝了口水。 连景山笑了。 “你是不是想给我拍照?” 他刚才洗澡的时候,一边洗,一边想了半天。 到底要用什么方式撕开这个口子?打破这个僵局。 上来直接说,我喜欢你,是不是有些突兀了。 想着想着,看了一眼镜子。 然后就恍然大悟,醍醐灌顶。 有资源就要利用啊。 身体资源,怎么就不是资源了? 要是这个都不懂,不是白瞎了易念给自己拍的那些照片。也白瞎了自己这张脸。 当即,连景山就问沈听风。 “易念喜欢什么样风格的穿搭。” 沈听风立刻回话。 “清清爽爽,干干净净。” 青春男大,那简直是为易念量身定做的杀猪盘。 连景山虽然已经不太青春,但是清清爽爽,干干净净,那还是没问题的。 他立刻换上了白衬衫。 今天晚上,就是一场视觉盛宴。 第322章 我喜欢你 易念艰难的挪开视线。 “没有,我没有想给你拍照。” 这多冒犯啊。 前面几次,她都拍的心安理得。 感觉心满意足。 但今天不一样。 虽然具体也说不清是哪里不一样,但她总觉得今天有点奇怪。 明明连景山也没穿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但这个样子有点衣衫不整。 现在给他拍照,就好像拍那不清不楚的小照片一样。 小照片是什么照片呢。 小电影是什么电影,小照片就是什么照片。 偏偏连景山不肯放过她。 “为什么不拍,我今天不好看吗?”连景山还扒拉了一下自己的领子:“拍一张?” 易念坚定的拒绝了。 她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今天晚上,绝不仅仅是一张照片的事情。 连景山笑了一下,也不逼她。 “念念。” 连景山说:“你闭上眼睛。” 易念不但没闭上,反而把眼睛睁大了:“干嘛?” “我有个东西要送给你。” “什么东西?” 连景山坚持:“你闭上眼睛。” 易念满脸狐疑,但还是将信将疑的闭上了。 连景山总不能下黑手揍她。 虽然闭上了眼睛,但还是感觉到灯被关上了。 眼皮挡不住光源,外面是亮是暗,还是能感觉出来的。 易念突然有点心慌了。 她对黑暗,比别人更敏感。 但是答应了连景山闭上眼睛,也没有着急睁开。 而是伸出手摸索了一下,一摸索,就摸到了连景山的手。 易念惊恐的睁开眼睛。 一睁眼,是一捧火红的玫瑰花。 房间里的大灯还是灭的,但是,墙壁和顶上,挂着一圈一圈的彩色小灯泡。 易念惊呆了。 连景山捧着花,站在她面前。 说:“念念,送给你。” 昏暗又绚烂的灯光下,捧着花的美男。 易念像个呆头鹅。 “连队,这是……今年优秀员工的奖励吗?”易念脑子一片空白:“你这是,要干嘛?” 连景山微微一笑:“看不出来吗?我在追求你,向你表白。” 来不及了,只能打直球了。 易念崩了。 “看,看出来了。但是为什么?连队,你别开玩笑了。” “我没开玩笑。” 连景山正色说:“你以为,我为什么会住进你家。为什么会明知道自己受伤,却迫不及待的为你除去关飞跃。” 易念往后退了一步。 连景山跟进一步。 “你以为,我为什么会想让你照顾我,还睡在一张床上?为什么,他们误会我们关系的时候,我不否认,而且,我很高兴。” 易念已经退无可退。 背后就是墙。 “易念,我喜欢你。” 这句话,连景山这两天练习了很多遍。 本想着,这话不好说。他也从未对谁说过,肯定会很难。 没想到说出口才发现,也不是那么难。 易念长的好看,和自己相处这些日子。 工作,性格,都没话说。 潇潇洒洒,进退有度,会细心照顾人,还对长辈孝敬和气。 招人喜欢,有什么问题。 不但招人喜欢,还让人心疼。 “连队。” 易念伸手摸了摸连景山的额头:“你是不是发烧了,说胡话了?” 连景山没发烧,只是这手,伸出去,可就收不回来了。 连景山一把就抓住了易念的手。 易念也没敢太用力挣脱。 连景山身上还有伤,胸口的纱布明晃晃的。 “我没发烧,我清醒的很。”连景山说:“你还记得之前我问你,你想找个什么样的男朋友吗?” 易念僵硬的点了点头。 “那时候我就想说,看看我怎么样,我还不错。” 易念无言以对。 连景山说:“你不会以为,随便一个女同事,我就会牵着手,带她去广场上散心。为了哄她,陪她带毛毛发卡吧?” 那天的连景山,确实有点不一样。 “我又不是花花公子。”连景山说:“念念,你看看我。你天天偷拍我的照片,你敢说,你就一点都不喜欢我?” 为什么沈听风敢提出建议,让连景山来完成这个任务呢? 就是因为连景山有基础。 要是换个人。 比如刑警队里其他单身小伙儿,比如秦启峰,比如王沧澜,那就不现实。 易念不是那么好追的。 易念一点儿心理准备也没有,被连景山这一通逼问,问的也有点心虚。 朝夕相对,一个屋檐下。 要说那么一点喜欢,肯定也是有的。 就像连景山说的,要是一点儿好感都没有,她也会尽心尽力的照顾同事,但肯定不会睡在一张床上。 这是两种不同的感觉。 如果秦启峰为了救她受伤了,她可能睡在他身边照顾吗? 不会的。 大不了打地铺。 除非是到了之前在天盛集团那种非死即活的情况,要不然,男女有别,天生是有排斥的。 “但是……”易念没有再纠结喜欢不喜欢,而是说:“但是,我真的没想过这些。连队,别人不知道,你还不知道,我身上的事儿……” 连景山截了话。 “你有什么事儿?你作奸犯科了?杀人放火了?” “不是这个事儿。” “那还有什么事儿,你别告诉我,工作上的事儿。” 易念觉得自己身上的麻烦,一点儿也不比杀人放火少。但是连景山笼统的,轻易的将他们归类于,工作上的事。 并且,连景山说:“工作是工作,生活是生活。有些案子几十年都破不了,难道负责这案子的警察,一辈子都不结婚了吗?” 连景山有备而来。 易念节节溃败。 “再说。”连景山缓下语气:“我又不是不了解你的工作,我又不会给你拖后腿。以前,你身边只有沈听风。以后,还有我。” 连景山察言观色,觉得易念已经基本被说服。 于是趁热打铁,勇敢出击。 “看着我。”连景山的手微凉,轻触易念的脸。 见她没给自己一巴掌,大胆了一些。 “念念,你绷的太紧了,尝试着放松一些。” 连景山将手掌贴在易念脸颊。 “给我一个机会,也给自己一个机会,尝试着接受我。也许,比想象中的好呢。” 沈听风这几天也没少给易念灌鸡汤。 什么,谈恋爱怕什么,有帅哥不谈,是暴殄天物。 结婚还能离婚呢,不合适大不了分手。 要是到时候觉得尴尬,大不了离开青山市,调去别的地方。 易念告诉自己,没什么可怕的。 第323章 试用期 灯光明明灭灭,窗外不知哪里又放起了烟花,五颜六色的正好在窗户一样的高度炸开。 连景山身形高大,正好将易念笼罩在自己气息范围。 易念抬头看他。 眉眼几乎无可挑剔。 要不怎么说,杀猪盘一杀一个准呢? 带着真情真意的杀猪盘,更是无往不利。 是个人,就很难拒绝。 脑子里,还有最后一根细细的线。 她怕自己会给连景山带来危险。 当他们只是同事的时候,这种危险,是连景山必须承担的。那是他对自己职业的付出和选择。 但当他们有了私下的关系,就是连累。 易念说:“我怕,我会害了……” 话没说完。 说不出口了。 连景山捂住了她的嘴。 “嘘。”连景山说:“你想说的,我都知道。如果我是一个普通人,你的担心是有道理的,但我不是。我们之间,没有牵连,只有并肩作战。” 易念还在纠结。 连景山想了想:“那这样吧。” 易念点点头。 你说。 “咱们可以先来个试用期。” “嗯?” “上班有试用期,谈恋爱为什么不能有?”连景山理所应当:“咱们先谈着,定一个时间。一个月,或者三个月,如果满意,就正式的谈。如果不满意,有任何不舒服,就终止。” 奇奇怪怪的。 但是没办法,连景山也知道,这事情太突然。 易念一时可能接受不了。 可以逼一逼,但是不能逼急了。 这姑娘可不是逼急了会妥协的性格,逼急了,只会咬人。 说不定还会揍人。 你信在这么美好的时候,她腰上插着枪? 连景山这是以退为进。 先把房顶给掀开,然后再跟易念说,要不,咱们先开个窗子吧。 这样,就好接受多了。 果然,易念顿时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 不过她说:“但是,时间我来定。” “没问题。”连景山说:“你说多久。” 不是一个月,也不是三个月。 易念说:“抓住医师,我们就正式在一起。” 医师是易念心里的一根刺。 她始终有一种,我可以死,你也要死的念头。 “好。” 连景山立刻就应了:“那就说定了。” 易念点头。 连景山得寸进尺:“但这件事情,不能让我妈知道。不然她又该不舒服了。” 易念这次没有迟疑,直接就点了头。 这是她之前就同意的。 而且,都答应了可以尝试着相处,自然不会在阿姨那里节外生枝。 连景山这次满意了,爽快的松开手。 易念虽然有丰富的卧底经验,但是,没有什么感情经验。 谈恋爱就谈恋爱,还有试用不试用的。 试用的和正式的,难道有什么区别吗? 只是一个让她放松警惕的幌子罢了。 “那么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女朋友了。送你一个礼物。” 连景山也不知道从哪里一抓,拿出个首饰盒来。 首饰盒打开,里面是一根细细的黄金链子。 链子上,挂着个爱心吊坠。 款式很精致,但重量不会太重,价格也不会太贵。 这都是有说法的。 刚开始的一段关系,你上来就弄个五十克的金镯子,人家也不敢收啊。 就这,易念都觉得太贵重了。 现在黄金价格这么高,随便一条链子就得不少钱。 之前连景山说买包送她,她开玩笑说是行贿受贿。现在送黄金,更直观了。 “喜欢吗?”连景山说:“其实我想选个粗一点的,怕你不肯收。” 连景山虽然没有大钱,但不缺小钱。 虽然工资有限,但是也不低,而且也没什么大开支。 家里还能给不少支持。 “这个也太贵了。”易念说:“这个我也不能收啊。现在黄金那么贵,你这一根项链,得六七千吧?” 幸亏连景山让朋友把项链买回来,就把上面的克重标签都去掉了。 要不然,易念现在更纠结。 “你别管多少钱。”连景山霸总上身:“现在你是我女朋友,我给女朋友买东西,天经地义。难道咱们俩都谈恋爱了,还算行贿受贿吗?” 易念觉得很不妥。 但是连景山很坚持。 “这样吧。”最终连景山说:“你先戴着,反正黄金保价。如果以后咱们分手了,你还给我就是了。” 他们这恋爱,谈的也是别树一帜,与众不同。 但这是让易念最快接受的方法。 “好吧。”易念应了:“那我先戴着。” 连景山又行了:“我给你戴。” 易念的头发平时都是扎起来的,晚上洗了,虽然用吹风机吹了,也不是太干,所以披散着。 连景山将她的头发撩起来,撩到一边,戴上项链,再将头发理顺。 拿枪的手,也可以很温柔。 “好了。” 连景山四下一看,房间里没有镜子。 于是拿出手机。 调出照相机功能,对着两人。 “真好看。” 易念看了看,确实不错。 “谢谢。” 连景山一笑:“口头上谢啊?” 这一刻,至少在连景山心里,我们不是一本正经刑侦文了。 但易念没跟上。 “那……我也给你买个黄金链子?” “不用,我逗你的。” 连景山没敢把内心最深处的那点念想说出来。 楼下,连爸爸喊了一声:“景山,念念,给你们送了点宵夜。就放在桌子上了,你们出来拿一下啊。” 连爸爸不知道他们在楼上,还以为在房间里呢。 连景山应了一声:“好,知道了。” 连爸爸这才发现声音是从楼上传下来的。 不知道小情侣搞什么去了,啧啧,无所谓,蠢儿子开窍了就好。 连爸爸心满意足的下楼了。 一晃,九点半了。 连景山说:“下楼吧,吃点东西,早点休息。” 他还是病号呢。 易念应了。 楼下的桌上,放着一盘烧烤。 烤羊肉串,烤鸡翅,烤鱿鱼,烤土豆片,烤鸭舌,粉丝扇贝,烤虾……还有两瓶果汁。 “这也太丰盛了。”易念摸摸肚子:“晚上吃的还没消化呢。” 连景山拿了一串烤鸡翅,送到易念嘴边。 “做我女朋友还不错吧,别的不敢说,吃喝管够。” 农家乐里请了厨师和帮工,什么时候不想动手,都不用自己动手。 第324章 一米二单人床 易念咬着鸡翅,不方便说话,连连点头。 只是可惜了,农家乐开的有点远。 要不然以后每天下班过来转一圈,吃了饭再回家,多好。 农家乐里的这些菜,又丰富,又新鲜,又健康。 不过也有不好的地方。 天天这么吃,那还得了,不知道得胖成什么样子。一天跑八千米也不够啊。 易念咽下一口鸡肉,刚要说出自己的顾虑,羊肉串又送到了嘴边。 哎,真是甜蜜的负担。 吃了一会儿,总算是吃完了。 连景山说:“休息吧。” 他今天折腾了一天,也觉得有些累了。毕竟是还有伤在身的,和平时不能比。 易念看连景山的脸色,连忙应了。 收拾收拾,两人都洗过澡了,再刷个牙就行。 进了房间。 易念看着床,觉得有点不太对。 她租的那个房子,楼下的房间虽然虽然不是特别大,但是床很大,是个两米的双人床。 睡两个人绰绰有余,中间还能放个枕头。 楚河汉届,井水不犯河水 连景山这个呢? 一看就是单身汉的床。 房间虽然很大,但靠墙一个一米二的单人床。 并且,床上只有一床被子。 显然这是小时候的连景山睡的,长大后,因为没有对象,也没人给他换床。 易念看了看床,又看了看连景山。 “连队,这个床,是不是太小了一点?” 一米二的床,两个成年人睡,必然要靠在一起。 连景山面不改色,关上门。 “如果是昨天,这个床肯定是小了的。”连景山说:“但是现在,也不算太小。” 各睡各的,可能不行。 搂着点,指定够。 易念深深的吸了口气。 “要是我没记错,我们俩只是谈了,不是结了……连队,看你平时也挺含蓄,今天是不是有点激进了。” 正常男女朋友,谁会在确定关系的第一天晚上,就搂着睡啊? 你们青山市的民风,是不是过于开放了? 易念甚至怀疑。 要不是因为连景山受了伤,是不是还有更多想法? 按他的速度,转正的时候,孩子都要三个月了吧? 连景山笑了一下。 “你想什么呢?”连景山走过去:“这床是小了点,但是两个人是可以睡的。我睡觉老实的很,还受了伤,你担心什么?你还信不过我的人品吗?” 以前,肯定是信得过的。 现在,就不好说了。 但这不是重点,她就算信不过连景山的人品,也信的过自己的身手。 我们念念,可不是娇滴滴的女王,是有力气和手段的女王。 连景山坦然拍了拍。 “念念。”连景山说:“我们虽然才确定关系,但也朝夕相处了那么长的时间,为什么要绷着呢。” 什么是绷着呢? 易念走了过去,在床边坐下。 连景山握着她的手。 “我坐在你身边,碰到你,你讨厌我吗?” 易念摇了摇头。 这怎么可能。 讨厌的话,早一脚踹出去了。 连景山得寸进尺,将手臂放在易念肩上。 易念侧脸看他。 灯下看美人,越看越美。 易念喃喃:“我只是觉得……我们有点太快了。” 刚才好像不是这么说的。 不是说,试用期吗? 但连景山今晚歪理邪说一大堆。 “什么是快,什么是慢?有些人一见钟情能过一辈子,有些人谈了很多年,结婚没多久就要离婚。我们虽然是刚在一起,但又怎么不算日久生情?” 易念第一次发现,连景山的口才真好。 而且,说的好像真的很有道理。 “我们不知道明天会怎么样,所以,要把握当下。”连景山轻声说:“念念,很多人都有遗憾,在失去之后,后悔当初为什么没有勇敢的去拥有。念念,我不想有遗憾。” 连景山不会催眠,但是他长了一张可以蛊惑易念的脸。 连景山说:“念念,我爱你。” 这话,连景山说出来自己都有些别扭。 但多说几次就不别扭了。 沈听风说,你们之间,一定要有一句话。 这句话反复说,白天说,晚上说,让她牢牢记住。 成为刻在记忆深处的一根线。 这根线,在关键时刻,就能把易念拽回来。 这句话要简单明了,朗朗上口,感情深厚。 情侣之间,再也没有什么比这句更合适了。 五个字,足矣。 易念被连景山太过直白的倾诉弄的有点不好意思了,想要转过脸去。 但是又被连景山捏着下巴,转了回来。 连景山看着她的眼睛。 “念念,我爱你。” “记住我这句话,念念我爱你。” 易念再清心寡欲,这会儿脸也红了。 “记住了记住了。”易念赶紧说:“快睡吧,很晚了,你还受伤呢。” 这会儿也不管床大还是小了,也不管被子是一床还是两床了。 易念只想赶紧睡吧,连景山今晚有点上头。 不能放任下去,怕他收不住。 而且是他还受了伤。 就算收不住,也放不开。 你说尴尬不尴尬? 连景山也不纠结:“好,睡吧。” 易念说:“那你睡外面吧,我睡里面。你还受伤在,睡外面方便一点。” 易念说完,赶紧钻进被子。 面对着墙躺下了。 掰着手指头一算,也跟连景山同床共枕好几天了。 但今晚格外不一样。 以前,是和病人。 今天,是和男朋友。 以前,连景山必须规规矩矩,老老实实,要是有什么动作,易念完全可以一巴掌把人打死。 今天,连景山有特权了。 易念闭上眼睛,感觉连景山也上了床,进了被子。 一床被子,难免两人就挨着。 然后连景山侧过身。 “念念。” “嗯?” 连景山落落大方的伸出右边胳膊:“来,我搂着你睡。” “……” 易念屈服了。 挪了一下,将脑袋枕上连景山的胳膊。 连景山的另一只胳膊,虽然放在被子外面,但是隔着被子,搂住了易念。 易念叹了口气。 “连队。” “你还叫我连队,又不是在上班。” “连景山。”易念说:“你是不是中邪了?” 感觉跟鬼上身似的。 真是一点都浪漫不起来。 连景山打消了睡前再诉一诉衷肠的念头,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 “睡吧。” “嗯。” 易念闭上眼睛。 “念念,我爱你。” “嗯。” 第325章 只许梦见我 易念以为今天晚上自己会睡不着。 毕竟她虽然是个拥有两个小白脸的大姐大,但其实还挺纯情。 以前不管是和沈听风同床共枕,还是跟连景山同床共枕,要么是因为工作,要么是当做护工。 今天不一样。 今天是相拥而眠。 但事实上,她很快就睡着了。 到时连景山。 他睁着眼睛许久。 一直等到易念呼吸平缓,进入睡眠。 他这才轻轻凑过去,在她耳边说:“念念,我爱你。” 跟个魔咒似的。 也不管易念听见没听见,说了一遍又一遍。 易念在睡梦中,又看见那片海。 阴森黑沉的水中,有个人。 她知道是谁,于是开口喊他。 但是怎么也喊不出声音。 连景山本来已经浅浅睡了,被易念一动,又醒了。 他猛的睁开眼睛。 房间里关了大灯,亮着夜灯。 但夜灯也不是特别昏暗的,足够看清身边的人。 易念似乎在做梦,她张了张嘴,像是要说什么。 “什么?”连景山连忙凑过去:“念念,你说什么。” 易念没醒,她眉头紧皱,闭着眼睛,似乎在说梦话。 可是,却说不出来。 只是急切的想说,却没有发出声音。 她在梦里,看见一个认识的人。 想要叫住他,喊不出声。 看着易念的状态不太好,连景山伸手抚着她的脸,轻轻的晃一晃。 “念念,念念你醒一醒。” 易念猛的睁开眼睛。 入眼的,便是连景山焦急的脸。 连景山还没来得及说话,易念突然伸手,一把捂住他的脸。 连景山都被捂懵了。 易念喘着气说:“别动。” 连景山立刻就不敢动了。 “怎么了?” 他轻声说。 只见易念又闭上了眼睛,好像在拼命的回想着什么。 眉头还是紧紧皱着。 易念不动,他也不敢动。 就这么僵持着。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 连景山想着,要不要给沈听风发个消息,问一下现在的情况。 但手机在床头柜上,要拿手机,必然要动。 他又不敢动。 就这么过了大约五分钟。 其实没多久,却像是漫长的一个世纪。 易念终于再次睁开了眼睛。 轻轻呼出一口气。 有些失望,又像是松了一口气。 连景山小心翼翼的察言观色,这一次,总算是正常了。 “念念?”连景山试探道:“你,刚才做噩梦了?” “嗯……也不知道算不算噩梦。” 易念抱着被子坐起来。 连景山也跟着坐了起来。 两人裹着一床被子,靠在床头。 “梦见什么了?” “也不算是噩梦……”易念迟疑了一下:“我看见一个人。” 连景山心里一动。 “谁?” “不知道,没看清。”易念说:“我觉得,我应该知道他是谁,但是叫不出他的名字。我……应该见过他,可却一直看不清。” 连景山心里沉甸甸的。 沈听风说过,易念在恢复记忆。 恢复不属于她的,而是医师植入她脑中的那些记忆。 谁也不知道那些记忆是什么,有多少,一旦被想起,易念会不会还记得自己。 连景山这会儿霸道起来。 他突然坐直了,伸手捧住她的脸。 易念呆住了,动也不敢动。 “怎么了?” 连景山说:“你是我女朋友,不许想别人,只许想我。” “……” 连景山又说:“梦里,也不许梦见别人,只许梦见我。” “……” 易念从没想过,连景山还是个独占欲这么强的人呢。 这可真要命。 难道还要哄不成? 她也没有这方面的经验啊。 以前虽然也哄过傲娇的沈听风,但那不是一回事啊。 沈听风是假生气,哄也是假哄。 现在哄连景山,是不是要真哄。 “听见没有?” 连景山见易念发呆,晃了晃她。 “听见了听见了。”易念连忙说。 这还差不多。 连景山露出满意的表情,然后凑过去。 易念也不知道怎么想的,捂住了嘴。 连景山用,你看看你在瞎想什么的眼神看了她一眼,然后,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念念。”连景山说:“我爱你。” “我知道了。” 易念听的脑仁疼,不知道也知道了。 连景山只付出,不索取。 只表白,但不逼易念回应。 两人又躺下了。 已经两点多了。 山里的早晨,四五点就会开始有各种鸟鸣鸡叫,再不睡,就没多长时间可以睡了。 连景山装作心无旁骛的睡,易念这次却有点睡不着了。 她翻来覆去的转了几个身。 刚才的梦中,那个熟悉的人,他的脸好像就要露出来了。 虽然没看清,但朦朦胧胧的,有一个影子。 可她醒来之后,就看见了连景山的脸。 再闭眼,那一点朦胧的影子消散的无影无踪。 脑子里,眼前,挥之不去的都是连景山的脸。 转过身睁开眼,还是连景山的脸。 空调温度是她习惯的温度,很低。 但是被子里很暖和,连景山的体温很暖。 易念纠结了一会儿,伸出胳膊。 避开伤口,小心翼翼的搂住他的腰。 连景山说的对。 谁也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一个先到。 普通人都是如此,何况是她。 把握当下,不要有遗憾。 这腰,真好搂。 晚上睡觉,连景山只穿了件短袖。 躺在床上之后,蹭了两下,衣摆就有点往上跑了。 易念搂了一会儿,见连景山睡的很熟,又伸出了罪恶的爪子。 之前,给连景山换药的时候,就看着他一块一块的腹肌练的很好。 那时候虽然心无杂念,但这会儿就一堆杂念了。 易念将手悄悄伸进连景山衣服下摆,摸了摸。 嗯,这手感。 真不错。 她以前虽然也常见沈听风光着膀子的样子,但从未上过手。 她和沈听风,那是革命友情,完全没有多余的想法。 和连景山,就不一样了。 连景山大约是被摸的有点痒,动了一下。 易念立刻僵住不敢动了。 好在连景山没醒。 只是睡梦中,含含糊糊的说了一句。 “念念……我爱你。” “知道了。” 易念忍了一下笑,将手就放在他衣摆里,闭上了眼睛。 第326章 晨起 日子怎么会跟谁过都一样呢? 睡觉搂娃娃还是搂枕头,或者搂人,那感觉可完全不一样。 娃娃和枕头都是死的。 人不一样,可以根据你的动作调整自己的姿势,还自己会散热。 不过易念一直想着连景山身上有伤,不敢睡的太放肆。 尤其避免碰着上半身。 就难免,睡着睡着,腿就架在了连景山腿上。 早上四点十分,农家乐的大公鸡开始打鸣了。 声音洪亮。 山里人家,别管是不是开饭馆的,谁家不养几只鸡呢? 于是家里家外的,左邻右舍的,山前山后的,所有的鸡都开始叫了。 热闹的一天,开始了。 开始两声叫,易念还没当回事。 第三声第四声,她被吵了。 昨晚睡的本身就晚,中间又醒了一回,这会儿还困的很。 但是又吵的很。 于是她往被子里缩了缩。 妄图把脑袋缩进被子里,当一个缩头乌龟。 连景山也迷迷糊糊的醒了,眯着眼睛皱眉看了看外面依然黑乎乎的天,将被子往上拽了拽,捂住易念的耳朵。 山里的早上就是这样的。 别说易念,就是他,早些年是适应的,能听着鸡叫继续睡。 后来出去上学工作,回来的少了,就不适应了。 易念在被子里没躲一会儿,就觉得空气流通不顺畅了,又往外拱了拱。 “好吵。”易念喃喃道:“谁家的鸡起那么早……” 连景山醒的差不多了,低头看着易念闭着眼睛含糊的样子。 看了一会儿,说:“念念,我爱你。” 易念就跟接受了什么指令似的,睁开了眼睛。 有点懵。 昨晚的记忆涌了上来。 易念抬头看着连景山。 然后伸手,在他脸上捏了一把。 手感很真实。 现在不是做梦,昨晚也不是在做梦。 他们俩真的谈了? 还搂在一起,睡了一夜。 现在这个刚起床的样子,就非常明白。 连景山躺着,自己搂着他的腰,一条腿还架在他腿上。 要不是因为连景山受了伤,可能还会更过分。 易念这一瞬间有点僵硬。 “念念……”连景山说:“我……” 易念伸手捂住了连景山的嘴。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你也不用一遍一遍的说。” 连景山平时看着也不是那么张扬的人,怎么还甜言蜜语,没完没了了呢。 连景山何止是想一遍一遍的说。 他甚至想今天什么都不干,让易念就在面前坐着,像和尚念经一样,给她循环播放一千遍。 让易念把这句话刻进骨血里。 但那就有点太刻意了,怕会适得其反。 “好,我知道了,不说了。”连景山说:“山里就是这点不好,早上太吵了。还能睡的着么?要睡的着,就再睡会儿,还没到五点。” 早上刚醒的连景山,声音有微微的嘶哑低沉。 不急不慢,轻声细语,和平日完全不同。 易念心道,难怪禁止办公室恋情呢。 这确实容易影响工作。 “睡不着,也不想起。”易念也懒洋洋的。 “那就躺一会儿。”连景山说:“明天要去渔村了,今天没什么事儿,我们可安稳的休息一天。你要是喜欢这里,就在这里。要是想回城,就回去。” 这边人多一点,闹一点。 回去二人世界。 “再说吧。” 易念一点脑子都不想动,摆弄了两下连景山的衬衫扣子:“对了,昨晚上我没碰着你的伤口吧?” “没有。”连景山说:“伤口也好的差不多了,稍微注意点就行。” “那就好。” 易念放了心。 然后两人就这么躺着。 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 要不是大公鸡实在太吵,肯定聊着聊着,就睡着了。 一直躺到七点多。 门轻轻的敲了两下。 很轻很轻。 好像生怕被房间里的人听见一样。 连景山应了一声:“怎么了?” 外面是连爸爸的声音。 “怕你们没醒。”连爸爸说:“早饭好了,要是起了,就可以来吃了。” “好,我知道了。” 连爸爸生怕吵了他们的好梦,只是试探性的敲敲门。 在这件事情上,就算是再三观正,男方家长和女方家长的心理都是不一样的。 连景山的父母,虽然一万个不赞同他们婚前就睡在一起,有过于亲密的关系。 但真要有了,那就有了吧。 从内心深处,是高兴的。 说不定觉得自己儿子棒棒的。 万一有了孩子,那也就有了吧。 有了就赶紧结婚,这是好事儿。 可能表面上责骂几句,心里笑开了花。 要是女方家长,肯定就是另一回事了。 连爸爸走了,外面又恢复了安静。 这一层,就他们两个。 连景山低头看易念:“要起来吃早饭吗?” “嗯,起吧。” 毕竟是第一天在男朋友家,也不好一觉睡到中午。 连景山掀开被子。 易念正要坐起来。 连景山又把被子盖上了。 易念差点被盖回去。 “怎么了?” 连景山说:“你先起。” 易念莫名其妙:“你还要睡吗?” “不睡了。”连景山说:“你先起来吧。” 易念的意思是,既然大家都要起床,那肯定是躺在外面的人先起来。 按顺序下床。 不然的话,她还得从连景山身上爬出去,多不方便。 万一没爬稳,压着他的伤口呢? 易念是这么想的,也就很遗憾的不小心没爬稳。 被被子裹住腿拽了下,人往下一趴。 正好趴在连景山身上。 两手刚忙撑住。 还好还好,没压着伤口。 只压了一半。 然后她愕然看向连景山。 被子里,什么东西硌得慌。 连景山手忙脚乱把她扶起来。 “你赶紧起来……”连景山还欲盖弥彰的解释了一句:“这是正常生理现象,男人早上都这样。” 心理素质那么好一个连队,脸突然有点红了。 生怕易念觉得他耍流氓。 易念哦一声,眼睛瞟了一下,出门洗漱去了。 正常就正常呗,正常你脸红什么呀。 我也没说不正常啊,瞧你,害羞的。 连景山做了个深呼吸。 起床。 连爸爸说的早饭好了,那不是一般的早饭好了。 易念下了楼才发现,这早饭,可真丰富啊。 第327章 有人自首 她还以为,早上会吃点,比如说,包子,面子,粥什么的。 但没想到,连景山将她领到了餐厅里。 不是他们家自己吃饭的饭厅,而是农家乐的餐厅。 农家乐以包厢为主,也有接待团体客人的大厅。 还有一个专门经营早餐的餐厅,不大,一排窗口,但是东西不少。 六点开门,七点是餐品最多的时候,九点关门。 关门之后,这个餐厅也不会空着,里面一样是桌椅,中餐晚餐的客人都可以安排进来。 连景山带易念过去的时候,里面已经有不少人了。 “看看有什么喜欢吃的。”连景山有一种,带着易念巡视自己地盘的霸气:“有鱼片粥,鱼丸粥。红枣银耳粥,皮蛋瘦肉粥。” “小笼包,肉包,菜包,豆沙包,水煎包……还有花卷和玉米窝头。” “这边是面条,鸡汤面和笋丝肉丝面。还有馄饨和水饺,煎鸡蛋和水煮蛋。” “喝的也有,豆浆,牛奶,豆腐脑有甜的也有咸的。” 零零总总,有二十几种。 看着品相也很不错。 但确实,不便宜。 不过这是景区,吃喝都贵一些,大家也是能理解的,只要分量足味道好就行。 坦白说,景区做的大部分是一次性生意。 绝大多数的人,一辈子只会来一次。 下一次再出门旅游,自然会选别的地方。 穷家富路,外面吃喝贵一些是能接受的。 易念先跟着连景山转了一圈。 “怎么样?”连景山说:“想吃什么?这里人多,我们可以拿回去吃。而且,你是有特权的。” “什么特权?” “牛肉面想要多少牛肉就有多少牛肉,鸡汤面给你捞鸡腿,小笼包可以只吃肉馅儿不吃皮。” 前面两个还能理解。 后一个易念就不明白了。 “怎么,你们还单卖小笼包的皮吗?” “那倒没有。”连景山说:“不过我可以吃。” 男朋友的用处,这不就来了。 易念说:“想得美,小笼包的皮也很好吃。” 光吃肉馅,那就没有灵魂了,和直接吃肉圆子有什么区别? 易念第一次感觉自己如此富足。 差一点得了选择恐惧症。 幸亏有连景山在。 连景山表示,想吃就拿,吃不完没关系,有他扫尾。 于是易念拿了一碗鱼片粥,一碗笋丝肉丝面。 一笼小笼包,两个水煮蛋。 一份煎饺,一碗豆腐脑。 又拿了瓶牛奶。 两人端着盘子跑了。 餐厅人太多,他们就不占位置了。 一边吃,连景山一边感慨。 “我家这农家乐,开了好多年了,其实我妈早些年,一直想我继承家业来着。” “回来开餐厅?” “是啊,怎么小饭店就不是家业呢?你不能歧视小餐馆啊。” “没有没有。”易念连连说:“瞧你说的,我怎么敢歧视你。别说这农家乐,以前我住出门口卖羊肉串的,就一个推车的摊子,几年一套房,可赚钱了。” 青山城整体收入和消费都不高。 但是,景区这一片是例外。 连景山家虽然不是暴富,但肯定不穷。 要不然连妈妈也不能一听儿子谈恋爱了,几万几万的给零花钱。 主打一个攒了这么多年的恋爱基金,终于有机会花出去了。 连景山点头。 “你放心,这彩礼,三金,婚房,婚车,都有。你要是以后想回京市,咱们也能想想法子。” 易念给连景山嘴里塞进一个小笼包。 吃吧,扯太远了。 再扯下去,要给孩子起名了。 连景山嚼嚼嚼。 把包子咽下去。 然后看着易念说:“念念。” “我知道了。”易念没等他说完,就说:“我也爱你。” 易念都被连景山表白的害怕了。 谁家好人把表白当饭吃啊。 还一天三顿,加下午茶夜宵的吃。 这么吃,谁受的了啊。 连景山笑了一下。 很好,易念现在都会抢答了。 谁还敢说她记忆不深刻。 两人继续吃早饭。 吃完早饭,易念就催连景山回去休息。 要是连景山现在没受伤,两人还能在附近走走,山林中的空气实在是好。 但现在去哪儿都不合适。 鸡已经不叫了,这会儿反倒是比早上安静。 可以回去补个觉。 连景山正要应着,电话响了。 是秦启峰打来的。 “连队,你现在在哪儿?” “在山里。” “有个情况,跟你汇报一下。” “你说。” 秦启峰说:“刚才有个人跑来自首……说他被吸引进了一个奇特的群。这个群里,群主会发布一些任务,让他和群里的人,去引诱特定对象,让她们自杀。无论成功失败,群主都会给他们一笔钱。” 房间里只有连景山和易念两人,秦启峰的声音从电话里很清楚的传出来。 易念也听的清清楚楚。 她和连景山对视一眼。 两人都有点兴奋。 这人说的,看起来就是沈听风所在的那个群。 群主之下,还有六名成员。 除去沈听风,除去已经死的唐右,除去害了连景山表妹的老师,还有三个人。 这个人很可能就是三个人之一。 连景山立刻道:“你仔细问,把这个人知道的所有事情都问清楚。但是你要注意,这个人很可能是个心理学高手。这样,你联系一下沈听风,让他跟你一起。免得着了对方的道。” “好的。” 连景山说:“我这就回去。” 要是没有新的进展,两人还能偷得浮生半日闲。 现在不行了,谁也坐不住了。 他们虽然推断,除了群主,其他的几个成员就算是抓住,也未必知道什么。 但这个人来自首了。 在唐右死后,来自首了。 他不可能是杀死唐右的凶手,真正的杀人凶手,是不会自首的。因为自首也难逃法律的惩罚,只能一错再错下去。 这个人,他很可能是察觉了什么,这才决定寻求帮助。 他怕自己是下一个凶手,也怕自己是下一个唐右。 连妈妈和连爸爸正在厨房商量今天中午要做点什么好吃的呢,就见两人匆匆忙忙的过来了。 “爸,妈。”连景山说:“单位有点要紧事情,我和念念要回去了。” 第328章 宛若新婚 连爸爸连妈妈一听。 “这么着急吗?” “是。”连景山说:“马上就要走。对了,明天我要出趟差,等回来,再带念念过来。” 虽然连爸爸连妈妈很舍不得,但是他们已经习惯了。 儿子干的这个职业就是这个样子。 随时有事,还必须随叫随到。 “那行,那我给你们带点吃的。” 老两口行动起来,把一些可以携带的成品半成品装了一后备箱。 等回去,这些东西就可以塞进已经空了大半的冰箱,继续为家里做贡献,发光发热。 易念还虚情假意的客气了几句。 “叔叔,阿姨,不用了,不用带这么多。够了,够了。” 连景山那是一点都不客气。 “这个装上,这个也装上……后备箱满了?放后面座位上……这个我来搬……” 连景山十分娴熟的拆大家,补小家。 三下五除二就把车装满了。 全是吃的,跟末世文里囤货一样。 易念低声说:“咱们是不是带太多了?” 至于吗? 他们这不像是要进城,像是要进山,还是那种光秃秃什么都没有的山。 连景山一边塞东西,一边也低声说:“家里的东西比外面买的好,还不用自己掏钱。咱家现在三个人呢,东西消耗起来很快的。” 除了他们俩,还有沈听风呢。 沈听风不大不小也是个表哥,连景山表示自己有一口肉吃就有他两个碗洗,说什么也不能少了他的。 “行吧。”易念说:“那你多塞点,以后换车,咱们换个大点的车。” “……” 连景山看了看自己的七座。 要是再换大点的,就只能换个小货车。 连爸爸和连妈妈一边装车,一边觉得口袋里空荡荡的,好像有什么正在流走。 装好车,两人就回头了。 十点半进了城。 先回了小区,将一车子东西都拎上去,两人大包小包的跑了两趟。 车里还剩下一些,是带去队里给大家分的。 有些是成品,热热就能吃,甚至不热就能吃的。直接拿去办公室,给大家中午加餐。 从家去单位的路上,易念还跟连景山商量了一下。 “咱们俩的事情……你看,要不先瞒着大家?” 这个问题连景山确实想过,不但想过,还和沈听风商量过。 这事情到底是该让大家知道,还是不让大家知道? 哪一种比较好? 沈听风给出了专业的答复。 最好让全世界都知道。 并且,给予认同。 让每一个认识的人,都告诉她,连景山,爱你。 周围环境的渲染,也会潜移默化的加深这一印象。 这就像是有人起哄的时候,比较容易求婚成功一样。 人都是有从众心理的。 三人成虎。 一个人这么说,两个人这么说,三个人这么说,大环境如此,不知不觉就被说服了。 当然这事情不能跟每一个人说。 包局只是将秦启峰叫过去叮嘱了一番。 其他人不用特意叮嘱,大家看见连景山和易念在一起,自然就是祝福的。 所以当易念纠结又纠结提出问题的时候,连景山很爽快的就回答了。 “为什么要瞒着?”连景山牵过易念的手:“我们俩,男未婚女未嫁,谈恋爱不是很正常吗?不用藏着掖着,搞的好像见不得人一样。” 虽然易念总觉得太快了,但连景山说的也有道理。 自己如果坚持要一段不见天日的恋爱,那是对连景山的不尊重。好像他见不得人,或者自己随时随地准备将他抛弃一样。 “行。”易念说:“听你的。” 至于单位的规定,两人结婚之后,必须有一人调岗。 那都是后话了,暂时不用考虑。 于是两人就这么并肩进了单位。 秦启峰是得了领导叮嘱的。 他一看见两人,就呦了一声。 “连队,小易,你俩什么情况?你们俩不是谈恋爱了吧?” 其实他们是一前一后进的办公室,连话都没说一句,就算是火眼金睛也看不出有什么私情。 但秦启峰就是看出来了,而且一开口就喊破了。 易念只觉得头大。 她是没想刻意隐瞒,但也不用一来就闹的人人皆知吧? 这开天辟地的新鲜事儿啊! 众人立刻就围了过来。 王沧澜离的最近,一马当先,一嗓子简直喊破了音。 “什么?连队你和小易谈恋爱了?什么时候开始的?” 易念真想捂脸。 如果本来只有刑警队的人知道,这一嗓子喊出来,左邻右舍都知道了。 “也就是这几天的事情。” 连景山淡定道:“怎么样,你们有什么意见吗?” 秦启峰立刻说:“没有,什么意见都没有。连队,你和小易真是郎才女貌,佳偶天成,天生一对,天造地设。” 秦启峰一瞬间就把自己所有的四字成语都用完了。 大家都觉得有点奇怪。 秦启峰以前也不那么爱拍马屁啊。 不过秦启峰都这么说了,其他人肯定也要跟上。 别说连景山和易念确实十分般配。 就算是并不般配,也没有脑子不好的跑到人家小两口面前,说你们俩在一起,我不看好。 这不是妥妥的脑子不好吗? 于是,连景山和易念谈恋爱了,这事情迅速传遍了整座大楼,楼上楼下。 就连包局路过的时候,也看了一眼。 并且说。 “不错,挺好。连景山啊,易念是个好姑娘,你可要好好待人家。” 易念云里雾里的,就这么在众人的祝福中,宛若新婚。 祝福完,秦启峰将上午的问询卷宗,拿给连景山。 “连队,你看看,这就是今天上午来自首的人。” “昌逸春,男性,三十五岁,自由职业者。” “他是一个作家。更准确的说,是一个写手,写网络小说的。从大学毕业就开始写网络小说。” “收入不稳定。按他自己说的,网络小说作者的收入和发表小说的成绩挂钩,收入好的时候,月入数万。成绩不好的时候,几千,甚至几百一个月,也是有的。” “这是他的笔名,叫红白蓝充气古堡。” “我搜了一下他写的小说,打印了一个清单,在这里。” “写的很杂,几乎什么类型都有。” 第329章 我不想死 连景山和易念闲着的时候,也是看过网络小说的。 现在的年轻人嘛,谁还不看看小说,看看短剧什么的。 一般男生看都市,一个男主遇见一堆美女,见一个爱一个。 女生看总裁,一个女主遇见一堆帅哥,见一个爱一个。 本质都是一样的。 当然还有其他各个类别。 网络小说,百花齐放。 一般来说,因为天然的立场和视角,男作者大多写以男性为主角的男频小说,女作者大多写以女性为主角的女频小说。 当然也不绝对。 比如这个昌逸春,就是个例外。 秦启峰打印的清单十分详细。 发表时间,完结时间。 类型,字数,收入,甚至文章简介,一一对应。 十一年的网文生涯,他几乎什么都写过。字数有长有短,竟然有五十四本。 秦启峰说:“昌逸春说,他对小说题材的选择,有两个考量。” “第一是赚钱,第二是兴趣。” “所以对很多题材都有尝试,赚钱的,就会写长一点。不赚钱的,就草草结尾。” 其中,也有几本刑侦小说,讲的正是心理学犯罪。 连景山看了一遍:“很多作家都不止一个账号,有没有查他其他的账号?” “查了。”秦启峰说:“查了他的身份证和银行卡进出账,收入和他提供的网站稿费信息是符合的。” “不过,如果他用其他人的身份证签约,稿费也没有进入个人账户的话,就不好查。” 连景山点了点头。 “他大学学的是经济学,他关于心理学方面的知识,是自学的?” “对。他说,最开始是看了相关小说,觉得很有意思,然后自己也想写,就买了些工具书回来看,越看越觉得有兴趣,越学越深。” “不过写了几本之后,感觉这一类小说的受众还是太少,是个冷门,很难赚大钱,于是又换了别的类型。” “但是,他对心理学的爱好没有降低,越钻研越深。” 本来这也没什么,这也是个正常的兴趣爱好。 一切,要从三个月前说起。 他,也进入了一个群。 只可惜,群里的资料是阅后即焚的,昌逸春拿不出聊天记录。 群主跟他私信的聊天记录,也是阅后即焚的,现在也只能靠他回忆。 现在只有一个可以登录的群。 正是沈听风所在的那个群,他在群里的代号是三号。 沈听风是六号。 连景山看完资料,去见昌逸春。 昌逸春也刚吃了中饭,神情恍惚的盯着雪白的墙壁发呆。 沈听风上午还在,问完话就出门去了。 易念跟着连景山一起去见昌逸春。 昌逸春是一个中年人的形象,身量不高,还挺精瘦,不是刻板印象中,常年坐在电脑前拼命用脑子,有肚子没头发的那种脑力劳动者。 听见开门的声音,昌逸春抬了一下头。 眼睛亮了一下,又暗了。 连景山开门见山:“我是青山市刑警队队长,有些事情,要再问你一下。” 昌逸春茫然道:“上午,不是都问了。我知道的都说了。” 连景山面无表情的说:“问你什么,就说什么。” “哦,好。” 进了刑警队,谁也别想有脾气。 昌逸春说:“三个月前,有人拉我进了一个群,就是我上午给那两位警察同志看的群。” 他将事情又说了一遍。 总体来说,和沈听风的经历差不多。 以为是有什么新鲜刺激的游戏,进了群。 然后被红包留下。 然后,就接受了任务。 昌逸春:“我错了,我当时鬼迷心窍,因为群主发的红包实在是太大了。现在市场不景气,写小说赚钱也难。我想着,要是能弄个千儿八百万,我就财富自由了,就什么都不用愁了。” 连景山道:“为了这千儿八百万,你选择了杀人?” “不不不。” 昌逸春拼命摇头:“没有,我没有。我根本就没想过杀人。” “可是你做了群主发的任务。” 要不然,何来自首一说? “是……我是做了。”昌逸春的眼神有些躲闪:“但说实在话,我就没觉得能成。哪有那么离谱的事情,心理学家又不是神仙,怎么可能糊弄几句,人姑娘就跳楼呢?我就是舍不得那些红包,所以才假装接受任务。” 连景山无语,还有这种心理的。 看来群主挑人也不怎么样啊。 这一个群六个玩家,正经玩家也不知道有几个。 “群主给你分配了什么任务?” 昌逸春可说出一个名字。 是一个奶茶店的店员。 他上午已经详细交代了这个店员的情况,秦启峰已经让人查了一轮了。 但不影响让昌逸春说第二遍。 为了接近这个店员,昌逸春在那一个月喝奶茶胖了十五斤,然后,成功将人约了出来。 但是,他没有成功。 昌逸春强调了这一点。 “我没让她自杀,她只是那段时间心情不好,暴饮暴食……后来,我就没敢见她。但是,我偷偷打听过,肯定没事,要是真出了事,她家不可能一点动静都没有。” 这是他敢来自首的原因。 连景山道:“是什么让你来自首?” “我怕死。”昌逸春紧张的抓住了椅子扶手:“那个人,他要杀了我们。我害怕了,已经死了一个了,我不知道下一个会不会是我。” 连景山沉沉的看着昌逸春。 “你说,已经死了一个了,说的是谁?” “我不知道他是谁,但我知道,他是被害死的。那个恶魔,他要我们两两结队,自相残杀,活下来的那个人,能得到五百万。” 连景山冷酷道:“说具体点。你不知道是谁,又怎么知道他是群里的人。两两结队,那你要杀的人,是谁?” 昌逸春有点颤抖的说:“因为我,看见了。” 易念都紧张起来。 “你看见了什么?” “就在烂尾楼那里,我看见一个男人,就像是着了魔一样,从楼上跳了下来。我租的房子就在烂尾楼对面,虽然远,但是正好能够看见。” 昌逸春,亲眼目睹了唐右的死! 第330章 我知道的太多了 据昌逸春说。 他每天的工作,就是敲键盘。 现在,他在两个网站,开了两本书同时在写。 一本每天更新四千字,一本每天更新六千字。 所以,正常情况,是雷打不动的一万字。 这一万字,如果是白天,时速就是四小时一千字。 如果是在晚上九点之后,就是一小时四千字。 该死的拖延症。 明知道写完就轻松了,可就是写不动。 不过,不管写的动写不动,每天早上九点多,他就会坐在电脑前。 除了有事出门,或者吃饭上厕所,午睡什么的,都会坐在电脑前,一直到十二点。 写没写你别管,反正图个心安。 那天,昌逸春和往日一样,坐在桌子前面。 想一个剧情,看着窗子外面发呆。 昌逸春:“我的窗子,就对着那片烂尾楼。我看见一个人上了楼……我就觉得挺奇怪的。” 连景山说:“哪里奇怪。” “那是个烂尾楼啊。”昌逸春说:“那个楼开盘的时候我还去看过呢,幸亏没买,要是买了现在我也想跳。” 连景山敲敲桌子。 “说正事,你是从哪里觉得他奇怪的。从你家,到烂尾楼,也不近吧?除非用望远镜,不然那个距离,你能看清他的脸?” “看不清,我哪能看清脸,是男是女都看不清,就看个人影。”昌逸春说。 “但我之前想买不是研究过嘛。我知道那个人爬的是小区里最高的,也是唯一的一栋二十一层的楼。小区里其他栋都没有那么高。” “这就很奇怪了,那个小区的楼都是就封了个顶,上面什么都没有。也没有电梯,也没有值钱的东西,连水电都没有。为什么要上那么高的楼呢?” “所以,我就多看了几眼。这一看,我就觉得不对劲了。” 连景山道:“哪里不对劲?” “他走路的速度不对劲。” 昌逸春说着说着,还来了精神,坐姿都变了。 “我们一般人走路的速度,是几乎匀速的,每个人根据自己的体力和腿长,习惯,有自己的步伐长度和频率。” “但是人是会累的,时间越长,速度肯定越慢。” “上楼尤其明显,消耗体力很大。从一楼往上爬,就算是身体素质再好的人,也是会累的。” “那可是二十一楼啊。” “我住的房子虽然看不见那栋楼底下,但是从六楼就能看见了。那个楼梯没封,每次转弯的时候,就能看见人。” “我看着他一层一层的往上走,每次出现在转弯的时间,都是一样的。远远的看不见表情,但是姿势也没有变化。” “从六楼,一直看到十几楼,我就觉得怪怪的。这怎么可能呢?” “二十一层,他就一点不累,不用停下来喘口气吗?正常人如果累了,就算撑着继续爬,姿势也会有变化的。” “当时我只是觉得奇怪,也没多想,然后那个人……” 昌逸春的表情放空了一下。 “那个人出现在顶层,几乎没有犹豫的,就跳了下去。” 这些话,他已经跟秦启峰说过一遍了。 又说了一遍,和记录里没有什么区别。 连景山说:“你没有报警吗?” 昌逸春摇了摇头。 “没有,我没敢报警。因为我总觉得,那个人死的有点诡异……他又不是死在荒郊野外,烂尾楼里是有人住的,会有人报警的。” 他想的没错,没一会儿就被人发现了。 很快,几辆警车就来了。 “那你是怎么发现,这个人的死,和你所在的群有关系的?” “三号黑了。”昌逸春说:“我看着那个人上楼的样子,就觉得他特别像是被人操控的木偶一样。当时我就觉得很奇怪,然后打开了电脑上的群,我就看见,三号没了。” 虽然他们之间,互相没有聊过。 可是大家都在。 昌逸春看见死了一个,少了一个。 也难怪他会将这两件事情联系在一起。 连景山说:“那你为什么直到今天才来自首?” 唐右可不是今天才死的。 昌逸春两手握了握,显得很紧张。 “虽然我怀疑跳楼的人,就是群里的三号。可这毕竟只是我的怀疑。后来我去烂尾楼小区门口转了转,见警察在那拉着警戒线,我也没敢过去问,生怕问多了,会被怀疑。” “一直到昨天晚上……我接到了群主的新任务。” 连景山道:“什么任务?” “他给了我一个时间和地址。”昌逸春说:“今天晚上十一点,在红日公园,沿湖路边,见一个人。” 红日公园,是一个郊区公园。 不算荒无人烟,但是也挺荒凉的。 白天还有人散散心,晚上几乎没有人。 “见谁?” “我不知道。”昌逸春脸上有点茫然,还有点恐惧:“他说,那人手里会拿着一瓶可乐,穿一件白色衣服,手机屏保,是一轮太阳。这个人,就是我的下一个目标。” “这不是很正常吗?”连景山说:“奇怪在哪里?这个群主之前,不是也给你发过任务,定过目标?之前你怎么不觉得奇怪?” “不正常。”昌逸春急切的说:“因为,因为他让我也穿一件白衣服,拿着可乐,把手机屏保改成一轮太阳。我怀疑,我和对方,互为目标。” 昌逸春也算是小说写多了,想的比较多。 他一下就想到了最关键的。 当胜利者只有一个的时候。 对外的任务是任务,对内,也要淘汰。 昌逸春说:“我越想越觉得不对,群主该不会是要我们自相残杀吧?越想越邪门,我感觉这钱我赚不动了,我不能有命赚没命花啊。” 连景山说:“那你为什么不等晚上去看看,再做决定呢?偷偷摸摸的去,不要惊动对方。” “不行不行。”昌逸春连连摆手:“我之前也收了群主五十多万了,现在牵扯上了人命,这事情肯定没那么简单。不可能是我想干就干,不想干就不干的。” “我知道的太多了,现在就算想把钱退给他,他肯定也要杀我灭口。” “我对他一无所知,但他说不定就在什么地方看着我。” “所以我想来想去,现在能救我的,只有你们了。” 昌逸春虔诚的看着连景山。 就差喊救命了。 第331章 宅男作者 “警察……叔……同志。” 昌逸春看着明显比自己小的连景山,艰难的改了口。 “你们救救我,我不想死啊。” 他提出了和当时王星光一样的要求。 “能不能把我关起来一阵子,看守所里应该很安全吧,凶手应该进不来吧。等你们把这个群主抓了,再放了我。” 连景山目光凉凉的看着他。 “你以为看守所是什么地方?你家后院吗?” 说进就进,说走就走? 昌逸春慌忙解释:“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说说看,你自首,罪名是什么?” “我……欺骗了人家姑娘的感情,这算吗?” 连景山哼笑了一声。 “如果你说的是,你接触的那个奶茶店店员的话,你这不是欺骗人家的感情。你是带着,想让她自杀的念头去的,你这是害命。谋杀未遂。” 昌逸春吓了一跳。 “没有,我没有。我没有想害她,我当时就是特别好奇,这个姑娘有什么不一样,为什么会成为目标。我真没想害她……杀人要偿命的,要钱还是要命,我还是分得清楚的。” 连景山刚才看了他的经济情况。 虽然没买房子,也没结婚,但是经济并不拮据。 稿费收入,一年十万是有的,好的时候,能上二十万。 他不是本地人,老家很远,虽然不能给他提供帮助,但也不拖累,属于一人吃饱,全家不愁。 还买了养老保险和医疗保险。 青山不是什么一线城市,这个收入,是可以过的很舒服的。 只要不乱花,还可以有结余。 这样一个人,生活很稳定,也不是很辛苦,未来还有盼头。不容易走上要钱不要命的不归路。 都问完了,连景山说:“行,你先待着吧。” 说完,都出去了。 到了门外,连景山就给沈听风发消息。 “表哥去哪儿了?” “红日公园,踩点。” 易念拿过连景山的手机,发语音:“表哥,群主没给你发消息,让你也去一对一吗?” 可惜,暂时还没有。 可能是因为沈听风入群比较晚,到现在还没有完成第一个任务吧。 不过从昌逸春完成任务的情况看,不管这个任务完成没完成,都进入了下一个PK环节。 应该是医师确实缺人了。 两人正往外走,秦启峰过来了。 上午问完话之后,他就派人去了昌逸春的房子。 这会儿出去的人传了照片和消息过来。 确实和昌逸春说的一样,他那个窗口,正对唐右跳楼的楼。 这个房子,昌逸春已经住了四年了,并不是近期才搬过去的。 四年,他在房东和邻居眼里,都是个省事儿的人。 从不拖欠房租,不制造巨大噪音,也不常出门,在家办公。 带过几次女朋友,但都无疾而终。 一半时间点外卖,一半时间自己煮个面条,炒个蛋炒饭之类。 偶尔出去旅游,夏天喝瓶啤酒。 没有任何特别的地方。 他的电脑也搬了回来。 房间彻底搜了一遍。 就像是连景山他们之前推断的,找到群里的几个人不难。 难的是,他们也不知道群主的消息。 不是不说,是真不知道。 因为沈听风就是其中之一。 沈听风和连景山交流了一下意见。 沈听风说:“虽然暂时我还没有完成任务,但既然医师急了,想必也不会等我。我估计,这两天,我就要收到消息了。” “可是明天……我们要去渔村。” 沈听风断然说:“往后延几天。反正医师现在不可能在渔村,正好,你这边也太仓促了,我也不太放心。多几天时间,你这边也能稳固一点。” 易念此时就在一边看着呢。 但她没想到沈听风说的稳固是什么,只以为说的是这边案情的进展,或者是连景山的伤势。 她还觉得沈听风说的对,想的周到。 连景山的伤还没好呢,最好是能多休息几天。 可怜我们念姐,被两个小白脸当面蛐蛐,还蒙在鼓里。 连景山说:“行,这样最好。” 易念也傻兮兮的在一边说:“嗯,我也觉得再等几天好。” 当下,众人开会商量了一下后续的行动。 医师不是要筛选吗?就给他筛选。 最终筛选出来的那个人,就算是见不到他,也一定能更接近。 只要这个人是沈听风就行了。 商议妥当。 又将昌逸春弄了出来。 连景山跟他说:“今天晚上,你准时去赴约。” 昌逸春的天都要塌了。 一副,这不是去赴约,是去送死的表情。 “放心吧。”连景山安慰他:“我们是警察,不会眼睁睁看你去送死的。” 昌逸春接了一句:“我知道,你们会闭着眼睛的。” “……” 现场沉默了。 昌逸春道:“不好意思啊,我说顺口了。” 大概可以看出,他写的小说是什么风格了。 连景山也不跟他计较。 “你不用想太多,也不用知道太多。就按正常的去,我们会负责你的安全。” 连景山看他有点抖,加了两句:“他找你去,让你们自相残杀,但肯定不是直接动刀动枪。这就没有什么好怕的。要是让你出了事儿,我们会比你更麻烦。” 连景山这一句,倒是肺腑之言。 水边的椅子。 估计自杀方式和水有关了。 沈听风已经先去看位置了,到时候他也会布置好人手。 确保哪怕昌逸春跳了湖,也能第一时间捞上来。 昌逸春对警察也是有职业滤镜的,虽然有点怕,还是选择相信了连景山。 不过他提出一个要求。 “我能用一下手机或者电脑吗?” 他进来之后,手机就被搜走了。 “要做什么?” “今天还没更新,不能更新要请个假,不然要扣钱。” 连景山问他:“多少钱?” 昌逸春伸出五根手指。 “五百块钱。” “不用请假了。”连景山说:“五百块钱我补给你。” 昌逸春的话暂时看起来没有什么疑点,但小心驶得万年船,要避免一切可能。 万一他用手机对外传递什么信号呢? 昌逸春垂头丧气的说:“不但扣钱,如果无故断更,还会被骂。” 连景山冷酷无情的说:“你就当他们是在骂我。” 行吧,昌逸春没辙了。 只好断更。 第332章 我们不一样,不一样 沈听风很快到了地方,传回了红日公园现场画面。 找到了两人约定的地点。 但是他没有靠近,只是远远的看了看。 这个地方易念是没去过的,但本地人很多都去过,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公园罢了。 水边的长椅,暗红色的油漆。 后面是一片小树林,现在这个季节,郁郁葱葱,树叶茂盛。 面前,是一片人工湖。 左手边,有一片水草。 右手边,是个石头雕塑。 两侧延伸,是围绕着湖的路。 公园免费,不过也没什么额外的娱乐项目。天气好的时候,会有人在草地上搭帐篷,放放风筝什么的。 但因为地处偏僻,半下午就不太有人了。 晚上九点,几乎没有人。 除了约会的想要躲开人的情侣,很难想象还有什么人会在公园里。 如果有人晚上在湖中溺水,尸体可能要漂一夜,等到第二天天亮,才会被人发现。 这地方甚至比烂尾楼更好。 连景山将照片给昌逸春看了。 昌逸春也不是本地人,还有点宅,没去过红日公园。 不过他有辆代步车,可以跟着导航走。 昌逸春看着照片,就好像看见无限流鬼片现场一样。 “我要去,干什么呢?” “见面,聊天,装傻。”连景山说:“会游泳吗?” 昌逸春瞪大了眼睛。 “不不不,不会。” 连景山定定的看着他。 “好吧,会一点。” 很多人都会一点,没多精通,但掉进水里能扑腾几下。 “行。”连景山说:“会一点就行,一点儿不会也没关系,到时候我会给你带个通讯器,如果有什么事情,我会出来保护你的。” 昌逸春安心了一点。 大概是职业使然,平时就爱脑补,赚钱全靠脑补。 这会儿就难免也脑补了一下。 枪林弹雨中,警察从天而降,把自己救走。 但是他难免又有些担心:“能来得及吧?” “放心吧。”连景山说:“就算对方当场掏出一把枪来,也来得及。” 连景山只是想开个玩笑,让昌逸春轻松一点。 结果昌逸春更紧张了,立刻顺杆子往上爬。 “那我要穿个防弹衣吗?” “不用。”连景山和蔼的说:“群主要的,是你们互相忽悠,自相残杀。不是两个死一个。对方要是有枪,就不会参与你们的游戏了。” 好像也挺有道理,昌逸春放心了一些。 虽然约定的时间是晚上九点,但现在就要准备起来了。 连景山让人拿来耳机和喉麦,都是微型隐蔽式的,戴好之后用头发和领子遮挡了一下,几乎看不见。 也不用他回家了,问了尺寸,准备了两件白衣服,两瓶可乐。 一副隐蔽式对讲耳机。 这是警察出任务时使用的通讯设备,隐蔽性非常强。 耳机本地嵌入耳道,再用头发遮挡一下,完全看不出。 昌逸春于是眼睁睁的看着一个和他身高身材相仿的警察,换上了跟他一样的衣服,手机换成了一样的屏保。 甚至戴上了差不多的一顶假发。 一副隐蔽式对讲耳机。 这是警察出任务时使用的通讯设备,隐蔽性非常强。 耳机本地嵌入耳道,再用头发遮挡一下,完全看不出。 昌逸春明白了:“你们这是要,李代桃僵。” 红日公园晚上连路灯都没有几盏,湖边照明全靠月光。 这几天也不是大晴天,月光的明亮度非常有限,同款衣服同款身材的两个人,是很难分辨的。 连景山拍了拍伪装昌逸春的刑警队员,说:“他可以替你杀人,也可以替你死。” 昌逸春连连点头。 连景山又说:“如果你耍什么小聪明,他也可以,抓你回来。” 昌逸春连连摇头。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稍晚一点,包局也过来了。 听了连景山的安排之后,又叮嘱了几句,对行动计划也没有太多要说的。 连景山已经是个成熟的刑警队长了,一般没有什么疏漏。 不过包局说:“这边安排好,你和易念就回去休息吧。” “啊?” 连景山有些意外。 “没必要吧,包局,我身体没什么事儿了,不用回去休息。” “我也没事儿。”易念忙说:“让连队回去休息吧,我不用。” 连景山的伤,是实打实的伤。 易念身上那点,确实不算什么。 但是包局说:“服从命令。” 易念临出门的时候,看了一眼秦启峰。 看的秦启峰心里发毛。 出门之后,易念提出疑问。 “连队。” “嗯?” “你不会被雪藏了吧?” “什么意思?” “就是说,包局打算提拔秦副队,让你去坐冷板凳,然后把你边缘化,然后找个理由,把你赶出刑警队。” 在易念嘴里,连景山这短暂的职业生涯,还没来得及发光发热,大放异彩,就快要走到了尽头。 连景山震惊了:“你为什么会这么想?他这么做有什么好处?” “不知道。”易念说:万一呢?” “没事儿。”连景山想了想:“我可以回去继承农家乐。你放心吧,不会让你过苦日子的。” 易念想要反驳两句,但是看连景山的脸色还不太好。 想着他还为自己受了伤呢,就没有反驳了。 我跟你可不一样。 连景山被赶出刑警队,那是失业。 而易念是建功立业归来的,从天盛集团回来后,精神也不太好。 赵局当时就说了,可以给她提前办理病退,或者,可以调去一个比较轻松的岗位,只要能胜任的,都可以选。 各种奖金,补助,日后的保障,绝对不会少了她的。 虽然年纪轻轻,但易念卧底那几年的付出巨大,只要她愿意,完全可以提前养老。 国家不会让她委屈。 她在天盛集团每一个不眠的日夜,都会有所回报。 但她和心理医生,也和沈听风商量了许久之后,拒绝了赵局的好意。而是离开原来的环境,继续自己的职业生涯。 沈听风说,忙点好,忙点更容易恢复。 一个人,更容易胡思乱想,钻牛角尖,走不出来。 这才有了易念从京市往青山市的调动。 但只要易念愿意,随时可以调回去。 “行。”易念说:“那我就放心了。” 回到家,连景山拿出了草药包。 第333章 你听见海浪的声音 易念一看,头大。 连景山正色说:“昨天临时有事,都没泡成药浴。今天可不能忘了。这东西要连续按疗程泡才行,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就没有效果了。” 易念接过药草包。 行行行,泡还不行吗? 那么贵买个浴桶,确实也不能只用一次。 “你去泡吧。”连景山说:“我看看晚上吃什么。” 现在已经四点半了,药浴泡完,也就可以吃饭了。 易念连忙说:“不用你做,等我泡完药浴再做。” “不用那么麻烦。”连景山说:“我特意拿了些成品,微波炉一转就行。” 比如卤好的牛肉,炖好的鸡。 连景山对自家人下手,那是一点不带犹豫的。 易念放了心,拿着衣服就进浴室里。 正要关门,连景山跟了过来。 易念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 连景山这两天有点黏糊的不对劲,不是打算进来,陪她泡澡吧? 虽然他们现在是男女朋友关系,这也太快了。 “别锁门啊。”连景山叮嘱他:“我一会儿进来陪你。” “……” 易念坚定的说:“不行。” “我不看你。”连景山说:“再说,你不是还穿着衣服吗?” 易念还要理论,被连景山推进了门。 易念泡进浴缸里,想想给沈听风打了个电话。 “表哥,我觉得连队最近有问题。” “什么问题?” 易念就简单的把情况说了。 沈听风只管装傻。 “这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问题吗?”易念压着声音:“他平时雷厉风行,干脆利落的。现在这么黏糊,这对吗?你是不知道,这两天他天天在我耳朵边上表白,我耳朵都要长老茧了。” 沈听风哈哈一笑。 “易念,你在我一个单身狗面前说这话,很容易叫人妒忌啊。” 易念叹口气。 “老沈,说正经的呢。” 老沈一出,就知道易念认真了。 沈听风也认真起来。 “念念,我跟你说,真的很正常。你之所以觉得不正常,那是因为,你没有正经的谈过一场恋爱。你不知道,正常的恋爱应该是什么样子的。” 这么一说,易念冷静下来。 沈听风几个角度说服易念。 “第一,你们俩刚谈,这就像是新婚燕尔,那自然是感情最浓厚蓬勃的时候。别说一天说几十遍,就是一天说几百遍,也很正常啊。不过你放心,热情会随着时间减退,慢慢趋于正常。” “第二,连景山这个年纪,也没正经谈过恋爱。就像是老房子着火,自然比别人更热烈一些。” “第三,因为你虽然答应了,但也没有全答应。所以他其实还在半追求阶段,那自然会急切一些。这不是人之常情吗?” 沈听风有理有据的给易念洗脑。 易念习惯了信任他,信任了这么多年,哪里想过,千防万防,家贼难防呢。 挂了电话,易念对连景山进来陪她洗澡这件事情,也没有那么抵触了。 说到底,她也不讨厌连景山,而是喜欢的。 只是这喜欢,来的没有那么排山倒海,所以没跟上连景山的速度罢了。 连景山在外面收拾了一下,果然敲了门。 “我可以进来吗?” 易念正泡着呢,听见连景山敲门,又拿了一块大浴巾盖在水上。 “进来吧。” 连景山推门进来了。 一手拿着杯果汁,一手端着个果盘。 水果都是从家里薅羊毛薅来的。 农家乐会为客人提供水果拼盘,酸奶水果捞,还有鲜榨果汁之类的,所以常规水果日常都会备着。 连景山端着的果盘里,三分之一的葡萄,三分之一的车厘子,三分之一的蓝莓,混在一起,大大小小,红的绿的紫的,十分好看。 “给你洗了点水果。” 连景山放下果汁,拿了个葡萄,送到易念嘴边。 易念惬意的叹了口气。 真好,仿佛又回到了当大姐大的日子。 当年,沈听风也是这么伺候自己的。 “好吃吗?” 易念点点头。 自己买水果,都是碰运气。 但是连景山说,农家乐的水果,都是在固定的水果批发摊贩那儿买的,保证质量保证口感,比自己去买靠谱多了。 连景山喂了几个。 连景山说:“你泡着,我不吵你。医生说,泡药浴的时候,最好闭目养神。” “好。” 易念闭上了眼睛。 连景山往后退了几步,用手机放起了音乐。 轻音乐,没有歌词。 细细的听,是潮起潮落海浪的声音。 这就是沈听风说的环境模拟。 总不能在地上倒沙子放海螺,在墙上贴椰子树的壁纸吧? 空气中,还有淡淡的熏香。 那是有些微咸的海风的味道。 易念听见了,但是没有说话,依然闭着眼睛养神。 连景山盯着她。 时间就这么一分一秒的流逝。 易念就好像睡着了一样。 突然,她的眼皮动了一下。 连景山立刻坐直了。 沈听风跟他说了几种,易念可能出现的反应。 哪一种反应,要怎么应对。 他紧张的呼吸都克制了,等着易念的下一个动作。 只见易念缓缓地伸出胳膊。 好像是面前有什么东西一样,她依然闭着眼,却伸出胳膊在面前,抓了一把。 自然是什么都没有的。 抓了一把空气。 然后,缓缓地将手臂放了下来,又泡回了水里。 易念的脸上,出现了一种空白的平静。 刚才皱紧的眉头,也缓缓舒展开了。 她的嘴动了动,像是要说话。 连景山连忙凑过去。 可是,就像那天晚上一样。 她没能说出话来。 有一个名字,或者有一句话,就在嘴边,但是说不出来。 就是发不出那声音。 易念张了两次嘴,都没能说出话来,神色渐渐痛苦。 连景山一见,立刻唤醒。 “念念,念念,醒醒。” 易念听见了,缓缓睁开眼睛。 “念念,我爱你。” 易念原本的迷茫瞬间就消失了。 “我知道了。”易念顿了顿:“我也爱你。” 连景山非常满意。 “时间差不多了,起来吃饭吧。” 易念看了一眼一旁的手机,不知不觉的,竟然两个小时了。 感觉自己才刚刚闭上眼睛一样。 秦启峰的消息,早已经发到了连景山的手机上。 “连队,已经在各处布置好,今晚,哪怕是有一只苍蝇靠近红日公园,也得拍张照才能走。” 第334章 心疼是喜欢的开始 易念擦干身体,穿上衣服出去。 连景山已经把晚饭摆好了。 三菜一汤。 除了汤之外,都是成品。 从农家乐直接带回来的,热一热就好。 虽然可能没有刚出锅的时候好吃,但方便省事儿。 卤牛肉卤蹄筋和香肠拼盘,芋头粉蒸肉,小鸡蘑菇炖土豆。 还有个山药木耳虫草汤。 两个人吃,真是太富足了。 易念洗的清清爽爽的,舒舒服服的往餐桌边一坐。 饭已经盛好了放在面前。 “真舒服,真香。” 易念舒服的叹了口气。 “连队。” “在家,能不能不喊连队?”连景山给她手上塞了筷子:“你一喊连队,我就觉得我在加班。” “好吧。”易念从不计较细节:“景山,我有时候觉得,吃吃喝喝真舒服。要不我不干了,你也别干了,我用退休金养你。” 别小看易念的退休金。 那可不少呢。 连景山又给易念盛了碗汤。 “人家生怕男朋友不努力奋斗,年纪轻轻浑浑噩噩。你倒是好,我还没三十,你就怂恿我不干了,也不怕半夜包局来套你麻袋?” 连景山坚信。 包局是绝对不会雪藏他的,也绝对不会让秦启峰取而代之。 他才是包局的心肝宝贝,得力大将。山无棱天地合,包局绝不会让他辞职的。 易念笑了笑。 夹了一块牛肉送进连景山碗里。 连队,自信让你如此美丽。 他们在安心吃饭。 苦命的秦启峰正带着一群人,哼哧哼哧的,布置完这里,布置那里。 等红日公园一切都布置妥当的时候,连景山和易念已经吃完饭,消了食,看了一会儿电视准备上床了。 在上床这件事情上,易念真是服了连景山。 之前在这边,那时候连景山受伤了,说是需要自己的照顾。 所以睡在了一个房间。 昨天在农家乐。 怕连爸爸连妈妈多心,所以睡在一个房间。 现在是回来也回来了,连景山的身体也没有什么大碍了。 易念觉得,就算他们俩谈恋爱了,也不至于现在就睡一起吧? 她真不是这么激进的人。 但连景山显然不这么想。 连景山在营造一种,我们睡一起不是很正常的一件事情吗? 这样的氛围。 八点半,一个电视节目结束。 连景山从沙发上起身。 “昨晚睡的迟,今天早上又起的那么早,肯定困了吧?今晚早点睡。” 易念当时还没多想。 她其实还好,下午泡在浴桶里还睡了一觉。 也没有那么困。 不过想着连景山还受着伤,确实要早点睡。 事实上也睡不着。 昌逸春和对方约见的时间是晚上九点,还有半个小时。 现在一切人员已经到位,只等对方自投罗网。 就算连景山没到现场,也是远程指挥,也要盯着进展的。 不过可以躺在床上盯。 他现在就戴着耳机,秦启峰和现场工作的人,随时在汇报进程。 易念戴着另一只耳机。 今晚有大行动,她肯定也睡不着啊。 所以她也没多想,就进了楼下的房间。 相当于是办公室吧。 没想到进了房间之后,看见连景山在卷吧卷吧被子。 易念奇道:“连队,你在干嘛?” 还是喊连队顺口。 喊名字总觉得怪怪的。 “床上太挤了。”连景山说:“我收拾一床被子起来。” “哦。” 易念觉得,嗯,之前两床被子,是因为两个人睡。今晚连景山一个人睡,确实一床被子就够了。 没想到连景山收拾被子的动作顿了一下。 “对了,你喜欢睡哪床被子?我把另一床收了。” “……” 易念顿时觉得不对劲。 “今晚,我们俩还要一起睡吗?” “不然呢?” “为什么?” “为什么?”连景山摆出一副受伤的表情:“昨晚上睡的不舒服吗?咱们才谈了一天,你就嫌弃我了?” 连景山不愧是当队长的人,精准拿捏了易念的软肋。 就是心软。 要不然,之前也不能一摸胸口,易念就投降了。 他走过去,居高临下的看着易念。 然后,抱着她的肩膀。 “念念,我就想抱着你睡。你放心吧,我什么也不做,我会尊重你的。” 易念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你就算想做什么,你看看你那伤。 你再看看我的枪。 易念叱咤风云,什么场面没见过,真不在乎连景山这点小儿科。 但她确实关心今晚的行动。 一番纠结之后,还是勉为其难的上了床。 但是依然保留了两床被子。 一人一床。 易念指了指自己的被子,指了指自己。 又指了指对面的被子,再指了指连景山。 连景山虽然心不甘情不愿,但是感觉不好再得寸进尺,也就没有坚持。 这事情,包局今天还特意找了他一次。 包局也很纠结,包局也很苦恼。 他这辈子都没碰见过这么苦恼的纠结。 关上办公室的门,连线了沈听风和赵局。 四个人算是碰个头。 三个人一起看向连景山。 还是包局先开口。 “易念这事情,再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沈听风叹了口气。 “至少暂时没有。” “那这事情之后,要如何收场?” “不知道。”沈听风那叫一个实诚:“但不管怎么收场,失恋总比发疯好。就算以后得知真相,她要弄死我,也不能真弄死我。” 三个人你一句,我一句。 办公室里,苦水都要漫出来了。 最终,还是连景山开了口。 “我说两句。” 在两位领导一位表哥面前,连景山第一次如此有底气。 “说吧。”包局对连景山,也是心有愧疚的。 毕竟当年招在自己麾下的时候,也没说不但要有牺牲精神,还要有献身精神。 这事情对连景山来说,也是挺炸裂的。 都不知道怎么对以后的另一半解释。 连景山说:“我和易念,也算相处了一段时间,也有了一定的了解。易念同志,是个好同志。” 此时正在办公室里的易念,不知道自己得到了一张好人卡。 连景山说:“本来,对每一位同志,我都是一视同仁的。易念刚来的时候,我也是如此。后来,知道了她过去的事情,我很敬佩,也有些……心痛。” 心疼,是喜欢的开始。 第335章 好像在相亲 包局虎视眈眈的看着他。 突然心中咯噔一下。 自家养的猪,难道真的要去拱白菜了。 不是为了任务,不是逢场作戏? 连景山正色说:“包局,赵局,表哥,我接受这个任务,确实是要救易念。但是,我今天在这里把话说清楚,让你们放心。我对易念,并不仅仅是因为任务和责任。我确实喜欢她。” 三个人都惊呆了。 其中包局的惊呆最明显。 沈听风只是稍微呆了一下下。 毕竟他前阵子就开始推波助澜了。 他不敢说自己察觉的有多早,但是在连景山狙击关飞跃那天,他就有了感觉。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冲冠一怒为红颜。 可不是,冲冠一怒为同事。 也不是,冲冠一怒为兄弟。 秦启峰要是被人威胁了,连景山也会着急,但急和急,是不一样的。 他会周全稳妥布置好一切。 但在有人可用的情况下,不会自己带伤上阵。 一个是,我要保护你。 一个是,我要亲自保护你。 这两者是有区别的,这是一种仪式感。 包局喃喃道:“你,你,你……我,我怎么早没听你说过。” 连景山说:“因为还没到时候。” “我之前就试探着问过易念,她想要一个什么样的男朋友。可是她说,她现在没有这个心情。” “我能理解,医师一日不除,她确实没有心情谈情说爱。我自然不会说这些,免得本来自然的相处,反而变得尴尬。” 没想到突然来了这么一件事情。 要是没有这件事情,连景山依然不急。 他是打算等易念放下心结,等她担心的事情彻底了结。 然后,可以心情愉悦的,轻松自在的,开始新的生活。 那时候,自己也已经潜移默化,自然而然的融入了她的生活。 一切水到渠成,顺理成章。 而不像是现在。 现在这进展,别说易念觉得诡异,就连他自己,都觉得诡异。 好像是八倍速一样,快的像是喝了假酒。 连景山自信的说:“这么诡异的表白,她都没打我,所以我相信,她心里一定也有我。” 三个人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沉默半晌,赵局说:“好,这是好事。” 包局说:“那你们好好处着,也不要有压力。年轻人谈恋爱分手都正常,正常就行。” 如果连景山是被逼无奈,每天在易念面前演深情,那一旦事发,简直不敢想象。 真情实意就不一样了。 就算以后分手,那也是正常恋爱流程。 不管什么领导,也不能强求开花必结果。 沈听风就不一样了,沈听风说:“连队,纸是包不住火的。以后东窗事发,你可得替我挨打。” 沈听风确实是有阴影的。 看来易念打人确实痛。 连景山爽快的答应了。 此时,他遗憾的看了看两床被子,钻进了自己的那一床。 冰冷。 易念盖上了另一床被子,两人并肩靠在床头。 红日公园的实时画面已经传了过来。 连景山将笔记本电脑放在被子上,投屏到了墙上。 秦启峰安排人在红日公园安装了十来个摄像头。 都是高清红外的,看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八点四十,昌逸春进了公园。 他没来过,不认识路,开了导航。 那这手机一边看,一边走。 五分钟后,公园的另一个门,也进来一个男人。 也是开车来的。 这个地方太偏,开车目标还小一点,打车更明显,走路不现实。 车就停在门外路边,很快就被查了个清楚。 “这是租车行的车。”秦启峰说:“这个人在租车行留下的身份证信息显示,他叫权立轩,是一家装修公司老板。” “不过这个资料是伪造的,权立轩现在人根本就不在青山市,我们联系上了他,让车行工作人员比对了一下,他和去租车的根本就不是一个人。” “租车行有监控,根据监控画面,从数据库查到了此人的资料。这人真实身份是一名司仪。” 人员资料很快传了过来。 糜康时,男,二十七岁,青山市本地人,就在星川国际大厦一家婚庆公司。 这就是为什么医师从不露面的原因。 警方可以查出的资料,比寻常人能想到的要多的多。 哪怕你没有一点嫌疑,你在受害者周围出现了几次,你在事故地点出现过,都有可能被警方关注。 一旦进入警方视线,所有的伪装都苍白无力。 难道医师不想掌握一手情报吗? 这不可能。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医师也一定想亲眼盯着每一件事情的进展,知道是否有破绽,好及时调整计划。 但是他不敢。 他知道,这一桩桩一件件的事情,只要他出现一次,就忍不住出现第二次,忍不住出现第三次。 那他,就离被发现不远了。 九点半,昌逸春先到了约定的地点。 他忐忑不安的在椅子上坐下。 左看右看。 下午秦启峰让人给昌逸春简单的培训了一下。 告诉他,不必绷着。 正常人遇见这样的事情有什么反应,他就自然有什么反应就好。 不然的话,反而会让人起疑心。 九点三十五分,糜康时来到长椅边。 幸亏现场无人。 不然的话,其实这一幕场景很奇怪。 两个男人,穿着一样的衣服,拿着一样的可乐。 手机都亮着,还用这一样的屏保。 这跟真相亲有什么不一样? 糜康时在椅子的另一边坐下。 两人都沉默了。 谁也没说话。 毕竟是两个陌生人,还抱着一样的心理。 心理学家也是人,在屏幕后面看着这一幕的众人心里其实是好奇的。 一个神智健全的人,真的会被一个陌生人,随便忽悠几句,就自杀吗? 真这么邪门吗? 沉默的坐了整整五分钟。 最终,还是秦启峰在耳机对昌逸春说:“跟他打招呼,别怂。” 于是,昌逸春鼓起勇气,伸出手:“你好。” 他甚至还挤出来一个笑容。 不过这个笑容,惨不忍睹,比哭还难看。 当然,对方比他也好不到哪里去。 易念忍不住道:“我算看出来了,医师真的是无人可用,而且真的很着急。不管是胡锐利还是颜羽,质量可比这两个强太多了。” 这两个,有种赶鸭子上架的感觉。 第336章 还是请跑腿小哥吧 长椅上的两只鸭子握了握手,又不知道要说什么了。 大眼瞪小眼。 夜风清凉。 湖水闪光。 蚊子,嗡嗡嗡,嗡嗡嗡。 啪! 昌逸春猛的给了自己脸上一巴掌,吓了糜康时一跳。 实话实说的一跳,糜康是真的跳了起来。 并且瞬间摆出了两手在前的防御姿势。 可乐咕噜咕噜滚落在地上,手机也砸在了地上。 …… 躲在暗处的,和屏幕里的众人都傻眼了。 昌逸春结结巴巴的解释:“蚊子,有蚊子。” 糜康时又坐下了。 这下气氛更尴尬了。 易念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说:“医师这手下,是非找不可吗?他有什么事儿要办,就不能喊几个跑腿小哥吗?” 这种手下找回去,会把自己蠢哭吧? 连景山也觉得哭笑不得。 前面唐右和另一个人的对抗,因为唐右死了。 并且死的很蹊跷。 给人一种,这群里卧虎藏龙,决战巅峰的感觉。 即分胜负,也决生死。 但眼前这两个。 他们只怕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 秦启峰在耳机里催昌逸春。 “你倒是说话啊。” 知道这会儿草丛里有多少蚊子吗? 不但潜伏的人咬的受不了,他们俩坐在水边的,也是不停的在拍蚊子。 昌逸春被逼急了,来了句:“说什么?” 糜康时还以为是在和他说话,茫然道:“啊,说,说什么?我没说话。” 又开始新的一轮冷场。 众人都服了。 沈听风说:“连队,收队吧。” 看眼下这情况,是说不出什么来了。 但今天晚上,是过也得过,不过也得过。 秦启峰对昌逸春说:“计划结束,原路返回。” 监控画面里的昌逸春,明显有松了一口气的感觉。 本来绷直的肩背一瞬间都松弛下来了。 简直比二十三点五十九分的更新还要难耐。 昌逸春接到命令,立刻就站了起来。 “我……突然想起来家里水龙头没关。”昌逸春胡说八道:“我先走了,我们再约。” 然后他头也不回的就走了。 糜康时只觉得莫名其妙。 但也松了口气。 看着昌逸春的背影消失不见,他也走了。 没一会儿,一个同款衣服走到椅子边,扑通一声跳下水。 闪光灯亮了几下,有人在一旁拍了照片。 照片发到了昌逸春的手机里。 再发给了群主。 很快,糜康时的号,黑了。 又一个下线的候选人。 当然,糜康时没死,但是这段时间,他也不能回家了。 他还没走出公园就被控制了起来。 短时期内,他都不能出现了。 任务暂时告一段落,秦启峰带着糜康时和昌逸春走了。 连景山关了监控画面。 “好了,休息吧。” 现在要等明天早上,让晨练遛弯的大爷发现水边的尸体,再上一个本地新闻。 这一对一,就算过去了。 死者死了。 活着的再继续。 易念今晚上,实在有些遗憾。 本来还以为能看见一场巅峰对决。 结果跟笑话似的。 她拿着个本子,写写画画的。 “医师群里六个人,三号唐右死了,二号糜康时下线了。四号昌逸春跟个傻子似的。” 这就三个人了。 还有一个沈听风是六号。 禹宇达暂时还没有惊动,是五号和一号中的一个。 这就五个人了。 在唐右死的那天,禹宇达有不在场证明。 也就是说,杀死唐右的,是五号和一号中的另一个。 群里唯一剩下的那个,暂时还没有暴露的人。 这个人,在最后,必然会出现。 因为沈听风不会被淘汰。 最终,群里会只剩下沈听风和他。 他们的对决,才是巅峰对决。 一直到最后,剩下沈听风。 沈听风,将会成为医师新一任的跑腿小哥。 易念有些忧愁的说:“我有些担心沈听风。” 连景山将易念手上的本子拿走,给她调整了一下枕头,顺手就搂在怀里。 易念沉浸在自己的心事里,也没注意。 她继续说:“医师老奸巨猾,不是好对付的。而且,胡锐利和颜羽都说,医师在他们脑子里,埋了一个定时炸弹。这个炸弹,可以控制他们的生死。一旦沈听风成为医师的手下,脑子里,很可能也会埋进这样一个危险的东西。” 这东西没有实体,可比有实体还麻烦。 看不见摸不着,却又是真实存在的。 而且,是真的有杀伤力。 真的会死人。 胡锐利死也不说,他说,说了就会死。 颜羽倒是不在乎生死,但是,她要易念陪葬。 这也很麻烦。 包局已经和秦启峰做了好几个方案了,拿出来讨论之后,觉得都不行。 死的不真,不好糊弄颜羽。 又不能死的真。 颜羽倒是催了两次。 但催也没用。 秦启峰比她还着急。 可是暂时也没有太好的办法。 只能一半忽悠,一半实话的跟颜羽说。 “你以为弄死一个警察是很容易的吗?不但要弄死,还要死的没有痕迹,我总不能为了弄死易念,把自己也搭进去吧?” 秦启峰理直气壮:“我会找机会的,你不要急,急也没用。” “不过你放心,我已经找借口,让你暂时不移送京市。” “这件事情我会再想办法,你要是有什么想法,或者想起来什么,就告诉我。” 颜羽虽然心急,却也毫无办法。 而且,她内心深处,也是认可秦启峰的说法的。 杀一个警察,谈何容易。 要是秦启峰那么轻易就答应了,隔天就把易念弄死了,她反倒是要怀疑的。 易念的担心,连景山暂时也没有办法。 只能空洞的安慰两句。 “没事儿的。”连景山说:“我看相面,沈听风的面相一看就是个长命百岁的,肯定不会早死。” 易念此时正躺在连景山怀里,想听他分析分析这事情。 没想到,他来了这么一句。 这是你一个刑警队长该说的话吗? 易念愕然抬头看他。 连景山正好也低头看她。 两下对视,暧昧丛生。 “念念。”连景山轻声说:“我能亲你一下吗?” 还……怪客气的。 易念想了想。 也,不是不行。 第337章 表哥的终身大事 易念眨了眨眼。 关系也定了,房也进了,床也上了。 现在要撇清关系,就有点虚伪了。 何况连景山是正长在她审美点上的男人,曾经的每一张照片,都拍在她心坎上。 现在名正言顺的搂上手了。 食色性也。 易念也不是那么古板的人。 她抬头往上看,从被窝里伸出手来,摸上连景山的脖子。 头发是晚上洗过的,现在已经几乎干了,清爽的很。 连景山这么个硬汉,头发倒是细细软软的。 易念这次回去,仔细看了连爸爸的头发,确定了一下,他们家没有秃头的基因。 据说秃头是遗传,易念不太能接受。 连景山动也不动,由着易念的手,从脖子,摸上脸。 情侣之间,初期的暧昧试探拉扯,是最叫人心动的。 那若有若无的一层纱。 朦朦胧胧,增添了几分情趣。 易念从脖子摸到脸,从脸,又摸到了后脑,微微用力往下。 连景山也不傻。 他知道,这是一个非常含糊,但也非常明确的回答了。 他低下头去。 这是一个既青涩,又模糊,却又辗转反侧,留恋不舍的吻。 之后,连景山心想。 幸亏一人一床被子。 不然,我还受着伤呢,总不能去洗冷水澡。 本来两个人在跟今晚的行动,房间里的气氛,是冰冷而紧张的。 现在不一样了。 可怜秦启峰和同事,还在带人回单位的路上。 望着窗外黑暗的夜,任由夜风冷冷的在脸上拍。 房间里,被窝里,连景山和易念却暖暖的相互依偎着。 不管下一刻怎么样,至少这一刻,易念心情很平稳。 她说:“其实以前,我真的不理解许梅。” “我不理解,怎么会有人是恋爱脑。” “这世上有那么多可以做的事情,有那么多种感情。” “退一万步说,有那么多男人。” “怎么就非得死心塌地的认准一个呢?” 连景山顺了顺易念落在脸侧的头发。 “那现在呢?” “现在,有一些理解了。”易念捏着连景山的手指,捏来捏去:“人和人,确实不一样。我之所以一直不理解许梅为什么会那么喜欢上一个人,是因为,那时候没有碰见喜欢的人。” 长的好看的人,手指也那么好看。 碰见了,自然就喜欢了。 “当然不一样。”连景山和易念十指相扣:“一样的,那是将就。不一样,才是选择。” “嗯,你说的对。” “念念……” “怎么了?” “念念,我爱你。” “我知道。” 连景山随意的抚着易念的手背:“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情,你可千万别忘了我。” “怎么会呢。”易念说:“我不会忘了你的。” “好。” 连景山收紧手臂,将人搂在怀中。 “休息吧。” 房间里只亮着夜灯,一片昏暗。 今夜的易念,不知道又会做什么样的梦。 但有他在身边,倒是少做噩梦了。 就算是做了噩梦,也能很快清醒,抽离出来。 沈听风回家的时候,已经快十二点了。 打开大门,看见屋子里的灯都暗了,便猜易念和连景山已经睡了。 他轻手轻脚上了楼。 先打开易念房间的门看了看,里面没人。 这才转身去了隔壁休息。 易念房间没人,那易念就在楼下的房间,和连景山睡在一起。 沈听风洗漱好躺上床,给赵局发了条消息。 “赵局,易念和连景山真的在一起了,真好。连队是个好男人,我也算是放心了。” “是呀。”赵局回了消息,并且话题一转:“听风啊,你什么时候,也解决一下个人问题呢?” 沈听风操心易念,赵局操心的,可不止易念一个。 沈听风甚至比易念年纪还大一点。 易念都脱单了,沈听风还单身。 并且,身边一点有情况的端倪都没有。 沈听风果断回回复:“赵局晚安。” 然后,就闭上了眼睛,假装自己已经睡着了。 第二天大家都起来了。 易念昨晚没做噩梦,睡的不错。 早上醒来听见的第一句话。 是的,还是那句。 “念念,我爱你。” 这简直像是一日三餐必修功课。 易念也不知道连景山是这么一个肉麻的人,会把我爱你三个字挂在嘴边。 和他之前人设,不太符合。 但哪个姑娘,不喜欢男朋友说我爱你呢。 虽然肉麻了一点,但是甜蜜呀。 “嗯嗯嗯。”易念哄他:“我也爱你。” 两人起了身,沈听风也起了。 今天一早,糜康时的死讯已经公布出来了。 跳湖,溺水身亡。 警方按照正常的流程开始调查,一切都像是一场意外。 沈听风打着哈欠,一晃一晃的下楼。 就看见连景山和易念正在厨房做早饭。 真是让人羡慕嫉妒恨啊。 早饭是卷饼,还热了几个小菜。 连景山卷了个饼,拿在手里。 准备喂一口易念,发现第一口都是饼,可能吃不到菜。 于是自己先咬了一口。 这才送到易念嘴边。 易念也咬了一口。 亲都亲过的两个人,就别说什么卫生问题了。 那不是热恋情侣该考虑的。 “啧啧啧,你们也不考虑一下我这个单身狗的感受。” 沈听风走过来,也给自己卷了一个。 冰冷的饼和冰冷的菜,还有冰冷的心。 “表哥,你也赶紧找个对象吧。”连景山这一刻和赵局站在统一战线:“这样,咱们四个人还能打个麻将。” 易念点头。 “你要是找到对象了,我送你个自动麻将桌。” “……” 沈听风无言以对,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三人闲扯几句,说起正事。 沈听风说:“估计今天,医师就要找我了。” 六人三组。 目前,已经有两组的PK尘埃落定。 只差他和禹宇达了。 医师着急,他们也不想浪费时间。 只要那边发消息,禹宇达就可以死了。 接下来,六人中活下来的三个。 不知道要谁先谁后,怎么安排。 易念说:“那你今天还去房产中介吗?” 天天去忽悠小姑娘,也不知道忽悠出什么结果没有。 麻烦的是,还不能真忽悠。 “去……”沈听风说:“按部就班来。万一医师较真,这个任务没完成,不能进入下个任务呢?” 小心一点总没错。 第338章 安心断更吧 沈听风这一早上啊,吃了三个包子两个卷饼一肚子狗粮。 打着饱嗝揉着肚子,满意的出门去了。 临走还不忘酸几句。 “以后早上不用做那么多,我吃不了那么多。” 易念奇道:“你吃不了,难道我们俩不用吃吗?” “啊,你们还要吃饭?”沈听风瞪大眼睛:“你们不是有情饮水饱吗?” 易念还没来得及瞪眼,沈听风就跑了。 “我迟早要找理由打他一顿。”易念自言自语:“表哥最近有点颠,三天不打,上房揭瓦了。” 连景山没有说话。 易念说完,发现连景山没有站在自己这边附和一声,有些不满。 要是以前,连景山是领导,她对连景山是没有什么要求的。 但现在不一样了。 一个姑娘,对自己男朋友没有要求。 那他们俩的感情一定不是真的。 于是易念回头问连景山。 “你觉得呢?” 连景山其实觉得不太好。 他还记得答应了沈听风,要替他挨一顿打的事情。 于是他莫名的摸了摸脸。 可是这会儿骑虎难下,也不能帮沈听风说话,只好说:“我觉得你说的对。等下次找个茬,把表哥打一顿。” 易念点头。 “左脚先进门,右脚先进门,总有一个适合他。” 两人吃了饭,收拾了,去上班。 虽然包局让他们多在家休息,可晚上不加班也就罢了,白天总不能在家看一天电影。 昌逸春和糜康时都在警局。 糜康时糊里糊涂。 昌逸春倒是暂时松了一口气。 他小说写多了,擅长猜猜猜。 虽然不知前因后果,但群里就那么几个人,结合前面发生的事情,也猜出一些。 他对留在警局没有任何意见。 此时此刻,这让他非常有安全感。 就像之前的王星光一样。 警局是一个让普通人觉得安心的地方,在这里,感觉无论是坏人还是鬼,都不能伤害他们。 说起王星光,也是可怜。 他的伤不严重,现在已经从医院出院,被关押在警局里了。 开始整个人都是懵的。 秦启峰向他出示了他买凶杀人的所有证据。 包括监控拍下的照片,模糊的视频,凶手的指控…… 一切证据都证明,他手上,不止一条人命。 王星光一脸空白。 他一件一件的看过那些证据,在漫长的沉默之后,颤声说:“我,我怎么不知道?” 众人看着,心里都觉得怪怪的。 如果眼前这个人是天才王星光,那他演技了得。 如果这个人只是普通的王星光,那他确实可怜。 但无论如何,合二为一,都是他。 这双手,确实血迹斑斑。 这还是考虑到,害怕王星光彻底崩溃,没有将他父母爷爷车祸的真相告诉他。 杀了别人,和杀了自己的亲人,毕竟还是不一样的。 他们也怕王星光一下子受到太多刺激,真把这个人格刺激疯了,也不是好事。 王星光不太明白双重人格这个意思,他理解的更直白。 “我是不是梦游了,那些事情,都是我梦游的时候做出来的?” 怎么理解都行。 但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 王星光被关了起来。 让他自己想想,有什么可以坦白的,要是没有,就关着。 当然,坦白以后,也还是关着。 并且,关着不是最后的结局。 现在事情太多,暂时顾不上王星光。 就在众人的讨论中,昌逸春提出了一件很崩溃的事情。 “我的小说,真的要更新了。” 警局也没人写过小说,也搞不清楚这个问题。 不是五百块钱全勤,已经给他付过了吗? 怎么,还是不行吗? 昌逸春只好解释:“不光是全勤问题。” “还有什么问题?” “如果断更时间长了,读者会流失的,到时候就不是五百块钱的问题了。可能会有很大损失的。” 昌逸春眼巴巴的看着连景山。 “警察同志,我就是靠这个吃饭的呀。你们就让我继续更新吧。我不碰我自己的电脑,随便给我个电脑写就行,纸上写也行。写完了,你们检查了,再帮我发出去,这样行不行。” 连景山略一沉思。 他看了昌逸春现在正在更新的小说,是一本都市小说。 才二十几万字,讲述的是一个突然有了特异功能的年轻人,靠着特异功能改变了原来平凡拮据的生活,过上了装酷打脸人见人爱的好日子的故事。 这故事其实很老套,没有什么新意。 成绩也很一般。 这个月的收入算了一下,也就是两千多块钱。 他没时间从头到尾把这本书看一遍,但是大概的看了一下。 也看了一下评论区的评论。 没有什么问题。 当然,每一个不服输的作者,都觉得自己的书在某一天,有突然爆的可能性。 能给自己赚大钱,从此日进斗金,月入千万。 能不能实现是一回事,也不能说绝不可能。 昌逸春哀求道:“警察同志,拜托了,我真不能断更啊。” 连景山沉思了一下,打开了昌逸春的QQ好友。 里面人很多,其中身份明确的,有各个网站的编辑。 连景山看了一下昌逸春发表小说的网站,联系上了同网站的一个编辑。 很快,编辑提供了和昌逸春对接的专属责编的号码。 连景山又和这个编辑联系上了。 他打了个电话过去。 说了半天回来。 连景山说:“解决了。” 昌逸春还挺高兴:“真的么,我可以继续更新了吗?” “不行。”连景山说:“你可以放心断更了。” 昌逸春呆住了。 “啊?” 连景山说:“我联系了你的编辑,说明了情况。你的编辑,联系了领导,我们沟通了一下。” 昌逸春不太明白,这是怎么沟通的。 总不能由网站编辑给他码字更新吧。 连景山继续说:“这段时间,你可以断更,不进小黑屋,不减流量。断更确实是会带来读者的流失,但是等你恢复更新后,网站会给你补偿流量,并且安排相应推荐位。” 昌逸春惊呆了。 没想到还能这么办。 但他也看出来了,自己想更新的念头,怕是确实不行了。 第339章 做个酒肉朋友 官方指定断更。 轻松又绝望。 连景山还好心的给他准备了一台不能上网的电脑。 “知道你们的时间就是金钱,没事儿的时候,你可以先写着存着,等以后一次性多发点。” 只要不是对穷凶极恶的犯罪分子,警察同志们,都像春天一般的温暖。 还是很周到的。 下午,沈听风终于接到了他一直等着的消息。 医师看来是真急了。 发出了一条简单的消息。 比之前的消息都简单,也都明白的消息。 禹宇达,你的对手。 然后是禹宇达的地址,身份,电话号码。 沈听风终于等来了他的对手。 今天晚上,禹宇达可以下线了。 易念看着沈听风发过来的消息。 “总感觉有些奇怪。”易念说:“医师是出了什么问题吗?为什么那么着急?” 这个群存在也好几个月了,之前,还是一步一步,按部就班,稳稳当当的来了。 自从沈听风加入以后,就不对劲了。 这几天,好像一切都是八倍速。 医师就像是有今天没明天一样,蹭蹭蹭的,也不管这些人行不行,初选都不选了,直接就手一挥,所有人都进决赛。 本来是养蛊,但养蛊也得慢慢来。 一口吃成胖子,也不怕被噎死。 可是大家讨论了一圈,实在是猜不透医师的意思。 这件事情,只怕是,只有将医师抓来,他才能解决这个问题。 沈听风说:“既然医师那么着急,我就加快进度了。” “你打算怎么加快进度?” 沈听风说:“我去学校堵他。” 禹宇达表面上是个好老师,每天的行程都按部就班,几点钟出门上班,几点钟下班。 中午去食堂吃饭,下班就回家。 前几天连景山表妹出事的时候,警方就已经偷偷将禹宇达调查了一遍。 现在对他,也算是了如指掌。 刑警队开了个会,沈听风虽然不在现场,也用屏幕出镜的方式参加了会议。 最终达成一致。 “去吧。”易念说:“表哥,去堵禹宇达,今晚上就把他解决了。我们都是你的后盾。” 就好像沈听风不是一个英勇的人民警察,而是一个即将杀人的凶手一样。 后面跟着一群人,要帮他收尸擦血迹。 “放心吧。”沈听风捏了捏拳头:“一个老师,我还能搞不定吗?你们也太小看我了。” 开完会,沈听风就给禹宇达打了电话。 禹宇达已经下课了。 他也收到了消息,但是却没想到沈听风会这么直接。 “你好,见一面吧?” 禹宇达一开始没反应过来:“你是……哪位学生家长吗?” “不是,我不是学生家长。”沈听风说:“我是六号。” 禹宇达顿时就明白。 “是你……”禹宇达也有点紧张:“你,你给我打电话,你在哪……” “你不用管我在哪,我们见一面吧。” 禹宇达沉默了一下。 “行……那,在哪见面。” 沈听风很爽快:“地方和时间你定,我都行。” 禹宇达更紧张了。 他觉得沈听风有一种游刃有余的轻松。 在电话的另一头,沈听风能明显听见禹宇达吞咽口水的声音。 这是一个人紧张的时候,下意识的动作。 沈听风并不催促他,安静等着。 大约等了五分钟,禹宇达才说:“那,今天晚上七点,在,在我家吧。” 竟然把人往家里约,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 禹宇达又补了一句:“我家没人,老婆孩子都不在家。” “行。”沈听风爽快道:“那这样,你也别做菜了,我买点酒买点菜,咱们哥俩儿好好喝一杯,说说心里话。” 他们的谈话,一字不差的在警局办公室里响起。 被录音,留了下来。 禹宇达说:“还是我买酒买菜吧,去我家,怎么好让你破费。” 沈听风哈哈一笑。 “你是不是怕我在菜里给你下毒?” 虽然看不见禹宇达的脸,但是这一刻他的表情肯定很尴尬。 易念说:“表哥也太不礼貌了,说这大实话。” “不是……”禹宇达含糊道:“就是,那什么……” “这样吧。”沈听风说:“咱们各买各的,这总行吧?” 禹宇达那个松了一口气的感觉。 两人又约了具体的时间和见面地址,就挂了电话。 会议室里的众人,也都松了一口气。 易念说:“你们说,医师会不会得绝症了?比如说,什么什么癌症晚期,只有两个月寿命了,所以才这么着急忙慌的,想要找人接班?” 虽然他也知道欲速则不达,但是也没有办法了。 只好死马当作活马医。 虽然易念这话一听就是胡说八道的,但是众人竟然莫名觉得有道理。 不然还有什么理由? 以医师一贯的人设和行为处事,在现在这个时候,自己手下纷纷落网的时候,他应该静默。 停止一切事情,隐藏进人群最深处,最好远离。 就像在天盛集团时候的那样。 只有那样,才是最安全的。 他要是早这么蹦跶,易念可以毫不客气的说,医师早就落网了,根本躲不到现在。 每一次行动,就算自己不出面,也必然会多一点破绽。 秦启峰拿出之前调查禹宇达的结果。 禹宇达的家庭住址,在上面清清楚楚。 “王沧澜。”秦启峰说:“你带人跑一趟,提前布置一下。” 虽然沈听风觉得自己对付一个老师,那是轻而易举的事情。但毕竟不能掉以轻心。 如果禹宇达家里现在有人,就提前控制起来。 如果像他说的没人,那最好。 检查一遍,装上监控。 然后楼上楼下,找一个可以隐蔽的地方。 如果沈听风在他家里出了任何事情,有任何反常现象出现,必须能第一时间冲出去支援。 沈听风的安全,是第一位的。 一切安排妥当,连景山和易念也没去现场,又被赶回了家。 路上,易念有些心情沉重的样子。 连景山以为她在担心沈听风,安慰道:“别人不相信沈听风,你还不相信吗?他厉害着呢,不会在禹宇达手里吃亏的。” “不是。”易念缓缓摇头:“我不是担心这个。” 第340章 杀人的方法 “那你担心什么?” “我担心狗急跳墙。”易念顿了顿,说:“我担心……有什么变化,是医师已经察觉到了,我们却没有察觉到的。” 要不然的话,他为什么突然变得急躁了? 对手胸有成竹,不急不慢,固然让人不安。 可对手突然像脱了缰的野狗,做的事情和之前突然大不相同,更加让人不安。 易念突然双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词。 等她念完了,连景山好奇的问:“你这是在祈求什么呢?” “我希望医师突然发疯,是因为得了绝症,还有一个星期寿命,所以迫不及待。” 连景山无话可说。 如果这样,还真是个好消息。 但以他的经验。 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怕是没有那么容易。 两人回家,一边听着沈听风的行动进程,一边准备晚饭。 成品半成品都已经吃完了,现在都是新鲜食材,要自己做。 沈听风七点见禹宇达,要是不出意外,八点怎么也结束任务了,还能赶回来吃个晚饭。 所以今晚要多做两个菜。 沈听风一个已经不是长身体的小伙子,胃口好的很。 看看时间还早,易念撸了撸袖子:“连队,今天给你做个大菜。” “什么菜。” 易念从冰箱冷冻里,拿出个黑色袋子。 冰渣子噼里啪啦的往下掉。 “我妈还给塞了这个呢。”连景山打开袋子看了看:“真全面。” 一个胖头鱼的大鱼头。 “嗯,之前漂流的时候,我不是捞了条鱼吗,做了个剁椒鱼头。那鱼头好吃,我吃了不少,你妈妈看见了,说我喜欢吃这个,就给带了一个。” 易念继续扒拉袋子。 “不过你身上有伤,不能吃辛辣的。做个野菜圆子炖鱼头吧。阿姨说,这个野菜是她在山上挖的,特别嫩。” “行。”连景山将鱼头拿去解冻。 野菜嫩,用粉碎机打碎之后,加点鸡蛋淀粉捏成圆子,水开就能熟。 所以要等鱼头熟了再放野菜圆子,不然就煮烂了,煮老了。 “再来个粉丝虾仁,嗯,再来个蟹黄豆腐怎么样?” “可以,都可以。” 连景山把粉丝放在热水里泡软。 易念又挑挑拣拣的,拿了一堆东西出来。 已经有三个菜了,还有一个是大菜,要是两个人吃的话,也就够了。 不过加上沈听风,就要再做两个。 易念又拿出一把蒜苗,做个蒜苗烧肉。 再炒个青菜香菇,也算是荤素搭配。 易念的厨艺虽然比不上大师傅,但在家常这一块来说,算是十分不错了。 当然连景山的厨艺也是了得的,只不过现在是伤患,所以只是做些打杂的活儿。 这边菜做好,那边沈听风也已经买了一瓶啤酒,几个小菜。 图省事儿,买的都是卤菜。 油炸花生米,猪耳朵,猪头肉,半只盐水鸭。 听着就冰冷! 沈听风说:“念念,晚上我回来吃饭啊,给我留菜。” “知道。”易念想了想:“冰箱里还有两只鸽子,我现在用小火炖上,你回来正好喝。” 连景山需要补身体,也正好当夜宵,喝一碗,暖洋洋的好睡觉。 “这还差不多。” 沈听风从塑料袋里捏了个油炸花生米塞进嘴里,去找禹宇达了。 今晚上,没有战斗,只有结果。 禹宇达家的每个房间都装上了监控。 甚至楼道里都装了监控。 连景山打开笔记本,里面是不同画面。 在禹宇达家的楼下,停了一辆不起眼的车。 秦启峰坐在车里,腿上也放着笔记本电脑。 七点二十,沈听风和禹宇达并肩回来了。 禹宇达住的房子离学校很近,上下班都是走路。 两人出现在监控画面里。 还挺和谐。 画面没有声音,但是沈听风带着麦,两人都没有说话。 菜都好了。 易念拿了盘子和汤碗,留出一份干净整齐的。 然后,又给连景山先盛了一碗鱼汤。 连景山的眼睛盯着画面。 “我总觉得这事情不太对。” 易念给自己也盛了一碗汤。 “你也觉得不对了?” “嗯……”连景山喝了一口汤,缓缓道:“我不是心理学家,但干这行,我也学过一些相关知识。” 走近犯人,了解犯人,抓住犯人。 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 “心理学确实有催眠的说法,影视剧里,也是说的神乎其神。但是,绝不可能这么轻易就可以催眠一个人,特别是有防备心理的一个人。” 连景山说:“你看之前,无论是颜羽,还是唐右,都需要和对方长时间的相处,要一遍又一遍,不停的给予暗示,这才有可能影响对方的思维。” “可他们呢,第一次见面,就这一次见面,就想分出胜负,让对方去死,你觉得这可能吗?” 这根本就不可能。 这么做导致的结果就是,像昨天晚上一样。 两个想要致对方于死地的人,自己都是懵的。 根本就不知道要怎么办。 然后,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对看发呆。 像是两个呆头鹅。 易念沉吟了一下:“可是,唐右确实死了。不说昌逸春的说法是否靠谱,就从警方对现场和尸体的勘察来说,他确实是自杀,不是被人推下去的。” “但我们不知道凶手是谁。”提出来一个易念从未想到的观点:“如果杀死唐右的人,他早就认识呢?他已经被洗脑不止一天了呢?” 易念一时说不出话来了。 有些什么想法,在脑子里露了个头,又很快溜走了。 连景山突然说:“沈听风,沈听风。” 沈听风听见了。 他撩了一下头发,表示听见,让连景山说。 连景山说:“医师突然加快进程,我怀疑他的目的有变。你要小心禹宇达,他也许像昌逸春一样,暂时无害。但也许,会用其他方法,对你下手。” 禹宇达看起来无害。 但,他是真的无害吗? 医师又不在现场监督。 只要人死了,伪造成自杀死亡的样子。 若是伪造的成功,那是真是假谁又知道。 若是能瞒的过警方,未必瞒不过医师。 就算瞒的过,谁又说,医师一定要找个心理学高手呢?只要能办事儿,不就行了。 第341章 后悔了,想假死 医师不会真的找一个跑腿小哥。 跑腿小哥虽然好找,但是办事儿肯定要差一点。 若是能找到一个心理学高手,方方面面都符合要求的人,当然最好。 要是赶时间,没时间细细的找呢? 那就退而求其次。 找个能用的就行。 医师一定是个非常务实的人,要不然,下不了那么大的一盘棋。 连景山这话一出,明处暗处的人都警觉起来。 沈听风换了个姿势,整理了一下袖子。 表示自己知道了。 两人沉默着,上了楼。 开门,进了房间。 没人知道这一刻禹宇达在想什么。 但是,大家都清清楚楚的看见,当他站在沈听风身后的时候,表情一下子就变了。 阴冷,阴森,和一路走来给人感觉斯文憨厚的形象,完全不符。 难怪当时沈听风说买点酒菜带着,他沉默了。 看来,他是真动过在酒菜里下药的念头,所以才会推己及人,害怕沈听风也这么做。 两人在餐桌边坐下。 其实有点搞笑。 一人拎着一瓶酒,一人拎着几个菜。 禹宇达也买了油炸花生米,猪耳朵,猪头肉,半只盐水鸭。 桌上,两份一模一样的吃食。 两人各吃各的。 沈听风昨晚上还笑话昌逸春和糜康时,大眼瞪小眼像是两个傻子。 今天就轮到他自己了。 众人看着电脑屏幕,看的眼睛都痛了。 眼看着沈听风和禹宇达菜都吃了一大半了,也还没有开口的打算。 厨房里,响起了滴滴滴的声音。 易念连忙走了过去。 是煲鸽子汤的定时器响了。 沈听风要是这么沉默下去,回来鸽子都要煮化了。 终于,沈听风说:“禹老师,你……对咱们这一次见面,是怎么想的?” 禹宇达喝了一口酒。 “我后悔了。” 众人都有些意外。 竟然会从禹宇达口中,听见后悔这个词。 沈听风也挺好奇,也想了解一下真实局中人的心路历程。 “因为害怕?” 禹宇达摇了摇头。 沉默下去。 沈听风也不催他。 耐心的等着他。 沉默了好一会儿,禹宇达才说:“你是干什么的?” 沈听风对自己的身份,早有准备。 “没工作,混日子。” 沈听风是个无业游民。 禹宇达扯了一下嘴角:“那你结婚了吗?” “没有,一人吃饱,全家不愁。” 不管怎么说,这俩聊的比昨晚上水边那两个要好多了。 至少他们聊了。 禹宇达说:“我……结婚了,还有一个孩子。” “嗯,我知道。”沈听风没有遮掩:“我去学校找你的时候,跟看门大爷聊了一会儿。” “但是,我家庭不幸福。”禹宇达说:“我想摆脱这个家庭,所以我本来是冲着一千万去的。有了这个钱,我就能自由了。” 沈听风没有老婆孩子,不好评价。 但是他说:“我也是冲钱去的,谁不是冲钱去的呢?” 禹宇达又道:“我老婆曾经出轨了,那孩子,不是我的孩子。但是我不敢说,我妈身体不好,我要是说了,我妈会气死。” 竟然有这惊天大瓜。 众人都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 也不知道这是真的,还是禹宇达说出来,麻痹沈听风的。 他们之前确实调查过禹宇达的家庭,包括他的家庭成员。 但是,关于,禹宇达的孩子是不是自己的这个情况,确实是没调查出来。 如果是真的,这是个隐藏太深的秘密。 沈听风心里也有些嘀咕。 以他的经验。 只有死人才能守住秘密。 禹宇达跟他说了这事情,可见今天晚上,他们俩,只能活一个了。 沈听风说:“那你后悔什么?不想要那么多钱了?还是,想好好过日子?” “都不是。”禹宇达说:“前阵子,我遇到了一个姑娘。她怀孕了……我有自己的孩子了。我,真的要做爸爸了。” 沈听风脸色微变。 连景山更是一下子站了起来。 禹宇达说的不是别人,正是他表妹时莹啊。 时莹是受害者,对于这段莫名其妙的恋情,她有种如梦初醒,恍然大悟的感觉。 梦醒之后,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情根深种。 这个时候,她已经在父母的陪伴下打掉了孩子。 正在家里休养。 这事情连景山跟她父母仔细聊过。 有很多不能说的,但是,也说了一些。 比如,时莹的遭遇,牵扯一桩大案子,现在不能声张,先让她养好身子,这边连景山会跟进。 时莹父母虽然生气,但也知道连景山不会瞎说。 自己女儿这次遇到的,可不仅仅是欺骗感情的骗子,很可能是要命的屠夫。 他们都表示,全听连景山的。 好在沈听风的意外只是一瞬间,立刻就恢复了正常。 “你想和那个姑娘,还有孩子,好好过日子。” “对。”禹宇达说:“但是我知道这种群,好进难出。如果我就这么说不玩了,他一定不会放过我的。” 有些钱拿了,可是要用命来还的。 禹宇达还有点脑子。 沈听风缓缓道:“那你有什么想法?你说说看。” 禹宇达说:“我想,和你演一出戏。” “怎么演?” “装死。” 禹宇达的想法,竟然和大家不谋而合了。 但是沈听风做出怀疑的表情。 “怎么装死?” “这里不好弄,不管我怎么死,警察都会上门,根本就瞒不过去。”禹宇达说:“咱们明天再约,找个荒山,或者江边,没监控没人的地方。我装作往山下一跳,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怎么样?”他还挺激动:“这样,你完成了任务可以继续游戏。我也脱身了,连我家里,也一起摆脱了。” 沈听风沉吟了一下。 “可是,你都装死了,还怎么再出现呢?你要是不出现,你心爱的姑娘和她肚子里的孩子,怎么办?” “没事儿。”禹宇达自信的说:“我可以偷偷联系她。没人知道我们俩的关系,我偷偷联系她,和她离开青山,远走高飞。” 幸亏禹宇达现在不在连景山面前,要不然的话,就算连景山受了伤,也能把他打的妈都不认。 第342章 沈听风的标准人设 “冷静,冷静。” 眼见连景山气的不行,易念连忙安抚他:“连队,隔着屏幕是打不到他的。别着急别着急,等把他抓起来,慢慢打不迟。” 虽然警察是不能动私刑的,但现在安慰安慰连景山也是好的。 而且,根本不用动私刑。 禹宇达以为自己是婚内出轨,谈了个恋爱那么简单吗? 他太天真了。 他的目的是要时莹的命。 事实上,时莹在当时,也确实有轻生的念头。就算这个念头不是很强烈,最终也没死。 但禹宇达的目的很明确。 他这就是谋杀未遂。 而且,还不是一时兴起的个人行为。 禹宇达听从医师的命令,明知道会造成恶劣后果,还去作恶害人,哪怕他不知道医师那些事情,之前也没有参与过,但现在,他就是这个犯罪集团的一员了。 连景山深沉的点了点头。 易念松了一口气。 “到时候,把他抓起来,这样那样,这样那样。”易念说:“好好的给表妹出口气。” 既然现在是一家人了,那你的表妹,就是我的表妹了。 易念想了想:“让沈听风去安慰安慰她,他会安慰人。” 她的表哥,就是大家的表哥。 她的表妹,自然也是沈听风的表妹。 之前也是沈听风安慰的,再让沈听风安慰,连景山也觉得靠谱。 “到时候,我给他发红包。” 禹宇达说出了心里最大的秘密,这个秘密是他压在心里,不敢跟任何人说的。 这个秘密说出来之后,整个人都像是轻松了。 再也没有什么话不能说出来了。 一瓶啤酒,硬是给他喝出了一箱白酒的感觉。 他开始拉着沈听风絮絮叨叨,絮絮叨叨。 自己有多难,有多憋屈。 沈听风大部分时间都在听。 听着听着,也开始诉苦。 禹宇达的絮叨无非是家长里短,听着前面,就能猜出后面,没有什么新奇。 大家虽然也仔细听,但并没有什么期盼。 等沈听风开始说的时候,就不一样了。 连景山都竖起了耳朵。 想要听听沈听风说什么。 沈听风说:“我没你命好,我虽然有爸妈,但他们不管我……” 沈听风声情并茂的说起来自己的故事。 那真是! 偶像剧,救赎文标配。 酗酒的爸,赌博的妈,逃学的弟弟,破碎的他。 从小被爸爸打,被妈妈打,被巷子里的小混混打。 要不然,又怎么会成为一个小混混。 然后成为一个无业游民呢? 沈听风说的特别有真情实感,别说现场听的禹宇达,就连电脑后面的众人都沉浸进去了。 想要为他抹一把心酸的眼泪。 连景山佩服的很。 果然当卧底的,会演戏是基本功。 沈听风讲的声情并茂,真是听者伤心,闻者流泪。 他听着听着,甚至忍不住问易念:“表哥说的这是真的假的……” 一抬头,就看见易念面无表情的正在往嘴里塞樱桃。 一个接一个的。 “你……一点儿也不意外吗?” 易念噗噗噗的往外吐籽,一连吐了十几个,连景山差点都看呆了。 这表兄妹,真是各有各叫人惊叹的地方。 “不意外啊。”易念说:“沈听风这套说辞,都用了好几年了。他当初在天盛集团跟我的时候,就是这个身世。老凄惨,老可怜了,我们俩走的就是救赎剧本啊。” 那一套套,别说沈听风倒背如流,就连她,都能倒背如流了。 要不是如此可怜,怎么需要她救风尘呢? 连景山给易念点了个赞。 真不愧是你们。 沈听风说完,禹宇达都快要哭了。 他顿时觉得,自己那点生活感情坎坷,在沈听风面前根本就不算什么。 生活啊,只是给自己关了一扇门。 但是却把沈听风放在一个密不透风的地下室里,还狠狠踹了他几脚。 “哎。”禹宇达狠狠的拍了拍沈听风的肩膀:“老弟,你不容易,真不容易!” 沈听风也叹了口气,跟禹宇达碰了碰酒瓶。 “过去了,都过去了,最难的我都熬过来了,剩下的不算什么。” 沈听风这是没存了把禹宇达弄死的心,要不然,这会儿就要给他洗脑了。 两人又絮絮叨叨的聊了一会儿。 禹宇达的重点是跟沈听风诉苦,沈听风的重点是打听清楚禹宇达有什么想法。 当发现他翻来覆去,来来回回就那些事儿的时候,就没有必要再待下去了。 跟这种人时间待长了,都要被传染了。 又坏,又怂。 “今天不早了。”沈听风说:“我先回去了,那我们明天再约?” “行。” 两人客客气气的。 禹宇达还把人送了出去。 沈听风离开了。 关门之后,禹宇达拍了拍脑袋,去卫生间用冷水洗了个脸。 然后回到房间。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地图。 地图在桌上摊开。 连景山将画面放大。 只见这是一张青山市地图,很清楚的表了青山市的各个地区,以及各处山峰。 地图上,用红色的笔,画出了一条进山的线路。 线路的终点,是个人迹罕至的山沟。 禹宇达看着地图许久,终于,拿起一旁的红笔。 在线条的尽头,打了个叉。 一个鲜红色的叉,就像是一个生命的终结。 禹宇达捂住脸。 喃喃自语。 “莹莹,你可要等我。有钱了,我就带你走。” 众人只觉得毛骨悚然。 连景山又想把手伸进屏幕去揍他了。 但他只是深深的吸了口气。 “秦启峰。”连景山说:“实施抓捕。” 秦启峰应了一声是。 禹宇达只听着外面有人敲门。 他还以为是沈听风去而复返,有什么东西忘了拿,也没多想,直接就去开了门。 门口,是个陌生人。 秦启峰进来后,捂嘴,上手铐,带走。 一气呵成。 就连对门,也没有察觉出半点声响。 王沧澜带着专业团队进了门,关上门。 没一会儿,一个黑影从阳台上翻了下去。 一声沉重的什么东西落地的声音。 邻居们都吓了一跳。 只是还没来得及下去看看是怎么回事,正好有一辆巡逻的警车经过,现场就这么被保护了起来。 大家只看见一块白布,下面是个人形。 白布上有血,但是具体的,谁也没看见。 第343章 终极PK 然后人就拉走了。 小区里的人都糊里糊涂的。 就知道好像有个跳楼的,但是不知道具体是谁。 人刚跳下去没两分钟,警察犹如神兵天降,哗啦啦围了现场,哗啦啦把人带走了。 也有人下去打听。 但是什么也没打听出来。 现在的人,住在高楼大厦,邻里邻居之间的沟通不多。 不像是以前,都是单位安排的房子,楼上楼下都是熟人,只要喊一嗓子,看谁家的人不在,心里都有数。 现在只能靠瞎猜。 也不敢乱猜。 万一人家是出门玩了,这边宣传人家跳楼了,就说不过去了。 这纷纷扰扰与沈听风无关。 他离开之后,就真的离开了。 直接回家去了。 家里有易念给他留的饭菜,还有香喷喷的鸽子汤。 沈听风到家的时候,就看见易念和连景山坐在餐桌边,一人一碗鸽子汤。 那香味儿,进门就能闻到。 “表哥回来啦?” 易念站起身,去厨房给沈听风拿碗筷:“表哥忽悠人辛苦了。” 沈听风不客气的坐下。 “忽悠的还行吧?” “行,挺好的。”连景山说:“第一次听,都差点被你骗了。” 沈听风哈哈一笑。 “连队,我这算什么,我第一次见易念,才被她骗了呢。” 易念那副,这小子我看着不错,这人我要了,以后就伺候我吧。 让沈听风纠结了大半夜,到底要牺牲,还是要献身。 可惜了,最后也没献出去。 易念将留好的饭菜端上来。 “表哥,来喝碗汤,然后趁热吃。” “真丰盛。” 沈听风去厨房洗了个手,开始吃饭。 晚上就吃了点冰冷的花生米,猪头肉什么的,胃都有点不舒服了。 一边吃,一边说话。 随着禹宇达落网,六人群还剩下沈听风,昌逸春,以及唯一一个尚不在他们掌握之中的,杀死唐右的凶手。 随着禹宇达的群号黑了。 杀死唐右的凶手,只有一号。 一号,是最先进群的。 如今看来,可能是唯一一个,真的有能力的。 当然,唐右也有一定能力,只是很遗憾,技不如人。 连景山说:“现在群里还剩下三个人,不能再两两PK,要看医师怎么安排了。” 这三个人,算是进入半决赛了。 要淘汰掉一个。 剩下的两个人,进入决赛。 当然,最终的胜利者,只有沈听风。 易念说:“虽然不知道一号是谁,但他已经跑不掉了。无论怎么排列组合,对一号也不用客气,只要出现,抓住完事儿。” 清扫一切障碍。 为沈听风登顶夺冠,走上巅峰,铺一条血腥白骨的通天大道。 易念差一点感动了自己。 沈听风吃着饭,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响了。 他先是随便看了一眼,然后,立刻认真起来。 甚至放下了手里的筷子,拿起了手机。 “医师发消息过来了。” 三人一起看过去。 这是一条私信。 “明天上午十点,青龙潭,三五零游船。” 之前的消息,都有对方的姓名。 这一次,只有时间,地点。 也就隔了不到一分钟,留在警局的人发了消息过来。 连景山说:“昌逸春也发消息过来了。” 沈听风忙道:“怎么说?” 看样子,他的对手是这个傻子了。 那明天又是只需要演技,不需要实力的一天。 “他收到了和你一样的消息。” 一个字不多,一个字不少,标点符号都一样。 易念查了一下,龙潭游船。 感觉不对。 “这个游船……这么多人啊?” 易念开始还以为,是那种小船。 一条船上两个人。 上去两个,下来一个那种。 但是一查才知道,龙潭就在青山里,是个山中的观光船。 这船上,一次可以搭乘三十人。 船有好几条,都停在码头上。 游客来了就上船,一般是人满就走。 如果是旅游淡季,也不用人满,只要有个一半也走,要不然的话,游客等太长时间也会不耐烦的。 连景山当下打了几个电话。 竟然联系上了龙潭游船的工作人员。 在青山市,他真是什么人都找的到。 “我想问一下,你们可以包船吗?就是这艘船,只上我一个人,不和别人一起。” “淡季可以,旺季不行的。”工作人员说:“旺季的话,人多船少,要是给人包船,游客积压的压力就太大了,对整个景区名声不好。淡季无所谓,肯定有空船。” “现在是旺季。” “对。” “不可能给什么人包船?” “对……哦,也不全是。我们一艘船是三十个位置,如果是三十个人,就可以包船。经常有旅行团包船,没有空位就行。如果有空位,我们肯定要往里塞人。” “那明天上午,有没有团体包船。” “暂时没有。” “好的,谢谢。” 连景山挂了电话。 “这就奇怪了。”沈听风说:“按工作人员的说法,不管有没有人包船,都是三十人一船。医师的意思,让我和昌逸春在其他二十八个人面前,你捅我一刀,我捅你一刀?” 这也太颠了吧? 他要是这么厉害,还能缺钱? “三十个人……”连景山沉吟着:“你们说,人这么多的情况下,医师会不会浑水摸鱼,混进去看看?” 一个两个,他出现很危险。 几十个呢? “也许,最后他要亲自把关,自己看看。就混在三十个人中,也不用你们干什么,他找个理由跟你们聊一聊。” 沈听风和易念都没说话,考虑着连景山说的可能性。 连景山接着道:“颜羽和胡锐利,他们就算没有见过医师,也密切的接触过。也就是说,医师并非真的一个人都不见,总是要有选择的见人。” “嗯……”沈听风说:“有点道理啊。” “那就麻烦了。”易念说:“沈听风,医师说不定见过你。” 他们敢让沈听风混进去,就是笃定医师为了隐藏自己,是不会出现在这些凶杀现场的。 他只有将自己隔绝,才不会暴露。 可最后一关,BOSS要直聘。 医师可能会出现。 沈听风就不能出现了。 易念也不行。 要换个生面孔来才行。 第344章 连队要玩大的 但是这生面孔,不好找啊。 一时间,三个人都陷入了沉默。 连景山慢慢喝完了汤。 “我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易念和沈听风一起看他。 “怎么说?” 连景山说:“心理学,我不懂多少。但今天晚上,你和禹宇达之间的见面,肯定和心理学无关。” 这个,他们之前就聊过。 两个互相有戒备心理的人,是绝对没有办法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一个忽悠另一个去死的。 第二次见面也不行。 必须潜移默化。 让对方彻底放松警惕,慢慢的渗透,植入自己的思想。 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 但医师等不及了,迫不及待了。 所以这一场见面,若是要分生死,就得有其他方法。 杀人,方法多的是。 连景山说:“医师也许在那三十人里,也许不在那三十人里,这都不要紧。表哥根本就不需要出现,他只要直接把那三十个人,都解决掉,就行了。” 宁可误杀,不要错过。 两个卧底都佩服的看着连景山。 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 你可真敢说。 我们都不敢听。 一个两个跳楼,都够青山市喝一壶了。 一次死三十,市长都要跳了。 “连队啊。”沈听风忍不住说:“我是无所谓的,但一次死三十个,你们能扛得住吗?” 沈听风可没调来青山市,他无所谓的。 易念随时能调走,何况她只是个小刑警,不扛事儿,她也无所谓的。 这年代,职位越大,责任越大啊。 连景山笑了一下。 “你们也太凶残了,我可没说死三十个。”连景山说:“我的意思是,可以假装死三十个。” 这不是废话吗? 你还想真死三十个? 连景山说:“这事情不用你们操心,我来安排。明天十点发船的三零五号游船上,我会直接安排三十个人进去。” 易念呆了。 “三十个人,都是自己人?” “对。” “那……不给昌逸春,表哥,还有医师留位置了吗?” “不能留。”连景山说:“我们不能确定谁是医师,就算留了位置,你又怎么确定上去的是谁。” “昌逸春不能上,因为他毕竟是个普通人,没有接受过专业训练。他认识沈听风,如果出现在现场,一旦遇到情况,很可能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即便是他愿意配合,但人受到惊吓的时候,也会失控。我们不能让这种失控的现象出现。” 易念也认可这一点。 “昌逸春不能上,沈听风也不能上,那……医师呢?” 连景山反问:“如果,考核对象都不在,面试官上去做什么?” 医师上船,也不是为了看风景啊。 话这么说也没错,但又总觉得怪怪的。 沈听风想了想:“连队,你是打算,废了明天的考核?” “不。”连景山说:“表哥,我打算让你一步登顶。” 这条白骨路,连景山一手铺成。 “医师既然已经急不可待,想在你们三人中挑一个,挑的必然是那个,最有心机,最凶残,最狠毒,最会杀人不见血的人。” “一旦有超出阈值的存在,那么医师有没有可能,直接放弃那两个,破格录取这一个?” 这话,倒是问住了沈听风。 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连景山问:“一下弄死三十个,凶残不凶残,厉害不厉害?” 何止凶残,何止厉害? 连景山满意:“那就行了。现在是旅游高峰,什么人挤上船,什么人挤不上,都很正常。” “明天我安排人把三十个位置占满,船出去后,设置一场意外。翻船也行,下毒也行……怎么都行,然后,你就给医师发消息,告诉他,搞定了。” “正好这次医师也没有给你发对手的消息,那你就是不知道。既然不知道,整船都死了,那对手自然也死了。至于你,他也没有规定,你一定要在船上啊。” 沈听风听的目瞪口呆。 但是仔细想想,也不是不行。 这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要是船上有一个外人,这戏根本演不下去。 不管是哪种死法,都很难沟通。 但一船都是自己人,那就好办多了。 就是对景区可能有些影响,哪个景区也受不了这么多游客的伤亡,在这一点上,要想办法处理一下舆论。 就让他们隐瞒。 往死里瞒。 有心人就能打听出来,普通人不会注意。 哪怕日后曝光出来,也无所谓,因为本来就没有事故,不怕查。 连景山仔细说完,沈听风和易念又讨论了一下。 沈听风说:“也行……连队,那你安排吧。” 这么一来,明天就没他什么事儿了。 “行。”连景山说:“我给包局打个电话。” 连景山的奇思妙想,天马行空。等包局接到电话,又要头大了。 当然景区领导更头大。 这要是个小案子,景区领导是死也不会同意的。 但这案子太大,牵扯太多,他必须要配合。 连景山起身给包局打电话去了。 沈听风也不着急休息,一边不紧不慢的吃水果,一边给易念做问卷调查。 “念念。” “怎么了?” “跟连队谈恋爱,感觉怎么样?” “挺好的。”易念说:“除了感觉进展快了点,其他都不错。” “进展,快了点?”沈听风挑了一下眉头:“你们俩……嗯?” 沈听风和易念之间,果然是无话不谈。 这话,也就他能问的出来。 然后被一颗樱桃砸中脑袋。 “嗯你个头。”易念说:“瞎想什么呢?” “哦。”沈听风一点都不在意被砸:“看你们在一起,我很欣慰。” 这一刻,表哥不像是表哥,像是爹。 连景山这个电话打了半个小时才回来。 看他的表情,都搞定了。 剩下的和景区协商,以及调三十个人的事情,就要包局去办了,他的权限还没有这么高。 有时候,有领导在上面顶着的感觉还是不错的。 连景山说:“包局觉得,我虽然疯了,但疯的不太彻底。他考虑一下,再和其他领导商量一下。” 包局今晚能不能睡着不知道,反正他们仨都能睡。 今天的菜是易念做的,沈听风吃完了自告奋勇去洗碗。 不过之前的碗筷易念已经洗了,现在也只有刚才几个人喝汤的碗。 连景山坐在沙发上,不停的和包局沟通。 从他的严肃表情可以看出,包局在那边是一个什么头发都要薅完的严肃状态。 第345章 二选一 易念和沈听风将一切都收拾好了。 沈听风就上楼睡觉去了。 易念想要喊连景山睡觉,但是看见他那么严肃在处理事情,也不着急了。 不过她也没有参与。 需要她参与的,连景山自然会喊她。 这事情现在已经脱离她的掌控了,甚至沈听风也不能左右。 易念先进了房间,躺在了床上。 还是两床被子。 正想着事情,突然,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这是陌生电话的铃声。 易念没有多想,接了起来。 一个冰冷的,一听就是用软件变声的声音,从手机里传了出来。 “我终于,要得到你了。” 易念一下子就坐直了。 这声音她再熟悉不过了。 就是在之前,一次一次给她打过的电话。 之前一直以为是胡锐利,后来发现不是。 胡锐利,只是一个替身。 这声音,是真正的医师。 当然说这个没有意义,因为所有的电话,都是变声软件合成的,听不出医师的原音。 易念的心狂跳了起来。 医师真的迫不及待了。 对方就说了一句话,就将电话挂了。 易念所有的电话都是有录音的。 她立刻将录音发给了沈听风。 沈听风已经躺下了,接到消息,不过三十秒,就下了楼。 穿着睡衣。 连景山正在和包局打电话,听见脚步声一抬头,沈听风急匆匆脸色难看的下来了。 易念也急匆匆,脸色难看的从房间里出来了。 这两人,总不是一起做噩梦了吧? 连景山和包局说了几句,挂了电话。 “怎么了?” 易念也不废话,直接就放出了刚才的电话录音。 这下轮到连景山的脸色难看了。 三人沉默片刻,易念缓缓道:“看来医师,真的急了。” 他身上一定出了什么变故。 连景山和沈听风对视一眼。 他们俩有自己的小秘密。 他们很担心,这个变故,和易念最近的噩梦有关。 但这个不能说。 “是。”沈听风说:“我有种,他已经穷途末路的感觉。但是狗急跳墙,医师的最后一扑棱,不会那么简单。” 他们可不要和医师一换一,医师不配。 几换一都不行,医师不配。 连景山三人又商量了一番,但确实也商量不出什么。 这电话易念接过也不是一个两个,实在是追查不到。 “行了,早点休息吧。”沈听风说:“医师这个人,就喜欢故作玄虚,打心理战。要是太在意,反倒是着了他的道。” 沈听风上楼了。 连景山也不跟包局打电话了,牵着易念回房间。 易念看的出来,连景山的心情有些沉重。 当然能理解。 有这么一个变态时时刻刻的盯着自己的女朋友,谁不沉重啊。 关了门,两人在床上躺着。 也不着急睡,都靠在床头。 连景山习惯又顺手的就把易念给捞了过去,靠在自己肩上。 可惜胸口的伤还未彻底好,不然可以靠在胸口。 “连队。”易念摸了摸连景山的眉头:“别发愁了。” 连景山虽然应了一声,但眉头却没有舒展开。 “没事儿的,我现在天天和你在一起。就算医师想做什么坏事,也做不了。” 连景山又应了一声,将易念的手握在手中。 “念念。” “嗯。” “如果,我是说如果……” 如果,就是假设,假设,就是有想法。这和,我有一个朋友的修辞手法是一样一样的。 “如果怎么样?” 连景山说:“如果有一天, 我和医师,同时站在你面前,让你做一个选择。你会选谁?” 易念觉得连景山又发烧了。 “连景山,你怎么会问出这样的问题来?”易念脑子一转:“你该不会觉得,我和医师有什么旧情吧?” 喊全名,有大事儿! 这一瞬间,易念都不知道连景山是在侮辱她的人品,还是智商,还是眼光,或者是什么了? “当然不是。”连景山幸亏否认的快,差半秒就要被一顿胖揍。 “那你为什么会问出这样的问题来?” “我有点害怕。”连景山适当的示弱:“我害怕他会做出什么事情来,让你改变自己的心意。” “这不可能。”易念一挥手:“做什么都没用,我就是疯了,也不可能跟他在一起。我是警察,他是犯罪分子,连队,你的信仰呢?” 连景山心慌意乱。 易念正气凛然。 这会儿不好沟通。 连景山也觉得这问题不好说。 没想到易念顺口说道:“连队,你放心。别说我现在是易念,就算我现在是许梅,我也只会选择你。” 连景山眼前一亮。 “那……你说如果是许梅,她会选择我,还是医师?” 易念顶了一个脑袋的问号。 只觉得连景山今晚的问题,一个比一个奇怪。 但连景山的表情还挺严肃。 易念也就认真的回答了。 而且是那种不用多思考的回答。 “你也放心,就算是许梅活过来了,她也会选择你,不会选择医师。” “你确定?” “当然确定。”易念很肯定:“这世上,没有人比我更了解许梅。为了成为她,我可没少揣摩她的心思。我知道她喜欢吃什么喝什么,我也知道,她喜欢什么样的男人。” 目前知道许梅喜欢过的两个人。 一个是关飞跃,一个是燕关。 首先长的都好看。 其次,在她喜欢上他们的时候,都是非常纯粹的关系。 “医师肯定不行。”易念说:“许梅是个恋爱脑。而且只会接受单纯安稳的爱情。所以她知道关飞跃对她的算计后,就不喜欢他了。她在知道燕关出轨后,也动了杀心。” 医师对许梅的喜欢,太疯狂。 太多算计。 不管这算计的原因是什么,她都不能接受。 “可……我也一直在算计她。” “所以你们俩对她来说都不是好人。”易念毫不客气的说:“许梅既不会喜欢你,也不会喜欢他。但是,她会杀了他,不会杀了你。” “这又怎么说?” “你是她姐夫呀。” “……” 好有道理。 被易念一通安慰,连景山好像安心了一点,但又不是特别安心。 易念也不知道他担心的点在哪里,只能在睡前表一表忠心这样子。 第346章 蓖麻毒素 男女朋友之间。 表忠心也好,表爱心也好,表善心也好,都差不多。 没有什么是一个亲亲哄不好的。 如果有,那就两个亲亲。 只可怜了我们的表哥,三个人的世界,他终于被赶了出去。 这天晚上,也不知道包局是怎么过的。 反正连景山不靠谱的提议,被采纳了。 三十人有点多,而且最好要生一点的面孔。 也不知道包局从哪里调的人。 第二天一早,好几十人就进了青龙潭景区。 有平头小年轻,有闺蜜姐妹,有中年人,有一家三口,有年轻小情侣。 在青山市这种旅游城市,又是景区旅游旺季,别说多了三十个人。 就是多了三百个人,也看不出什么。 游船一艘一艘的行驶出来,全部停在码头。 游客买票之后,就会在码头的游客等候区里等候。 有工作人员在检票口站着。 一个工作是检票,另一个工作就是合理的往里面放人。 一批一批的放。 走一船,放三十个人进去。 有些人是两个来的,三个来的,四五个来的,肯定是要在一条船上的,所以有时候还要协调。当剩下一个空位置的时候,就会放单身游客。 码头是搭建在水面上的浮桥,不能一下子进太多人。 容易有垮塌风险不说,也容易造成拥挤踩踏,不小心还会落水。 这三十个人,今天最难的是,在不动声色的情况下,上同一条船。 谁也不知道医师会不会混在人群中,所以,他们要自然。 连景山相信,包局安排的人,这一点不会出问题的。 第二天,龙潭景区,奇奇怪怪。 十点二十分的时候,包局发来消息。 “妥了。” 随着包局消息发过来的,还有一艘人仰马翻的船。 龙潭游船和之前易念去玩儿的漂流不一样,漂流讲究的是惊险刺激,一路划船一路翻。 龙潭的游船,更倾向于沿途风景欣赏。 慢慢悠悠,坐船顺水而下,不慌不忙不着急。 所以在游船里,有相对完善的设施。 比如,有饮用水。 游船票挺贵的,会有一些给大家分发的小点心。 在游船开到中间某段的时候,还会有个金龙祈福的仪式。 金龙祈福仪式的时候,船上的工作人员,会沏上一壶茶,然后对着水中一块长的像龙一样的石头,举行一番云里雾里的仪式。 然后这湖茶,就是拥有金龙祝福之力的茶了。 青山的茶,特别有名。 因此很多活动都绕不开泡茶喝茶,最终的目的,是让大家买茶叶。 当然在游船上买茶叶的人不多。 工作人员说的再天花乱坠,大家都会觉得,这是坑蒙拐骗。 但是这一壶不要钱的,可以被祝福的茶,那是老老少少都要喝一口的。 就这一口,喝出了事。 这件事情被严密的控制在了非常小的范围内。 这是景区领导要求的,要不然的话,昨天晚上他就要从办公室里跳下去。 所以三五零号游船离开了码头,进入规定航行路线。 到了一个死角。 没有人看见,也没有船看见的时候,出了事。 然后船靠了岸,几辆车停在岸边,把人接走了。 直接就离开了。 别说其他游客根本就不会注意,就连工作人员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这几辆车,直奔青山市第一人民医院。 三十个病人,包了整整一层。 然后,就封锁了起来。 虽然纸是包不住火的,但事实就是,如果一件事情,从根源上就不想让你知道,那就真的很难扩散开。 在包局发消息过来后的十分钟,沈听风给群主发了消息。 先没有照片,就一句话。 三五零游船,全军覆没。 相信这句话,不但昨晚上差一点吓死包局,现在也差一点吓死医师。 医师就算再见多识广,也绝对想不到,沈听风会玩儿这么大。 何止是青出于蓝胜于蓝啊。 简直望似非人。 过了好一会儿,群主才回话。 “你做了什么?” 沈听风洋洋得意。 “也没什么,我在三五零游船的茶壶里,下了点毒。就算他现在没死,三天之内,也必死无疑。” “你下了什么毒?” “蓖麻毒素。” 蓖麻毒素属于植物蛋白毒素,仅需零点二到零点五毫克的剂量即可致人死亡。 这种毒溶于水后无色无味,口服,注射,吸入均能起效。 中毒初期,症状类似急性肠胃炎,潜伏期一到三天,后期会快速引发多种器官衰竭,致死率极高。 对方又沉默了。 沈听风说:“现在人可能还在,但是,目前这种毒没有特效解毒剂,还容易被误诊。我相信,三天之内,不死完,也剩下不了几个了。” 医师又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虽然他为了最大程度的隐藏自己,轻易不会露面。但眼下这种情况,肯定也忍不住要去查一查。 青山市第一人民医院,会不时隐蔽的传出一个一个死亡的消息。 然后传出,秘密和死者家属协商赔偿的消息。 不用多久,也就是两三天的工夫,该死的都能死。 死完,都可以哪儿来的,回哪儿上班去了。 这几天都算出差,给出差补助。 连景山挺得意。 你看,一个世纪难题,就这么解决了。 如今,只剩下最后一个竞争对手了。 就是杀死唐右的一号了。 一号的身份正在调查中。 因为沈听风死也不相信这世上有可以见一面,说几句话,就让人去死的神奇力量。 所以这个一号,一定是唐右的熟人。 唐右可能不知道他的身份,但他知道唐右的身份,早早的就在他心里种下了种子。 正好,唐右死了,是自杀。 他女朋友也死了,也是自杀。 警方将这两起案子并在一起,光明正大的查了起来。 等待医师回复的时间里,秦启峰过来了一趟。 主要是来送资料的。 顺带着吃顿饭。 他是中午十一点来的。 这个时间点上门,说不是来蹭饭的,狗都不信。 进了门,秦启峰大大方方的:“连队,唐右身边的人调查的差不多了,有几个有嫌疑的,已经筛选出来了。” 秦启峰一边说,一边往厨房看:“这是在烧什么呢,这么香?” 第347章 还剩一个 厨房里,易念和沈听风正在烧菜。 他们家比较随性。 大家都不讨厌烧菜,谁在家谁做。 都在家的情况下,连景山毕竟还是个没有痊愈的伤患,就连晚上都有心无力,又怎么好意思让他在油烟里颠大铁锅呢? 连景山看着秦启峰拿出来的资料,头也不抬。 “你去看看,再去冰箱看看,想吃什么自己拿。” 幸亏冰箱里的菜多。 秦启峰这种不提前打招呼,到了饭点赶过来的人,最讨厌啦。 不过他可不觉得自己讨厌,也不跟谁客气。 秦启峰把外套甩在沙发上,就进了厨房。 沈听风在炒菜,易念在切菜。 易念一抬头:“秦队,你来了?吃了吗?” 多顺口的一句话啊。 “没吃呢。” 多顺口的回答啊。 那易念能说什么呢,只能说:“中午在这里吃吧,今天菜烧的挺多的。” 易念打开锅盖给秦启峰看。 一个豆米芋头烩鸭,一个农家一锅鲜,一个梅干菜烧肉,还有个腊味白菜粉丝,弄了个菠菜猪肝汤。 秦启峰感慨:“你们吃的可真好啊,这几个菜……没想到表哥的厨艺也那么好,这几个菜色香味俱全的,比我妈的手艺好多了。” 沈听风没想到自己随便做个菜,会被秦启峰拿来跟妈妈比较。 自己的辈分果然是不得了。 他被夸的上不上,下不下的,想了一会儿才说:“我以前在酒店干过,也算是半个专业吧。” 沈听风做小混混的那些年,为了逼真,特意去打了一阵子零工。 行行业业都干过一点。 什么酒店帮工,送快递,送外卖,做保安。 都没做出事业来,这才逼不得已的沦陷了。 秦启峰满意的看完了之后,又去冰箱里翻了一下。 昨天他们就吃了从农家乐带来的卤味拼盘,今天本来不想吃的。 但是秦启峰没吃到,看见就咽了咽口水。 于是将剩下的卤牛肉什么的拿出来,又切了一盘。 秦启峰自己切的,一边切,一边偷吃。 一边吃,一边夸。 连景山早已经见惯了这场面,在沙发上安安稳稳的看资料,眼皮都没撩一下。 毕竟是副队长,这已经是很稳重的了。 要是王沧澜那群小崽子过来,这一冰箱早就空了。 饭菜都好了,易念招呼吃饭,连景山也拿着资料,从沙发上,移到了餐桌边。 “重点去查这两个人。”连景山将两份资料递给秦启峰。 秦启峰接过去一看。 一个是网管,叫郎升荣。 唐右开始租的房子,在离青山市第一医院很近的地方,楼下有个网吧。 虽然唐右家里有电脑,也有网,但他还时不时的会去网吧里玩几个小时的游戏。 据说网速,电脑配置等等,是不一样的。 在同一个网吧里玩的次数多了,就会认识一些常去的人,还有一个,就是网吧的一个网管。 他和这个网管的关系挺不错的,网管会给他留位置,也会跟他一起打游戏。两人有时候还在门外一起抽根烟。 一边聊,一边抽,一个星期,总也聊那么两三回。 网吧的视频拷了一些回来,只是可惜,监控是半个废物,只有图像没有声音。 还有一个,是医院门外一家快餐店的服务生,叫劳烨然。 医院有食堂。 但是无论什么地方,食堂的饭菜再物美价廉,吃多了也遭不住。 医院是人流集中的地方,门外有不少餐饮。 没有很高档的,多是快餐店,炒饭炒面,面条水饺店之类。 这是一家快餐。 还是比较干净卫生的,菜一个个的在柜台后面的餐盘里装好,一个菜两三块,四五块,也有荤菜十几块的。 要什么打什么,到了收银台一起结账。 不用等,来了就可以直接吃。 唐右在医院的工作也挺忙,吃饭的时间往往卡的挺紧。那些需要等着一份一份去做的不太方便,这家快餐店,就是他最喜欢来的。 一个星期,总也要吃上四五顿。 有时候,甚至一连几天都会在店里吃。 一顿饭也就是十几块钱,并不比食堂贵太多。对他的收入来说,完全负担的起。 这些资料,秦启峰都已经看过,心里都有数。 “好。”秦启峰说:“我这就让人去仔细查这两个人。” 第一轮出现在视线里的,是所有人。 不可能一起查,没有那么多人力。 只能先筛选出最可疑的,要是没有查出什么,再继续筛选。 说完唐右身边可疑的人,秦启峰话锋一转。 “连队,是案子又有什么新情况了吗?我今天早上看见包局,脸色非常难看,头发好像又少了,眼底乌青的,好像昨晚上一夜都没睡一样。” 包局也是个有经验的老局长了,什么大场面没见过? 就算有什么难事儿,也不该愁成这样啊。 再说,既然有那么大的难事儿,怎么不说出来,让他这个心腹帮着分担,排忧解难呢? 秦启峰这话一问出来,餐桌上三人都沉默了。 怎么说呢? 虽然包局确实见多识广,但一下子死三十个这种事情,肯定也是第一次见。 连景山没心没肺提出这个想法,只是动动嘴的事情。 但包局要协调的可就多了。 他昨晚估计是真没睡。 “没事儿。”连景山说:“等过年,我送包局一顶假发就好了。” 秦启峰狐疑的看着连景山。 连景山说:“确实出了点事,但这事情只有包局能解决。我们都……不行。” 连景山摇了摇手指。 我不是针对你,我是说在座的,包括我自己,都不行。 他将昨晚上的想法,跟秦启峰说了一下。 秦启峰瞪大了眼睛,立刻决定也送包局一顶假发,让他两顶换着戴。 包局知道一定很感动。 他竟然有这么多体贴的手下。 包局的压力,只能自己解决。 他们更关心医师。 中午的时候,医师终于缓过神来。 也可能是在医院打听到了一些情况,知道沈听风不是危言耸听。 群里,代表昌逸春的名字,黑了。 现在,群里只剩下三个活人了。 第348章 捡回一条命 如今,选手总算是只剩下两个了。 现在没有什么可挑的了,是他也是他,不是也是他。 沈听风更冷静了。 现在等着最后的决赛就行。 如果在这之前查实了一号的身份,那连决赛都不用了,可以直接宣布结果了。 就在众人胸有成竹的等待中。 包局的电话过来了。 挂了电话,连景山的表情有些沉重。 易念忙道:“连队,怎么了?” 连景山说:“刚才,龙潭景区发生了一起意外事故。有一名工作人员被投毒。” 龙潭景区,今天也算是过上了一年里,最艰难的一天了。 刚翻了一艘船,又伤了一个人。 就在游船码头,有一名工作人员,他的水里被下了东西。 工作人员天天是要说很多话的,经常口干舌燥,一天要喝许多水。 今天,他也像是往常一样,带着自己的杯子。 今天他的杯子里,装的是柠檬水。 抿了一口,觉得味道怪怪的。 有点酸涩刺鼻的口感。 难道是柠檬水坏了? 他当时也没多想,就随便想了一下,然后说了一句。 “这柠檬水今天怎么又酸又涩的?” 然后就打算正常工作了。 这本是很正常的一句话。 但他命大,刚好处理完翻船事件,头昏脑胀的景区领导路过,听见了这句话。 领导现在心高高的悬着,草木皆兵。 包局整个计划,他都是知道的。 包括让整条船的人都中毒,毒是蓖麻毒素。 蓖麻毒素虽然本身无明显气味,但溶于水后,若原料是未经提纯的蓖麻子提取物,会残留蓖麻子自带的轻微油脂苦味和土腥味。 而茶本身就有点苦,这点味道会被茶的味道掩盖。 但是遇到高酸物质,比如柠檬汁,白醋,浓缩果酸之类,苦味会被尖锐的酸味覆盖,变成酸涩刺鼻的口感。 员工随口一句话,领导顿时心里就咯噔一下。 他本来对蓖麻毒素也没有那么了解,可是昨天包局说,今天的计划,用的就是蓖麻毒素。 于是,昨天晚上怎么都睡不着的领导,用手机查了许多奇奇怪怪的知识。 包括蓖麻毒素的各种详细情况。 于是,当员工说,柠檬水怎么又酸又涩和平时不一样的时候。 和他脑中的知识点瞬间就对应上了。 虽然这个念头很奇怪,但万一呢? 他可不敢冒一点风险。 但他也懂不能打草惊蛇,于是立刻找了个理由,把人带走了。 员工迷迷糊糊,茫然懵懂的,拎着自己的水杯跟着走了。 领导的想法很简单。 宁可错杀,不能放过。 直接将人送去了医院。 一查。 这杯柠檬水里,果然被人放了蓖麻毒素。 当场差点把领导吓死。 赶紧安排催吐,洗胃。 并且立刻联系了包局。 连景山这么一说,大家都很紧张。 沈听风连忙道:“人呢,人现在有事儿吗?” “还在医院观察,暂时没事儿。”连景山说:“他喝的剂量非常少,只是抿了一口。而且送医及时,应该是没有生命危险的。” 众人都松了一口气。 但这事情就很诡异了。 怎么会这么巧。 他们装作用蓖麻毒素,有人真用了。 这个人是谁?鱼梓楠 景区虽然不是处处都有监控,但游船码头那个地方,一定是有监控的。 可是,监控被破坏了。 这就很难查了。 因为景区的人很多。 游船码头那么大点的地方,一个挨着一个,一个挤着一个,几乎一点儿缝隙不留的,能有几百人。再往后面看,上千人都正常。 旺季的时候,轻轻松松排一两个小时的队。 工作人员这段时间也是忙的飞起,很难分心注意到某个人的问题。 杯子就挂在闸机旁的竹篱笆上,有心人真想做手脚,毫无困难。 连景山说:“不要把注意力放在游船码头,那是凶手下毒高度警惕的地方,他可能掩饰的很好。去查唐右身边的那些人,看看有没有今天去了龙潭景区的。” 秦启峰恍然大悟,立刻走了。 凶手破坏了监控,躲在人山人海中,无从找起。 但唐右身边的人是有限的,出门去了哪里,这个是隐藏不住的。 如果有人出现在龙潭景区,别管为什么,这个人,就是有问题。 沈听风沉吟着:“看来,我们还是低估了医师的急切。” “原本以为,是一对一,。最后进了三强的选手,怎么也要半决赛,再决赛吧。现在看来,是一场混战。” 接到最后一个消息的人,可能不仅仅是沈听风和昌逸春,也许还有一号。 三个人,同样的消息。 都到了龙潭,等待上三十五号游船。 但必须不知道对方的身份。 全靠自己观察,揣测。 沈听风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选择全部弄死。 昌逸春根本没出现在现场。 一号呢? 他也许观察之后,认为这个工作人员有问题,所以痛下杀手。 工作人员的祖宗十八代当然都已经查清楚了,清白的很。 所以,无论一号,还是医师,都没有任何理由对他下杀手。 最大的可能就是认错了。 秦启峰抹了抹嘴上的油就去干活儿了。 中午吃的非常满意,相信下午干活儿也能充满干劲儿。 连景山说:“如果,唐右身边的人,今天有出现在龙潭的,那么下毒的人,很有可能是他,也就是一号。如果唐右身边的人,没有出现在龙潭的,那我们的推断就可能有问题。” “这个出现在龙潭,给工作人员下毒的人。也许是一号,也许是医师。” 认为医师没有下毒动机,那只是他们的猜测。 毕竟他们谁也不知道,医师到底是怎么想的。 三个人一边讨论,一边将桌子收拾了。 然后沈听风看了看时间。 “我出门了,晚上不用等我吃饭。” 沈听风依然忙的很。 易念忍不住问:“表哥,你还是去见鱼梓楠吗?现在第一轮考核都作废了,你还跟她周旋,你想干什么?” 沈听风是个靠谱的,不至于在这个时候公私不分。 就算真对她有什么念想,也不是现在的事儿。 第349章 表哥的秘密 沈听风说:“我今天和她约好了,陪她去逛街。” 提到逛街,易念就想到买东西。 想到买东西,易念脑子里自然就出现了那个绿色的发卡。 于是易念说:“你们去买发卡吗?” “也不是非买发卡。”沈听风说:“鱼梓楠说,她平时常逛的,就那么几家店。那个发卡,就是常去的一家店里买的。” 沈听风也挺厉害的。 前两天还是租房子的关系,这会儿就变成陪逛街的关系了。 关于发卡,所有被找出来的人,他们的购买记录都被调查了一遍。 很遗憾。 并不是在一个地方买的。 那也就是说,绿色发卡虽然是他们的共同点,但并非是医师刻意发出去的。 也许是医师对这个发卡有别样的爱好,随便在街上走,看见有人戴,就盯上这个人。 但这依然很奇怪。 他们至今也没猜透。 除了夏天的白衬衫,冬天的黑棉袄,街上人来人往,形形色色。 别说一个相对小众审美的绿色的发卡。 就是一个大众审美的小饰品,也很难找到那么多人用。 医师怎么找到那么多买了绿色发卡的人? 真是费解。 更费解的是,既然那些店面都调查清楚了,为什么还要去逛? 但沈听风说,我又不是去约会。 就跑了。 沈听风说话,易念还是愿意相信的。 他不是乱七八糟的人。 退一万步说,如果他真看对鱼梓楠一见钟情,在这个节骨眼上,也绝对不会追什么女孩子。 刑警队的人,在碰着这种案子的时候,都恨不得跟家里断亲才好,没有上赶着攀关系的。 看着沈听风出去关了门,易念感慨。 “自从离开天盛集团,沈听风就像是脱了缰的野马,像是断了线的风筝,越来越难掌控了。” 连景山不乐意的握住易念的手。 “沈听风现在又不是你的小白脸了,你老想掌控他干什么?我才是你男朋友,你掌控我就行了。” 好像也是这么回事。 但怎么仔细琢磨琢磨,又有点怪怪的呢? 易念想把自己的手抽出来。 “放手,我不掌控他,我也不掌控你……” 连景山不依不饶:“你可以掌控我。” “……” 这个问题能不能不再聊了?易念真是败了。 为什么连景山的伤还没好,想揍他一顿,都不好下手。 其实连景山也希望自己的伤能尽快,彻底的好起来。 免得一点儿大动作都不敢有。 秦启峰就算是再干劲儿满满,调查这些人也需要时间, 两人推推搡搡了一阵子,决定回床上躺着休息。 又养了几天的伤,连景山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只要再注意点,就能痊愈。不能在这最后一哆嗦上出了岔子。 人,只有在受伤生病的时候,才能感觉到,一个完整的,健康的身体是多么难能可贵。 不过这次易念可不陪着他了。 因为连景山的伤,易念最近对他特别纵容。 连队有点飘了。 易念将连景山推进房间。 “好好休息,有事儿喊我。” 连景山没能抓住易念。 易念关上门跑了。 易念去了楼上书房。 书房里,有两台笔记本电脑。 其中一台是她的。 另外一台,是沈听风的。 易念打开了沈听风的电脑。 有密码。 易念输入了密码。 沈听风的所有密码,她都知道。 但是电脑竟然没能解锁,上面显示,密码错误。 易念皱了眉头,又输入了一个密码。 依然是,密码错误。 三次之后,电脑就会锁定。 易念的手指放在键盘上半晌,又敲了几个数字。 这一次,密码终于正确了。 笔记本打开了。 易念毫不犹豫的又打开了他的聊天软件,隐身上线。 沈听风好友列表里的那些人,易念全认识。 这种面向大众的聊天软件,有时候会泄密,有时候,需要向外传递信息。 她和沈听风的好友群一直是互通的。 这是害怕如果某一个时刻,谁需要帮谁打掩护,可以不露破绽的接上话。 易念可以冒充沈听风在软件里和对方交流,说话习惯语气都不会错的。 反之,沈听风也一样。 易念进了沈听风好友列表,一个一个的看了过去。 果然找到了鱼梓楠的名字。 鱼梓楠的网名是小鱼,图像也是一只可爱的小丑鱼。 打开聊天记录。 聊天记录里,是空的。 易念的眉头皱的更紧了。 这几天沈听风都在和鱼梓楠聊天,这里不应该是空的。 为什么要阅后即焚? 电脑放在这里,除了她,还有谁能看见? 易念沉吟片刻,打开了自己的电脑。 她打开一个很久没有用过的小号,给鱼梓楠发送了好友申请。 鱼梓楠是个房产中介,她的号是用来拉业务的,无论谁加,都会通过。 当然对易念的小号也不例外。 加了之后,易念说:“你好,我想租房子。” 对方很快回话:“您具体想要什么样的呢?大小,预算,地段?” 易念说:“我这会儿有点忙,过一会儿再联系你。” “好的。” 鱼梓楠还发了个笑脸过来。 标准业务员,见人三分笑。 但易念没空回复她的笑脸,而是点进了她的空间。 空间有几个相册,公开的相册是工作相册,就是各个地方的房子。 户型图,小区景观,房屋内部格局,一看就很专业。 还有一个上了锁的相册,仅对私密好友可见。 易念一个新加的号,只是好友,肯定不是私密好友,无法访问。 易念想了想,下楼去找连景山。 连景山也没睡,正在和秦启峰沟通案件进展。 看见易念进来,连景山还以为她想自己了。 正要挥挥手,易念严肃的进来了。 “连队。” “怎么了?” 连景山也严肃起来。 易念说:“我想破解个密码。” “什么密码?” “不好说。”易念说:“你能不能让局里的技侦来一趟,而且,要务必保密。” 这其实是不合规矩的。 但是连景山只问了一句话:“和案子相关吗?” “是。” “好。”连景山打了个电话过去。 因为离的近,十分钟人就能到。 第350章 两颗红痣 连景山一个电话,技侦果然十分钟就到了。 现在是工作日下午,人就在局里。要是在家里,就算连景山十个电话,十分钟也到不了。 “连队,这么火急火燎找我干什么?” 正是之前酒吧里找回监控的那个小伙子危元龙,和易念也是认识的。 打开门,看见连景山,危元龙不是很意外。 毕竟他也不是刑警队的人,虽然说熟悉,也没有熟悉到知道连景山家在哪里的程度。 “有点事情,让你帮忙。” 连景山让危元龙进来,朝楼上喊:“念念,小危来了。” 易念咚咚咚,从楼上下来了。 危元龙眼睛都瞪直了。 连景山和易念谈恋爱了。 这不是秘密,在包局和沈听风的刻意为止之下,全警局都知道。 沈听风就是要营造这样一个氛围。 所以危元龙也是知道的。 但是他万万没想到,这也没谈多久啊,他们俩就同居了。 连景山一身正气,确实不像是婚前同居的样子。而且,虽然没有明文规定说不行,但他们这一行,其实对风气问题还是挺看重的。毕竟不仅仅代表的是个人的脸面。 此时两人都穿着睡衣。 还是情侣款的睡衣。 只有在非常放松自然的环境,才会穿睡衣。 如果不是住在一起,没出门所以没换衣服。不管是连景山到易念家,还是易念到连景山家,有什么理由要换上睡衣? 其实他真是冤枉两人了。 之所以没换衣服,是因为身上都还有伤。 出门那是没办法,在家里的时候,穿睡衣舒服一点。 睡衣也只是款式问题,其实和外出的衣服也没有什么太大区别。 易念说:“龙哥,你来了,我有个事情,想请你帮忙。” 危元龙连忙应着:“好,好。” 连景山伸手拍了危元龙的肩膀。 “阿龙。” “连队。” “今天的事情,希望你保守秘密。” 危元龙一脑子浆糊,也不知道要保守什么秘密,但还是立刻点了头。 刑警队的案子,就算是局里的人,也不是人人都能知道的。 该知道的,连景山自然会告诉他。 不该知道的,别问。 危元龙上了楼,进了书房。 易念拍了拍椅子:“龙哥,坐。” 桌上放着两个笔记本电脑。 易念没有解释太多。 只是将自己的电脑推过去,打开聊天软件。 “龙哥你看这个。”易念说:“这是我朋友圈的一个人,我想进她的个人相册里看看。如果可以,最好别让她察觉。” 危元龙看了一眼。 小菜一碟。 当下,危元龙活动了一下手指,就操作了起来。 他一点都不怕易念偷师,反正偷也偷不会。 一会儿的功夫,就打开了鱼梓楠的相册。 公开的,个人的,一清二楚。 “好了。”危元龙得意的说:“可以看了。” 这种事情,放在普通人身上,叫侵犯个人隐私,但放在刑警队,就是另一回事了。 易念正要点开鱼梓楠的相册,见危元龙还在一旁没有要走的样子,出言提醒。 “龙哥,你要不下去跟连队聊聊天。” 危元龙反应过来。 这不是让他去跟连景山聊天,是赶他走呢。 真是用完就丢啊。 走就走。 “那我先下去了。”危元龙说:“有事情再喊我。” “好的,谢谢龙哥。” 易念客客气气把人送走,然后打开了鱼梓楠的空间相册。 设置了仅私密还有可看的,是个人相册。 里面其实也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照片,就是日常。 自拍,和朋友出去玩拍的风景照,合照,可爱的小动物,和家人的合照,等等。 就是一个正常女生的空间。 易念飞快的看了过去。 冬天秋天的都不看。 只看夏天的。 夏天的特征是,穿的少。 在炎热的季节,女装各式各样,吊带,背心,抹胸,等等,等等,各种款式。 各有各的美。 易念一张一张,耐心的看了过去。 鱼梓楠穿衣服的风格,不是特别保守的,也不是特别奔放。大部分都是短袖,午休。也有一些吊带。 终于,易念找到一张抹胸长裙的照片。 还不是日常。 应该是拍个人写真的花絮。 先换了衣服,还没有来得及化妆。 头发是随便盘在脑袋上的,脸上没有妆,一手拿着手机,对着镜子自拍。 易念脸色阴沉的很。 她死死的盯着照片。 看的清清楚楚。 在鱼梓楠的锁骨下方,有一颗红色的痣。 只有穿抹胸才能看见,一般的领子,是看不见的。 鱼梓楠的皮肤很白,这颗痣很明显。 她的脸上,也有一颗痣,就在鼻子旁边一点。 这颗痣,也是红色的。 都不大。 这种红色的痣大多是樱桃样血管瘤,也叫老年性血管瘤,是皮肤毛细血管增生,扩张形成的良性病变。 常见于老年人,年轻人也可能出现。 一般不会恶变,对健康没有影响。 易念猛的站了起来,匆匆换了衣服。 一边打开手机里对沈听风的手机定位,一边匆匆下楼。 危元龙还没走,难得来一趟,正坐在沙发上跟连景山聊天。 很有可能,晚上还会留下来吃饭。 连景山见易念匆忙下楼,立刻站了起来。 “我出去一趟。”易念一边说,一边脚步不停的往门口走。 换鞋,拿车钥匙。 拿的是连景山的车钥匙,如此的顺手。 连景山一见,立刻走了过去。 “怎么回事?” 易念简单的说:“有点急事,我去找沈听风。” 危元龙一听,立刻说:“我还有事,我先回去了。” 连景山也没时间跟他寒暄,点了点头。 都是熟人,不必假客气。 危元龙走了之后,连景山才道:“沈听风出什么事了?” 易念皱了皱眉,显然是一言难尽。 如果是她的事情,没什么需要隐瞒连景山的,都可以说。 但是沈听风的事情,就要考虑一下了。 那是他的隐私,不是自己的。 连景山也没多问,立刻说:“等我一下,我和你一起。” 不容拒绝,连景山转身换衣服去了。 一分钟不到,就从房间出来了。 第351章 过不去的坎 易念也没说什么,开门就出去了。 打开手机导航,易念一脚油门,汽车冲了出去。 导航上,能看见一个红点闪啊闪。 他知道这是沈听风的定位。 沈听风和易念的手机里,互相有对方手机的定位消息,可以实时查询。上一次,就是这么找到沈听风的手机的。 幸亏连景山也是这一行的,知道轻重缓急,要不然的话,心里难免要酸溜溜的。 不过他想着,他和易念两人,也得互相知道对方的位置才行。 免得万一出了什么事情,眼黑抓瞎。 沈听风的定位显示,他现在正在华安街。 那是个青山城的一条古街。 虽然不算著名旅游景点,但也是很多游客必逛的地方。 街两边是各种摊位,吃喝玩乐都有,和其他城市的小吃一条街差不多。 但是现在街上的人不多。 半个月前,华安街升级改造,整个都封闭了。 里面的店铺,有些还百无聊赖的开着,做做直播带货什么的,大部分都关门了。 虽然这一个月损失不少,但是也没有什么办法。 开店的人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都在上班,现在有一个不得不关门的理由,也正好可以心安理得的休息几天。 华安街的店铺都是一层的,没有二楼。 所以店主都不住在店里,这段时间,除了施工队,里面就没什么人了。 可前两天下了雨,地上是湿的,也不好施工。 这个时候,华安街里,应该是没有人的。 连景山看了定位后,有些奇怪:“华安街封闭改造,进不去也没开门,沈听风带鱼梓楠去干什么?” 他有种不祥的预感,感觉不像是有好事要发生。 易念沉默的将车开的飞快。 连超了几辆车,引来身后骂声一片。 当然不是好事,要是好事,易念也不至于那么着急。 “你别慌,冷静点。”连景山说:“要不,我给沈听风打个电话。” “不行。”易念说:“我了解沈听风,电话一通,他就会有所察觉。” 沈听风可不是普通人,他是跟易念一起在天盛集团走过几年血雨腥风的卧底,一点风吹草动,就会警觉。 易念刚才出来的时候,甚至把自己的手机放在家里。 将短信和电话全部转接到了连景山的手机上。 这样,如果沈听风查她的位置,就会显示依然在家,不会起疑心。 连景山当时看着易念的操作,心情十分复杂。 易念和沈听风,当年在天盛集团的时候,那真是一致对外,无论有再多手段,也是对别人的。 现在出来了,各有各的招。 对付敌人有一套,对付自己人,那也不含糊。 虽然肯定是好心吧,但也是无语又无奈。 导航上的红点慢慢吞吞的动着,偶尔还停一停。 看样子,这两人应该是在逛街。 逛逛,停停,吃吃。 华安街虽然封闭改造,周围也还是有其他小商铺的。 那是有名的地方,政府也不会允许就这样空着,让游客空跑一趟。 终于到了地方。 将车停下,继续跟着导航走。 果然,走着走着,就靠近了华安街。 导航显示,人已经进去了。 华安街大门口已经被施工围挡给封闭了。 上面有门,门上有锁。 现在的游客,哪儿不能去,就非要往哪儿去。 锁上门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要是里面人挤人的,就没法施工了。 想进这条街,除了这个大门,还有就是每个店铺都有自己的后门,从店铺后门,也能进入。 但所有的店都关门了,一时很难办。 易念回头看连景山:“连队,你有办法让我们进去吗?要是没有,我就撬锁了。” 连景山连忙说:“有有有,你别撬锁。” 他相信易念不是说说而已,是肯定能撬开的。 虽然一把锁不值钱,但总归影响不好。 连景山打了个电话,带着易念就往一旁走。 华安街上有个治安管理处,也暂时移到了别处办公,但有留守的值班人员。 值班人员打开了后门,让两人进去。 又打开前门,放两人出去。 两人终于站在了华安街内。 往前看,空荡荡。往后看,也是空荡荡。 两边都见不到尽头,也没有一个鬼影子。 连景山也犯了嘀咕。 “沈听风把人家小姑娘带到这里来干什么?该不会真的喜欢人家,跟人谈恋爱吧?” 易念叹口气,脚下不停往前走。 “要是谈恋爱,那就好了。” 沈听风谈恋爱,她愁啥?那是好事啊。 “不是谈恋爱,那是什么?” 易念沉声说了一句。 连景山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 易念说:“他不是要谈恋爱,我怕他会对鱼梓楠不利。” 连景山只愣了一瞬间,易念已经跑出去好几步了,他赶忙跟上。 沈听风虽然没有调到青山市刑警队,可毋庸置疑,他也是个警察。 连景山也跟着沉下脸。 “念念,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沈听风是个警察,故意伤害是犯法的。” 但这种事情,易念怎么会瞎说,又怎么敢瞎说。 “我知道,他也知道。”易念脚步一顿:“这件事情一言难尽,以后我再跟你细说。” 连景山也算见多识广,但此时,他也心惊了。 怎么会这样? 易念没时间跟连景山多说,已经站在一家店铺门口。 导航显示,沈听风的手机信号,现在就在这家店铺里。 这不是个首饰店,是一家室内攀岩馆。 在这条街上,除了卖东西的店,还有不少这样的小店。 什么迷宫,攀岩,立体电影,等等。 一个人收费几十块钱,生意也都很好。 攀岩馆也没开门。 但是,易念轻轻的拉了一下,发现门是虚掩的,并没有锁。 她立刻开门走了进去。 手机定位非常精准,可以精准到十米的范围。 进门是前台,边上有个门帘,往里应该就是场馆。 仔细听,里面有说话的声音。 易念立刻拉开门帘,冲了进去。 攀岩馆里面亮着灯,沈听风和鱼梓楠果然都在。 两人都穿上了攀岩用的装备。 攀岩鞋,护膝,头盔,挂上了安全带。 鱼梓楠正要往上爬,看起来不太熟练,沈听风在一边和她说话,乍一看,和一对情侣无疑。 第352章 一命换一命 气氛温馨又轻松,这一瞬间,让紧跟在后面的连景山甚至要怀疑,是不是易念有点过于担心了? 也许,沈听风是为了案子接近鱼梓楠。 也许,他是真喜欢对方呢? 易念都谈恋爱了,还不允许沈听风走进春天吗? 但是,连景山没来得及跟易念商量询问,易念已经大步走了过去。 他只好跟了上去。 感觉今天这事情要闹。 只希望万一闹的凶,自己能拉拉架这样。 易念喊了一声:“沈听风!” 这一声,非常严厉。 连景山甚至明显的看见沈听风抖了一下。 他正扶着鱼梓楠的背,教她怎么用力,听见这一声喊之后,浑身都僵硬了。 鱼梓楠也愣了一下,回头看了过来。 沈听风也转过身来。 “沈哥。”鱼梓楠迟疑道:“这是……你朋友吗?” 这条街现在可是封锁在,沈听风之所以能带她过来,说是朋友的店。 他能随便进,而且现在店里没人,正好可以放心安静的玩儿。 现在她看见易念进来,便理所当然的以为,这是沈听风的朋友。 就是这朋友气势汹汹的,看起来好像特别不高兴的样子。 鱼梓楠心里想,莫非沈听风其实是偷了朋友钥匙带她来玩儿的吗? 那就有点尴尬了。 沈听风没有回答鱼梓楠的问题。 他定定的看着易念。 易念已经走到了面前。 二话不说,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 清脆的很。 沈听风的脸被打的往一旁一侧。 连景山只觉得脸痛。 易念是没打过他,但是她打沈听风是真不留情面啊。 现在都这样,在天盛集团那几年,沈听风怕是真没少挨打。 沈听风眼睛都红了。 “沈听风,你这个渣男!”易念说:“你背着我跟别的女人出来约会,你怎么对的起我?” 鱼梓楠惊呆了。 连景山也惊呆了。 他本来是打算上来拉架的,但现在感觉不对劲了。 易念之前也不是没教育过沈听风,但不是这种语气。 之前,那是女主人教育小白脸的气场。 现在是什么,正牌女朋友抓奸? 可他才是男朋友啊,连景山真是敢怒不敢言。 沈听风嘴唇动了动,像是要说什么。 但易念已经一拳打了过去。 一拳和一巴掌,可不是一个概念。 正室抓奸,一般是一巴掌又一巴掌。 或者拽头发,或者撕衣服,或者用长指甲挠脸挠胳膊。 没有用拳头的。 拳头是男人和男人之间打架的方式。 或者说,拳头是正规的打架方式。 沈听风反应极快的往后退了一步。 易念的拳头,擦着他的侧脸过去,头发都被吹了一些起来。 这一拳要是打实了,估计脑袋要打掉一半。 易念转身看着鱼梓楠。 “我这人最讲道理,你知道他有女朋友吗?” 易念这一刻有点可怕,刚才那一拳,鱼梓楠感觉要是打在自己脸上,脸都不能要了。 她又摇头,又摆手。 “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一点都不知道。” 鱼梓楠急促的要证明自己,不不不说完之后,又连忙说:“我和沈哥只是普通朋友,你误会了,我们什么关系都没有。” 说着,鱼梓楠慌慌张张的将自己身上的护具脱掉。 “沈哥,我突然想起来有点事,我先走了。” 鱼梓楠就跟见了鬼一样,匆匆忙忙就跑了。 差一点摔了一跤。 场馆边上,还站着连景山。 鱼梓楠更害怕了。 连景山一看就是跟着易念来的,可能是易念的朋友或者表哥堂哥之类。 身高马大,一看也很能打。 看脸色还有点凶。 她可不想莫名其妙被打一顿。 还是为了这种说不清楚的事情,不但肉痛,名声还不好。 要是碰上个难缠的,说不定连工作都要丢。 鱼梓楠一溜烟的跑了。 连景山缓缓走了过来。 但易念做了个停止的手势。 连景山想了想,退了回去。 易念转头看着沈听风。 “沈听风,你疯了?” 易念咬牙说。 又是一拳打了过去。 这一拳,沈听风没躲。 就砸在嘴角。 瞬间,嘴角就有了血迹。 沈听风也没有还手,他用舌头顶了顶伤口,反而笑了一下。 “易念,你来的可真快。” “我能来的不快吗?我要是来的不快,你是不是就要弄出人命了?”易念将声音压的很低,几乎是在沈听风耳边说:“将人带来玩攀岩,你可真聪明,你觉得在这种地方制造点意外,没人能查的出是吗?你也是警察,怎么会有这么愚蠢的想法?” 易念揪着沈听风的领子,将人按在攀岩的山壁上。 沈听风其实比易念高挺多的,但这一刻,他好像有点脆弱。 像是一只大狗。 就像是那天在天台上。 只是那天是演的,今天,是真的。 沈听风的眼睛发红,离的远,连景山看的不真切,不确定他是不是哭了。 连景山没打算过去。 他就远远的站在这里。 不管连景山和易念之间的问题怎么解决,他只要确保事情不要失控。 一旦沈听风还手,或者,一时失去了理智,他就要动手了。 沈听风盯着易念的眼睛:“你是不是看了鱼梓楠的相册。” “是。你对鱼梓楠的态度不一般,我怀疑有问题,就叫人黑进了她的空间。” “那你一定看见了,她锁骨上,有颗红痣。” “是。” “那你应该知道……杀害单影的凶手,就有这样两颗红痣。我没看见那人的脸,可是这两颗痣,我这辈子也忘不了。” “我知道。”易念说:“但你觉得鱼梓楠像是凶手吗?” “你怎么知道她不是?这世上哪有那么凑巧的事情?” “就算她是,你也不能动私刑。你在这里杀了她,你是想给她陪葬吗?” 沈听风深深的喘息了几口,想挣扎,易念突然屈膝顶向他腹部。 一阵剧痛。 沈听风嘶了一声,忍不住弓起身体。 下一秒,就被易念顺势按在了地上,面朝地,背朝天。 易念知道打哪里,会让人痛,却不会让人受伤。 幸亏这里没有水池,不然肯定会把沈听风按进去清醒清醒。 好在这地面都铺着厚厚的海绵,不痛。 沈听风趴在地上扑棱了两下,但是没扑棱成功。 他确实不想和易念动手,但真要动手,也未必就能占到什么便宜。 易念的招式,可不是花拳绣腿。 就算因为是女性,易念在力量上如果硬碰硬确实不如沈听风或者连景山,但打架,也不全靠力气。 除非是压倒性的力量,否则的话,技巧和心思,也至关重要。 还有就是,谁比谁狠心。 “冷静点。”易念沉声道:“单影死了,难道我不难过,我不心痛吗?我也想把凶手碎尸万段,但我们是警察……重点是,凶手该死,我们不该死。一命换一命,不值得!” 第353章 如果非要死,让我来 沈听风整个人都紧绷着,易念轻轻的拍了拍他的背。 又拍了拍。 放缓下语气。 “你难过,我知道,我都知道。你要是难过,你发泄出来,等你冷静了,我们好好谈谈。” 沈听风握起拳头,砸在地面上。 地面是柔软的,一砸一弹。 反正手也不会受伤。 “我怎么冷静,我怎么冷静!” 沈听风的声音,有些哭腔:“我眼睁睁的看着她死在我面前,死的那么惨,你说……我怎么冷静。这些年,只要一下雨,我就能看见她……” 易念叹了口气。 她感觉沈听风已经卸了力气,于是慢慢放开对沈听风的压制。 沈听风坐了起来,用手按住脸。 似乎在竭力忍耐着什么。 “沈听风。”易念冷冷的说:“你听着,我是绝对不可能看着你这么去报仇的,如果你真要不管不顾的杀了鱼梓楠,那我只有一个办法了。” 沈听风抬头看她。 “什么办法?” 沈听风的表情,现在有些可怕。 他脸上还有血迹,眼角有泪,目中,有杀气。 易念说:“我先杀了她,一了百了。” 说着,易念起身。 拔出后腰的枪,往外走去。 沈听风一个激灵,一把拽住了易念。 “你要开枪打死她?你疯了?” “我不知道自己以后会不会疯,但至少现在没疯。” 易念说:“单影不仅救了你,也救了我,我给她报仇也无可厚非。你是正常的,而我……我知道自己最近出了些问题,我和她一命换一命,性价比更高。” 别以为制造意外就不会被查出来,连景山和其他刑警也不是吃干饭的。 既然你一定要那么急切的报仇,一定要陪着死一个。 陪一个可能要疯的我,总比陪一个正常的你要划算。 沈听风说不出话来了。 他知道,易念这不是随便说说,她是真能干出这事情来。 他慢慢握住易念的枪,垂下枪管。 其实没有几分钟,但却好像沉默了很久。 连景山也一直绷着。 他不太听的清楚他们在说什么,但是看见易念拔枪了。 易念在天盛集团几年,身上难免有一些大姐大的气息,但她绝对是个有分寸的人。 好像有什么,一触即发。 终于,这剑拔弩张的气氛,缓和下来。 “对不起。”沈听风呼出口气,声音缓了下来:“是我冲动了。” 易念撩起眼皮看他。 虽然表情依然冷酷,但是心里松了一口气。 沈听风缓缓地坐了下来,将枪放在一旁。 易念也坐了下来。 并且朝远远的连景山招了招手。 连景山走了过来,很荣幸拥有了旁听权。 他暂时还不打算发表意见,因为这件事情的内情,他知道的太少。 这个时候,显然也不适合问为什么为什么。 沈听风要说话,但是一张嘴。 痛。 他嘶了一声,用手背碰了碰嘴角。 看了看手背上的血,然后看了一眼连景山。 连景山莫名其妙。 你挨打,看我干什么? 我是不会挨打的。 我那么听话。 “念念。”沈听风颓然道:“下次能不能不打脸?” 他又捂住了小腹。 不但嘴痛,肚子也痛。 易念下手,还是那么狠。 易念冷酷的拒绝了:“不打脸,不长记性。你要是不爽,可以打回来。” 连景山看了看沈听风。 沈听风叹了口气。 打,是打不回来一点的。 只能下次多在冰箱里找点吃的了。 也不知道上次连景山给他的冰棍,冰箱里还有没有,今天回去,半边脸估计都要肿。 不管怎么样,沈听风终于彻底冷静了下来。 易念拽了他一把。 “回去说。” 沈听风蔫了吧唧的站起来。 这事情,不适合在外面说。 连景山抬头看了看场馆两侧:“你们先去外面休息,这边我处理一下。” 场馆里有好几个摄像头,一定清楚记录了刚才的情况。 虽然还不知道这是个什么情况,但也不能流传出去。 沈听风说:“这地方我租了三天,一会儿我给老板打电话。” 只要亮出身份,老板自然不会不配合。 可怜的老板,也算是逃过一劫。 要是今天易念来的晚了一点,说不定这攀岩馆里,就会出一起意外事故。 连景山留下来处理摄像头了,易念和沈听风先出了门。 在门外,沈听风点起一根烟。 深深的吸了一口。 易念说:“晚上陪你喝酒。” 沈听风苦笑了一下。 “不用,喝了酒,脑袋不清楚。何况你身上还有伤呢,不能喝酒。” 行了,这下是真脑子清醒了。 易念也可以说正事了。 “你想杀鱼梓楠,总不能单纯只是因为这两颗红痣吧?这人还有别的疑点吗?” 沈听风摇了摇头。 他又深深的吸了一口,然后就将剩了大半的烟丢在地上,踩了两下,踩灭了。 “医师将任务发给我之后,我就调查了鱼梓楠。”沈听风说:“当时,并没有发现有什么疑点。” “可我总觉得,你要说一颗痣能对上,那很正常。两颗痣能对上,也正常。两颗痣都是红色的,又都能对上,这就太巧合了一些。这世上,有这么巧的事情吗?” “我不知道。”易念说:“但是我知道,你就凭这两颗痣,认定她是凶手,这是不行的。” 这是不能抓人,也不会被支持的。 “我知道不行。”沈听风垂眸。 要是行,他也不会想自己动手了。 易念说:“你既然查了鱼梓楠,那她是不是本地人,在当时,人在哪里?” “她是本地人,但大学不是在青山市上的,也不是在京市。” 沈听风又摸了烟,但只是摸了摸:“我联系了她的学校,上学期间,一切正常,没有经常外出。单影被害是在夏天,放暑假的时候。根据我现在的了解,她也没有出远门的记录。” 易念觉得很奇怪。 “既然有不在场证据,你为什么认定是她?” 不是怀疑,几乎是认定了。 要不然,也不至于瞬间就动了杀心。 “我……直觉就是她。”沈听风说:“当时,我虽然没看见凶手的脸,但是我跟你说过,我看见那人一闪而过。” 第354章 精确到每一天 易念皱着眉。 沈听风给出了一个,不是理由的理由。 虽然直觉是个很重要的东西,老刑侦队员的直觉更重要,但是直觉不能当证据。 就像是两颗一样的红痣也不能当证据一样。 易念沉吟道:“你是觉得,他们的身形很像?” 沈听风缓缓点头。 易念问的更细。 “可当时的情况,你应该也没有看见她的全身吧?” “没有,只是对方蹲下来的时候,看见一个很模糊的身影。可我就是觉得像……” 这要是换个人,易念说不定都不理他。 但这是沈听风。 “再去查。”易念说:“一天一天的查,精确到每一天的查。” 就算是再相信直觉,也得更相信证据。 实打实的证据。 “虽然是暑假在家,也是要出门的。就算不出门,一个人只要在一个地方,就会留下很多痕迹。让连队去查,一定可以确定鱼梓楠在单影受害那一天,到底在不在青山城。” 如果不在,就接着查。 如果在,那这就真的只是一个巧合了。 沈听风虽然依然觉得心里不是滋味,但也没有反驳。 易念说的,都是实话。 连景山没一会儿就出来了。 三人往停车场走去。 沈听风还没买车,是打车过来的。 这样也好,现在这种状态,易念也不放心他一个人一辆车。 万一又有什么想不开,冲出去撞鱼梓楠呢? 上了车后,连景山开车,易念打开包,从包里拿出个小瓶子给沈听风。 沈听风不解:“什么东西?” “药。” “药?”沈听风更糊涂了,一看,十分无语。 这是之前易念吃的舒缓精神压力的药,不过已经很久没吃了。 “对症吗?”易念说:“我看了,还没过期。” “不用,我不用。”沈听风又给塞了回去:“我没事。” 易念也不勉强,只是说:“不要讳疾忌医。” 沈听风苦笑了一下,没接这个话茬。 “连队。”沈听风说:“我想麻烦你,查个人。” 连景山现在是当哑巴不当聋子,没人跟他说话,他不主动开口。主动跟他说了,他再接话。 “查鱼梓楠?” “对。” “你要怎么查?” 鱼梓楠这个人,在成为目标的时候,就已经被查过一轮了。 后面,沈听风怀疑她,肯定又查了一轮。 两轮查下来,那真是家里有几只耗子都查清楚了。 还要查什么? 沈听风说:“我想知道,两年前,也就是二零二三年八月十七号,鱼梓楠在哪里。” 时间精确到了某年某月的某一天。 连景山果断答应了。 “好。” 即便沈听风也有很多人脉关系可以用,但这里是青山市,在这个地方,无论是他,还是易念,都不如连景山。 一个土生土长的本地刑警队长,他的能量,超乎你想象。 然后,就没人说话了。 连景山很想知道当年的事情,但是他知道,这事情对沈听风来说,一定是非常不愿意回顾的。 想一次,说一次,都是血淋淋的撕开伤口。 就算是要知道,也不必让沈听风说。 等回去问问易念就行。 就这么一路沉默的回了家。 连景山走进去,打开冰箱。 从里面拿出根冰棍,递给沈听风。 “表哥,拿着吧。” 沈听风的脸有点肿了,当然不影响他的英俊。 这已经是易念手下留情了。 沈听风叹了口气,接过冰棍儿,贴在脸上。 “我来烧菜。”易念说:“表哥,你去休息吧,晚上给你弄个红烧肉,猪皮都给你吃。” 吃啥补啥,吃皮补皮。 沈听风心里有千言万语不知如何说。 转身上楼了。 连景山进厨房去,给易念打下手。 忙了一会儿,易念说:“其实,这也不是什么秘密。” 这事情不可能瞒着连景山,也没有必要瞒着。 他们在天盛集团的每一天,都是要写报告的。 人命相关的事情,是不可能瞒着不说的。 只是别让沈听风再说一遍就行。 易念说:“单影是在天盛集团的时候,喜欢沈听风的一个姑娘。是梅姐一个手下的妹妹。” “小姑娘,还不到二十岁。” “她特别喜欢沈听风,对她各种好。” “她哥哥虽然是犯罪分子,但是她是局外人。” “你知道的,天盛集团虽然干着违法犯罪的事情,但不是那种明着喊打喊杀的团伙。” 要不然,就叫帮派,不叫集团了。 “天盛集团,是一个伪装成正规公司的非法组织。单影只以为他哥哥是个企业高管,天盛集团是个文物公司。” “当时,我和沈听风的处境,如履薄冰,每一步都走在钢丝上。难得碰见一个纯真懵懂的小姑娘。” “我看的出来,沈听风挺喜欢她的。或者谈不上喜欢,但肯定有好感。而且,还挺心疼,因为他知道,单影的哥哥肯定跑不了,所以她的快乐,也没有多久了。” “后来,单影向沈听风表白了,说要跟他远走高飞。因为她知道沈听风是我的人,害怕我报复。” “沈听风当然拒绝了,而且说的很绝情。他不可能给小姑娘一点念想。” 易念叹了一口气。 “本来,我们以为这事情就这么过去了。没想到不久之后,有人买了杀手,想要弄死我们。” “就在那一天,我和沈听风被困住了。多亏了单影,没人提防她,她跑来给我们通风报信。” 连景山听起来,猜出单影是在给他们通风报信的时候被害了。 但是,沈听风怎么会这么恨? 易念停下手里的动作。 “当时,我和沈听风都中了药,我先昏迷过去。沈听风晚一步,也失去了意识。我们俩都被单影藏了起来。” “就在我们藏身之处的外面,隔着一扇木门,对方抓住了单影,逼问我们的下落。” “第二天,等我们醒来,只看见了她的尸体。小姑娘……死的很惨。” “可我们都没有看见凶手,我连个影子都没看见,沈听风只是恍惚的看见了一点影子。带头的是个女人,脖子上和锁骨上,各有一颗红痣。” 第355章 Buff叠满 易念没有对连景山仔细的描述单影是怎么死的。 但是,能被易念说一句,死的很惨。 可见,单影的死,确实可怜。 要不然的话,也不会给沈听风留下那么深的阴影。 回忆,也是一种凌迟。 连景山算是明白了前因后果。 在那段黑暗的日子里,单影就像是一道光。 也许不是炽烈的,充满希望的太阳光,但一定是一抹月光。 白月光,死去的白月光,为了救沈听风而死的白月光。 这是BUff叠满了。 这一生一世,沈听风都无法忘记她。 无关情爱,无人能够超越。 连景山想了想:“你说这个杀手,是个女的?” “对,应该是个年轻女性。”易念说:“当然我没有看见人,但沈听风从缝隙里瞥了一点,他说,对方穿着个抹胸的衣服,从身材看,是个年轻女性。当然,这只是推理,不能确定。” “所以,你们既没看见她的脸,也没有听见她的声音,甚至没有看见具体的身形。” “对。这两年,我们一直在找这个人,但是她就像是石沉大海,没有一点消息。” 锁骨和脖子上,各有一颗红痣。 这个特征说起来具体,但其实不太好找。 还不如直接脸上两颗红痣呢。 夏天,脖子能露出来,锁骨一般露不出来,总不能在街上见人就扒衣服。 稍微冷一点更是麻烦,连脖子都露不出来。 易念说:“单影的哥哥,至今还在牢里。他知道自己的妹妹是为了救沈听风死的,他对沈听风说,沈听风救不了他,他不怪沈听风。但是,希望沈听风在外面,能为他妹妹报仇。” 当然单影的哥哥不知道沈听风的真实身份,只以为他脱困是因为梅姐的靠山。 连景山略一沉吟:“单影的哥哥,有没有怀疑过,是你动的手?” “那倒是没有。”易念实事求是:“梅姐没有那么小家子气,而且,如果梅姐觉得单影跟沈听风勾勾搭搭,要杀也绝不会杀单影一个,肯定连沈听风一起杀。” 那种,发现自己男人出轨小三,去处理了小三,却不处理出轨的男人。 那是言情娇妻的做法,绝对不是杀伐决断的大女主。 梅姐只会两个都杀了,卷在一张席子里,卷吧卷吧一起埋了。 易念严肃的说:“退一步说,就算我舍不得沈听风,只针对单影一个人,也绝不可能偷偷摸摸的做这件事情。梅姐一定是要用这件事情立威的,她会把能叫的人都叫来,当着大家的面打死单影,然后……” 易念缓缓说。 “随便找个理由,把单影的哥哥也弄死。绝不会留后患。” 别说兄妹感情好,就算是不好,也是有血缘关系的。绝对不可能留着他,万一他哪天想起妹妹的好呢,这就是个定时炸弹。 连景山点了点头。 他没见过许梅,对许梅的了解大部分是从卷宗上得来。 易念这一说,许梅在他心里的形象更立体了。 这就是为什么,哪怕易念现在成了刑警,在警局自由来去,也没有人怀疑她是卧底。 许梅做事太狠辣,她手上,沾了太多血。 所以无论如何,也无法洗白。 连景山最后总结发言。 “幸亏沈听风是你的小白脸,不是许梅的小白脸,要不然的话,死多少回了。” 虽然但是,这话确实有道理。 连景山帮着一起将冰箱里的菜拿出来之后,就把厨房留给了易念一个人。 易念让他去忙。 一顿晚饭,自己能搞定。 现在更重要的,是查鱼梓楠。 反正现在又不晚,也不着急吃晚饭,她一个人做,慢一点罢了。 “连队,你去忙吧。”易念赶人:“别管我。” 连景山知道易念着急,转身就进房间打电话去了。 想知道事发当天鱼梓楠在不在南城,一个是调监控,一个是查手机信号有没有离开过。 如果是最近发生的事情,这很好查。 可惜时间太长,两年多了,大部分监控视频是不会留这么久的。 但有一种情况例外。 就是如果有什么案件相关,这段视频,就会长期保留。 易念想着事情,手下不停。 答应沈听风的,做了一个红烧肉炖排骨。 然后做了个西兰花炒木耳。 她以前是不喜欢吃木耳的,但是青山可能是得天独厚的地理条件。 大山嘛,就产这些东西。 青山的木耳香菇笋,就是比外面的好吃。 都是喜欢吃肉的人,餐桌上荤菜肯定要比素菜多。 荤菜是吃饭的,素菜是调剂的。 易念想想,又做了土豆烧鸡,用酸菜熬了一锅黑鱼。 三荤一素够吃了。 本来还想,要不要做个汤。 但今天挺累的,易念动了动手腕。 打沈听风那几下,别看虽然沈听风的脸痛,但她的手也痛啊。 就不做汤了,一人喝杯水凑合着吧。 做好菜,把菜都端在餐桌上放好,甚至体贴入微的拿好碗筷,分好。 然后,易念站在厨房门口,用汤勺敲了个铁盆。 铛铛铛,铛铛铛。 “开饭啦!” 没几分钟,连景山就从房间里出来了。 沈听风也从楼上下来了。 冰敷了一会儿,脸上好多了,就是冰的有点白。 易念给了他一个煮鸡蛋。 沈听风摆了摆手:“念念你有常识吗?四十八小时内不能热敷。” “不是给你敷的,是给你吃的,给你开个小灶,补充一下营养。” 连景山接了过来。 殷勤的将蛋壳剥了,又还给沈听风。 虽然自己的女朋友,给别的男人开了小灶,没有给他开小灶。但是他一点都不羡慕。 真的不羡慕。 吃着饭,连景山将刚才自己联系的人,查的事情,仔细的说了一遍。 虽然他觉得,既然自己答应了查,就一定会尽力去查。 沈听风应该是会相信他的。 但还是想说的清楚一点,好让沈听风安心一点。 沈听风被冰棍冰了这么久,也冷静下来了。 “今天的事情,是我冲动了。”沈听风是个知错就改的好同志:“念念,今天谢谢你。” “这有什么。”易念不在意:“表哥,咱们是什么关系,客气就见外了。” 这世上,如果说有一个人能对抗他心里死去的白月光,那也就只有易念了。 沈听风点了点头。 第356章 笑中有泪 可沈听风又提出一件让人担心的事情。 沈听风说:“我还想继续接触鱼梓楠。” 易念差一点就站了起来。 “沈听风,你还想杀她啊?”易念郁闷:“你脸是不是不够痛?” 说着,易念就卷袖子。 连景山一时也拿不准,到底是应该拉架,还是不应该拉架。 到底是应该正常的拉架,还是应该拉偏架。 沈听风连忙捂住了自己的脸。 “不是,不是。”他忙解释:“你听我说,我不是那个意思。” 易念是真打人。 打人是真疼。 而且,那几年沈听风做小伏低习惯了,对易念是真起不了什么反抗的念头。 易念危险的盯着沈听风。 “你说说看,你是什么意思?” 沈听风捂着脸说:“刚才我在楼上,仔细的想了一下,还是觉得这件事情很诡异。” “就算可以确定鱼梓楠不是凶手,可差不多的年纪,一模一样的两颗红痣,差不多的身形,又正好出现在我面前,这也太巧合了。” 沈听风坚信,这不是一个意外。 沈听风说:“当时,这个女杀手可不是冲着单影来的,她是冲着我来的。可后来,天盛集团被抓后,每个人的口供我们都看过,没有人承认这件事情。到现在我们也不知道,这个女杀手,到底是谁派来的。” 虽然他们不知道女杀手是谁的人,可是沈听风知道,鱼梓楠,是医师让他接近的目标人物。 易念沉吟道:“你的意思,那个女杀手,是医师派来的?现在,他又故意将鱼梓楠,可能是女杀手,也可能是一个和女杀手很像的人,送到你面前?” “对,我是这么想的。”沈听风说:“你觉得呢?” 易念缓缓摇头。 沈听风看她:“你觉得哪里有问题。” “有一点说不通。”易念说:“凶手脖子上和锁骨上有两颗红痣,这是在你昏迷过去之前,透过木门的缝隙看见的。” “没错。” “可医师,怎么知道你看见了?” 沈听风顿时哑口无言。 女杀手当时根本就没有发现他们,所以他们才逃过一劫。 所以,对女杀手来说,跟他们就没碰过面,何来特征。 又怎么可能根据这个特征,来冒充,或者说,来吸引沈听风的注意。 “我说的有道理吗?”易念说:“如果是你说的这种可能,那就是,她当时知道我们的存在,故意露出两颗红痣。然后,没杀我们,却杀了一个路人甲的单影,然后就走了。” 后来,这个人再也没有出现过。 那她当时出现,并且杀了单影的意义是什么? 沈听风有些垂头丧气起来。 他确实疏忽了。 易念这问题,他无法回答。 “表哥。”易念说:“你今天太紧张了,这个时候,你不能想太多。听我的,吃完饭,洗完澡,好好的睡一觉。或者,看个喜剧片?” 沈听风缓缓点头。 “好。” 他有充足的心理学知识,虽然医者不自医,但也知道自己现在的心态和状态都很不好。 关心则乱。 他现在是乱的。 于是,沈听风找了个喜剧片。 就在客厅的电视里放了起来。 连景山和易念收拾厨房。 没一会儿就收拾好了。 收拾好了之后,他们俩就进了房间,关上门。 他们已经非常自然,非常坦然的睡在一个房间里了。 进了房间之后,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连景山轻声说:“沈听风没事儿吧?” “没事儿,虽然难过,但最难过的时候已经过去了。” 她永远都记得,他们从昏迷中醒来,看见单影的尸体的时候,沈听风是什么状态。 满地都是已经凝固了的血,单影的尸体,一块,一块的。 易念都不敢说,那是死后分尸,还是活着的时候,就被砍断了手脚。 沈听风当时真是差一点要疯。 易念立刻就一把抱住了他,将人拽到了外面。 然后,沈听风就吐了。 那之后,沈听风发了几天的高烧。 那时候,真是幸亏两人有任务在身,所以咬着牙,他也扛了过来。 如果沈听风真的只是帮派里的一个小混混,易念都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情况。 那样的话,如果他怀疑是某个人杀了单影,是真的会杀了他给单影报仇的。 两人不说话,靠在门口,悄悄的听了一下。 外面,电视里的演员正在滑稽夸张的说着台词。 不时的传来沈听风的笑声。 就在连景山要松口气的时候,易念打开手机监控。 只要不转动摄像头的方向,查看监控,外面的人是不会察觉的。 沙发上的画面,清楚的出现在监控画面里。 沈听风专注的看着电视,好像是被里面的情节吸引了。 但是易念放大了画面。 这摄像头真的是无比的清晰。 画面里,清楚的看见,沈听风已经泪流满面。 两人看着,心里都不是滋味。 连景山犹豫道:“要不,你出去陪陪他?” 易念摇了摇头。 “不用,让他一个人呆会儿,哭一会儿,好受一点。” 有些伤口,只能自己愈合。 就算是再亲近的人,也分担不了。 易念和连景山躺回了床上。 气氛有些沉重,一时间,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突然,连景山摸了摸易念的头发。 “我知道卧底很难,但是我现在觉得,你们比我想的更难。” 不仅仅是有被拆穿的生命危险。 更难过的,是心里的这道坎。 让一个最善良的人,混在最凶残的人里。 还要忍着。 这本身就是一种酷刑。 连景山心疼了。 他侧过身,抚过易念的脸。 “念念,你辛苦了。” “嗯。”易念都习惯流程了。 还有一句呢。 “念念,我爱你。” “连景山,我也爱你。”易念搂住连景山的腰:“你把手机拿出来。” “怎么了?” 连景山奇怪的拿出手机。 “我们录个视频。” 连景山不解:“什么视频?” 易念虽然爱拍照,但是没怎么拍过视频。 易念打开摄像头,对准自己和连景山。 视频镜头开始计时,一秒,两秒,三秒。 易念说:“连景山,我爱你。你呢。” 她看向连景山。 让连景山对着摄像头说:“易念,我爱你。” 易念满意的停止录像。 第357章 手机铃声绝对不行 连景山这人,最近有点蹬鼻子上脸。 他见易念竟然主动提出,要录下他们的爱情誓言,想着,那肯定是因为易念想听他表白,喜欢听他表白。 有些事情做不到,有些事情,那还不是手拿把掐吗? 表白而已。 连景山这些日子,早就已经轻车熟路,我爱你张口就来,比吃饭喝水还顺畅。 “喜欢听我表白啊?”连景山将拿过易念手里的手机,清了清嗓子。 易念有些不祥的预感。 “你要干嘛?” 连景山说:“我给你录个手机铃声,再录个起床闹铃,再录个晚安音频。这样,你可以早上听着我爱你起床,晚上听着我爱你入睡,只要有人给你打电话,就能听见我爱你。” 易念目瞪口呆。 连景山再接再厉:“我争取以后一天给你打五十个电话。” 易念赶紧想要抢回自己的手机。 连景山虽然一直是个挺靠谱的人,但是在感情这件事情上,确实有点癫。 谁家好男朋友会这么表白。 也不怕女朋友听吐了。 而且,他们俩暂时可是在同一个地方上班的。 万一哪天正在开会,或者在食堂,或者什么公众场合,电话响了。 手机里传来响彻会议室的我爱你怎么办? 想想那场面,易念就想在地上挖个坑把自己埋了。 简直能用脚趾头抠出三室一厅。 “不行。”易念坚定的说:“绝对不行,把手机还给我。” 连景山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两人僵持了好一会儿,这才遗憾的妥协。 “行吧,不录就不录吧。”连景山说:“但我还是个伤患,你哄哄我吧。” 易念真是服了。 真不知道这个男人怎么能白天晚上,有如此不同的两副面孔。 要是警局的人看见现在的连景山,肯定能惊讶的把办公室大门都啃了。 但是眼见着连景山又要开始茶了,易念也没办法。 她算是明白了,为什么短剧里的女二,只要茶言茶语记忆能把男主哄的团团转。 这是真不好拒绝啊。 “哄哄哄,怎么哄。” “说你爱我。” “我爱你。” “多说几遍。” 房间里,充满了粉红色的泡泡。 过了一会儿,易念又偷偷看了外面客厅的情况。 电视已经关了,沈听风也已经睡了。 没上楼,就躺在沙发上,睡着了的样子。 易念没有出去,只是用手机遥控,将外面的空调温度打高了一点,免得他晚上着凉。 这一夜,大家睡的都不太安稳。 易念开着手机,调大声音,戴上耳机。 手机里的画面,依然是对着沙发的监控视频。 确保万一沈听风醒来要做什么,只要发出声音,自己就能听见。 就这么提心吊胆过了一夜。 第二天,沈听风看起来没什么事儿了。 从沙发上缓缓坐起来,揉了揉脖子,上楼去洗漱。 没一会儿,换了一身衣服下来。 脸上的肿也基本上消了。 他一头钻进厨房,锅碗瓢盆的开始做早饭。 易念在沈听风醒来的第一时间也醒了,但是没出声。 算着时间,等他早饭做了一半,这才和连景山出了房间。 “起来了?”沈听风听着动静,转头招呼他们:“我蒸了包子,还煮了皮蛋青菜粥,可以吃了。” 连景山看了易念一眼。 易念也没有任何不对的表情,进厨房去帮着端菜。 早饭没那么讲究,但是配粥的小菜家里有不少。 都是农家乐拿的。 大家坐下,吃了起来。 易念吃包子吃的比较作孽。 她不喜欢吃包子里的肉,于是将包子撕开,然后把里面的肉圆子挤出来给连景山。 连景山不由道:“不吃肉,只吃皮,不会觉得单调吗?” 虽然有汤汁的那一层包子皮是最美味的,但滋味总差了点吧? 然后他就看见易念将两样她喜欢的酱菜放进粥里,搅拌了一下。 他以为这就结束了。 可还不是。 易念又用勺子舀起一勺子的菜粥,放进了半个包子皮里。 然后,她咬了一口包着菜粥的包子皮。 露出满意的表情。 连景山难以言喻。 “我真是第一次见这么吃包子的。” “好吃呀。”易念咽下去后,说:“包子有点干,粥有点稀,放在一起吃,又有滋味,又不干不稀,刚刚好。” 好像是歪理邪说,但竟然也无法反驳。 一顿饭就这么诡异又和谐的吃完了。 今天上午,几人都不去局里。 连景山是个非常有工作效率的人,说要替沈听风查鱼梓楠的行踪,就连夜替他查。 也不知道许出了什么好处,对方也连夜查了。 吃了早饭没多久,就有了消息。 连景山接了电话之后,就带两人出了门。 连景山说:“我叫人查了一下,先查了她的手机信号。她的手机从上大学就没有换过号码,这个号码,整个暑假都在青山市,没有外出过。” “八月十七号当天,这个手机号码确实在家。” 沈听风想要说什么,连景山给了他一个稍安勿躁的手势。 “听我说完。”连景山说:“我知道,这不是确凿的证据。如果她有心隐瞒,确实是有些手段,可以制造假象的。” 最简单的一个,不带手机出门。 常用的手机放在家里,出去之后,再换其他手机,其他号码。 昨天易念出门的时候,把自己的手机放在家里,就是怕沈听风突然起了查看的心思,发现她的定位不对。 连景山说:“我让朋友将那一天她的手机信号活动路线详细的查了出来,傍晚六点左右,出过一趟门。去了小区门口的超市,在超市里,有一笔六十五块钱的交易记录。” “不过很遗憾,因为过去的时间太久了,所以超市监控已经查不到了。工作人员也不可能会想起两年前的客人。所以,这个线索,也不能百分百确定,是本人所为。” 沈听风应了一声,点了点头。 还好,他现在真的已经冷静下来了,没有听见这消息就暴躁抓狂。 但是易念知道。 这事情如果不彻底解决,这伤口,永远都不会好。 第358章 暴露的卧底 连景山继续道:“继续查鱼梓楠在这一天的行踪,最后发现,在她从超市回家的必经之路上,出了一桩交通事故。” “不是多大的交通事故,但是,因为是在小区门口,又是傍晚,人上下班的高峰期,所以很热闹,很多人围观。” “这起车祸有点扯皮,从事发到处理结束,一起经过了两个多小时。这两个小时的监控录像,保存了下来。” 沈听风虽然没说话,但是看的出来,他有点紧张。 连景山说:“从这起车祸的监控录像里,找到了鱼梓楠。” “她拎着超市购物袋路过,站在人群中看了一会儿热闹,然后才离开。” “万幸,鱼梓楠家所在小区门口的监控,是更换上没多久的高清摄像头,拍人脸拍的非常清楚。” “不过这种事故录像不方便外传,所以我们过去看。” 沈听风缓缓点头。 他对鱼梓楠没有什么原始仇恨。 并不是非要她死。 如果在单影被害的那天,能确定她没有离开青山城,那就不会是凶手,自然,他也不会再想对她不利。 一个小时后,沈听风看见了这段录像。 人群中,果然看见了鱼梓楠的脸。 两年的时间,鱼梓楠没有什么变化。 一眼就能看出,是她没错。 沈听风有一种,既松了口气,又很失望的感觉。 “哎。” 沈听风叹出一口气。 但是这里除了连景山和易念,还有别人,他也不好说话。 只是打起精神,对连景山的朋友表示了感谢。 都是自己人,对方也十分客气。 表示这有啥,都是应该的。 以后还有什么要我帮忙的,尽管开口。 然后目光落在易念脸上。 “这就是弟妹吧,哈哈哈。”对方说:“弟妹戴这条项链真好看,连队,你看,我就说我媳妇眼光好吧,这项链弟妹绝对喜欢。” 易念这才搞明白。 这人是连景山的邻居,他们家的店,离连景山家的农家乐不远。 当时她和连景山还在去农家乐的路上,这项链,那些花,包括阁楼上的浪漫彩色小灯泡,都是他妻子帮着一起布置的。 哦,还有。 为什么之前她和连景山八字都还没开始的时候,连妈妈就会误会他们俩在一起了,也是因为他大嘴巴宣传的。 他在执勤的路上,看见连景山和她搂在一块。 这可真是个,热闹的人。 回到车上,也不着急开车,三个人先讨论了一番。 虽然现在沈听风相信了鱼梓楠不是凶手,却依然觉得这件事情不是巧合。 “没有这样的巧合。”沈听风说:“就算鱼梓楠不是凶手,她出现在我面前,也一定有原因。” 可这原因,却又说不清。 三个人将这事情又捋了一遍。 之所以他们认为,鱼梓楠不可能是对方特意送到沈听风面前的,原因是,除了易念之外,没人知道沈听风看见了凶手的两颗红痣。 这一点解释不通,就解释不通刻意送人。 易念心里,有一点想法,慢慢的升上来,但是不敢说。 沈听风看了她一眼,也有些想法。 但是沈听风也没说。 最终,还是连景山开了口。 公事公办的时候,连景山是那个铁面无私的刑警队长。 连景山说:“你们能确定这件事情,只有你们两个人知道吗?” 两人一起点头。 开始的时候,只有沈听风一个人知道。 这是可以确定的。 因为这是沈听风一双眼睛看见的。 没有人可以跟他视觉共享。 沈听风说:“但是在那扇门里,只有我和易念两个人。那扇门,有一条年久失修的缝隙。我从缝隙里看过去,所以看不全外面的景象。” “即便当时在外面的房间还藏着别人,这个人知道我们躲着,没有拆穿。这个人也见到了凶手。也不可能知道,我对凶手的记忆是什么。” 易念点头同意。 连景山道:“那么,你们能确定。在这件事情发生之后,这个信息,没有告诉第三个人吗?” 这还真不是。 虽然这是沈听风深藏心底的秘密,但是这事情怎么可能不告诉别人。 在这之后,他们就一直在找凶手。 虽然怕打草惊蛇,找的十分含蓄。 可后来天盛集团覆灭,这件事情也不可能瞒着组织。 “可这是绝密的卷宗。”沈听风说:“不可能泄露出来。” 连景山也希望不可能泄露出来。 但事实就是,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 连景山缓缓道:“你们还记得,那个在监狱里自杀的人吗?他为什么会自杀,他自杀的工具是怎么来的?虽然从上到下的查了一遍,可后来也没查出什么。” 自古以来,最可怕的就是千防万防,家贼难防。 对易念和沈听风这样的卧底来说,内部人泄密,是最可怕的。 所以很多卧底都是单线联系,就是为了最大可能的保住这个秘密。 卧底的身份泄露,就代表死无葬身之地。 可易念和普通的卧底不一样。 比如沈听风,就是普通的卧底。 沈听风这种,虽然也委以重任,可他是可以转变的。 从接到任务开始慢慢转变,释放天性,再来两件事情,就可以完美的诠释一个人的堕落。 情理之中,说的过去。 易念不一样。 易念不是转变,是成了另一个人。 她模仿许梅的那半年,不可能只有她们俩和赵局三个人在。 许梅那半年都在医院,一定会接触到其他人。 就算再小心谨慎,一个不慎,也有可能泄密。 连景山几句话,让车里的气氛沉重起来。 医师是有过可以致易念于死地的机会的,但是他没有这么做。 因为他认为易念是许梅。 是他的心上人。 可一旦他知道自己被骗了,会做出什么事情来,不可想象。 这一次,几人沉默了许久。 最终,沈听风开口。 “我觉得,连队的担忧是有道理的,但如果我是医师,即便我知道易念不是许梅,我也不会杀了她。” “为什么?” 这一刻,沈听风有些阴森。 “因为就算整容,也整不出完全没有副作用的,两张一模一样的脸。” 第359章 颜羽死了 事情也许会往好的方向发展。 但是,一定要想到最坏的可能。 在查案的时候,更要想到每一种可能。 易念的表情也有些阴沉。 如果有一天自己的身份暴露,她宁可接受牺牲,也不能接受自己被医师当做许梅的替身。 沈听风沉声道:“如果医师现在已经知道了易念的真实身份,我们甚至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知道的。而且,他也没有拆穿易念的身份。” “他不能拆穿。” 连景山这话里,有些杀气。 天盛集团覆灭,但难免有些漏网之鱼。 如果医师将易念的真实身份公布于众,她可能会成为众矢之的。 可医师要的不是易念的命。 是她的人。 所以医师也要帮她一起隐瞒。 一阵沉默后。 易念问出了一个问题。 “我觉得,这事情不对。” “怎么不对。” “不管医师的目的是什么,不管他知道多少事情,我一直没想明白的一点就是,他为什么着急了?” 这是非常关键的一个问题。 着急,一定有原因。 医师这些年都等了,为什么现在不徐徐图之了? 急吼吼的好像有今天没明天一样。 对他这样能忍能等的人,这是很反常的。 是什么逼他如此? 一定是有什么事情,失控了。 或者,即将失控。 现在说不定是比耐心的时候。 车行过一个红绿灯路口。 连景山的电话响了。 在气氛沉重的时候,铃声响起,不像是好事。 连景山接了电话。 是秦启峰打来的。 秦启峰的声音非常低沉。 “连队,颜羽自杀了。” “你说什么?” 连景山的声音都忍不住提高了一些。 “颜羽自杀了,就在十分钟之前。”秦启峰说。 “怎么死的?” 秦启峰的声音都有点飘:“卫生间角落里有一个盲区死角,她将囚服挂在水管上,自缢了。” 车里的三个人都沉默了。 连景山说:“她今天有没有见什么人?” 颜羽在被抓之后,二十四小时内就送去了青山市看守所。 这是《刑事诉讼法》的硬性规定,公安局是不能长期关押的。 在全案未侦破,处于侦查,审查起诉,审判阶段,未判决前,颜羽都会被关在看守所,一直到判决生效且余刑超过三个月,才会转去监狱。 青山市看守所离青山市警局不远,开车也就是十分钟。 看守所管控严格,有多重制度与技术防线,是个整体安全系数极高的地方。 青山市看守所城成立多年来,还从未有犯人自杀的情况发生。 颜羽如今已经在看守所挺长时间了。 她也不会受到虐待,不会被威胁,甚至在心里还盘算着,要怎么跟秦启峰谈条件呢? 她怎么会自杀。 可是今天,她回到了市局。 秦启峰的声音有些忐忑。 “是包局安排的,今天将颜羽从看守所提回了市局,就是继续跟她商议易念的事情。” “和往日一样,警车接送,来局里之后,总的也就待了一个半小时就送回去了。来回的路上,在警局,全程有录像拍摄。除了我,也没有和谁单独接触过。” 这几次的流程都是这样。 秦启峰找机会和她单独接触,就是为了让她相信他真的想要篡位。 但每次房间里都会有隐蔽的摄像头,没有死角,是不可能让秦启峰一个人接触颜羽的。 这是对规定的遵守,也是对秦启峰的保护。 要不然的话,一旦有什么意外发生。 比如说今天这种情况发生,秦启峰就全身是嘴都说不清楚了。 即便是有监控全程拍摄,秦启峰现在都有点慌。 “我四十分钟后到。”连景山说:“老秦,你别慌。你整理一下监控,把今天颜羽从离开看守所到自杀之间发生的所有事情,见过的人,写个报告给我。” “是。” 连景山对秦启峰还是很信任的。 医师太邪门,不代表秦启峰有问题。 如果秦启峰真的有问题,他想要颜羽的命,绝对不会是在这个时候,那不是跟自己过不去吗? 连景山回到单位的时候,颜羽的尸体已经运回来了。 法医已经开始验尸了。 易念跟在连景山身后,换了衣服进去看了。 颜羽的死是自杀,这没有什么疑点。 水管不高,囚衣也不锋利,自缢而死,是一件非常需要勇气的事情。 全程的监控都已经整理了出来。 颜羽从看守所出来的时候,还很正常。 进了市局,也很正常。 和秦启峰谈话,也很正常。 虽然他们还没想出什么好办法让易念无声无息的死,但包局的安排就是,隔几天,让秦启峰跟颜羽谈谈。 未必要谈出什么结果,主要是让她知道这件事情秦启峰很重视。 很着急,特别想。 谈完话之后,颜羽也很正常。 然后,去了一趟卫生间。 市局的卫生间是没有监控的,但是让女警陪同进去。 没一会儿就出来了,然后直接送上警车,送回了看守所。 回去的路上,颜羽没有说话,好像有一点晕车,靠在座位上。 但也没有大喊大叫,没有表现出什么异样来。 一直到她自杀。 陪颜羽去卫生间的女警也已经问了半天了,她郁闷的要死自己怎么会碰见这种事情,只能细细的将进入卫生间以后的事情说了好几遍,也没有什么异样。 看着颜羽的尸体,大家都沉默了。 颜羽的死显然是有问题的。 总不能什么情况都没有发生,突然就想死了。 秦启峰忍不住道:“这医师……真是邪门了。他到底是怎么催眠的颜羽?” 颜羽和胡锐立被抓之后,什么都不肯说。 或者说,什么都不敢说。 害怕的就是这个。 现在,他们的担心,真的发生了。 可是他们一点头绪都没有,如果医师对颜羽动手了,怎么动手的? 就算是催眠,也不能隔空催眠吧? 总要发生什么。 哪怕是一句暗号呢? 易念看着秦启峰整理出来的事件经过,说:“不能这样了。” 沈听风回头看她。 心中有些不安。 易念说:“我们太被动了。” 第360章 来一个痛快 被动,这其实不用易念说,大家都知道。 因为医师潜伏的太深,所以这案子直到现在,都处于一个他逃他们追的过程。 这也没有办法。 预防是预防,发生是发生。 不管怎么预防,还是难免发生。 所有已经发生的案子,警方都是被动的。 很多人都讨厌一句话。 正义只会迟到,不会缺席。 好像有点马后炮的意思,但很多时候,罪案先发生,正义才会到。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但这种情况现在其实已经好转了。 自从感觉到医师的迫不及待之后,主动权已经在渐渐扭转了。 后面的几次PK,都是他们早早的做好准备,医师发声之后,他们立刻将准备好的人送上去。 而颜羽和胡锐立,他们和群里的那些生瓜蛋子不同。 他们是医师用了很久,埋的很深的线。 连景山说:“念念,你有什么想法。” 易念不会无缘无故的说一句废话。 她说了,至少有解决的方向。 大家都看着她。 易念说:“我要去渔村,立刻出发,越快越好。” 连景山和沈听风对视了一眼。 沈听风说:“易念,我想单独和你聊聊。” 易念点了点头。 连景山沉着脸,看两人一前一后的走了。 现在全局都知道连景山和易念是男女朋友,不过大家都以为沈听风是易念的表哥,所以对他们俩去私聊,也没有什么感触。 表哥是亲戚,又不可能挖连景山的墙角。 两人进了一间会议室。 坐了下来。 沈听风说:“你怎么想的?” 易念整理了一下思路。 刚才只是一个混乱的想法,现在这想法更加清晰了。 “这些日子你和连景山,还有包局,赵局,你们有事情瞒着我。”易念说:“我知道,你们是为了我好。但是,我觉得,我也有权利提出意见。” 沈听风微微皱眉:“你偷看连景山手机了?” 之前他们俩没关系,易念想看连景山手机可能还比较麻烦,要用些手段。 但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易念和连景山已经共享了密码和指纹锁。 易念看连景山手机是理所应当的事情了。 她能不看? “我没有。”易念说:“但是我有些猜测。” “什么猜测。” “和渔村,照片,密室有关。” 易念作为被医师纠缠至今的人,花在医师身上的心思比谁都多,怎么可能不日思夜想。 沈听风也不否认。 “是。” 易念说:“我知道你们不让我看,是想保护我。手机屏幕里不会伸出一把枪来,所以这种保护,不可能是身体上的保护,只能是精神上的保护。” “嗯。” 沈听风和易念,太了解彼此。 猜不到也就罢了,猜到不说也就罢了,说出来了,就没有否认的余地了。 易念继续道:“精神上的保护,不外乎和我的噩梦,和那医师的目的有关。我猜,那个密室里,一定藏着我不知道的事情。” 沈听风一时也不好说。 因为都是猜测。 “沈听风,有什么事情你就明说吧。”易念说:“我这段时间,总是做噩梦,梦里我看见有人在召唤我,但是看不见脸,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就是医师。” 沈听风沉默了许久。 “我也不知道。” 但他猜,是。 易念看着沈听风的眼睛:“那你告诉我你知道的,所有的,不要瞒着我半个字。” 血缘的关系是不可斩断的。 这一刻,易念真的有点像许梅。 这一对姐妹,他们有一种刻在骨子里的狠。 一念善,一念恶。 都有巨大的能量,他们只是走在了两条不同的路上,殊途不同归。 沈听风终于道:“我怀疑,你在密室里,丢失了一段记忆。” “什么记忆?” “不知道。” 易念使劲儿的想。 “别白费力气了。”沈听风说:“要是这么轻易被你想起来,那医生早就落网了。这几天,医师陆陆续续在暗杀网站对你的悬赏已经超过了三个亿。发出的照片,多达三十五张。” 简直是拍写真的节奏。 易念说:“我看看照片。” 但沈听风还是拒绝了。 “不行。” “为什么?” “我怕照片是找了角度,制造节奏拍的,会左右你的判断,所以才扣了下来。” “我明白了。”易念说:“那我就更要去一趟渔村了,我要把丢了的那段记忆,找回来。” 无论是好,是坏。 无论记忆里,她是易念,还是许梅。 易念说:“其实我一直在想,为什么要抹去我一部分记忆。那自然是因为这段记忆内容太丰富,比如说,这段记忆里,有医师的存在。” 她在地下室那么多天,有许多接触。 医师真的滴水不漏吗? 易念越想,越觉得好奇。 甚至有点迫不及待。 她和医师这场躲猫猫,玩的时间太长了。 长的她都失去了耐心。 不管是死是活,想要面对面,来一个痛快。 “好。”沈听风说:“我这就订票,今天就出发。” 动车没多远,今晚就能到。 沈听风说着,要去开门。 易念叫住了他。 “表哥。”易念说:“你说,如果我让连队别去,他会听话吗?” “你觉得呢?” 易念叹了口气。 好吧,大概不会。 沈听风松了口气。 连景山别去?那他们这段时间的撮合算什么? 那岂不是白说了那么多句我爱你。 出了会议室,沈听风将易念要去渔村的打算向包局汇报。 包局和赵局讨论了一下,同意了。 但是要速战速决。 沈听风的群里,还剩下三个人。 下一轮PK随时可能开始。 沈听风在这个节骨眼上离开青山市,其实并不合适。 但这一趟,他不去也不合适。 四个小时的动车,包局给了一天的时间。 今天去,明天回。 那边有什么要查的交给邢念生的人,他们这一趟,就是让易念看看现场,能不能想起点什么。 无论想起想不起,明天就要回来。 四个小时的动车。 下午七点半下了车,又开了两个小时的汽车。 九点半,到了渔村。 刑念生已经带人等在了村口。 这几天他可没白在这里待着,渔村二十年内有可疑的人物,都查清楚了。 第361章 血染渔村 接到人后,邢念生递上了厚厚的一叠资料。 “这是这几天在这里的调查结果,这个渔村,曾经是个有故事的地方。” 沿海一带的渔村很多。 在现代化渔业发展和旅游业兴起之前,多数传统渔村属于相对贫瘠的区域。 一方面,渔村的生计高度依赖近海捕捞,收成受天气影响极大。靠天吃饭,一旦遇到鱼汛不佳的年份,收入就会极大缩水。 另一方面,渔村的基础设施普遍薄弱,交通不便,医疗和教育资源匮乏,渔业产业链短,难以提升附加值。 如今自是不同。 特别是旅游业的兴起。 海边,成了旅游胜地。 只要是有个差不多的地方,当地政府营销一下,总有人来游玩。 但青枝村,是个例外。 青枝村地处偏僻,渔业资源匮乏,旅游业也没发展起来。 现在是旅游旺季,也只有三三两两的游人。 邢念生说:“这个村子,曾经是热闹过的,但是出了一些事情,才落寂下来。村里的人也搬走的七七八八了,游客也很少。而且这些游客,与其说是来游玩的,不如说是猎奇的。” 邢念生都用上猎奇两个字了,可见,这个奇,是真的很奇。 他是真调查了二十年的过往啊。 甚至还不止二十年。 这几年,邢念生带人在青枝村,真是恨不得掘地三尺,把村里的每一条鱼都抓起来录个口供。 要是不说真话,就都晒死。 资料上写着。 三十年前,青枝村发生了一起非常恶劣的连环凶杀案。 这个凶杀案的开始,是闹鬼。 那时候,青枝村是个旅游开发中的景点。 虽然不如那些知名景点,也跟风喝了点汤。 渔村里的人,开民宿的,开农家乐的,卖特产的,搞垂钓的……过的也是有滋有味,风生水起。 后来开始死人。 死的都是村里人,男女都有,年纪都不小,死在海滩上,死在家里,死在渔船上。 死的都非常惨。 没有丢失财物。 一时间,村里阴云密布,说什么的都有。 凶手很厉害,村里所有人,一个一个的筛选过去,都没有找到什么线索。 在警方推测,这起连环杀人案,若非是天生变态,就是复仇。 直到有一次,有人在现场,看见一个女人的影子。 村里就开始传言,这是死去的厉鬼,回来索命报仇了。 警方进一步调查,一起多年前的事故,浮出水面。 易念看着这一行行的字,心里有些感触。 这村子,和她出生的地方,竟然如此相似。 或者不能说相似,而是说,在这片大地上,虽然有很多阳光灿烂,也有很多黑暗。 早些年,村子还贫穷落后,村里的男人娶不上媳妇。 有幸娶了媳妇的,就各种磋磨。 然后,越来越娶不上。 开始买媳妇。 村里的某一家,平平无奇的买来一个媳妇,像其他村民一样,关在地下室。 殴打强暴,甚至供兄弟几人一起发泄。 等她怀孕之后,这才稍微松懈。 可这个女人很厉害,能忍,也能狠。 她跑了。 她跑出去了,再也没有回来。 但是,在她被关着的地下室里,留下了一行字。 “我一定会杀了你们。” 缺德事干太多的人,有两种极端。 要么,天天怕被报复。 要么,破罐子破摔。 总之,时间就这么一天天,过去,一切归于平静。 直到开始死人。 有村民开始回忆,死的这些人,有这户人家的,有曾经欺辱过这个女人的,还有负责牵头买卖的。 当然世上没有鬼,后来案子虽然破了,凶手也抓住了,当年的所有事情,都被翻了出来。 可是这个村子的名声,也已经毁了。 那些被拐卖过来的女性,有些离开了,有些舍不得孩子留了下来。 那些孩子,有些也远远的离开了。 连景山看着易念沉默,知道她想起了自己的身世。 但是不好说什么,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手。 易念很快从有些低落的情绪中抽离出来。 她是不幸的,也是万幸的。 未曾见过的母亲,去世前最后一次以命相搏,给了她一线生机。 若是留在大山里,她现在可能已经嫁人,生下了一堆孩子,当牛做马磋磨一生。 邢念生做事非常妥当。 他排查了村里每一个地下室。 不管是有人的,还是没人的,只租出去的,还是已经破旧的倒塌剩下一半的。 只要有这么个地方存在,就进去查了一通。 皇天不负有心人,还真找到了。 几人一边看,邢念生一边讲解。 “地下室这户人家姓骆,现在已经没有人住,空了很久了。” “早些年的那起连环凶杀案,骆家也牵扯在里面。” “骆家的独子,骆茂学的媳妇农慧艳也是买来的,案发之后,本来是可以被解救的。” “但骆茂学这个人狠,他见农慧艳毫不犹豫的丢下刚出生的孩子打算离开。心里有气,恨她心狠。” “于是,骆茂学找了机会,将农慧艳和刚出生的孩子,带到海边。将农慧艳溺死,孩子也丢进了海里,自己也投海自杀了。” 可惜了,这人不在易念面前。 要不然的话,肯定一拳打掉她半个脑袋。 买来的老婆,被强迫生下来的孩子,竟然还怪她不顾及母子情分。 有什么情分? 只有罪恶。 邢念生说:“骆茂学和农慧艳的尸体,都被找到了。但是那个孩子,就此消失,公安人员在海边打捞了好几天,也没有线索。” 当然,这很正常。 大海茫茫,船来船往,水下流动复杂。 别说是一个刚出生没多久的孩子,只有那么点点大,细皮嫩肉的。 就算是一个成年人,落入海中,也有一万种方法消失无踪。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但邢念生是有经验的。 “这事情闹过之后,整个渔村就有些荒废了,有些上了年纪的人,故土难离,依然住着。但年轻人大多都搬走了,有条件的,拖家带口的都搬走了。最多也就是在清明的时候,回来拜祭一下祖坟。” 易念突然淡淡说:“要是我家的祖坟里,埋的是这样的人,我直接给他都扬了。” 第362章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大家都以为,这是易念因为可怜被拐卖的受害者,说的气话。 但是谁都不知道,她确实有这个打算。 那个自己的事情全部处理好,就回一趟出她出生的村子。 也就是许梅的家乡,那个大山深处。 然后,把许家祖坟给刨了,灰都给他扬了。 那不是老家,那是母亲被害的乱葬岗。 易念默默的将这件事情,记在了心里。 连景山看完了资料:“邢队,你怀疑这个孩子没死,他就是医师?” 似乎有点简单粗暴了。 “倒也不是。”邢念生说:“我虽然看完了医师这案子的卷宗,但是对这起案子,并没有什么突破的想法。我之所以将骆家的资料单独拿出来,是因为,这个被丢进水里的孩子,是唯一一个,查无此人的人。” 他甚至没有名字。 只知道是个男孩,被丢进海里的时候,只有三个月,还没有起一个正式的名字。 只知道他姓骆,家里喊他小宝。 在资料里的记载,他就叫骆小宝。 他是在父亲的暴虐,母亲的恨中生下来的孩子。 还没看清外面的世界,就被扔进冰冷的海水。 邢念生说:“村里所有的住户,每家每个人,都查了一遍,不管在本地还是在外地,都能对应的上。只有这个孩子,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如果这个孩子活着,现在三十五岁。” 顿了顿,他又道:“当然,这个假设的前提是,医师是本村人。如果他只是纯粹的路过,看见空屋就随便进了一个,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易念打断了他。 “不可能。医师是一个非常谨慎的人,不可能随意进入一个自己不确定的地方,还在里面待那么久,就不怕屋子的主人突然回来吗?” 沈听风在一旁说:“可是回自己家,不是嫌疑更大吗?” “虽然嫌疑大,但也找不着啊。”易念两手一摊:“这个叫小宝的孩子,什么都没留下。他就算是站在我们面前,也没人能认出来。” 孩子的母亲是外地拐来的,一直到去世之后,也没找到她的家人。 孩子太小,村民对他都没有记忆,也没有留下一张照片。 渔村的人心虚,有孕妇生产也不敢去医院,都是在家生的,一点记录信息都没有。 要是现在,骆小宝父母还能在DNA数据库里留下信息,后期用作对比。 可两千年国内才有第一个实战化犯罪DNA数据库,两千零三年,全国性警方DNA数据库随‘金盾工程’才开始启动建设。 九十年代,没有这个技术。 不过邢念生已经找了骆家的几个亲戚采集了DNA,虽然有些有点远方,但只要有血缘关系,专业的高通量测序技术还是能验出来的。 问题是,现在连疑似医师的嫌疑人都没有。 想对比,也不知道跟谁对比。 连景山想了想,打电话给包局。 现在确实没有明确的嫌疑人,但是,今天颜羽死了。 颜羽的死,跟医师脱不了关系。 既然没有目标,就笨一点吧。 首先排除一下今天颜羽接触到的所有人。 包括押送的警察,秦启峰,陪她去卫生间的女警,等等。 没有人敢说,失踪不知生死的骆宝就是医师,可一旦警局里真的有人和骆家的DNA对上了,那就是个意外之喜了。 讨论中,车开进了村子。 村子里很安静,天已经黑透了,路灯都没有几盏,也没有人来往。 荒凉的感觉,在众人心里弥漫。 易念侧头看着窗外沉沉夜色。 一边是村庄的房子,一边,就是黑森森没有边际的海和沙滩。 这里的空气都是湿润带着咸味的。 骆家的房子周围已经拉上了警戒线,并且有人在一边守着。 众人下车,沈听风跟邢念生低声说了几句。 邢念生点了点头。 易念的注意力被这房子吸引了,没有注意到他们的悄悄话。 这是几间平房,因为长时间无人住也无人打理,破败的像是随时要倒。 邢念生说:“可以放心进,已经加固过了。” 之前真是一副摇摇欲坠的样子,好像一阵风就会吹倒。 易念跨过警戒线,就要往里走。 但是被沈听风一把拽住了。 “怎么了?” “你等会儿。”沈听风说:“我先进去看看。” 易念实在觉得没有这个必要。 但是沈听风拽着她不放手。 还喊连景山。 “连队,连队快来。”沈听风说:“拽着易念,我先进去看看。” 连景山连忙过来。 “念念。”连景山说:“你就让表哥先进去看看,地下室在这里,又不会长腿跑了。” 连景山都这么说了,易念也不好坚持。 两人有点紧张的样子。 就好像她进了地下室之后,地下室里会出来个妖怪,一口把她咬死一样。 她出来退了出来。 连景山也想进去看看。 “去吧去吧。” 易念大度。 反正也不怕他们俩在地下室里给她挖了什么坑。 连景山也进去了。 易念站在外面,一时也没事儿,四下看着。 没想到和邢念生站在一起的女警走了过来。 就是那个特别能打的警花姜不寒,第一波来绑架她的人,绑架错了人,把姜不寒给绑走了。 然后在路上被暴打了一顿,抓回了警局。 虚惊一场。 易念其实特别感激她。 幸亏她没事。 要是被抓错抓走了,出了什么意外,她得去邢队面前以死谢罪。 “念念。”姜不寒十分友好的和她打招呼:“你的伤好些了吗?” 没想到姜不寒这么关心自己,易念连忙说:“只是擦破了点皮,早就没事了。” 她以前也不认识姜不寒,这姑娘这么自来熟吗? 喊的那么亲切。 她要是喊姜同志,是不是显得有点生疏了? “那就好。”姜不寒说:“连队呢,他也没事吧。” “没事,都没事。”易念说:“谢谢关心。” 姜不寒笑了一下,又走近一步。 低声说:“念念,你和连队长,是不是男女朋友?” 易念惊呆了。 这位小姜同志,这么八卦的吗? 但是转念一想,又释然了。 当时她还特地打电话给赵局打听姜不寒和邢念生的关系呢,要真说八卦,她也好不到哪里去。 第363章 婚房要谨慎 半斤八两,谁也别笑话谁。 再说了。 你以为邢念生这样的大男人不好奇吗? 八成也是好奇的,只是跟她实在不熟悉,又男女有别,不好跑过来八卦罢了。 也许在看不见的角落里,就勾肩搭背的调侃连景山呢。 八卦是人的天性,不分男女老幼。 易念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她和连景山,那是过了明路的。 “是呀。”易念说:“也就是最近的事情。” 姜不寒笑:“我看你们就特别般配。” 易念和连景山的这段感情,多少有点连景山入室抢劫抢来的意思。她此时看着姜不寒,也好奇起来。 “你和邢队长,我听说你们已经结婚了。” “是呀。” “那……两个人都是警察,有没有什么不好的?” 别说,姜不寒和邢念生,还真算是他们的前辈。 邢念生也是刑警队长,小姜也很厉害。 两人也是工作中相处着相处着,有了感情。 但是,结婚和谈恋爱是不一样的。 谈恋爱的时候自然是什么都好,温柔小意。有什么矛盾都很很快过去,眼里都是星星。 但是结婚,就不一样了。 易念是个认真的人,虽然这恋爱谈的有点仓促了,可既然谈了,肯定不是玩玩而已,肯定是奔着结婚去的。 能不能结成是一回事,总不能开始就是为了耍流氓。 过来人姜不寒想来想去:“好像跟谈恋爱的时候差不多,我们俩还没孩子,婚前婚后差不多……对了!” 姜不寒突然想起来了。 易念都跟着紧张起来了。 “怎么?” “有一件事。” 易念特别认真:“你说。” 姜不寒说:“根据规定呢,夫妻俩不能在一起工作。你要是跟连队结婚了,肯定要调走一个。” 这个易念是知道的。 “夫妻俩也不是非要在一起上班,这个没什么。” “这不是重点。”姜不寒说:“重点是,你们结婚,是不是要买婚房?” 这个,要的吧? 易念也不确定。 不过这个问题不大,青山这种小城市,房子便宜。 而且她是有些存款的,连景山家里,也有不少。 虽然不好具体问到底有多少,但是之前连妈妈跟她说过。 青山市里,房子随便挑,哪儿的都行。 如果以后,她想回京市,那家里咬咬牙,也能给买套房子,不会让他们有生活压力。 京市的房子,可价格可就不菲了。 虽然是咬咬牙,但这肯定是夸张的说法。 连妈妈敢这么说,可见这钱是掏的出来的。 而且他们俩的公积金也不低,工资也稳定,就算付个首付还贷款,也没有什么压力。 但姜不寒拍了下自己的腿。 “我跟你说,在买房子这件事情上,我差一点吃大亏了。” 姜不寒这事情,看来是如鲠在喉。 易念听的也兴致勃勃,甚至都不想进地下室去探险。 八卦果然让人快乐。 但邢队长看着,也不像是会占女方便宜的人啊。 姜不寒说:“我当时买房子,就想着离单位近一点,千挑万选了一个单位门口的小区。然后我隔壁人家出了事,同一层的两套房子成了凶房,卖的非常便宜,老邢就买了下来,我们就成了邻居。想着三套连在一起,住着肯定舒服。” 易念听的很认真。 “后来,我们结婚了,我要调走……我当时真是天都塌了。” 未雨绸缪多少年,一觉回到解放前。 这不白瞎了单位门口的房子吗? 我的坚持算什么,算我倒霉吗? 姜不寒一万个不愿意。 上班的地方远了,一天少睡一个小时,一辈子少睡半辈子呢。 当时恨不得跟邢念生分手。 易念听着都觉得揪心了。 “那怎么办?” 姜不寒用一种劫后余生的语气说:“好在咱们单位里的人,都不怕这些说法。都觉得我那房子又近又便宜,于是我把三套房子都按进价卖了,又在现在的单位门口重新买了两套。” 易念也松了口气。 姜不寒认真的说:“上班是一辈子的事情,房子别急,工作稳定下来再说。免得折腾来折腾去,费事。” 易念慎重的接纳了姜不寒的建议。 这是过来人的,非常实用的生活小妙招。 两个女同志站在地下室门口,窃窃私语。 等连景山和表哥出来的时候,就看见阴影里的易念和姜不寒。 不知道姜不寒在说什么,易念边听边点头。 连景山心里有点拿不准。 也不知道这俩姑娘在说什么小话,好想偷听一下。 倒是沈听风认真的观察了一下。 然后说:“我觉得啊,说不定我之前的想法有点问题。” “什么问题?” “我应该把易念丢到七大姑八大姨里去,每天一堆听不完的八卦,根本闲不下来。说不定八卦着八卦着,什么心理问题都没了。” 连景山给面子的扯了扯嘴角。 也算是笑过了。 易念看见了和沈听风出来了,也没再聊了,走了过去。 开门见山。 “我现在能进去了吗?” 沈听风说:“现在还不行。” “还不行?”易念就不明白了:“里头有怪兽?” “没有,但是今天太晚了。”沈听风看了看时间:“已经十点半了,坐了半天车,精神疲惫。我们先回镇上,休息休息,明天再来。” 连景山也说:“反正房子在这里,也不会长腿跑了。” 易念看看沈听风,又看看连景山。 这两个人,又一条战线了。 不过也行吧。 欲速则不达。 这么多天都等了,也不在乎多等一个晚上。 易念答应了,两人都松口气。 邢念生来了这么久,衣食住行都安排好了。 村子里没办法住,就住在镇上的招待所。条件不比城里的酒店,但他们也不是来享受的。 邢念生将酒店定位发给连景山。 “连队,我们先走了,你按这个地址导航过来就行。” 易念奇怪:“我们不走吗?” “我们不着急。”连景山说:“今天天气好,青枝村虽然没什么游客,但风景还是不错的。这些日子大家都挺紧张的,我想跟你去海边走走。” 好像没毛病。 又好像哪里不对。 易念总觉得,连景山的浪漫都来的奇奇怪怪。 第364章 尘封开启 易念有些迟疑:“非得今晚吗?” “这不是正好有空,又在面前吗?”连景山说:“让他们给我们留辆车就行,咱们转一会儿就过去。” 只有易念一个人觉得好像不太好。 他们是出差,来工作的。 虽然是没事儿了,但总好像是工作时间开小差一样。 但大家都觉得挺好的。 邢念生还说:“这个村子我都逛过了,连队,你们往前走一百米,然后有一条小路往海边走。那边的海边都是细沙,沙子里有贝壳,有岩石,景色非常好。” 连景山认真的听着。 然后大家都走了。 来的时候三辆车,走的时候两辆车。 丟了一辆车在村里给他们用。 村里阴森森的,偶尔一点灯光。 就像是个死了的村子。 如果不是易念是警察,身上还有枪,她甚至觉得,连景山是把自己拐过来要卖给谁的。 但是,也能想象。 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生,被抓到了这个地方,关在暗无天日的地下室,是多么绝望。 大山里,逃不出去。 偏远的渔村,又该怎么逃? “走吧。”连景山牵了易念的手:“去海边散散心。” 年轻人,没那么早睡。 两人手牵手,往海边走去。 海风萧瑟。 现在也不冷,易念将鞋脱了拿在手上,光着脚踩在沙子上,一步一步的往前走。 很快,就踩进了海水中。 夜里的海水,倒是有些凉了。 海面上没有船,也没有灯光,一眼望去,是无边无际的黑暗。 连景山突然说:“想游泳吗?” 易念忍无可忍:“你疯了吗?” 踩在海水里就这么冷了,还去游泳,是想冻死吗? 就算浪漫,也不是这么个浪漫法子。 再说,现在是游泳的时候吗?真当他们是来度假的吗? 连景山虽然提议了一下,但也觉得自己的提议不太靠谱,勉强不来,哈哈一笑:“我就是随口问问。” 连景山四下一看。 “我们去前面坐会儿。” 前面有一片礁石。 两人走了过去,找了块平整的石头坐下。 易念望着海天交接的地方。 海浪一波一波的来了又走,连景山拍了拍大腿。 易念不解。 连景山说:“看你挺累的,头枕在我腿上,给你按按太阳穴。” 真是贤惠。 反正也没人,来都来了,也不着急这一会儿了。 易念真的躺在了下来,头枕着他的腿。 连景山一边给她按摩,一边跟她说话。 不说案子,说未来。 作为刑警队长,连景山的口才那是相当好的,最近打通了任督二脉,说起情话来一套一套的。 易念也不是不信,也不是全信。 反正现在氛围这么好,听听得了。 哪个少男,不梦幻呢。 快十二点,两人才来到镇上的招待所。 邢念生早已经开好了房间。 紧挨着的两个房间。 明天还有正事,也不能熬的太晚。 沈听风比他们回招待所要早,可是睡的,却更晚。 他一直在等群里的消息。 可是那个群,就像是死了一样。 按理不应该啊,医师现在不是着急忙慌的吗? 他本来还担心,今天来渔村,医师会不会紧急召见呢。 没想到一点儿没动静,就好像是特别给他留了时间一样。 沈听风心里那点不安,慢慢放大。 易念这一晚上,睡的倒是不错。 梦里有一片海。 海浪拍岸,海风轻轻吹。 梦中,一个人都没有,气氛还挺轻松。 不是之前几次梦见的,在一片窒息的海水中,怎么都追不上前面的人。 闹钟响了,易念缓缓睁开眼睛。 招待所没有早饭,更没有自助餐。 不过隔壁有家早餐店。 邢念生去买了一堆肉包子菜包子粉丝包子豆沙包子,还有豆浆。 每辆车上都分了几袋。 这几天,早晚在镇上都吃的不错。 中午在村里就不行了,村里什么都没有,就随便吃点,面包泡面什么的。 一辆救护车,悄悄的跟在后面。 但是没有被易念发现,就停在屋子后面的巷子里。 沈听风心里也有点没底,想来想去,还是准备一下比较稳妥。 他都没敢跟易念说,他还准备了镇定剂。 万不得已,一针撂倒。 白天的村子,比夜晚看起来要好一点。 但也就是好一点。 白天光线好,那些破败的房子和杂草丛生的路面也一览无余,好不了太多。 易念又一次跨过警戒线。 然后回头看沈听风。 “老沈,你能不能不要那么紧张。” 她能感觉到,沈听风在后面屏住了呼吸。 那是非常紧张的表现,好像门一开,会蹦出一只怪兽。 沈听风这样的人,虽然年纪不大,但是经历不少。天塌下来都面不改色,他这么紧张,搞的自己都紧张起来。 沈听风嘴硬:“我不紧张。” 幸亏易念不知道他兜里有镇定剂。 地下室通了几天的风,里面空气流通已经不呛人了。 只是依然昏暗。 屋顶的灯是那种原始的白炽灯泡,用一根绳子挂着。 层高可能不到两米,虽然能直得起腰,但依然给人一种压迫的感觉,挂着灯的绳子垂下来,路过的时候若是不留神,就会撞在脑袋上。 易念戴上手套,推开了地下室的门。 发出叫人起鸡皮疙瘩的一声。 别说沈听风紧张,站在易念另一边的连景山也紧张。 他昨天已经提前进来看过了。 其实没看出什么名堂来。 就是个空荡荡的地下室。 地面是泥土的,墙也是泥土的。 有些潮湿,灰扑扑的。 地下室中间,有一把椅子。 就是当时易念坐的那把椅子,椅子边,还有一截铁链。 铁链上,椅子扶手上,地上,都有已经干涸了的血迹。 那都是易念的血。 连景山昨天看着这一幕,脸色那叫一个难看。 看照片和看现场,那感觉是不一样的。 虽然已经是过去,易念手腕上的伤口也几乎看不见了,可发生了就是发生了,就像是一根针扎在连景山心里。 易念一步步,走进了房间。 连景山和沈听风站在外面,没有跟进去。 然后,易念坐在了那把椅子上。 第365章 看着我,我爱你 连景山和沈听风,站在门外紧张的看着她。 易念将手放在椅子扶手上,摆出照片里的样子。 这一刻,她的心情莫名的平静。 有一种,走了很多步,终于要看见终点的感觉。 易念轻轻的呼出口气,闭上眼睛。 房间里安静的,只能听见她的呼吸声。 沈听风轻轻碰了一下连景山,示意他离开。 两人退了一步,沈听风关上了门。 没关系。 这个地下室里早就已经装了一圈针孔摄像头,保证屋子里绝对没有死角,就算有一只蚂蚁从角落里爬过,也能拍的清清楚楚。 两人隔着一扇门,盯着监控视频里的画面。 只要里面有一点儿异动,就立刻开门出去。 易念闭上眼睛,感受着这个空无一物的房间。 只有空气,没有风,没有声音。 就像是那几日。 大部分的时间,她都是一个人待着。 安静的可怕。 人长时间处于没有声音的环境中,短时间内会出现注意力集中,心跳放缓的平静状态,但若持续数天到数小时,会开始产生幻听,焦虑,认知敏感度下降等问题。 极端情况下,甚至会产生情绪崩溃或感官失调。 易念是接受过专业训练的,知道要怎么面对各种极端情况。 会好一点。 医师当时做的,就是想要摧毁她的心智。 让她幻听,让她恍惚,让她焦虑。 易念就这么默默在房间里坐了半个小时。 然后说:“沈听风。” 几乎是她声音落下的一时间,沈听风就开门进来了。 房间还是那个房间,当然不会突然出现什么奇怪的东西。 连景山小心的看着易念的表情。 很平静,很正常,看不出什么。 难道是,他们把这个房间想的太可怕了?其实这单纯就是一个房间。 什么都没有。 或者,医师离开的时候已经将一切都毁了,所以才能安心离开,不怕他们找回来。 两人的心情很复杂。 有一点失望,又松了口气。 但是易念说:“沈听风,把照片给我看看。” 沈听风愣了一下。 然后捂住了自己的包。 他是个时尚青年,出门总背个双肩包。 也不知道里面放了多少见不得人的东西。 “你要干什么?”沈听风有些防备:“你还想看那个照片?” “对。” 易念说:“你不是说,那些照片是医师特意发给我看的吗?” “是,但是。” “没有但是,拿来。”易念伸出手:“我要看看,照片上和现实里,有什么区别。” 沈听风很纠结。 他承认易念说的有道理,但确实不想给。 一点儿都不想给。 他有一种,若是看了照片,会打破现在平静的预感。 “表哥。”易念说:“这么僵持下去,不是办法。不破不立,与其这么被动,不如放手一搏。” 沈听风还在犹豫。 易念又道:“你之所以不让我看照片,却要找到这个房间,不也是这个意思吗?” 不要被医师牵着鼻子走。 要走出来。 连景山将手放在沈听风肩上。 “表哥,把照片拿出来吧。” 易念说的,是这么回事。 这是一个毒瘤,已经到了必须要挑破的地步了。 沈听风挣扎许久,终于打开了背包。 拿出一个信封。 信封里,是医师发在网上的照片。 全方位的记录了这个房间。 在这个房间找到之后,邢念生就拍下了每一个角落进行对比,确定照片和房间是一样的,照片没有进行过修改。 当然也不能说一模一样。 几年没进人,灰尘总还是有的。 屋角的蜘蛛网也多了一些。 易念接过照片。 照片是按收到的顺序放的。 第一张,是她看过的那张。 易念一张一张的看了过去。 看完了,又看了一遍。 然后,拿着其中的一张,盯住。 她盯着照片,连景山和沈听风盯着她。 过了许久,易念突然伸手捂住了照片。 连景山紧张道:“怎么了?” 易念深深的吸了口气,声音有些颤抖的说:“照片上,有个人。” 连景山和沈听风一时都没听明白。 这三十五张照片,有一部分里面是有人的,就是易念自己。 也有一部分,拍的是这个房间,没有人入镜。 比如易念看的,是有她的一张照片。 那照片上有人,有什么好吃惊的。 总不能是自己吓了自己。 易念快速又翻过一张。 还是有她自己在上面的。 这次,飞快的看了一眼。 “有人,这个人……”易念指着照片:“我想起来了……” 她指的地方,是她自己。 连景山和沈听风都有点毛了。 照片上的人虽然脸上虽然蒙着眼睛,但看的还是很清楚的,这个人,绝对就是易念。 连景山脱口而出:“难道这个人是许梅,不是易念。” “不可能。”沈听风说:“许梅绝对死透了。” 许梅不是死在乱七八糟的地方,也不是死不见尸,她是在医院里维持了半年才死的。 别说当时她的脸还能看,就是DNA对比也做了。 这一点,绝不会草率。 “不是许梅。”易念捂住自己的眼睛:“我看见他了,我看见医师了。” 可是照片上,分明只有易念一个人。 沈听风立刻道:“医师在哪里?” 易念的手指,死死的按在照片上,自己的位置。 那么执着,那么认真。 看那神情,有些诡异。 连景山当机立断,伸手抓住易念的手腕,将她往前推去。 易念往后一靠。 照片撒了一地。 连景山一手抬起易念的下巴,让她看着自己。 “看着我。” 连景山沉声道:“易念,看着我。” 易念的目光落在连景山脸上,还是有些涣散。 不自觉的想要低下头去。 但是连景山很强硬,不让她有半点机会。 “看着我。”连景山说:“念念,我爱你。” 那一日一日,千百次的重复,像是一根针扎进易念的脑海。 “念念,念念。” 连景山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脸上:“看着我,我爱你。” 涣散的目光慢慢有了焦点。 易念非常缓慢的眨了一下眼睛。 第366章 只有我,看得见 “念念。”连景山的声音也有些颤抖。 但是他又不敢大声。 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好在易念并没有什么疯狂的举动,只是动作有些迟缓。 终于,他在易念眼中,看见了自己。 这一刻,连景山腿都有点软了。 “念念。”连景山又尝试的喊了一声:“你,听见我说话吗?” “嗯。” 易念应了一声。 这一声虽然不大,但是在连景山和沈听风耳中,却犹如天籁。 沈听风将地上的照片一张,一张的捡起来。 他现在不敢多问,怕会刺激到易念。 但是刚才易念说的话很奇怪。 在一张只有她自己的照片上,看见了医师。 这话到底要怎么理解? 首先,可以确定许梅已经死了。 许梅的母亲,也不可能怀了三胞胎。 医师,至今为止他们得到的消息,也确定是个男人。 怎么都不会是照片上的易念。 到底是什么原因? 易念到底看到了什么。 还没想完呢,易念说:“再把照片给我看看。” 沈听风奇怪,她还奇怪呢。 刚才那一闪而过的,到底是什么鬼? 要是可以,她真想把手伸进自己的脑子,把那张一晃而过的脸,从脑子里拽出来。 沈听风立刻把照片塞进了包里。 生怕易念会来抢的样子。 易念十分无语。 “我没有那么脆弱。”易念说:“来,我再看看。” 打不死的小强。 “你是没有那么脆弱,但是我很脆弱。”沈听风说:“连队也很脆弱。” 易念疑惑的看向连景山。 连景山,脆弱吗? 连景山很想点头,但总觉得这么糊弄易念不好。 想了想,还是实事求是。 “念念,刚才你的情况不太好,我也想你休息一下,咱们讨论一下这件事情,然后再说。” 连景山说的,比较中肯。 易念考虑一下,也同意了。 刚才虽然没干什么,可也觉得一阵一阵的头痛。 好像做了一天的高强度脑力劳动一样。 见易念同意了,沈听风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有些幽怨。 果然是,表哥哥还是不如情哥哥。 三个人的世界,终究到了他落幕离场的时候。 出了地下室,依旧关上门。 邢念生一行人都等在外面,只是看了一下他们的脸色,但是一句话都没有问。 依然留了人看守,其他人回镇上的看守所去休息。 路上,连景山想着要说点什么,分散一下易念的注意力。 “念念。”连景山说:“刚才看你和姜同志在外面聊天聊的那么开心,说什么呢?” 易念想着心事,顺口道“哦,说婚房。” “婚房?” 连景山来了兴趣:“你对婚房有什么要求?” 两个姑娘聊天就是不一样,他都没敢跟易念聊过婚房,生怕易念觉得他太急吼吼了,十分虚伪。她们俩才认识几天见过几次,就开始聊婚房了? 要是再多聊一会儿,估计婚纱喜糖,孩子上什么幼儿园都要聊上了。 “我倒是没有什么要求。”易念说:“不过小姜说,她和邢队准备结婚的时候,发现自己调去了其他分局,之前准备的婚房就不是在单位门口了。她气急败坏,差一点就把邢队甩了,后来,还是重新买了房子才咽下了这口气。” 连景山不是个没有情商的人。 他立刻说:“我明白了。不过没事儿,青山房价低,可以多买几套。在哪上班就住哪。” 就算房价低,一套易念喜欢的大平层也得几百万。 连景山可真是财大气粗。 正在农家乐吭哧吭哧干活儿的连妈妈,莫名其妙的摸了摸口袋。 连爸爸问她:“怎么了?” 连妈妈说:“不知道,总觉得有什么东西丢了。” 沈听风在前方默默的开着车。 其实他挺高兴的。 之前选了连景山,是因为没有看见更好的人选。 没想到连景山这么靠谱。 爱会让人长出血肉,抚平伤口。 能破案的警察很多,能接受任务的也很多,但任务和爱,是不同的。 他对易念的感情,自信不会比连景山少。 但有些事情连景山能做到,他做不到。 到了招待所。 易念说:“地下室里脏兮兮的,弄了一身灰。我先去洗个澡,然后再开会吧。” 沈听风其实不太想易念这个时候自己去洗澡。 但是这也不好说。 就算是连景山,他们毕竟没结婚,也不好说我陪你去洗澡。 易念见两人好像有什么话说,脚步顿了一下。 “怎么了?有什么事吗?” 沈听风看了一眼连景山。 妹夫,勇敢点。 你倒是上啊。 连景山给自己鼓了鼓气。 “我陪你。” “不用。”易念有点尴尬:“我洗澡,你怎么陪我。这大白天的,我还能丢了不成?” 说完易念就走了。 沈听风推了连景山一把。 给他做口型。 女人说不要就是要。 “去啊。” 连景山不知道别的女人说不要是不是要的意思,但是他估摸着,易念说不要,肯定不是要的意思。 连景山追进房间的时候,易念已经进了浴室。 浴室的墙不是玻璃的,但是门是毛玻璃的。 从外往里看,有一个朦胧的影子。 易念听着跟上来的脚步,也没多问。 除了连景山还能有谁? 也不会有别人。 连景山站在浴室外面,在哗啦啦的水声中,跟易念有一句,没一句的说话。 易念一脑袋一脸的泡沫,根本就张不开嘴。 只好胡乱的应着。 热水雾气袅袅,让玻璃朦朦胧胧。 易念冲着水,随手用手指在玻璃上画了几道。 又画个爱心。 可惜,连景山在外面看不见。 大约是觉得还挺有趣,易念又随手画了几下。 无意识的几笔,易念也没有画画这方面的天赋。 易念的动作突然停了下来。 她看见自己随手画的那几下,竟然成了个人的轮廓。 那轮廓,正是自己刚才在照片里看见的。 那张明明什么都没有的照片里。 她却看见了。 易念立刻关了水,草草擦了两下,猛的拉开浴室的门。 动作太快,让守在门口的连景山瞬间紧张起来。 “怎么了怎么了?” 连景山连忙拽住要往外跑的易念。 鞋都没换,还穿着浴室的拖鞋。 第367章 独自离开 易念挺激动。 “我知道照片上有什么了,我知道我在照片上看见的是什么了。” 易念有点兴奋。 但还是被连景山一把搂住了。 再兴奋,也不能这个样子冲出去。 “别急别急,不急这几分钟。”连景山赶紧说:“你先换个衣服,穿上鞋。我去把沈听风给你喊来,让他拿着照片过来。” 易念刚才着急擦的太马虎,穿上衣服就湿了一半。 这个样子出去,实在是不太好。 易念被连景山抱住,清醒了一点。 “行,你去吧。” 她又重新拿了衣服。 连景山出门去找沈听风了。 沈听风跟他们住在一层。 就在斜对面。 连景山敲了门之后,门很快就开了。 连景山进去,跟沈听风说了些话。 然后沈听风就拿着照片,和连景山一起出来了。 房间的门关着,他知道易念在里面换衣服呢。 浴室里全是水。 刚才易念是洗澡,所以在浴室里一起换的衣服。 现在只是换衣服,就没有必要进浴室里。 反正窗帘也拉着,就直接在房间里换就行了。 两人在房间门口站了一下。 但也就是几十秒的事情。 连景山突然觉得不太对劲,他敲了敲门。 “念念,你换好衣服了吗?” 里面没有声音。 两人都觉得不对劲了。 连景山使劲儿拍了一下门:“念念,念念。” 里面还是没有声音。 招待所的门,只有一张门卡,人在里面的时候,是插在门口的,人离开才拔,不然一拔整个房间就断电了。 他们现在在门口,里面的人不开门,就进不去。 连景山立刻拿出了手机。 拨通了易念的电话。 房间里没有铃声响起。 但是几秒钟之后,易念接了电话。 “念念。”连景山连忙说:“你换好衣服了吗?快开门。” 易念的声音挺平静,但是电话里,传来了车喇叭的声音。 “连队,我有事情出去一下。”易念说:“一会儿回来再跟你说。” 连景山和沈听风都惊悚了。 易念没在房间,出去了? 这个节骨眼上,她怎么会一个人出去? “念念,你去哪儿?” “回一趟青枝村。”易念说:“我去验证一件事情,很快回来。” 连景山和沈听风都要疯了。 连景山立刻拿出手机。 幸亏他和沈听风的手机上,都有易念的定位信息。 果然,只见易念的信号已经往青枝村的方向去了。 两人也顾不上太多了,赶忙跟老出去。 连景山对着电话里几乎是喊:“念念,我马上就来。你等我们一下。” 但易念显然不会等。 易念挂了电话。 如果她愿意等他们,那也不会一言不发直接就走了。 这简直像是就要甩掉他们。 只是手机没留下,表现的不太明显罢了。 两人冲下楼后,果然,有一辆车已经被开走了。 连景山和沈听风也上了一辆车,狂奔而去。 在路上,连景山给邢念生打了个电话。 他不知道易念身上发生了什么事情,但就是因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才要做万全准备。 万一,真的发生了什么。 不管是支援,还是急救,都要第一时间到位。 挂完电话,连景山又给易念打电话。 这回她连接都不接了。 他现在十分后悔。 这个非常时期,应该寸步不离守着易念才对。 刚才要喊沈听风,他是可以直接打个电话去喊的。 但是,就是因为易念的情况有些不对,他想私下盯住沈听风几句,这才特意去了他房间。 可怎么想到呢。 就这几句话的功夫,易念跑了。 小地方的人不多,但路也不太好。 沈听风车技很好,开车在路上连连超车过人。 一片骂声中,毅然不减速的闯过红灯。 满打满算,易念比他们其实早出门不了多少。 最多也就是三五分钟。 可现在连车尾灯都看不见,可见开的有多快。 估计也是一路闯红灯走的。 其实连景山可以打电话给本地警方,让帮忙拦截,把易念的车拦下来。 易念开走的车是有号的,什么颜色什么车型大家都知道,拦截不是难事。 但是他不敢。 他不敢打这个电话,沈听风也不敢提。 易念是个什么性子,他们太清楚了。 她既然能走,就不怕追。 不怕追,就不怕被拦截。 如果她真的着急去做什么,这边派人拦了车,她就真敢撞。 就易念现在的车速,要是撞上了,那更危险。 连景山眉头紧皱的看着前方。 希望能看见那个熟悉的车牌号码。 可越走越偏僻,也没看见。 连景山又给邢念生打了个电话,让他查招待所停车场的监控。 看看易念是不是上的别的车,是不是用手机定位在误导他们。 比如把手机给某个出租车司机,让他送去什么地方。自己再往另一个地方去。 没办法,连景山这样的老刑警最怕的对手,就是同行。 或者像易念这样,不但是同行,还在黑道深造过。 那简直懂的不要太多。 稍微不留神,玩的花样他都没见过。 只是他们出来的太急,来不及调监控罢了。 好在易念这一点没骗人,她真的往情枝村去了。 连景山看着手机上闪烁的定位标志,迟疑道:“她是不是突然想起地下室里有什么情况,想回去看看?” 目前看定位的移动,是那个方向。 沈听风也不确定。 但不管怎么说,也不该自己跑了。 就这么你追我逃,进了青枝村。 村里依然一片死寂。 连景山突然说了句:“不好了。” 沈听风这一路极速飙车,心都是提到了嗓子眼在开,听着连景山这一句不好了,感觉都喘不过气了。 连景山说:“易念没去地下室。” 沈听风急道:“去了哪里?” “海边。” 地下室里不管有什么,至少没有物理攻击会带来的危险。 海边就不一样了。 连景山和沈听风同时想到了,易念这些日子,连续做了几个关于海的噩梦。 心里涌上一个可怕的念头。 但是谁都不敢把这念头说出来。 只怕好的不灵坏的灵。 第368章 寻觅 到了村里的岔路口,沈听风在急促中猛的打方向盘。 车轮发出一声极限的摩擦声,冲向海滩。 只是稍微减速,直接就从路上,冲上了沙滩。 “就在前面。” 连景山盯着前面的沙滩,时不时的看一眼自己的手机。 目标红点已经不闪了,易念停车了。 在这无人的沙滩上,很容易留下痕迹。 他们清楚的看见清晰的车辙痕迹一路往前。 再往前,停着他们一路要追的车。 两人却没有松了一口气的感觉。 因为没看见人。 易念总不能突然开车来到这里,是为了坐在车里看海景吧。 转眼间车就冲到了面前,几乎是擦着另一辆车极限停下。 连景山的心,再一次沉了下去。 车上没人。 一行脚印,从车上一直延伸进海里。 这是他们刚才不愿意想,却能想到的,最坏的情况。 易念下海了。 唯一给人一些安慰的是。 易念会游泳,技术还不错。 这个从之前他们一起去漂流,虽然没给她机会发挥,但是她不怕水,在水里也能扑腾就能看的出来。 今天的温度也还好,虽然不是最热的时候,也还不冷。 现在又不是晚上,在海水中,不会失温。 风不大,没有凶猛的海浪,这附近的海域也没听说有什么凶猛的鱼类。 连景山用各种理由安慰自己。 逼自己冷静下来。 突然,一个黑点出现在不远的海面上。 沈听风喊了一声:“易念。” 连景山也看见了。 他二话不说的往海里跑去。 一边跑,一边将鞋和外套甩开。 连景山的水性,那是相当好的。 要不然曾经也不敢对易念保证,在那么急促凶猛的漂流里,包捞包活。 连景山一个猛子扎进水里,过了一会儿,在很远的地方露一下头。 而易念露了个脑袋之后,又消失了。 离的远,也看不见她到底是什么状态。 沈听风只比连景山慢了一步,也下了海。 他的水性也不差。 一个警察,会碰到各种各样的情况,有些是想也想不到的,技多不压身,会的越多,关键时刻能保命。 一个卧底就更是这样了。 基本的生存技巧,每一样都得学。 连景山很快就到了易念出没的附近,海面上见不到人,他扎进了海水中。 青知村虽然没开发旅游,但环境还是很不错的,海水也很清澈,没有被污染。 清澈的海水里,视线很好。 连景山很快就找到了易念。 她水性果然也不差,正沉在海底,在礁石上看来看去,好像在找什么东西。 连景山刚才生怕易念是受了医师的影响,想不开来跳海自杀的。 现在看来,是有别的事情。 虽然他依然很奇怪易念为什么要一个人跑出来,但心里多少松了口气。 海里也不好喊人,连景山游了过去。 易念这一口气有点上不来了,缓缓往上,准备浮出水面透透气。 一转身,就看见了连景山。 她睁大了眼睛,好像愣了一下。 连景山比划了两下。 易念却没有反应。 连景山顾不上那么多了,不管怎么样,先将人弄出去再说。 连景山划拉两下,靠近易念,抓住她的胳膊,带着她一起往上游。 这一会儿功夫,沈听风也到了。 两人一边一个抓住易念的胳膊。 浮出水面。 就跟抓嫌疑犯似的。 生怕一放手,易念就跑了。 海阔凭鱼跃,易念像鸟飞走了。 终于,眼前一亮,三个人同时浮出水面。 连景山深深的吸了口气,抹了一下脸上的水。 “念念。”连景山喘着气说:“你要找什么这么着急?” 易念看了看连景山,又看了看沈听风。 她竟然如此平静。 “没什么。”易念说:“先上岸再说吧。” 连景山和沈听风对视一眼。 这不对劲。 但两人也没说什么。 游泳对体力的消耗是巨大的,在海里说话确实不合适。 虽然三人都是身强体健的,也难免气喘吁吁。 就这么上了岸,三个人滴着水,一步一步的走上沙滩。 此时,天有些暗了。 气温下降。 出了水,就有些冷了。 连景山捡起沙滩上的外套给易念披上。 易念只穿了件短袖,他的外套好歹是干的。 易念没有拒绝连景山披外套的举动,但是连景山给她披上外套之后,习惯性的将她的头发往后拢了一下。 这动作是有点亲昵的,难免要碰着头发,碰着脖子,碰着脸颊什么的。 连景山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他和易念是男女朋友,而且是那种,已经关系非常亲密,在一张床上都睡了好几晚上的男女朋友。 除了还没结婚,不是真正的夫妻,什么亲亲抱抱举高高的事情都做过。 表哥又不是外人。 但易念不着痕迹的往后让了一点。 “我没事。”易念说:“回去吧。” 轻描淡写的。 好像刚才根本就没发生什么事情一样。 “好,回去再说。”连景山拧了一把衣角的水:“沈听风,你开那辆车。我开这辆带易念。” 沈听风还开他们来的时候开的车。 连景山打开副驾驶的门,让易念上了副驾驶。 车钥匙就在车上,都没有拔下来。 两辆车,一前一后离开了海滩。 沈听风给邢念生打了个电话。 “邢队,要麻烦你一件事情。” 邢念生说:“我们马上就到。” 沈听风沉声说:“我们已经将易念找回来了。” 邢念生也松了口气。 不管出了什么事,人没事就好。 沈听风说:“就在我给你发的定位,面前的这片海底,我怀疑有什么东西。” “什么东西?” “不知道。”沈听风说:“你找几个潜水员下去找一找,然后,把水底的情况,都拍出来,发给我。” 易念不能突然发疯来海边游泳,刚才他看的分明。 易念在找什么东西。 邢念生立刻就答应了。 他接到上级的命令,就是配合连景山的行动。 只是本来,他们的计划是今天要返回青山市的,但眼下看来,今天是回不去了。 只是很奇怪,医师的考核群里,也没有新的任务发布。 静悄悄的,好像是个废群一样。 第369章 我帮你脱? 易念和连景山一辆车,开在前面。 虽然天不冷,但湿漉漉的也怪难受的。 连景山一边开车,一边说:“念念。” 易念没说话。 连景山说:“座位下面有干净的衣服,还有干毛巾,有个小被子。一身湿漉漉的难受,你去后座,用被子挡着,把湿衣服换了吧。” 易念摆了摆手:“不用,回招待所再换吧。” 连景山看她摆手的姿势有些奇怪。 “你的手怎么了?是不是伤着了?” “要是伤着了,我们直接去医院。” 易念晃了晃胳膊。 “没事儿,可能不小心扭了一下,一会儿涂点红花油就行。” 扭着的地方,是右手的上臂连带着肩膀这一块。 连景山有点担心,伸手想要检查一下。 但易念侧过身体躲开了,顺势就靠在了座椅上。 “我有点累,睡一会儿。”易念说:“到了你喊我。” 易念说着,闭上了眼睛。 这显然是不打算再和连景山说话了。 连景山只好专心开车。 一边开车,一边给沈听风发消息。 好在他早就练就了这样的一身本事。 开车发短信,两不耽误。 还能把车开的又快又稳。 沈听风的车就跟在他们后面。 手机响了,拿了起来。 连景山说:“念念不对劲。” 纯纯的一句废话。 连景山继续说:“她在躲着我。” 沈听风回:“回招待所,再试探一下。” “好。” 连景山心里有各种想法,都不太好。 他和易念这段时间感情飞速发展,可以说,是小情侣最甜蜜的时候。 除了没有真的睡了,拥抱亲吻都很正常。 成年男女,不讲那么多虚的。 还真能晚上睡素觉,纯粹柏拉图吗? 搂搂抱抱,肌肤之亲,易念已经很习惯了。 可刚才,她却躲开了。 易念不会躲开他。 但许梅会。 连景山想到了王星光和王二,心里一片冰冷。 难道易念,真的已经不是易念了吗? 可不对啊。 王星光和王二,他们是同一个人。 因为王星光占着实际上的主导地位,所以无论王二做什么,他是能听见看见感觉到的,所以,他牢牢掌控着事情的发展,他什么都知道。 易念这情况不同。 易念就是易念,她和许梅是两个人。 这一点绝对不会错。 既然是两个人,就算被人强行灌输了一些不属于自己的记忆,她也应该只是脑海里出现了这些记忆。 怎么可能成为一个独立完整的人。 而且,看易念这情况,她在隐瞒。 她不想让连景山发现他的改变。 所以,她还能分敌我? 太扯了。 医师又不是神仙。 就这么一路沉默回了招待所。 也不知易念这一路是真睡着了,还是单纯的不想说话。 进了招待所之后,将车停在停车场。 连景山下了车,打开副驾驶的门。 “念念。” 易念这才睁开眼睛。 “到了。”连景山说:“回房间去换衣服吧。” 易念点了点头,下了车。 他们俩在家里虽然住一间房,但这是出差。 他们又没结婚,出差肯定不能住一间房,还是要注意影响的。 先到了易念房间门口。 看的出来易念走的多急了,就这么直接走了,房卡都没拿,还在房间里呢。 连景山找招待所服务员上来用备用钥匙开了个门。 易念进了房间。 连景山也毫不犹豫的跟了进去。 易念回头看了他一眼。 连景山自然道:“我那边的花洒有点问题,我在你这里冲一下。” 理由可能有点蹩脚,但易念没说什么,点了点头。 连景山的衣服虽然在隔壁,但是柜子里有招待所准备的睡衣。 可以穿上再回去。 然后,易念就拿了衣服去浴室。 万万没想到,连景山跟了过去。 易念要关浴室门的时候,就看见连景山也跟了进来。 很自然的样子。 易念说:“让你先洗?” “不用,你先洗。”连景山说:“你胳膊扭到了,我怕你不好脱衣服。” 如果易念没事儿,连景山还不好找理由。 现在,这理由简直是老天爷帮他准备的。 连景山还加了一句:“我背上也有点痛,一会儿你帮我看下。” 连景山说着,就去拉易念的衣摆。 “我帮你脱衣服。” 苍天啊,大地啊,连景山敢对天发誓。 他真不是想占易念的便宜,就是想试探一下。 现在面前的人,到底是谁。 易念自然不会排斥他。 许梅可就不一样了。 医师那么在意许梅,他想把易念变成许梅,一定会给她灌输一个思想。 你是我的人,你喜欢我,种种之类。 所以,许梅是绝对不会为了隐藏自己,对连景山虚与委蛇,假装深情。 连景山想着,手已经握住了易念的衣领。 易念穿了个黑色套头短袖,衣服湿透了,紧紧的贴在身上。 里面,就是内衣了。 夏天,再没有第三件了。 连景山虽然没帮易念洗过澡,但晚上两人睡在一起的时候,也没那么君子。 虽然连景山也说过,我就搂着你睡,什么都不做的话。 但事实证明,男人在床上的话,不是特别可靠。就算是正经人连队长,也不太能忍住。 连景山一边伸手,一边看着易念的反应。 多少还有些提防。 他倒不怕易念把他打一顿。 但他现在还有点伤在身,易念又是个练家子,她动手,可不是娇滴滴小姑娘捶你两下那么简单。 他可不想因为耍流氓被打的半死,脸都不要了。 就在他试探着将易念的衣摆掀起来一点的时候,易念伸手挡住了。 “怎么了?” “你别拽下面。”易念说:“我手有点痛,抬不起来。你拽下面我手还是抬不起来啊。” 连景山反应过来,连忙放手。 “哦,对,对。” 易念说:“拽领子……你轻点啊……” 说着,易念没受伤的手已经拽住了自己的领子,肩膀往下一沉,黏糊糊的,贴在身上的短袖,就拽了出来。 连景山呆住了。 易念说:“行了,其他的我自己能脱,你先出去吧。我好了喊你。” 她好像很自然,转身去开花洒。 第370章 不排斥的亲密 连景山心里不由的嘀咕了一下。 难道是自己多心了。 易念其实没有问题,刚才只是意外,或者只是她真的累了? 热水已经冲了下来,雾气在狭小的浴室里蔓延开。 易念没听见连景山开门的声音,转过身来。 “你怎么还不出去,我要洗澡了。” 他们俩,亲密归亲密,亲亲抱抱,连景山忍不住的时候动动手,但也没到坦诚相对的地步。 要不之前泡药浴的时候,易念也不至于还穿个衣服。 连景山心里一动,伸长胳膊搂住易念的腰。 然后往前走了两步,就将人压在了墙上。 墙上冰冷的,易念想骂人。 好在连景山还知道将手垫在易念脑后。 这可是瓷砖,要是真撞到脑袋,那不得哐当一声,然后嗡嗡嗡嗡的响? 易念被冰的整个人都缩了一下。 还没来得及骂人,连景山已经贴了过来。 问题是,连景山身上的衣服也都是湿的。 也冰冷。 她感觉自己就好像被封印在一个冰块里。 易念真要骂人了。 你是想冻死我,换个女朋友吗? 可惜还没骂出口,连景山已经低下头,堵住了她的嘴。 发什么疯? 易念伸手去掐连景山的脖子。 “念念,我今天真是吓坏了。” 连景山深深的喘了口气,死死的盯着她的眼睛:“你今天一声不响的突然跑了,还去了海边,我真怕就差那么几分钟,我再看见你,你就在海里出了什么意外。” 易念愣了一下。 连景山胸前的伤还没有彻底好呢。 今天在海里吃了力,那么大幅度的运动,也不知道有没有又裂开。 这一个心软,易念还没来得及锁喉,就被握住了手腕,固定在身后。 单纯的力量对抗,她肯定不能和连景山抗衡。 又不忍心攻击要害。 毕竟以后应该还是要用的。 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 和敌人打架,与和男朋友打架,还是有区别的。有点施展不开。 人啊,一心软,就吃亏。 易念终究是反手握住了连景山的手,有点痛抬不起来的手,拉住了连景山的衣摆。 衣服紧紧裹在身上,连景山的腰也挺细的。 “今天吓着你了,是我不对。”易念搂着连景山的腰,搂紧一些:“这是给你的补偿。” 易念觉得自己今天没在海里淹死,但可能要被连景山亲死。 热水还哗啦啦的往下,落在两个人身上。 终于,易念努力的侧过身去,咳咳咳。 “行了行了,差不多行了。我真要洗澡换衣服了,表哥还在外面等着呢。” 连景山终于不情不愿的出了浴室。 出了浴室,他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伸手摸了摸嘴角。 易念刚才的热情和亲昵,这不是假的。 许梅绝对干不出这事情来。 所以,人没有问题? 那刚才又是为什么? 易念很快冲好,换好衣服衣服出来了。 催连景山赶紧进去。 连景山更快,五分钟就出来了。 易念撩起他背后的衣服看了一下,没什么问题。 连景山可不会说本来就没什么问题,刚才都是我胡扯的。他转移了话题:“我给你拿红花油推一下胳膊。” 万幸,易念的胳膊也没什么问题,只是扭了一下。 就这么一折腾,四十分钟过去了,两人才出了房门。 打开门一看,沈听风就站在门口。 沈听风也换了一身衣服,头发还有点微湿。 他站在门口,低头看着手机。 易念被吓一跳。 “表哥,你跟门神一样站我房间门口干什么?怎么不敲门?” 沈听风说:“哦,不着急。知道你在洗澡,催你干什么?” 他一看,看出点名堂。 易念的嘴角,破了一点。 连景山给了他一个眼神。 他秒懂。 连景山试探过了,没什么问题。 就是这种试探的方法,不太常见。 也不知道连景山挨打没挨打。 连景山站在易念身后,又比易念高,所以这个眼神,对面的沈听风接收到了,但是易念一点儿都没有察觉。 “表哥。”易念说:“那些照片呢,我再看看。” “在我房里。” 沈听风将两人带回房间,从包里取出照片,递给易念。 他其实有点犹豫。 甚至有些怀疑,今天易念的反常行为,是否和看了照片有关。 但事已至此,只能一往无前。 他不可能把易念送去一个完全不受干扰的地方,如今只能硬着头皮去面对。 就在易念接过照片的时候,沈听风突然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易念。” 易念抬眼看他。 沈听风缓缓道:“你在海里,找什么?” 沈听风经常做一些在连景山意料之外的事情。 他以为他会说,他不说。 他以为他不会问,他问了。 就这么直白的问了,一点儿弯都不转的。 易念说:“找人。” 神他妈的找人。 在海里找谁,海的女儿吗? 沈听风忍住了没对她翻白眼。 下一刻,易念已经抽走了照片。 她飞快的给照片分类。 或者说,是剔除了一部分。 一种,是有她在的。 一种,是没她在的。 所有没有她在,只有房间里环境的照片,都被丢在了一旁。 所有有她在的照片,被一张一张的,按照顺序铺开。 易念指着照片上的自己。 “我知道这些照片的问题在哪里了,就是这个人。” 易念说这个人的时候,如此淡定,就好像不是在说自己。 照片里的易念,眼睛上蒙着一条绸带。 绸带放在平滑的地方,才能像是水一样密切贴合。 人的眼睛,鼻梁,五官是立体的,不是平铺直叙的。 绸带自然也不可能像液体一样贴合在皮肤上。 就会形成不规则的褶皱,这些褶皱里,就会有阴影,这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 只要易念有一个哪怕很轻微的动作,比如转了一下头,侧了一下脸,或者说了一句话,这些褶皱都会有轻微的变化。 连景山伸手,将照片上其他地方都遮住,只留下绸带的范围。 但确实看不出什么。 沈听风说:“等一下。” 他拿出电脑。 很多肉眼看不出来的地方,可以交给高科技。 第371章 小时候,见过他 电脑虽然是人脑创造出来的,但有时候,确实比人脑好使多了。 摄像头,也比人的眼睛好使多了。 这三十五张照片,之前就已经全部扫描进电脑里,高清无码,做了各种分析。 现在,易念提出了问题。 就顺着这个问题,进一步去分析。 先将所有有人像的照片挑了出来,又将易念怀疑的部分挑了出来。 所有的褶皱,阴影,各种排列组合。 易念说:“就按顺序,按医师发照片过来的顺序。这些照片他既然别有用心,那这顺序,一定也有个说法。” 沈听风将绸带上的阴影,一个一个的提取出来,放在同一个图层。 就在众人凝重又惊愕的目光中。 阴影,组成了一个人脸。 易念盯着电脑上的人脸,沉声道:“对,这就是我看见的脸。” 这些照片,沈听风和连景山都看过无数次。 谁都没能在照片上看出人脸来。 但易念只看了一次。 她自己也说不明白,是怎么看出这张脸的。 就像是动画片,每一张纸上,有一个细节的改变,将这些纸放在一起,一页页快速翻过,纸上画的东西,就活了起来。 只是这张脸,在脑中一闪而过,易念虽然看见了,却也不真切。 没想到照片上,竟然藏着这样的信息。 沈听风现在都有些后悔,没有早一点将照片拿给易念看了。 看着人的轮廓,沈听风问出了大家都想问的问题:“这个人,难道就是医师?” 这话一出,大家的心都砰砰的跳。 谁能不激动呢? 毕竟他们追着这个医师,已经很长时间了。 顺藤摸瓜虽然抓出来一堆,可是,医师的影子都没见着。 也不知道高矮胖瘦,也不知道年老年少,甚至连是男是女都不知道。 如今竟然一步到位,连脸都有了? 但这也不是真正的脸,这只是一个剪影。 但就这个剪影,如果是真实存在的,也能解决很多问题。 至少,有一个大概的方向了。 连景山立刻联系了技侦,就对这个剪影轮廓,填充内容。 这是一个正面脸的剪影,信息库里有庞大的居民信息,可以一批一批的筛选对比。 性别,年龄,出生地点。 将数据分为若干组,从最有可能的一组开始,一组一组的对比。 所有对比出来有相似的信息,再进一步查实。 现在就算是海底捞针,既然知道要捞的是一根针,也知道在某一个海底。 就是把这海里的水都给抽干了,也要把这根针给捞出来。 半个小时后,技侦发了一批照片过来。 根据剪影的高低起伏,填充面部,做了一些基本的造型。 单眼皮双眼皮,是什么样的嘴,什么样的头发。 很多案子里,目击者见到了嫌疑人,但是没有拍下嫌疑人的脸,就靠描述,一点一点的修改,就能拼凑出嫌疑人的长相。 虽然不说十分像,六七分还是可以的。 现在有这个剪影,更是精准一些。 沈听风连忙说:“易念,你看看这些……” 不用他喊,易念已经盯着看了。 准确的说,在剪影出现之后,易念就一直盯着。 不过没说什么。 连景山和沈听风也不敢催。 不但不敢催,还要小心翼翼的看着。 易念可不是一般人,万一有什么情绪变动,突然暴起,就算是他们两个安抚都是要下功夫的。 但好在她看起来还挺平静的,没有要暴走或者变脸的迹象。 就在各种脸在电脑上一字排开之后,易念突然指着其中的一张。 “这个人。”易念说:“这个人,我见过。” 连景山和沈听风立刻都不动了。 “在哪里见过。” 这记忆似乎不清晰,或者太遥远。 易念说完她见过之后,就开始冥思苦想,到底在哪里见过。 她是个记性很好的人,干这行,记性不好也不行。发现了什么线索,今天发现明天忘,那就要命了。 她对过去的事情,都记得清楚,唯一存在疑点和争议的,就是在青枝村地下室的那一段。 沈听风说,时间对不上,在地下室里的记忆可能有缺失。 她实在想不起来,但是也没有证据证明自己没错。 除此之外,就是小时候了。 连景山和沈听风都看着易念,仿佛想从她脸上看出花来。 突然,易念一拍桌子。 两人都吓了一跳。 “我想起来了。” 易念的脸色有些奇怪。 “我确实见过这样一个人,是在我小时候。” 两人听着,都有些疑惑。 沈听风道:“多小的时候?” 他心里这会儿已经有些不安了。 人的记忆是分很多阶段的。 大多数人三到四岁才会开始形成少量清晰,且能长期保留的记忆。 直到六岁以后,记忆会更稳定完整。 六岁以上,开始有了逻辑化记忆,能将事情按因果关系串联,以及的准确性和留存时间显著提高,还能主动回忆和梳理。 易念的记忆这么模糊,总不能是在六岁之前吧? 六岁之前,易念在孤儿院。 易念又仔细想了一回:“不确定,但肯定是小时候,不然的话,我一定能记清楚。” 要是在天盛集团之后遇见的,只要看见了轮廓,易念自信自己就一定能认出来。 易念的这个判断,让这件事情毛骨悚然。 医师对易念,或者说,对许梅的喜欢,大家理所应当的认为,这是在天盛集团发生的事情。 至少,可以确定医师喜欢的人,是许梅。 他纠缠骚扰易念,是因为一直认为易念就是许梅。 他甚至还想让易念变成许梅。 自始至终,这是一件跟易念本人无关的事情。 爱恨情仇,她只是个替身罢了。 但如今,医师发来的照片里隐藏的人,易念脑子里隐藏的那个人,竟然是幼年的易念见过的。 那他,还是许梅的追求者吗? 易念这卧底替身的身份,从一开始,莫非就有人知道? 在一阵死一般的安静中,连景山缓缓道:“开悬赏,发照片的这个人,一定是医师吗?” 易念回头看他。 “可是在地下室里,他承认了他的身份。” 连景山又道:“地下室里绑架你的人,和暗网悬赏你的人,确定是同一个吗?” 第372章 风景画 一句话把易念问懵了。 这,谁又敢确定呢。 倒是沈听风,他不知道是不是受了照片的启发,突然打开电脑里的另一个文件夹。 里面都是照片。 这是青山市局里的照片。 也不是所有的地方,而是颜羽自杀那天,经过的所有地方。 走廊,审讯室,卫生间,大厅…… 颜羽的死,成了大家心里的一根刺。 虽然不是死在警局,但这和在眼皮底下死了有什么区别。 之前在京市监狱死的那个,让监狱从上到下一轮查,至今仍然是许多人的心病。 现在的颜羽也是这样。 看守所恨自己管理不严,给了颜羽自杀的机会。 对连景山他们来说,更关心的是动机。 沈听风将这些照片都调了出来,开始分析上面的光影结构,不同角度的光线反射折射。 这些照片之前他们也反复看过。 但最多也就是看地上墙上,有没有人动了手脚。 比如写了字,画了图案,或者,多了什么可以暗示性的物品之类。 都没有发现。 现在不一样了。 沈听风找出来照片上的几幅画。 他们仔细的重新看了这几幅画。 倒是也看不出什么。 警局内部,墙上是可以挂装饰性风景画的,但是有限制。 比如,对外办公区域,可以挂色调平和的风景画,城市风貌画,可以缓解紧张情绪,营造温和的沟通氛围。 内部办公区域,因为空间紧张和保持严肃专注的工作氛围,大多以规章制度,通缉令,案件进度板为主。 这几张装饰画,就挂在走廊上。 进大门往刑警队去的必经之路上。 颜羽不是被蒙着眼睛带进去的,出入必定会看见。 但是沈听风不死心。 他立刻给赵局打了电话。 他们看不出,很可能是因为这些信息不是给他们留的。 就像是,只有易念看出了照片上的人物轮廓一样。 特定的图案,是给特定的人的。 沈听风和赵局简单说明了情况。 赵局也很沉重。 颜羽的自杀,如果有这方面的影响。 那之前的曹经亘,就是天盛集团的采购人员。判刑没有几年,却在服刑之后,莫名其妙的在京市监狱自杀了。 他的死,到现在仍然让大家想不明白。 如今可以怀疑,他和颜羽一样,也看见了什么不该看见的。 连景山说:“念念,再去找一趟胡锐立。把颜羽的情况告诉他。” 胡锐立什么都不肯说,就害怕自己莫名其妙自杀了。 但现在,大概有了端倪。 已经八点多了,天已经黑透了,赵局也已经下班在家了。 刚吃完饭,正在辅导小孙子写作业。 正气的七窍生烟,准备吃一把速效救心丸的时候,接到了沈听风的电话。 听完电话, 赵局立刻站了起来。 “我有事出去一趟。” 然后他立刻把儿子叫进来,让他继续辅导作业。 并且把一瓶刚开封的速效救心丸留给了他。 赵局一边打电话,一边出了门。 虽然案子也很头疼,晚上加班也很折磨中老年人,但不管怎么说,都比在家给孙子辅导作业好。 每次看见孙子的作业,总想叫他一声爷爷。 赵局联带人去了当年曹经亘出事的监狱。 赵局去监狱,找负责人,问情况,拍照回传,这至少要两个小时。 京市不像是青山市,小地方,只要别往山沟沟里钻,不是上下班高峰期堵车,四十分钟能在市里转上一圈半。 在京市那种地方,出趟门一两个小时,再正常不过了。 所以易念非常能理解姜不寒的怨念。 谁愿意单位门口的房子,突然一下子长腿,跑的老远老远了? 沈听风的房间里,办公桌边,一字排开三张椅子。 易念坐中间,连景山和沈听风一人一边。 有点保护,又有点监视的意思。 易念突然起身。 连景山和沈听风都跟着站了起来。 易念吓了一跳。 “你们干嘛?” 易念说:“我倒杯水喝。” 连景山立刻说:“我帮你倒。” 然后麻溜儿去倒了杯水,送到易念手里。 甚至恨不得喂她喝。 易念只好坐了下来。 她抱着水杯沉默。 然后,伸手按在腰上。 连景山和沈听风瞬间都紧张起来。 还不敢把自己这种紧张表现出来。 易念今天的行为有点反常,她杀伤力巨大,万一真的有什么反常暴起,非死即伤啊。 易念缓缓地,抽出了枪,然后放在桌上。 两人都松了口气。 “怎么了?”连景山特意让自己声音缓和一些:“不舒服吗?” 现在对警察配枪管的很严,但他们现在这案子也很特别,之前就有持枪刺杀的情况,所以这段时间,配枪是特别批准的。 总不能敌人的枪顶在脑袋上了,警察却还赤手空拳。 易念放开手握枪的手,缓缓道:“刚才,我开车出去,路上有人过马路,拦住了车。我当时有一瞬间……” 易念顿了顿,她自己想着,都觉得后怕。 “我有那么一瞬间,想开枪把他打死。” 连景山和沈听风都惊悚了。 沈听风终于道:“你刚才为什么会突然离开?” “很奇怪。”易念实话实说:“我好像听见有人告诉我,去海边找他。不是有人在我耳边说话,而是,我脑海中,就是有这么一句话。就像是,我知道要吃饭,要睡觉,要穿衣服一样,突然间,就知道了这件事情。” 这件事情是,在海里找他。 连景山收起了枪。 这不是小事,他不敢冒一点儿风险。 易念的精神显然多少出了点问题,现在还不明确这问题是什么。 但她现在这种状态下配枪,太危险了。 不管是对自己,还是对别人。 就像是一个可能会失控的火药桶。 一旦爆炸,会将周围的人炸的支离破碎。 她自己,也不能承受这样的后果。 连景山说:“你的枪,我暂时收起来。但是这段时间,你不能离开我的视线。” 易念先点了点头,又有点发愁。 “你最近小心点,可别被我弄死了。” 这真是连景山这辈子接受到的,最凶残的一句关爱。 第373章 五十五,奋斗的年纪 沈听风翻了个白眼。 “大家都饿了吧,我去找点吃的。” 然后他就出门了,大方的把自己的房间,让给了这一对凶残的小情侣。 易念以后会不会弄死连景山,这他不知道。 但至少现在,肯定不会。 既然不会,那他就是电灯泡了。 果然,门关上的一瞬间,连景山就把易念搂住了。 连景山看着易念,正要张嘴。 被易念伸手捂住了。 “连景山,最近没看短剧吧。” 哪有那时间? 连景山摇了摇头。 “那就行。”易念放开手:“说吧。” 霸总台词不适合你,要是关于哪里弄死的话题,就不用说了。 连景山没跟上易念的脑回路,只觉得莫名其妙。 但他很快不纠结这个了。 “念念,你爱我吗?” 易念特别想说。 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但是,又觉得连景山那表情特别真诚。 不回应有点伤人了。 刚才的事情她有些浑浑噩噩的,但应该是真吓着连景山了。 “爱。”易念捧着连景山的脸:“所以你要答应我,如果察觉到我有什么不对劲,千万不要掉以轻心。如果我失控的时候伤了你,等我清醒了,会很难过的。” “好。” 连景山认真的答应了。 过了一会儿,沈听风真的端了一个餐盘过来。 沉甸甸的。 里面是三碗牛肉面,还有一个盘子,里面一摞子葱油饼,几个花卷。 “吃饭。”沈听风说:“磨刀不误砍柴工,吃饱再谈恋爱也不迟。” 他真是一个合格的娘家人。 三人围成一圈吃了起来。 吃着,易念就想起来了。 “群里还没动静吗?” “没有。” 沈听风将手机拿出来放在桌上,静悄悄的。 可惜了,他联系不上对方。 只有对方能联系上他。 易念说:“该不会……他知道我们出来了吧?” “这么神通广大?”沈听风觉得不会:“要是他有这么神通广大,就不必折腾那么多事情出来了。他要就在我们身边,也不可能不露马脚。” 说的也是。 虽然他们承认,医师确实很特别。 但是,自己也不怂。 有这么一个人常年潜伏在身边,却一点儿也没有察觉,这怎么可能。 医师之所以能潜伏,就是因为从不露脸,不监视,不回头。 隐藏是相对的。 吃着饭,技侦又发了照片过来。 易念疑似见过的人像,进行了进一步的填充细化。 如果开始的轮廓是百分之十的人,第一次人物塑造之后是百分之四十的人,那么现在,是百分之七十的人了。 正常来说,越是详细,越是接近,就越能勾起记忆。 可易念看完这一版,感觉不对了。 再回去看上一版本,印象更深。 她不信邪,又回头看褶皱里的拼凑出的黑色轮廓。 对比了好几回,易念迟疑却又肯定的说。 “第一版是印象最深的,其他的,很模糊。” 这个人,不管是谁,连景山和沈听风都没见过,想给予帮助,也给予不了。 就这么等了一个多小时。 赵局的消息回来了。 他到了当初关押曹经亘的监狱。 监狱虽然经过了一番整改,但整改的是人以及一些流程,其他没有什么变化。 赵局不是单枪匹马,他甚至带了一个专业的摄影人员。 跟相关部门沟通好之后,进门就开始拍。 不拍人,只拍环境。 特别是装饰画。 特别是在曹经亘毕竟之路上,墙上的装饰画。 以前的监狱可没那么讲究,又阴森又黑暗,让人只是在里面待着,就觉得恐怖。 近些年来,又是文化育人,又是人文关怀,很多监狱开始营造良好的改造环境。 不过不过不会有娱乐化,个性化的题材。 能出现在监狱里的装饰画,都是些励志向上,文化教化的题材,还有些表现对家人思念,未来期许的。 赵局才不管是不是,一口气把能拍的都拍了。 正要收工。 易念说:“赵局,还要辛苦你……一下了。” 赵局豪气干云:“说!” 他对易念,是有愧疚的。 当年让易念顶替许梅的办法就是他想出来的。 不是没有反对的意见。 毕竟易念当时警校都没毕业,更谈不上经验,孤身进入天盛集团,实在太过凶险。 他们又不是黑社会,是派人去卧底,不是派人去送死。 但凡能有人代替,都不会让易念上。 赵局要是自己能去,自己都卷袖子上了。 问题就是没有,同卵双胞胎的脸,这是老天爷给的得天独厚的优势。 后天无论整容,化妆,都达不到那样的效果。 所以实在没办法。 因为争议,最终重点参考了易念的意见。 绝不能有半点勉强。 可是易念就像自己说的那样,初生牛犊不怕虎,一腔热血,义无反顾就去了。 自此赵局就过上了天天提心吊胆的日子。 当易念完好无缺的从天盛集团回来之后,他心里这块石头才算放下。暗暗发誓,以后一定要好好的照顾这姑娘,把她当亲生女儿一样看待。 易念说:“虽然曹经亘是在一号监狱自杀的,但是他关在哪一所监狱,这也不是事先就定好的。如果医师在监狱的布置上做了手脚,很可能不止在一个地方做了手脚。” 赵局明白了。 京市一共有十五所监狱,都要去看一遍。 收集的信息越详细,就越能查出端倪。 “行,我这就安排。” 赵局应着。 这事情目前还不好安排给下面的人,还是要自己干。 不就十五所吗? 多大点事儿,五十岁五岁正是奋斗的年纪。 挂了电话,易念看向连景山。 连景山明白了易念的意思。 “你觉得,京市十五所监狱,都有医师留下的暗号?包括青山市,不仅市局,其他地方可能也有?” 虽然医师厉害,这也太厉害了点吧? “而且,警局的装饰画,也不是这段时间才有的。就咱们局里那几张画,挂了得有三年多了……” 易念只说了一句话。 “我的悬赏,已经超过三个亿了。连队,当一个人有这么多钱,安排几幅无关紧要的装饰画进公安局,进监狱,难吗?” 第374章 布局已久 有钱能使鬼推磨。 这句话,古今中外都适用。 当你没钱,有小钱,稍微有点钱的时候,有些事情可能很难,甚至不可想象。 但是当你有钱,很有钱,非常有钱的情况下。 有些事情就不是很难了。 特别是,这件事情还不犯法。 这些单位里的装饰画,有一部分是统一采购的,有一部分是自助采购的,但只要你不是想从中捞一笔,甚至还愿意贴钱,就不难把自己的东西塞进去。 当下,房间里的人都有点仇富了。 沈听风看着易念。 他说:“三个亿,啧啧啧。” 易念送给沈听风一个白眼。 连景山不管易念和沈听风之间的明争暗斗,开始给包局打电话。 作为一个男人,他当然希望易念心里眼里只有自己。 但现实情况就是,梅姐和她的表哥,他们的关系是不一般的。他们之间超不过恋人,但是,却在友情之上。 好在自己媳妇不是受欺负的那个,沈听风挨打也不敢还手。 此时,已经十一点了。 包局虽然年纪比赵局小点,但也到了养生早睡的年纪。 不过他已经习惯在任何时间点,被电话吵醒了。 接了电话,心平气和。 “包局,打扰了。”连景山说:“有件事情,要跟您汇报一下。” 您也别睡了,起来奋斗吧。 您看五十五那位,正在奔波的路上。 包局了解情况之后,也有点迟疑。 包局说的很含蓄:“我倒不是质疑三个亿,但是这也太大手笔了。就算京市是医师的老窝吧,青山市总是小许临时决定的地方吧。总不能说,全国所有的警局监狱,对方都动了手脚?” 这不仅仅是可怕了。 就算包局,也觉得这阵仗有点大。 一件事,做一年做五年做十年,肯定是不一样的。 开一个店,开十个店,开一百个店,完全不是一个概念。 易念凑到手机前。 “包局,京市确实可能是对方的窝点,但是对方如果在青山市提前布置,可能不是为了我。” 易念可不当这个冤大头。 “那是为了什么?” 包局还没完全清醒,这会儿脑子不是很好使。 “因为九星连珠的大墓啊。”易念说:“您还记得,我们查井天春的时候,查出来她的行踪吗?她去打过的地方,和天盛集团之前考察过的地方,高度重合。” 井天春,被怀疑是九人之后,其中的一个人。 在他们找到她之前,被不确定的医师某号,催眠自杀,从那倒霉的第一人民医院天台上跳了下去,一命呜呼。 她在青山市秘密租了一个房子,房间柜子的夹层里,有很多资料。 包括图纸,照片什么的。 虽然那些东西到现在也没有找到具体的对应地点,但是有一点是肯定的。 这一批人,一直在找九星连珠的大墓,而且,他们也没有那么明确的目标。 只知道这个墓,依山而建。 大青山山脉,便是一条传说中的龙脉。 但全国不止这一个龙脉,有山的地方,也不止这一个。 易念说:“医师不可能全国撒网,但是,他可以有针对性的,在他认为有可能的地方布局。” 青山很可能只是一个。 其他的,还有他认为有可能的名山大川。 他以前,花钱很厉害,悬赏自己就用了三个亿。 那只能证明,他所求的,远不止三个亿。 这世上有很多比三个亿更有价值的东西。 比如三十个亿。 三百个亿。 或者是其他。 包局认真的听着,只觉得易念这么一说,很有道理。 不愧是横跨黑白两道的大姐大,看问题就是宏观。 不过青山的这些单位,他都好协调,再往外,就不够权限了。 还是要靠赵局。 又说了几句,就挂了电话。 包局风风火火的加班去了,路上还给赵局打了个电话。 因为这案子,他们最近联系很多。 赵局雷厉风行,第一监狱拍的照片已经都传到了沈听风的电脑里。 沈听风青山警局的照片,和第一监狱的照片放在一起,进行处理。 大家专注的盯着电脑。 提取同类项。 如果这里真的有医师做的手脚,那么他留下的记号,一定是一样的。 就像是商品商标一样。 医师手里,一定有一把万能钥匙。 不管对方是个什么样的锁,钥匙是不变的。 要不然的话,太麻烦了。 京市十六家监狱,那么多警局,还有旁的地方。大家都不相信每一个地方的暗号是不一样的。 这跟医师脑子好不好使没有关系。 暗号相当于钥匙。 每个被催眠的人,可以理解成一把锁。 正常来说,一把锁配一把钥匙,配对了,才能开。 配不对,开不了。 就算医师脑子堪比电脑,可以制造出无数不同的锁和钥匙。 可他怎么能保证,一号锁,会正好进入编号对应的一号钥匙的范围内? 这就太离谱了。 他要是有这能力,做什么都会成功的,不必如此费事。 所以,锁和钥匙,都一样。 沈听风当时就提出了:“锁和钥匙一样,有一个缺点。” “什么缺点?” “可能误杀。” “那也没办法。”易念冷酷说:“宁可错杀,不可放过。或者,在这之前,还有某个前置条件。” 总也不能嘎嘎乱杀不是。 找个合适的手下太难了。 比找跑腿小哥难多了。 电脑很快分析出了结果。 青山市市局挂在走廊上的一幅装饰画,和京市第一监狱门口的一幅装饰画里,果然有同样的符号。 也是一个黑色剪影的轮廓。 但是和易念在照片里看见的不完全一样。 “不一样就对了。”沈听风还挺骄傲:“念念,你是与众不同的。那些人肯定不值三个亿。” 易念扯了扯嘴角,也不知道有什么值得骄傲的。 不过她在警局里来来回回多少趟了,这张挂在必经之路上的装饰画,也看了无数次,从没有什么感觉。 她或许,确实是与众不同的。 就在大家你一句,我一句的时候。 沈听风的医师考核群,闪了一下,来消息了。 第375章 最后一个任务 来任务了,终于来任务了。 这一刻,大家都挺激动。 看看这最后一击,到底是什么幺蛾子。 大家还都有点紧张。 如果说前面的那几个,各有各的蠢,那现在唯一剩下来的一号,是进入二轮的选手。 唐右的死,和他脱不了关系。 他很可能是这个群里最有本事的一个。 当然不是说沈听风没本事,他们的本事不一样。 沈听风打开手机,解锁,打开消息。 果然是群主发出来的一条消息。 这不是一条私信,这条消息是发在群里的。 当然,这个群其他的人现在都被踢掉了,只剩下三个人。 群主,一号,还有六号。 之前都是各人收各人的消息,除了昌逸春被提前控制,看见了他的消息之外。其他的消息,有很多都是靠猜的。 可这次,是直接发在群里。 同时@了一号和六号。 目标是一张照片,任务描述只有一个字。 死。 这张照片,那么近,那么美,众人一起转头看易念。 是的,照片上的人,就是易念。 不是许梅,就是易念。 下面还有一行描述。 姓名,单位,家庭住址。 短暂解除禁言。 一号回复了一个收到的手势。 沈听风深深的看了一眼易念,也回复了收到。 群又恢复了死一般的沉寂。 沈听风默默掏口袋,也不知道想掏出一把枪,还是掏出一把刀。 最终掏出个橙色的夹子,将挡着眼睛的刘海给撸到脑袋顶上,夹了起来。 沈听风淡定的说:“我现在都不知道,医师到底是喜欢梅姐,还是不喜欢梅姐了。” 难道是,爱之欲其死? 易念说:“我也不知道。但是我想知道,你们两个如果都完成不了任务,那怎么办?是都被放弃,还是矮子里面挑将军?” 沈听风想说自己不矮,但想了想,觉得这不是重点,就没开口。 连景山担心的还靠谱一点。 “表哥这边先不提。”连景山说:“念念,我觉得你最近有些危险,要不然还是避一避?” 有暗网悬赏的三个亿,有医师的PK任务。 易念现在就个靶子,被这么多人盯着。 被悬赏一千万的时候,可能动心的人还不多,毕竟杀人这种事情,很可能有命拿,没命花。 但当这个悬赏高达三个亿,就会引来无数亡命之徒。 还可能会有境外杀手,有团队合作。 大家推断,之所以到现在只有那三个蠢蛋露面,因为对方要的是活人。 哪怕现在总金额从一千万涨到了三个亿,也是活人的价格。 打死也还是五十万。 在这种情况下,就是天王老子也不好下手。 抓活的,这可比打死要难得多。 弄死有一千种办法。 刀枪剑戟,下毒车祸,炸弹火灾,总有一种适合。 活的带走,可不好弄。 沈听风想过怎么赚这个钱,甚至和易念平分都行,但是想来想去也赚不到。 因为对方要求的送货地点,有两个。 第一是先送出境。 对方要求从中缅或者中印边界送出境。 送出境之后,再联系,给出具体地址对接。 就这第一,就不可能。 在国内,风险可控。 出了境,就不一样了。 中缅边境环境复杂,地形多高山峡谷,密林河湾。各种武装割据,边民来往频繁,部分区域形成非法跨境产业链,管控难度大。 中印边界有领土争议,双方部队偶有近距离对峙,地缘敏感,管控压力也很大。 所以当易念提出,她可以以身入局,去会一会这个幕后凶手。 其他人都不同意。 在青山市易念的安全都让大家提起了万分小心,出境以后的安全谁能保证。 赵局在听见易念第一句我可以的时候,就毫不犹豫的否决了。 并且警告易念,这种事情想也不要想。 如果她再提,就把她关起来。 “进攻是最好的防守。”易念对此不太在意:“没什么好躲的,我还怕他们不成?” 大家对易念的态度都不太满意,但不管怎么说,他们可以回青山市了。 青枝村的海里不知道有什么,不管有什么,这里还是交给邢念生带人处理。 青山市还有一摊子事情,不能离开太久。 几人将东西收拾了,也不耽搁,也不用在这里过夜,连夜回去。 连景山买了四张软卧。 虽然没连在一起,但是和列车员协调了一下,调换了一下,凑在了一起。 软卧是一个包房,关上门,上锁。 这样安全。 “今晚你好好休息。”连景山对易念说:“我和表哥轮流守夜。” 守夜这个词都出来了。 易念无语。 “没有这个必要吧。连景山,你押犯人呢?你怕我半夜跑出去杀人吗?你不是觉得我已经疯了吧?” 别以为连景山说的含蓄,她就听不出来。 这有什么可守的。 又不是荒郊野外,三个警察的身份,房间又能锁门。 难道可能车开着开着,冲进来几个持枪歹徒,冲着她开枪吗? 是她疯了还是他们疯了? 开完枪怎么办?跑的了吗? 连景山没说话。 只是背对着易念,收拾对面床上的东西。 易念忍不住踹了他一脚。 踹在屁股上。 考虑到连景山身上还有伤,这一脚其实没用什么力气。 猝不及防,连景山差一点扑到对面床上,幸亏沈听风眼明手快,一把拽住。 打是亲骂是爱,在你们这里也算是具象化了。 “喝点热水,消消气。”沈听风说:“来你们杯子给我,我去打点热水。” 然后他就跑了。 还贴心关上了门。 啪的一声。 连景山赶紧过来哄。 “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我是怕你又一声不哼的跑了。”连景山说:“万一你跑了怎么办?我怎么办?” 易念看着连景山的眼睛。 还算真诚。 但那没用。 今天他敢守夜,明天就敢上手铐。 易念说:“你别那么紧张,我没事。” 连景山不说话,只是看着她。 “真没事,我很清醒。”易念说:“我难道不怕死吗?如果我觉得控制不住自己,我不会藏着掖着的。” 连景山也不好说自己相信还是不相信,但是,他知道这个时候,肯定不能硬碰硬。 就像是喝醉的人,会强调自己没醉。 你不能说,你就是醉了。 你要说,对对对,你没醉。 第376章 漫山开花的竹子 连景山说:“好好好,你没事。是我,我真的害怕。我怕你像刚才那样,丢下我就跑了,追都追不回来。” 易念的情绪稍微好点。 连景山再接再厉。 “我这几天也挺累的,你就可怜可怜我,让我好好睡一觉,行不行。我这还伤着呢……” 连景山说着,要捂胸口。 易念一见,头皮一麻。 “行行行。”易念自觉主动的说:“睡睡睡,晚上咱们俩拴在一起睡行不行?” 别茶了。 这不是青山市,这没有护城河。 现在他们还没离开海边呢,易念可不想我有一壶茶,倒入大海里,赠饮天下人,大家一起茶。 连景山满意了。 易念清了清嗓子:“沈听风。” 沈听风推门就进来了。 还说什么打水,果然就在门口站着。 又锁上了门。 易念正色说:“我有件事情,想跟你们说。” 她一严肃,两人心里就咯噔一下。 三人也不闹了,都坐了下来。 易念说:“表哥,这些照片,你应该早点给我看的。” 沈听风顿时警觉了。 “你又看出什么了?” “我模模糊糊的,想起件事情来。” “什么事情?” 易念掏出手机:“这个人,我想起这个人了,我记得我是在哪里见过他了。” 易念说的,是在照片里看见的轮廓。 但是根据这个轮廓填充出来的人像,在全国人口信息管理系统里,却并没有找到符合的人。 只是大家也没有觉得多失望。 毕竟连易念都不认可填充出的人脸,可见这个人脸的还原度并不高。 连景山和沈听风都紧张的看着她。 “在哪里见过?” “孤儿院。” “红星孤儿院?” 这两人都知道,易念从小就被送进来京市的红星孤儿院,在那里度过了童年和少年,一直到上大学,才正式离开。 直到现在,她还会不时的给孤儿院捐款,寄些生活用品,比如文具玩具书籍之类的回去。 她没有很多很多的钱,没有办法大手笔的捐款,但一直没忘记回馈报答,给一些力所能及的帮助。 上次回京市,因为时间太紧张,没能回去看看。 前几天连景山还跟易念提过,等以后有时间了,要陪她回去看看。 孤儿院里的工作人员,老师阿姨,有些,就像是易念的父母长辈一样。 “对,红星孤儿院。”易念说:“当时,我七岁。” “确定吗?” “确定。我们孤儿院在郊区,后面有座山。山上有一片竹林……我记得,我见到他的时候,竹子开了许多花。当年竹子就死完了。” 一旦想起竹林里那些花,这个时间就绝不会错。 竹子是草本植物,开花周期很长。 比如青皮竹,三十年开花。 毛竹,六十年开花。 桂竹,一百年开花。 开完之后,竹林会大面积枯萎,靠种子重新开始繁殖。 红星孤儿院后山那片竹子开花的事情,还引来不少人看热闹呢。 连景山和沈听风都觉得不太对劲。 如果易念的记忆是清晰真实的,连竹子开花这种具体时间地点都回忆了起来,那这个人多大? 可医师才多大? 易念今年二十六,她七岁,就是十九年前。 根据各方资料,对医师年龄的估计在三十五左右。 现在三十五,十九年前就是十六岁。 十六岁的医师,认识七岁的易念? 并且,十六岁的医师,就有能力给七岁的易念留下一个贯穿半生的,可以隐藏唤醒的记忆? 医师还是个人吗? 而且意义何在? 易念被人从大山里捡回来,送去孤儿院。 在许梅出现前,没人知道她的身世来历。 医师难道会知道? 可是知道又怎么样呢,易念的身世现在之所以神秘,是因为有许梅的加持。 那时候的许梅也才七岁,无论她还是易念,都只是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女孩子罢了。难道谁还能预料到他们未来这一番风起云涌? 这就玄学了,不在考虑范围内。 易念说:“我虽然记不清他确切的长相,可他绝不是个少年。虽然我那时才七岁,可一个人是叫哥哥还是叫叔叔还是叫爷爷,我还是分得清楚的。那个人,绝对是个中年人,年纪不会小。” “这就更奇怪了。”沈听风算了算。 能被一个七岁的孩子认为是中年人,少说也三四十了吧。 也就是说,现在五六十了。 三个人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如果说这世上有什么比被一个三十五岁变态盯上更可怕的事情,那就是被一个五六十岁的变态给盯上了。 而且。 易念搓了搓胳膊。 她一直坚定的认为,医师喜欢的人是许梅,他盯上自己,是因为以为自己就是许梅。 许梅才是冤种,自己只是替身,不参与其中爱恨情仇。 可若十九年前,他们就在孤儿院见过,那他盯上的人,就未必是许梅。 “不,不对。”易念在巨大的乱七八糟中,整理思绪:“不对,他如果盯上的是我不是许梅,为什么想让我变成许梅?他如果十九年前就知道我的身份,为什么不拆穿我?” 这个秘密,足以让她所有的计划,功亏一篑。 可那人从未泄露过一星半点。 三人沉默许久。 沈听风缓缓说:“那只有一种可能,这个人,不是医师。念念,你还记得你被医师绑架那次吗?” “当然记得。” “医师很谨慎,可你逃了出来,后来我们复盘,都觉得那次你很幸运,只要差一点,就会被带走。” 易念点头,然后停下。 “你说,在转移的时候,医师的车出了碰擦事故,所以,你才有了机会逃走。” “对。” “有没有可能,那不是一起事故,而是人为的。” 易念只觉得更毛骨悚然了。 虽然没有证据支撑,但沈听风说的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 巧合这种事情,很多不是巧合。 易念看了看时间。 “现在太晚了,明天我给徐老师打个电话。” 徐老师,是红星孤儿院的工作人员,是生活阿姨。易念小时候,就是她照顾的。 七岁的孩子,与其让她自己去回忆。不如让周围的人来回忆。 看看当年,是否发生过什么怪异的,可疑的,奇特的事件。 第377章 儿时的梦想 折腾一番回到青山市家里,已经是清晨了。 三人各自往沙发上一瘫。 好在卧铺回来的,路上也都睡了。 沈听风看了看时间:“现在才四点半,大家都休息一下吧,再着急的事情,也不急在这一会儿。” 看着这就是场持久战,不是一天两天能熬完的。 易念摆了摆手:“你们俩在车上没怎么睡,你们先睡。我给徐老师打电话。” 连景山一听。 “现在会不会太早了,别吵着老人家睡觉。” “不早了。”易念说:“你不懂老人家的作息时间。要是冬天还能多睡会儿,夏天天亮的早,她起的也早,这会儿已经起床了。” 夏天的四点半,外面的天已经蒙蒙的亮了。 过不了一会儿,各种早餐都该出来了。 既然电话能打通,连景山和沈听风也都不着急去休息了,都打算听着易念打电话。 之前谁能想到,这事情还能牵扯上十九年前呢,谁也没想起来要打听打听易念小时候的事情。 易念将号码拨过去。 所有号码,她都记在心里。 电话果然很快接通了。 “徐老师,我是易念。” 电话那边很高兴。 “念念,你怎么会这会儿给我打电话呀?” 易念一个冷酷御姐,这会儿还有点撒娇。 “想您了呀。” 陈老师哈哈笑道:“想我,就回来看看我。你都多少年没回来过了,工作是不是很忙?” “嗯,确实有一点忙。”易念说:“我现在不在京市,等忙完这阵子,我就回去看你。” 连景山也听易念打过不少电话了。 但无论是跟什么人,都没有这样的语气。 这语气,就像是个给父母打电话的小女儿。 她在孤儿院的童年,虽然缺失了父母的关爱,但应该是不缺爱的。要不然,也不会有如此完善的性格。 问候两句,说起正事。 易念说:“陈老师,我想问您一件事情。” “你说。” “您还记得十九年前,就是我七岁的时候,后山的竹林突然都开花了吗?” “记得啊,后来那些竹子都枯萎了,好多年才陆续重新长出来。” “对,就是那一年。”易念说:“那您还记得吗?那一年,福利院里有没有什么特殊的访客,发生了什么特殊的事情,我身上,有没有发生什么事情?” 十九年,这个时间跨度太长了。 陈老师陷入了漫长的回忆。 易念也不催她,让她慢慢想。 孤儿院里,孩子多,工作人员少。不可能像是普通人家看孩子那样,时刻紧盯着每一个。 所以大一些的孩子有时候会溜出去玩儿,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易念在后山碰见中年人的事情,估计没人知道。 但是陈老师想来想去,倒是想起一件事情。 “你身上的变化,算吗?” 易念眼前一亮:“算,都算。” 一个七岁的孩子,按部就班的生活,突然有了变化,一定是有原因的。 这个原因,有没有可能就是在后山遇见了那个人。 竹子开花,不但能确定年份,还能确定大概的时间。 福利院后山的竹子,是在夏天开的花。如果易念的变化在这之后,那就又多了一层可能性。 陈老师回忆了起来。 “你是个特别懂事的小姑娘,从小就雄心壮志的,说要赚很多很多的钱,给福利院盖很多房子,买很多好吃的。给福利院里的人,买很多漂亮的衣服。” 易念捂住了脸。 有一点不好意思的感觉。 但陈老师回忆的十分幸福。 年纪大的人,回忆晚辈的童年,其实也是回忆自己的青春岁月。 “你小时候就特别能说会道,一张小嘴叭叭叭的,特别招人喜欢,所以我们总逗你,让你以后做大生意了,千万别忘了给我们好好东西。” “可是有一天,大概是十月左右,你突然说,你长大不要做生意了。” 易念忍不住追问道:“那要做什么?” “警察啊。”陈老师说:“你突然说,你要做警察,抓坏蛋,帮助好人。” 从一身铜臭味的生意,到正义凛然的警察。 易念的人生规划突然就变了。 “我为什么突然想做警察了?” “这我可不知道。”陈老师说:“不过你就是很坚定的说要做警察了,做警察也很好,勇敢又光荣,我们就继续支持你的梦想。” 易念听着,心里酸酸软软的。 这些福利院的老师妈妈,在无数个日夜里,给了这些没有家的孩子,一份治愈童年的爱。 陈老师很欣慰:“当时,我们也以为你是说说而已,小朋友们总是今天一个想法,明天一个想法。不过你很争气,也很坚持,你真的考进了警校。” 陈老师忘不了易念考上警校向大家报喜的那一天,大家都多开心。 易念也忘不了。 陈老师冷静了一下:“念念,你现在还是警察吗?” “是。”易念说:“是警察。” 陈老师这就放心了。 又难免絮絮叨叨了一些。 “你大一大二的时候,还年年回来几趟看我们。后来,就不回来了,电话也不打,搞的我总是担心,你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 是不是牺牲了,是不是受伤了,甚至,是不是走歪路了? 陈老师不敢说,现在听说易念还是警察,这颗心也就放下了。 易念夹子音的安慰了陈老师一番。 那几年她不能和过去联系一点,就连钱也不敢捐,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天盛集团覆灭之后,考虑过要不要回去看看,但总想着,再冷几年。万一有漏网之鱼,也还是不安全。 终于,挂了电话。 连景山和沈听风都睡不着了。 沈听风迫不及待的说:“这么看来,十九年前你在后山见到的人,绝对不会是这个追着许梅一路的医师。” “嗯。”连景山点了点头:“如果按陈老师说的,从这个时间线看,你当警察的梦想,就是他种下的种子。” 沈听风说:“可惜了。” 易念不解:“可惜在哪里?” 沈听风说:“我相信你做什么都会成功的。如果当年你没有改变梦想,现在说不定就身价千万了,连队也能吃上软饭,我也能沾上光了。” 第378章 代号饺子 年龄对不上,做的事情,也对不上。 只可惜,时间隔的实在是太久了。要是十九天前,他们能把福利院周边所有的监控调出来,一个人一个人的查。 但十九年,黄花菜都凉了。 山上的竹子,再过几十年都要开二茬的花了。 这个人还有可能出现在易念被医师绑架的那次事件中。 虽然那次事件没有隔那么远,但是也没办法查。 渔村不是大城市,到处是监控,运好的话,还能找到几年前的监控录像。 像是青枝村那种地方,就是一个村子,都找不到一两个监控。 除非能找到当年运走易念的车,上面也许会有行车记录仪。 但这更难了。 三人都不想睡了。 索性聚在一起吃个早饭。 也没劲儿弄什么费事的。 冰箱里还剩下上次从农家乐带回来的,连妈妈包的水饺。 全巴拉巴拉一锅煮了,锅里再放几个鸡蛋。 水饺加水煮蛋,一人再喝杯牛奶,也是营养均衡的一顿早餐。 啃着鸡蛋,易念说:“福利院那次,就不说了,太遥远。如果我被医师抓了,是被这个人救了,那就有意思了。” “什么意思?” “十九年,这个人可能一直在关注着我?” 要不然的话,怎么能救的那么及时? 十九年的关注,足以知道她的一切。 包括她是警察,她不是许梅,许梅死了,她代替许梅进了天盛集团。 所有的一切,这个人都知道。 但是这个人没透露出一分一毫,只是在暗处观察。 或者说,守护? 易念也觉得很奇怪,但事实就在眼前。 易念说:“你们说,如果我现在遇到了危险,这个人会出现吗?” 连景山和沈听风都懂了她的意思。 这不是巧了吗? 如果易念走在路上好好的,突然有什么危险,那可能叫人怀疑。 可她现在已经上了被暗杀的名单。 医师群里,已经发布了终极任务。 还有暗网的三个亿悬赏。 当一个人被那么多人盯上的时候,遇到点危险,出点事故,好像也说的过去吧。 说不定顺手还能把一号也引出来。 之前,他们怀疑了几个出现在唐右身边,疑似一号的人选。 但是查过之后,都没有作案时间。 这个人藏的还是很深。 沈听风塞了几个饺子,眼睛转了一下:“你们说,这个人,我们给他起个代号吧,以后好说。” “行。”易念就地取材:“就叫饺子吧。” 虽然有点糙,但也不是不行。 于是三人都同意,就叫饺子。 目前除了医师,还有个不知敌我的饺子,也不知道是什么馅的。 沈听风说:“之前我们笃定医师不会出现在现场,没人会认识我。现在有了这个饺子,谁也不知道他知道多少,要想瞒天过海,我就不能出面了,要找一个完全的生面孔才行。” 沈听风不行,连景山也不行。 这场漫长的博弈中。 虽然他们一直不知道医师到底是什么人,可是,医师也不知道易念和沈听风的身份。 可以说,是对等的。 甚至,因为医师喜欢许梅这一层关系,他们还要占上风一点。 这是一种微妙的平衡。 现在第三方进场。 这种平衡即将被打破。 他们不能寄希望于这个完全不了解的第三方,即便曾经他对易念表现出善意,也不能。 连景山说:“这件事情,我和包局商量一下。” 这个生面孔不能是青山市的人,甚至也不能是公安系统能查的到的人。 饺子的神通广大,不容小觑。 吃完早饭,三人一起去了单位。 包局昨晚熬了个通宵,一夜没睡,忙个不歇。 他在办公室也有全套生活用品。 看着时间差不多了,用冷水洗了个脸,泡了杯浓茶,吃了两个肉包子。 就看见连景山他们来了。 包局劈头盖脸丢给连景山一个文件夹。 里面还挺厚。 连景山打开看了一下,里面是昨晚上包局的劳动成果。 大概的翻了一下。 不仅仅有青山市各警局,监狱装饰画的调查结果,还有其他几个他们列出来的可疑地点的。 包括京市十六所监狱和几个规模大的公安局。 还有这些地方的装饰画的来源,非常详细。 三人一看,纷纷给包局竖起来大拇指。 连景山说:“领导就是领导,做事就是又快又稳当。” 易念说:“而且举一反三,非常有积极能动性。” 沈听风说:“不愧是我辈楷模,是我们学习的榜样。” 包局给三个人夸的差一点把刚吃的早饭吐出来。 “行了行了。”包局嫌弃的摆手:“你们去研究一下,我休息会儿。” 不服老不行,年纪还是有点大了。 以前年轻的时候,像连景山这个年纪,熬通宵完全不算什么,第二天一样活蹦乱跳,容光焕发。 现在有点吃不消了,感觉脑袋昏昏沉沉的。 连景山本来想请示一下他们今天早上说的关于饺子的事情,但是看包局那状态,也不能勉强。 “包局,要不您回去休息一下吧。”连景山说:“剩下的交给我。” 包局捏了捏鼻梁:“没事儿,我睡两个小时,就不回去了。” 三人退出办公室,关上门。 领导也不容易。 沈听风本来也是要给赵局打个电话的,想了想,还是晚点打吧。 赵局昨晚估计也熬了一晚。 他也不想一个案子换俩领导,还要交接怪费事的。 几人来到会议室,将文件夹里的东西都拿了出来。 一个地方一个地方的分开。 赵局的能量是巨大的,他亲自联系,又是一桩那么大的案子,没有不配合的单位。 这些都是公职机构,里面每一张画的来处都是有迹可查的。 同一个地区,有些是同一家单位。 不同地区,有些也是一个单位。 时间跨度,长达十几年。 这要是在昨天,他们一定会就近筛选。 但现在,十九年内的,都觉得有嫌疑。 很快,锁定了一个人。 这是一个书法家。 今年五十五岁,这里收集的近百所,五十多幅有问题的画里,有三十五幅,是这位书法家捐赠的。 第379章 流浪汉 云安平,五十五岁,云城人。 书法协会副会长,是个风评很好的人,一幅画曾经卖过几百万的价格,开着几个画廊,手下也有印刷厂等相关工厂公司。 书法协会经常会在各地举办采风活动,交流会,各种聚会等等。 也会向一些机构赠画,和警方也经常会有一些警民共建活动,在这种活动里,会赠送一些符合警务场所氛围的装饰画。 只要不含商业广告,品牌植入,赠送流程需登记备案,符合廉政规定就行。 资料上还清楚的写着。 云平安曾经牵头,发起过书法协会和监狱联合的活动,核心围绕文化改造,心理疏导,技能培训展开。 这活动试点就是在京市的十六所监狱,当时举办的很热闹。 本着监狱改造的宗旨,发挥了书画协会的专业优势,举办了如基础书法教学,书法辅导,主题书法创作,书法里的法治和道德讲堂等等,各种活动。 因为这活动在京市办的十分成功,受到了一致好评。便推广开来,陆续在几十个省市县,几百所监狱里都举办了类似活动。 在这期间,如果云安平使了什么手段,做了什么手脚,是完全有可能的。 这样一个在某个领域相当有名气的人,照片是很好弄的。 资料袋里有好几张云安平的照片。 易念看了之后,又打开电脑,搜到了更多他的照片。 这人,行踪不好查。 资料里对于云安平的生平是这样描述的。 “云安平喜欢大自然的山水和纯粹的风土人情。” “对他而言,写生的灵感从不在闹市街巷,也不在闭门造车,而在人迹罕至的地方。” “他常孤身走向山野深处,荒漠边缘,以画布为媒,定格那些未被尘世惊扰的风景。” 易念敲了敲资料:“说的挺高雅的,这不就是喜欢瞎跑吗?一年有大半年不在家,还一个人往没人的地方去,那这个人的行踪很难查啊。” 有监控的地方,都还是集中在城市。 乡村就少了,深山荒漠,那更是找也找不到。 云安平自己开辆车,车上再多备几块车牌,没事换一换,想要偷偷摸摸去个什么地方,真不是难事儿。 数十年年年如此,让人质疑都质疑不了。 顶多叫人说一句,学艺术的人,就是这么洒脱不羁。 而且,云安平五十五岁了,至今没有结婚,一个人住。 沈听风也过来看云安平的照片:“怎么样,你看这个人,有熟悉的感觉吗?” 易念看了半天,摇了摇头。 “没什么感觉。”易念说:“但是这个云安平的身世,也挺奇怪的。” 云安平是一个孤家寡人。 孤家寡人到什么程度呢,这世上只有他一个人的程度。 一般来说,是不会有这种情况的。 就算有些人没有结婚,父母早逝,户口本上只有自己一个人。 那他也是有亲戚的。 父母两边的亲戚都算,叔叔舅舅,表哥表弟,堂姐堂妹,等等。 断绝关系不联系,那也是有亲戚。 就算父母两人都是八代单传,到了这一代,确实就自己一个,什么亲戚都没有了。 也有已经注销的父母的,爷爷奶奶的,外公外婆的资料吧。 云安平没有。 三个人凑在一起看云安平匪夷所思,跌宕起伏的身世。 云平安今年五十五岁,三十年前,也就是二十五岁的时候。 他突然一个人出现在云城火车站附近。 穿一身破破烂烂的衣服,头发乱成一团,胡子纠结在一起老长,就纯粹流浪汉的模样。 找人要吃的,就睡在车站广场上。 云安平很快就被车站工作人员注意了。 然后去一问,一查。 他没有身份证,精神有点问题,浑浑噩噩的,说不出自己叫什么,哪里来的,也提供不了家里人的电话。 问他什么,都摇头发呆。 好像是受了什么巨大刺激的样子。 将云安平的信息输入居民信息库,也查不到相应的资料。 这怎么办,要是有来处,工作人员就会给送回去。 可是没有地方送,也不能看着他饿死,或者继续流浪。 于是云安平就被救助了。 给他洗澡剪头发换衣服,做身体检查。 这么一查,还好,身体没什么大碍。精神方面虽然有些问题,但问题也不大。 云安平的生活,就这么进入正轨。 他不能一直是黑户,他的身份信息也是在那个时候才录入的。 名字都是现起的。 因为在云城被发现,就姓了云。 因为可怜他半生漂泊,就叫了安平,算是对他的祝福。 云安平虽然来的潦草,但人慢慢恢复后,聪明性格也好。 政府给他找了力所能及的工作,他都做的很好。虽然一直想不起过去的事情,但能自力更生,融入了社会。 后来,还被发现有绘画天赋,逐渐成了今日有名的画家,书法家。 看了他的经历,谁不说一声。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空乏其身。 “这个人……”沈听风想了一下,也没想出个合适的形容词:“如果他是十九年前劝说易念当警察的饺子,他跟你,是什么关系?” “不知道。” 易念的回答,特别爽快。 人不正常,做的事情也不正常。 但不管怎么说,如今有一个明确的怀疑的人,这就是好事。 易念说:“还是我刚才提的计划,找个生面孔来,绑架我。看看有没有人来救我。” 看看救她的,会不会是这个云安平。 如果是,那云安平一定知道很多秘密。 说不定,他也会知道医师的秘密。 就算云安平一年有半年不在家,过去的行踪不可查。 现在既然已经有了准备,就可以提前盯梢,还是可以查出踪迹的。 “行。” 连景山看了看时间:“让包局再睡会儿,十点钟我去找他。” 包局办公室的呼噜声,持续了两个小时。 然后,闹钟响了。 包局睁开眼睛,爬了起来。 “老了啊,不服老不行。” 包局捶腰走到办公桌前给连景山打电话:“你刚才要跟我说什么,过来说吧。” 第380章 整容过的脸 连景山去找包局汇报情况了。 易念还在查云安平。 一个二十五年前空白,二十五年后一飞冲天的人,真是太奇怪了。 而且,他的足迹走遍大江南北。 这样一个名人,在网上有很多照片,易念将他所有能找到的照片都下载下来,然后打印,按照时间顺序,一张一张的放在会议室的长桌子上。 这位云副主席是个活跃的人。 大大小小各种活动出席了很多,照片也很多。 乍一看,还以为易念在会议室里摆摊看签名照呢。 法医怀靖风路过刑警队办公室,想起来一件事情,就走了进来。 四下一看,走到会议室门口。 敲了敲门。 易念走过去开门。 “小易。”怀靖风探头一看:“连队不在吗?” “连景山他去包局办公室了。”易念说:“应该很快就回来,怀主任,有什么事情要交代吗?我一会儿转告他。” “哦。”怀靖风说:“不是什么大事。” 本来他想着也不是工作上的事情,等看见连景山再说不着急。 但是转念一想,不对啊,易念是连景山的女朋友啊,那跟易念说,不就和跟连景山说是一样的吗? 于是怀靖风就说了:“我找连队买两只鸡。” 这是多么小众的词儿啊。 易念听的恍恍惚惚的。 不是说警察不允许兼职吗?怎么连景山还卖起鸡来了? 是卖沈听风的那个兄弟吗? 怀靖风接着说:“不着急,也不知道你们下一趟什么时候进山,麻烦你跟连队说一声,什么时候去,什么时候给我带着就行。” 看样子这不是第一回了。 易念应着:“好,怀主任你放心,一会儿他回来我就跟他说。” 怀靖风十分高兴。 菜市场和超市都有鸡,但这些鸡,不管怎么打着走地鸡,绿色纯天然的旗号,都让人不放心。 真想买放心的,还得找真正信得过的熟人。 就好像连景山家的农家乐,那一群鸡每天山上山下的到处跑,那才正宗。 只是现在条件好了,不像以前,家里养只鸡不舍得吃,生下来的鸡蛋也要攒着卖钱。 现在的人愿意在吃上面花钱,一只绝对正宗的走地鸡,那是很贵的。 而且还不好买。 人家首先要保证自己够吃,多的才会卖一两只。 农家乐的鸡,是养着用来做生意的,正常不对外出售。 只有关系好的,才能商量着买两只。 怀靖风一边跟易念说买鸡的事情,一边就随便往会议室看两眼。 顺口说:“怎么弄这么多人,又来大案子了?” 他离得远,看的不真切。 易念说:“不是,这是一个人。这人有点奇怪,我们正研究呢。” 怀靖风一听。 研究别的他不行,研究人,他擅长啊。 于是他说:“我看看。” 怀靖风进了会议室。 一看桌上的照片,怀靖风说:“这人我知道,画画的,对吧?” 没想到怀靖风还是个文化人。 “对。”易念连忙递上云安平的照片:“云安平,书法绘画协会副会长。前半生神秘,后半生传奇,他可能牵扯到我们现在查的案子里,但目前还没有什么头绪。” 怀靖风接过资料看了看,再去看照片。 云平安这种生平,真的很容易叫人起好奇心。 这是许多电视剧里男主设置啊。 横空出世,半生凋零,一朝成名,孑然一身。 怀靖风背着手,一张一张的看过那些照片。 “咦。” 怀靖风说。 易念和沈听风都激动了。 “怀主任,你看看,这人有什么问题?” 怀靖风拿起一张照片看看,又拿起一张照片看看。 说:“这人整过容。” 易念愣了一下。 她也去看怀靖风拿在手里的照片。 说实话,看不出来。 第一张照片是云安平刚被发现的时候,也就是二十岁在云城车站当流浪汉的时候。 头发胡子一大把,脸上又黑又脏,都看不出五官了。 再后面能看清脸的照片,是被救助过了。 可能是头上有虱子或者实在打理不出来,剃了个光头,胡子也刮干净了,脸也洗干净了。 别说,小伙子虽然眼神茫然,脸上瘦的脱相,但是只看五官都很不错。 只要养回来,是个帅小伙。 第三张是给他办身份证的时候,拍的证件照。表情和第二张差不多,但是脸上有点肉了。 第四张的跨度就比较长了。 中间这几年,他就是以一个正常人的身份在生活,自然没有人会过多关注。 他的照片再次出现,是在三十岁,在一次书法比赛里,得了一个二等奖。 这时候的云平安,已经和被救助的流浪汉判若两人。 高大英俊,斯斯文文,周身散发着一种文化的韵味。 再之后,照片就多了起来。 易念问:“怀法医,你看他的照片,从哪里开始整容的?” 怀靖风点了点第二张。 沈听风惊了:“他被救助之后就整容了?” 怀靖风白了他一眼。 “之所以第一张看不出来,是因为太脏了。不是我的技术问题。” 头发胡子都挡住脸了,连单眼皮双眼皮都看不出来,哪里去看是不是整过容? 第二张就不一样了。 光头素颜照,是法医最喜欢的照片。 怀靖风说:“你看他这个鼻子,这个颧骨,都像是整过的。以我的经验,不但整过,估计整的还不少。但是,给他整容的医生技术很好,所以看起来很自然。” 怀靖风又拿了其他照片。 “等年纪上来了,整容的痕迹更明显了。不过他不是明星,又上了年纪,谁会关心他整过容没整过容呢?” 这倒是。 易念心里一动,追问道:“怀主任,你可以根据他现在的脸,还原出他之前的长相吗?” “额……”怀靖风想了想:“凭照片是不行的,但这个人还在啊。把人弄来,做个影像学检查,能透过软组织和骨骼,清晰的显示假体,填充材料,骨骼改造的痕迹,就能还原出原来的长相。” 易念一听,十分高兴。 云安平没死,还活着。 找理由给一个活人做一个详细检查,这太容易了。 第381章 有亲人的感觉 易念转头对沈听风说:“表哥,查查云安平现在在哪里,找人接触一下,给他做个详细的检查。” 她现在对云安平的兴趣,简直比对医师还要大。 医师一直站在对立面,是你死我活的。 即便医师之前没杀她,那也是因为对李梅的执念。 而且医师手上可能血迹斑斑。 这样回不了头的人,是只能硬碰硬的。 可云安平不一样。 没人知道他是敌是友。 如果是一个有苦衷的朋友,把他抓住,他会说出很多。 如果是敌人,只会想着跟你同归于尽。 “行。”沈听风说:“这事情交给我。” 怀靖风很得意,他觉得自己这次立了大功,帮了大忙了。连景山家的两只鸡,吃的更心安理得了。 之前易念和连景山还背着他们法医室说悄悄话,看看,关键时刻,还得他发光发热吧? 连景山在包局办公室待了半个小时,回来之后,就知道了云安平整过容的消息。 他也有些意外。 连景山说:“这云安平不会是什么豪门世家流落在外的小少爷之类的吧?” 据怀靖风说,他应该是整过容,而且整的很好。 很好就意味着很贵。 如果他是某个大山,或者特别偏僻村子里出来的,根本没有条件做这样程度的整容。 “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易念说:“说不定他是家族夺权失败,然后精神也出了问题。可好歹是血脉至亲,也不舍得打死,又怕被人发现。于是就给整容丢了出来。” 听起来很合理,其实很扯淡。 这是哪个家族,处理人的手段也太费事了。 不过不管怎么说,这个人都要仔细的查。 也要查她的行踪。 看看他最近有没有来青山市。 如果他真的一直关注着易念,又知道医师的身份,那暗网三个亿对易念的悬赏,他一定也是知情的。 绝对不会置之不理。 这件事情解决之前,他一定会找理由来青山市。 “念念。”连景山说:“你说这个人从你七岁一直到二十六岁,注意了你这么多年,他有没有可能是你的什么亲戚?” 但凡对方年轻一点,连景山都会往爱恨情仇上想。 但年龄差太大。 三十五和七岁,这个爱情不起来。 而且,如果是亲戚,只有可能是母亲那边的亲戚。 许梅父亲那边的亲戚,很容易一查到底。 几乎都在村子里,七大姑八大姨都不远。之前为了调查许梅的身份,赵局把他们都查了个底朝天。 真是恨不得祖宗十八代都查了一遍。 他们要么留在村子里种地,要么在外面打工,没有什么可疑。 但是许梅母亲那边,就不好说了。 赵局的人去查的时候,许梅的母亲已经去世近二十几年,连坟都找不到了。只有村里人一些零星的记忆。 这记忆也非常少。 被拐卖去村子里的女人是不会让你满村子溜达的,统一的做法是在生孩子之前,用根铁链子拴在房间里。 生了孩子之后,如果觉得性格温顺,不会跑了,偶尔可以在村子里走动。 等过上几十年,从媳妇熬成了婆,儿孙满堂了,彻底融入了这个村子,也成为凶手中的一员,村里人才会放松警惕,彻底接纳她。 所以,除了许梅刚被卖进村子,和逃跑出村子两天,其他的时间,别人都没怎么见过,更提供不了任何资料。 许梅亲近的几个亲戚,也都已经不在了。 他们死的多少有些蹊跷,说是病死,时间久远不可查,但可能和许梅多少有点联系。 许梅在这样重男轻女的村子,日子不会好过。 这样的人,她势单力薄的时候,能忍气吞声。 一旦有了尖利的爪牙,谁也不会放过。 亲爹也不行。 都给我死! 没有屠村,那都是法治社会了。 “这好办。”易念说:“做个DNA比对就知道了。” 这段时间,没少做这个。 她活蹦乱跳的,那边人也在,做个检测很容易。 不过暂时要偷偷的做。 连景山小心翼翼的看易念的表情。 她从小知道自己是孤儿,无父无母,没有亲戚。 如果突然多出来一个亲戚,不知道会是什么样的心情。 还是一个,可能身上有很多秘密的亲人。 母亲的那边的,可能是舅舅,表舅,表兄之类的。 “念念。” “嗯。” 连景山斟酌了一下:“如果这人真的和你有亲戚关系,你……有什么想法?” 易念想了一下。 “没什么想法,该怎么样,就怎么样。” “如果我六岁,我也许非常渴望亲情,和别人一样,有长辈宠爱。但我已经二十六了,我没那么需要亲人了。” 有也行,没有也行。 要是糟心,不如没有。 连景山也没有再说这个话题。 在DNA结果出来之前,没有必要做过多猜测。 连景山说起刚才和包局,赵局的讨论。 “包局和赵局对我们的计划,基本赞同,细节方面还需要周全一下。” 易念一听:“人呢?有人选了吗?” 这次的计划,重点是人。 一个和她一样,查无可查的人。 “有了。”连景山打开手机,给易念看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一个年轻人,看着也就是二十七八岁,五官端正,十分精神,是个帅小伙儿。 “这是谁?看着不坏啊。” 连景山失笑。 “看着坏还能不能行了?你让赵局去哪儿找一个看着就坏的。” 只能在系统里找,又不能找真的混混。 易念往后滑动,看他的详细资料。 “靳叙,二十七岁,云城人。” “一直在境外执行保密任务,素质能力都没话说。” “半个月前刚调回云城,系统内部岗位调整,进入云城市公安局。不过还没有正式报到,赵局暂且将他的信息压了下来,先来我们这里协助调查。” “这样啊,这样好。”易念说:“执行保密任务的,那内部信息都查不到人,很安全。” 连景山说:“人已经在来的路上了,明天上午就能到。但是为了保险,他不会来局里,我们在外面找个地方见面。” 第382章 适应一下新剧情 看着就是个能干的小伙子。 易念挺满意的。 她倒不是个以貌取人的人,只是看看这履历,就不是一般人。 现在案子到了这时候,赵局也不会找个生瓜蛋子过来的,肯定得找个厉害的。 靳叙是个生面孔,无人知晓的名字,所以他也不用化名,也不用伪装。 相信没人能偷偷的跟着他。 第二天中午,他风尘仆仆的到了。 在一家小饭店包厢里,几人见面了。 有连景山,易念,还有包局,沈听风,秦启峰。 一个陌生的男人,走了进来。 正是他们都看过照片的靳叙。 模样周正,剃了个平头,清爽干练。 虽然之前没见过,都是同志。 几人寒暄之后,就进入正题。 靳叙认认真真的打量易念。 包局介绍说:“这就是你要绑架的易念同志,也是道上的大姐大,天盛集团曾经的掌权人,人称梅姐。你们任务开始之后,你要称呼她梅姐,我建议你可以从现在开始适应。” 易念这段时间虽然谈恋爱了,但是身上肃杀之气不减。 左边坐着连景山,右边坐着沈听风,俨然是一代女王。 自信放光芒。 靳叙说:“梅姐,确实有气势。” 然后他忍不住又看了一眼沈听风。 这也是个适应能力超强的,竟然只看了沈听风两眼就适应了。 要知道之前秦启峰,可是看了他四五眼,才忍住不再看的。 包局说:“这次任务,小靳了解多少。” “不太多。”靳叙说:“赵局只说了个大概,具体的细节,我还要了解一下。” 于是众人就把饭店包厢当会议室了。 当然这个包厢绝对安全,隔墙没有耳。 包局说:“连景山,你给小靳介绍一下这个案子吧。” 连景山点了点头。 巴拉巴拉巴拉。 靳叙明白了。 简单说就是,有这么一头医师,在暗网悬赏三亿,要把易念绑出境外。 但是,为了安全着想,绝对不可以让易念出境。 因为这三亿的巨额悬赏,易念一定已经被很多人盯上了。 现在,还有一个疑似暗中帮忙的。 这一趟,他要扮演的就是绑匪这个角色,绑架易念,往边境去。 当然,这戏只能到边境为止。 包局再三强调。 “不管能不能把人引出来,安全是第一位的。我和赵局商议的结果是,不但不能出境,而且,不能靠的太近,要有一个缓冲距离。” 他们怕离的太近,假戏真做了。 比如到了云城,离边境没多远了。 这个时候,若是出现变故,有人乘虚而入怎么办? 易念无奈笑了一下。 道理她都懂,但她其实想说,自己哪有那么脆弱。 靳叙很认真的听了包局的叮嘱,严肃点头:“我明白,我一定会保证梅姐的安全。” 靳叙自己是在境外执行过保密任务的,知道这种非寻常的任务有多难。 易念当时还是个新人,在犯罪集团周旋几年,不会比他容易。 他身边至少还有队友,还可以光明正大的接受国家援助,可以呼叫支援,知道谁是敌谁是友。 易念身边…… 靳叙还是没忍住,又看了一眼沈听风。 易念身边也有同志,这很好。 就是依然感觉太危险。 沈听风穿着虽然肆意,也不是嬉皮笑脸的人。 今晚格外心情沉重。 他和易念一直是并肩作战的,但这一次这么危险的事情,他却不能参与,要看着易念自己去。 有一种,被易念抛弃,又抛弃了一样的感觉。 “靳同志。”易念说:“你不必保护我的安全,我有能力自保。” 靳叙想也不想的说:“这是两回事。” “不,不是两回事。”易念说:“我的意思是,在这个任务里,你可能比我还要危险。” 靳叙有点不解。 易念说:“我被你绑架,至少在你这里是没有危险的。就算有想要截胡的,也只是一波风险,而且,对方要的是活人,肯定不能杀我。暗中还有个可能会救我的。” “但你绑架了我,想要救我的人,可能要杀你。敢截胡三个亿生意的人,从你手里抢人,可能也会下死手。” 易念这一分析,还真是这么回事。 连景山的心情也不太好。 于公,于私,他都觉得自己才应该是这个人。 自己的手下,自己的女朋友,要交给别人保护,这算怎么回事? 但却偏偏不能。 一旦靳叙将易念绑走之后,这一段时间他甚至都插不上手。 怎么能不心情沉重? 靳叙想了想易念说的话,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不过梅姐你放心,我有分寸。我有这方面的经验。而且,我常年在中缅边境活动,对那一片环境很熟悉,就算是后面有什么变故,也一定可以保证你的安全。” 靳叙这话说的是一个变故。 易念没觉得有什么。 毕竟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有些时候,计划真的不如变化快。 但是包局可紧张了。 包局再一次重申。 “人,这一次抓不到,下一次还可以找机会。但是一定要注意安全。” 靳叙虽然长的一副刺头样子,但性子还挺沉稳,并没有觉得包局的叮嘱让人不耐烦。 重视手下的领导,才是好领导。 几人一边吃,一边商量具体的行动。 此事宜早不宜迟。 靳叙一边吃,一边和大家商量,还一边看关于梅姐的生平和关系网之类的资料。 毕竟三个亿的买卖,敢来青山市绑架梅姐的人,不可能莽撞的一头撞进来,肯定对她是了解的。 也不知道他看到了资料的哪个地方,抬头看了一眼沈听风。 又抬头看了一眼连景山。 连景山正好给易念夹了一块排骨。 有点酱汁粘在手上,易念伸手,沈听风习惯性的拿了张纸巾放在她手上。 靳叙:“……” 包局和秦启峰都很自然。 靳叙默默咽下疑问。 这对吗? 好像有哪儿不对。 不过包局也说了,要提早适应身份,说的也有道理。 正吃着,去查云安平的人回了消息。 果然,云安平这会儿不在家。 又出去采风了。 不知道去了哪里。 第383章 易念失踪 “这个云平安……”包局说:“怎么跟个泥鳅似的,跑来跑去的?” 他们不得不怀疑。 到底是因为职业选择了这种生活模式,还是因为需要这种生活模式,选择了这个职业? 虽然不知道云安平现在躲在哪个犄角旮旯里,但是他这样的名人,不好找也好联系。 他有各种网上的账号,微博,专栏,等等。 书法协会还有秘书。 你不必偷偷摸摸的调查他的去向,完全可以大大方方的问。 当下,沈听风就打开了随身携带的笔记本电脑,在众目睽睽之下,登陆上一个账号。 易念见怪不怪。 其他几个人,包括包局都挺意外。 这个账号里,发的都是艺术类的东西。 是个好几年的老账号了,一看主人就是个文艺青年。 包局忍不住道:“小沈啊,你还有这爱好呢?” 不知道为什么,现在他看沈听风这一身一头的打扮,突然就不违和了。 突然就理解了。 沈听风微微一笑,深藏名与利。 所谓技多不压身,他深耕了不少领域。 没有正经深耕的,也装模作样的表现出内行。 现在这样一个账号,去联系云安平,就合情合理了。 沈听风给云安平留了言,说非常欣赏上个月他办的绘画展,特别是关于人与自然的和谐相处,想请他来办几期讲座,不知道能否赏光,什么时候有时间。 就算他回话不会告知具体地点行踪,但可以反向去推一下对方的动态。 发出邀请,等待回信。 吃了饭,大家陆续走了。 靳叙是第一个走的,他有不少东西要准备。 然后沈听风走了,像是来饭店要保护费没要到的样子。 包局和秦启峰一起走的,像是父子俩。 易念和连景山又坐了一会儿,他们俩是搭着肩膀搂着腰走的,看着就像是一对普通的小情侣。 这对小情侣,明天就要面临生离死别了。 沈听风是个特别有眼力劲儿的,今晚竟然没回家。 他可不想当电灯泡。 吃完饭,沈听风看了看时间。 “念念,下午我还有事,晚上就不回去了,晚饭不用做我的了。” 沈听风那么大一个小伙子,就算是易念的人,易念也不会老管着他回不回家过夜。 她这个人,最公平了。 绝对不会干出,只许自己放火,不许沈听风点灯的事情来。 “好。”易念说:“你在外面小心点。” 这习以为常的对话啊,靳叙忍不住又看了沈听风一眼。 他这些年在边境执行任务,各种场面看的挺多,但是不得不承认,青山也是个人杰地灵的好地方。 人和人之间的关系,那也是复杂,多变,糊涂。 回了家,关了门,易念拽着连景山在沙发上坐下。 连景山叹了口气。 “别担心了。” 易念知道连景山在想什么。 “怎么能不担心。” 连景山将易念的手包在手心。 “我都想易容跟着你们。” 要是个体户,还能干干。但连景山是有组织有纪律的,肯定不能这么干。 “你虽然不能易容跟着我们,但包局肯定会安排人跟着的。”易念说:“我在天盛这几年,什么牛鬼蛇神没见过。还有靳同志,一看就是个狠角色。” 连景山虽然也觉得靳叙不错,但还是忍不住杠一下。 “你从哪儿看出他是个狠角色?” 易念说:“他是平头。” “……” 易念但凡说出个正经一二三四来,连景山都能接着别扭。 但关于平头。 连景山迟疑道:“我记得你不喜欢平头。” “不喜欢啊。” 易念也不喜欢长头发,她喜欢不长不短,抓一把,有一种留住留不住,从指间慢慢溜走的顺滑感。 易念说:“平头看起来就凶。” 连景山想了想:“但是方便。” 靳叙工作的环境,可能不适合打理头发。 也不说要怎么费心思打理,至少要有水,可以隔三差五的洗个头吧。 易念在天盛集团那几年,虽然精神上受苦了,但生活上真没受苦。 不但没受苦,那生活品质是坐火箭一样的往上冲。 梅姐是个不亏待自己的人,都是大姐大了,吃穿用哪样不得是最好的。 易念成了梅姐,当然不能变,那两年,每年在美容院保养花的钱,都够她赚半辈子。一件衣服一个首饰,一辈子都赚不回来,可惜最后都上交了。 易念打了个岔,话题就开始偏了。 沈听风不回来吃饭,两人晚上也就随便做了点。 上次虽然从家里带了不少食材,但吃吃喝喝这么久,也剩的不多了。 两人在冰箱里搜刮搜刮。 干脆把剩下的各种丸子,肉片,笋,鹌鹑蛋,粉丝什么的都切吧切吧,一锅炖了,做了个大杂烩, 虽然就一个菜,但里面什么都有,足够吃了。 正好把冰箱清空,腾出地方来。 连景山以前不太爱从农家乐往回带菜,觉得费事。 现在觉得,再买房子,得买个大点的冰箱,最好再买个冰柜。 不然放不下。 吃完饭,洗漱休息。 也不做什么,只是躺在一起。 连景山知道易念今晚是故意跟他打岔呢,想让放松一点。所以他也没再提任务的事情。 都不是新人了,该注意的都知道,不必一遍一遍的提醒。 第二天下午,具体流程就安排的差不多了。 易念被绑架这事情,要既悄无声息,又大张旗鼓。 好在这个保护的人不会时时刻刻盯着易念,所以被绑架这个最复杂的流程,倒是可以简略了。 那天晚上,下了小雨。 没有月亮。 连景山和易念打算进山去取点物资,顺便,抓两只老母鸡。 上景区的路,白天很热闹,晚上是很冷清的。 不但没有人,连个鬼都没有。 更没有一路的监控。 车开到半路,车胎破了。 连景山下车去看看情况。 车胎爆了,要换个车胎。 于是他就在大雨里忙活起来。 易念在一旁打着手电筒,打着伞打下手。 一旁的林子里,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 易念说,我去看看。 这合理么? 不合理。 但无所谓了。 反正易念就去了。 等连景山换好车胎,易念还是没回来。 第384章 全城封锁 连景山这才察觉不对劲,赶紧给易念打电话,但是电话那头显示,无人接听。 连景山从易念刚才进林子的地方走了进去,听见了手机铃声。 易念的手机落在地上,人不见了。 连景山一看,急了。 一边给包局打电话,一边在林子里找了起来。 易念的身手那么好,怎么会被人随意掳走? 可惜,雨越下越大,将所有可能留下来的痕迹都冲刷了个干净。 这就是全部的事情经过。 幸亏是计划之内的,要是真的,沈听风已经拽着连景山去第一人民医院跳楼了。 易念现在在靳叙的车里。 靳叙还是那个看着就挺凶悍的寸头,不过换了一身脏兮兮工装的打扮,看着更凶悍了。 他开了辆面包车,上面放了不少东西。 易念坐进去的时候,都挺费劲。 幸亏她瘦,要是胖,都挤不进去。 “靳同志,你这车……哪儿来的?” 靳叙笑了一下:“吃饭的家伙,我这几年,干过老多行当了。” 易念知道这次是哪一行。 面包车上喷漆打着广告呢,是一家叫做万宝室内装修的装修公司。 其实不是个正规装修公司,就是个到处跑,干给人什么铲墙,补漏,打孔这样的活儿。 脏兮兮的面包车上堆着油漆桶,工具,水泥之类。 易念知道靳叙从云城是坐飞机来的青山,能短短一天备齐吃饭的家伙,也不容易。 “要不你坐副驾驶吧。”靳叙说:“现在我要找个地方躲一下,你可以休息。” 现在已经是夜里十一点了。 如果正常情况下,靳叙现在要做的是什么都不管,立刻离开青山市。 一般成年人失踪,可能还有个缓冲时间,比如怀疑她去了亲戚家,闺蜜家,临时有什么事情忘了打招呼。 不会立刻就报警。 会有缓冲的几个小时,甚至十几个小时。 可别小看这十几个小时。 开车能跑出老远了。 人说不定都已经转了几手了,在想找就麻烦了。 但易念身份特殊,几乎没有延时。 连景山在五分钟内就给包局打了电话,半个小时内,出青山城的各大路口就设了岗哨,开始一辆车,一辆车的检查了。 也没人知道是检查什么,反正不管大车小车,都要检查。 客车的话,警察上车,一个人一个人的看脸,还要看行李仓。 货车虽然不至于把货物都卸下来,但是会拿一个仪器,从上到下,从前到后的扫一遍。 那是人体生命探测仪,可以穿透集装箱,货车车厢等金属,非金属遮挡,捕捉人体心跳,呼吸等微弱信号。 没多久,青山市就传来了。 说是跑了个重刑犯,警方正在地毯式搜捕。 警方没有承认。 但是也没有否认。 靳叙的车开开停停,兜兜转转,到了青山市下面某个县城的招待所。 他们的计划是,严格把控青山市的出口,一定要把人堵在市里。 不能走的太快,要是就这么把靳叙放了,说不定这小子蹭蹭蹭的,二十四个小时人就到云城了。 必须要留出足够的时间给饺子反应。 还得联系医师呢。 他们现在有两个猜测。 一是,饺子只盯着易念,所以知道易念有危险。 还有一种猜测。 他并不是直接盯着易念,而是盯着医师。 医师对易念出手,他就会知道。 不管怎么说,都要给他点时间开展救援。 靳叙看了看手机。 “现在是一点半。”靳叙说:“我们找个招待所休息一下,明天上午,我出去打听打听情况。” 弄的跟真的一样。 易念没意见。 她虽然当了几年大姐大,但术业有专攻,她也没干过绑架的事情。 这种小事,都是下面人干的。 所以易念好奇的说:“咱们就这么去招待所吗?不怕我跑了?” 靳叙微微一笑。 掏出了枪。 “……” 行吧,真理在你手上,你说了算。 虽然各处路口都封了,但是为了保密,包局并没有让人把易念的照片打出来满电线杆子的贴。 目前也还没有进行地毯式的搜寻。 青山市那么大,那么多人,那么多房子,还有茫茫的山。 想要地毯式搜寻是不太可能的。 所以先要确定侦查方向,优先寻找什么地方,再找什么地方。 县城的招待所一时半会儿还查不到。 靳叙将车停在黑乎乎的街道边。 下了车,把易念扶下来。 易念只觉得侧腰上,戳着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靳叙给她戴了个假发,披头散发大波浪的那种,垂着头,能遮住大半个脸。 “走。”靳叙扶着易念的肩膀,就像是扶着一个喝多了的女伴,进了招待所。 这不是大城市,几乎没有半夜入住的旅客,老板也不会留一个前台守通宵。 前台就是一张桌子,上面有个按铃。 靳叙按了两下,一个中年男人打着哈欠从后面的小房间里出来了。 “要一个标间。” 靳叙拿出两张身份证。 老板根本就没有核对,拿过去就登记了。 一百三一个晚上。 这一点易念是佩服靳叙的。 刚才在车上,他也不知在哪个角落里一阵翻,翻出来一摞子身份证。 “梅姐,找个跟自己像的。” 靳叙把一摞子身份证都交给易念,让她自己挑。 那真是男女老少,应有尽有。 都可以凑齐一副扑克牌了。 见多识广的梅姐都要说一声开眼了。 靳叙执行任务这几年,肯定过的很精彩。 比对了半天,易念找了个感觉差不多的身份证。 像也没多像,但是身份证照片这东西,差不多就行。 老板半点都没有怀疑,按照身份证登记了一下,给了一张房卡,就回去睡觉了。 两人上了楼。 进了房间,关上门。 靳叙先没说话,将屋子检查了一遍,确定房间里没有监听监控,这才放心。 “没问题了。”靳叙将随身带的包放在床边的椅子上:“梅姐,来拍张照片。” 靳叙从包里拿出绳子。 易念叹口气。 这窝窝囊囊的感觉,好久没有了。 靳叙给易念拍了张战损照。 第385章 小路 拍完之后,拿给易念看一下。 易念看了看。 战不战不知道,反正挺损的。 不过她也是实话实说。 “人好看,什么照都好看。” 要不然她也会没事儿就给连景山拍几张照片。 可惜,这次出来连手机都没带,免得出了什么意外,被人看见。 靳叙这样谨慎的人,怎么可能绑架一个人之后,还把手机留给她呢? 不过靳叙其实是很体贴的。 拍完照之后,将照片传到网上等着医师联系,之后他问易念。 “梅姐,你要联系一下连队吗?” 他后来也打听了一下,知道了易念和连景山,以及沈听风之间的情况。 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 虽然复杂,但也简单。 结果就是,沈听风已经出局,连景山和易念正在热恋。 拆散热恋中的人,是要天打雷劈的。 他都能想象连景山现在在家是多么怨念。 怨念易念他舍不得,只能怨念无辜的他。 易念本想说不用了,公事公办就好。 靳叙的手机响了一下,又响了一下。 是连景山发过来的消息。 第一条是:“靳同志你好,请帮我转达易念。” 靳叙将手机递过来。 他不是喜欢偷窥别人隐私,但是连景山既然发在他手机上,而且是语音,可见是可以让他一起听的。 要不然,完全可以打电话过来,让他回避一下,和易念说悄悄话。 他又不是真的绑匪,难道还会偷听他们男女朋友说话不成? 然后连景山的第二条语音消息就这么华丽丽的播放出来。 “念念,我爱你。” 易念真想捂住脸。 靳叙也有些意外。 他记得,包局介绍连景山的时候,说他是个稳重的人。 没想到在感情方面,如此热情奔放。 对此,易念有什么办法呢,没有办法。 易念只能一边给靳叙一个抱歉的眼神,一边咬牙切齿的说。 “我也爱你,赶紧睡吧。” 然后把手机还给靳叙。 靳叙叹了口气。 羡慕呀~ 第二天一早,靳叙就出去打探情况了。 易念莫名的闲了下来。 什么事儿都没有的那种。 躺在床上玩儿靳叙藏起来的手机,然后看电视。 靳叙出去晃了半个小时,买了早餐回来。 找人的风还没吹到镇上,一切平和。 靳叙开门进来,在桌上铺开早饭。 易念已经洗漱过了,一边吃油条,一边和他商量下一步。 下一步是怎么离开青山市。 猫有猫道,狗有狗道。 靳叙说:“现在各处的高速,国道都设了关卡检查,我们不能用常规的办法出去。” “嗯,听你的。” 靳叙说:“我联系一下当地的人,看看有什么小路可以出去。” 青山的优势在于三面环山。 想要彻底封死所有的进出口这个很难。 靳叙还挺骄傲。 “偷渡这一块儿,我熟。” 术业有专攻,这一块易念确实不太行。 “行,那你联系。”易念有点好奇:“你怎么联系?要我给你找点关系吗?” 他们俩的对话,比易念和连景山的对话还奇怪。 怎么听都听不出什么警味儿。 “不用。”靳叙说:“我出门了,你又是联系我。” “好。” 靳叙擦了擦嘴,准备出门联系地头蛇。 易念突然说:“你不把我带着,就不怕我跑了?” 靳叙正色说:“按理说,是要带着的,我一般会把目标塞后备箱里。” 听听这是人话吗? “但跑来跑去不方便,也容易被发现。先丢在一个地方也是有的。” 于是易念就被靳叙丢在了招待所。 考虑到她不好点外卖,早上还给她买了来一桶。 买了点卤鸡蛋,卤鸡腿,鸡翅膀什么的。 房间里有烧水壶,要是他回来的迟了, 易念就自己泡个面,吃两根火腿肠。 靳叙出门去了。 锁上门,易念啃着鸭翅膀看电视。 她突然感觉,自己很久没有那么放松了。 就……在确切的知道自己什么也做不了的情况下,只能安心等待。 靳叙也不知道去哪里转了一圈。 真的找上了本地的一个有点势力的混混。 强龙不压地头蛇。 地头蛇叫班洮,十恶不赦谈不上,但也经常不干点好事。 那种拿人钱财,替人消灾的事情,干过不少。 靳叙开价非常大方。 “我想你们给我带个路,从小路离开青山市,钱好说。” 班洮上下打量了一下靳叙。 你,一个人?” “两个人。”靳叙说:“我还带个女人。” 班洮沉默了一下。 “兄弟,你……不会是犯了什么大事儿吧?” 他们消息可都灵通的很。 昨天半夜,全青山往外的路都设了卡,警察正在一辆车,一辆车的查。 这是抓什么要犯啊。 他们虽然想赚钱,但也不是什么钱都敢赚。 昨晚警方设卡,今天靳叙要从小路出城。 不用动脑子也会把这两件事情联系在一起的。 如果靳叙是小打小闹的,班洮肯定要赚钱。 如果是什么连环凶杀案的凶手,他不敢赚这钱。 怕有命赚,没命花。 靳叙笑了一下。 “是有点小麻烦,但不是什么大事儿。”靳叙说:“要是大事儿,现在青山市还不全城贴着我的通缉令了?” 班洮一想,也是啊。 青山市是个小城市,别说连环凶杀案,就算是死一个人,很快也会传来的。 但是警方也没说要抓凶手。 也没有警情预告什么的。 只是默默的在找人。 好像事情不大。 于是班洮迟疑的问:“出城的路,这个好办。你能给多少钱?” 他是山下长大的,从小在山里乱窜。 班洮反问:“你要多少?” 班洮想了想,竖起五个手指。 “五十万?” 带人出山不值五十万,这钱主要是精神方面的补偿。 以及必不可少要承担的风险补偿。 靳叙爽快的说:“没问题,我先给你五十万,等你带路离开青山市,我再给你五十万。” 班洮一听。 大气! 对他这种小打小闹的混混来说,一百万,足以支撑他冒险。 “一言为定。”班洮往靳叙身后一看:“你要带的人呢?” “在招待所。”靳叙说:“什么时候走,我把人带来。” 班洮看了看时间。 “现在是白天,被人看见容易惹麻烦。晚点吧,一会儿我给你发个定位,晚上八点,你来这个位置。” 靳叙点了点头。 第386章 被盯上了 班洮和靳叙相见恨晚,狼狈为奸,一丘之貉。 一个要钱,一个愿意给钱,相谈甚欢。 靳叙很爽快的表示,先给五万,某个需要买什么装备,让班洮去买。 晚上见面,进山前,再给四十五万。 出了青山市后,结尾款。 这钱都是办案经费,当然不怕被班洮黑了,等不到钱被花,他的卡就会被冻结。 靳叙当下给了五万,班洮听着悦耳的转账声,数了一下到账金额,笑的眼睛都眯起来了。 “哥,哥你放心,我一定给你办的妥妥的。” 靳叙淡然点头,然后从腰里摸出个什么东西,放在桌上。 是一把黑乎乎的枪。 班洮的腿瞬间就软了。 “老实点,能赚钱。”靳叙说:“要是我发现你糊弄我,你知道的。青山那么大,别说埋一个人,就是埋十个八个的,也不会被发现。” 班洮连连点头。 他也是混了一段时间的,靳叙的枪是真枪假枪,他看不出来。但靳叙这个人敢不敢开枪,他是能看出来的。 人家愿意掏一百万,不是为了跟你闹着玩儿的。 其实他现在多少有点后悔了,这钱怕是不好赚。 但后悔也已经迟了。 有些贼船,好上不好下啊。 事情谈妥,靳叙没有多留,直接就走了。 回了招待所。 房间里还是早上走的样子,不过易念没有躺在床上玩游戏,而是站在窗边。 靳叙先在门口敲了三下,然后才开门。 看见靳叙,易念朝他招了招手。 窗帘是关着的,这是厚重的遮光窗帘,拉上之后,房间里黑乎乎的,只剩下灯光。 靳叙快步走过去。 易念让开一点地方,说:“你看对面树下面那个人。” 靳叙从窗帘的缝隙看出去,看见了易念说的人。 那人在左手边的一棵树下,树干很粗,将他全身都挡住了。 靳叙刚才是从右边回来的,看不见这个人。 “这个人怎么了?” 易念说:“这个人不对劲。” 靳叙又看了几眼,很遗憾,没有看出哪里不对劲来。 易念说:“你下楼之后,我就在窗边看看,然后就看见了这个男人。这个男人就在树后面,看着你的车。” 这里也没有什么地下停车场,室内停车场什么的。 路边也没有停车位,大家都是随便停,只要你停的车别挡别人的路就行,谁也不管你。 易念继续道:“当时我也没多想,还以为他是在那里等人。可是他看着你的车开走之后,就往前走了两步,一直看着你的车消失。” “然后,他过马路进了招待所的门。我不好出去,不知道他和招待所的老板说了什么。但是五分钟之后,他又回到了树后面。” 靳叙去找人,从离开到回来,前后有四个小时。 这四个小时,男人就像是脚下生了钉子一样,就在树后面一直站着,蹲着,坐着。 中午在对面小店买了个面包,就连上厕所,也就在树后找了个墙根解决。 虽然是镇子,也是有公共厕所的,大白天的,一般人真的不至于。 易念说:“刚才你回来,这男人又从树后面探出头看了你。你下车进了招待所之后,他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出去。” 现在,那个人也不看车的,直勾勾的盯着对面。 他的对面,就是招待所的门。 靳叙听易念说完,并不怀疑。 易念不是新人,不会虚张声势。 “没想到这么快就被盯上了。”靳叙说:“就是不知道这是医师的人,还是饺子的人。” 靳叙对云安平外号饺子这件事情,开始表示了不太习惯。 总联系不上。 后来易念让饭店上了一碗饺子,让他一边吃,一边记。 等饺子吃完,就忘不了了。 “不好说。”易念说:“但我觉得,他们俩应该都不会这么快。我们才出来不到二十四小时,又没有泄露什么个人信息,他们是怎么找到我们的?” 神,也不能有这么神。 靳叙确实已经在暗网上传了易念的战损照,可医师还没有回复消息。 饺子那边就更要落后一步了。 上一次易念被抓,可是好几天之后,饺子才在转移的路上动了手。 没有那么神乎。 靳叙想了想:“我去把人抓来问问。” 猜测是没有结果的。 反正现在靳叙的身份是个悍匪,不管对方是哪边的人,只要不是对的人,灭口就是了。 易念感叹。 从某方面而言,靳叙和梅姐的处事风格还是挺像的。 动不动就灭口,动不动就灭口。 但她现在只是个弱小可怜又无助的人质罢了,怎么敢质疑绑匪的决定呢。 “你去吧,小心点。”易念说。 “放心。”靳叙说:“我有分寸。” 天,开始有些暗了。 街道上是有灯的,但是年久失修,不是都亮。 招待所对面的灯,就接触不良,明明灭灭的。 男人还站在树下。 靳叙给班洮打了个电话。 在用人这一块,他特别想得开。 反正要用他,用一会儿是用,亮两会儿也是用,不用白不用。 班洮接到电话,还以为计划有变呢。 “还要再找你办个事情。”靳叙说:“给你加十万。” 能要回来的钱,靳叙花的就是大方。 班洮立刻说:“哥,你说。” 靳叙说:“知道四海招待所吗?” “知道。” 班洮是本地人,对镇子上的一草一木都了如指掌。 靳叙说:“四海招待所对面的大槐树下,站着个男人。你把这个男人给我拖到一旁的巷子里,蒙上麻袋。” 班洮听的云里雾里。 “为,为啥啊,哥?” “就说能不能干。”靳叙说:“能干我就给你转钱。” “能干!” 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手机立刻传来转账记录。 班洮颤抖着点了。 他也不知道这是他人生的高潮还是低谷。 但不管怎么说,他从没有在一天收到过这么多钱。 “拼了。”班洮说:“哥你等着,我立刻就过去。” 赚钱,别怂。 镇子不大,班洮是骑摩托车过来的,十分钟就到了。 他还挺有脑子,没有直接过去,而是先慢慢的骑过去,看了一眼。 第387章 破门而入 这一眼看的挺清楚的。 是个生面孔,没见过。 班洮当然不敢说镇子上所有的人他都认识,都见过。但是那些常在街上混的,他敢说,没有不眼熟的。 这个人,不像是本地人。 是一个人,周围没有看见同伙。 瘦瘦小小的,看着也不能打。 从穿着打扮看,也不是个有钱人。 他手里拿着手机,这么远都看见手机上有裂纹了。 班洮心里有数了。 他立刻将这个人划进了可以对付,好对付的范围内。 班洮调转车头,又将车骑了回来,不过没有直接停在男人面前。 提前五米他就把摩托车停下来,然后走了过去。 “兄弟。”班洮一边大步走过去,一边说:“跟你打听个事儿。” 男人都没反应过来。 班洮已经抬手搂在男人肩上。 男人一脸懵:“什么事儿?” 班洮胳膊上用力:“咱们去那边说……” 男人顿时警觉起来。 但是已经迟了。 他刚要挣扎,只感觉腰上有什么硬邦邦的东西顶着。 低头一看,班洮手里拿着一把小刀。 男人顿时腿就软了。 他也没想到这镇上这么乱,竟然有人敢在街上赤裸裸的绑人。 这还有天理吗? 但他不敢反抗,生怕班洮会给他一刀。 识时务者为俊杰,好汉不吃眼前亏。 班洮将男人拽到了巷子里,给靳叙发消息。 靳叙挺满意。 这小子办事挺利落。 跟易念打了个招呼,他就下去了。 就算有什么变故,交给靳叙,易念也是放心的。 靳叙便出了门,到了小巷子里。 这地方荒凉的很,也没人,也没监控。 而且男人被匕首指着,也不敢大喊大叫。生怕惹对方一个不高兴,一刀就捅过来了。 也就是靳叙离开了七八分钟之后,房间的门就被敲响了。 这么快? 易念觉得有点奇怪。 她没出声,又等了一下。 门外又敲了两下。 不对,靳叙和她是有暗号的,这不是靳叙。 那会是谁? 难道是招待所的工作人员? 招待所的房间门口有一块牌子,上面有请勿打扰,和需要打扫。 靳叙出门,是在门上挂了请勿打扰的牌子的。 招待所的人来做什么? 易念轻手轻脚走到门口,但是没有出声。 她快速给靳叙发了个消息。 不管外面来的是正常人,还是非正常的人,她现在是一个被限制自由的人质,是不可能给他们开门的。 也不可能喊救命。 可惜了,这房间没有猫眼,看不见外面来的是什么人。 外面静悄悄的。 也没有说话的声音。 靳叙很快回了消息。 “我立刻回来。” 招待所一排有好几间店面,也有人。靳叙做的这事情当然不能叫人知道,因此让班洮将人带的地方稍微远一点。 也不是太远,但走路总要走几分钟。 接到消息的时候,他刚刚走进巷子,还没来得及问。 事有轻重缓急。 靳叙立刻说:“把人打晕,背着跟我走。” 班洮愣了一下。 男人也惊呆了。 他还没来得及说话,靳叙就已经走了过去,一巴掌就把男人拍昏了。 凶残至极。 班洮更后悔了,不该趟这浑水。 但现在后悔已经来不及了,这钱,不好赚啊。 他只好认命的背起男人。 易念站在门后,听着外面的动静。 她以为外面的人敲门没人开之后,应该会离开,或者商量几句。 但是没有。 门锁传来咔嚓的声音。 对方竟然在撬锁。 这种县城的招待所有些简陋,用的也是老式的门锁,屋子里也没用什么反锁的设备。 对方是有备而来。 短短的几十秒,易念还没来得及给靳叙再发一条消息,门锁就被撬开了。 一个人推开门往里看了看,低声回头跟身后的人说:“大哥,房间里没人。” 这怎么说呢,因为易念就站在门口。 她那个位置不是什么死角,但门一推开,正好被挡在门后面。 然后门又开了一些,陆续走进来三个男人。 一进来,一关门。 易念就藏不住了。 三个人手里没拿刀也没拿枪,一个拿着个锤子,一个拿着个棍子,还有个拿着一把……易念确定了一下,榔头? 这几个人,看着比靳叙更像是装修队的。 她心里闪过一个荒谬的念头。 该不会这根本就不是什么仇家,是跟靳叙抢生意的人吧? 太扯了。 念头只闪了一下。 三个人同时看见了易念,也都吓了一跳。 “**,房间竟然有人!” 一声国粹脱口而出。 易念可不管国粹不国粹。 要么别进来,进来了,就别想走。 三个人都没反应过来呢,易念抬手就抢下了锤子,然后虚晃一下。 对方条件反射的往下一躲,被易念一脚踹到了墙上。 砰的一声。 剩下的两个人都没反应过来。 但很快就反应过来了。 锤子竟然被打了? 对方只是一个瘦弱小姑娘,竟然二话不说动了手,把人高马大的锤子一脚踹飞了。 这简直太离谱了。 两个人瞬间就怒了。 榔头伸手去抓易念。 易念侧身躲过,往前跑了两步。 这就到了房间里面。 她伸手在床上一按,翻滚过去,落在两张床中间。 锤子这会儿也缓过来了。 三个男人一脸凶相,一步步逼近。 这会儿他们心里根本就没把易念当回事。 刚才听的举动,只是猝不及防没准备罢了。 易念可能会两下拳脚功夫,但是一力降十会,她就算是身手灵活一点,又怎么样呢? 赤手空拳的,也不可能是他们三个大男人的对手。 就是怕她喊的声音太大,惊动了外面的人,就不好了。 所以这三个人,打算速战速决,赶紧把人制服。 巧了不是。 易念也是这样想的。 她也怕这三个人喊的太大声,而且,还怕他们开门夺路而逃,到时候她就郁闷要不要追上去了。 不追显然不行,这三个不管是什么身份,一个都不能放走。 放走,就可能泄密。 要是追上去,被人看见了,她也就暴露了。 易念这么一想,就没了和他们拳脚硬碰硬的念头。 她伸手从床头的包里抽出一个真理。 第388章 黑吃黑 三个人正要往前冲,突然都停下了脚步。 易念从包里掏出了枪,举着枪,对着三人。 三人都是一脸接受无能的表现。 在这个国家,枪是个相对稀少的东西。 小混混打群架,掏出棍子掏出刀掏出狼牙棒,这都正常。 掏出枪,要是个猎枪鸟枪也就罢了,掏出手枪的真不多。 三个人的第一反应是,真的假的? “都别动,不然我就开枪了。” 枪,这会儿拼的不是杀伤力,是威慑力。 三个人一瞬间都绷直了。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虽然不敢动,但显然在传达一种疑问。 这枪是真的吗? 怎么可能有枪? 这女人不是吓唬我们的吧? 人之常情。 但下一秒,他们就不敢有疑问了。 因为易念一只手举着枪对着他们,另一只手,还在包里摸着什么。 她又摸出来一个黑乎乎的东西。 这回不是枪,而是个细长的圆筒。 易念将圆筒缓缓拧在枪管上。 突然,榔头一个激灵,脸色变的煞白。 他脱口而出:“这是消音器?” 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 虽然没玩儿过枪,但是电视电影里见过啊。 拿假枪吓唬人这种事情,新闻里见过。 但往假枪上再套一个假的消音器,就有点过于真实了。 锤子腿一软,啪叽的跪下了。 “别别别,别杀我们,钱我们不要了,不要了还不行吗?” 他带了点哭腔。 易念不在乎他哭不哭,只希望他别尿了。 难闻。 不过,他说钱不要了? 谁的,多少? 易念用枪点了点:“你们三个,都给我过来。” 三个人这下不敢犟了,乖乖按照易念的吩咐,挪了过去。 一次挪一点,看的出来,他们非常不想靠近那个东西。 手里有武器也没用。 七步之外,枪快。 七步之内,枪又快又准。 易念拿了昨晚上拍战损照的绳子,丢过去。 “都给我闭嘴,别吵,互相捆起来。” 三个人哭丧着脸,怎么也没明白,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等靳叙紧赶慢赶回来,已经是十分钟以后的事情了。 他没让班洮跟上楼,而是塞进了破烂面包车里。 可怜那面包车里面堆了太多东西,昨天易念想进去都挺费劲。现在塞进两个男人,更费劲了。 然后随便找根绳子把男人手脚一捆,嘴一塞。 “你就在这里等我。”靳叙说:“有事情给我打电话,我很快就下来。” 班洮简直要崩溃了。 他很想拽住靳叙的袖子,让靳叙别丢下他一个人。 虽然在他们这里,路边停辆车,黑乎乎的不会有人在意。 可人一旦心虚,就会害怕。 万一有人路过呢,就会看见车里有个绑着的男人,那还不得报警? 于是班洮一边点头,一边拽着靳叙的袖子不放。 靳叙不耐烦:“怎么了?” 难怪班洮赚不上大钱。 就这胆子,有机会给他也不中用啊。 班洮支支吾吾道:“要是有人路过看见怎么办,这也太明目张胆了。” 难为他有朝一日,会说出明目张胆四个字来。 靳叙着急上楼,随手在位子上扯了件脏兮兮全是油漆的衣服,塞进班洮怀里。 “给他盖上就没人看见了,想赚钱就别那么怂。” 说完,靳叙急匆匆就走了。 班洮欲哭无泪。 早知道去工地搬砖,虽然赚的少,但是活得久啊。 但事已至此,他也不敢报警。 今天,靳叙走后,他也偷偷摸摸的打听了一回。 基本可以肯定靳叙就是警方封城要找的人。 但是很奇怪,完全打听不出来听是犯了什么事儿的。 要是什么连环杀人之类的,班洮就赶紧去报警了,反正靳叙这辈子都出不来了,他就不害怕了。 可现在不行。 万一靳叙犯的事儿罪不至死,关上两三年就出来了呢? 他害怕被打击报复。 靳叙站在房间门口,敲了三下门。 易念过来开了门。 靳叙第一时间上下打量了她一番。 还好,还好。 出去什么样,回来还是什么样。 靳叙松了一口气。 要是还没离开青山市,易念就伤了,那他真是要一头撞死。 就看昨晚上连景山对易念那腻歪劲儿,要是易念在他手上受伤了,不得半夜套自己麻袋啊? 靳叙快速进了房间,关上门。 然后吓了一跳。 房间里,并排坐着三个男人。 都被捆的像个猪蹄一样,嘴里还塞着也不知道是什么布。 看见靳叙之后,瞪大眼睛,流露出可怜兮兮的神情。 呜呜呜的。 易念抬了下下巴。 “认识吗?是不是来找你的?” 这三个人,不管是什么人,绝不可能放他们自由了。所以在他们面前,也没有必要伪装了。 靳叙依次看了三个人,摇了摇头。 “不认识。” 他看了一眼落在地上的一堆凶器,又是锤子,又是榔头,又是棍子的。 拽开一个人嘴里塞的破布。 靳叙问:“你们是什么人?” 那人几乎要哭了。 他的嘴一得到自由,就抽抽噎噎的说。 “钱,钱我们不要了还不行吗?” 那表情,委屈的都不行。 他是看着靳叙说的,所以,这几个人,是来找靳叙的。 易念也看着靳叙。 靳叙莫名其妙。 然后,那人又说了一句:“车,车我们也不要了。” 他说着,还抹了抹眼泪。 身边另外两人连连点头。 有点可怜的感觉。 “什么玩意儿?”靳叙也有点茫然:“好好说话,什么钱,什么车?” 那人撇了撇嘴:“就……那辆面包车。” 靳叙更奇怪了。 “楼下那辆。” 三个人一起点头。 所以他们根本就不是追着什么人来的,而是追着这辆车来的。 这辆车,就那么明晃晃的停在楼下,有眼睛的都看不见。 易念又狐疑的看了一眼靳叙。 这辆车,该不会是什么不正当途径来的吧。 靳叙一时也懵。 “那辆车,有什么问题?” 三人一听就怒了。 虽然只有一个人能说话,另外两个也用扭动表达了愤怒。 “你不能装傻。”能说话的愤怒的说:“虽然这事情我们是理亏,不敢报警。但,但你也不能一点钱都不给啊。黑吃黑,也不是这么吃的。” 第389章 肇事车辆 靳叙一听这话,觉得有点不对劲。 但他又不能问。 现在不确定这三个人在这件事情里充当的是一个什么样的角色,他总不能问,我是怎么得罪了你们吧? 怕万一哪句话说的不好,就会被人看出端倪。 就在这片刻的沉默里,易念突然一脚踹向靳叙。 踹的是他坐着的椅子。 本来靳叙好好的坐着,防备的也就是对面的三个人。 他完全没想到易念会踹他一脚。 易念这一脚,快准狠,就是身经百战的他,也没能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椅子一倒,靳叙一屁股坐地下了。 然后脑子慢了一拍,愕然的看向易念。 对面三个人也惊呆了。 怎么,你们要开始内讧了吗? 易念骂了靳叙一句。 “我这段时间不在,你是不是又在外面折腾什么破事儿了?” 靳叙刚要开口。 易念凶道:“你闭嘴。” 易念甚至扬了一下手。 靳叙缩了缩脖子。 他突然有点明白了。 然后有点心疼连景山。 连队在家过的是什么日子啊?看易念抬手的动作如此流畅,一看就是熟能生巧。 要不是跟他不熟,说不定这一巴掌就在脸上了。 易念面色缓和一些,看向锤子:“你说,从头到尾,一点不漏的给我说。” 虽然易念踹的是靳叙,锤子也有点怕。 在他心里,易念和靳叙就是雌雄双煞。 她对自己男人都那么凶,对他们,那还不是分分钟就要杀人? “说。” 易念沉下脸:“有一个字错了,就要你的命。” 真理在手,天下我有。 锤子颤颤巍巍,哆哆嗦嗦的说:“姐姐姐……这这这,这钱也不是,非要不可……” “姐?”易念脸色更难看:“我看起来那么老吗?” “不不不不。”锤子一连声说:“不老,一点都不老,看着最多十八。妹子,妹子。” 易念冷哼了一声。 “别废话,快说。” 锤子把头点的跟拨浪鼓一样,生怕易念一个不开心就崩了他。 然后,锤子就声泪俱下的说了一个故事。 他们本是靳叙的同行,三个人是兄弟,也是干防水补漏的活儿的,三个人在外面飘荡,很不容易。 生意时好时坏,钱多多少少,走一路干一路,赚的钱平分。 上个月月中,兄弟三好阵子没开张,手上没什么钱,正好锤子又生了一场病,更加拮据。 哥三一合计,这样可不行,这样下去,得饿死啊。 于是就想怎么弄点钱。 杀人放火的事情他们不敢,但是呢,小偷小摸的事情,熟手。 他们平时就开着辆破面包大街小巷的转悠,什么地方有什么,那是再清楚不过了。 于是,他们早早踩点,找到了一处工厂,那工厂效益不行,里面也没几个人,外面堆着不少废旧钢材。 他们打的就是这个主意,趁着夜色,把这堆废旧钢材偷走。 能卖不少钱呢。 就在他们哼哧哼哧,一个人放风,两个人偷东西的时候,靳叙的车出现了。 也不知道是技术问题,还是晚上视线不好,哐当一下,把望风的榔头给撞了。 撞的还挺厉害,当时就倒下了。 几人一看,这还了得?赶紧去看情况。 当场榔头就吐了,脑门上一个大包,昏的站不起来。 当下两人就赶紧要送他去医院,当然,不能让肇事者跑了。 医药费,误工费,精神损失费,各种费用……他们甚至都想好这笔钱要怎么用了。 结果肇事者根本就没下车,踩着油门跑了。 他们硬是没追上。 也不敢报警。 一报警,他们偷东西的事情也会暴露。 偷一次问题不大,但他们做贼心虚,害怕这一次会把以前的都牵扯出来,到时候偷鸡不成蚀把米,虽然找到了肇事者,但自己也要进去吃牢饭。 于是没办法,只好忍气吞声。 但这口气怎么咽的下? 他们这段时间一直在周边转悠,今天,巧了,给他们碰到了。 之前肇事司机没下车,他们就模糊看着是个男人,也没看见脸,也没看见高傲胖瘦,只认的车。 这才有了今天的事情。 这下靳叙彻底明白了。 这车是他临时买的二手车。 这车主,自己知道撞了人,就把车便宜卖了。 可真是倒霉。 靳叙黑着脸。 “你们认错人了,这车是我昨天才买的,八千块钱。” 没想到,买到了一辆肇事车。 三个人连连点头:“是是是,我们认错人了。” 靳叙一脸郁闷。 看这三个人,可不像是相信自己认错人了。 而是发现,易念有枪,他们根本搞不定。只好委屈点,没事儿也没事儿,有事儿也没事儿了。 靳叙看了看时间。 看了易念一眼。 易念也是无奈。 这件事情靳叙虽然有点无辜,但确实是事情办的有瑕疵。 不过都这样了,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靳叙重新拿块布把锤子的嘴又堵上了。 这三个人见过他们,就不能放走了。 反正不是已经自己说了吗,小偷小摸好多回。 这三兄弟抓进去待一阵子也是合情合理。 哦,底下面包车里还有一个。 那个是三兄弟的朋友,车就是他看看的,消息也是他发出去的。还想着等三兄弟要了钱能分点呢,没想到把自己送进去了。 靳叙发了个消息给赵局,让他安排一下。 赵局很快回了消息。 他安排了人一路低调跟着易念靳叙,万一有什么情况,也能迅速出手支援。 外面的天,渐渐的黑了。 靳叙看易念:“走吧。” “行。” 差不多可以进山了,耽搁太久也不好。 他们离开这个房间,赵局安排的人立刻就会进来把人带走,怎么处理不管,反正这段时间,不会再让他们有机会见人。 三个人郁闷又松了口气的发现,易念和靳叙收拾了一下东西,就这么走了。 完全不管他们。 他们也不敢哼哼。 这是招待所又不是荒郊野外,一会儿靳叙退房,老板就得来收拾,自然会有人发现他们。 出了招待所,靳叙依然扶着易念走到面包车边。 这辆八千块钱的破车,他现在看着觉得挺碍眼的。 车里,是更碍眼的班洮。 第390章 进山 班洮坐在车里,就像是个贼一样。 长得还不错的一个小伙子,也不是尖嘴猴腮的,就靠自己的几个动作,硬生生的演出了尖嘴猴腮的样子。 他缩在工具堆里,一会儿贼头贼脑的看看车外,一会儿又贼头贼脑的看看身边。 他手里还拿了根棍儿。 看的出来,如果身边男人醒了,他随时准备补一棍子。 免得他喊上一嗓子救命,惊动了路过的人。 等啊等,盼啊盼。 靳叙终于下来了。 靳叙走到车边,拉开副驾驶的门,然后把易念推了进去。 易念翻了个白眼,装昏。 班洮更害怕了。 靳叙又拉开后门,说:“把那小子搬出来。” 虽然现在天已经晚了,路上黑乎乎的,但班洮也没想到靳叙这么直接,这么胆大包天。 靳叙直接把男人拖下车,然后放在路边。 不过也没有像是死狗一样,还给他摆了个靠坐在墙边的造型。 看起来就像是喝多了,坐在路边歇一歇一样。 班洮有点不安:“哥,哥,这样行吗?一会儿他要是醒了,会不会报警抓我们?” “抓我们?”靳叙冷笑一声:“你放心吧,不可能的。他自己一身事情呢,不敢报警。” 班洮半信半疑。 靳叙又道:“再说了,我们对他干什么了,也没打他也没抢他,他报警又能说什么?” 班洮想了想,也有道理。 打昏算打吗?不知道,反正他没动手。 “行,那我们快走吧。”班洮说:“但是要是从山里小路走,车肯定是过不去的,咱们只能步行过去。要是顺利的话,半夜就能走出去。” “好。” 这破车,靳叙也不想要了。 当下,不管躺在地上的男人,班洮依然骑上他的小摩托,靳叙开车跟在后面。 有些路,确实是本地人才知道的路。 班洮越走越偏僻,要不是靳叙一身正气,都要开始害怕了。 班洮像是要把他带到什么地方去暗害了。 就这么开了一个多小时,班洮停了下来。 面前一条曲折的林中小路,汽车是怎么都进不去了。 班洮往前看了看。 “哥,你看这路……摩托车还能骑,但是开车肯定不行了。” 靳叙皱了皱眉头:“你这摩托车,能带两个人吗?” 摩托车在林子里虽然提不起速度,但是比徒步还是要省力很多的。 班洮也不早说,要是早说,他就临时买辆摩托车骑进来了。 “可以的。”班洮拍了拍摩托车坐垫:“别说两个人,五个人都行。” “……” 班洮这么自信,想必是带过五个人的。 靳叙无语。 他想起了某些风火轮造型的摩托车表演。 当下,靳叙从车里拿出装的满满当当的双肩背包。 要进山,哪怕六七个小时就能走出去,也要带上必须的物资。 水,净水片,压缩饼干,指南针,急救药物,等等,等等。 山里情况瞬息万变,万一有什么变化,也能支撑一段时间。 先将包放好。 班洮骑车,他对自己非常有信心,说自己骑惯了山路,一般的人不行。 班洮坐在他后面。 易念也被叫醒了。 脸色阴沉的跟见了鬼一样,一言不发。 班洮不敢说话,他看着易念的袖子有点长,遮住了手腕,从袖子的缝隙,看见她手腕上好像绑着绳子。 他心里有点嘀咕。 也不知道靳叙是不是带着易念进山,要杀人灭口,毁尸灭迹。 他不敢说,但很害怕。 如果自己看见了靳叙杀人灭口,靳叙还会留他的活口吗? 对杀人魔来说,杀一个和杀十个没有什么区别。 只有死人,才不会泄露秘密。 靳叙低声对易念说:“你老实点。” 易念只是垂着头,不说话。 摩托车就这么骑进了密林深处。 夜色本就浓重,林子深处,巨木遮天蔽日,更是伸手不见五指。 只有摩托车的车灯,照亮前方的路。 地上坑坑洼洼的,车开的一颠一颠,有几次易念都觉得自己要飞出去了。 作孽啊。 靳叙不时提醒班洮,慢一点,也没那么着急,慢一点。 这要是摔了,三个人都得断条腿。 半个小时后,摩托车终于停下了。 班洮拿起手电筒四下一照。 “往那边走,下面的路摩托车也进不去,全靠走了。” 靳叙松了一口气。 再颠下去,他也会要求停车了,有些路不要勉强,徒步挺好。 班洮作为一个常在山上走的人,也背了一个包,不过里面东西明显没有靳叙多。 他就将摩托车丢在地上,一会儿送完人,他还得回来取车。 而且,他心里暗戳戳的想。 靳叙那么有钱,他选择从深山里离开青山市,那丢在外面的那辆面包车,肯定也是不要了的。 一会儿他回去,还能把那辆面包车给卖了废品。 虽然有靳叙给的一百多万,但蚊子再小也是肉,多个几千块钱,他也很开心。 众人收拾好东西,就出发。 最前面带路的是班洮,易念跟在后面,靳叙收尾。 这条路,其实根本谈不上是路。 这是班洮硬挤出来的路。 他手里拿着把砍刀,有些地方过不去,还要用砍刀砍掉一些灌木。 就这么走了一个多小时。 班洮喘着气往后看了一眼。 他对易念和靳叙是佩服的。 他自己是常在山里来来回回跑的,体力自然好。 但靳叙不是,易念更是个女人,竟然都能跟得上来? 他还以为,走不了半个小时,易念就要哭哭啼啼呢。 山里几乎没有手机信号,但靳叙一路在看指南针,班洮的方位是没错的。 “我们休息一下吧。”班洮说:“太累了,还有五个多小时呢,一口气走到也不可能。” 直线距离其实没有那么远,但是在山里,很难走出直线来。 上上下下,曲折蜿蜒的,自然就拉长了路程,增加了难度。 靳叙说:“行。” 他又不着急,还要给医师和饺子反应的时间呢。 就算他们在林子里多耽误两天,问题也不大。 老板点头,班洮松了口气,二话不说就地坐了下来。 累死了。 他从包里拿出水,大口的喝了起来。 第391章 熊瞎子 易念和靳叙也都找地方坐下了。 靳叙从背包里拿了水出来递了一瓶给易念。 他们俩不交流,无表情。 班洮一肚子疑问,也不敢问。 甚至不敢多看易念一眼。 平时熟悉的山,越看越像毁尸灭迹的地方。 靳叙喝了两口水之后,就主动和班洮唠嗑。 “你对这山,怎么这么熟?” 班洮打了个哈哈。 “住在山里的人,怎么能不熟?从小就在山里乱跑,看着山里,就好像家里一样。” “是吗?” 靳叙看他:“往山里跑,有什么好处?” 班洮被问的一愣。 “有什么好处……能有什么好处,就是瞎玩呗。” “小时候瞎玩,现在还瞎玩啊?” 所谓酒色财气。 无酒终究不成席,无色世上人渐稀。 无财谁肯早早起,无气处处受人欺。 班洮总往山里跑,总得为点什么。 班洮被靳叙看的有点吃不消。 靳叙身上,有种隐忍又凶悍的气息。 “嗨。”班洮挠挠头:“哥,我就是小打小闹,混口饭吃。” 靳叙笑了:“你别怕,我就是随口问问,这不是闲着,瞎聊吗。我又不抢你生意。” 这一说,班洮也笑了。 他是真不怕靳叙抢他生意。 毕竟在他那是小生意,靳叙是做大生意的,要不然,也不能给钱给的那么爽快。 班洮说:“现在人吃的东西多了,什么山珍海味都吃腻了,就喜欢吃点不让吃的。” 山里野生动物多。 大多是保护动物。 什么一级二级三级的,都是不允许捕猎食用的。 班洮:“我就不时在山里打点野味,卖给饭店。现在人为了一口吃的,都舍得的很,多少钱都愿意掏。” 靳叙来了兴趣。 “都能抓到些什么?” 这是说到老本行了啊,班洮来了兴趣。 “哥我跟你说,那可就多了,什么穿山甲,黄麓,果子狸,野猪野兔,各种蛇,林蛙,每个季节有每个季节的特色。其实有些味道也未必好,那些有钱人就吃一个刺激,新鲜,越不让吃越要吃,显得自己有身份。” 靳叙赞许点头。 “是。就是这种心理……” 班洮一听靳叙同意他的观点,挺高兴。 “哥,我跟你说,我曾经在山里碰见过一只黑熊呢。当时可吓死我了。” 靳叙好笑:“你就没把熊也抓了,那能卖不少钱吧?” 班洮有点郁闷。 “不是没想过,但是没办法。我又没枪,一般是靠做陷阱和放捕兽夹抓猎物,那只熊没中捕兽夹,我打不过它。” 特别有自知之明。 “再说,我知道熊那么大个子,这边的黑熊长期有人保护,说不定脖子上都戴着监控,万一我把它抓走,说不定我就要被抓走了。” 班洮真是脑子特别清醒。 他这辈子脑子最不清醒的事情,就是收了靳叙的一百万。 休息之后,继续赶路。 一走又是两个小时。 已经到了深夜,也走进了深山。 这个地方,按班洮的话说,除了天上飞的地上跑的,哪怕是专往林子里钻的探险队,也走不到这地方。 他之所以会跑那么深,还是追着几只黄麓进来的。 三人谁都没说话,就这么走着。 突然,班洮停了下来。 光线太暗,易念差一点就撞到了他。 正要开口,班洮低声说:“嘘……” 身后两人都不说话了。 万籁无声。 悉悉索索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三人都关了手电筒。 靳叙低声说:“这种声音,是不是大型野兽?” 不像是小东西能制造出来的声音。 班洮应了一声。 “没有这么巧吧,我们不会碰见熊了吧?” 他觉得有点头痛。 靳叙也觉得有点头疼。 他们三个当然不会怕一头熊,他是有枪的。 但不想在这里开枪,更不想伤害一只无辜的熊。 班洮提议:“要不然,我们上树躲一下。” 他也不想和熊正面为敌。 他知道靳叙有枪,但熊无论死了还是伤了,十有八九会被保护机构发现,到时候一查,竟然是枪伤,就会进一步调查。 即便最后查不出个所以然,至少也会被认定为偷猎,这一片被监控起来,他就不能随心所欲的进来偷猎了。 班洮的提议得到了靳叙的认可。 两人四下一看。 周围树很多。 上树躲熊的关键要点,是选择一棵高大,树干粗壮,分叉高,树皮光滑的树。 避免细弱,低矮,容易被熊晃倒下。 而且熊是有一定攀爬功能的,你上,它也能上,就糟糕了。 树很快选定,班洮蹭蹭蹭就上去了。 靳叙和易念选了另一棵。 班洮很意外,易念竟然会爬树。 而且爬的一点儿不比他差,甚至比他还好。 灵活又矫健的。 三个人就这么坐在树上,听着那声音越来越近。 再近一些,就不对劲了。 不像是动物的脚步声。 倒像是人的脚步声。 动物四个爪子,人两条腿,声音还是有区别的。 靳叙狐疑的看了一眼班洮。 可惜天太黑,他们没打灯,两棵树虽然离得不远,但也看不清枝叶里人的表情。 又近了一些, 能看见几个光点。 那不是什么野兽的眼睛,那是人类文明的手电筒。 光一晃一晃的,有五个人。 两个男人,三个女人。 其中一个年纪稍大一些,有五十来岁的样子。另外两个年轻,十八九岁,像是大学生的年纪。 一行人走过树下。 易念看清楚了。 两个年轻的女孩子,手是被捆在背后的,嘴里还塞了什么东西,像是怕她们大喊大叫。 她看了一眼靳叙,靳叙的眼神也有些变了。 几个人不知道自己的行踪已经尽数被看在眼里,一边走,一边还在闲聊。 “翠婶,你确定这能出去吗?我们走了三个小时了,感觉越走越深,不会遇到熊瞎子吧?” 那个年纪大的女人说:“不会,听我的,我在这山边住了半辈子,闭着眼睛都能出去。” 另一个说:“奇怪了,也不知道警察到底在查什么?那么大的动静,不应该是针对咱们吧?” “不管针对还是不针对,你就说,你现在敢去试试吗?这两个丫头已经看见我们的脸了,必须赶紧送走,不走山里,还有什么其他办法?” 第392章 人贩子 两个姑娘看着像是走不动的样子,步履艰难,但是后面跟着两个男人,不时的推她们一把。 姑娘不能说话,不时发出呜呜的声音,可怜的很。 只是她们面对的不是人,是穷凶极恶的人贩子。 人贩子是没有怜悯之心的。 易念和靳叙对视一眼。 虽然他们俩之前没有合作,但是很神奇,他们从彼此眼里看出了对方想说的话。 也看见了答案。 他们俩有重要任务在身,正常来说,是不会管闲事的。 就比如之前的锤子三兄弟,那种事情,交给包局就好。 但现在不一样。 这三个人贩子,拐卖了两个年轻姑娘,现在正要从青山市将人带走。 这不是一条大路走到头,尽头都一样。 进了深山,有无数条出口。 他们只要消失,五分钟之后就会失去踪迹,可能永远再找不到。 何况山里几乎没有信号,就算想让赵局包局在对面接应警戒,消息也传不出去。 也就是说,只要他们不出声,让这几个人离开,这两个姑娘,可能这辈子就毁了。 靳叙和易念是绝对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的。 这是警察的职责,绝对不能见死不救。 另一边的树上,班洮也特别着急。 他认识这个翠婶啊。 只知道平时看着是个慈眉善目的,万万没想到,还干着拐卖人口的勾当。 他没有那么多正义之心,但是特别想把自己知道的消息告诉靳叙。 不过隔着一棵树,又不敢喊,他也只能干着急。 正在着急呢,突然看见靳叙所在的树一动,靳叙也不知道拿了什么东西砸了过去。 正好砸在最后一个人的肩膀上。 砰的一声。 男人吓了一跳,几个人同时转过身来。 “什么人?” 靳叙和易念都放心了。 被砸中的人抽出了匕首,但是没有掏枪。 关键时刻没掏枪,证明他们没有枪。 枪毕竟是严格管控的东西,小打小闹的混混都没有枪,医师的人当然不在这个范围内。 这几个人贩子,手里没有枪。 没有枪,别说只有三个人,就算是三十个人,靳叙也不放在眼里。 班洮挺意外的。 毕竟在他心里,靳叙也不是个好东西,不知道他为什么要管这个闲事。 总不能是劫财劫色吧,这闲事管了以后呢? 打算拿他们怎么样? 靳叙从树上滑了下去。 几个人眼睁睁的看着这人迹罕至,空无一人的林子里,变出一个大活人,都愣住了。 如果出现的是一头熊,他们可能还没有那么吃惊。 两个姑娘一见,特别兴奋。 呜呜呜的就要跑过来。 陌生人,万一能救她们呢? 但是被拽住了。 为首的男人往前走了一步,警惕道:“你是什么人,怎么会在这里?你要干什么?” 你是谁?从哪儿来?往哪儿去? 靳叙高冷的很:“你们是什么人?人口贩子?” 班洮这会儿缩了起来,不想被发现。 那两个男人他不认识,也不认识他,无所谓了。 可翠婶是家门口的,认识他。 多尴尬啊。 一听人口贩子几个字,几个人的脸色就变了。 为首拿着匕首的,走了过来。 他的表情很凶。 “我不管你是什么人,你不该管闲事。” 他此时的想法很简单。 不管靳叙是什么人,被发现了,就要解决。 只有死人才能保守秘密。 这荒山野岭的,把人弄死随地不埋,天王老子也找不到。 另一个男人也走了过来。 靳叙冷笑了一声,根本就不用掏枪。 他直接了当放倒了第一个。 随后,放倒了第二个。 一个一招,半点都不浪费。 两个男人看着膀大腰圆,凶神恶煞的,就这么被靳叙踩在了脚下,没有半点挣扎余地。 两个姑娘激动的都要哭了。 翠婶面如菜色,想跑不敢跑。 终于,她鼓起勇气道:“兄弟,你是哪条道上的?我们只是混口饭吃,无冤无仇的,还请高抬贵手。” 靳叙冷笑一声。 很想说,我是坚定的社会主义道路上的。 但他现在不能这么说。 靳叙骂了一句国粹,然后说:“老子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人贩子。” 班洮立刻明白了。 好人有偏好,但会就事论事。 坏人也有偏好,难免看谁不顺眼,就把谁干掉。 每个人在世上吃的亏都是不一样的,这就造就了厌恶的千种万种。 比如他丢过一笔重要的钱,他就最讨厌小偷,坑蒙拐骗杀人放火都要往后排。 翠婶的表情就跟吃了苍蝇一样。 但是打不过,只好忍气吞声。 “那你要怎么样?” 在她心里,靳叙一定是个神经病。 她这一问,还真难倒了靳叙。 真不好处置。 他们转回头,把几个人送出去,让包局派人过来,这显然不妥,一个是浪费时间,二来,班洮一定会怀疑。 可要是把人原地捆在这里,一时半会儿都不会有人看见。 可别半夜真碰到熊,被熊给吃了。 把翠婶三个捆了,让两个姑娘牵着他们往后走,也不太行。 两个姑娘年纪小,看着都未必成年了,哪里是三个人贩子的对手。万一半路又被忽悠了呢? 两条人命,靳叙不敢冒险。 略一想,只有一个办法了,一起走。 出了山,就可以把三个人捆了随便丢,让两个小姑娘自己去报警。 反正他和易念的脸也不怕被警方捕捉到,不存在曝光不曝光。 想定了,靳叙走过去,解开两个小姑娘手上捆着的绳子。 手得到了自由,她们立刻扯开嘴里的布。 当下就哭了出来。 “别哭了。”靳叙说:“我带你们出去。” “谢谢叔叔……” 小姑娘抽抽噎噎的说:“你真是个好人。” 靳叙暗暗的郁闷。 为什么是叔叔不是哥哥? 他用绑两个姑娘的绳子,把翠婶三个人绑了起来。 跟刚才两个姑娘一样,手绑在背后,嘴巴堵住。 不过他的手法更专业,绑的结非常难解。 三人的表情一言难尽。 绑好,靳叙说:“你们都下来吧。” 然后,几人就眼睁睁的看着两边的树,一边滑下一个人来。 真是世界第十一大奇迹。 第393章 熊来了 两个姑娘的表情也一言难尽。 怎么说呢? 她们俩刚才看靳叙,就好像是看见了英雄。 从天而降,在不可能的时候出现,然后制服坏人,救了她们。 但现在不一样了。 她们怀疑,靳叙也是个人贩子。 今天的事情是黑吃黑。 不过抓了她们的三个已经撕破脸,靳叙比较会伪装罢了。 因为易念显然也是被抓来的。 她们俩和易念,怎么看都是一样的。 那靳叙不是人贩子,是什么? 两个姑娘对视了一眼,搂在一起,害怕的说不出话来。 易念完全不想说话。 她觉得今天遇到的事情,也太离谱了。 靳叙能说什么呢? 什么都不能说。 只能说:“走。” 于是本来三人的队伍,现在扩编了。 现在是一支八人的队伍了。 依然还是班洮带路,然后是易念,然后是两个姑娘,再是三个人贩子,靳叙还是在最后。 两个姑娘互相搀扶着,走着走着,踉跄了一下,差一点摔倒。 队伍停了下来。 他们已经在山里走了三个多小时了,已经走的非常深了。 黑乎乎的林子里,只有树,石头,和无边无际的黑暗。 靳叙走过去:“怎么了?” “叔叔,能不能休息一下?”扎着麻花辫的姑娘扶着另一个短发姑娘:“我们实在是太累了,走了好几个小时了,真的吃不消了。” 短发姑娘的脸色很难看,惨白惨白的。 她们已经有十几个小时没有进食了,连水都没喝一口,而且受到了不小的惊吓。 两个姑娘的年纪都小,能熬到现在,已经不容易了。 麻花辫话没说完,短发姑娘一晃,人倒了下去。 幸亏地上都是杂草,没有摔坏。 只见她紧闭双眼,像是昏过去一样。 靳叙一见,赶紧蹲下查看。 人昏迷了,第一肯定要通风。 个人放在通风的开阔地,散开不要围绕,将领口扣子解开几个,垫高口鼻。 靳叙刚要动手,觉得不妥,转头看一眼易念。 “你来。” 要是没易念在,他肯定是当仁不让。 但是有易念在,易念也懂急救,他非要抢着来做这事情,就有点目的不纯粹的感觉了。 易念连忙走了过来。 靳叙让其他人散开点,不要围着。 易念一边动手急救,一边安慰麻花辫:“没事儿,别担心……” 短发女孩终于悠悠转醒,看起来有些虚弱的样子。 麻花辫转头哀求靳叙。 “叔叔,可以休息一下吗?给她吃点东西,喝口水,我们实在是太饿了。” 两个可能还在上大一大二的女孩,在靳叙和易念眼里,都是小孩子。 这些该死的人贩子,真是丧尽天良,丧心病狂。 连这么大的孩子都不放过。 靳叙厌恶的看了一眼几个人贩子,翻了下他们的包。 他们的包里倒是有水有食物。 将水和食物拿给两个小女孩。 “吃吧,休息一会儿。” 麻花辫连声感谢,将水拧开,喂短发女孩喝了两口。 喝了几口水,又吃了点东西,她的脸色好多了。 麻花辫低声对易念说:“姐姐,谢谢你。” 易念摆了摆手:“没事儿,你们别怕。” 她不好说的,有她和靳叙在,肯定会安全把她们送出去的。 麻花辫看了眼易念的手,没说话。 易念手腕上,还装模作样绑着绳子呢。 天黑,没有那么多手电,而且也要节约点,于是就班洮和靳叙手里各拿了一个。 几个人贩子背靠背坐在中间,他们都被绑着,想干点什么也不容易。 班洮是来赚钱的,虽然心神不宁,但依然舍不得这笔钱。 易念给短发女孩做了急救之后,她们就坐在一起。 虽然素不相识,但在这个时候,显然同性比异性给她们更多的安全感。 易念看她们吓的可怜,也没有离开。 没抱头痛哭,这两个姑娘已经很勇敢了。 大部分人都在昏暗中。 突然,易念好像又听见了林子深处传来了什么声音。 那声音和刚才的声音截然不同。 所有人都听见了,那声音慢慢更近了,大家都紧张起来。 听这声音,又有什么大东西靠近了。 但不像是人的脚步声。 易念只觉得头皮发麻,该不会这次是真的熊吧。 她能感觉到,坐在身边的两个姑娘浑身都僵硬绷紧了。 这种情况,谁不害怕。 “别怕。”易念低声道:“不会有事的。” 麻花辫压低声音应了一声。 虽然是应了,但是能听出来,那声音是绷的紧紧的,仿佛轻轻一戳就会炸。 一旁的短发女孩,更是全身绷紧的都有些发抖。 刚才她已经有点喘不过气了,易念有点担心,于是握住了她的手,想要安慰她一下。 女孩的手冰凉。 声音更近了。 两个黑影出现在远处,慢慢靠近。 靳叙已经站了起来,手电扫过去,只见黑暗中,有四个亮点。 也不知道是不是被照到了,那四个两点动了。 粗重的喘息和沉重的脚步声,还有踩着枯枝枯叶嘎吱嘎吱的声音。 慢慢逼近。 这一刻,所有人肯定都在心里骂人。 在这个人类文明高度发达,将很多动物逼到穷途末路的年代,在山里碰到熊,并不比中彩票的概率大多少。 靳叙从腰后拔出枪来。 最好是和平共处,实在不行,只能鸣枪看看能不能吓退它们。 要是真的吓不退,只能开枪了。 开枪还得有讲究。 开枪还没有那么容易脱身。 靳叙随身带着枪,但只是一把黑市买的普通手枪,威力对付人是足够了,但是对付熊,有点不够。 眼前的两头黑熊都是成年熊,体重可能在一两百公斤,它们没有防弹衣,但是有皮加脂肪加肌肉层。 很厚,很厚。 熊的痛觉和应激反应和人类不一样,中枪之后不能致命,被激怒反而会疯狂反扑。 它们中枪后仍能冲过来,哪怕是致命伤,也能在几十秒内完成致命攻击。 靳叙低声说:“能上树的,都上树去。” 他在心里默默计算。 这两头黑熊像是跟着他们来的,肯定不会和平路过。 它们,要准备攻击了。 第394章 退退退 靳叙定了定神,在心里盘算了一下。 手枪的有效射程是十五到二十五米,而熊的冲刺速度很快,能达到每小时四十到五十公里。 远距离打不死,打伤激怒更危险。 只有近距离,五到十米的距离内,命中要害,才有可能打死。 熊的两个要害。 一个头部,直接破坏中枢神经,一击毙命。 另一个是心肺区,在胸腔前侧,肩胛骨之间,破坏循环和呼吸。 这两者对开枪者的技术要求都太高了,就算是靳叙,也觉得背上出了一层汗。 虽然靳叙的表情非常冷静,枪握的非常稳,但心里沉甸甸的。 他就算对自己再有自信,对方也是两头熊啊。 比两个凶手都要难对付。 其他的人。 三个人贩子已经吓傻了。 他们不是不想往树上爬,但他们都被绑着呢,根本爬不了一点。 现在也不敢翻身就跑。 民间传说,在野林子里遇见熊,别跑,你跑不过。别冲,你也打不过,最好的办法是躺下装死。 所以他们不敢跑,生怕一跑,本来注意力不在他们身上的熊,反而会来追他们。 班洮已经上树了。 蹭蹭蹭的,爬的那叫一个快。 他不是胆小不想帮忙,但是自觉帮不了一点。 他身上只有一把小刀,看起来长度还没有黑熊的毛长。 三个姑娘就更别提了。 易念知道靳叙很难一个人对付,没办法,这会儿就算关系暴露在这几个人面前,也得去帮忙了。 总不能看着靳叙冒险。 她握着短发姑娘的手,本来是打算安慰她一句,就去帮靳叙的。 没想到突然,手上的绳子一动。 竟然被挑松了。 易念有一瞬间的愕然。 短发姑娘的手又动了一下,绳子被割断了。 她手里竟然有一把小刀。 “姐姐,快跑。”短发姑娘说:“熊是我招来的,我们乘机快跑。” 易念都傻了。 这俩姑娘,感情是扮猪吃老虎呢? 短发姑娘见易念没反应,还以为她被吓傻了。 她猛的把易念拽起来,拉着就跑。 麻花辫已经跑出去了。 熊听着这边有动静,往这边看了一眼。 但是很奇怪,真的没有追过来。 易念瞬间被拽着跑出去好几步。 黑熊还是对靳叙有兴趣,一点点慢慢靠近。 还有二十米。 易念感觉这不对劲。 靳叙要是真人贩子,死就死了。 现在不行啊。 她跑了,留下靳叙大战两头熊,这算怎么回事? 万一伤了死了,她没法交代的。 易念连忙拽住短发姑娘:“不行,不行。” 短发姑娘有点急躁。 “姐姐你别怕,我能带你跑出去……我对这林子很熟悉的。” 看不出,这姑娘也是藏的深。 易念急促说:“不行,我不能走。我爸妈还在他手里,要是我不跟他走,我爸妈就死定了。” 短发姑娘一听,也跟着犹豫了一下。 “你们听我说。”易念又赶紧说:“他不会伤害你们的,也不会伤害我,我就是欠他钱他怕我跑,等出去我把钱给他,他就会放了我。” 短发姑娘一听,有点迟疑。 “真的?” 这次不跑,后面可就不好跑了。 易念连连点头。 她真是佩服这俩姑娘。 也佩服自己。 这叫什么事儿啊。 好好的一个人质,现在还要关心绑匪的生命安全。 生怕绑匪不小心死了,就没人绑架她了。 “姐姐,你……你别骗我们。” “我不骗你们。”易念连忙说:“而且他最恨人贩子了,你们想想,刚才他看见你们是被那几个人拐卖的,是不是特别痛恨的样子。” 两个姑娘想了想,那倒是。 其实好人坏人,有时候还挺明显。 靳叙虽然看起来挺凶,但不是那种坏的感觉。 两个姑娘也还是涉世未深,就这么被易念说服了。 “那,那我把熊赶走。” 短发姑娘说。 都是普通人,就算为了自保不得不狠心,可也是很纠结的。 如果是刚才三个人贩子,两个姑娘肯定走的一点儿不犹豫。 可靳叙毕竟没有伤害她们,相反,还救了她们。 她们对靳叙的判断,是靳叙也绑了易念。 她们站在自己的立场,觉得靳叙不是好人。 但现在易念为他说了好话,她们觉得可信度还挺高。 要是真的害靳叙被两头熊咬死,那她们这辈子也睡不安稳觉了。 她们已经跑出几步了,说话声音又小,靳叙此时专心的和熊对峙,没听见她们说的话。 他心里想的是,这几个姑娘跑的越远越好,越安全。 眼角余光看见短发姑娘又回来了,心里着急。 “你们怎么回来了?”靳叙压低声音急促道:“快走,找个安全的地方躲着。” 就算他自己也很危险,依然关心着她们的安全。 必要时候,也会用自己的命,保护别人的命。 短发姑娘一听,彻底相信了易念的话。 靳叙虽然身份不明,但确实不是坏人。 没有哪个坏人会让人质快跑,自己留下来阻挡危险的。 这么一下,短发姑娘动作更利落了。 她从包里摸出个袋子,拆开,里面一团一团的,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朝黑熊砸了过去。 这本来应该激怒黑熊的事情,却偏偏没有。 两头黑熊往前蹭了蹭,然后往后退去。 退了几步,转身跑了。 神了啊。 两头黑熊转眼就跑的无影无踪,彻底消失在黑暗的林子里。 靳叙慢慢放下枪。 刚才神经紧绷着,现在一下子松弛下来,有些脱力的感觉。 短发姑娘也松了一口气。 麻花辫和易念慢慢的走回来。 班洮在树上看了半天,确定没事儿了,也从树上滑了下来。 几个以为今天必死无疑的人贩子更是瘫软在地。 还是班洮活泼,他第一个问出来:“这是怎么办到的,太神奇了吧?这是什么东西,把熊吓走了?” 他凑过去看看地上,是几团湿巾一样的东西。 短发姑娘说:“人闻不出来的,这是一种对熊来说非常难闻的味道,专门用来驱赶大型野兽的。” 靳叙正要收起枪。 突然看见易念手上的绳子不知道怎么就不在了。 他举起枪,对准易念。 易念无语。 只好配合的举起手来。 短发姑娘脸色一下变了,看了一眼易念。 那意思是。 你不是说,他不会伤害你吗?怎么回事? 易念只好慢慢走过来。 靳叙同志,你可真进入角色。 第395章 困在山中 易念对靳叙还是挺佩服的。 也不知道是哪里练就的一手绝活儿。 一手拿着枪,一手拿着绳子。 绳子绕啊绕,单手就给她重新捆上了。 易念叹了一口气。 她好想把靳叙打一顿啊。 不过靳叙很强,如果硬碰硬,她觉得自己未必是她对手。 当然不要紧,等这案子结了,请靳叙去青山旅游,让沈听风催眠他,再让连景山把他打一顿。 易念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 两个姑娘一脸的问号,看看易念,又看看靳叙,也不知道他们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他们的队伍现在有八个人,这八个人里,分了好几个阵营,各有心思,各有问号,复杂的不得了。 绑好易念,易念就坐下摆烂了。 刚才熊来这一趟,把大家都吓的不轻,这会儿一个个有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靳叙走到两个小姑娘面前。 两个姑娘不由的往后退了一步。 有点害怕。 靳叙尽量摆出一副和蔼的样子来。 他看这两个小姑娘就像是看小孩子一样,没想到还有这能耐。 差一点,就被她们害了。 但是她们在那么害怕的情况下,还不忘拽着易念一起跑,真是两个善良的女孩子。 “你们别怕。”靳叙说:“我不是个坏人。” 易念差一点笑了。 靳叙说:“我这辈子最讨厌人贩子,我会送你们出去的。” 两个姑娘点点头。 半信半疑的。 靳叙又问:“你们是怎么把黑熊招来的?” 他必须多问几句。 他带易念离开这一路,医师的人,安平的人,或者还有抢生意的人,都可能往身边凑。 最可怕的是,他们都有隐藏身份。 也许是路边一个行人,也许是一个摊贩。 所以他必须多问几句,免得有什么隐患。 两个姑娘抱住彼此。 短发姑娘指了指地上一个粉色的包。 是她的包。 靳叙狐疑的打开,翻了翻。 里面有她的学生证。 果然是在校大学生。 野生动物与自然保护区管理专业。 短发姑娘说:“我们是学野生动物管理的,以后就业方向,就是研究熊类等野生动物的习性。趁着暑假,来青山市旅游。” 青山深处有熊,她们多少带着点碰运气的心理,想来实践一下。 因此带了不少用的上的东西。 比如可以引熊的诱饵。 可以驱熊的装备。 没想到两个姑娘一心只顾着防熊,忘了防人。 在村里跟人闲聊,打探这附近林子消息的时候,被翠婶盯上了。 翠婶和本村的两个人,不是第一次干拐卖人口的事情了,他们有一条熟悉的线路将人往外运,也早就联系好了下家。 奈何这次出了点岔子。 不知道警察在找什么人,大路小路全设了卡,一辆车一辆车的查。 虽然这一出不是冲他们来的,但是他们也不敢心怀侥幸去碰运气。 每次查大案的时候,都会连带着挖出许多小案子,他们不敢冒这个险。 但两个已经被抓的小姑娘,看见了他们的脸。 放是肯定不敢放的,杀人灭口也不敢,也不敢继续关着。 现在警察只是在查出城关卡,要是一直找不到要找的人,谁知道下一步会干什么? 所以三个人商量来商量去,决定连夜将货物送出山。 翠婆也是本地人,对大山熟悉的很,虽然不像班洮经常往深山里跑,但也知道可以从山里出去。 于是他们也进了山。 两个被拐卖的姑娘虽然天真了点,但还算冷静。 她们一路走,一路想办法。 突然,看见了野生黑熊的痕迹。 两个姑娘就动了心思,找了个理由拿到了自己的包,偷偷的一路撒下诱饵。 这些东西都被她们伪装过,三个人贩子对两个小姑娘也确实放松了一些警惕,完全没注意到。 直到刚才,熊真的来了。 差点把他们都弄死了。 三个人贩子听的脸都白了。 用恶毒的目光看着两个姑娘。 这么说来,细细捋一捋,他们横竖是死啊。 碰见靳叙,靳叙要把他们送警局。 没碰见靳叙,他们会被追着味道来的黑熊给咬死。 两个姑娘被几个人贩子看的有点害怕。 “你们等着。”其中一个说:“我知道你们的名字了,等我出来,要你们好看。” 还挺凶? 靳叙还没说话。易念站起身,走过去,一脚就踹在那人背上。 当场就把他踹的往前一扑。 嘴巴磕在地上的一块碎石上,痛呼一声,满嘴都是血。 靳叙又为连景山点了一根蜡。 “我也最烦人贩子。”易念骂骂咧咧:“再叨叨打死你。” 完全没有自己也是阶下囚的自觉。 靳叙清了清嗓子:“行了,都起来,接着走。” 他毕竟是这里唯一的真理,既然发了话,大家也不敢说什么,继续赶路。 两个姑娘一路走,不时的看一眼易念。 易念猜测,她们可能还是想救自己。 又走了半个多小时,众人站在一处断裂的路前。 班洮脸色很难看。 靳叙从后面走过来:“怎么了?” 班洮郁闷道:“这里本来是有一条路的,怎么没有了……” 靳叙用手电扫了一下。 “前阵子下了几场大雨,大概是山上的石头和土滚了下来。” 本来山里的路就很难走。 没有开发的深山,可不像是供有人攀爬的景区,有一格一格的台阶。 他们这一路走过来,那真是跟野人差不多。 现在好了,野人的路也堵了。 没有专业的攀爬工具,想要上这个坡,估计只有靳叙和易念受过专业训练的勉强可以做到。 其他的都不行。 勉强往上爬,稍不留神就会滚下来摔死。 靳叙毕竟不是真的匪徒,不能视人命为草芥。 又看了一下,确定这路是没法走了。 靳叙问班洮:“还有其他路可以走吗?” “有。”班洮挠头:“但那就绕远路,要翻两座山。” “要多多少路?” “我也算不清要多出多少路,但是今晚肯定走不出去了。至少要多走十个小时。” 那不仅仅是今晚走不出去,明天白天都走不出去。 他们是人,不是机器人。 今晚如果走一个通宵,明天白天必须休息。 第396章 女杀手 众人一听,都一脸苦瓜相。 别说走一个通宵了,他们现在已经觉得精疲力尽了。 都不是常年在野外生存的,体力很一般。 从进山到现在,已经断断续续的走了接近五个小时了。又经历了黑熊惊魂,体力和精神都差不多了。 要是出路就在眼前,咬咬牙还能撑一撑。现在一听还早,一个个腿都软的不行。 两个姑娘当场就坐下了,一个劲儿捶自己的腿。 靳叙皱眉看了看时间。 “大家原地休息吧,等明天天亮我们再走。” 本想赶时间,所以连夜赶路。 现在既然晚上出不去,就没必要了。 晚上在山里赶路,比白天要困难多了。 现在走到天亮,白天休息,明天又是天黑赶路,晨昏颠倒,没苦硬吃。 众人一听,纷纷坐下。 易念也安安静静的坐下了。 似乎在闭目养神。 大家都不说话,一个个累的够呛。 靳叙也垂头闭着眼睛。 没一会儿,班洮甚至打起了呼噜。 他大概是这一行人里心情最轻松的。 虽然拿了不该拿的钱,但只是有点担心,并不是太担心。 心里还隐约有对一百万的期待和幻想。 突然,短发姑娘发出一声尖叫,一下子跳了起来。 众人都被惊醒了。 靳叙立刻就掏出了枪。 本来他还不想暴露的,但是现在已经暴露了,也没什么好遮掩的。 然后就听见短发姑娘喊道:“虫子,有虫子……” 众人都松了口气。 山里有虫子,再正常不过了。 短发姑娘一边喊,一边拉着扯领子,好像虫子爬进去了。 麻花辫也赶紧帮她拍。 靳叙终究是个好人,打量手电帮她们照着。 是一只蜘蛛。 没有毒,就是毛茸茸的有点吓人。 麻花辫胆子还挺大,一边安慰短发姑娘,一边用纸包着手,将蜘蛛给抓出来丢在地上踩死。 短发姑娘又连着蹦了好几下,恨不得将衣服都翻过来抖一抖,确定没有虫子了,这才惊魂未定的慢慢冷静下来。 冷静下来,看着黑暗中大家都看着她。 虽然看不见表情,但多少有点不好意思。 “没事儿了。”两个姑娘又坐了下来,别扭的跟靳叙说:“谢谢叔叔。” 靳叙冷冰冰说了句不必,关上手电。 所有的一切又陷入昏暗。 这密林里,树木遮天蔽日,月光都不太照的进来,一切都很模糊。 又过了一会儿,这次,好像所有人都睡着了。 易念轻轻的站了起来。 往一旁走了一步,又走了一步。 突然,靳叙手里的光亮了,照在她脸上。 易念抬手挡住刺眼的光柱。 靳叙冷冷问:“干什么去?” 易念说:“我想方便一下。” 大山里没厕所,但又处处都是厕所。 靳叙说:“就在这里。” 易念在心里翻了个白天。 你要不要听听你说的是什么话? “不行。”易念说:“那怎么行。” “怎么不行?”靳叙说:“命都要没了,还将就这么多。” 易念这一次绝不妥协:“那你打死我吧。” 这里这么多男人,那肯定不行。 别说正常姑娘干不出这事,就是男人也不行,正常人脸皮都没那么厚。 靳叙皱了下眉头,大概权衡了一下,最终退了一步:“我陪你去。” 易念脱口而出:“那也不行,你是男人。” 但是这一次,靳叙没有妥协了。 他走过来,用枪指着易念。 差一点指到脑门上。 “要我帮你脱裤子吗?” 在边境做卧底的人,就是比较野。 易念想想自己的小白花,还是沈听风可爱。 她咬了咬牙:“不用了。” “走。” 靳叙用枪指了指一侧的黑暗,易念慢慢往前走去。 靳叙跟在后面,还不忘吩咐班洮。 “你看着她们。” 三个人贩子都被捆着了,不用看。 要看的就是两个小姑娘。 班洮自知自己现在上了靳叙的贼船,只能跟他风雨同舟了,利落的应了。 两个小姑娘罢了,他还是能看的住的。 而且,靳叙对这两小姑娘还不错,她们也未必就绞尽脑汁要跑。 靳叙用枪押着易念走远了一些。 很快,就看见手电筒的一个光点了。 看看距离没问题了,靳叙低声说。 “要方便吗?” “……” 其实易念是有别的事情的,但是生理需求也是正经需求。 “嗯。” 靳叙将手电筒关了。 顿时,黑乎乎了。 靳叙转过身去,走开一些。 易念虽然多少有点尴尬,但也不会太尴尬。 而且听了听,靳叙那边也传来水声。 人有三急,很正常。 过了一会儿,两人汇合了。 手电筒重新亮起来。 易念低声说:“你注意点那个两个姑娘。” 靳叙顿时紧张起来。 “你发现她们有什么问题?” 易念说:“刚才抓蜘蛛的时候,我看见短发那个脖子上和锁骨上,各有一颗红痣。之前我在天盛集团遇见过一个女杀手,身上就有这么两颗痣。” 她刚才看见的时候都惊了一下。 这两颗痣难道是什么很普遍的东西吗? 在青山市遇到一个,在这里,竟然又遇到一个。 也未免太巧合了。 靳叙面色一沉,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 也不能出来太久,他们简单的说了两句,就往回走。 剩下来的人只看见远处灯光暗了又亮了,然后听见隐约啪的一声。 “老实点!” 靳叙一声喝,充满戾气。 可惜,挨打的不是易念。 两人要制造些矛盾,好让靳叙有个顺畅的理由对所有人搜身。 易念是不在意的,让靳叙尽管动手。 任务需要,她能打人,也能挨打。 但靳叙想想不行。 毕竟不是他习惯了的皮糙肉厚的队友,又不是当着人的面,演戏也没必要演那么真。 自己这一巴掌下去,等任务结束,连景山就得套他麻袋。 于是靳叙说:“还是你来吧。” 有声音就行。 易念也不跟他客气,毫不犹豫的一巴掌过去。 打在胳膊上。 她有经验,这一声脆脆的,响亮的很。 然后易念把自己的左脸捏了两下。 虽然没有五个手指印,但是一片通红。 “走。” 靳叙抓起易念手上绑着的绳子,拽着人踉踉跄跄的回到休息地。 第397章 家乡的声音 到了地方,易念就被推倒在地上。 靳叙一脸寒霜。 虽然没人敢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看易念的情况,可以想象的出,发生了一些不好的事情。 靳叙这人吧,虽然不是一身正气,也像是坏人,但坏人和坏人也是有区别的。 有人图钱,有人图色,有人图看谁不顺眼就打谁。 易念一个漂漂亮亮的姑娘,也不知道刚才有没有被动手动脚。 反正两人脸都挺臭。 易念坐下就不说话了。 靳叙走到三个人贩子身边,用脚踢了其中一个。 “站起来。” 那人颤颤巍巍的站起来了。 靳叙说:“站好。” 然后那人啪叽一下就跪下了。 哐哐给咳了几个头,一边磕,一边哭:“大哥,大哥你饶了我吧,别杀我。我,我就卖过几个人……我保证出去以后,跟谁也不提起你……” 他以为靳叙要杀人灭口呢。 毕竟他们只是小打小闹的人贩子。 可靳叙有枪,看起来就会杀人。 靳叙冷着脸。 “站起来。” 那人只好哆哆嗦嗦又站了起来。 “站好了,大男人怎么那么怂?”靳叙不耐烦的道:“现在不杀你。” 男人松了口气,但是随后心又提了起来。 现在不杀是什么意思? 一会儿还是要杀吗? 男人心里七上八下的时候,靳叙伸出手。 给男人搜身。 仔细检查,确定男人身上没有藏什么东西。 原来是搜身,众人都松了一口气,然后偷偷看了一眼易念。 难免在心里猜想。 估计是易念身上藏了什么东西,被靳叙发现了,才会这么生气。 靳叙搜完三个人的身,又走到两个小姑娘面前。 两个小姑娘紧张的往后退了一点。 麻花辫鼓起勇气:“我们身上没有什么东西。” 但靳叙面无表情,只是看着她们。 用枪指了其中一个。 “过来。” 只有易念知道,这才是重点。 之所以搜那三个人贩子,就是为了给她们俩搜身做个铺垫。 要是单单只搜她们两个,怕是会让她们起疑心。 靳叙冷酷无情,两个姑娘也毫无办法。 短发姑娘有些幽怨的看了一眼易念。 她心里大概有点埋怨易念。 黑熊来的那会儿,要不是她们还想着拽着易念一起跑,说不定就跑掉了。 现在好了,跑不掉了。 靳叙给两个姑娘也搜了身。 还真搜出来一些东西。 匕首,还有一些看着不值钱的小饰品什么的。 他也不管那么多,除了衣服,全部都取了下来。 然后将大家的背包集中了一下。 只留下四个。 三个都是装了食物和水的,给班洮一个,三个人贩子一个,两个小姑娘一个,分别背着。 另一个装了一部分食物和水,还有急救药物,自己背着。 其他的东西,可要可不要的,全部抛弃,轻装前进。 他其实并不在乎这一点分量,关键是,害怕这些东西里有什么隐藏。 高科技年代,有些伪装的监控,摄像头,定位器等等,不是仔细检查都发现不了。 收拾好之后,靳叙让大家继续休息。 天亮再出发。 众人陆陆续续的都睡了。 靳叙和易念有默契的轮流值夜。 不过靳叙休息的时候,看起来就像是没有人值夜一样。 易念在黑暗中眯着眼睛,像是没醒。 早上四点多,人最困的时候。 好像所有人都睡着了。 易念听见了非常轻的声音。 隔着几米的三个人贩子,他们在低声交谈。 而且,说的不是普通话。 说的是一种方言,一种寻常人根本就听不懂的方言。 易念眉心狂跳。 她听懂了! 她从小在京市的孤儿院长大,只会普通话,对方言是不擅长的。 但是对一个地方的方言非常熟悉。 那就是许梅家乡的方言。 大山深处的村子,方言比外语还拗口,跟普通话完全没有关系,是战时可以当做暗语来使用的存在。 易念要代替许梅的身份,就必然要会说许梅家乡的方言。 她是系统学过的,不但听得懂,也会说。 这三个人贩子,竟然也会? 难道他们也是从许梅家乡来的? 这也太凑巧了吧,许梅家乡可是个小众的地方,那村子总共才多少人? 而且,这个翠婶,是本地人。 易念来不及惊讶,屏息静气的听三人说什么。 他们估计打死也想不到,这么小众的方言,在这里竟然有人听得懂。 三人声音很低的嘀嘀咕咕。 说的倒不是什么机密,是想着如何逃跑。 他们三个看事情还是很准的。 眼下这情况,不管靳叙是好人还是坏人,只要出了林子,他们三个都不会有好日子过。 要么,杀人灭口,靳叙不会让他们走出这林子。 要么,靳叙把两个姑娘连同他们一起交给警察。 这也不是什么好事儿。 他们的身份都是经不起查的,一查一个准。 如果到了警察手里,就是不死,这辈子可能也出不来了。 但靳叙有枪,又总把他们捆在一起,不好跑。 三人嘀咕了一阵子,终究不敢冒险。 反正一时也出不去,还是决定见机行事。 靳叙动了一下,似乎要醒了。 三人立刻就不说话了,一起装睡。 易念肯定要将这个事情告诉靳叙,但是一时也没找到机会。 总不能又去方便吧。 林子里的第一夜,就这么和谐又诡异的过去了。 天亮了。 一缕阳光透过茂密的枝叶照进林子。 大家都醒了。 靳叙看了下时间。 “都吃点喝点,十分钟后出发。争取今天走出林子。” 他们带的吃喝都是有限的,林子里还有各种毒蛇毒虫,处处都是危险。 众人各怀心思,但很快填饱肚子,继续出发。 白天赶路,可比晚上赶路要好多了。 只是路,越来越难走了。 根本没有路,每一步都要清理灌木和树枝。 再小心的踩下去,看地上是否有陷阱。 班洮是带了把砍刀进山的,开始一直是他在前面探路,但这对体力消耗巨大,很快就吃不消了,累的直喘气。 靳叙果断换了个人。 让人贩子中的一个男人替上。 他不在乎他手里有了凶器砍刀,因为他在最后,他有枪。 第398章 战损念念 拿着砍刀的人贩子和拿着枪的靳叙中间还隔着六个人,这个距离,足以让他应付一切变故。 至于中间那些手无寸铁的人,对人贩子来说,都不是有用的人质。 挟持了他们也没有用。 人贩子也不会那么蠢的。 走了将近一个小时,靳叙让大家休息。 昨天众人精神还是挺饱满的,今天不行了。 昨晚走了半夜,一个人也就睡了四五个小时,还是提心吊胆睡的,都没休息好。 今天明显精力都不太行。 然后,易念就华丽丽的晕倒了。 大家刚刚站定,易念就眼睛一闭腿一软,往下一倒。 不过看准了地方,是往靳叙的方向倒的。 事先也没通气,靳叙多少吓了一跳。 赶紧将人扶住。 然后就感觉易念的手掐了他的胳膊一下。 这点小动作,其他人发现不了。 他顿时明白了,易念这是装晕的。 不过他不太明白,易念为什么要装晕。 这是想出什么计划了吗? 昨天两人虽然交流了一下,但时间有限,也只是交流了一下情报,没有具体想好要怎么行动。 不过当卧底的,最重要的就是随机应变。 易念既然倒了,就按她倒了处理。 靳叙将易念放倒在地上,拍了拍她的脸。 “喂,喂,醒醒。”靳叙不耐烦的说:“别装死,装死也没用。” 其他人看见易念昏了过去,各自反应不同。 三个人贩子肯定是不关心的。 他们只想趁乱逃跑。 班洮不关心易念,关心的是,易念现在昏了,会不会影响靳叙的计划,进一步影响自己拿钱。 两个小姑娘看着易念,脸上露出担心的模样。 他们想要上前查看一下她的情况。 但是靳叙的枪画了半圈。 “都别动,往后退。” 靳叙平等的对待每一个人,就不会有人怀疑。 大家都不敢靠近了。 短发姑娘壮着胆子说:“叔……叔叔,我懂一点急救,我能不能看看姐姐……” 但是靳叙没有允许。 他拿出背包里的水,洒了点在易念脸上。 没有一点怜香惜玉,只有简单粗暴。 但易念被冷水一激灵,缓缓醒来。 她挣扎着睁开眼睛,有点迷茫。 嘴唇微微一动,像是要说什么,但是没有力气,说不出声音来。 靳叙皱起眉头。 犹豫了一下,将耳朵凑到易念嘴边。 易念用非常非常小的气音在靳叙耳边说:“三个人贩子,可能是大柳村人。” 大柳村,就是许梅的老家。 当然不确定,因为那一片不止一个村子。 就算方言再混乱的地区,也不至于每个村子的方言都不一样。 在调查大柳村的时候,他们是下了狠功夫调查的。包局将大柳村的每一个家每一个人的资料都整理出来给了易念。 让她记住名字,知道身份。 许梅是在大柳村长大的,这是避免有朝一日,万一碰见老乡,对方认识易念,易念不认识对方,就容易露出破绽。 但这几个人,易念确定不认识。 要么不是大柳村,是隔壁村子的,要么,这些年不在大柳村。 靳叙只觉得,这次的任务,和以前的任务,确实不一样。 有种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的感觉。 看起来没有那么凶残,不像他在境外的任务,往往是一群人拿着冲锋枪突突突。 这是一场好像没有硝烟的你死我活。 本来在他的预计中,对方找到自己,怎么也要过上几天,没想到这才开始走,就一个个的缠了上来。 这三个人贩子来自许梅的老家,就未必清清白白,是个巧合了。 靳叙心里惊涛骇浪,脸上是一副非常不耐烦的样子。 “你说什么?” 他做出一副还是没听清的样子,又往前凑了点。 易念也有点着急,干脆伸手拽住他的肩膀,想让他再往下凑一点,好听的更清楚。 这一切好像没什么毛病。 看易念那副脸色惨白,下一秒就喘不过气的样子,大家也没有起什么疑心,更多的心思,放在易念想要说什么上。 就在靳叙更放低身体要凑过去的时候,突然,易念手从头上一抓,好像抓住了什么东西,然后绕过他的脖子。 动作非常的快,简直就是一瞬间,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 靳叙也差一点没反应过来。 但他毕竟是身经百战的。 他立刻就反应过来了,死死抓住了易念的手腕。 易念身上没有武器,但地上有的是石头和尖锐的枯树枝。 她就地取材,随手就抓起一块石头,朝靳叙脑袋上砸去。 众人这才看见,阳光照射下,有一道光。 易念手里,有一根极细的铁丝。 这根铁丝不知道藏在什么地方,但是从她刚才抹头发的动作看,可能是藏在编绳中。 这种细铁丝,只要使用得当,可以轻易勒死一个人。 大家都吓了一跳。 三个人贩子不由自主的往后退了一步。 两个姑娘对视一眼。 班洮好像想上前帮忙,但是犹豫了一下,又不敢。 最后的结果就是六个人都没动。 靳叙和易念飞快的过了几招。 易念招招毒辣致命,奈何终究身体不适,靳叙还是占了上风。 他躲过易念的攻击,一把将人从地上拽了起来。 按着她的肩膀往后推去,猛的几步,易念的背狠狠的撞到了一棵树干上。 易念发出一声闷哼。 虽然靳叙挡住了大部分的视线,但是可以想象,肯定很痛。 “你是不是以为,我真的不敢杀你?” 靳叙的枪顶在易念的额头。 易念不说话。 只是这么看着他。 靳叙被看的怒火中烧,抬手就用枪托砸在易念肩上。 易念咬牙闷哼了一声。 靳叙放开手。 易念捂住肩膀,慢慢的蹲下了身,身体微微发抖,看得出来在竭力忍痛。 靳叙还是杀气难消,一把抓住她的头发,强迫她将脸抬起来。 枪顶在下巴上。 靳叙是背对着其他人的,他们看不见他的表情。 他对易念眨了眨眼。 怎么样,差不多了吧? 易念咳了一声。 行了,行了,差不多了。 “我……”易念又咳嗽了两声,艰难的说:“不跑了。” “没有下一次。” 靳叙恶狠狠的放开手。 第399章 捕兽夹 易念这次似乎伤的不轻,靳叙放手之后,她也没有动。 只是按住后腰,保持这个姿势蹲了一会儿。 刚才动作太大,枪差一点就露出来了。 大家都只以为她是伤着了,两个姑娘一脸惊恐加不忍心,想要过来看看她,但是靳叙一脸阴沉的样子,她们又不太敢。 好在靳叙虽然把易念揍了一顿,但也不是特别想她死,揍完之后,给了她一瓶水,一块蛋糕。 易念拿到手一看。 原味的,不太爱吃。 有机会要偷偷提醒靳叙,下次给她巧克力味的。 本来靳叙和易念的计划,就是在林子里消磨一点时间,一到两天,然后就可以出去了。 但现在不一样了。 这两个小姑娘,短发姑娘叫融云岚,麻花辫叫巢天荷。 这是她们身份证上写的名字,照片也对的上。 之前没觉得他们有什么问题,但易念说过之后,靳叙就借故将她们所有的东西都收到了自己身边。 包括她们的身份证。 靳叙仔细的看了她们俩的身份证。 这两个人的身份证都有问题。 非常真实,几乎可以以假乱真,就算是易念也未必看的出来。 但别忘了靳叙是什么人。 做假证是他曾经的职业之一,他是专业的,要不然他车里也不能放着那么厚一摞子的身份证。 男女老少,品种齐全。 温锦然是没看见,其实靳叙车里还有各种其他证件。 比如护照,驾驶证,残疾证什么的。 简直可以去摆地摊。 靳叙稍微看了一下,就确定她们的证件是假的。 两个用假证的女大学生,这就有意思了。 虽然她们看起来是挺像女大学生的,但众所周知,年龄是有欺骗性的。 只要在穿着打扮上注意一些,十岁的年龄差很容易就出来了。 其他几个人的身份证,靳叙也仔细的看了。 三个人贩子的身份证也有问题。 靳叙自己的也有问题。 易念现在的身份证其实是许梅的,也不是自己的。 这浩浩荡荡的八个人,到最后,只有班洮一个人是货真价实的。 可惜他不知道,自己曾经也这么坦荡过。 既然八个人里,有七个有问题,那反而不着急出去了。 出了山之后,靳叙就没有理由再带着所有人一起上路了。 倒不如在山里多留一阵子,看看她们和他们要做什么? 如果不出意外,他们的目标,都是易念。 易念盘膝坐在地上啃蛋糕。 一边啃,一边想。 我可真是金饽饽。 还怪骄傲的。 休息了一会儿,两个姑娘见靳叙没有看易念了,心里还是不忍,偷偷摸摸的蹭过来一点,又蹭过来一点。 总算是蹭到了她身边。 靳叙转头看了她们一眼,也没说什么。 对她们俩,靳叙一直的表现的是比较宽容的。 大概是觉得她们年纪小,又没出社会,糊里糊涂也是正常。 “姐姐。”融云岚低声道:“你没事吧?” 易念按住胸口忍着咳了两声,然后摇头:“我没事儿。” 但融云岚看她那个样子,知道她是在故作坚强。 怎么能没事儿呢,都是肉长的,能不痛吗? 不过靳叙下手可真狠,也够阴毒,打人都使的是巧劲儿,外面看不出来伤,估计都是内伤。 “姐……” 融云岚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易念拍了拍她的肩膀,垂下头去。 她不知道融云岚要做什么,反正不是直接要她的命。 要她的命太容易了,但没什么意义。 所以她一直对自己的安全不太担心,反倒是更担心靳叙的安全。 靳叙冷冷的看了过来,融云岚也不敢再说,避开了他的眼神。 今天,她们依然没能走出大山。 因为路上出了点意外。 翠婶的腿伤着了。 她不小心踩到了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谁留下的捕兽夹。 捕兽夹就是个铁铸的大嘴,上下两排锯齿一样的牙。 放在野兽出没的地方,用铁丝拴在附近的石头或者树干上。 野兽路过踩上去,捕兽夹就会合拢,死死的咬住猎物,往往能将猎物咬的皮开肉绽。 翠婶就是这样。 她倒霉。 走着走着,她说要方便。 靳叙也不是那么不讲道理的人,就让大家暂停,让她去了。 他不怕翠婶跑。 翠婶身上没有水没有食物,一个人在这深山里,让你跑,你都不敢跑。 于是大家就一起等着。 翠婶也要脸,走到远一点的地方,找了个大树后面解决。 然后慢吞吞走回来。 她在这些人里是年纪最大的,连着两天没休息好,精力也有些不济。 走着走着,突然,她发出一声惨叫,摔倒在地。 大家都吓了一跳。 过去一看。 地上有个捕兽夹,翠婶的脚腕,血淋淋的在捕兽夹里。 她痛的抱住腿直喊。 那声音响彻云霄。 夏天,穿着单鞋薄裤子。 脚腕上很快就被血染红了。 融云岚奇道:“这个地方怎么会有捕兽夹的?难道有人会在这么深的山里打猎吗?” 她甚至四下看了看,还以为会看见林中小屋什么的。 班洮偷偷的移开目光。 他什么都不知道。 虽然靳叙打算把这几个人贩子都送去警局,但也不能见死不救,把她一个人留在林子里。 他用匕首挑开捕兽夹,将翠婶的腿拿了出来。 血淋淋的伤口围绕着脚脖子一圈。 幸亏没断。 包里有不少急救药物,靳叙找了消炎药和纱布出来,让同伙给翠婶把伤口处理一下。 那捕兽夹锈迹斑斑,按理是要打破伤风的。 但这里没这条件,只能用消毒之后用纱布包起来。 翠婶还挺怕痛,鬼哭狼嚎的就跟要死了一样。 众人也是无奈。 嚎完了,翠婶一时半会儿是走不了了。 只能让两个同伙轮流背她。 这样一来,速度就慢了很多。 本来当天要走出林子的计划,又要改了。 果然是计划不如变化快。 靳叙有点烦躁的看了看表,又看看天。 天色有些暗沉,说不定要下雨。 在山里,碰见下雨,可是很麻烦的。 万一再打雷,就更危险了。 “班洮。”靳叙说:“你看这天,是不是要下雨了。” 本地人,应该有经验一点。 班洮一看,还真是。 第400章 杀了一了百了 班洮有点发愁。 “这可怎么办?林子里下雨是最麻烦的事情了,但是现在离出山还挺远的,就咱们这……老弱病残的,想要在下雨前走出出去,怕是很困难。” 幸亏现在是夏天,还是冬天,很容易冻死。 靳叙果断说:“先找个能避雨的地方,等雨停了再走。” 别看他不是青山本地人,云城的天气和这边也不同。 但他在做事之前,是会将一切都调查清楚的。 所以在决定要进山的时候,就将青山的气候,地形,林子里的情况都查了一遍。 他知道在这样的夏季,青山的雨不会下太久。 大部分都是暴雨,来的快去的快。 最多也就是半天,雨就能停,不会没完没了的连绵不断。 他们可以找个地方避雨,等雨停,再多留一个晚上,明天再出山。 多一个黑暗的夜晚,该动手的人,应该可以动手了吧。 班洮想了想,一拍脑袋。 “我知道一个地方可以避雨,跟我走。” 说着,班洮换了个方向,众人赶紧跟上。 翠婶依然哼哼唧唧的喊痛,但是没人理她。 痛也只能忍着。 终于,在暴雨落下之前,班洮找到了他曾经来过的一处山洞。 翠婶虽然被背着,但是难免脚会碰到两边的灌木树枝。 碰一下,伤口就被刮蹭一下,就是新一阵的剧痛。 因此她一直在骂人。 虽然最想骂的是靳叙,但是她不敢骂靳叙,只敢退而求其次,骂那个下了捕鼠夹的人。 骂的那叫一个脏。 祖宗十八代都妈出来了。 没有一句重复的,含人体器官含量极高。 开始骂了十分钟,大家都没理她。 确实倒霉,可以理解。 但见她没完没了的骂,班洮就不高兴了。 他本来也不高兴,只是心虚忍着罢了。 但翠婶没完没了了。 “我说老婆子,你有完没完,吵死了!”班洮没好气道:“你能不能?” 翠婶一听,更生气了。 十分钟算什么,她的段位,可以骂两个小时不带重复。 “我骂两句怎么了?你心虚吗?那个缺德玩意儿不会是你放的吧?” 翠婶随口的胡说八道,但精准的正好说在点子上。 班洮哈一点跳起来。 “你血口喷人!”班洮怒道:“你才缺德玩意儿,这么多人,为什么别人都没踩上,就你踩上了,老天爷都知道你缺德,要收你。你这就是坏事做多了的报应。” 巧了不是。 这话也精准的踩上了翠婶的痛点。 背着翠婶的男人低声说了句:“翠婶,别吵了。” 他们一路都想着怎么跑,但靳叙很谨慎,到现在还没找到机会怎么跑。 再跑不掉,明天出了山,一个个都要进去,也不知道要不要吃花生米。 还为这鸡毛蒜皮的事情吵架,也不知道哪来那么大气性。 被自己同伙劝了一句之后,翠婶火气更大了。 就在骂架将要进一步升级为肉搏之前,被靳叙叫停了。 靳叙冷声说:“都给我闭嘴,再吵,打死就地埋了。” 大家都是一个激灵。 靳叙说这话的时候,很认真。 大家这两天一直在赶路,也没地方没时间洗漱,都是灰头土脸的,他显得格外的凶。 翠婶立刻不敢说话了。 眼下这情况,都不用打死埋了。 只要把她丢下,让她自生自灭,她就会死在林子里。 就这样,总算是安静下来。 到了班洮说的山洞。 这山洞没有多深,往里走,也就是七八米的样子。 但容纳他们完全够了。 雨已经下下来了,山洞里依然是干燥的。 不过黑乎乎的,也不知道里面有没有什么东西。 班洮来过这里,走在最前面。 他手里拿了根棍子,一边在地上敲着,一边用手电照向黑暗。 现在天热,林子里不但有毒虫,也有毒蛇。 敲一敲打一打,听见动静,它们就会跑了。 翠婶被放了下来。 她不敢骂了,但是用恶毒的眼神看着班洮。 她承认,自己不是什么好东西。 这辈子为了钱,确实做了很多缺德的事情。 但是,靳叙和班洮又能是什么好人? 不可能,她坚信大家只是细分的行业不同罢了,在都是坏人这个领域肯定是一样的。要是被抓了,还不好说到底谁挨的枪子儿多一些呢。 易念本来身体和精神都还行,但是被靳叙揍了一顿之后,就不太行了。 这一路走来都很勉强。 进了山洞,她就倒下了。 两个姑娘始终对她怀有十二万分的同情。 小心翼翼的问靳叙。 “我可以给姐姐喂点水吗?” 靳叙也找地方坐下了,他没回答,但是伸手丢给易念一瓶水。 这是他和易念的共识。 不要喝,不要吃其他人携带的食物。 谁知道会不会在里面放什么东西? 但又不能靠他们两个给所有人背行李,所以靳叙基本上采用的是谁背的谁自己吃的原则。 离开视线的水和食物,就不要入口了。 易念喝了两口水,吃了点巧克力蛋糕,闭眼休息。 她依然要和靳叙轮流守夜。 她先睡。 外面的雨很大,很大,乌云压顶,天空像是裂开了一个口子,有人从上面倾泻下江河。 但下雨的声音和别的声音不同。 反而能让人安心。 更容易进入梦乡。 很快,易念就睡熟了。 当然在众人看来,也有可能是昏过去了。 突然,靳叙慢慢站了起来。 他缓缓走到易念身边。 易念睡的无知无觉。 靳叙拔出枪,对准了易念的脑袋。 众人都吓了一跳。 班洮感觉自己和靳叙最熟,先开口:“哥,哥你这是干什么?” 他脑子清醒着呢。 送一个人离开青山,这是一回事。 这人被开枪打死了,那是另一回事啊。 出了人命,他肯定脱不了关系。 一旦靳叙被抓,他一准儿要倒霉。 别看这里是深山,深山也不是法外之地。 靳叙虽然举枪对着易念,但看他的表情,自己也是在犹豫中的。 杀,还是不杀? 班洮不敢靠太近,只敢怂怂的弱弱的劝:“哥,哥你冷静点。你不是要把人带走吗,别开枪啊。咱们明天就能走出去了。” 班洮想哭,你要杀人,别在我面前杀啊。 你带走以后,再杀啊。 第401章 群蛇乱舞 靳叙自己也纠结,他皱眉道:“本来,我也想带走活的。但是这人太麻烦,我怕带着她,我也走不出去。” “不会不会。” 班洮忙说:“我看她不是……挺听话的吗?最难的青山咱们都快出去了,这会儿弄死多可惜。” 他也不知道易念在靳叙这里到底是个什么关系的存在,只好含糊的劝。 靳叙还没有完全打消弄死易念的念头。 但也确实没有下定决心。 犹豫了一下,还是收起了枪。 那表情看在众人眼里,靳叙是虽然这会儿没杀易念,但还是想杀。 可能随时随地,就会下手。 靳叙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要逼一逼准备动手,还在观望的几个人。 赶紧动手,不要犹豫了。 再犹豫,黄花菜都凉了。 今天晚上,是个不眠之夜。 夜渐渐深了。 易念终于睡够了,醒了过来。 她还不知道自己的小命下午走了一圈钢丝,虽然醒了,但依然精神不济的靠在山壁边。 依然闭了眼假寐。 靳叙闭上眼,好像睡着了。 其他人也好像睡着了。 就连翠婶,也哼唧累了,不但睡着了,甚至打起了呼噜。 易念很好奇,融云岚和巢天荷,她们俩有什么办法把她带走。 众目睽睽之下,是打昏她,还是说服她? 易念就这么等着,终于,听见了动静。 有人站了起来。 易念没有睁眼,但是她知道对方几个人都睡在什么地方,能从声音推测出来,这个站起来的人,是融云岚。 她甚至有点兴奋。 终于要动手了吗? 这个人对她的意义是不同的。 她身上有两颗红痣,她很有可能就是杀了单影的凶手? 如果是,这一次,她绝对不会让融云岚逃之夭夭。 抓到了她,沈听风的心病就能好了。 就可以给单影报仇了,这不仅仅是沈听风过不去的坎,可是她过不去的坎。 融云岚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了下来。 不知道她要做什么。 黑暗里,听见一阵摩擦的声音。 突然,翠婶发出一声喊。 “什么东西,什么东西?” 这一声喊,吓了所有人一跳。 靳叙和班洮两个人有手电筒,他们被惊醒之后,立刻打开手电筒扫了过去。 夏天,不冷,树木也多被淋湿了,又不需要加热食物,他们就没有费劲儿生火,想着凑合一夜就完事儿。 因此现在山洞里,只有手电筒的光。 不照不知道,一照吓一跳。 刚才还空荡荡的地下,也不知道从哪里进来许多蛇。 各种各样,长长短短。 一眼看过去,有二三十条。 翠婶在睡梦中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胳膊上爬,迷迷糊糊的一抓,一阵滑溜。 然后胳膊上一痛。 她睁开眼,就看见一条蛇盘在胳膊上,吐着信子。 这一下,吓的她魂飞魄散。 翠婶甚至忘了自己的一条腿还伤着,一下子就蹦了起来, 将蛇随便往外甩。 蹦起来,又落地。 然后脚腕上传来一阵断裂一般的痛,又是撕心裂肺的一声喊。 而她刚才甩出去的那条蛇,不偏不倚的甩到了班洮脸上。 班洮吓得脸都白了,连骂人都顾不上,手忙脚乱的把蛇给扔出去。 现场一片混乱。 靳叙常在云城,对林子里的这些东西也挺熟悉。 他大致的看了一下。 蛇的品种还不少。 有无毒的,也有有毒的。 有些看长相就很好说话,有些看长相,就喜欢送人走。 能出现在这里的人,有一个算一个,胆子都挺大。 别说几个男人了,就算是两个小姑娘,学了这个专业,也不会怕一般的蛇虫鼠蚁。 如果只是一条蛇,就算是偷袭,也吓唬不住谁。 但现在是几十条。 好像是踩了蛇窝一样,就不一样了。 两个小姑娘吓坏了,一边惊叫着,一边往山洞深处跑。 易念作为靳叙要看管的最重要人质,睡在山洞的最里面。 蛇是从外面进来的,在路过翠婶的时候就被发现了,因此易念是离蛇最远的,还没有来得及游到易念身边。 班洮一边跳着脚用棍子将身边的蛇挑出去,一边说:“哥,哥,这个山洞该不会是个蛇窝吧?咱们不能在这里待了,我看这些蛇,有很多都是毒蛇,万一给咬一口,会要命的。” 没有血清,也来不及送医院。 可惜了可惜了。 班洮想着,有些蛇一看就是很好吃的样子。 靳叙皱眉将一条游到身边的蛇给踢开,正要说话,融云岚已经到了身边。 她被脚下的不知什么绊了一下,惊慌失措的倒向了靳叙。 万万没想到,她竟然打算用美人计。 但是再想想,好像也不是很让人意外。 美人计,上下五千年都是个常用计策。 美人不分男女,全看目标需要。 现在靳叙是个男人,自然美人计里的美人,就是个女人。 靳叙不能由着她砸在自己身上,只能扶住她。 融云岚长的的虽然不至于倾城倾国,但是身材很不错。 夏天本来穿的就不多,在林子里赶路的时候,衣服还被刮坏了一些。往靳叙怀里一扑,低头一看,就是活色生香。 靳叙没有像个色鬼一样搂过来,也没有像是个和尚一样一把推开。 他非常正常的将人扶住,正常的放手。 一幅,我不是很想搭理你们的样子。 白天刚经历了熊,晚上又见着这么多蛇。 没有那么巧合的事情。 只是很奇怪,他给两人搜身的时候,搜的很认真,确定他们没有留什么东西在身上。 这些蛇,是怎么招来的呢? “叔叔,叔叔!”融云岚伸手抱住了靳叙:“救命,我害怕。” 靳叙拔出匕首,一刀将一条蛇切成两半。 “走,离开这里。” 他刚才用手电扫过山洞外,能看见还有蛇在外面草丛里游走。 很可能还会有源源不断的蛇往这里来。 这个山洞,不能待了。 淋一会儿雨不要命,被毒蛇咬一口,也许会要命啊。 大家纷纷往外跑。 翠婶也顾不上脚上的痛了,咬牙往外跑。 易念也起了身,晃了一下。 巢天荷过来扶着她:“我扶着你走。” 第402章 抢衣服 易念连连摆手。 “不用。” 然后她看了一眼靳叙。 靳叙板着脸走过来,一把拽过易念。 易念踉跄了一步,没吱声。 靳叙冷声说:“你们两个,顾好自己就行。如果掉队,我是不会管你们的。” 巢天荷眼中有不忍,但又不敢说什么,只好缩头缩脑的跟在后面。 雨虽然没有上半夜大了,但还是没停。 一行人逃命一般,出了山洞。 但是没走多远,翠婶身体一歪,差一点摔倒。 她抱着腿,一个劲儿的抖。 靳叙冲上去,撸起她的裤腿,用手电筒一照。 只见她腿上,有两个小孔。 被毒蛇咬的。 但现在有很多蛇,谁也不是这方面专家,从两个被咬的孔,看不出是什么蛇。 看的出来也没用。 他们没有血清,没有有效的解毒剂。 林子里几乎没有信号,也不能快速叫个救援什么的。 只能先急救。 靳叙从包里拿出双氧水,给伤口消毒,然后用一根布条在近心端绑上。 只能这样了。 然后听天由命。 翠婶依然让她的两个同伙轮流背着。 没把人直接扔了,这就已经非常人道主义了。 如果靳叙真的是绑匪,根本就不会搭理她,直接就把人都丢下多省事。 “既然林子里不能住,那就接着走吧。”靳叙说:“走慢点,注意脚下。” 一行人就在大雨里,哆哆嗦嗦的继续走。 哪怕是夏天,林子里的雨夜,也有点冷了。 靳叙提溜着易念,两人走在队伍的最后。 一边走,一边用摩斯密码交流。 摩斯电码可以传递绝大多数有文字,符号的信息。 英文的二十六个字母,零到九的阿拉伯数字,都有标准对应编码。 密码中本身没有中文等非拉丁字母文字的直接编码,但可以通过拼音转写为拉丁字母的方式,间接实现中文等语言的传输。 靳叙抓着易念的手,两人就这么交换起了信息。 易念说:“把融的衣服扒了。” “?” “我看见她将衣服蹭在地上,衣服上,可能有古怪。” 熊是怎么来的,已经说清楚了,解释的过去。 但蛇又是怎么来的? 两人身上的东西都已经被靳叙搜走了,就连绑头发的发圈,靳叙都检查了。 唯一剩下的,只有衣服了。 靳叙有一秒钟的为难。 毕竟不是真的流氓,让他去扒两个小姑娘衣服,还是有一点压力的。 易念说:“我来。” 她没有什么压力。 如果融云岚真的是杀害单影的杀手,别说扒衣服,就是扒皮,她都没有压力。 单影死的,很惨。 关键是要找一个契机。 这两个姑娘一直对自己示好。 直接找她们的麻烦会显得很刻意,要迂回一下。 靳叙找易念的麻烦,就天经地义了。 紧赶慢赶了一阵子,终于看不见一条蛇了。 大家都松了口气。 虽然他们都不怕蛇,那么多蛇也怪渗人的。 关键是,易念走不动了。 易念抓着靳叙的肩膀。 “休息一下。”易念喘着气:“我走不动了。” “走不动了?” 靳叙冷眼看她:“这就走不动了?” 易念的脸色确实不好看。 大雨里赶山路,谁的脸色都不好看。 何况易念可能还受了内伤。 易念不说话,闭着眼睛大喘气。 靳叙也不说好,也不说不好,只是一把抓住易念的衣领,往一旁走去。 没人敢跟上。 多年无人的林子,都是苍天巨木,一根树干一个人抱不过来,一个体型普通的人,背靠树干站着,隔着树干是看不见的。 靳叙卡着脖子,把易念按在树干上。 易念郁闷啊。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当年她就是再落魄的时候,也没有这么落魄过。 突然能了解沈听风了。 旁人心里又好奇,又紧张,但是谁也不敢过去看看,更别提劝一下了。 靳叙不是个好色之徒,但有点暴力。 众人看着易念摔出来的时候,划拉一声,衣服划到了树枝上,撕开一个大口子。 现在是九月,还算夏天,但是山里温差大。 出太阳很热,没太阳很冷。 又没太阳又下雨,温度瞬间就下来了。 山里蚊虫多,他们进山的时候,穿的都是长袖长裤。 易念穿的也是。 但融云岚不同,她可能有点怕冷,不但穿了件长袖,还穿了件薄外套。 这打扮也正常,很多季节都是乱穿衣。 特别是季节交替那段时间,街上穿什么的都有。 等红绿灯的时候,穿短袖的和穿拖鞋的擦肩而过,一个想,他不冷吗?一个想,他不热吗? 易念反手抓住领子,不抓会掉。 靳叙跟过来,冷冷说:“走。” “衣服破了。”易念虽然打不过,但是也不怂:“怎么走?” 靳叙微微皱眉。 “真是麻烦。”靳叙走到融云岚面前:“把外套给我。” 融云岚愣了一下,脱口而出:“我?” “对。” 靳叙这会儿没拿枪,但是拿了把匕首,朝融云岚指了指:“只有你穿了外套。” 其他,都是只有一件。 就算是男人不在乎光膀子,但是在这种到处是灌木,树枝横生的地方,光膀子走不出十分,身上就能划成地图。 融云岚一看,还真是,只有她有外套。 靳叙真不是故意找茬。 她不想给,但是这个时候,没有她说好不好的余地。身边的巢天荷倒是想帮忙,但是帮不了,她也就一件衣服。 融云岚万般无奈下,脱了外套,交给靳叙。 她也就剩下一件长袖了。 还是修身的,被雨水打湿了,仅仅的贴在身上,什么也藏不了。 靳叙将外套丢给易念。 易念穿上了。 这件外套虽然不多厚,但是有大块大块的绣花。 绣花的地方相当于双层,易念怀疑这些绣花的地方,藏了一些药粉之类。 虽然她对这些不太懂,但是把衣服拿过来。 让融云岚少作妖。 想从靳叙手里抢人,可没那么简单。 要是轻易就抢走了,反而可疑。 靳叙就算要给她们放水,也不能放的那么明显。 终于,机会来了。 人有三急,靳叙也不例外。 他虽然无所畏惧,也不至于把大家都喊过去,站一圈看着他解决个人问题。 靳叙喊了声班洮:“盯着他们。” 班洮毫不犹豫的应了。 在他看来,这一地老弱病残,半死的半死,伤的伤,一个能打得都没有。 第403章 谁也不信 靳叙走开了一会儿。 融云岚哆哆嗦嗦的走到易念身边。 班洮也没在意。 在他看来,三个姑娘抱团取暖,很正常。 两个小姑娘是被拐来的,都是普通人,当然比较心疼易念。 靳叙也没有严厉到禁止她们接触,那他当然也不会多事。 更危险的还是两个人贩子,毕竟是男人,闹事的可能性大一点。 融云岚到了易念身边,低声说:“你没事吧?” 易念累的不想说话,垂着头,轻轻的摇了摇。 这会儿其实吐口血更逼真。 但是他们都觉得没有必要。 真的吐不出,血浆容易被发现。 融云岚搂过易念的肩膀。 在雨声中,低声说:“梅姐。” 易念猛的抬头,愕然看着她。 融云岚面色平稳。 易念皱起了眉。 对方终于,忍不住了。 开始的时候,融云岚两人就想让她跟着走,但是现在看出来了,她是不会跟着走的。 既然如此,只好进一步推行计划。 让易念觉得她们是自己人。 融云岚快速说:“我们是来救你的。” 易念提防的看了一眼靳叙所在的方向,轻声说:“你们是什么人?” 融云岚说:“是有人雇我们来的。” “谁。” 融云岚摇了摇头:“不能说,但是你放心……” “不行。”易念断然道:“你不说清楚,我是不会跟你走的。我的仇人,也不少。” 融云岚没想到易念这个时候第一要务不是逃离靳叙,而是跟她掰扯起来了。 她有点急躁。 站在易念的立场,难道不应该是,不管谁来救,先脱离靳叙再说吗? 咬了咬牙,融云岚说:“是你的追求者。” 易念依然面无表情:“谁?” 老娘的追求者,那可多了去了。 融云岚更着急了:“我不能说,但我不会害你的。” 易念咳了两声。 “你就相信我吧。”融云岚长的实在显小,一脸无辜的样子。 易念冷冷道:“你既然知道我是谁,那你就该知道,我不可能轻易相信任何一个人。” 融云岚咬了咬牙:“你就不怕他杀了你。” “不会,至少暂时不会,要不然他早就动手了。”易念说:“我知道他要做什么,但我不知道你要做什么。在我心里,只会觉得你更危险。” 融云岚竟然无法反驳。 她忍不住在心里骂人。 她早就说了,易念这样的人,怎么会轻信一个陌生人呢? 想把易念带走,这事情可不好办。 班洮本来没放在心上,但现在看她们俩嘀嘀咕咕,嘀嘀咕咕,聊起来没完了,不由的有些担心。 “喂。”班洮忍不住道:“你们俩嘀咕什么呢?别说了。” 易念看了一眼融云岚,冷淡的转过脸去。 梅姐就算虎落平阳,也不是谁都可以指手画脚的。 融云岚回到了巢天荷身边。 易念倒是要看看,这两人能商量出什么结果来。 如果必须推雇佣的人出来,会推谁出来。 过了一小会儿,靳叙回来了。 众人继续赶路。 易念要准备行动了。 她可不是娇滴滴的女王,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现在,黑暗,混乱,脚下蹒跚,是最好的逃跑机会。 等出了山,就更麻烦了。 一道惊雷在不远处炸响。 靳叙是仔细搜过身的,但鬼知道易念怎么还能藏着武器。 一片非常薄的刀片。 她依然和靳叙走在最后。 前面的人也不敢频频回头,回头多了,靳叙会怀疑。 于是易念和靳叙,就有许多可以做小动作的机会。 易念手中的刀片悄无声息的划开了靳叙的口袋,偷走了他的枪。 其中的一把。 前面的六个人是听见枪声,这才惊觉事情的发生。 易念拿到枪之后,毫不犹豫的朝靳叙开了一枪。 就算在暴雨里,这一枪的声音也足够响亮,吓的前面几人一个激灵。 这一枪要是中了,靳叙在这样的环境里,难逃一死。 可惜了,他的警觉性实在很高。 千钧一发之际,竟然躲开了。 子弹打在地上,深深的嵌入了泥土。 靳叙立刻就放开了手,并且拔出另一把枪。 他现在做的可是一笔三个亿的大生意,身上有两把枪替换,这很合理吧。 易念对靳叙开了一枪,显然是抱着要他死的心思。 但是被躲开了。 也不恋战,立刻就地一滚,人已经躲在了是黑暗中。 靳叙举着枪,对准易念离开的方向。 只等易念露头,露头就秒。 气氛一下焦灼起来。 前面的六个人都惊呆了。 班洮是呆的最厉害的,也是反应最快的。 他听到枪声之后,一下子就蹲了下来,手抱住头。 姿势标准的不得了。 但靳叙一个眼神都没有分给他们。 他确定这几个人身上肯定没有枪。 也没有大一点的,可以远距离攻击的武器。 要是搜身连这个都没搜出来,那他被打死也是活该。 既然如此,只要拉开一些距离,这些人暂时没有威慑力。 不远处,有一些声音,易念可能正在悄悄溜走。 靳叙怎么能让易念溜走。 他二话不说就跟了上去。 不过跟的非常警惕。 易念有枪,他不敢追的肆无忌惮。 至于班洮他们,靳叙根本就没有理会。 这六个都是顺便,他眼里只有易念。 很快,靳叙追着易念,就消失在黑暗中。 班洮郁闷的挠挠头:“现在怎么办?我们怎么办?” 靳叙一走,大家各怀鬼胎。 但不知道靳叙什么时候会回来。 融云岚对班洮说:“大哥,我们俩想去那边方便一下。” 班洮耐烦挥手:“去吧去吧。” 在他心里,这俩姑娘是可怜的受害者。带着她们,是怕她们死在林子里找不到路出去。 她们又不是犯人,不用看管。 融云岚和巢天荷互相搀扶着往前走,很快也消失在夜色中。 黑暗里,她们竟然没有弄错方向。 巢天荷吸了吸鼻子,带着融云岚往一个方向走去。 易念不是本地人,对这山不熟悉,她就算甩开靳叙,一时也跑不出去。 在这种环境下,靳叙未必能找到易念,但是她们俩相信,她们一定可以。 第404章 哪里来的少爷 离开众人视线之后,融云岚和巢天荷就分开了。 一人往左,一人往右。 易念没有走太远。 如果是白天,林子里会留下明显的行走的痕迹,只要是有经验的人都能追踪的到。 现在不一样。 暴雨的黑夜里,鬼都看不见。 易念可不仅仅是想逃跑。 逃得了一时,逃得了一世。 治标不治本,春风吹又生。 她要反客为主,弄死靳叙,才能真的安全。 靳叙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靳叙也在黑暗里摸索。 易念能想到的情况,他也能想到。 现在这里一共有两把枪,一把在靳叙手里,一把易念手里。 大家都看不见,都安全。 如果靳叙手上的手电亮着,他就会成为靶子,到时候不但没办法对付易念,反而可能被他反杀。 一时间,林子里杀机四起。 易念靠在一棵大树后面,静静的等着。 等了一会儿,果然听见了非常轻的呼喊声。 “姐姐……姐姐……你在吗?” 是融云岚的声音。 喊的声音越来越近。 易念心里有数。 她身上穿的这件衣服果然是有问题的。 不但可以招蛇,还让融云岚找了过来。 易念探头看了看,不说话。 融云岚越走越近。 就在她路过的时候,易念猛的从黑暗里跃了出来,精准的将她扑倒在地。 脑袋上顶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是枪。 融云岚的心跳都停了一拍。 一瞬间僵硬住了。 等她反应过来,已经毫无还手之力。 “姐姐,姐姐,是我。”融云岚连忙低声说:“我没有恶意的。” 易念有些疑惑:“怎么是你?” “我真的是来救你的。”融云岚带着点痛楚说:“你先放开我,你压着我好痛。” 易念犹豫了一下,缓缓的放开手。 但并没有垂下枪。 “你到底是什么人?” 融云岚连忙坐起来。 刚才易念扑倒她的时候,脑袋撞到了地上的一段枯树枝,也不知道撞破了没有,感觉有点热辣辣的痛。 她对易念不敢说太了解,那也是相当了解的。 易念可不是什么善茬。 当年不是,现在也不会是。 别看她好像只剩下半条命病歪歪的,但有枪在手,就不容小觑。 她半点也不敢生冲过去直接抢枪,把人打昏带走的念头。 而且,见她迟迟不开口说话,易念没有耐心了。 “再问你一遍,你是什么人?为什么要跟着我?” 融云岚忙说:“我认识路,我带你出去。” 易念扯了扯嘴角。 “你觉得,我会信吗?” 昏暗的光线里,易念面色阴沉。 黑洞洞的枪口始终对着融云岚,没有一点转移。 但是易念空着的左手微微一动,像是捏着什么东西。 融云岚心里一惊。 她知道那是什么。 是刀片。 靳叙搜身搜的非常仔细,她不知道易念是怎么藏下刀片的,但她知道,易念动了杀机。 对易念来说,杀人和吃饭一样简单。 何况是在这荒无人烟的大山里,连怎么处理尸体都不用担心。 那真是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 而之所以没有直接开枪,是因为子弹是有限的,在非必要的情况下,没有必要浪费子弹。 而且还有一个不知在何处的靳叙,开枪的声音太大,易念也不愿意让自己暴露。 绝对不是因为下不了手。 眼看着易念就要动手,融云岚连忙说:“等一下。” “说。”易念轻声说:“这是你最后一次机会。” 没有下一次了。 融云岚硬着头皮说:“是,是少爷让我们来救你的。” 易念挑了挑眉。 穿越了? 串号了? 精神错乱了? 少爷是个什么鬼? 哪个剧组大门没关好,跑出来这么个不知所云的人。 融云岚看易念那表情显然是一个字都不信的,连再多追问一句都懒得追问了,直接想杀人灭口了。 就像是,在逛街的时候,看见一个自己喜欢的东西,心里估摸着,也就是五十块钱吧。 然后开口一问。 老板这个东西多少钱。 老板开个六十七十,八十九十,都能开口还还价。 但老板说,一口价一万八。 顿时就连还价的想法都没有了。 易念现在认为融云岚胡说八道的没边,所以连多问一句的想法都没有了。 处理掉,她还要对付靳叙呢。 易念手中的刀片对着融云岚的脖子划了过去。 融云岚当然可以躲开,甚至可以反击。 但同时,易念拿着枪的手,也做出了扣动扳机的动作。 要么一刀,要么一枪。 有限的人生里,有时候选择也是这么有限。 融云岚在雨水中,出了一身冷汗。 “我没说谎。”融云岚快速的说:“雍芝的消息,就是少爷查出来告诉你的。” 易念正要挥刀的手停了一下。 “什么?你再说一遍。” 融云岚见这句话引起了易念的注意,松了一口气。 有一种,鬼门关捡回了一条命的感觉。 融云岚说:“雍芝的消息,是我查出来的。我告诉了少爷,然后少爷吩咐,告诉你。我就是给你发消息的人。” 雍芝,这个名字易念是知道的。 这个人已经死了,她也没见过,但从梅姐口中,听过千千万万遍。 她就是燕关出轨的小三。 这个女人并没有参与天盛集团的事情,她充其量只算是燕关的一个情妇,在易念进入天盛集团之前,她就已经死了。 易念只在看资料的时候,看过她的照片。 融云岚又道:“梅姐,少爷对你是一心一意的,但是他有苦衷,不能陪在你身边。之前你和燕关夫妻情深,他愿意祝福你们。可是后来她背叛了你,就绝对不能容忍。” 易念的心,咚咚咚的跳了起来。 雍芝和燕关的死,她都不在乎。 她在乎的,一个是少爷的身份,一个,是单影的死。 融云岚这么一说,难道她口中的少爷,就是医师? “你家少爷,叫什么名字?” 融云岚说:“少爷没有名字,少爷就叫少爷。” 易念说:“放屁!” “……”融云岚急了:“真的,梅姐,我不骗您。少爷知道了您被暗网通缉的事情,让我们一定要把你救出去。” 第405章 老爷不同意 易念一时还真犯了愁。 她还是不相信融云岚的话,但是这个融云岚确实掌握了不少他们不知道的消息。 要仔细的,详细的问一问。 可这里显然不是问话的好地方。 易念心里电光火石的一闪,刀片抵在融云岚的脖子上。 “当年我被抓走,关在地下室的事情,是不是你家少爷干的?” 融云岚脸色一变,想摇头又不敢。 “不是,不是,绝对不是!” 不过这话不可全信,就算是,融云岚现在也不可能承认,那不是找死吗? “那你还做过什么?”易念沉吟道:“你家少爷盯着我这些年,不可能只做过这一件事情吧?” 融云岚飞速思考了起来。 这会儿应该是在想,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 易念想问问单影的事情,但是有些拿不准,因此没有开口。 没想到,融云岚先开口了。 “少爷肯定为您做过很多事情,但是不是我经手的我不知道。我,我还为您做过一件事情。” “说。” “梅姐,你身边的小白脸要背叛你,我杀了他的姘头。” “你说……沈听风?” “对对。”融云岚似乎在邀功:“就是他,他靠着您生活,还对您不忠。跟天盛集团里一个女人背着您拉拉扯扯,少爷让我除了他。” 易念缓缓说:“可沈听风还活着。” “本来是要杀了他的,少爷说,不忠的人,不配留在梅姐身边。但是我要动手的那天,给沈听风跑了。他那姘头也挺硬气,怎么问都不肯说出他的行踪。后来,我接到了其他任务,就急匆匆的走了。” 融云岚说这话,大约是想在易念面前证明一下,自家少爷对梅姐是有多真心诚意。 但她不知道易念心里掀起惊涛骇浪。 易念开始还猜测,这个少爷,是否就是他们一直在找的医师。 但现在看来可能真的不是。 鱼梓楠是群主,也就是现在最怀疑是医师的人介绍给沈听风的,她身上有两颗红痣。 这两颗红痣不可能是巧合。 即便后来确定她不是凶手,也一定是有原因才被送到沈听风身边的。 也就是说,医师知道沈听风知道这两颗红痣。 单影死后,她和沈听风一直在找这个凶手。 但为了不打草惊蛇,这件事情做的非常隐秘,两颗红痣这个特征,知道的更是只有公安系统的个别人。 天盛集团,梅姐的手下里,那是半个也不知道。 易念认真想过这件事情,在相信沈听风不会糊里糊涂告诉别人的情况下,她有怀疑,这件事情,是否是自己在渔村地下室里,在自己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说出去的。 她到现在也不能完全肯定,自己在地下室里,到底说了什么。 可不管怎么样,这个秘密没有被宣传开。 这个人,替她保守了秘密。 又送了一个有两颗红痣的人来到了沈听风身边。 紧接着,融云岚出现了。 自报家门。 她根本就没把单影的事情放在心里。 这个思路其实是正确的。 从表面看,单影只是天盛集团一个成员的妹妹,和易念非亲非故,没有半点关系。 甚至她还觊觎梅姐的男人。 单影不管是怎么死,易念都没有理由在意。 所以融云岚即便作为凶手,也不觉得这事情有什么不妥。 融云岚说完,一时没有说话。 她大概也觉得易念有点懵,需要一些时间来接受这件事情。 一分钟后,易念说:“你家少爷这么喜欢我,怎么不告诉我呢?” 不是一天两天,一个月两个月,是好几年啊。 而且,这少爷的心,也太大了。 从燕关开始默默接受,直到他出轨。 然后,又接受了沈听风,还帮她处理沈听风的疑似小三。 那现在呢? 现在难道还在祝福她和连景山? 这是种什么心态。 只要你幸福,我就幸福? 这是什么心胸宽广的男人,能接受到这种程度? 易念无法想象。 燕关死后,她做天盛集团老大的时候,本公司的,外公司的,跟她示好的人不少。 开始她断情绝爱。 后来收了沈听风。 在知道她有沈听风这个小白脸之后,跟她示好的人依然不少。 毕竟身份地位到了梅姐这个层次,已经不讲究洁不洁了。 自身厉害一些的,会想着她把小白脸踢了,接受自己。 自己差一点的,也想给她当小白脸。 要么想干掉沈听风取而代之,要么更不自信,想跟沈听风一起伺候她。 但不会有一个非常有能力,有势力的男人,说我喜欢你,你尽管找小白脸,我替你守着小白脸。 这不符合人心。 这叫什么事儿啊。 融云岚说:“我们少爷,是有苦衷的。” “什么苦衷。” 融云岚摇了摇头:“老爷不同意,少爷怕会连累你。” 果然少爷之所以叫少爷,是因为上面还有人。 易念使劲儿捏了捏鼻梁,让自己清醒一点。 她决定改变计划。 融云岚和她的伙伴,知道的太多了。 几句话说不清楚。 她有种预感,从这两个人身上,可以让他们对医师,对幕后人的了解,有一个飞跃的进展。 这些日子一直跟着医师的脚步,追的那叫一个踉踉跄跄,匆匆忙忙。 现在终于有一个知情者了。 易念虽然全身都浸泡在冷雨中,心里却很激动。 她真想立刻掏出手铐把融云岚给拷上,然后抓起来,好好的审问一番。 好容易才忍住。 “行,我跟你走。”易念说:“我也很想见见你家少爷。” 融云岚张了张嘴,想说话,但终究没说。 她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站起来。 “我认识路,放心跟我走。” 易念说:“带路。” 她依然没有放开枪,显然没有对融云岚完全相信。 融云岚也没说什么。 这才正常。 如果这三两句话,易念就放松了警惕,那她的身份肯定有问题。 易念跟着融云岚往前走,手在口袋里,悄悄按下一个按键。 另一边的靳叙接到了消息,跟了上去。 蛇已出动,可以抓捕。 融云岚没能成功将易念带走,因为靳叙实在是太凶悍了。 第406章 不许你冒险 易念在融云岚的苦口婆心之下,算是对她信任了三分。 全信是不可能全信的,对梅姐这样的人来说,这世上就没有她完全信任的人。 不过是眼前斟酌一下,也不是不能信一点点。 “那行。”易念说:“我跟你走,出去再说。” 重点是,出去再说。 不管怎么说,融云岚总比靳叙安全。 融云岚一听,心里大喜。 她一直愁怎么把易念带出去。 强行带走,等于她要同时对付靳叙和易念,那可不是那么容易的。 如今说服易念,就好办了。 当下,融云岚就往前走。 易念说:“你那个同班呢?” “没事儿,不用管她。”融云岚说:“她会自己找路出去的。” 巢天荷本就是来给她打掩护的,必要时刻,可以放弃。 易念点了点头。 她现在可不是不离不弃的人设。 雨渐渐小了,但林子里还是很黑,离的很近,才能勉强看见一些。 融云岚走在前面,易念跟在后面。 她知道不管带路不带路,自己都只能走在前面,易念是不可能把后背留给陌生人的。 走了没一会儿,突然,易念停了下来。 “有人追上来了。” 易念低声说。 融云岚也立刻停住了。 两人都不说话,屏息静气的蹲下身来。 脚步声更近了。 是靳叙的脚步声。 他总要追上来。 黑暗中,能看见轮廓了。 她们先看见了靳叙,但是靳叙没看见一动不动,和灌木融为一体的她们。 易念定了定神。 举起枪来。 靳叙这个人身手很厉害,手中有武器。 她不确定融云岚能不能打,自己受了伤,肯定不能等走到面前再硬碰硬。 必须先发制人。 易念对着黑暗中的黑影,开枪了。 一声枪响,穿透黑暗,震耳发聩。 融云岚竟然一点儿都不意外。 梅姐就该这么果断,这么心狠手辣,这么视人命为草芥。 但万万没想到,靳叙竟然那么敏锐。 在枪响的一瞬间,靳叙就往一旁扑去,同时开枪还击。 寂静的林子里,接连响起枪声。 人一动,就看见了。 易念还没来得及开第三枪,靳叙就冲到了面前。 要是身体巅峰时刻,可能还能跟靳叙打一个有来有回。 现在确实不行。 但是她拖住了靳叙。 易念喊道:“你先走,不要平白送命。” 融云岚跑了。 靳叙和靳叙缠斗在一起,虽然他能制住易念,但也没那么简单。 融云岚也不想跑,但是她很快分析了形势。 靳叙的目标是易念。 靳叙有枪。 易念拖住靳叙,让她跑,靳叙不会下死手,也不会对她赶尽杀绝。 她有自知之明,只是个添头罢了。 但如果她和易念换一下。 即便她愿意用命来完成任务,她也拖不住靳叙。 靳叙只会一枪打死她,或者一刀捅死她。 融云岚想明白这一点,立刻跑了。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靳叙是要将易念送出去的,不会要她的命。 那至少在出境之前,他都是安全的。 这一路,都是机会。 又一次,靳叙将易念按住了。 等着融云岚跑远。 易念低声说:“巢天荷呢?” “刚才偷袭我,被我打伤了,丢在路上。” 先丢着。 后面自然会有人进来捡。 包括几个人贩子。 带着他们赶路太麻烦了,易念和靳叙商议的是直接抓捕。 只要带上带路的班洮,其他人就地留下,发出信号。 他们离开之后,自然会有人进来接收。 警方是有人情味的,不至于让他们不明不白的死在林子里。 就算是犯了死罪,也会让他们尽量死个明白。 易念放了心,然后埋怨。 “我就该跟着融云岚走的,自然就能见到幕后的人了。” 什么老爷少爷的,搞的跟清朝穿越来的一样。 连景山还是农家乐大少爷呢,也没人叫他爸老爷。 靳叙正色说:“那不行。易同志,请你服从纪律,你必须跟我在一起。” 这是靳叙出这趟任务之前,包局,赵局,沈听风,连景山的一再叮嘱。 不能让易念做出以身犯险的事情来。 就算幕后真凶就在眼前了,也不能撒手让易念自己去追。 易念叹口气:“我知道,我这不是没跟着融云岚去吗?” 出山的路虽然千千万,但其实也是有数的。 在进山前,靳叙就仔细问过班洮,连景山也仔细查了青山山脉其他可能出山的地方。 看着不少,但国家机器的力量是巨大的。 细分到下面的每一个地区,每一条路都能给你查的仔仔细细。 何况融云岚应该想不到,不仅仅在青山市,天罗地网已经到处布下。 靳叙看了看时间,已经三点了。 “尽快出山吧。” “行。” 两人转身回去。 森林里的枪声能传出很远。 几个人贩子都没什么想法,因为他们跑不了。 靳叙一直提防他们,到一个地方休息,都是绑着的。 但班洮不一样。 他是自由人。 他刚才听着一声枪响,又一声枪响的,心里扑通扑通跳的厉害。 真真真开枪了啊? 不会真真真杀人了吧? 他只是想赚个带路的钱啊。 虽然这钱有点多,他有心理准备,知道比较难赚,可能会有点危险。 但是也不想真的有命赚没命花。 他蹲在地上,狠狠的纠结了一下。 终究还是没跑。 一方面是舍不得钱。 另一方面,他不敢。 他怕靳叙回来,看见他跑了,会生气。 万一靳叙最讨厌背叛自己的人呢,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回来杀了他灭口。 纠结着纠结着,靳叙回来了。 看起来没受伤,还带回来易念。 班洮松了一口气。 两个小姑娘回来没回来,跑去了哪里,他一点儿都不介意。 只要靳叙没跑就行。 班洮连忙迎了上去。 “哥,哥你回来了,哥你没事儿吧?” 他连靳叙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一口一个哥叫的欢快。 “嗯。”靳叙简短的说:“走吧。” “好。” 班洮绝不会多问一句。 靳叙又说:“不用管他们,累赘。” 人多确实是会拖慢速度的,更别提里面还有个受伤的。 班洮没有意见。 第407章 没资格死的牛马 几个人贩子一听靳叙要抛弃他们,顿时很崩溃。 他们觉得自己实在是太无辜了。 本来他们也不认识靳叙,就是打算自己穿过青山,离开青山。 就算碰见了靳叙,大家无冤无仇,又不是一条道上的,就算不互相帮助,也不要坑他们啊。 非要逼着他们一起走。 走就走吧。 现在说不带就不带了。 不带就不带吧。 现在说甩下,就把他们甩下了。 说下就甩下吧。 还不给他们把绳子解开。 几个人贩子都要疯了。 在这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地方,这跟杀了他们有什么区别? 就算没有野生动物经过,他们也会被活活饿死的。 想自首都找不到人报警。 但靳叙就是这么冷酷无情。 说走就走了。 班洮也觉得不妥,但是他没有话语权。 靳叙不要他觉得,只要自己觉得。 在折腾了一夜一天之后,最初的三人队伍,又回到了最初。 班洮心里有点发毛,虽然累了也不喊,快速在前面带路。 第二天上午,八点半,他们总算是看见了出山的路。 远处,是零零散散的平房。 班洮松了口气,有种重见天日的感觉。 他一屁股坐在地上。 “出来了,出来了。”班洮指着前方:“哥,你看那边。那边是南城的地界了。咱们已经跨省了。” 出了山,手机也有了信号。 靳叙打开导航看了一下,果然已经离开青山了。 而且离的挺远了。 不过在山里不是走直线,上上下下,拐弯抹角的,所以感觉不出来距离。 “哥。”班洮邀功:“我就说我能给你带出来吧,我可不骗人。” “不错。” 靳叙说:“你既然经常走这路,对附近的村子应该也熟悉吧。” 班洮一副,你怎么知道的样子。 含蓄的笑了。 靳叙哼了一声:“下山吧。你在村子里给我弄辆车,旧一点的最好。然后就可以结尾款走人了。” 结尾款三个字,听在班洮耳中,如此美妙。 “没问题,哥。” 班洮爽快的答应了。 一辆车而已,很容易。 好车弄不到,但是他参照之前靳叙的开车标准,一辆破面包还弄不到吗? 一路易念都没说话,现在依然没说话。 她伤痕累累,一张嘴可能要吐血,暂时就不说话了。 三人下山。 别看村子房子好像离的不远,但就这样也走了好几个小时。 后来,还是在路上遇见一个村民骑着辆电动三轮车。 班洮自觉主动的跑过去给了五十块钱,三个人才坐上车。 老乡打量了他们一下,一点儿也不奇怪。 住在山边的人,最不少见的就是闲得慌爱往山沟沟里钻的游客。 进山的时候一个个意气风发,穿的人模人样。 出来的时候还剩下半条命,要死不活,就像是易念这样。 老乡在前面骑车,一边骑还一边教育他们。 “年轻人要注意安全,这山深着呢,以前还闹熊,还有狼,可不能瞎跑。” 靳叙和易念都不说话,班洮只好充当临时代言人,和他搭了几句话。 有了现代交通工具,赶路变得很轻松。 老乡把他们带到了街上。 班洮熟门熟路,带两人去了街上唯一一家宾馆。 说是宾馆,就是靠路边的人家,把自家房子隔了几间出来,赚点外快。 没那么讲究。 靳叙拿出身份证登记了一下,就住进去了。 “哥,你在这里休息,我去弄车。” 班洮说着就走了。 门关上,易念也不管自己一身脏兮兮,坐在床上。 虽然都是演戏,但这一天两夜在山里可不轻松。 他们刚才登记身份信息的时候,还多给了两百块钱。 老板看着他们好像从泥里捞出来的一身,有点担心会把自己的房间毁了。 不过给完钱之后,老板就没说什么了。 他和老乡一样,都不用问,看装备就觉得易念几人是去青山探险的游客。 刻板印象,就是这么刻板。 靳叙在房间里看了看。 没有问题。 “易同志。”靳叙说:“你先洗个澡吧,换身衣服,吃点东西。” “好。” 易念从背包里拿了衣服,进了浴室。 别看靳叙是自己人,两个人的打斗也全是做戏给别人看的。 但自己人切磋都难免有损伤,拳脚无言,在那种又是石头又是灌木的地方,摔摔打打的,怎么可能毫无损伤? 易念脱了衣服检查,不说伤痕累累,也是青一块紫一块的。 还有些浅浅划伤。 洗头洗澡,换了身干爽的衣服,虽然身上还是隐隐作痛,也算是感觉又活了过来。 易念推门出去,就看见靳叙的表情有些耐人寻味。 “怎么了?”易念心里一紧:“融云岚跑了?” 靳叙一直接收着各方消息,当然,也往外传递各方消息。 他知道。 融云岚已经离开青山,进入监控范围。 没有立刻抓捕,希望她能和上面接头。 留在青山里面的三个人贩子和巢天荷都已经被控制。 她们会立刻接受审讯,如果有进一步的有用信息,会立刻告知。 靳叙摇了摇头,把手机递给易念。 “我也去洗一下。” 靳叙现在也跟泥猴子一样。 幸亏他们进山前就预料到了这样的场景,一人准备了一套换洗衣物。 靳叙进浴室洗澡去了。 易念接过手机一看。 是青山新闻。 青山市刑警队长因故打死同事外逃,现场听见枪声。 现场那叫一个惨烈。 虽然是一张模糊的照片,但易念还是能认出来,就是刑警队办公室的照片。 地上还有一摊似乎是血。 易念十分无语。 这是哪一出? 他们之前的计划里,没有这一出啊。 连景山心心念念了那么久,也算得偿所愿,终究还是在办公室里打死了几个同事吗?给自己涂上了一抹黑色。 也不知道打死的是谁? 她打开靳叙的微信,给连景山的代号发消息。 “你打死谁了?王沧澜吗?秦副队吗?” 连景山很快回了消息。 “想得美,他们要干活儿,没资格被打死。” 想的真周到。 打死的人,近期肯定不能出现。 第408章 回头,别犯错 活着不容易,死也不容易啊。 死不是最可怕的,可怕的是生不如死。 易念又跟连景山聊了一下。 靳叙洗澡也和打仗一样,很快就出来了。 于是三人开了个电话会议。 易念挺奇怪的:“连队,你浓眉大眼的,怎么也叛变了?你打算干嘛?” “这不是很正常吗?”连景山说:“道上都知道,我是你这条贼船上的。你现在失踪了,我出点事不是也理所当然?” “行吧。” 你说正常,就正常吧。 人都已经打死了,开弓没有回头箭,这会儿总不能说人是假死吧。 “那后面怎么办?” 他们之所以能离开青山市,主要是打了一个措手不及,警方不知道靳叙的长相,又不敢大肆宣扬易念的身份。 可连景山不一样。 他有那么一张好认的脸,只怕很容易就会被发现。 “你们不用管我。”连景山说:“你们正常走就行,我自有安排。” 靳叙点了点头。 既然连景山这么说了,他肯定不会多问。 但易念就不一样了。 作为同事的易念不会多问,但是作为对象的易念,是可以多问两句的。 “连队,你要小心点。”易念说:“我虽然不知道这个融云岚的女人说的少爷老爷是谁,但是,肯定不是善茬。你现在身份不同,当心对方有所察觉之后,会对你下手。” 连景山什么身份? 梅姐的小白脸。 少爷什么身份? 梅姐的守护者。 融云岚上一次出现,不仅是要杀单影,还要杀沈听风。 沈听风也是梅姐的小白脸。 那这一次呢? 一旦连景山出现在他们的视线里,未必就不是目标。 小心驶得万年船。 “我知道了。”连景山顿了顿,说:“沈听风联系你了吗?” “还没有。” 连景山说:“他也离开青山了,你一会儿给他发个消息,安抚他一下。” 单影的死,是沈听风的一个心结。 之前能为似是而非的鱼梓楠都让他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失控,现在真的凶手出现了,连景山多少有些担心。 沈听风会不会控制不住自己,直接去找她,然后把人弄死? 就算融云岚手上有人命,抓住是要吃枪子儿的,沈听风也不能自己就把人弄死。 一码归一码,那是违反纪律的。 当卧底的时间长了,最怕的就是这个。 为了融入环境,难免染上一些黑暗气息。 人的心理,性格,做事的手段,会有一些潜移默化的改变。 最怕屠龙的少年,会成为恶龙,万劫不复。 许多卧底归来,便是因为黑白的拉扯,才有了诸多心理问题。 易念多少也是有一点的。 沈听风看起来玩世不恭,但内心世界,又有多少不为人知的波涛汹涌。 “好,我知道了。”易念说:“你放心……” 她看了一眼靳叙。 靳叙说:“我感觉身上好像还没洗干净,我再去洗个澡。” 然后,靳叙就又进了卫生间。 里面水声哗啦啦的响了起来。 易念无语。 她其实是想跟连景山说,靳叙是个有能力的,我们这边不会出问题。 没想到靳叙不但有能力,还有眼力劲儿。 恐怕是以为他们要说些什么情侣之间的悄悄话,赶紧避开了。 浴室里,开着水龙头,哗哗的水流着。 靳叙坐在马桶上,看天花板。 他其实也不是那么有眼力劲儿的人,也觉得正常来说,连景山和易念都是专业的警察,在这个节骨眼上,应该是正事为主,不应该谈太多儿女私情。 但就冲第一天晚上,连景山光明正大用他手机转达爱意的行为来看,不好说。 自己还是懂事点好。 其实他真是想多了。 我们连队,什么时候在意外界的眼光了。 不管靳叙在,还是不在,他一样热辣滚烫。 这既是他的心情,也是他的工作。 “我对你很放心。”连景山正色说:“念念,公事谈完了,咱们谈谈私事。” 易念脱口而出。 “我知道了,我也是。” 连景山不依不饶:“你也是什么?” 饶是梅姐这么豁达豪爽的人设,易念这会儿也觉得有点尴尬。 但还是说:“我也爱你。” 不说不行。 不说就等着连景山的情话轰炸吧。 她真怀疑连景山这段时间一定下载了不少教人谈恋爱的软件,不然怎么能说的那么顺口,还那么品种吩咐,不带重样的。 连景山满意了。 “念念,我爱你。” 也不好总把靳叙关在卫生间里,连景山和易念没说两句,就挂了电话。 然后易念就给沈听风打了过去。 沈听风过了一会儿才接了电话。 “你在哪里?”易念说:“怎么接电话这么慢?” 沈听风说:“在开车。” “开车?你去哪里?” 沈听风沉默了一下。 易念立刻立刻走过去,从靳叙包里翻出她自己的手机。 刚才是聊工作开头,所以用的是靳叙的手机,懒得换了。 她的手机一直在靳叙包里。 她的手机上,是可以查出沈听风的位置的。 沈听风果然在车上,能看出他在移动。 已经出了青山市,正在往北去。 易念追问道:“沈听风,你去哪里?” 沈听风叹了口气。 “我想去祭拜一下单影。” 果然,和易念想的一样。 祭拜之后呢。 “沈听风。”易念说:“你别犯错误。” “我没有。” “你现在没有,不代表你没有这个想法。融云岚她手上有人命,她一定会接受法律的制裁,她一定要死的。” 如果这个时候融云岚在沈听风面前,恐怕谁都压不住他开枪。 沈听风沉默了一下。 “我知道。” 靳叙从卫生间里出来了。 她看着易念打电话的表情,有些疑惑。 这表情太沉重。 他不太确定,易念现在还是在跟连景山谈情说爱吗? 听见卫生间门开的声音,易念抬了一下头,然后做了个捂住手机话筒的动作。 靳叙想了想,转身又回了卫生间。 卫生间里,又响起了哗哗的水声。 “沈听风。”易念轻声说:“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第409章 两天时间 沈听风没有说话。 但似乎开了车窗,手机里,传来呼啸的风声。 过了一会儿,到沈听风的声音传了过来。 “易念,你说,这是不是不公平?” 易念不知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以往那么多时间,沈听风都是开导她的那一个。 易念无言以对。 沈听风冷笑了一声。 “为什么受害者死的那么惨,凶手却未必会死。就算死,还要顾及种种,甚至为了减轻痛苦,从枪毙变成注射死刑?” “为什么?” “她手上血迹斑斑,她杀人的时候从不顾虑。可还账的时候,却不能以牙还牙?” “看起来好像温情脉脉了,但受害者呢,你说受害者能瞑目吗?” “你说,活着的人,能过去吗?” 易念知道沈听风说的是什么。 因为单影死的太惨。 即便是她和沈听风这样见过各种场面的,也觉得惊心动魄,无比惨烈。 可这个仇却没法报。 融云岚如果手里只有这一条人命,后期有重大立功环节,她又不是主谋,是受人驱使,是有可能会逃过死刑的。 就算是逃不过死刑。 也就是一枪的事。 或者,一针的事。 凭什么? 沈听风过不去心里这道坎。 其实不仅仅是沈听风,不仅仅是易念,有很多警察都有过这样的疑问。 很多普通人,也有过这样的疑问。 为什么好人要历经九九八十一难,而十恶不赦的人,只要放下屠刀就能立地成佛。 难道好人,就该死吗? 这是个至今无解的问题。 但易念绝不能看着他走向黑暗。 沈听风要是一时冲动劫走了融云岚,给单影报仇,他这辈子也就毁了。 定了定神,易念说:“确实很不公平。沈听风,你先冷静冷静,去祭拜一下单影,等你祭拜回来,我们再说。” 说完,易念挂了电话。 人心里的执念,岂是简单几句话就能劝说的。 之所以上一次沈听风听劝放过了鱼梓楠,因为鱼梓楠最后查证没有作案时间。 这一次,不一样了。 单影的坟在京市。 从青山开车去京市,再怎么也要二十个小时。 去祭拜,也要时间。 再从京市回来,还要二十个小时。 沈听风就算是身体素质再好,也不可能四十个小时不眠不休。 中间总要吃饭睡觉上厕所。 一天二十四小时,两天四十八小时。 现在是下午时间四点,明天下午四点,后天下午四点。 沈听风就算动作再快,也要第三天才能回来。 这种事情,他绝对不会假手于人,连代驾也不会请一个的。 她必须用这三天时间,解决这件事情。 挂了电话,易念陷入了沉默。 靳叙终于从卫生间里出来了。 看着易念的脸色很难看,他犹豫了一下,试探道:“和连队吵架了?” 不应该啊,刚才他还隐约听见什么爱来爱去呢。 易念摇了摇头。 沈听风的事情,她没办法对靳叙说。 他们毕竟不熟。 公事可以说,但沈听风这不是纯粹的公事。 这是她有些私心的事情。 她甚至不能跟连景山说。 那会让连景山进入一个管不管,往上汇报不汇报,怎么都不合适的两难中。 见易念没有回答,靳叙也没再追问。 只是说:“如果有什么麻烦,可以告诉我。” 易念点了点头。 靳叙又补充了一句。 “我答应了赵局和连队,照顾你的。” 易念相信靳叙照顾他的心是真的,当然她也会照顾靳叙,这是同事之间正常的合作。 易念谢了靳叙,继续发愁。 然后两人轮流休息。 易念在床上躺了一会儿,刚有点睡意,就看见血淋淋的沈听风,一下子吓醒了。 她之前也做噩梦,但从没被沈听风吓醒过。 翻了个身,继续睡。 又看见沈听风戴着手铐,坐在警车里。 易念烦躁的坐起身来,抓了抓头发。 揪心。 要不然,还是她把融云岚弄死吧。 到时候沈听风一定会给她辩护,说她有精神疾病的。 赵局应该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最多就是警察当不了,接受一段时间的心理治疗,不会有太大问题。 靳叙靠在另一张床上,不知道易念在翻来覆去中,已经把融云岚碎尸万段了。 晚上六点,班洮回来了。 不但弄到了车,而且还非常有眼色的带回了几份炒饭。 “哥,车搞来了,就停在楼下,这是钥匙,尾号四五二的,是辆面包车。”班洮态度非常好:“我寻思着,你应该还没吃饭呢,就给带了几份饭。” 班洮说着,将炒饭放在桌上。 然后带着讨好的笑,搓了搓手。 那意思是。 哥,你看,让我干的事情我都干了。 没让我干的事情我也干了。 现在,能给我结尾款了吗? 结完尾款,我就能收工了。 我一分钟都不想和你这种有枪的人多待了。 现在,在班洮心里,靳叙妥妥一个杀人凶手。 包括易念,都不是好东西。 这绝对是黑吃黑。 靳叙点了点头。 他爽快的给班洮结了尾款。 班洮看着自己手机余额,兴奋不已。 不瞒大家说,他这辈子还没见过这么多钱。 以前都是小打小闹,别说百万,身上什么时候超过十万? 大部分时间连一万都没有。 班洮伸出手指,一个零两个零三个零的数了两遍,然后给靳叙鞠了个躬。 “谢谢哥,那我走了。” 靳叙不在意的摆了摆手。 “这两天的事情,不许说出去,知道吗?否则……” 不言而喻。 “知道知道,放心哥。”班洮在嘴上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我的嘴,比死人还严。” 靳叙漫不经心的点了点头。 “去吧。” 班洮立刻转身开门出去了。 他在心里盘算着,这一百万要怎么花。 青山市最近可能有点危险,反正现在身上有钱,就不回去了。 找个大城市,吃喝玩乐,过一段纸醉金迷的日子。 班洮快乐的哼着歌儿。 到了楼下,看见路边有出租车,招手叫车。 上了车,他才发现后座上已经有一个人了。 难道是拼车吗? 我现在身上一百多万,我还要跟人拼车,这是侮辱谁呢? 班洮刚要开口让司机停车,他要下车,就感觉手腕上一凉。 第410章 再相逢 班洮一愣,愕然转身。 就感觉自己腰上顶了个硬邦邦的东西。 他低头一看,整个人都麻了。 竟然是一把枪。 咱们国家不是禁枪的吗? 怎么会有那么多枪啊? 碰见的这个也有,那个也有。 但是靳叙的枪是真的,班洮也不敢赌这把是假的。 万一也是真的呢。 毕竟这个玩儿的更花,还有手铐。 手铐看起来质量还不错。 “大哥,大哥,别冲动。”班洮连忙说:“有什么话好商量……” 他话没说完,车启动了,往前开去。 班洮绝望的外看了看,可能在想能不能跳车。 但车门啪的一声锁上了,手铐的另一边,开在了座椅的边缘。 拿着枪的男人说:“别喊了,不要你的命,带你去个地方。但要是你敢乱喊,就不一定了。” 班洮立刻闭上了嘴。 两边的车窗都贴了防窥膜,他也不敢喊救命。 跟靳叙道别之后,立刻就被抓,他心里多少有些联想。 但后悔也来不及了。 班洮一时半会儿,肯定不见天日了。 此时,一样崩溃的还有翠婶一行三人。 他们比班洮绝望的更早。 靳叙丢下他们,带着易念和班洮走了之后,他们就陷入了深深的绝望。 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偏偏靳叙打绳结的手法还特别奇怪,根本就挣脱不开。 翠婶觉得蛇毒已经进入了五脏六腑,其他两个人贩子,也觉得自己会被困死在这个林子里。 死的真冤。 他们一边骂被警方围堵搜查导致他们不得不从林子里跑路的人,一边骂靳叙,全然不知,其实骂的是同一个人。 不过没被困多久。 也就是一个小时吧。 又来人了。 他们都没想到自己怎么会这么好运。 翠婶更是被幸运冲昏了头。 来的人竟然还带了血清,还是对症的,可以解她的蛇毒的血清。 这和天上掉下个金元宝有什么区别。 翠婶差一点喜极而泣,握着急救人员的手感动的唠唠叨叨。 “谢谢你们,谢谢你们……你们救了我的命,我要报答你们。” “没事儿。” 注射完血清,两个人抬来个担架。 三个人贩子就迷迷糊糊的,回了青山。 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如果他们只是普通的人贩子,那就走正常流程。 可他们不是。 他们会说梅姐家乡的方言,让人不得不怀疑他们的真实身份。 当牛做马,连死都不配死的秦启峰亲自接待了他们。 比他们迟一点被送回青山的,还有巢天荷。 巢天荷的处境和三个人贩子差不多,也被靳叙制服丢在林子里,在她身边的树干上,安了个定位器。 可怜她到被抓,也没弄清楚自己到底是被什么人抓的。 唯一真正逃出生天的,只有融云岚。 融云岚离开青山,一身狼狈。 她好久没有这么狼狈过了。 好在她在外面是有人接应的。 接应的车就在路边,司机看见她,闪了闪灯。 但是感觉不妙。 去的时候去两个人,如果计划顺利,出来应该是三个人。 可出来却是一个人。 这就有点麻烦了。 融云岚的状态很差,脸色阴沉,连滚带爬的出了林子,也差点要了她半条命。 上了车,瘫在后座上,喘了几口气。 司机是个黄毛,连忙递了瓶水过来。 “云姐,喝口水。” 融云岚喝了两口水,又吃了个面包,缓过一口气。 黄毛担心的看着融云岚。 “云姐,凤姐呢?” 融云岚摇了摇头,没说话。 她也不知道巢天凤现在是什么情况,联系不上,也没见她出来汇合。 不知道是还在林子里没出来,还是已经死在靳叙手里了。 靳叙,是个狠角色。 但她现在顾不上巢天荷。 融云兰定了定神:“你下去看着。” 黄毛不敢多问,连忙下了车,关上车门。 他猥琐的站在车边,探头探脑的四下看,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有问题。 黄毛下车之后,融云岚从车座位下面掏出个手机。 拨通了一个电话。 这个电话的信号立刻被捕捉了。 融云岚开口第一句。 “少爷。” 那边传来一个淡淡的:“嗯。” 一个男人的声音,仔细分辨一下,年纪不会太大。 融云岚有些忐忑:“人没救出来,那个男人,太警觉了。” 少爷哼了一声,显然非常不满意。 融云岚更忐忑了。 她还想说什么。 “少爷……” 少爷已经不耐烦了。 “等我通知。” 然后,电话就被挂了。 融云岚沉默了一下,敲了敲车窗。 黄毛上了车。 监听的技术人员正是危元龙,他坐在车里,膝盖上放着电脑,带着耳机,噼里啪啦的敲键盘。 然后很遗憾的摘下耳机。 王沧澜也在车上,他激动的问:“怎么样,怎么样?” 危元龙叹气,摇了摇头。 “通话时间太短了,找不出信号来源。” 没想到他们跟自己人打电话,也那么言简意赅。 王沧澜也有些遗憾。 不过他还是给危元龙鼓气。 “别气馁,继续跟着,说不定下一次就会多说几句话了。” 也只能这样了。 黄毛上了车,面包车很快离开了。 跟踪的车没有追上去。 这一追,就显得突兀了,很容易被对方发现。 除非在青山的深山里,只要一个人进了城,被盯上了,就很难跑。 更别提是一辆车进了城。 融云岚的车离开之后,危元龙的电脑屏幕上,出现了好几组分屏画面。 是这条路通向各个岔路的监控画面。 天网,那不是白叫天网的。 融云岚对此一无所知。 她很郁闷。 阴沉着脸发呆。 黄毛一边开车一边问:“云姐,咱们现在去哪?” 融云岚说:“附近找个地方休息。” “好嘞。” 黄毛对这一片也熟悉,他将车开进了易念和靳叙所在的镇子。 镇上的宾馆非常的有限。 于是,他们也住进了同一家宾馆。 靳叙的新,破面包车就停在宾馆楼下,但这车融云岚不认识,路过了,没有任何想法。 可易念就不一样了。 融云岚的车刚停下,易念就接到了王沧澜的消息。 “梅姐,目标车辆就停在你们楼下。车上有两个人,除了目标之外,还有个司机。” 避免意外,从易念出门开始,包局安排,统一称呼梅姐。 第411章 因爱生恨 易念一听,立刻站了起来,走到窗边。 果然看见融云澜和一个黄毛走进宾馆。 靳叙也站在一边看。 “他们来的挺快啊。”靳叙说:“没想到还挺有缘。” 孽缘怎么不算缘。 易念没说话。 她在想其他的事情。 她想在沈听风回来之前,解决融云岚。 本来还在想,如果对方能找到自己最好,如果找到,自己该怎么找她呢? 现在好了,送上门来了。 这个酒店,早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 本来只是靳叙和易念随便找的一个落脚点,只是简单休整一下,就打算继续赶路的。 做戏要做全,做戏要做真。 靳叙是绑架了易念要出境的,不可能在这里停留太久,一夜都不会过,不然的话,就目的可疑了。 但现在融云岚来了。 在融云岚往镇上来的路上,就已经有人紧急进入了宾馆,进行了一些安排。 因为融云岚现在太狼狈。 包局推测,他们也要找地方休整一下。 现在融云岚这模样,不管走到哪里都会被人好奇注意的。 她也要洗澡换衣服,恢复正常打扮才行。 宾馆里的人,已经被紧急换成了自己人。 安排给他们的房间,也安装了针孔摄像头。 甚至连浴室都安装了。 融云岚和黄毛要了两个房间。 和易念的房间在同一层。 两人分别进了各自的房间。 黄毛的车上,也准备了融云岚的衣服。 融云岚第一件事是洗澡换衣服。 然后出来。 打开了手机。 王沧澜和危元龙都有些期盼的看着她,只见她拿着手机划拉来,划拉去,就是不打电话。 危元龙口中念念有词。 “打电话啊,快打电话啊。” 只要电话时间稍微长一点,他就能锁定少爷的地址。 可惜,融云岚就是没打这个电话。 也不知道是不是没有对方的吩咐,不敢随意打电话。 她面色阴沉,也不知在想什么。 半晌,她把手机丢在床上。 看样子,这个电话是彻底不会打了。 但是,她打开了包。 她原来的包已经丢在林子里里,现在在警方手里。 现在这个包,是黄毛车上的。 从监控画面里,看见融云岚从包里拿出个透明的盒子。 角度问题,看的不是特别清楚。 只能大概看见盒子里好像有东西。 那东西好像在动,似乎是活的。 易念和靳叙也在房间里看实时画面传播。 融云岚不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在监控中,她捧着盒子往里看。 易念说:“融云岚的学生证虽然是假的,但她有相关知识不是假的。她这盒子里,有没有可能装着什么毒物?” 什么毒蛇,毒蜘蛛,毒蚂蚁之类的? 为什么融云岚在林子里能引来那么多毒蛇,又为什么能在黑暗中找到自己,易念推测,和她那件衣服是脱不了关系的。 毕竟当时只有这件衣服和融云岚是相关的,她也不可能在自己身上装定位器,易念还没有那么不警惕。 易念进了宾馆之后,那件衣服就用密封袋收了起来。这是可疑物品,要送回去给技术部门研究的。 盒子只有掌心大小,大的活物也装不下,只能装下小的。 易念正在和众人一边看,一边讨论。 突然看见融云澜猛的站了起来。 大家都吓了一跳。 还以为针孔摄像头被她发现了呢。 融云岚不知道是什么人,但针孔摄像头确实不是非常保险,但之所以敢装就不怕被发现。 即便被发现了,也能掩饰过去。 私人小宾馆装针孔摄像头。 有一万个理由可以解释,反正不是为了正义。 可融云岚没有看向摄像头,而是站起来后,专注的盯着盒子。 又将盒子打开,盯了一会儿。 还在房间里来回走了两步。 再盖上了盒子,进入了沉思。 众人都觉得百思不得其解。 融云岚,这是干什么呢? 先静观其变。 融云岚沉思了大概十分钟,拿起手机。 万众瞩目中,拨通电话。 危元龙浑身一抖,立刻开始工作。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传来一个男人非常不高兴的声音。 “不是让你等通知?” 正是刚才那个少爷的声音。 融云岚飞快的说:“少爷,梅姐和我在一个宾馆。” 这话一说,众人都惊悚了。 她怎么知道? 哪里暴露的? 少爷顿了一下,立刻说:“不惜一切,救她出来。” 然后,少爷果断的挂了电话。 危元龙叹了口气。 时间依然很短。 危元龙不由的抱怨。 “这少爷到底有多怕见人,每次打电话都卡着时间说话,到底有多见不得人啊。” 大家都很郁闷。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了。 少爷,真的是来救人的。 电话被挂断后,融云岚不敢再打了,她脸色阴沉的看着手机。 靳叙说:“包局,要不咱们直接抓人吧,抓回来审。” 包局还没说话。 突然,监控里传来一声巨响。 砰的一声。 大家都吓了一跳。 仔细一看,是融云岚抄起身边的一个什么东西,好像是桌上的杯子,砸在了地上。 杯子是瓷的,顿时四分五裂。 顿时,大家都觉得,融云岚是不是可以争取? 她这显然是对少爷有了意见。 融云岚的火气还没发完。 她又随手拿起手边的电视遥控器,抬手砸了出去。 这一次砸在衣柜门上,还好是木头的,只是砰的一声。 衣柜门没事,遥控器被砸开了。 遥控器外壳和两节电池,分开飞向了三个地方。 融云岚连着砸了两样东西,气稍微顺了一点。 她骂骂咧咧。 “许梅许梅,就知道许梅,到底她有什么好的?少爷真是被鬼迷了一样,脑子里只有许梅。” 融云岚阴沉着脸,自言自语:“如果许梅不死,少爷迟早会被她害死的。” 靳叙佩服的看了看易念。 魅力这一块,梅姐没话说。 易念惭愧。 她可没有那么大的魅力。 不管是关飞跃,还是燕关,或者这少爷,爱的都不是她啊。 她从头到尾,只有沈听风和连景山两个小白脸罢了。 融云岚骂骂咧咧了几句,站起身走到房间门口。 第412章 怎么不算警匪合作? 她不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牵动了多少人心。 甚至靳叙都摸出了枪。 有他在身边,不可能让人伤了易念。 宾馆楼下,也有警方的人,随时待命准备出击。 万众瞩目下,融云岚打开了门。 走了出去,然后,端着手里的盒子,往左走。 走到楼梯口,折返。 又往右手走。 走到了易念放门口,放慢了脚步。 然后停了下来,看了一眼门。 众人都觉得有点毛骨悚然。 这么邪门? 融云岚也没有做什么,只停了那么一下,就又往前走了。 但是,只走了一个房间,就退了回来,将视线锁定在易念的房间门口。 易念和靳叙对视了一眼,都不敢说话了。 这房间不隔音。 小声说话隔壁可能听不见。 但如果有人趴在门上,仔细的听,那就不一定了。 融云岚在易念房门口站了一下,也就是短暂的几秒钟,又退回了自己的房间。 众人都松了口气。 靳叙放下枪。 易念其实觉得不至于。 他们这么多人,难道还搞不定一个融云岚? 这也太瞧得起她了吧? 何况,他们在暗,融云岚在明,没有这个道理。 但是视频通话里,连景山说:“包局,我请求立刻抓捕融云岚。” 他觉得,融云岚现在十分危险。 但易念说:“等等,现在还不行。” 她还想看看,融云岚会不会再和少爷联系。 “抓住融云岚并不能解决问题,少爷只会派出下一个融云岚。”易念也不是冲动的想逞英雄:“如果不能抓住少爷,危险就会一直在。” 擒贼要擒王。 易念说:“包局,我想和融云岚接触。” 易念想要以身入局。 别说连景山不同意,包局也不同意。 就连靳叙都不同意。 靳叙虽然跟易念没有那么深的交情,但是他觉得,人是跟他出来的,就是他的搭档。 现在易念要把他踢开,一个人去解决问题。 这不是赤裸裸的看不起他吗? 事儿办成了也就罢了。 要是遇到了什么危险,他以后还有什么脸见人? 易念提了个要求,被大家一致反对之后,也没再说什么。 她有点烦。 这件事情,拖的太久了。 只见融云岚回到房间之后,从包里拿出一把匕首塞进裤子口袋。 又拿出一把枪,塞进后腰。 然后,将盒子放进外套口袋里。 一看就是要做点什么的样子。 融云岚收拾好之后,打了个电话出去。 不过是打给黄毛的。 “云姐。” “你在房间待着,我出去看看,顺便带点饭回来。” “好的。” 黄毛估计真是那种边缘又边缘的小喽啰,听话的不得了。 不过这种人对警方意义不大,倒是一吓唬就说,问题是他也不知道什么,说也说不出个名堂。 真正知道事情多的,比如融云岚这种,知道自己被抓就是死,所以很难问话。 打完电话,融云岚就出门去了。 大家都以为,她要上门找易念。 又觉得这也太嚣张了一些。 可她却出了宾馆的门。 包局连忙让外面的人跟上。 融云岚下到一楼,问前台。 “老板,请问一下,这儿哪里有药店?我有点感冒,想买点消炎药。” 老板一听,热心道:“药店啊,你出门左转,往前走一百米,就有一家。” 融云岚谢了老板,就出门,朝药店走去。 在山里熬了两天一夜,不舒服很正常。 包局让其他人依然在宾馆门口不动,离的远的一个便衣,提前一步进入药店。 如果她真的只是买感冒药,就先静观其变,不打草惊蛇。 药店里,没有监控。 只能看见融云岚进了药店。 便衣一切正常。 这么看来,她是真的单纯去买药,没有什么其他举动。 就在大家的等待中,突然,药店里传来一声枪响。 这一声,顿时惊了所有人。 便衣的声音急促的从耳机里传来。 “目标挟持人质,目标挟持人质。” 怎么突然就挟持人质了? 还开了枪,众人一阵头大。 便衣低声说:“融云岚在药店买药,一个小孩儿跑过去的时候撞到她,她的枪被看见了。药店里,正好有个下班的民警在买药。” 融云岚现在是惊弓之鸟,整个人都绷的很紧。 下班的民警是本地的,生病了这几天休息,根本不知道包局已经和本地警局商议过的行动。 他看见孩子不小心撞到融云岚,还说想要扶她一下。 谁知道哐当一声,他还没来得及扶,融云岚的枪掉在了地上。 药店里的空气,有一瞬间的凝固。 然后,民警立刻进入工作状态。 但是他请病假在家的,也不可能有枪。 便衣第一反应也是冲上去抢枪。 但是害怕被发现,他不可能贴着融云岚监视,所以他离的稍微有点远,在几米开外。 离的有点远的便衣和重感冒昏昏沉沉的民警,都没有抢到枪。 而融云岚,暴露了。 一旦暴露,她就知道自己不可能全身而退了,于是一把抓住站在身边买东西的一个小姑娘,枪顶在了对方脑袋上。 至此,融云岚挟持了人质,更麻烦了。 这可真是,对他们来说意外,对融云岚来说,一样意外。 便衣的耳机里,能听见融云岚的声音。 “给我让开,让开……不然我就打死她!” 民警的声音有些无助,还带着浓浓的鼻音。 “你不要激动,有什么话好好说……” 融云岚的声音很冷静。 “你……我在青山市见过你,你是警察?”她认出了便衣。 便衣是从青山市去的。 融云岚这一认出来,心里念头一动,就想多了。 她立刻察觉出不对劲了。 不过她想的不全对。 她没想到靳叙是警察,这是一个局。 她想到的是,靳叙挟持易念出来,青山市一直在追查。 这些警察不是来追她的,是来找易念的,现在这情况,应该是已经查到了大概地点,但还没有查到具体地址。 她暴露,完全是因为枪被发现了。 就是这么倒霉。 但已经没有退路了。 融云岚喊了一嗓子。 “易念就在平顺宾馆二零五,快去找她。挟持她的是个男人,手里有枪。” 第413章 挟持离开 融云岚这么一喊,大家的心情就很复杂了。 易念对靳叙说。 “你看看你多招人恨,黑道也在找你,白道也在找你。” 靳叙无言以对。 最终,靳叙说:“梅姐,还是你招人喜欢。黑道也在救你,白道也在救你。” “……” 易念哽了一会儿,感觉这种招人喜欢也不是什么好事儿。 融云岚都提供具体位置了,警方就不能不行动了。 包局当下安排人去救被靳叙挟持的易念。 宾馆里,很快传来枪声。 本来是打算轰轰烈烈的打一场,然后让靳叙挟持易念跑的。 毕竟现在不能被抓,现在被抓,后面的剧情就不好展开了。 但融云岚这边,却没有那么容易收场。 靳叙手里没有真的人质。 融云岚手里,有真的人质。 融云岚挟持了一个小姑娘,一步步的走出了药店。 她四下一看,站在一个狙击手射击死角里。 枪还抵在人质的下巴上。 连景山此时已经到了,但是他现在是在逃人员,也不好直接出面。只好戴着帽子口罩躲在车里指挥。 计划赶不上变化。 谁想到融云岚会来这么一出。 王沧澜已经带人赶到了药店门口,但是不敢过去。 “你冷静点。”王沧澜说:“不要伤害人质,你是什么人,有什么要求,你尽管提。” 警方现在只能装傻。 融云岚说:“我让你们去救易念。” 这都什么破事儿。 易念是要救的,但不是被医师的人用枪指着救啊。 王沧澜说:“你放心,易念一定会救的。我们这次过来,就是来救易念的。” 如果不是之前在房间里,听着融云岚说要易念的命,大家都要觉得,融云岚就是单纯的想要救易念了。 但肯定没有那么简单。 果然,融云岚又道:“让易念到我这里来。” 王沧澜耐着性子安抚:“易念现在还在凶手手里,我们会尽力救她。你让她过来,是有什么事情吗?如果有要求,你可以跟我说,我是这里的负责人。” 本地派出所的所长也过来了,但他对这案子不了解,一时也说不上话。 一时间,融云岚虽然被团团围住,但是大家都没有办法。 融云岚周身没有破绽。 人质挡住了她的身体。 不能强攻。 王沧澜一直在跟她说话,但是她不接话。 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被挟持的小女孩也不过十五六岁,吓的脸都白了。 场面一时焦灼起来。 但融云岚显然没有打算跟警方僵持。 她一个人,要保持高度警惕这是很伤神的,时间一长一定有破绽。 她心里有数,现在狙击手应该已经在来的路上了,即便这是个狙击死角,也不能护她多长时间。 融云岚看了看时间。 “我给你们十分钟。十分钟,如果易念不来,我就杀了她。” 没人怀疑融云岚会杀人。 他们不能不顾人质的安危。 在屡次协商无果之后,易念来了。 虽然没人希望她来,可这是做警察的职责所在。 看见易念之后,融云岚喊:“给我开辆车过来。” 只好开了俩车过去,两边车门和后备箱都打开了,以示里面没人。 易念走到融云岚面前:“我来了,你找我?” 融云岚下巴一抬:“上车,驾驶位。” 易念只好上了车。 融云岚挟持着小女孩,进了副驾驶。 女孩子挺瘦的,被融云岚抱在怀里,正好遮挡了她的全身,让外面的人没有目标动手。 融云岚说:“开车。” 易念很冷静,启动汽车。 “去哪里?” “往前走。” 大家都很急,但是融云岚有人质在手里,不敢轻举妄动。 只能放汽车缓缓离开。 车后座,被挟持的小女孩已经吓坏了。 她本来还能勉强维持冷静,但是一看这是要把她带走啊。 这一带走,那还有希望吗? 她觉得自己必死无疑了。 巨大的恐慌笼罩了她,让她在这一瞬间冲破了恐惧。 女孩突然不顾被顶在脑袋上的枪,往车门扑去。 这一下猝不及防,融云岚骂了一声。 她没开枪,使劲儿把小女儿往另一边,也就是往驾驶位的方向一拽,然后一刀就扎了过去。 易念不可能眼睁睁的看着。 虽然车在行驶中,也顾不上了,立刻一脚踩下刹车,就打算扑过去硬抢。 没想到的是,融云岚那一下拽的太凶,整个人,或者说是两个人,都往易念这边冲来。 她们又没系安全带。 于是两个人的冲击力,一下子将易念撞了过去。 脚下一晃。 本该踩在刹车上的,这下踩在了油门上。 方向盘也被撞歪了。 路边,是一栋五层楼。 好在没有行人。 这楼很奇怪。 里面黑乎乎的,没看见人。 好像是没盖好,又或者要拆迁人已经搬完了。 面包车油门踩到底,一头撞了进去。 车上三个人都被颠了个七荤八素,滚成一团。 车直接撞进了一楼。 然后车身一歪,前轮好像陷进了什么地方,一个洞,或者是什么地方,整辆车轰的一声,这才不得不停下。 易念立刻将车熄火。 整个环境,都黑了下去。 这里面太暗了,只能隐隐约约看见一点。 小女孩不知道是不是撞晕了,歪七扭八的不动。 融云岚不一样,她的身体素质也是极为强悍的。 虽然也被撞的一点准备都没有,但几乎和易念同时反应过来。 她第一反应是开枪。 这人质,不是个合格的人质。 到了这一步,她挟持人质的心理可能还不如同归于尽的心理。 她想也不想的扣动扳机。 易念扑了过来,紧紧握住她的手腕。 砰的一声。 这一枪歪了,射进了黑暗中。 易念抬手将融云岚的手重重的磕在破碎的车窗边缘,磕了两下,融云岚吃痛,不得不放了手。 枪落入了黑暗中。 小姑娘迷迷糊糊的醒了。 易念喊:“快走,快开车门出去。” 小姑娘还挺机灵。 被吓傻了短暂的一秒钟,立刻拉开车门跑了出去。 大楼里虽然昏暗,但是外面是亮的,只要朝着光跑就行。 后面不敢追的太紧,又不能放手的王沧澜等人,也已经追到了大楼外面。 第414章 坍塌 融云岚杀红了眼,就要扑过去,但是被易念死死按住。 她转过身,一刀刺向易念。 易念猛的侧头躲过,那一刀划在车窗上,发出一声叫人牙酸的声音。 易念躲开的同时,膝盖狠狠的顶向融云岚的小腹。 剧痛让融云岚闷哼一声,身体蜷缩的瞬间,肘部撞向了易念的肋骨。 只听咚的一声闷响。 易念却像没有知觉一般,左手猛的揪住她的头发,右手握拳,狠狠的砸了过去。 没料到融云岚袖子里还有一把匕首。 这人,真不愧是个杀手。 昏暗中光点一闪。 易念下意识的偏头,刀刃擦着锁骨划过,带出一串血珠,钉进身后的车厢,发出刺耳的金属撞击声。 在这种时候,易念其实是吃亏的。 因为融云岚是抱着要杀她的心。 但易念不同。 易念身份不同,也不可能和杀手一样的心理。 融云岚可以不择手段,易念要有底线和坚守。 但此时此刻,不知道谁的血,血腥味让她恍惚。 融云岚脸上挨了一拳重击,鼻腔瞬间涌出热流,视线变得模糊。 易念伸手掐住她的喉咙,将人按在车厢壁上。 另一只手,摸向一旁的手铐。 融云岚被扼的发不出声,缺氧让她眼前发黑。但她死死咬住牙关,手在两边乱摸,不知道摸到了什么。 她猛的发力,向易念砸了过去。 易念虽然躲开了,但掐着喉咙的手也松开了。 这转瞬即逝的机会,融云岚猛的翻身,将易念压在身下,膝盖顶着她的胸口。 易念手臂伸展,手中突然多了一把枪,黑洞洞的枪口对着融云岚。 融云岚心里大骇,伸手握住了易念要扣动扳机的手。 只要一枪,就能解决所有问题,融云岚的脸因为用力而扭曲。 生死关头,力大无穷。 外面传来了吵闹的声音。 小姑娘已经跑了出去,警察追了上来。 看着惊心动魄,其实时间很短。 不过是几十秒的事情。 她甚至听见了王沧澜的声音。 就在此时,突然面包车晃了一下。 两人都愣了一下。 面包车又剧烈的晃了一下,竟然往下坠去。 怎么会这样。 但就是这样。 刚才还有些许亮光,随着这一下坠落,世界完全黑暗。 两人在车里只来得及撑住自己,便一起向后倒去。 一切都发生在瞬间。 光亮消失前的一刹那,易念看见融云岚捡起一旁座位上的匕首刺了下来。 砰的一声响。 易念开枪了。 在坠落和翻滚中,易念也不确定这一枪打中了什么地方。 但是她确定打中了。 接下来,是头顶传来轰隆轰隆的响声。 易念用急救教过的姿势抱住自己,脑子里有些混乱又荒谬的想着。 该不是,楼塌了吧? 此时,外面的人,同样混乱。 因为楼,真的塌了。 幸亏众人还没有冲进大楼,正要往里冲。 他们眼睁睁的看着一栋五层楼房,就这么坍塌了下来。 碎石四溅,尘土飞扬。 所有人都呆住了。 楼怎么会塌? 易念还在里面? 这两个想法,让青山市来的人都呆在了原地。 连景山都顾不上自己已经是在逃人员了,他一把揪住一旁的辖区派出所所长。 “这是怎么回事?” 这是楼,这不是纸糊的。 易念开的是一辆面包车,又不是坦克。 一辆面包车冲进一楼,就是整个撞扁了,也不可能把楼撞倒。 派出所长也懵了。 他脸色比飞扬的尘土还难看。 “这,这个房子……”所长:“是自建房,之前就不达标。后来,有人租了一楼,装修的时候砸了好几个承重墙……然后,楼就有点晃,里面的人都搬出来了。还没协商好怎么赔,是要拆,或者要修补的。还没……来得及。” 众人简直要气死。 大街上竟然有这样一栋楼。 外面也没有人和警示围栏之类。 就不怕好好的突然塌了,砸到路过的人吗? 它偏偏在这个时候,塌了。 王沧澜一把抱住连景山。 “连队,冷静。” 他感觉连景山要暴走。 连景山咬紧牙关做了个深呼吸:“叫救援,快。” 易念和融云岚在里面,具体方位不知道,什么情况不知道。 连景山给易念打电话,没有人接。 也没有声音传出来。 很快,各路救援陆续抵达。 搜救组,破拆组,医疗组,结构工程师……一个不缺。 但是面对这样一栋楼,都很为难。 五层楼全塌,堆积厚,生命探测仪的有效距离只有三到六米,什么也探不到。 但现在可以确定,易念和融云岚都在里面。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哪怕是将这栋楼一块砖一块砖的搬干净,也得把人找出来。 接到消息的包局和赵局天都塌了。 赵局晃了一下,立刻从口袋里摸出速效救心丸,然后哆嗦着吩咐身边的人。 立刻出发。 外面忙成了一团,王沧澜的任务就是跟着连景山。 大家心里隐约都有数。 在这种情况下,易念和融云岚生还的可能性很小。 但是谁都不敢说。 王沧澜哆嗦着一遍一遍的对连景山说。 “连队,没事儿的,易念不会有事的。她什么大风大浪没经过,没事儿的。” 连景山没吭声。 他冷静了一点,给沈听风打电话。 沈听风还在回京的路上。 电话接通,沈听风的声音有些焦躁。 连景山说:“表哥,易念出事了。” 沈听风的呼吸停了一秒。 连景山接着说:“她被融云岚挟持,开车撞进了一栋危楼。楼塌了,人被埋在里面,现在还在搜救。” 只听对面轰的一声。 然后是急刹车的声音。 沈听风发出一声闷哼。 连景山立刻道:“你没事吧?” 沈听风用手背擦了一下额头上的血迹,说:“没事儿,把定位发给我,我马上回来。” 幸亏这时候高速上人不多,沈听风的车在路边栅栏上蹭了一下。 车头瘪进去一块,但是不影响,还能开。 他立刻踩下油门,冲了出去。 仅剩下的一点理智,让他没在高速上原地掉头,反向回转。 此时,易念昏昏沉沉的醒了过来。 身边一片黑暗。 一片寂静。 第415章 谁的脑浆在滴答 伸手不见五指。 有点呛,有血腥味。 脸上有点黏糊糊的,还有点腥味。 易念怀疑是自己的血,伸手摸了一下。 又觉得不太像是血。 不知道是个什么东西。 她看不见,不敢乱动,只能一点点的摸索。 先梳理了下。 刚才,她和融云岚的面包车冲进了大楼。 大楼里没有灯也没有亮光,昏暗的很,事情又发生的很快,不能确定冲到了什么地方。 但是,汽车有一个明显的一半陷落的感觉。 很可能是地下室。 一楼通往地下室是有楼梯的。 易念怀疑,面包车很可能就卡在一楼通往地下室的楼梯通道里。 也是倒霉到了一定程度。 然后,就是一阵地动山摇。 好像是外面有什么塌了。 楼塌了吗? 易念不知这楼的过往历史,她甚至怀疑是不是突然地震了,也没想明白,楼怎么会那么容易就塌了。 但现在的情况,就是这样。 易念屏着呼吸感受了一下。 黑暗里,静悄悄的,只有她一个人。 没有第二个人的呼吸。 融云岚不在这里。 或者,融云岚已经死了。 面包车坠落的前一秒,自己开枪了。 她不确定那一枪是否打中了融云岚,但不管怎么说,刚才那一阵折腾,不死也会去了半条命。 从身下的座位,能察觉到,她依然还在面包车里。 看不见是个大问题。 易念心里涌上些不舒服的感觉。 而且,看不见太危险了。 易念定了定神,慢慢地,开始在周围摸索。 小心翼翼的摸索。 她是带了手机在身上的。 也看见了融云岚的手机。 在翻滚打斗中,两人的手机都落在了车里。 不管找到哪一个,都可以带来光明。 易念深怕自己还在半空摇晃,或者车上有什么其他危险物品,因此动作非常小心。 心跳慢慢加速,呼吸也有些急促起来。 黑暗中,好像藏着什么怪物。 易念索性闭上眼睛,只用手,一点点的摸过车厢。 就在脚下,她摸到一个长方形冰冷的东西。 手机。 是她自己的手机。 易念心里大喜。 这命好像也不是特别差。 找到手机,她就不是很慌了。 手机还有一半电,只要不打游戏看视频,用一天不是问题。 她现在又不是在原始森林里,是在众目睽睽下进了这栋楼。 现在楼塌了,外面肯定已经在救援了。 只要安心等待就行。 这一点她还是安心的。 不管怎么样,外面都会救她出去的。 易念刚拿到手机,又有什么东西滴在自己脸上。 摸了一下,还是刚才黏糊糊,有点腥味的液体。 手机没坏,一按就亮。 易念往上一照。 吓得翻了个白眼。 她确实还坐在面包车里,就在驾驶位上。 但是车已经毁的差不多了,顶棚几乎都被掀开了。 一个人卡在顶棚上。 没有别人,正是融云岚。 融云岚有点惨,易念打开手电筒一照,她一半身体被卷在掀起的车顶和倒塌的钢筋混凝土里,一半趴在车顶。 两条腿都在阴影里看不见,也不知道还在不在。 一只胳膊扭曲着,一只胳膊垂在缝隙里。 人早已经死的透透的了。 易念猜测,她可能是下来的时候,一路摩擦着下来的。 脑袋也坑坑洼洼的只剩下半个,血肉模糊。 都已经不是死不瞑目的事儿了,因为根本就没脸。 五官都看不见了,只有血肉模糊的一片。 脑袋也裂开了,刚才一滴,一滴落下来的。 带着腥味的,大约是脑浆和血混合的东西。 幸亏易念只是怕黑,不怕死人也不怕血。 要不然当场就要被吓死。 她瞬间就想到了王星光。 那个天才的人格,也曾经经历过一睁眼就直面一堆内脏的画面。 这视觉冲击力,堪比丧尸围城。 相比之下,易念对融云岚开的那一枪,就完全不算什么了。 不管打到没打到,都一点不重要了。 易念冷静了一下。 如果融云岚没死,那么按照纪律,她是要救一下的。 但她已经死透了,暂时就不用管了。 易念看了眼手机,很遗憾,没信号。 她估摸着,自己是在这栋大楼的地下室,不确定是负一楼还是负二楼。 这种地方的信号都会很差,或者直接没有。 用手机亮光照了照车窗外。 现在面包车还卡在楼梯通道里。 这样不行,这很危险。 眼下情况不明,万一有二次坍塌呢? 她在这狭小的空间,太危险了,必须尽快离开,找一个安全一点的所在。 比如有三角支架支撑的角落。 然后等待救援。 易念看了眼车里,小心翼翼的将能勾到的东西都收集到了一起。 车上有一个背包,里面有一些水和食物。 融云岚的手机也落在车厢里,易念一起拿了。 就算没信号,也是个手电筒。 先关机,等自己的手机没电了,就可以派上用处了。 易念觉得自己简直在荒野求生。 很快就收拾好了,易念打不开已经扭曲变形的车门,但车窗已经破了。 她爬了出去。 外面空间比她想象的大。 用手机照了一下。 果然是个地下室。 不过这地下室是空的,什么也没有。 感觉不到风,但也不憋闷,有空气流通。 易念小范围的转了一下,确定这里没有任何可以出去的通道。 唯一的通道,车下来的楼梯,已经被坍塌的各种水泥板堵死。 别说她没有工具,不可能徒手挖开,就算是有,也不能动。 高层坍塌的救援是很麻烦的,不是看见一块砖头就能搬一块的。 必须一层一层的挖,还要根据结构各种支撑加固,否则的话,很容易二次坍塌。 半个小时后,易念绝望了。 她找了个相对安全的地方坐了下来。 外面的救援一定已经开始了,但是,她无法传递任何信号出去。 不知道他们要多久,才能找到自己。 也不知道外面的人,现在该多担心。 连景山一定吓坏了。 赵局又要吃速效救心丸了。 表哥呢,他知道了吗? 胡思乱想着,手机黑屏了。 无数噩梦,从四面八方的黑暗里袭来。 第416章 念念,我爱你 似乎有人束缚住了她的手脚,让她动弹不得。 黑暗中,有人走了过来。 其实没有,她心里知道没有。 可却有,有的感觉。 黑暗里的人,一步步走过来,就站在自己面前。 但因为伸手不见五指,所以即便他站在面前,也看不见。 易念知道自己这时候需要光。 手机就在手上,只要一按,就亮。 但这轻飘飘的手机按键,此时重过千斤。 易念睁大眼睛,看着黑暗里。 有人在叫她。 许梅,许梅…… 你看看我。 你还记得我吗? 你为什么要忘了我…… 易念心口一紧,脑子里像有无数人在催她。 回答他,快回答他。 许梅,他在叫你。 他一直在等你。 易念张了张嘴,有什么要脱口而出。 但她清楚的知道,不能说。 就像是老一辈说的那个鬼故事。 在黑夜里赶路,听见有人在背后叫你的名字。 你绝不能答应,也不能回头。 那是怨鬼在索命,一旦你答应了,就会被缠上。 但她几乎控制不住自己,她感觉只要应一声,黑暗里那个人就会出来。 易念握紧拳头。 手心有刚才和融云岚打斗中留下的伤口。 一用力,就是一阵剧痛。 痛楚叫人有短暂的清醒。 易念在这一瞬间,按开了手机。 然后立刻将手机举到面前。 人脸识别,手机解锁。 解锁之后,如果不动,她设置的手机至少也会亮三十秒。 这一点光亮,立刻驱逐了一些良易念心里的恍惚。 但四面八方还是黑暗。 黑暗里,那人没走。 不但没走。 还越来越多。 在对面,在背后,在身侧。 易念伸手按住了额头。 一阵阵头痛袭来。 她心里涌上一阵恐慌。 如果这栋五层的楼真的塌了,在外面全力救援的情况下,也不会太快。 可能要两三天,甚至更久。 她手上有一个背包,背包里有一瓶水,两个面包。 吃喝上不愁。 这些东西,足够她熬过这段时间。 她最害怕的是黑暗。 易念不知不觉的打开了相册。 里面不仅有照片,还有视频。 最显眼的一个,就是连景山录的视频,还强迫她置顶了。 视频打开,传来连景山的声音。 那么认真,那么虔诚。 念念,我爱你。 地下室里很空旷,连景山的声音像是有了回声。 来来回回,反反复复的。 念念,我爱你。 易念慢慢放松下来。 连景山的爱,来的有些奇怪。 她不是全然感觉不到。 但她也想试试。 她总嘲笑医师像是藏在下水道里,见不得光的老鼠。 其实她知道自己心理多少也有些问题。 就算沈听风,并不是觉得自己不好,而是经历太多,有沉重的过去和心理的负担。 但连景山就这么冲了过来,赶也赶不走,一遍一遍的说,我爱你。 让易念在那一瞬间感觉,可以试试。 万一呢。 我又不是十恶不赦,凭什么我不能幸福。 那么多谈恋爱的也会分手。 即便走不到尽头,又何妨? 易念在昏暗中,听着连景山的声音一遍一遍的说,念念,我爱你。 她慢慢平静下来。 脑子里,只有当时的画面。 气温慢慢降了下来。 入夜了。 易念要节约手机电源,她连着听了几遍,平静了下来。 就在她打算这一遍听完,将手机关了的时候,连景山的话说了一半,卡了一下。 然后手机闪了一下,黑屏了。 易念心里一慌,连忙按了一下。 手机却没有再亮起来。 她的心沉了下去。 还以为虽然倒霉,但不是特别倒霉。 手机至少是好的。 可如今看来,高估自己的运气了。 她的手机,还是坏了。 从高处落下,人都摔的七荤八素,手机摔坏,也不奇怪。 易念安慰自己,没事儿,还有融云岚的手机。 然后,融云岚的手机,也打不开了。 易念按几下,晃了晃,拍了拍。 一点儿反应都没有。 还有点黏糊。 地下室没有水,融云岚的手机大概是进了她自己的血。 易念苦笑了一下。 两个手机都放在身边。 不能开机的手机,和板砖没有什么区别。 黑暗又一次袭来。 易念想了想,尝试着唱了首歌。 但还不如不唱。 空旷的地下室里,再小的声音也会传来无数的回声。 好像一个人说话,有无数人在回应一一样。 简直伤害超级加倍。 黑暗里,又听见了那个人的召唤。 易念掐了下自己的伤口。 却好像已经感觉不到痛,只有麻麻的感觉。 伤口不可能愈合,是她的感官出了问题。 “连景山。”易念轻声说:“你家的菜,真好吃。” 好想做农家乐老板娘。 好想一趟趟的,往连景山的七座上搬好吃的。 好想农家乐院子里,耀武扬威的那只大公鸡。 好在融云岚已经死了,沈听风再发疯,也疯的有限了。 易念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看着黑暗中,那人越来越近。 似乎伸出了手,摸上了她的脸。 冰冷刺骨。 就在这时候,突然,头顶好像传来一点光。 易念愣了一下,猛的抬头。 不是幻觉,是真的有光。 非常模糊,朦胧的一片光晕。 是从上面透下来的。 易念立刻站了起来,一阵激动。 “我在这里……” 易念喊了几声,一边喊,一边用匕首手柄敲击墙壁,希望声音能传出去。 但是她喊了一会儿,上面没有任何声音传下来。 易念有些奇怪。 这也就是说,上面人的清除挖掘,离她这个地方还很远。 她现在处在地下室。 如果五层坍塌,一层层往下清理,确实没有那么快。 可这光是哪里来的? 开始是一片模糊的光,随后,那光没有消失,反而越来越多。 虽然坍塌严重,但现场不是严丝合缝的盖住了地下室。 石头和石头,砖瓦水泥,这些都是有缝隙的。 易念抬起头,就看见头顶的光一点两点,星星点点,仿佛是一片星空。 地下室里,不再昏暗。 惊愕中,她猛的明白过来。 这是上面救援的人,连景山和沈听风,还有其他人,在给她照亮生命的路。 第417章 伴你一片星光 外面的天已经黑了。 沈听风和赵局都还在路上,连景山在现场,虽然他不是擅长坍塌救援的,但是谁也没叫他走。 王沧澜小心翼翼的劝他。 “连队,你休息一会儿,我盯着。有情况我就立刻喊你。” 连景山没说话。 王沧澜说:“现场情况比较复杂,五层楼整体倒塌,多次坍塌,现在不能确定人在哪里。可能是一楼,可能是地下室。估计救援时间会比较长,如果人在地下室,可能要超过两天。” 王沧澜根本不敢说。 人被困在地下室,这是最好的情况。 最大的可能是在那一瞬间,人就没了。 目前的情况分析,这栋楼里最安全完整的地方,就是地下室。 易念和融云岚是开车冲进去的,随后就发生了坍塌,没有过多时间选择藏身地点。 不可能在楼上。 只有两个地方。 一个是一楼,一个是地下室。 如果在一楼,唯一有生还希望,就是她找到了某个能坚固支撑的角落。 要是在地下室,那就很幸运了。 这种情况下,连景山再着急,也使不上劲。 他甚至还不专业。 不但可能帮不上忙,如果冲动,可能还会拖后腿。 这可不是徒手搬两块砖头的事情。 二次坍塌才是最可怕的,不但救援人员有危险,对被困的易念来说更是致命的。 连景山缓缓摇头。 “易念一定还活着。”连景山说:“但是,她怕黑。” 王沧澜被堵了一下。 他真的没想到,在生命攸关的时候,连景山想到的是易念怕黑。 怕黑,可以克服一下的吧? 易念不是娇滴滴的小女孩,她是坚定的战士。 连景山沉吟了一下,大步去找救援指挥。 两人商谈了一下。 救援指挥点头:“连队长,我明白了。” 他在对讲机里吩咐手下。 “准备多点盲投光源。” 废墟上空还飘着呛人的尘雾,断裂的钢筋像是狰狞的骨刺横七竖八的插在瓦砾堆里。 五层楼堆成了一座扭曲的山。 只见有车运来了几个箱子。 打开,里面有各种光源。 救援人员立刻就行动起来。 废墟缝隙,管道井,断裂的通风口,只要有缝隙的地方,成把成把的化学荧光棒被塞了进去。 青蓝,青绿的冷光一折即亮,不带半点热量和火花,顺着狭窄的空洞往下塞。 一根,十根,几十根。 光是可以穿过细小的缝隙的。 光,无处不在。 这些荧光棒大部分都被阻挡在各个地方,但总有一部分,滑落深处。 风能穿过的地方,光就能穿过。 甚至风不能穿过的地方,光也能穿过。 同时,有人扛来大功率远程强光探照灯,不照定点,对着废墟最薄弱的缝隙口照去。 强光穿透层层碎砖间隙,形成不规则的亮斑。 超长柔软的LED光绳,从缝隙里一点点往里送,柔软的线可以顺着垮塌的楼板弯折,下坠,像是一条发光的长蛇,深入废墟。 不需要找到人,只要光进去。 连景山相信,易念一定还活着。 她有足够坚定的信念,也知道外面的人会竭力救援。 但她需要光。 救援队以前也会盲投光源,但没有投那么多的。 现在上面要求了,恨不得砸一个太阳进去。 太阳夸张了,但易念确实看见了他们的努力。 原来一片黑暗的地下室,不黑了。 头顶星星点点,虽然不多明亮,但真的不黑了。 朦胧的光,照亮了地下室的大部分地方。 易念的一颗心,飘飘荡荡的,轻柔落地。 她整个人都松懈下来,重新坐下。 伸手抹了一把脸,出了一身的汗。 又摆弄了一下手机,手机是彻底打不开了。 但是现在她安心了。 只要等待就好。 易念找了块石头,隔一会儿,就敲一敲。 她现在彻底不慌了。 上面的情况再复杂,也是有限的。 而且楼房坍塌,这是有成熟救援经验的事故。 不出意外,今天晚上就能联系上。 哪怕是人一时半会儿出不去,也能标记定位。 然后就可以先小规模破拆,打通生命通道。 一个拳头大小的孔,能对话,可以往里面送食物和水。 只是手机打不开,没办法知道具体时间。 凌晨四点,上面两层已经清理结束,救援队散布在废墟里,拿着音频生命探测仪,贴着废墟缝隙,断裂的梁柱根部,管道井口,将探针逐一放下。 突然,队员声音一变。 “左前方三米,楼板叠层处,有低频震动,疑似呼吸节奏。” 另一个人立刻跟了过来,举起雷达式生命探测仪,宽屏探头对着那片区域缓慢扫动。 屏幕上,跳动着微弱的波形,穿透层层砖石,捕捉活物的呼吸和微动。 半晌,说话。 “信号微弱,被杂物遮挡,定位模糊。但是可以确认,该区域下方有生命体征。” 有人,有活人。 大家就跟打了兴奋剂一样。 队长立刻下令。 “固定探测点位,持续监听。支持组立刻打临时支撑,防止二次坍塌。爆破组准备小型工具,开凿生命通道。” 太阳再一次升起的时候。 易念听见上面传来了声音。 上面的人,也听见了底下,有人在一下一下的敲击。 连景山就站在一旁,听见这声音,几乎有些失控的扑了过去。 “念念,念念……” 一起被困的,不但有易念,还有融云岚。 生命探测仪上,显示只有一个人。 别问,问就一定是易念。 易念的声音还传不上来,但是下面的敲击开始有了规律。 易念在下面敲摩斯密码。 “我没事,我是易念。” 她真的还活着。 连景山的嗓子有些嘶哑,退出两步,让开施工范围。 王沧澜也觉得身体发软,但他没敢转头看连景山。 俗话说的好,男儿流血不流泪。 他认识连景山这么多年,也没见他哭过。 这会儿要是不小心看见了,多不好意思。 连景山打开手机,在四人小群里发了一条报平安的消息。 手有些抖,按错了几次键,才将短短的几个字发出去。 第418章 该你碎尸万段 众人一听易念还活着,都松了一口气。 不管是不是受了伤,总之还活着。 活着就好。 沈听风这一路飙车几乎没怎么歇过,听着手机消息一想,立刻拿起来看。 一看,心里千斤重的巨石一下落了地。 他定了定神,打了转向灯。 慢慢将车靠边,进入前方服务区。 闹钟定了一个小时。 沈听风闭上眼。 虽然睡不着,但是他知道自己需要休息一下。 有了定位,生命通道很快就打通了。 手电筒,水和食物都送了下去。 其实这些易念都有了。 这下,是一点儿都不慌了。 救援队继续努力。 第二天凌晨,通道终于可以容纳一个人进出。 一根绳索从上面垂了下来。 易念将绳索绑在腰上,被一点一点,小心翼翼的拽了上去。 刚上到地面,还没站稳,就被抱进一个熟悉的怀中。 易念身体也软,由着自己的重量全压在连景山身上。 这两天,她知道连景山也吓坏了。 众人没眼看。 王沧澜正要吹一声口哨,突然听见易念低声说:“我不行了。” 众人一下都惊了。 什么叫不行了? 人都已经救出来了,看着也没什么问题。 被困时间短,又没有被重物压着,可以自由活动,肉眼看去也没有致命什么伤,怎么就不行了? 大家都喜气洋洋的准备庆祝了,被易念这话一说,顿时脸都白了。 “哪里受伤了?”连景山连忙小心的将人推出来。 急救人员就守在一边。 不管是哪里受伤了,总不是束手无策。 但是易念又来了一句:“我觉得我不行了。” 这是什么话? 众人都不理解。 易念在连景山耳边轻声说:“如果我不行了,不知道医师会不会来见我最后一面?” 少爷也罢,老爷也罢,或者饺子也罢,总有人坐不住了。 救援队和急救人员不明白易念这话什么意思,但连景山几人瞬间就明白了。 易念这是想将计就计。 也不是不行。 不过赵局还在路上,也快到了,这事情究竟怎么安排,也要领导拍板。 当即,连景山决定,先按这个来。 然后易念就哗啦啦的昏了过去。 连景山现在还是在逃被通缉人员,不能露面。 当下让王沧澜跟上救护车,赶紧去医院。 王沧澜匆匆忙忙的跑了。 救援队人不少,但是大多在外围,中心只有队长和两个队员,加上急救人员,剩下就是连景山带着刑警队的人。 连景山严肃对救援队几人说:“几位同志,今天的事情,牵扯到一桩大案子,希望你们能保密。” 救援队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他们隐约知道是个大案子。 保密条款都是知道的,连连点头。 易念救出来,连景山也就不在现场了。 刑警队的人都撤了。 救援队就可怜了,还得继续吭哧吭哧的挖。 里面还有一个呢。 不过据易念说,另一个已经死的透透的了。 而且,死的东一块,西一块的。 还是个坏人。 那救援队的手脚就能放开不少,时间也不是那么紧迫了。 沈听风赶来的时候,是又一个清晨。 太阳刚刚升起。 他到了现场。 路上,他已经知道易念被送去了医院。 沈听风自然是要去医院的,但是知道易念没事儿,就没有那么着急了。 去医院的路上,正好要路过坍塌的大楼,就顺便停下来看看。 巧了,他去的时候,正好第二个人找出来了。 刚下车,就看见一个两个救援人员在一边吐。 这是怎么了? 沈听风心里奇怪,连忙走了过去。 只见现场不但有救援队,还有穿着白大褂的。 但不像是医生,看装备,像是法医。 沈听风连忙走了过去。 大楼周边还拉着警戒线,不允许闲杂人等进入。 沈听风到了警戒线边,就被拦住了。 他出示了自己的证件。 天知道他的证件是什么。 反正一看,被放行了。 沈听风进了警戒线,走到两名法医身边。 法医蹲在地上,正在看一具尸体。 这具尸体可真……零碎。 难怪把救援人员都看吐了。 有部分融云岚,是被搬出来的。 有部分融云岚,是被铲出来的。 还有部分融云岚,根本就弄不出来了。 她身体的某些部分,被压成了肉泥。 可就那么巧。 她的上半身左侧,没有受到重创。 还能看见比较完整的皮肤。 衣服已经撕裂的乱七八糟了。 能看见那两颗红痣,在那个熟悉的地方。 沈听风垂头看着。 就是这个人,这个人杀了单影,那个天真烂漫的小姑娘。 那小姑娘,平时看着蹦蹦跳跳,叽叽喳喳的。可那天晚上,她明知道自己就在一墙之隔的地方,却硬是一句话也没有说。 两个法医正在嘀嘀咕咕说着,感觉多了个影子。 一抬头,吓了一跳。 “你是什么人?” 沈听风连忙介绍了一下。 也没说别的,只说自己是青山市刑警队的,来了解一下情况。 “原来是这样。” 法医一听,就拿出专业的精神。 沈听风问法医:“这名遇难者,是怎么死的?” 法医叹了口气。 “这姑娘,死的老惨老惨了。” 易念回馈的情况有些不准确。 也可能是她的手机要换了。 她掉下去之后,被撞昏了过去,再醒来的时候,融云岚已经死了。 她看了手机,再加上个人感受,觉得中间也就是十来分钟的时间。 所以她以为融云岚是从一楼掉进地下室的这个过程中,就被砸死了。 但法医检查后认为,不是这样。 “从尸体的情况看,最少有一个小时。” 法医说:“死亡不是一瞬间的,在这一个小时内,有多处小范围的坍塌。死者是在多次坍塌中,一点点被磨死的。” 她开始也受伤了,但不是致命伤。 可是被夹在各种瓦砾石头中间,动弹不得。 随着坍塌继续,她就像是被一个粗糙的,缓慢的磨盘在研磨一样。 经历了一个绝望的,漫长的,痛苦的过程。 最终死亡。 这个时候,易念被困在面包车的角落里,昏迷不醒。 沈听风听完法医的描述,点了点头。 一直堵在心里的那个结,终于解开了。 第419章 左拥右抱 自从确定融云岚出现,他就决定,要她死。 但是他也知道,这是不对的。 为这事情,易念没少跟他说大道理。 大道理谁不懂呢? 沈听风也没少跟易念说。 但有些事情,劝别人容易,劝自己难。 他知道,易念知道他一直没放下,要不然上一次也不会那么紧张。 他也知道,要是给了易念机会,易念是真会先下手为强。 他一直很担心。 这是自己选的路,不能回头,是条死路。 他不能把易念拖进去。 当他听见易念和融云岚两个人被困在坍塌的楼里的那一瞬间,心里活动之复杂,只有他和易念可以理解。 没有第三个人可以说。 他真的很担心,如果两个人都逃过了一瞬间的坍塌,被困在楼里等待救援。 易念会做什么? 她真的会弄死融云岚。 她知道只有融云岚死了,自己才会解开心结。 一个警察,有潜伏黑社会经验的警察,理论上,她是有无数种神不知鬼不觉的杀人方法的。 但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其他警察和法医也不是吃干饭的。 那一刻,沈听风心里的焦躁达到了顶峰。 有一瞬间,正想在高速上随便找一辆大货撞上去算了。 现在,看着融云岚零零散散的尸体,总算是松了口气。 看样子,应该跟易念没有关系。 他跟救援队也沟通了一下。 就从融云岚被救出来的地方和情况看,绝非人力可以做到。 离开现场,沈听风杀去了医院。 易念正在医院装死。 赵局已经到了现场,连景山毕竟是在逃人员,不能太过张扬。 他继续逃亡去了,赵局在现场指挥。 对易念关于装死看看能不能骗几个人出来的想法,赵局也觉得可行。 主要是没有什么损失,万一没骗出来,也不影响什么。 有枣没枣,打一杆试试。 易念虽然看表面没有什么伤,可毕竟被困了那么长时间,又在车里被撞昏迷了一阵子,也是一定要做一个全面检查的。 沈听风赶到医院,去了ICU。 易念在重症监护室里睡觉。 外面守着人,除非医生护士,或者有赵局的批准,不然谁也进不去。 沈听风当然可以,他是家属。 他进去的时候,病房里没人。 连景山已经走了,赵局也安排工作去了。 易念正在闭目养神。 她被困在地下室的时候,开始很慌。 后来有光了,就不慌了。 一天两夜,她睡睡醒醒,所以现在也不困。 看见沈听风进来,易念坐了起来。 沈听风关了门。 易念看他。 沈听风说:“我去过现场了。” 易念点了点头。 沈听风说:“融云岚被挖出来了。” 易念迟疑了一下:“你……看见她了?” “看见了。” 易念说:“她死的挺惨的……脑浆滴了我一脸。” “……” 沈听风抿了抿唇。 他说:“你也挺惨的。” “嗯。”易念说:“融云岚死不足惜。可惜了,要是活着出来,可能还能从她嘴里问到一些消息。” 沈听风走到一旁的沙发坐下,放松身体往后靠去。 沈听风说:“多行不义必自毙,被她害死的人,可以瞑目了。” 没有多余的话。 病房里也是有监控的。 不是为了监控易念,而是害怕对手有什么举动,不但有监控,还有各种感应器,只要有活物进入病房范围,终端都会报警。 单影这件事情,是个不能深入的话题。 两人点到为止,明白就行。 易念正要和沈听风聊一聊现在的情况,却听见了微微打呼的声音。 沈听风就这么靠着,睡着了。 易念叹了口气。 起身从柜子里拿出个小毯子给他盖上。 沈听风从青山市去京市,又在半路折返。这两天两夜,估计没睡上几个小时。 现在融云岚死了,她活了,沈听风的心终于放下,可以安稳的休息一会儿了。 易念回到床上,还没躺好,连景山也进来了。 他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捂的严严实实。 进来后,连景山便关了门。 他刚见了赵局和靳叙回来。 计划不如变化。 他们本来的计划是,易念被靳叙带走,一路前往边境。 身为小白脸的连景山和沈听风,自然是不能大难临头各自飞。 两人各种救援。 救援途中,身份渐渐明朗,成为医师或者饺子拉拢的对象。 但现在,情况变了。 靳叙出师未捷身先死。 刚把人带出省,离边境还有十万八千里呢,人被抓了。 他自己也很无语。 但是当时那种情况,他被抓是最省事的,要是强行跑,也不太行。 被抓,后面可以再商量。 跑了,还得设下天罗地网去抓。 当时情况一团混乱,没办法分散精力和警力。 现在计划要重新调整了。 连景山摘下口罩,露出虽然疲惫,却英俊依旧的脸。 来见易念之前,特意刮了胡子。 这两天守在坍塌现场,胡子都出来了。 连景山走到床边,弯下腰观察了一下。 “念念,怎么样?有什么不舒服的吗?” “没有,我都说了我没事儿。”易念伸手握住连景山垂在床边的手:“你怎么来了,不是让你休息吗?” 两天不见,连景山憔悴了不少。 这两天他在外面,几乎没怎么合眼,饭菜也只是勉强吃了几口。 要是易念再不出来,连景山都要昏过去了。 “赵局让我找个地方睡觉。”连景山说:“我想来这里守着你。” 说着,连景山扭头看了一眼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打呼的沈听风。 嫌弃道:“他为什么睡在这里?” 易念只好解释:“沈听风这两天也累坏了,跟我说话,说着说着就睡着了。” 虽然嫌弃,但连景山也知道。 沈听风比他还累。 毕竟他只是守着。 沈听风是在开车。 强度还是不一样的。 “不管他了。”连景山说:“我睡会儿。” 病房里有一张陪护的单人床,但是连景山不睡。 易念让出一半病床。 “那我让你点位置。” 既然易念没受伤,连景山也不怕挤着她的伤口,毫不犹豫的就脱了鞋子和外套躺了上去。 很快,连景山就睡着了。 第420章 摸一摸,怎么了 ICU里,呼噜声此起彼伏。 易念十分无奈,只好从抽屉里摸出耳机塞了一边耳朵,看电视剧。 好在连景山一般也不打呼噜,这次是累很了。 当然,沈听风一般也不打呼噜。 易念这会儿也睡不着,病床不是双人床,是个单人床。连景山紧贴着她睡,一只手,还搂在她腰上。 易念看了会儿手机,感觉这个姿势有点累了,就转身换了个姿势。 就和连景山面对面了。 连景山里面穿了个背心,外面穿了个外套。 这会儿外套脱了扔在沙发上,就剩下个背心了。 背心是黑色的,略有点紧身。 感觉被肌肉绷得鼓鼓囊囊的。 有点美味。 他的伤已经好的七七八八,几乎没有什么影响了。 但易念还是觉得,应该帮他检查一下伤口。 不用谢,这是女朋友应该做的事情。 于是易念轻轻的把手放在连景山胸口,将背心领口往外拽了一点。 然后凑过去看一看。 呕吼~ 伤口好的差不多了。 看一眼就行了。 易念摸了摸连景山的胸肌。 连景山没醒。 易念又将手往下伸。 可惜背心有点紧身,手伸不进去。 易念索性将被子掀起来一点,然后从底下将连景山的背心卷起来一点,再摸摸腹肌。 真好摸。 说起来惭愧的很。 许梅一身风流债,片叶不沾身。 易念虽然一直在模仿,但有些地方模仿的不到位。 进入天盛之后,开始是因为燕关刚死,所以对别的男人没有兴趣,守身如玉。 后来有了沈听风。 沈听风是个能争宠的。 但凡她多看别的男人一眼,晚上都得跟她闹。 所以她也理所当然的专宠一个,省去了那些乱七八糟的烦恼。 但她又不能真的对沈听风怎么样。 所以这辈子,她其实就摸过连景山一个。 上手前还有点道德枷锁的制约。 上手之后,就什么道德都没有了。 我一生行善积德,这是我应得的。 就在易念正高高兴兴,偷偷摸摸,滑溜溜的摸腹肌的时候。 连景山醒了。 连景山虽然困的厉害,但他年轻能扛,身体素质又好,也比一般人警醒。 睡了一会儿,身体机能迅速恢复。 他就感觉到有人在摸他。 是易念在摸他。 这一摸,他立刻就醒了。 然后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整个人都绷紧了。 他想到了上一次易念这么摸他。 是在青山,易念租的房间里。 也是半夜,他睡着了。 他睁开眼睛,易念看他的表情,不是易念,是许梅。 难道许梅,又回来了? 连景山缓缓睁开眼睛。 易念吓了一跳。 手还没来得及从连景山背心里缩回来。 然后就不满意了。 床上没那么多空位置,两人靠的很紧。 易念也感觉到连景山瞬间就绷紧了,然后,眼神就不太对。 这是一种排斥的,防御的态度。 男女朋友之间,摸一摸腹肌怎么了? 还要打报告吗? 连景山不应该甘之如饴,然后躺平躺好,任捏任摸吗? 怎么是这一副见了鬼的,警惕防备的表情。 易念和连景山对视了一下。 然后就收回了手。 连景山一时不敢说话。 他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易念这是清醒的,还是半梦半醒? 他不知道说哪一句话,会刺激到她。 易念一看,更不乐意。 当下就道:“怎么了,我不能摸摸你吗?你这么看我干什么?摸你两下,你能少块肉吗?” “……” 连景山松了口气。 他听出来了,这不是许梅,这就是易念。 易念,趁他睡着了,占他便宜呢。 连景山绷着的神经一下放松了。 易念十分不高兴。 谁稀罕! 还给你矫情上了。 她踹了踹连景山:“去沙发上睡,挤死了。” 连景山哪里能那么轻易被踹走。 他一伸手,在被子里捞住易念的腿。 抓住了。 顺着小腿摸摸捏捏的。 “我没有不让你摸,我怎么会不让你摸呢,你是我女朋友,不让你摸,让谁摸?” “我怎么知道你想让谁摸?”易念哼一声:“那你一脸嫌弃的表情是干什么?” 我有兴趣摸你,你应该感恩戴德才对。 “我没有嫌弃。”连景山不能说你曾经化身许梅摸过我,他只能说:“我是睡蒙了,一时没反应过来。” 易念半信半疑。 “真的?” “当然,你被困在下面这两天,我是一时都睡不着,你看看这黑眼圈。”连景山卖惨卖萌一气呵成:“刚才我一醒,还以为自己是做梦呢。” 易念面色缓和一些。 连景山再接再厉。 他二话不说就把黑色背心脱了。 然后问易念:“裤子要脱吗?” 事实胜于雄辩。 解释再多都是苍白无力的,连景山一贯喜欢用实际行动说话。 “……” 易念还能说什么呢,她只能说:“不用了,我只是随便摸摸,你接着睡吧。” “嗯。” 连景山握住易念的手,放在自己小腹上,然后重新闭上了眼睛。 很快又睡着了。 沈听风半夜睡醒,在沙发上腰酸背痛的睁开眼。 就看见单人病床上。 连景山和易念搂着睡的正香。 连景山还没穿衣服。 真是辣眼睛。 沈听风鄙视了一下两个人,蹑手蹑脚的起了身。 他可不要当电灯泡。 要是继续睡下去,明天一早,三个人一起醒,多尴尬啊。 小情侣早上指不定要怎么联络一下感情呢。 沈听风蹑手蹑脚的出去了。 到了房间外面,才能畅快的伸个懒腰,舒口气。 沈听风对自己很满意。 我可真是个合格的表哥。 第二天一早,连景山就要走了。 他现在身份很尴尬,一直留在这里也不好。 易念一边看连景山穿衣服,一边不解的问:“刑警队长的身份不是挺好的吗?你们这一出是为什么?” 连景山穿好背心,套上外套。 “为了把自己洗的更黑一点,免得别人不敢搭理我。” 连景山笑了一下。 然后弯腰,凑到易念脸边。 “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 易念伸手摸了摸连景山的脸。 连景山凑过去,亲了一下。 不必说太多。 他们都在这条路上,总会再见。 第421章 她像你 连景山和沈听风都走了。 靳叙暂时被抓了,正在研究怎么越狱。 易念继续装死。 专家来了一拨又一拨,病危通知下了一个又一个。 但是又因为伤势过重,不能转院,只好在这县城小医院里住着。 易念好好的休息了一天。 别人还没有行动,但是从之前抓住的几个人口中,问出了点有意思的事情。 靳叙带着易念横穿青山这事情,现在可传奇了。 计划是三个人。 结果走着走着,变成了八个人。 八个人,还分了好几派。 现在融云岚死了。 融云岚手里拿着的小盒子,也被找到了。 那是一种嗅觉非常灵敏的虫子。 而她给易念穿的外套上,沾了虫子喜欢的味道。 易念穿着那件衣服进了招待所,就留下了味道。 她是进了招待所的客房之后,才洗澡换衣服的,所以她住的房间门口,也留下了味道。 融云岚就是通过虫子的表现,确定易念就在身边。 其他的几个,都被抓了。 班洮什么都不知道,不用管他。 他现在就跟祥林嫂似的,见到人就哭。 我就不该贪那一百万,不贪那一百万,我就不会被抓,不被抓,我就不会坐牢…… 只能说,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再就是巢天荷。 易念都不敢相信,巢天荷是融云岚的女朋友。 是的,就是关系很亲密的那种女朋友。 她的身份证虽然是假的,但却是真大学生,不过在学校里因为爱好特殊,被其他人排挤了。 然后在她十分郁闷,生无可恋的时候,碰到了一群小混混。 小混混可不管你爱好是男是女,只要看着你性别是女,就想上来动手动脚。 巢天荷运气好,正好融云岚路过。 融云岚是有真材实料的,要不然也不能跟易念打的有来有回。 她从几个小混混手里,救下了巢天荷。 那一刻,在巢天荷眼里,融云岚就成了英雄。 可惜融云岚现在已经死了,没有人能问出,到底她为什么要把巢天荷带在身边。 总不能是因为爱吧? 不过易念估计,是为了掩人耳目。 在山边旅游这种事情,一个女孩子比两个女孩子扎眼。 巢天荷有点盲目崇拜,她知道融云岚做的事情有点不常规,但知道的不多,只觉得她是女混混,也不太清楚混到哪种程度。 联系少爷就更别提了。 她连少爷到底是什么人都不知道。 后来,就遇到了翠婶一行。 翠婶被毒蛇咬了一口,本以为必死无疑,谁知道糊里糊涂的,就被救了。 之后,就更糊涂了。 被戴上手铐抓进警车,进了警局,没费什么事儿,就都招了。 她们三个,都不是大柳村的人。 但是,翠婶的师傅,真的是大柳村的人。 翠婶是个人贩子,她师傅也是个人贩子。 她的师父,也是她后妈。 现在已经死了了。 包局给易念发了翠婶的笔录。 二十六年前,一个叫柏之淮的女人来到翠婶家所在的村子。 女人四十来岁,孤身一人,说自己是丈夫家暴逃出来的。 她留在村里,先是打零工,后来,认识了翠婶的父亲。 那时候,翠婶的母亲早已经过世。 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两人结婚了。 其实也不算正经结婚,因为没打结婚报告。 但是摆了两桌酒,乡里乡亲都知道这回事。 算是事实婚姻,也算搭伙过日子。 然后,翠婶就发现她偷偷摸摸的,赚钱。 翠婶家里条件不好,村里人其实条件都差不多,没有什么暴富的渠道,都是土里刨食,日子过的都艰难。 所以当翠婶知道继母靠拐卖人口赚钱后,她没有选择报警,而是选择了加入。 大柳村的方言,就是从柏之淮这里学的。 为的是有一门别人都听不懂的小众语言,在必要的时候,可以沟通。 包局给易念发来了柏之淮的照片。 这是翠婶提供的一张老照片。 易念仔细的看了半天,不认识这个人。 但是包局说:“你再仔细看看。” 易念又看了看。 “确实不认识。” 包局说:“你有没有觉得,她跟一个人长的有点像?” “谁啊?” 易念左看右看。 本来还不觉得,但是被包局这么一说,好像是有点眼熟。 但确实想不出像谁。 都什么时候了,包局还跟她这儿玩猜谜呢? 真是有这闲工夫。 包局缓缓说:“本来,我们也没看出来这人像谁,还是怀主任看了照片以后,提出了看法。” 怀主任是不一样的,这一点易念很佩服。 正常人看人看表皮。 法医看人看骨相,看遗传。 易念觉得包局这么说,这个人她肯定认识,于是也来了兴趣:“怀主任觉得,她像谁? 包局说:“怀主任说,这张照片……像你。” 易念愣住了。 “像谁?” “你。” 易念立刻起床,走到卫生间,站在镜子前。 她将照片放在镜子上,一边看照片,一边看自己。 虽然她不是特别自恋的那种,但也会经常照镜子的。 她知道自己长什么样子。 这个人,怎么能像她呢? 包局将怀靖风的原话转述。 “皮相能骗人,但是骨相骗不了。” “柏之淮的眉骨外侧有个极淡的骨性凸起,是眉弓骨发育的小畸形。你也有,轮廓重合度九成。” “内眶距和鼻骨的比例,你们几乎重合。” “还有耳屏,都是内侧微凹,外侧偏平,这是基因带的同源性,不是巧合。” “还有,你们虽然一个胖一个瘦,一个脸圆一个脸尖,可这张照片上,柏之淮是笑着的,你们苹果肌的凸起位置,还有下颌线的收窄点,是非常相似的骨相基底。” 易念摸着自己的眉毛,看着照片上跟自己毫无关系的陌生人,不知道该说什么。 沉默许久,易念说:“怀法医真是个妖怪,包局,把他打死吧。” 吃了农家乐的两只老母鸡,就修炼出这火眼金睛来? “……” 包局果断拒绝了易念的要求。 易念喃喃道:“包局,你觉得,怀主任靠谱吗?” 包局严肃点头。 “怀主任一向是靠谱的,但是这只是他的推测,确实没有证据。” 第422章 我要去挖坟 这事情现在就很郁闷了。 虽然包局很信任怀主任,但毕竟没有板上钉钉的证据。 柏之淮嫁给赵翠的父亲之后,也没有再生一儿半女。 她是病死的,死了之后,就响应号召火化了。 如今剩下一盒骨灰,天王老子也提取不出DNA来。 所幸易念是从小就是没有父母的孩子。 这就导致,她对父母有无限幻想。 这样的,那样的。 既想过他们是鼎鼎大名的英雄,也想过他们是罪行昭昭的凶手。 当然也想过,他们都是芸芸众生的平凡人。 因为重男轻女把她丢了,或者,不小心把她丢了。 既然一切都有可能,也就都能接受。 包局斟酌了一下,说:“你有什么想法?” 没想到易念说:“我没有什么想法。” “……” 包局没想到易念会这么说,一时有些接不上话。 “包局。”易念说:“我知道你担心什么,但是没有必要的。” “别说现在没有办法证明柏之淮和我有什么关系,就算是能证明,她确实跟我有血缘关系,那又怎么样呢?” “就算她真是我妈,又怎么样呢?” 说到底,没感情,不关心不乱。 “我倒是觉得,这件事情诡异的点不在这里。” 包局连忙说:“你说。” 他在听见怀靖风说柏之淮很可能和易念有血缘关系之后,关心的重点就在关系上。 任由谁都会这么想吧。 易念卧底的准备工作里,赵局是派人去了大柳村,仔细调查过许梅母亲的情况的。 只是调查的时候,许梅母亲已经去世二十年了,对她所有的了解,都在村里人的记忆中。 她本人,已经火化埋葬,可能早就已经化作尘土了。 只是人人都知道,她就是许梅的母亲。 然后许梅和易念做了DNA鉴定,确定了亲缘关系。 易念和她母亲,并没有做亲子鉴定。 当时觉得没有这个必要。 许梅和母亲的关系,村里人都知道,不太可能作假,也没有必要作假。 许梅和易念的关系,有科学支持。 而且她们俩长的一模一样,就算没有DNA结果支持,她俩的关系也一目了然。 现在突然冒出一个可能是易念母亲,又可能是其他亲属的人,和大柳村相关的人,就变得很诡异。 还是个人贩子。 包局担心的点是。 屠龙者终成恶龙。 易念知道自己母亲是受害者,难免伤感。 可如果她知道自己母亲和犯罪分子有勾结,很可能从受害者,成为施害者,是不是更崩溃? 易念说:“当时调查大柳村的时候,调查的很仔细,问了很多人,可以肯定,我妈生了许梅之后,确实是死了。也确实是火化后下葬了。” “村里不是一家两家,二十年也不是很久远,男女老少都有。如果这件事情有猫腻,根本瞒不住。” 大柳村是个偏僻山村。 二十年前,全国火葬政策主要覆盖城镇,近郊,偏远农村执行力度极低,土葬仍是主流。 可村民都说,许梅母亲是火化的。 大柳村的村民,很少有火化的。 或者说,本地的村民,就没有火化的。 人死必须土葬,要不然的话,要被村里人指着脊梁骨骂的。 死都死了,还不能入土为安,是不孝子孙,是深仇大恨。 但正规的火化流程非常复杂。 要先到乡镇卫生院开死亡证明,去派出所备注销户。 然后联系乡镇火葬场,很多乡镇是没有火葬场的,那就要去县城火葬场,由火葬场派车接运遗体。 火化之后,再带回村安葬。 可许梅母亲是被拐卖去的。 是个黑户。 她没有合法身份。 她生孩子,也没有去医院,卫生院什么的,都在家里。 所以她无法去火葬场火化。 火葬场是正规单位,可不是你给点钱,就能随便塞一具尸体进去的。 要是那样,可要乱套,杀人之后,不用费尽心思分尸抛尸了。 许梅母亲的尸体,是她所谓夫家找了个山里偏僻的地方,搭了个简易火化台。 用干柴,桔梗堆起来,然后倒上点煤油。 就这么烧。 烧着烧着,再翻一翻,烧的透彻一点。 这就算火化了。 但这种火化之后,一定会有大块的骨渣,绝对不可能全是粉末。 当时,对于为什么要把许梅母亲火化,村里人给出的理由是。 害怕。 做了亏心事,害怕鬼敲门。 许梅母亲在即将生产之前,都要拼死一逃。 又是难产,必定是死不瞑目。 村里虽然没有因为这条人命而停下作恶的脚步,但她们又清楚的知道这件事情是不对的。 害怕许梅母亲死后,会冤魂不散,化作厉鬼。 就是这么矛盾。 又怂,又恶。 于是才要将许梅母亲火化,免得她诈尸。 这种解释,当真叫调查的人觉得恶心。 但也说的通。 “可现在突然出来一个人,这个人和我有血缘关系,又会讲大柳村的方言。”易念说:“所以我不得不怀疑,当年火化的尸体到底是不是我妈。” 包局沉默了。 易念说:“包局,我申请去一趟大柳村,把我妈的骨灰挖出来,做一个DNA鉴定。” 我挖我妈坟。 就算是包局,这种情况见的也不多。 但不得不承认易念说的对。 过往种种,疑点重重。 包局说:“这件事情,我会和赵局商议一下。” 挂了电话,易念给连景山发了个消息,说了下这事情。 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消息发出去,显示一个红点。 易念一下子坐直了。 她被连景山拉黑了。 这个消息没有发出去。 她和连景山,有两个联系的微信。 一个是正常使用的。 是易念和连景山,这个正常同事关系,男女朋友关系之间的微信。 另一个是在必要情况下使用的。 是梅姐和小白脸连景山之间的微信。 这也是他们之前商议过的。 他们俩的关系错综复杂,有太多见不得人的地方。 万一连景山的手机落入别人手里,或者,遇到了什么特殊情况,就要紧急启动第二套联系,免得露馅。 现在,连景山拉黑了他和易念的连系,是遇到了什么? 易念有些不安,给包局发了个消息。 她觉得连景山遇到事情了。 当然,她猜的不错。 连景山在他的逃亡路上,遇到了伯乐。 第423章 被谁出卖 连景山在ICU睡了一晚,见易念真的没事儿,就放心了。 他是偷偷溜进来的,又偷偷溜走了。 然后,他暂时也没有什么事情。 这里离青山太近,他不好露面。 得走远一点。 本来是要追着靳叙走的,没想到靳叙那么怂,没走多远就把人丢了。 现在还在琢磨怎么越狱。 他也就只好等一等。 本想着,这两天也没什么事情,随便找个地方窝一窝就行。 反正不知道警方出于什么心理,并没有把他的通缉令贴满大街小巷,那就没什么好担心的。 我们连队,现在也是兜里有好几张不同身份证的人。 昨晚在医院睡的不错,白天也不困。 连景山没找酒店休息,去了网吧。 要了个包厢,看电影打发时间。 鱼龙混杂的地方,有时候,容易得到消息。 网吧有提供简单的餐饮。 比如可以给你泡个方便面,再配两根烤肠什么的。 连景山入乡随俗。 叫了个雪菜肉丝炒饭,加了一根烤肠,又加了一个煎鸡蛋。 再拿了瓶矿泉水。 吃着喝着,吃着喝着。 然后就觉得有点困。 网吧的包厢里是有个单人沙发的,可以躺下休息。 连景山也不知道自己怎么突然就困了。 昨晚上明明睡的很不错啊。 但困意铺天盖地袭来,他往沙发上一靠,就睡着了。 包厢里,一片安静。 包厢外,网吧老板蹲在角落里看监控。 紧张的看着电脑屏幕上。 看着连景山睡着了,动也不动。 “昏了昏了。”老板激动说:“快,快去把人带走。” 一个五大三粗的男人立刻就往包厢走去。 推开了门,连景山毫无察觉。 男人拿起手机,说:“房姐,人已经昏了,这就给你送过去。” 然后,将手机揣在兜里,上手来扶连景山。 连景山一动不动。 别看男人挺壮实,但连景山个头也不小,想要把他架起来,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男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人给扶住了。 好在包厢外面还有人接应。 两个大男人,一左一右的架着连景山,出了网吧后门。 后门口停着辆黑色的商务车。 将连景山放进后座,两个男人都松了口气。 “黑哥。” 一个男人说:“人就交给你了,我先回去了。这药,没有一个小时他都醒不了。” “好。” 被唤做黑哥的男人应了一声。 车门关上,黑哥开着车出发。 开了一会儿,又停了下来。 连景山听着黑哥自言自语。 “这男人可厉害,还是要小心点好。” 说着,黑哥将手伸向连景山,大概是想要搜个身,看看连景山身上有什么武器之类。 连景山身上当然有武器。 而且要刀有刀,要枪有枪。 但是,可没那么容易被抢。 黑哥刚一伸手,就感觉小腹被一个硬邦邦的东西顶住了。 他身体一僵,缓缓抬头。 就看见连景山冷冷的看着他。 黑哥顿时一头冷汗。 “你,你没昏……” 黑哥哆哆嗦嗦的说:“你……装的?” “不然呢?”连景山冷酷道:“不装,怎么知道谁想对付我。” 黑哥咬了咬牙。 “说吧。”连景山问:“房姐是谁?要我做什么?” 黑哥不说话。 连景山冷笑了一声。 他从口袋里掏出匕首。 锋利的很。 “不说?”连景山眼神狠厉:“我劝你还是痛痛快快的说,免得零零碎碎了,还是要说。” 黑哥看着连景山,就知道他不是虚张声势。 一个人,是吓唬你,还是真能办你,是不一样的。 连景山见黑哥犹豫,一刀就扎了下去。 当然,他也不是要黑哥的命。 匕首扎进黑哥大腿。 血一下子就飙了出来。 黑哥嗷一声惨叫。 可惜,这条路是他自己选的,路上几乎没人。 而且连景山嫌他吵死了,随手抽了几张纸巾卷吧卷吧,塞进他嘴巴里。 这下不喊了,只剩下呜呜呜。 黑哥眼泪都出来了。 后悔的要死。 只想着给连景山来个出其不意,没想到梅姐的男人,怎么可能这么没用。 “还是不说?”连景山说:“行,我看看,你有多少血能放。” 说着,又举起了匕首。 黑哥一见,眼睛睁大,呜呜呜呜呜的。 连景山问他:“有话要说?” 黑哥连忙点头。 连景山大发慈悲的允了。 黑哥连忙把塞在嘴里的纸吐了出来。 “说吧。”连景山说:“这个房姐,怎么回事?我应该不认识她吧,有什么仇怨要绑我?” 黑哥连忙说:“误会,都是误会。” “误会?”连景山略一挑眉:“人都绑在半路上了,怎么个误会?” 黑哥说:“连哥,房姐不是要对付你,她是欣赏你。” 连哥都叫出来了,可见对方明确的知道他是谁。 黑哥腿上的血还在往外冒。 连景山下手有分寸,虽然扎了一刀,但问题不大。 他四下一看,也没别的布条,干脆把黑哥的皮带解开,给他随便把伤口扎了一下。 死不了人,也不会造成重伤。 在床上躺十天半个月就好了。 如果他现在的身份是警察,肯定不能这么干,那是要犯纪律的。 但他现在是梅姐的小白脸。 也是道上的人。 他下手必须狠辣,要不然的话,丢的是梅姐的脸。 梅姐的小白脸,也不可能是真的小白脸。 你看小白花人设的沈听风,私下那叫一个狠。 梅姐有时候都要哄着点,拽着点他。 “欣赏我?”连景山没有昏头:“我们素不相识,哪儿来的欣赏?你怎么知道我的身份,怎么知道我的行踪。” 黑哥感觉到了连景山毫不掩饰的杀意,紧张的咽了下口水。 “我们房姐,有大事要做,想找几个帮手。有人向房姐推荐了连哥……房姐就调查了一下您最近的事情,觉得,觉得很欣赏你。才让我来请你,见面谈一谈。” “谁推荐了我?” 黑哥从嘴里吐出一个名字。 连景山十分无语。 “是,是沈听风。” 表哥,你可真是个好人。 你这是打算带我见世面吗? “我知道了。”连景山说:“开车吧,带我去见房姐。” 第424章 来啊,互相伤害啊 黑哥欲哭无泪。 他现在腿上一个哗啦啦的大口子,痛的直抖,一动,就往外冒血。 怎么开车? 这种情况下,就算他舍命感慨,连景山敢坐吗? 好在连景山也没有为难他。 把他拎进副驾驶,自己进了驾驶室。 发动汽车,连景山说:“指路。” 黑哥哭丧着脸说:“往前开,红绿灯右转。” 连景山嗯一声,侧头看一眼黑哥。 “你最好安分一点,如果让我发现你使什么小心思,我就弄死你。” 黑哥缩了一下脖子。 连景山开车往前走。 黑哥很想拿出手机跟房姐通一下消息,但最终还是不敢。 他很郁闷。 然后看着连景山开车,更郁闷了。 都是人,都是坏人。 为什么连景山长的那么好看,做坏事的时候也那么好看,难怪梅姐会看上他,房姐也一眼就看中了。 连景山只开车,不多话。 他也不怕自己单身去闯龙潭虎穴。 沈听风不是先去了吗? 何况,他身上是有定位器的,人到了哪里,包局那边一目了然。 这会儿有了情况,王沧澜应该已经带人跟在后面了。 就这么开出去四十分钟。 到了一个独栋的别墅面前。 黑哥说:“连哥,就在这里。” 车到了别墅门口,停下。 铁门关着。 黑哥讨好的说:“哥,哥,我要给房姐打个电话,要不然的话,进不去。 您看……” 连景山点了点头。 “打吧。” 黑哥连忙拨通了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那边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房姐。”黑哥带着点心慌说:“我们到了。” 女人说:“进来吧。” 黑哥犹豫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连景山。 显然是想要将现在的情况通知给女人的。 虽然人是带到了,但是怎么带到的,和计划是有区别的。 他怕现在不说,一会儿女人发飙要打死他。 但是,连景山就在身边,他又怕现在说了,连景山就直接打死他了。 人生,有太多两难的选择。 好在连景山善解人意。 连景山直接拿过手机。 “听说,你要找我?” 电话那边沉默了一下。 这才重新开口。 “是,是我要找你。”女人说:“连队,请进吧。” 电动门,缓缓开了。 连景山将车开了进去。 几个男人从别墅里出来。 连景山将车停下,拉开了门。 黑哥赶紧就跑了。 连景山没有半点害怕拘束的样子。 一个男人走了上来。 “连队,请随我来。” 连景山很快见到了那个欣赏他的女人。 一个一身黑衣的女人,三十岁的样子,长的还不错,身材也不错。 这个人,他没有印象,不在通缉令里。 房姐,也没听易念提过,有这一号人物。 该不是沈听风外面的姘头吧? 幸亏沈听风不知道连景山在想什么,要不然以后他和易念结婚的时候,他一定堵门堵到天荒地老。 女人迎了上来,上下打量了连景山一番。 那表情,十分满意。 “你就是连景山?”女人说:“不错,果然不错,出色,英俊帅气,高大威猛。” 这一说,那确实是没见过。 属于久闻大名的那一种。 连景山面无表情:“我就是连景山,你找我?” “对,我找你。”女人说:“我叫房明珠,幸会。连队,这边请。” 房明珠抬手。 有人送了茶过来。 连景山摆了摆手。 谁知道里面有没有毒? “我还有事,你长话短说。”连景山说:“找我有什么事?” 房明珠微微一笑。 “我有笔买卖,想和连队谈一下。” 连景山冷酷打断:“不用叫我连队,我已经不是刑警队长了。” 房明珠眼眸一转。 “那……我怎么称呼你?连哥?景山?” 房明珠站起身,似乎要走过来。 连景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这女人该不会是想要对他用美人计吧? 那真不行。 沈听风该不会是害怕这女人的美人计,所以才把自己找来当冤大头吧? 要真是这样,等回去,真的要让易念打死他。 死自己也不能死姐夫啊。 连景山冷酷道:“叫我名字就行。” “行吧,那就叫你名字。”房明珠叹了口气:“连先生,可以吗?” 连景山点了点头。 房明珠说:“连先生对我,似乎有些敌意。” 她甚至还有些苦恼的眨了眨眼。 房明珠和易念,是完全不同的类型。 易念长的好看,但是个普普通通的人。 当年她是梅姐的时候,是如何叱咤风云,连景山毕竟没见过,不好评价。 但他认识的易念,就是一个普通同事。 长的好看的同事。 他自己也只是个普通人。 两个普通人,因为相处,互相吸引,天经地义。 以后他们结婚,也是如此,没有那么多惊心动魄,风起云涌,傲情万丈。 他不是猴子,从没想过去摘天上的月亮。 但这房明珠,是一眼看上去,就光芒闪闪的。 五官不如易念,可身材没话说。 不过是真是假就不好说了。 而且,穿的挺清凉。 易念的睡衣都比她保守。 连景山淡淡说:“你叫人绑架我,难道我不该对你有敌意吗?” 房明珠一笑,红唇微张,不屑道:“黑子那个废物,我就知道他不行。” 连景山表现出不耐烦的样子。 “虽然他不行,但我还是很好奇,你找我做什么。现在我来了,就不要拐弯抹角,直说吧。” 房明珠似乎想要靠近,但是,又被连景山拒人千里的态度给阻挠了。 她脚步缓了缓,终究还是没有往前走。 转身坐在连景山对面。 “连先生,我想和你谈个交易。” “你说。” 房明珠说:“我要你。” 光影交错,沈听风站在屏风后面,看着这一幕,似曾相识。 他还记得,那是他跟易念见的第一面。 那是个混乱昏暗的地下室。 他狼狈不堪,跪在地上。 易念众星捧月一般走到他面前。 他抬起混着汗水和血水的脸,看着易念。 易念略弯了腰,盯着他看了半晌。 然后伸手,抬起他的下巴。 他正要挣扎,身后两个小混混已经将他按住。 易念伸手撩起他略长遮住头发的眼睛。 勾起唇角。 她说:“我可以救你,但是我有条件。” 当时,他艰难嘶哑的开口。 “什么条件?” 易念说:“我要你。” 一失足成千古恨,再回首已是百年身。 从此之后,他就成了梅姐的小白脸。 现在,恍若隔世。 连景山听见房明珠的话后,略有诧异。 他站起身,一步步走了过去。 房明珠正要摆出个婀娜多姿的造型来,连景山已经掏出了枪。 他的动作快的惊人。 拔枪上膛枪顶在房明珠脑袋上,谁都没反应过来。 连景山居高临下,冷冷的看着房明珠。 “你以为,我是沈听风那个没出息的小白脸?” 第425章 钱和美人,都是你的 沈听风一听这话,立刻就不乐意了。 夸自己就夸自己,怎么还拉踩呢? 小白脸就小白脸,他也认了,他脸确实白。但什么叫没出息的小白脸? 他怎么没出息了? 大家都是梅姐的人,谁受宠还不一定呢。 要不是现在时机不对,真想揍连景山一顿。 连景山其实就这么顺口一说,他确实不知道沈听风就在屋子里,要不然的话,多少也要注意点。 毕竟他知道沈听风是易念的娘家人,要是得罪了,以后指不定他会在易念面前说他坏话。 房明珠也是个见过世面的人。 虽然被枪指着,但是一点儿不慌。 而且,还是被一个男人指着。 房明珠对自己还是有信心的。 “连先生,别那么冲动,先听我说。”房明珠伸出两根手指,将易念的枪口往一旁拨了拨。 连景山依然冷酷。 “说的合我心意,我才会考虑听。要是不合心意,就不必开口了。我对你,没兴趣。” 连景山就是这么一个软硬不吃的人。 他的人设和沈听风可不一样。 主要是他之前的身份决定了这一点,他不适合小白花人设。 房明珠看着连景山冷冷的表情。 “好吧,那我就说第二种合作方案。” “说。” 房明珠微微一笑,志在必得。 “连先生,你对我没兴趣,那你,是真的喜欢许梅吗?” 这话说的。 连景山没有承认,但是也没有否认。 他说:“这和你有什么关系?” 房明珠的笑容更明显了。 这不就是喜欢吗? 她对连景山喜欢许梅也不觉得奇怪。 因为许梅确实是一个有魅力的女人。 长的好看,做事有手段。 许梅不是海王,她是个很专一的人,道上谁不知道她和丈夫燕老大伉俪情深,情深似海? 后来,燕老大出了事,许梅实在是颓废了一段时间。 再后来,就养了个小白脸沈听风。 在养小白脸的这段时间里,也没有和别的男人不清不楚。 要知道,许梅所在的环境,鱼龙混杂,财色熏人。 当你是底层的时候,不论男女,都是盘子里的菜,都没有尊严。 长的好看的,是可以端上桌的菜。 长的不好看的,是送进灶里的柴。 但当你到了顶层的时候,不论男女,都成为了享受这些菜的客人。 美貌,从来都是招待客户的一件好礼物。 梅姐和人谈生意的时候,对方老大当然也会准备伺候她的人。 不外乎青春男大,破碎小白花一类的。 还有脑子好使的老大,照着沈听风类型准备的。 幸亏有沈听风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挡着,要不然的话,易念真是难以招架,却之不恭。 所以许梅在道上风评很不错。 被她吸引的人也不少。 多一个连景山,一点儿不奇怪。 有脸,有钱,有能力。 无论男女都招人。 但实在是太强势了一些。 房明珠觉得自己一眼就看穿了连景山。 连景山不是个甘居人下的人。 他身上有种习惯了指挥下命令的气势。 房明珠说:“和我合作,我保证,钱和许梅,都是你的。” 连景山微微皱眉。 房明珠也不说话,志在必得看着他。 连景山沉吟了片刻,垂下枪口,退了回去。 “怎么合作,你仔细说说。” 房明珠这次笑的更灿烂了。 她拿过一旁的手提包,打开,从里面拿出一张折叠起来的纸。 看着,像是一幅地图。 房明珠起身,将地图送到连景山手中。 连景山打开看了看。 心跳了起来。 这不就是他们之前一直在找的,所谓九星连珠的古墓地图吗? 房明珠竟然有这个。 据他知道的,现在这案子就是从九星连珠的古墓地图开始的。 医师一直的两个目的,一个是许梅,一个就是地图。 钱和人,缺一不可。 这地图,竟然在房明珠手里。 虽然不知真假。 当然,也不全。 地图正中间还空了一块。 但就这,已经比他们收集到的都要多了。 连景山的目光被地图吸引了一会儿。 房明珠一看他那表情,就知道是内行。 “连先生,现在知道我和你合作的诚意了吧。”房明珠说:“我不但有这张地图,我还知道这个地方在哪里。我想要和你合作,一起找出这个古墓,里面的东西,我们五五分。” 连景山没说话。 房明珠接着说:“而且,我保证,只要你点头,许梅从此对你死心塌地,你们身份反转,以后你说一,她不会说二。你就是赶,也不赶不走她。” 这个房明珠,真的太古怪了。 这家伙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又怎么能承诺这个。 连景山沉吟着,手指敲了敲沙发扶手。 冷静。 “房小姐。”连景山说:“你开的条件很优渥,我很动心。但是,我相信天上不会掉馅饼,这么好的事情,怎么会轮到我呢?我图钱图人,你图什么?” 有地图,还能操纵许梅。 有这能力,谁愿意跟一个陌生人分享? “我当然有需要你帮忙的地方。”房明珠说:“连队长,我需要你的身份。” 房明珠这一声连队长,那需要的,就是连景山刑警队长的身份? 连景山叹了口气。 “房小姐,你难道不知道,我现在已经不是刑警队长了吗?” “我当然知道。”房明珠说:“但,你可以是。” 连景山心里一动。 “怎么说?” 房明珠说:“连先生的事情,我大概打听了一些。你从青山出来,是因为在局里想要销毁案件证据的时候被发现了,这才闹了起来。” 确实是这个理由。 不过也不是什么秘密。 虽然没有大肆宣扬,但用心是能打听出来的。 这本就是编出来给有心人听的,要是保密措施做的太好,什么都打听不到,那不是白编理由了吗? “你既然知道,那也应该知道,我开枪了。” “是,但是人没死。”房明珠说:“没死,就有转机。” 她还挺笃定。 连景山都有点好奇了。 他也想知道,房明珠能怎么让他官复原职。 房明珠略抬了下巴:“连先生,我不但能让你恢复原职,洗脱罪名,还能让你立功拿奖,甚至升官。” 第426章 送你滔天富贵 房明珠这话一说,连景山虽然想表现的淡定一点,可挺直了的脊背还是出卖了他。 连景山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房明珠竟然敢给他这样的承诺。 她在警方里有人? 内部有人,这是一件多么可怕的事情。 之前种种,都让他们猜测过,是否内部出了问题。 可严查了一轮又一轮,确实也没有发现什么问题。 也不能随便拎一个人出来屈打成招。 难道不是因为他们的查的有疏漏,而是因为这个人,级别之高,在他们想象之外? 那么大的事情,就算包局赵局,也不敢说,能让连景山回去上班吧? 房明珠很满意自己这句话,给了连景山这么大的震撼。 “你……具体说说。”连景山缓缓道:“你有什么能力,能让我恢复职位?” 房明珠又从包里拿出一张纸。 是一张报纸。 这包虽然不大,就像是个百宝箱。 “连队,你关心则乱,这错误实在有些草率了。不过冲冠一怒为红颜,我也能理解。男人嘛,为了自己喜欢的女人,偶尔不理智也很正常。”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啊。 梅姐睥睨众生这些年,终于也被放在了妖妃的位置上。 房明珠将报纸递给连景山。 连景山一看,呼吸停了一秒。 这是一张三十年前的老报纸。 报纸上占了半幅版面的一个新闻。 是一桩当时轰动社会的凶杀案。 兄弟两人,哥哥梁丘正,弟弟梁丘合。 因为争一块地,大打出手。 大哥杀了弟弟和邻居两家七口之后在逃。 在逃路上,又随机杀害了五名百姓。 当时还没有天眼系统,科学也不如现在发达,这案子虽然惊动了上面,派了无数刑侦专家,但却始终没能找到凶手。 一直到现在,还是警方心里的一根刺。 连景山听着自己心脏咚咚的跳。 “这是什么意思?” 房明珠说:“我知道梁丘正现在在哪里。” 连景山一直觉得自己冷静镇定,可以泰山崩于前面不改色。 现在确实也有一点激动了。 房明珠又接着说出一句话。 “他杀人之后,一路逃亡,在荒山野岭里藏了几年,避过了风头,这才出来。后来,改头换面,换了名字。这些年,他更是……” 房明珠顿了顿。 “他这样的人,什么不敢做。现在他在做毒品生意,做的很大。” 房明珠伸出一只手比划了一下。 “每年进出的货,有这个数。” 连景山的心跳的快要出来了。 房明珠知道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五个手指。 不可能是五百万,甚至不可能是五千万。 只能是五个亿。 能接触九星连珠的人,绝对不会觉得五千万的生意,很大。 按市场价算,十万块钱的毒品就能上死刑,五个亿的毒品,那是标准特大案件,要由公安部督办了。 就算连景山见多识广,也确实惊呆了。 听着墙角的沈听风,也惊呆了。 房明珠特别满意的欣赏了一下连景山的呆。 果然吧,没有不会破防的人,只是消息不够有分量罢了。 房明珠志在必得。 “连队,你说,如果你的领导知道你打伤同事出逃,是因为知道了这么个线索。” “然后,根据这个线索,你抓住了三十年前连环杀人案的凶手,还顺带着破获了一起特大贩毒案。” “那你……所有的罪行,是不是都会变成委曲求全,忍辱负重?不得已为止?” 房明珠大概想到了一些好玩的场面,笑了起来。 “被你打伤的同事,不但不会怪你,甚至还想爬起来给你跳个舞吧?” 青山不过是个三线城市,要是能破获这么个案子。 那真是滔天的富贵了。 从上到下,谁的履历上都要多浓墨重彩的一道。 连景山脑补了一下。 房明珠说的一点都不错。 虽然打伤同事出逃有点扯,但真有这样的功劳,是真的能圆的回来的。 他不但可以恢复职位,甚至有可能受到嘉奖。 最不济,也是功过相抵。 谁都会相信他立场是没有问题的,也许方法有问题,可那也是英雄大义。 连景山的手握拳,又慢慢松开。 “这个消息,你从哪里来的?” “这有什么。”房明珠不在意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朋友圈,梁丘正也一样。他又不是生活在神农架里的野人。他离你们很遥远,不代表离我很遥远。” 房明珠,果然是个角色。 连景山慢慢冷静下来。 “如果你可以提供梁丘正的消息,我确实可以用这换一波滔天的功劳。但是这对你有什么好处?而且,你不怕被梁丘正报复吗?” “报复?”房明珠不屑:“他进去了,难道还能出来?他的心腹手下,进去了难道还能出来?再说,我为什么要让人知道,是我泄露的消息?他的生意跟我半点关系都没有,就算是怎么查,也查不到我头上。” 说的竟然很有道理。 房明珠知道,连景山彻底动心了。 “怎么样?”她笃定的盯着连景山:“我给你这泼天的好处,你回到警局后,帮我从中运作。找到古墓之后,我要一半,剩下的钱和人,都是你的。” 连景山觉得,自己如果再拒绝,就是脑子有泡了。 这和中了五百万有什么区别? “成交。” 连景山站起身,和房明珠握了握手。 “连先生爽快。”房明珠也很大气:“那我们保持联系,合作共赢。” 不管黑道白道,不可避免的,加了个微信。 然后连景山就走了。 他不知道房明珠说的是真是假,但牵扯到这么大的事情,绝对不能掉以轻心。 必须尽快上报。 连景山离开之后,沈听风走了出来。 脸色不太好。 沈听风还是五颜六色的打扮,还黑着脸。 “你挺大方啊。”沈听风嘲讽道:“真看上连景山了?” “怎么会呢?”房明珠眼波流转:“我就是看上你,也看不上连景山啊。可是有什么办法呢?你还能找出一个更合适的,已经黑了的公安系统的人吗?” 沈听风哼了一声。 “放心吧。”房明珠说:“等事情办妥,梅姐一定留给你。” 第427章 别把梅姐叫老了 连景山出了小区,一看,满天星光。 也就是黑灯瞎火的意思。 好在房明珠想的还挺周到,派了手下,送连景山一段路。 好歹要送到方便打车的地方。 其实房明珠很想派人偷偷盯着连景山,但是她不敢。 开始是有这个想法的,被沈听风劝住了。 “如果你真想借连景山的力,我劝你老老实实,规规矩矩的。” 沈听风说:“虽然青山是个三线城市,三二十七岁的刑警队长,也不是谁都能当的,惹毛了他,可不是两句话能哄好的。” 房明珠想了想。 “你说的有道理,这个节骨眼上,不能出什么岔子。我看连景山对许梅挺有意思……” 说着,一顿。 房明珠眯着眼睛看沈听风。 “沈听风,其实我也不太明白。你说许梅长的好看吧,也就这么个好看,你们怎么一个两个的,都对她那么着迷呢?我差哪儿了?” 房明珠低头看看自己,再想想许梅。 她总觉得,在男人眼里,自己应该比许梅更有吸引力才对。 可连景山宁可给许梅当小白脸,刚才也没多看他一眼。 她心里莫名有点不平衡。 沈听风冷笑了一声。 “当你动了引诱男人的心思,你就把自己当成了有价格的筹码。”沈听风一语道破天机:“而梅姐,从来都是上位者。” 沈听风说完,往外走去。 果然江湖只有一个姐,其他人,都不配。 房明珠翻来覆去的琢磨这句话,越想心里越不痛快。 沈听风也离开了别墅。 连景山这次不去网吧了,找了家酒店。 检查了一圈房间,联系包局。 他多少是有一点私心的。 所以这事情没有直接在群里说,先联系了包局。 因为房明珠说的特别对,这案子如果被查实,是一桩天大的功劳。 他是青山市刑警队的人,当然要先向自己的直属上司汇报情况。 包局一听,头发都竖起来了。 激动的手都有点抖。 包局立刻再往上汇报。 不过连景山不知道,此时,沈听风也将情况报告给了赵局。 谁还没个老大啊。 谁不想军功章上,分一杯羹呢。 最终,四人在小群里又碰面了。 有一种尔虞我诈之后的平静。 略尴尬。 还是赵局开了口。 赵局又拉了一个人进群。 是临时决定负责此次事件的缉毒大队队长宫季萌。 据说宫季萌是个五大三粗的汉子,跟之前来支援的中江刑警队队长邢念生有一些不得不说的故事。 邢念生是个做事很认真的人。 之前去了渔村调查医师的事情,在易念几人提前离开之后,带人将那片水域仔仔细细的查了一遍。 虽然他们不能掐死每一条鱼,但是几乎翻找了每一块石头。 在翻起来之前,还仔细扫描了这一片水域,拍了几千张照片。 要说没找出什么东西,那也不尽然。 但是暂时用处不大。 因为找出了太多东西。 比起一个嫌疑人都没找到更可怕的事情是,找到了好几百个嫌疑人。 哪一片海底,没有东西呢。 虽然绿枝村不是旅游名胜,不是人来人往,可毕竟也是海边,住了人的海边。 潮起潮落,带来了很多,也带走了很多。 现在,这一片海域除了自然生物,都被捞了起来。 乱七八糟的,什么都有。 不知道谁落下,不知什么时候被海水卷来的各种东西。 破布,塑料袋,扣子,瓷片,等等。 邢念生也不知道哪个有用哪个没用,都给捞了起来。 并且分门别类的装了好几筐,送去了青山市。 然后,中江来了急电,他就带着手下回去了。 这一筐东西和照片,都直接发到了局里,可这个时候易念已经被靳叙挟持出了青山,暂时是没有办法回去查看了。 包局先让技术人员检查一下,看看能不能查出什么来。 宫季萌和大家打了招呼。 可惜,三十年前负责梁丘正杀人案的刑警已经退休过世了,不过这案子的卷宗很快就调了出来。 这种性质非常恶劣的案子,别说三十年,就是五十年,卷宗也还早。 只要有相关的线索出现,都会被扒拉出来。 一个地方,有这样一个未破的案子,不管换了多少人,都是心头的针。 众人正要在群里讨论。 连景山突然说:“包局,是不是要把梅姐拉进来?” 这个群之前是为了讨论易念的情况,所以偷偷摸摸建的,易念没在里面,理所当然。 现在讨论案子,易念不在,不合适。 包局一听。 “对对对。” 差点忘了。 于是手忙脚乱的把易念拉进群里。 易念进来,赵局先来了句。 “梅姐,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中江市缉毒大队大队长,宫季萌,宫队长。” 赵局这一介绍,立刻把新人宫季萌给震慑了。 能让赵局都喊一声姐,这位姐是什么样的地位啊。 然后,易念并没有否认自己姐的地位,而是打了声招呼:“宫队,你好。” 宫季萌连忙说:“不敢当,不敢当,梅姐您叫我小宫就行了。” 他差一点说,要不您叫我萌萌也可以。 缉毒警,那可是放在各个警种里都很彪悍的存在。 就算是邢念生,也要叫一声老宫。 可这次,他竟然默认了小宫这个称呼。 不过赵局哈哈一笑。 “梅姐今年才二十六,比你小。叫你小宫,那不是把人家姑娘平白叫老了吗?” 宫季萌十分无语,脑子里跟缠了一团毛线似的。 心道这个世道真乱。 我今年三十二,梅姐叫我小宫,把她叫老了。 您老今年多大了,您叫梅姐,就没把人叫老吗? 易念说:“我还是叫你宫队吧。” 宫季萌只能接受:“行,梅姐你叫我什么都行。” 打完招呼,连景山就介绍了一下今天发生的事情。 然后,沈听风说:“哼!” “……” 连景山就不满了。 “表哥,你哼什么?你把我卖给房明珠,我都没哼,你哼什么?” 简直是倒反天罡。 然后沈听风@了易念。 “梅姐,管一管你的人。” 第428章 你挠我一下,我挠你一下 易念开始还是向着连景山说话的。 因为她帮理不帮亲。 “表哥,你这事情做的确实不妥,你把连队卖给房明珠,这不是在打我的脸吗?就算要卖,是不是也该先跟我打个招呼?自己的人都护不住,以后我在江湖如何立足?” 沈听风说:“梅姐,我是把连队卖了没错,可那不是因为稀罕你,才吃醋把连队卖了吗?我就是这么不择手段的人设,这事情做的有什么不妥?” 这种不要脸的话,他竟然说的理直气壮。 偏偏众人无话反驳。 包局,赵局和连景山,都挑不出这个人设的缺点来。 新进来的缉毒队长表示……未知全貌,不予评价。 沈听风接着说:“再说了,连队在房明珠面前,也没说我什么好啊。” 连景山就好奇了。 就算是要利用他的事情,是房明珠和沈听风串通一气的,也不至于就把谈话内容一句一句复述给沈听风听吧? 然后沈听风说。 “呵,连队,想不到吧,你跟房明珠说话的时候,我也在现场,都听着呢。什么,没出息的小白脸……哼。” “……” 连景山卡了一下。 大意了。 连景山迅速调整了一下心态。 “表哥,都是自己人,等我和梅姐结婚,一定给你包个大红包。” “这还差不多。”沈听风被治愈了。 他也不是个很贪心的人。 随便给个亿点点就行。 顿时,群里又恢复了和谐友爱。 只有宫季萌,他不知道说什么。 赵局还好心的给解释了一下。 “易念同志,就是梅姐,是道上的大姐。沈同志以前是她包养的小白脸,现在是她表哥。” “连队是梅姐后来包养的……也是小白脸,不过他和易念同志两情相悦,是正经的男女朋友。” 解释完了,连景山说:“等我们结婚,宫队一定要来喝杯喜酒。邢队我也邀请了,到时候大家一起来。” 不解释云里雾里,解释完了,也没好到哪里去。 宫季萌甚至都没追问。 因为他都不知道自己该从哪里问起。 只觉得你们刑警队玩儿的真花。 幸亏很快言归正传。 沈听风说:“我离开医院之后,房明珠就找到了我。我的身份不是什么秘密,曾经天盛集团的人,都知道我是梅姐身边的人。她想利用我接近梅姐。” 包局说:“你跟房明珠聊过,知道她是什么人吗?这个人,之前没有出现在警方视线里。” “我拐弯抹角的问过,问不出来。”沈听风说:“但是我能感觉的出,她对梅姐有很大的敌意。有一种……很不服气的感觉。” 易念只觉得心累。 太优秀,也是遭罪。 沈听风说:“这个房明珠和我们之前见过的医师一号,二号,或者是王星光他们,都不太一样。她有一种掌握了全局的笃定和自信。” 沈听风斟酌了一下。 “如果打个比方,之前的那些像是碎片。而房明珠,虽然没有整合完全,却也有了百分之八九十的完成度。” 就像是她给出的地图。 那张地图,房明珠当然没给连景山带走。 连景山只是看了一眼,他虽然记性很好,但也没有过目不忘的能力,更没办法在看了一眼之后,就将地图原模原样的画出来。 当场他也想过,要不要把地图抢了就走。 但这个念头出来就被否定了。 地图虽然重要,但对他们来说,不是最重要的。 他们又不是为了去挖坟盗墓。 房明珠能大大方方的把那张地图拿出来,她一定有备份,或者,那就是复印件。 不管真假,他抢走了毫无意义。 沈听风说:“医师一直没有露面,融云岚口中的少爷,按耐不住了。” 当然,也不能完全排除,少爷就是医师的可能性。 但不管他是不是,在之前的周旋中,不但他没有露过面,而且,也没人见过他。 现在不一样了,融云岚见过他,还能联系上,可算心腹。 如果不是死的太干脆,可能现在他们已经知道他的长相了。 众人商议了一下。 房明珠放出来的饵实在是太有诱惑了,无论是真是假,都必须咬上一口。 大家兵分三路。 连景山和沈听风,继续打配合忽悠房明珠。 宫季萌负责核实,一旦确认,立刻抓捕。 虽然在宫季萌至今不太明白易念和两个小白脸之间的爱恨情仇,但缉毒这一块,他是专业的。 房明珠提供的消息虽然惊天动地,但也不能完全相信,连景山要跟她各种谈判,你来我往的,不是一两句话的事情。 易念还在ICU,再等少爷一天。 如果等不到,也不能一直在ICU。 靳叙的越狱前期准备工作,也准备的差不多了。 包局负责安排各路人员继续抓捕。 都挺忙的。 还要好好的查一查这个房明珠。 一个人,只要出现了,她的过往踪迹就能追根溯源。 即便他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也能整本自传。 房明珠不好下手,但她有手下。 这就是医师为什么不让手下见自己面的原因。 房明珠的手下,有些是外地人,是她带来的。 有些,是本地人。 他们暂时都活动在乐潭县城。 外地的先不动,容易打草惊蛇。 先抓了个本地的。 就是常在县城里活动的小混混,随便找了个理由,把人弄走。 没人在意。 小混混身上事情多的很,虽然没大事儿,但都不用调查,就站他面前严肃的问一句。 “知道自己犯什么事儿了吗?” 他自己就能把这两年干的糟心事情都说清楚了。 然后你别回应,继续看着他,冷笑一声。 他还能接着回忆点其他的来。 黑哥被抓了。 此时,他正在家里养伤。 他是上次行动最大受害人。 连景山为了立威,那一下给他扎的透透的。 虽然下手是有分寸的,不出人命,没有后遗症,但肉痛也是痛啊。 好在房明珠看他是给自己办事伤的,很大方,甩给他五万块钱,让他这阵子休息。 黑子正躺在床上,玩着手机呢,警察上门了。 第429章 我上面有人 黑子一看到警察,脑子一懵。 他迅速开始想,这段时间,他干了什么事情,为什么警察会找上门。 想来想去,这段时间他还真没干什么。 就帮房明珠干了点跑腿送信盯人的活儿。 哦,还绑架了一个男人。 但那男人和房明珠应该是达成了什么共识,而且,他好像也有案子在身上,下手还贼狠毒。 黑子先觉得,他绑架连景山,严格意义上说,属于黑吃黑。 连景山怎么都不可能报警吧? 那还有谁? 他眼睛咕噜咕噜的转着。 警察说:“刘黑子,知道我们找你干什么吗?” 黑子摇头,喊冤。 “不知道,我最近什么也没干啊。” 警察冷笑一声。 “跟我们走吧,路上好好想想。” 然后两个警察,一人一边,就把刘黑架走了。 刘黑爸妈在一边象征性的拦了一下。 不是爸妈不心疼儿子,实在是一年抓三回的,他们已经习惯了。 应该没什么大事儿,一般关几天也就放出来了。 但这一回,有点不一样。 刘黑一瘸一拐的上了警车,被带进警局。 进了单人单间。 王沧澜走了进来。 王沧澜说:“交代交代吧。” 刘黑不明白:“我……我交代啥?” “什么时间,怎么认识的房明珠。” 刘黑一听,心里咯噔了一下。 他很快都交代了。 交代的越快,证明关系越浅。 他对房明珠的事情了解不多。 只知道她是外地来的,来办事儿的,手上有钱。 这两天,也没让他干别的,就盯人。 刘黑给比划了一下连景山的长相。 “就那么个男人,房姐说她喜欢他,让我盯着。” 王沧澜才懒得问连景山。 但是刘黑为了表现出自己坦白从宽的决心,把那天晚上的事情仔细说了。 “警官,我真的什么都没干,本来是想请那个叫连景山的男人去见房明珠的,但是那男人可厉害,不但没上当还给了我一刀,然后我就在家里躺到现在。” 王沧澜具体的记录了一下。 刘黑就知道这些,他到了别墅外就被拦住了,里面的谈判完全不知道。 没问出什么来,但是暂时也不能放他走。 随便找个由头,先关起来。 连景山已经将房明珠查了一路。 那么大一个人,不能凭空出现。 今晚七点,是他约了房明珠的第二次见面。 见不得人的事情,最好见面谈。 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房明珠今天换了一身装扮。 上次是成熟性感风。 这次,换了身清纯装扮。 黑长直,白衣白裙,衣领上的扣子扣到了第一颗,裙子竟然过了膝。 连景山难免多看了两眼。 这两眼没有别的意思,和之前看五颜六色的沈听风是一个心态。 房明珠撩了下头发,还以为自己这一身引起了连景山的注意呢,她根本就想不到,无论自己穿什么,在连景山心里,最终的走向都是蓝白条纹装。 两人坐下。 有人来上了茶,然后就退下了。 连景山还是不会喝的。 房明珠说:“连先生,你来找我,是同意合作了吗?” 连景山说:“可以同意。” “可以同意?”房明珠不明白:“什么叫可以同意。” 连景山说:“可以同意的意思就是,我有条件,如果你同意了,我就同意。” 容易得到的,就不会珍惜。 房明珠一点儿都不意外连景山跟她谈条件。 连景山又不是做慈善的。 房明珠做了个手势:“连先生请说。” 连景山说:“我要清楚的知道所有的事情。” “所有的事情?”房明珠重复了一下:“是指什么事情?” “你。” 连景山指了指房明珠。 房明珠突然一笑,起身要走过来,风情万种。 连景山摆了摆手。 “房小姐,咱们能不能坐好说话?” 要不说沈听风说的对呢,房明珠一辈子都比不上梅姐。 梅姐从不干这种掉价的事情。 房明珠遗憾的坐了回去。 “好吧,我还以为,你想更深刻的了解一下我。” “我确实想更深刻的了解一下你。”连景山说:“你对我应该是很了解了,所以,公平起见,我也需要了解你。” 从哪儿来,要到哪儿去? 一个人,上面还有没有人? “不然的话,我怎么跟你合作?万一我这边替你把什么事情都做了,你给我一枪,把我往山沟里一扔,怎么办?我不是成了冤大头吗?” 连景山的顾虑,不是没有道理。 这是要命的合作,可不是上嘴皮碰一下下嘴皮就算完事儿。 房明珠想了想。 “连先生,你说的这些,我倒是可以告诉你。但是,你信吗?” 连景山一副笃定的样子。 他从口袋里拿出几张照片,放在房明珠面前。 房明珠将照片拿起来一看,脸色微变。 这是她的照片。 照片上有日期,有时间。 按时间顺序,往回追溯。 她哪一天进入别墅,哪一天进入乐潭县,进入乐潭县的上一站,停在那个服务区,再往上,停在哪个服务区。 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房明珠放下照片,喝了口水。 “没想到连先生那么关注我。” “既然你要合作,自然要关注。”连景山淡淡说:“房小姐不是也一样关注我吗?我家门口有几个耗子洞,你都查清楚了吧?” 总不能是在马路上随便拽一个人来合作。 房明珠笑了一下。 但是笑的有点勉强。 连景山这些照片,大部分是城市天眼系统拍下来的照片,还有一些,可能是路上的私人监控。 有个别,她都想不出那是什么角度,是什么地方的监控。 这些是连景山给她的照片,没给她的呢? 他既然有本事能查到三天前她的行踪,就有本事能查到三十天前她的行踪。 只是没有全部拍下来,或者全部给她罢了。 从昨天离开到现在,甚至没到十二个小时。 这里还不是连景山熟悉的青山。 他竟然能查的那么快,那么清楚。 这是很恐怖的一件事情。 这就是说,即便已经在逃亡路上,他在警局内部,还是有人手和渠道。 那么她下面说的话,真真假假,可就不是那么好糊弄了。 这就是连景山的目的。 第430章 医师的照片 连景山看着面色沉沉的房明珠。 他知道,自己打了房明珠一个措手不及。 本来房明珠想好的那些话,现在要斟酌一下怎么说了。 连景山淡定的很。 别急,还有第二波呢。 他从口袋里摸出烟盒,点了一根。 可以不爱,但姿势要帅。 “还有。”连景山说:“我还知道,你跟我说的好听,跟沈听风,说的也挺好听。房小姐,古墓可以五五分,但许梅只有一个,你是打算,把她切了分我们一人一半?” 本来只是僵硬的房明珠,这下更僵硬了。 这一瞬间,她心里涌上一个诡异的念头。 难道连景山在她房间里装监控了? 她和沈听风见面谈话的时候,也没旁人在啊。 连景山知道沈听风和她有来往,这不奇怪,沈听风在这里进进出出的,不是什么秘密。 但怎么知道的那么具体? 是她这边泄密了,还是沈听风那边泄密了? 房明珠万万想不到,梅姐就是那么牛。 她的大房二房,相处和谐,互通有无。 一个洗衣,一个做饭。 一个捏肩,一个捶腿。 完美的三人世界。 连景山只抽了两口,便随手捏灭了烟。 “你应该知道,我和沈听风虽然现在和谐相处,但我们要的一样,必然水火不容。一山不能容二虎,我和他,只能留下一个。” 房明珠更恨了。 许梅到底有什么好! 这些男人都跟疯了一样着迷,究竟是为什么。 房明珠沉默了许久。 “连先生,你既然都知道了,那我也直说吧。” “许梅确实只有一个,你和沈听风我都在接触。我想让你们俩干的事情都一样。” “找古墓?”连景山觉得不是。 房明珠有地图,如果真实可靠,那自己去找就完了。 没必要找别人。 再多的钱,也没人想被分一杯羹。 更别提,还是被不熟悉,难以完全信任的人分一杯羹。 这种合作是最可怕的。 说的严重点,简直是玩命。 谁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被打冷枪? “当然不是。”房明珠说:“坦白说吧,九星连珠的古墓,我其实兴趣不大。我虽然不是特别有钱,但够用下半辈子了。古墓与我,只是锦上添花,有也行,没有也行。” 连景山来了兴趣。 “那你要什么?” 房明珠说:“我要你帮我对付一个人。” “谁。” “医师。” 连景山又坐直了。 “你说,医师?” “对。”房明珠说:“就是你们一直要找的医师。” 这消息对连景山来说,简直比五个亿的毒品案还要叫人激动。 他定了定神:“我们确实一直在找医师,你认识他。” 房明珠点了点头。 “那就好办了。” 连景山做出一副松了口气的样子来:“我对古墓其实也不感兴趣,但是我对医师很感兴趣,而且巧了,我也要对付他。” 从这一点上看,大家是有共同目标的。 房明珠真是又生气,又想笑。 沈听风也是这么说的。 古墓什么的,钱财乃身外物。 但是医师,必须死。 当然连景山也必须死。 跟我抢人,活的不耐烦了。 房明珠说:“你要对付医师,也是因为许梅?” “当然。”连景山坦然承认:“这狗东西要不是藏的深不见人,现在坟前的草都已经一米高了。什么玩意儿,也敢觊觎我的人。” 房明珠深深的呼出口气。 “行,那我就开门见山。我这里有医师的资料,这个资料,我也打算给沈听风一份。你和他,你们谁能弄死医师,我就帮谁得到许梅。” 连景山乍一听,觉得还行。 但仔细想想,觉得不对。 “不对啊。” 房明珠有点紧张:“怎么不对?” 连景山问:“你既然知道医师是谁?为什么不直接弄死他?” “……” 都能和五个亿的毒品贩子搭上关系,这房明珠也不是个纯良之辈。 弄死一个人,不难吧? 至于这样费劲巴拉的? 房明珠摇了摇头。 “我杀不了他,他很谨慎。而且,他身边的人也很厉害。我若是杀了他,没有办法保证能全身而退。” 房明珠还挺爱惜自己的。 她从她的百宝箱里,拿出个信封。 连景山接过信封,打开,里面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男人。 一看就是偷拍的,但也还听清楚。 连景山皱眉看着。 这人的长相,让他想起一个人来。 许梅的丈夫,燕关。 这人长的竟然和燕关几分相似。 但是他脸上有伤疤。 看着是那种陈旧的,已经有年头的伤疤,虽然经历了修复再修复,但不可能完全恢复,还是留下了痕迹。 “这是……医师?” 他有种恍惚的,不真实的感觉。 追了八十万字的幕后凶手,就这么出现在面前了? 一点儿不给他缓冲的吗? “对,他就是你们要找的人。”房明珠说:“我也不知道他的真名叫什么,只知道大家都叫他少爷。” 少爷,老爷? 连景山脑中出现了融云岚口中两个诡异又奇特的称呼。 少爷,就是医师? “融云岚这个人,你知道吗?” “知道,是他的手下。” 竟然真的是。 但连景山看了照片半晌。 “你怎么证明他的身份?” 房明珠说:“我没有办法证明他的身份,他并不在国内,常年在云缅交界活动。但是许梅应该认识他。这个人,是她死了的丈夫燕关的表弟。” 连景山没说话。 燕关是天盛集团的老大,这个人的身份已经被警方扒了个底朝天。 别说他的表弟,就算他曾经养过的一条狗,连景山都已经见过。 燕关的资料显示,他没有表弟。 但这个人,确实长的和燕关有些像。 如果不是有血缘关系,是结拜的兄弟,不可能恰好长的像。 如果有血缘关系,怎么逃过警方调查的? 私生子? 连景山按下心里惊涛骇浪,沉声说:“你想和我合作,就把你知道的都说清楚,不要心存侥幸,不要我问一句,你说一句。” 连景山多多少少是有点职业习惯的。 好在房明珠没怎么和警察打过交道。 第431章 干儿子是消耗品 今天连景山和房明珠的这一次会面,收获颇丰。 新世界的大门。 打开了一扇又一扇。 一个小时后,连景山离开了。 照旧是房明珠的人把他送进市区。 回到酒店,连景山就立刻找了靳叙。 每个人有自己熟悉的领地。 靳叙之前就是在中缅边境活动的,他对那一片应该熟悉。 医师这么能折腾,在国内虽然籍籍无名,在外面,说不定大名鼎鼎。 靳叙看了照片之后,说。 “这个人啊,我认识。” 连景山利落的把靳叙拉进小群。 如今小群的人,也是越来越多了。 靳叙说:“这是掸邦那边一股势力的老大,我见过他,当地人称呼他为八爷。” “八爷,是有什么说法吗?” 上面还有七个哥? 靳叙解释:“因为他脸上的疤,挺难看的,开始叫疤爷。但是不好听,叫着叫着,就成了八爷。” “他上头还有人吗?” “他有个干爹。” 好了,少爷有了,老爷也有了。 包局说:“小靳,你把这个人和所在势力的资料,整理一份发到群里。” 靳叙整理资料去了。 包局又说:“梅姐,你认识这个人吗?” 易念对着照片头脑风暴。 半天也没风暴出来。 “没有,没听说过燕关有表弟,这人我也没见过,我确定没见过。” 易念跟包局确认。 “包局,我没和许梅私下单独接触过,她说过的所有话都整理了出来,你也是都看过的。有没有,你也清楚啊。” 包局卡壳了。 那倒是。 差点忘了易念是冒充的。 她其实也没见过燕关,更没跟燕关相处过。 许梅当时在医院里说的所有资料,不但他都看过,而且都整理出来,有专业人员一个信息点一个信息点的分析整合过。 绝不可能有一个漏网的表弟。 易念知道的,他一定也知道。 靳叙动作非常快。 他没用三分钟就将八爷的照片发了过来,十分详尽。 房明珠只有医师的一张侧脸,他就不一样了。 他就像是暗恋医师一样,不但有他的高清照,还有他的身高体重,爱好,擅长什么武器,升职轨迹。 而且,还附带了八爷干爹的资料。 包括他们的帮派在掸邦的势力,有多少手下,做什么生计。 看完资料后,易念说:“靳同志,你之前和他接触过吗?” 靳叙坦然:“见过,但不能算接触过,只是见过一面。” 易念说:“你怎么没把他们爷俩打死呢?要是早打死了,也就没那么多事儿了。” “……” 虽然是无理取闹,但大家都想点头赞同。 给你机会不中用啊。 要是换连景山,现在八爷坟头草都一米高了。 靳叙给大家介绍。 八爷,内地人,身份不详。 五年前突然出现在掸邦,开始名不见经传,在几次地方帮派冲突中,因为能力出众,崭露头角。 他的干爹,人称老坎,帮派内部人也称呼他老爷。 老坎是本地人,本来他是有干儿子的。 可惜在那种混乱的地方,干儿子消耗的快,一个根本不够用。 在一次帮派火拼中,他原来的干儿子被打死了。 然后八爷就成了老坎新的干儿子,协助他打理帮派。 之所以八爷内地的身份不详,因为他的脸。 据说了,八爷曾经经历过一次死里逃生,那一次,他的脸被毁了,毁的很厉害,面目全非的那种。 现在他的脸,是经过了多次修复整容的结果。 他身上也有很多伤痕,这不是什么秘密。 八爷不是国内重点检测对象,所以就没人特别去查他。 他那张脸,在警局的系统里也查不到记录。 所以没人知道他在成为八爷之前,是什么人。 包局说:“我把八爷的照片发给怀主任看看。” 怀主任不是常说,不看皮相看骨相吗? 让他看看,再用高科技分析分析,这个八爷和燕关,到底像不像。 怀靖风自从吃了老母鸡后,对易念的事情格外上心。 他以后还想吃。 看了之后,怀主任说:“他的脸和燕关的脸确实有点像,但是从骨相上,倒是看不出。” 包局追问。 “如果是有亲缘关系的,比如表兄弟,堂兄弟这一类的。从骨相上看,可能完全不同吗?” “这是有可能的。”怀主任说:“也许一个像爸,一个像妈,那骨头轮廓就会完全不同。还有可能,隔代遗传,哥哥像爸爸,弟弟像爷爷,甚至可能一个像外国人,一个像本地人。” 一切皆有可能。 怀主任又补充了一句:“还有,也不能排斥他做过手术,磨骨之类的。这个从照片上看不出来,要做检查才能知道。” 要是个普通人脸,怀主任还有自信能看出一二。 但八爷的脸,人工痕迹太重,处处是破绽,反倒是看不出破绽了。 如果这个人在国内,那就好办了。 直接把人抓了,送去从头到尾检查一通。 是人是鬼都能给你照的清清楚楚。 可人在境外,多少有些麻烦。 靳叙说:“医师要求,不也是要把易念送往境外吗?看来真的是他。” 易念说:“要不然……” 我去见一见这个八爷? 话没说完,群里一排打字。 不行! 不行! 不行! 不行! 易念真是憋屈。 她特别想和医师面对面的聊一聊。 你到底喜欢我什么,我改还不行吗? 赵局缓了缓,说:“如果他来国内,可以考虑让你们见面。但是你出去见他,这不行。” 群里冷了一下。 连景山@靳叙:“这个房明珠,知道是什么人吗?” “资料没有显示,应该不是很重要的人。”靳叙说:“我已经让人去查了,很快就会有消息。” 等待的时间里,易念突然说:“既然八爷不在国内,那我是不是不用继续装死了?” 她还在ICU呢。 本来想看看,能不能把医师钓出来见她临死前最后一面的,现在人都不在国内,还钓啥。 医师那么谨慎的人,现在非常时刻,不可能贸然入境吧。 大家都觉得是。 靳叙说:“那我还要继续带着梅姐跑吗?” 第432章 医师,不行 这个问题问的特别好。 包局和赵局两人都没说话,想来是私聊讨论去了。 倒是易念问靳叙:“靳同志,你一直在境外执行任务,应该也有自己伪装的身份吧。” 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 果然,靳叙说:“有。” “这身份厉害吗?” 靳叙谦虚说:“还行吧,咱们毕竟身份有限制,也不好过分张扬。” 这一点易念是不赞同的。 她就挺张扬。 易念说:“你既然有明面上的身份,又见过八爷,要不然,你直接联系他?” 这倒是挺大胆。 “既然房明珠说,八爷就是医师,那你直接联系他,他只要知道梅姐在你手里,一定会有动作。” BOSS对接,省时高效。 靳叙想了想。 “我倒是能联系上他,但是我在那边只是个小角色,就算联系上了,他也不会买我的账。” “而且,他的身份既然没有公布于众,若我直接去找,他一定会先怀疑我……这些人,疑心病重的很,那边也乱,宁可错杀,不会放过。” 幸亏靳叙和易念不是特别熟,要是熟,易念就会送给他一个字。 怂! 此时赵局和包局回来了。 赵局说:“梅姐说的是个办法。但你去找他确实不妥,这事情,还是得让他来找你,这样,看似被动,实则主动。” 伸手抓鱼,不好抓的。 抛下鱼饵,等鱼自己上钩,就要好一点了。 “靳叙,你今晚去一趟医院,把梅姐劫走。你们按原计划进行。不过沈听风和连景山这边,要把消息散出去。” 猫有猫道,狗有狗道。 梅姐有梅姐的道。 虽然不能报警报失踪,但是可以在道上召集人手。 梅姐被绑,高价悬赏。 沈听风和连景山的身份,营救梅姐天经地义。 医师时刻关注着国内,只要消息散开,他自然就知道。 之前,医师在暗网发了悬赏,要抓梅姐。 靳叙虽然接了,但是对方的要求是先出境,出境联系换地方。 虽然钱多,但是麻烦。 现在这事情一闹,出境肯定更麻烦了。 要是中途有人横插一脚。 换人交易也不是不行。 毕竟靳叙只是个拿钱干活儿的亡命徒,肯定会权衡轻重。能拿到很多钱当然好,可有命那也要有命花。 绑架也是要综合性价比的。 三个亿的空头支票,不如五千万现金。 正说着,很快,房明珠的资料传了过来。 简单的说了一下,但也说的很明白了。 房明珠是八爷的干妹妹,也就是老爷的干女儿。 不是掸邦本地人,来历不明,也是中国人,可能是很小被拐卖或者遗弃的,其实这在当地不是特例。 而且也不拘国籍。 男孩女孩都有,他们身如浮萍,命也如浮萍。 有时候看着活的很潇洒肆意,但谁也不知道能活多久,是标准的,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愁。 这个干妹妹,说是妹妹,但其实没什么权利。 因为长的漂亮,在坎爷面前能说上几分话,所以大家也都愿意给面子。 见面叫一声房姐,私下说的就难听了。 干女儿,干妹妹,懂的都懂。 连景山就事论事:“房明珠确实挺放得开。” 那衣服穿的,要是连景山当时不表示自己要为梅姐守身如玉,估计她就要蹭上来了。 “也是可怜。”靳叙也是就事论事:“那些帮派里,通常男人卖命,女人卖身。要不然,谁都活不下去。” 天盛集团也有卖命的男人,卖身的女人。 还有卖命的女人,卖身的男人。 比如沈听风。 许梅与众不同就在于,她和燕关相识于微时,是正经夫妻,共同打拼,和房明珠自然就不在一个档次。 易念说:“房明珠想要八爷的命,看来是真恨他。靳同志,你的人能不能查一查,他们有什么恩怨。” 靳叙点了点头。 但是也没有大包大揽:“但不能保证一定能查到。有些恩怨,除了当事人,别人都未必知道。不过我对八爷的了解,这人多少是有点心理问题的。” “怎么看出来?” 靳叙说:“他不近女色。” 群里的人都沉默了。 靳叙说:“他们那些人是很乱的,脑袋拎在手里过日子,有今天没明天,一般都是吃喝嫖赌样样精通。而这个八爷,除了和自己干妹妹亲近点,身边没有女人,有人私下说,他之前受过伤,没有男性功能。” 医师,是个太监。 群里又沉默了一下。 易念作为唯一女性,提出异议。 “不近女色,也未必就是心理问题吧?” 靳叙正经说:“不近女色不一定是心理问题,但是,他表现出来,就一定有问题。梅姐,你也做过卧底,你应该知道,在帮派里最危险的,就是众人皆醉我独醒。” 一身洁白,怎么入尘埃。 你不吃喝嫖赌抽,你混什么黑社会? 就是如梅姐这样痴情,也不免入乡随俗,包养了小白脸。 靳叙这么一说,也有道理。 除非八爷真不行,而这一点,老爷知道,才会放心。 众人谈论了一回,便散了。 当晚,易念从ICU离开,紧急转院。 救护车在路上出了车祸。 易念被劫走了。 她这段时间过的也挺精彩的,不是被绑架,就是在被绑架的路上。 靳叙又不知道从哪里弄了辆破面包,吭哧吭哧的开着。 别人做卧底费命,靳叙费面包车。 易念叹了口气。 “怎么了?”靳叙还挺关心她:“这车里味道是不是有点难闻,梅姐,你把窗户打开透透气。” “没事儿。”易念说:“还行。” 说着还行,易念还是难免皱了下眉头,这车之前也不知道是装什么的,味道确实难闻。 靳叙也叹了口气。 “这就不错了。”靳叙说:“梅姐,你之前开的车是不是都挺贵的?我这几年,运牛车运驴车运猪车,什么没坐过啊。” 这才哪儿到哪儿。 易念想了想自己的几辆车。 “嗯……我的车,没有下两百万的。” 靳叙呆了呆,又叹了口气。 都是卧底,这人和人的差距,怎么比人和狗都大呢? 第433章 来点干货 靳叙在哀怨中,抱住了破面包车的方向盘。 这破车方向盘不知历经了多少沧桑,上面的皮掉的一块一块的,里面的填充物都露出来了,黑黄黑黄的。 走着走着还熄了一次火,靳叙不得不下车吭哧吭哧修了半天。 易念虽然会的不少,但确实不会修车。 只好站在一边,一边给靳叙打下手递扳手,一边想着自己两百万的车。 连景山又联系上了房明珠。 并且将靳叙的照片发给了她。 “这个人你认识吗?” 房明珠没有回答认识还是不认识,而是反问:“为什么这么问?” 连景山也不拐弯抹角。 “梅姐现在在这个人手里,这个人有点手段,之前医师的人找上了他,我想,医师说不定认识他。” 房明珠看了照片半天,遗憾摇头:“我不认识这个人,没见过。不过我可以帮你打听一下。” 连景山怀疑道:“你和医师不是很熟悉吗?他是你干哥哥吧?他找的人,你应该很容易的打听吧?” 房明珠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声音都有些颤抖。 “你,你怎么知道?” 连景山轻描淡写的笑了一下。 “这有什么奇怪。”连景山说:“既然你给了我照片,我自然是要查的。既然要查,不可能只查他一个……我要是连这点本事都没有,你还会跟我合作吗?” 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 “你真以为我是沈听风那个废物?” 背后说人坏话这种事情,一回生二回熟。 上次是他大意了,没想到沈听风在一边偷听。 这一次,沈听风总不在了吧。 呵。 在也不怕。 他和沈听风,就是这么一种互相瞧不起的竞争关系。 房明珠还真无言以对。 她十分矛盾。 既希望连景山非常厉害,又希望他的厉害不要针对自己。 但又明确的知道,这不可能。 纠结的很。 “放心吧。”连景山爽快说:“我只对梅姐感兴趣,其他都跟我没关系。你和医师的关系,和坎爷的关系,就跟我更没有关系了。” 这一点,房明珠是相信连景山的。 因为确实没关系。 连景山现在打算洗白回警局,那是有所求。 就算以后再出什么问题,国内待不下去了,他也不可能去缅甸。 那不是个能舒服生活的地方。 只要有钱,连景山能去的地方多的是。 在她看来,连景山回警局也只是权宜之计。 他未来的完美规划是,弄一大笔钱,然后带着梅姐远走高飞。 钱和美人都有了,还要什么自行车? 连景山说:“我回去想了想。我可以帮你弄死少爷,还可以附赠一个老爷……古墓的合作撇下再谈,我只有一个要求。” 不用说,房明珠都知道。 不就是把梅姐弄到手吗? 连景山神色阴冷:“其实,就算你不跟我合作,我也要弄死他们。之前是他们藏的太深,如果你早点把医师的身份透露给我,我早就弄死他了。” 房明珠已经不愿意去深究梅姐为什么那么受欢迎了。 但是她说:“弄死八爷,但是不能动我干爹。” 连景山冷笑一声:“干爹而已,你还真孝顺上了?” 这话听起来,真是个十足的反派。 “总之不行。”房明知拒绝解释:“连先生,有些是我的私事,我不能跟你解释太多。” 连景山也不勉强:“人,我可以收拾,但是我得跟你说清楚。他得入境,我才能收拾。除非我不打算回去了,不然的话,我不能出境。” 医师回国,保证他有去无回。 他不回来,手续上就很麻烦。 房明珠沉吟了一下。 “要把他骗回国,没那么容易……我只能试试。” “行,你先试。”连景山爽快的很:“我保证,他只要踏进国界线,就绝不能再见天日。” 房明珠沉重的点了点头。 她以为谈话到此为止。 但连景山没有要走的样子。 房明珠迟疑道:“你还有什么事?” “还有什么事?”连景山不耐烦道:“房小姐,你该不是忘了点什么吧?” 房明珠还真忘了。 “五个亿的毒品案呢?”连景山没好气说:“没有它,我怎么回去?” 开始没说就算了,现在都说了,还能装傻? 就这么回去,群里几个人得吃了他。 谁能接受泼天的富贵就这么跑了? 房明珠抿了抿唇。 连景山更加阴沉:“虽然无论回不回去,我一样能杀医师。但你不会觉得,我会成为你手里的刀,替你去杀人吧?若我们不能合作,你对我来说,也就是个知情者。” 知情者,得死。 房明珠看着连景山,心里渐渐涌上一种恐惧的感觉。 她当然知道连景山不是善茬,若非必要,她也不想去招惹连景山,但没有办法。 要么上,要么死。 只能硬着头皮笑。 “不会,怎么会?” “不会就好。”连景山虽然心里有好几个人在跳着脚喊,给我给我给我,但还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你说了那么多,其实根本站不住脚。给我点实在的,让我看看你的诚意。” 连景山虽然在房明珠的地盘,但依然那么嚣张。 等着房明珠给他消息。 如果说之前,房明珠还想要糊弄一下。 现在是真不敢糊弄了。 连景山的信息来源和速度,远比她想的更快更全面。 此时,靳叙带着易念已经离开了乐潭县。 他们俩见不得人,不敢走大路,也不敢上高速,只能哪儿荒凉往哪儿走,哪儿偏僻往哪儿走。 只可惜不是每个地方都有山林子可以钻。 夜幕降临,靳叙开着那辆破面包,突突突的进了个小村子。 十点多,大城市里还灯火通明,小村子已经安静下来。 村里年轻人少,多是留守老人孩子。 不时的狗叫一声。 易念看着外面黑乎乎的:“咱们今晚就住村里?这里能有招待所?” 难道住车里? 那要遭罪了。 还好面包车后座还挺大,也不是不能睡。 “不是,不住车里,有地方住。”靳叙说:“我一个同学家。” 易念挺意外:“靳哥,你挺敢呢。” 真不怕被抓。 靳叙笑了一下,将车停在一片小林子里,带路往前走。 靳叙的同学自己在外上班,家里已经没人了。村子里的老房子就空了下来,每年清明祭祖的时候回来一下,其他时间都是空着的。 村子里这种空着的老房子太多了,被闹的叮叮当当的,不会有人注意的。 两人摸黑往前走。 没走几步,靳叙的脚步顿了一下。 第434章 死神擦肩而过 在他同学房子的门口,有个电线杆子。 电线杆上有一块金属牌,那是记录电线杆编号的,在电线杆杆身的中下部。 这个位置对应的,正是刚才他们出来的小树林。 那里空荡荡,黑黝黝,是什么都没有的。 但是,他突然在金属牌上,看见一点闪光。 这闪光哪里来的? 靳叙脑中闪过各种念头,神经立刻绷紧了。 易念没看见,她比靳叙要矮,从她的角度,看不见这一点光。 本来靳叙是走在易念后面的。 没有绑匪走在前面,人质跟在后面的道理。 虽然现在只有他们两个,但既然是在外面,还是要注意一点。 万一被什么人看见了呢,不能坏了人设。 此时,靳叙突然往前走了一步。 这一步跨的大,就到了易念前面。 然后靳叙立刻就转身,抬手勒住了易念的脖子,将易念往后一转。 之前是两个人一前一后往老房子走,现在立刻换了一个队形。 现在两人都是对着外面的。 易念在前,靳叙在后。 而且,靳叙还略弯了腰。 这样,就等于他将自己完全藏在了易念身后,小树林里如果真藏了什么人,他们就只能将目标瞄准易念,无法选中自己。 易念也在一瞬间明白了靳叙的意思。 她成了靳叙的挡箭牌。 易念在黑暗中翻了个白眼。 这是他们之前就讨论过的。 这一路必不太平。 虽然装模作样的躲着警察,但真正可怕的不是警察,是针对易念的救援势力,或者抢人的势力。 之前,他们都认为,在暗网开价要抓易念的人就是医师。 现在房明珠说,医师是少爷,少爷就是八爷。 而融云岚,就是少爷的人。 那这么看来,开价三亿要抓易念的,未必是医师。 不然的话,靳叙这人就是给他抓的,他还来抢什么?等着他送不就行了。 总不会是为了省那三个亿吧? 当然这也不好说,三亿确实太多了。 根据容云岚说的,少爷喜欢你,老爷不同意来推断,这个人也有可能是坎爷。 但是为了一个养子喜欢的姑娘花三个亿,这也说不通。 除非易念身上,还有其他的秘密。 这么大的价格,十有八九和情爱无关。 还有就是房明珠在胡说。 毕竟在尘埃落定之前,没有一个人的话,是可以全信的。 但不管怎么说。 这些人,要活口。 靳叙可以死,梅姐不能死。 所以在遇到危险的时候,没有办法,只好委屈易念当一回盾牌了。 虽然事情是这么个事情,但易念还真有点不习惯。 其实靳叙也不习惯。 有危险的时候,把女同志抓到面前挡枪,这算是怎么回事? 没事儿就罢了,万一真有事儿,他一辈子都过不去这个坎。 靳叙将易念挡在身前,一步步往后退。 很快,就退到了老房子面前。 看的出来,这房子靳叙来过,还挺熟悉。 门上一把锁。 他从口袋里掏出个什么,也不看,反手在那门锁上一阵捣鼓。 啪的一声,锁开了。 易念挺佩服靳叙的。 竟然还有盲撬锁的本事。 还能补房屋漏水。 有这些本事,靳叙就算是不当警察了,以后也饿不死。 门开了,靳叙拽着易念进了门。 然后门关上了。 很厚重的一扇铁门,虽然没有花里胡哨的外观,但是看起来就很结实。 进了门,两个人都松了口气。 靳叙赶紧拿出手机汇报情况。 从刚才的反光看,不好说对面用的是什么武器。 他可不想露头就被秒。 靳叙和易念进了房间。 没有开灯,房间里一片黑暗。 这是个三层楼房。 易念轻声说:“别怕。” “……” 靳叙想说我一点都不怕,我没有那么怂。 但他们都听见铁门一声轻响。 对方竟然这么快就过来了。 真是一点儿准备的时间都没有给。 外面已经传来了脚步声,不止一个人。 在昏暗中,靳叙看了易念一眼。 那意思是,梅姐,你果然是个人物。 他在境外的时候,碰到过的帮派火拼,雇佣兵救援什么的,是有群战的。 但这是在国内。 这种情况想都不敢想。 外面有一群人拿枪包围了他们?这都有点玄幻了。 怎么敢这么干? 就算这是乡下,也不是荒野戈壁,枪一响,动静一大,很快就会有人报警的。 易念很抱歉。 她轻声说:“要不然,你挟持我,先发制人和对方谈?” 话没说完,只听见背后传来一声响。 靳叙知道这房子的结构。 后门开了。 他立刻拔出来枪。 虽然想低调,但对方真是荷枪实弹来抢人了,那就没法低调了。 该打伤打伤,该打死打死,不能犹豫。 易念没拔枪,但手也按在枪上。 她的身份最好不要暴露,但危险面前,也不能让靳叙一个人面对。 屋子里没有开灯,因为长期没人,窗帘一直是拉着的。所以整体很黑。 靳叙对这里熟悉,可算是占了优势的。 后门开了,但却没有进一步的脚步。 对方没有进来? 靳叙正疑惑了一下,突然听到一声拉环拉开的声音。 不好! 靳叙和易念心里都咯噔了一下。 然后,他们看见了太阳。 一团极为耀眼的白光在眼前炸开。 那一道光,夏日正午的太阳还要亮几十倍,一瞬间,整个视线全成了白色,什么都看不见。 哪怕在察觉不对的一瞬间他们已经闭上了眼睛,抬起手遮挡了一下,也没有用。 只觉得眼前一片苍白,随后是大面积的黑斑。 爆炸的同时,一声尖锐的巨响。 易念只觉耳朵边有无数只小蜜蜂,嗡嗡嗡嗡的响了起来。 脑袋像是被重锤砸了一样,整个人都晃了一下。 腿软,眩晕,恶心。 这是闪光弹。 对方竟然上来就用上了闪光弹,这是多大的阵仗啊。 有人冲进了房间。 易念在这一瞬间,做了两件事情。 第一是枪丢在地上。 第二是喊道:“不要杀他,我留他有用。” 靳叙就这么和死神擦肩而过。 就算是他再强悍,也终归是血肉之躯,他也扛不住近距离的闪光弹。 随后,他感觉到自己被人一左一右架住了。 对方在说什么,听不清。 长什么样子,看不见。 但是他被带走了。 第435章 谁救了我 冲进来的人本来枪都已经顶在靳叙脑袋上了,但是易念喊了那么一声,他就转头看向身后的人。 身后那人一挥手:“先带走。” 那人当下收起了枪,上去就架着靳叙走了。 另外两个,架着易念走。 从进门,到丢闪光弹,到离开,从头到尾也就是一分钟。 村里离的近的人家肯定听见了声音,但持续不断的声音才会叫人起疑心,就一声响,听见的人只会以为是 路过的大货车爆了车胎。 门外就停了车。 两人立刻就被送上了车。 车开了,不知往何处开。 闪光弹的威力巨大,但是恢复起来也很快。 一般来说,几十秒到几分钟,视力,听力就会慢慢恢复。 易念闭上眼睛,慢慢地等待恢复。 渐渐的,能听见一些声音了。 他听见靳叙一声痛苦的闷哼。 靳叙挨打了。 易念没说话。 靳叙挨打了,但是她没有挨打。 来的人不是警方的,是来救她,或者是来抢她的。 她和靳叙还是明面上的对手,就算要保住他,也要注意方式方法。 易念很快恢复了视力,也恢复了听力。 对方甚至还给她递了一张湿巾。 “擦擦脸。” 一个低沉的声音说。 易念接了湿巾,擦了擦脸,擦了擦眼睛周边。 又递过来一瓶水。 易念接了水。 喝了两口。 不必担心对方给自己下毒,对方要是想下毒,没那么麻烦。 清了清嗓子,易念这才得意看一下现在是什么情况。 这是俩七座车。 自己在最后一排,靳叙在前排。 再前面,驾驶座和副驾驶座,各有一个人。 靳叙身边也有一个。 隔着椅背,易念看不清靳叙现在的具体情况,但是从呼吸的声音听,可能受了伤。 自己身边,也坐着个人,就是刚才给她递水的人。 一个三十来岁的中年男人。 肯定没见过,是个陌生人。 易念清了清嗓子:“你是什么人?” 男人笑了一下:“我是宫年。” “我们认识?” “以前不认识,现在不就认识了。”宫年龇牙笑了一下,大大咧咧的:“梅姐,久仰大名。” 易念不笑。 “客气了。”易念说:“你来找我,有什么目的?” 易念可不会一厢情愿,认定对方就是来救她的。 宫年说:“知道你有点麻烦,我是来救你的。” 车上除了靳叙,包括宫年在内一起还有三个人,都是年轻男人,看着都挺厉害。 易念在心里盘算了一下。 如果靳叙现在没有战斗力,她一个人制服三个,是有点难度的。 而且,对方可能不止三个。 其他车上可能还有接应的。 不能硬碰硬。 要把握时机。 刚才在房间里的时候,已经跟包局反应了情况,支援的人马就在不远处。 他们也不会冲上来就撞车,一定会找个理由拦车的。 比如查酒驾什么的。 到时候,可以里应外合。 现在带着支援队伍跟着他们的是王沧澜,易念觉得,自己跟他还是挺有默契的。 一个眼神,王沧澜就应该知道自己是什么意思。 “你是来救我的?”易念套宫年的话:“为什么。” 宫年简单的说:“受人所托。” 这话一出,易念脑子里顿时出现了一个人的名字。 云安平? 那个神龙见首不见尾,老往山疙瘩里跑的画家? 他们一直怀疑,云安平就是易念年幼时在福利院见到的那个人。 但这人神龙见尾不见首,一年总要失踪几个月。 打着采风寻找灵感的名义,活生生让大家习惯了这种失踪。 目前,他还处于失踪的状态。 不过易念是不会猜的。 猜不出来,就会露怯。 她只会问:“谁。” 宫年笑了一下:“不能说。” “行吧。”易念也不勉强:“既然是这样,那现在我可以走吗?” 万万没想到,宫年竟然很爽快。 “可以。” 竟然如此坦荡。 易念说:“我要把他带走。” 她指了指前面。 可怜靳叙,这次是被她连累了。 宫年对易念带走靳叙倒是没有什么异议,只是说:“这种人不值一提,我可以帮你处理了,免得你麻烦。” 靳叙又一次感受到了人和人的差距。 他痛苦的蜷缩成一团。 都是卧底,人家怎么那么潇洒那么狂? 而他,只有一辆破面包。 这些年,也没人叫他一声靳哥。 他当初卧底的时候,领导还跟他说,低调点,太高调容易暴露。 易念淡淡道:“不用,我有人。” 狠人报仇,从不假手于人。 然后易念摸了摸口袋,问宫年:“电话可以给我用一下吗?我叫人来接我。” 宫年也摸了摸口袋。 好像想把手机给易念,但是犹豫了一下,还是没给。 “嗯……也不是不行,不过我收了他不少钱。”宫年说:“就做这点事,感觉有点不好意思。要不你多使唤使唤我,让我物超所值。” 还挺有敬业精神。 易念想了想。 “也不是不行。” 免费的,不使唤,白不使唤。 不过这还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易念问他:“你要是觉得过意不去,告诉我是谁救我的。我也好报恩,把钱给她打回去。” 可惜宫年头摇拨浪鼓一样。 “不行不行不行,不让说,我得讲规矩,不能说。” 易念也就没问了。 既然宫年不愿意说,她现在肯定问不出。 不着急。 等她安排安排,给宫年准备个玫瑰金手镯豪华单间,到时候,自有人去和他唠嗑。 专业人员,会给他春天一般的温暖。 易念又伸出手:“还是得借你手机,我要联系我的人。” 单纯的宫年对易念没有一点儿怀疑。 真的将自己的手机递给了易念。 还是解开了密码锁的。 看来雇宫年来救自己的人,和宫年非常熟悉,他们俩之间,绝对信任。 那这个人不应该是云安平啊。 这世上如果有一个人知道她冒充许梅的身份,真实身份是个警察,那这个人,就是云安平了。 那云安平把宫年送来,不是送羊入虎口? 易念打通了连景山的电话。 “连景山,是我。”易念说:“你现在在哪里?” 连景山看见一个陌生号码,接通,一听是易念的声音,惊了一下 “梅姐。”连景山连忙说:“我还在乐潭县,梅姐你没事吧?” 沈听风已经跟着来了,但是连景山因为要和房明珠周旋,暂时还留在乐潭县。 “我没事儿了。”易念说:“你忙着,我联系沈听风。” 说着,易念就要挂电话。 连景山连忙说:“梅姐,你给我个地址,我这就过去。” “不用,没什么大事儿,不着急。”易念说:“我联系沈听风。” 说着,不等连景山多说,易念就挂了电话。 杀伐果断,毫不留情。 她又打通了沈听风的电话。 这回更简单了。 易念说:“我在抚仙县,带几个人过来。” 第436章 绝对不能碰 听语气,沈听风也挺激动的。 十分钟前,他们接到了靳叙的报警,靳叙和易念,被一群不明身份的人拦截了,情况不妙。 正在紧急安排追捕营救呢,易念来电话了。 不但可以发地址,还可以带人去。 这就证明没有危险,至少易念没有危险。 既然易念没有危险,那靳叙应该也没事儿,易念肯定能保得住他。 “好,我马上就来。”沈听风看了下时间:“你给我个具体地址。” 易念看了一眼宫年。 宫年说了一个地址,离这里不远,十分钟车程的一个村子。 “好。”沈听风说:“我半个小时到。” 挂了电话,宫年的表情挺轻松的。 能不轻松吗? 他还以为要费点功夫,才能把易念救出来,没想到那么顺利。 带了五个人,一点儿没折损。 枪都没开一枪,一个闪光弹就搞定了。 谁也没惊动,就这么把人带走了。 车子平稳的开着,宫年跟易念唠嗑打发时间。 “梅姐,你的大名,我可是如雷贯耳。” “见笑了。”易念说:“都是过去的事情了。” “哎,话不能那么说。现在梅姐也不差啊。” 易念笑了一下。 “老了老了,不如当年了。” “梅姐太谦虚了。”宫年说:“当年天盛集团的事情,我也知道一些,这很正常。别说咱们这行本来就是高风险,就是正常生意人,起起落落也是常态。”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那都不算什么。 宫年心服口服:“能全身而退,梅姐已经是天人之姿。” 干他们这行的,有几个能得善终? 易念继续谦虚拱了拱手:“过奖过奖,好汉不提当年勇,我如今也只想安稳过日子罢了。” 宫年哈哈一笑。 “梅姐,不是我打击你,你这样的人物,注定是过不了寻常日子的。” 易念又叹了口气。 她沉默下来。 车也停了下来。 宫年说:“梅姐,进屋休息一会儿。这地方你放心,安全的很。” 村子里的一栋二层小楼,装修的挺温馨。 宫年先下了车,易念也下了车。 然后停了一下,指了指蜷缩在二排座位上的靳叙。 “把他,给我带着。” 宫年一招手。 两个手下一左一右的架上靳叙,将他拖下车。 靳叙真是太可怜了。 进了小楼,关上门。 易念没往里走,先转头看了看靳叙。 靳叙不知道伤在哪里,垂着头。 易念上手捏了他下巴,迫使他抬起头来。 靳叙倒是没有昏迷,神志还清醒,眼睛有点充血,恶狠狠的看着易念。 易念笑了一下,放开手。 宫年说:“梅姐,这人不用我给你处理了?顺手的事儿。” “不用。”易念轻描淡写:“不着急,长的挺合我心意的。” 宫年也认真看了看靳叙。 “是还不错,梅姐喜欢这个长相?” 靳叙挣扎了一下。 “你这个女人要不要脸。”靳叙嘶哑着嗓子骂道:“要是缺男人……” 靳叙还挺能骂,骂了好几句都不重样。 “骂的挺好听。” 易念竟然没有生气,而是伸手在他脸上拍了拍。 “就是有点聒噪。” 易念说:“先丢一边,一会儿我带走。” 易念说这话的感觉,就不像是带走个活人,好像是一只猫猫狗狗一般。 宫年点头。 手下就真的将人丢在一边了。 易念摸摸口袋,从口袋里摸出块手帕,递给宫念的手下。 手下特别伶俐,直接给塞进靳叙嘴里,免得他啰嗦。 宫年请易念坐下,手下给倒了杯茶。 宫年拿出烟,示意易念。 易念摆了摆手。 易念对梅姐是又爱又恨的。 梅姐背上有一大片纹身,让她也不得不去纹了一个。 后来虽然洗了,但纹身和洗纹身都是很痛苦的事情,而且还不可能洗的很干净,总会留下一些痕迹。 但梅姐不抽烟不喝酒。 这就很好,免得她要学。 宫年见易念不抽烟,自己也没抽,只是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就收了起来。 靳叙被捆了起来,但还一副宁死不屈的样子,时不时挣扎一下。 来的路上,他被收拾了一下。 不过自从易念开口之后,宫年的人就没再动手了。 这就叫打狗还要看主人,不看僧面看佛面。 宫年看了一眼不服气的靳叙,好像也有点嫌弃。 “梅姐。”宫年说:“这小猫小狗,偶尔撒个娇,也还有意思。要是牙尖嘴利伤了人,可就没意思了。” 易念嗯一声,不置可否。 宫年说:“我有个好东西,能让人听话。” 易念心里咯噔了一下。 宫年从怀里又掏出个烟盒,丢了过去。 易念接过来看了看。 这是一包看着普普通通的烟,但是宫年既然那么说了,肯定没有那么普通。 她想起房明珠的话。 她要给连景山介绍一个泼天的功劳,一直隐藏的毒贩 宫年往靳叙那边看了一眼:“给他来点,保证听话。以后让做什么做什么,让脱衣服就脱衣服,让学狗叫就学狗叫。” 靳叙脸色有点白。 他们做卧底的,最害怕的,就是这一口。 这是沾上就一辈子都摆脱不了的东西,就算有再强大的心理,也很难逃过生理上的成瘾和依赖。 当年许梅被抓,抽烟喝酒包小白脸,那都不是事儿。可如果她是个瘾君子,就算易念长着和她一模一样的脸,那也不行。 “宫老哥,你可真不怜香惜玉。” 靳叙的脸黑了又白。 他做梦也想不到,自己一个在边境摸爬滚打了这些年的糙汉子,到梅姐身边,成了香和玉。 易念说:“爱人如养花,这个摘花的过程是最有趣的,等这花摘下来了,插进花瓶了,反倒是平淡了。” 看宫年的表情,显然不太能理解。 大概是他没谈过恋爱。 倒是宫年身边的小弟举手。 “我知道。”小弟说:“谈恋爱,最有意思。到手就不珍惜了。” 易念点了点头。 “差不多就是小兄弟这个意思,我自然有调教他的办法。” 易念端详了一番,将烟盒丢回去。 “我身边的人,从不许碰这个。” 宫年没有不高兴,也不意外,他说:“我虽然做这个。但身边的人也不允许碰,耽误事儿。” 贩毒的人,未必自己吸毒。 贩毒是为了赚钱,不是为了找死。 他笑了:“梅姐,不瞒你说。我这次过来,不仅仅是收了钱办事儿,还有些其他的私心。” “你说。” 宫年说:“我想跟你干。” “嗯?” 宫年认真的看着易念:“我干这行虽然赚了点钱,但朝不保夕,实在腻了。而且,我和上面也有些矛盾,他容不下我。所以,我想换个事情做做。” 易念心里掀起惊涛骇浪。 之前她只是猜测,现在几乎可以确定了。 宫年是做毒品生意的。 他是哪边的人? 难道是梁丘正的人? 不是说全国就梁丘正一个毒贩,只是房明珠刚提起,他就出现,也太巧合了。 第437章 抓捕 各种念头在易念心里飞快的转了一下。 看了看时间,沈听风应该马上就到了,她决定单刀直入。 “宫老哥。”易念说:“我眼下确实有一桩生意,虽然还没确定,但大差不差。这一单做成,要是不出意外,下半辈子应该也够了。” 宫年听的很认真,没有半点不信。 易念接着说:“我现在也确实缺人手,你跟着我干,不是不行。” 宫年面上一喜。 “但是。” 易念话锋一转:“我的人,得来的明明白白才行。你也知道,我们这行天不怕地不怕,就怕手下不听话。我不怕你分钱,但怕你捅刀。” 易念这激动的心,颤抖的手啊。 宫年如果是梁丘正的人,这条线可就明亮了。 抓住宫年,梁丘正就在眼前。 什么连景山,什么赵局包局,这泼天的功劳,要落在自己身上了。 退休工资还可以再涨一涨。 宫年沉吟了一下。 易念这话他明白。 越是高风险的行业,越需要投名状。 梅姐是一块金字招牌,不用对谁证明自己。 但他要梅姐相信,确实需要一个理由。 宫年又掏出了烟。 还是没抽,只是捏在手里。 捏来捏去的,烟丝都捏出来了。 易念也不着急,等着宫年慢慢想。 然后宫年的手机响了。 沈听风来了。 沈听风开了一辆车,后面跟了两辆车。 三辆车上,十来个人。 一水儿的年轻小伙子。 并非全是寸头,但身材全都不错。 可拉风了。 三辆车停在二层小楼外面的时候,宫年的手下都有点紧张。 但是当沈听风从第一辆车的驾驶室下来之后,他们就不紧张了。 小楼旁就有个路灯。 月光灯光下,沈听风五颜六色的头发格外显眼。 他今天穿的还是一件亮片上衣。 布灵布灵的。 亮片上衣里面,是个黑色背心,背心一截一截的,还有点透。 打死别人也想不到,这是个警察。 沈听风下车,跟了两个人在身后,他看了看小楼,走了过来。 门口小弟迎了过来。 “小兄弟。”沈听风丢了包烟过去:“我是来接人的。” 小弟已经得了宫年的嘱咐,所以不慌。 “来接梅姐?” “对。”沈听风说:“梅姐……没事儿吧?” “没事儿。”小弟麻溜儿的将烟揣进口袋:“跟我来吧,梅姐在和我们年哥谈事情呢。” 沈听风跟着小弟进了房间。 他只带了两个手下。 其他人散开了。 他不知道这屋子里有多少人,但是不要紧,他只怕对方不露头,只要露了头,就跑不掉。 除了他带的这一波,后面还有随时可以调动的大部队呢。 沈听风进了门,一眼看去,是坐在沙发上的易念。 梅姐永远又酷又潇洒! 再看一眼,还有被捆着,捂着嘴,丢在沙发后面的靳叙。 靳叙他……哎……不说也罢。 沈听风松了口气。 看着都还行。 “梅姐。” 沈听风大步走了过来。 跟在他身后的人很有规矩的站在门口,中规中矩。 宫年心里是佩服的。 他也有手下,他的手下也能出生入死,但说到规矩,确实不如梅姐的手下训练有素。 易念对沈听风点了点头。 “你没事吧?” 沈听风低声说,那关切担心的样子,不像是演的。 “没事儿。”易念说:“给你介绍一下,这是宫年。这是沈听风,我的人。” 两人寒暄了一下。 沈听风的打扮让人起不了一点正经的疑心。 只有对梅姐的佩服。 易念站起身来:“宫老哥,我十分欢迎你的加入。但我刚才说的,你若是真心的,也得让我放心。” 宫年严肃点头。 易念说:“那我就先走了,如果你想好了就联系我。” “好,梅姐慢走。” 宫年起身送易念往外走去。 易念往前走了两步,想起什么,停了下来。 “这个人,我就带走了。” 她一个眼神,两个手下就一左一右架起了靳叙。 宫年对易念带走靳叙毫无意见。 靳叙这种单枪匹马的,就算是再厉害,很多人都不放在眼里。 成不了大气候。 易念和靳叙都离开了小楼,上了第一辆车。 危机解除,大家总算是都松了口气。 三辆车顺序离开了村庄。 易念赶紧给靳叙松开手上的绳子。 靳叙:“呸呸呸。” 吐了嘴里的手帕。 易念说:“靳同志,你放心吧,手帕干净的。” 靳叙一脸无奈,挣扎一下坐正了。 沈听风回头看了一下。 “靳同志,你怎么样,伤的厉害吗?我们现在直接去医院……” “不用。”靳叙擦了擦嘴角:“我没事儿,就开始挨了两下,不用去医院。” 后来易念就开口宣布主权了。 宫年的人也就没再动手。 易念有点担心的端详了一下:“真没事儿,可别勉强。” “真没事儿。”靳叙拿起水喝了一口,心服口服:“梅姐,你果然是唯一的姐。” 易念哈哈一笑。 那可不吗? 地位这一块,她向来拿捏的死死的。 不过她暂时没有再收小白脸的打算了。 就沈听风和连景山两个,已经开始争风吃醋互相诋毁了,再多一个,怕是要闹三国鼎立。 易念一行离开后,宫年也打算带着人走。 可是刚出门,就觉得不对劲。 啪啪啪,几盏大灯照了过来。 宫年条件反射的抬手遮住眼睛。 他只感觉光芒中,有人举着枪冲了过来。 一旁的围墙上,也有人扑了下来。 无声无息的,一行人就被按在地上。 连掏枪反击的时间都没有。 就在五分钟前,包局和赵局紧急商议了一下。 宫年一行身份要紧,还带了杀伤性巨大的武器,放虎归山,后患无穷。 决定立刻抓捕。 至于要问什么,抓起来一样问。 宫年小可怜,直到被抓,都没确定在到底被谁抓了。 好像是警察,又总觉得不太对。 他们迅速消失在了这个世界上。 在这件案子水落石出之前,是不可能再露脸了。 一切可能暴露梅姐身份的人,都会被隔离。 梅姐的地位,可是黑白两道共同维护的。 第438章 你一颗来我一颗 宫年被套上了头套,送上车。 哐当哐当哐当,车一路往前开。 车上,宫年多番试探,没人跟他说话。 他有种不祥的预感,但是一时也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不详。 就这么开了一个小时,车停下了。 他被架下了车。 绑架他的好像是一帮聋哑人,也许听不见,也许不会说话。 宫年被带进了一个房间。 门被关上了。 然后头上的头套被摘掉了,他眯了一下眼睛才适应过来。 这是个再普通不过的房间,看不出是做什么的。 房间里有个沙发,他就被拷在沙发上。 一只手在一边。 他脑子里飞快的过了一下这些年得罪的人,最终觉得,没有那么巧的事情。 最大的可能,还是梅姐。 宫年正想着,门开了。 果然是梅姐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沈听风。 易念换了身衣服,气场两米八。 宫年看见易念,一颗悬着的心,也不知道是该继续悬着,还是死了。 沈听风拽了个椅子在沙发对面,易念坐下了。 “梅姐。” 宫年也是有一群小弟的人,平日里,人人也称呼一声年哥,要是往日被人这么坑一回,早就破口大骂了。 但今天,还挺冷静。 “梅姐。”宫年苦笑一下,抬了抬手:“你这是干什么?刚才我是有什么地方得罪了你不成?” 宫年其实有点不明白。 他不是来投诚的吗? 怎么就铐上了? 搞的好像他是来自首的一样。 这是一回事吗? “得罪谈不上。”易念说:“不过,确实有一些事情想问清楚。” 宫年有种,松了一口气,但松的不是很明显的感觉。 他以前没和梅姐打过交道,但是梅姐之名如雷贯耳,不是什么好名声。 “梅姐,你想问什么,尽管我。”宫年飞快下了决定:“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干他们这行,最忌讳的就是墙头草。 两口锅里的饭都想吃,很容易一边都捞不着。 既然决定了投靠谁,就得表现出忠心。 要不怎么叫投诚。 “好。” 看表情易念挺满意:“那你说说,是谁让你来救我的。” 宫年的表情僵了一下。 显然还是不想说。 “梅姐,救你的人,是个局外人。他……” “宫年。”易念打断了宫年的话:“是局外人,还是局内人,这由我来判断。你只要告诉我,他是谁。” 宫年还有些搞不清规则。 易念继续说:“既然你要跟着我,就要守我的规矩。如果连基本的坦诚都没有,我有什么事情能交给你?” 宫年沉默了。 道上的人,有时候有些莫名其妙的坚持。 比如为了义气什么的。 小打小闹的罪犯,往审讯室一关,几轮一问,几乎都扛不住,连家里有几只下崽的耗子都会交代出来。 但也有硬骨头。 宫年能有如今地位,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易念决定诈他一下。 易念抬头,对沈听风使了个眼色。 沈听风秒懂。 他走到宫年面前,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照片,在宫年面前一晃。 是云安平的照片。 宫年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 易念心里一喜,有门儿。 她一点儿也不确定云安平就是雇佣宫年的人,但目前所知的,云安平很可能是那个鼓励她当警察的人。 有枣没枣,打一杆子试试。 试上最好,要是没试上,过一会儿再换一棵树试。 要让宫年相信,她掌握了很多。 在宫年的惊愕中,易念又没头没脑的问了一句:“你知道梁丘正吗?” 宫年这次是真呆了。 他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梅姐,你,你都知道?” 易念笑了一下。 沈听风不屑的很。 “宫老弟,你不会真的以为,天盛集团覆灭,梅姐就成了孤家寡人吧?” 我们梅姐,自有通天的手段。 宫年这次的苦笑,和上一次截然不同。 这次是心服口服了。 宫年再次调整了心情。 “委托我来救你的人,确实是云老。” 宫年对云安平的称呼还怪尊敬的,果然,有学问的人就是不一样。 易念说:“你和他,是什么关系?” “云老曾经帮过我,我来救你,不仅仅是收钱,也算是还他一个人情。”宫年说:“我没有恶意的。” “嗯,你继续说。” 易念油盐不进。 “具体点。” 不要给予对或者不对的回应,避免对方根据你的反应,选择性的回答。 宫年强调:“梅姐,我不知道你和云老的关系,但是我看的出来,云老是真的关心你。” 易念淡淡看着他,让他继续说。 “云老,他不是我们这一行的,对我们一直也挺忌讳,要不是因为你,他也不会找到我。” 宫年再没有隐瞒,巴拉巴拉的,都说了。 隔壁房间,一群人正在看监控。 包局和赵局不在现场,但也在另一头实时观看。 宫年看来是真想改行,开始可能还有点花花心思,现在也老老实实了。 宫年能联系的上云安平。 他有云安平一个私人的,秘密的电话。 宫年打通了这个电话。 易念都不用教他怎么说。 电话通了。 宫年说:“云老。” “小年。” 云平安的声音从电话里传了出来:“怎么样,顺利吗?” 宫年看了一眼易念。 “还算……顺利,但是出了一点小意外。” 云安平有点紧张。 “怎么回事?” 宫年说:“人救出来了,但受了伤,医生说有点危险。” 宫年也是敢瞎编乱造的。 云安平沉默了一下。 “给我一个地址。” 宫年看着易念。 易念立刻在手机上打了个地址,宫年照着读。 “好。”云安平说:“我到了联系你。” 电话挂了。 易念耳机里,传来危元龙的:“已经定位到地址了。” 云安平对宫年,看来是真的没有什么防备。 易念此时觉得,他应该不是那个,福利院里见过自己的人。 那个人知道自己的身份。 他如果想避着自己,不该这么没有警惕心。 易念继续问宫年:“现在,说说你老大的事情。” 宫年的老大,正是梁丘正。 当然他现在不叫梁丘正,换了个名字,叫裘巍然。 宫年对易念没有什么隐瞒。 房明珠藏着掖着的,他都大方说了。 在他看来。 裘巍然和许梅,虽然不是一条路上的,但没有矛盾。 一个贩卖文物,一个贩卖毒品。 大哥不说二哥,被抓一人一颗。 第439章 你是我梦中的人 贩卖毒品利润巨大,走私文物也不遑多让。 两者都犯法,两者都有巨大利润,但是隔行如隔山。 易念不怕裘巍然突然跑来抢他的生意,宫年也不怕许梅跑去抢裘巍然的生意。 易念一边听一边点头,宫年当是自己面试入职,在填写过往工作经历了。 万万没想到,他这边说着,那边宫季萌就已经带人出发了。 都是姓宫的,人和人之间的差别,那可真是天差地别。 宫年说了挺多,还喝了杯水。 他看易念的表情,揣测了一下。 感觉易念应该是满意的。 何止满意,简直是太满意。 裘巍然一条线,让宫季萌去处理了,易念留在原地,等着云安平。 连景山本来还在乐谭县和房明珠交涉,没想到那么快那么美,房明珠手里的消息,瞬间就不香了。 只能说这现代,什么贬值的都快。 外面闹的天翻地覆,宫年尚在情况之外。 房明珠敢爆料,是因为她和梁丘正贩毒这事情无关,就算是抓,也抓不到她头上。 而宫年敢爆料,是因为他以为易念是自己人,对梁丘正贩毒这事情,知道就过了。 谁也想不到,一切发展都在意料之外。 只有云安平,按计划到了。 云安平果然离的不远,他过来不过是大半天的时间。 到了之后,又和宫年联系了一下。 按照易念的指示,宫年和他约了地方,在一家诊所。 云安平到了地方,就看见有人在诊所门口站着。 穿着正是之前和宫年说好的衣服。 云安平连忙将车停下。 云安平虽然不认识那人,但那人是见过照片的,见他下车,连忙招了招手。 云安平匆匆跟上。 他忧心忡忡的看着诊所。 这宫年也不是什么靠谱的。 人都受伤昏迷不醒了,怎么不送去医院。这种小诊所,能管什么用? 诊所今日不营业,大门关着,他们是从后门进的。 云安平进了房间,立刻感觉不对劲。 这房间里连一点儿药味都没有。 就算因为身份原因,宫年不敢送易念去正规医院,也不至于这么糊弄吧? 但已经来不及了。 云安平没办法指责宫年,因为他没看见宫年。 他只看见了易念。 易念站在窗边,听见有人进来,便转了个身。 云安平的照片,她在网上看过。 但她知道,这是整容之后的样子。 整容之前呢? 不知道。 可如今云安平已经站在面前,任由他巧舌如簧,也难逃法网恢恢。 别的不说,就他出了一大笔钱,让宫年来救易念,这就需要一个好的理由。 “云老先生,很抱歉,用这种方法请你过来。”易念伸手示意:“请坐。” 门,关上了。 这房间,今天好进不好出。 易念不确定云安平是否知道她的真实身份,所以说的模棱两可。 云安平在易念对面坐了下来。 他就这么看着易念。 看的易念心里怪怪的。 云安平如果是个年轻人,这么盯着一个年轻姑娘看,那是很不礼貌的。多少有点不对劲的意思。 但他一头花白的头发,看起来比实际年纪还要大,是个十足的老人了。 他盯着易念看,就让人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 终于,易念定了定神。 “云老先生,我们曾经见过?” 云安平这才收回视线。 似乎有点抱歉。 “没有,我们不曾见过。” 易念就奇怪了:“不曾见过,为什么让宫年来救我?” 云安平笑了。 “梅姐大名,如雷贯耳,你就当我……仰慕已久。” 这太扯了。 易念只觉得好笑。 “云老先生,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恨,也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你这么说,我受宠若惊,愧不敢当。” 云安平悠悠的叹了口气。 他说:“梅姐。” 虽然云安平已经一把年纪,但是梅姐和表哥一样,在某些时候,是一种称呼。 不管是人是鬼,是老是少,都喊一声梅姐。 “本来我是不想跟你见面的,怕影响你。但既然见了,也没什么不能说。你……像我一个故人。” “什么故人?” 别说是前女友。 云安平说:“我也不知道。” “……” 还能更敷衍点吗? 云安平说:“你一定调查过我。” 易念点头。 “那梅姐应该知道,我二十五岁之前,是没有记忆的。” 云安平皱起眉头。 “我今年五十五,不瞒你说,五十五这个年龄,也未必准确,因为我当时什么都不记得了,这个年龄,也是根据当时的身体状况推断出来的,多几岁少几岁,都有可能。” “三十年前,我二十五岁。开始的时候,我二十五岁之前的记忆,是一片空白的,什么都没有,就好像是被人用橡皮擦掉一样。” “但随着时间慢慢过,偶尔我脑子里会闪过一些画面。” “这些画面很模糊,也不连贯。有些地方,我明明没有去过,却熟悉。有些人,明明没有见过,也很熟悉。” “你,就是这样。” 易念看云安平的表情,觉得他没有说谎。 房间里有好几个隐藏摄像头,云安平的表情出现在千里之外的大屏幕上。 经过各种电脑分析,进行各种判断。 “我第一次看见你的照片的时候,就觉得你很熟悉,可是你今年才二十六岁。” “我们的年龄相差太大,三十年前,你还没有出生。而你出生之后,我一直是有记忆的,所以想来想去,我觉得,我可能认识你的长辈。” 云安平的推断,十分有理。 易念有些好奇:“你就没想过来找我,问问我,关于我父母的事情?” 云安平缓缓摇头。 “想过,但我查过你的身份之后,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云安平絮絮叨叨的说了不少,就像是一个只想平平淡淡生活的小老头儿。 “因为我一直有关注你的情况,所以知道你去了青山刑警队。” “毕竟是个正经工作,我觉得挺好的。” “一直到,你被人掳走。我不放心,这才摆脱了宫年,我知道这小子是有能耐的。” 易念安安静静听他说完。 云安平这个人,说的话都是真的。 但是,少说了很多。 训练有素的人,会规避关键词。 让自己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话,甚至可以躲过测谎仪,但是,却只是冰山一角。 第440章 人才引进 云安平说完,看着易念。 很欣慰的表情。 但易念的表情可不像他一样温情脉脉。 好像下一秒就要父女相认一般。 易念冷冷淡淡的。 云安平突然有点尴尬。 他有种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感觉。 云安平摸了摸鼻子。 “梅姐,你不相信我?” 易念往前往后靠了靠,架起二郎腿。 虽然她比云安平要矮,坐在同样高度的沙发上,整个也是比云安平要矮的。但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有种高人一等的气势。 此时,在另一个地方看监控的连景山,真想喊房明珠过来看看。 姐和姐之间的差别,有那……么大。 “云老,我并不想怀疑你,但你隐瞒的实在太多了。你不坦诚,我怎么相信?” 云安平也拿不准易念这话是什么意思。 是想诈他一下呢,还是真知道什么。 只见易念拿起放在一边的包,从里面拿出一张照片。 她往前走了两步,将照片递到云安平手里。 云安平有些疑惑的看了一眼。 脸上升起一点疑惑。 “这是谁?” 云安平不认识。 易念心里也很疑惑。 她以为云安平会露出意外的表情才对,竟然是不认识? 没道理啊。 难道他们之前的推断是错的? 不过易念心里的疑惑,没有表露出半分。 她又拿出了第二张照片。 云安平这次一看,脸色变了。 这是挂在青山市警局里的那张风景画。 经过他们多番推断,颜羽就是在看见这张画之后自杀的。 在京市以及多个地方,都发现了类似的画。 这应该是云安平最大的秘密。 今天,云安平来了,就走不了了。 虽然仗着云安平对易念的关心将他骗来,但易念一点儿也不内疚。 易念点了点颜羽的照片。 “这张画你总知道吧,就挂在青山市公安局,是出自你的手。” 云安平不愧是个老狐狸。 他立刻就冷静了下来。 “是,这是我的画。”云安平说:“这怎么了?我们协会和公安系统有很多警民共建的活动,也不仅仅是公安系统,挺多地方都有我的画。” 云安平这种,就是不见棺材不落泪的。 易念索性挑明了:“这个女人叫颜羽,她看见这幅画后,自杀了。” 云安平恰到好处的说:“啊?怎么会这样。” 易念也懒得反驳,坐回去,单手托着下巴,就这么看着云安平。 云安平又是一副老实坦诚的样子了。 好像他真的不明白一样。 易念笑了一下。 “云老,我知道你身上有挺多秘密,每个人都有很多秘密,我也不是爱刨根究底的人,只要和我无关的,我并不关心。” 云安平的表情,有点绷不住了。 易念话锋一转。 “你认识医师吧?” 房明珠说,医师就是少爷,也就是八爷。 谁知道是不是呢? 云安平说:“你说医生吗?我有熟悉的医生,怎么了,你有什么不舒服?” 易念叹了口气。 “要是这样,那咱们就没什么好聊的了。” 易念伸手敲了敲桌子。 门开了,进来一个小弟。 正是沈听风。 沈听风面无表情朝云安平走了过去。 云安平心里有点发毛,不由的站了起来。 “你要干什么?” 然后就被沈听风按着肩膀坐下了。 云安平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梅姐,梅姐你要相信我,我真的不……” 画没说完,云安平就昏过去了。 这种人城府太深,他不想说的话,一时半会儿也问不出来。 就算问出来,也是真真假假。 现在有个更重要的事情想要确定。 云安平被火速送往医院做全面检查。 很快,各项数据都出来了,一份传到青山市,一份传回京市。 怀靖风从几张照片就能看出云安平曾经整过容,现在是他表现的时候了。 CT,核磁共振,皮肤超声,一系列检查之后,大家都很兴奋。 云安平确实整个容。 而且,是大规模的整过。 但整的很好,技术高超,手法高明,所以他的脸看起来并不突兀。 当然,还需要这些年每隔一段时间的调整。 整容可不是一劳永逸的事情。 怀靖风也被拉进了小群,实时播报情况。 有了详细的数据,就可以实现AI面部重建。 虽然不敢说百分百精准还原,但是还原出来的人物形象,可以高度接近原貌。 需要一点点时间。 怀靖风表示,今晚他加班。 连景山说:“除此之外,我觉得还可以查一下整容医院这条线。” 一个高难度,高技术的整容手术,可不是小诊所能做的。 更何况是三十年前,那时候技术更不成熟,就更需要高端的整容医院。 大城市,大医院。 不可能是个私人黑诊所。 赵局这就安排人去排查。 从一线城市往下查。 三十年前存在的有成熟技术的整容医院,是否有见过云平安。 这排查稍微有点麻烦。 因为过去的时间太长,三十年,有些整容医院都已经不在了,医生更是来来去去。 易念说:“包局,我想申请见一个人。” “谁?” “王星光。” “怎么想起他了?” 王星光至今还和他兄弟王二一起,过着包吃包住的生活呢。 易念说:“王星光是我见过最聪明的人,他在催眠,心理学这方面的成就,是老天追着喂饭,咱们谁也比不上。所以我想用一用他聪明的脑袋。” “你具体说说。” 聪明人能用当然好,但是,聪明人不好利用啊。 易念说:“我去和王星光谈,和他交换条件。让他来对付云安平。” 云安平能用几幅画,引诱颜羽这样的心理学高手自杀,就凭这,就是个厉害角色。 而且,他甚至可能不认识颜羽。 包局想了想:“你想让他从云安平这里,问出什么?” “问出云安平在失忆的前二十五年,发生了什么。” 他是真失忆,还是假失忆。 一般来说,好对付的是假失忆,难对付的是真失忆。 包局又没说话了,大家心里有数,估计和赵局私聊去了。 两人私聊了一会儿上来。 包局说:“可以,批准了。” 第441章 信梅姐,得自由 那么现在的问题就是,是把易念送回去,还是把王星光送来。 而且,怎么谈? 赵局说:“你打算怎么跟王星光谈?” 王星光是目前他们接触到的,最聪明的一个人。 这是公认的。 王星光是个天才。 王二是个蠢蛋。 他们兄弟俩,一个头脑简单四肢发达,一个头脑发达四肢简单。 幸亏不能合二为一,不然要统治地球了。 “实话实说。”易念说:“让他替我去问云安平。” “他能干?” 王星光若是愿意,肯定是能帮上忙的,还能帮上大忙。 但这人不好劝。 但凡他手上没有几条人命,包局都能跟他说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只要能配合,就能想办法给他减刑。 只要死刑改死缓,那都是巨大的诱惑。 死刑改无期,一般也不是真的无期。 普通无期满两年就能减刑,首次一般减为二十二年有期徒刑。 之后只要表现安稳还能减,以他的聪明脑袋,说不定能捣鼓点什么发明创造。 王星光年纪不大,出来也就是三十多不到四十,还有大好年华,前程似锦。 但眼下这情况,也不能睁着眼睛说瞎话。 关键是王星光也不会信啊。 不过易念拍了拍胸口:“他不会相信你们,未必不会相信我。” 警察不可靠,难道梅姐还不可靠吗? 大家想想,也是。 “那行。”赵局说:“那你去跟王星光谈。” 王星光没想到,他还能见到易念。 他这段时间很安静,也没闹,也不多话,大约是知道自己很难离开,平凡的脑子束手无策,天才的脑子不愿意白费功夫。 易念回了一趟青山。 王星光又被带出了警局。 他有点奇怪:“去哪儿?” “医院。” “医院?去医院干什么?” 他身体是没有问题的,难道打算给他做精神鉴定了? 但是没有人回答他。 王星光问了一遍没人回答,也就没问第二遍了。 很快到了医院,进了治疗室。 押送的警员将他的一只手铐在床上就出去了。 没一会儿,进来个医生。 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看身形,是个女医生。 检查什么? 脑子吗? 王星光懒洋洋的抬头看她,一看,愣住了。 虽然戴着口罩,但他一眼就能认出来,这是易念。 或者说,这是梅姐。 易念关上门,摘下口罩,坐在王星光对面。 王星光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易念,有些愕然的看着她。 “好久不见。”易念说:“我找王星光?” 面对一个人,找一个人。 有点奇怪,但易念跟王二确实没什么好说的。 王星光就这么看着她:“你找我干什么?” “我想跟你做个交易。” 王星光有点疑惑。 易念开门见山:“我有件事情想让你去做。当然,不会让你白做,我也能给你一些承诺。” 王星光更疑惑了。 双向疑惑。 “我现在连出都出不去,能为你做什么?” “我现在都出不去,我能要你什么?” 以后给我买骨灰盒吗? 易念掷地有声:“我能让你出去。” 王星光的眼睛亮了一下。 但显然不信。 易念淡淡道:“别用怀疑的眼神看我。” 王星光的心剧烈的跳动起来。 这话要是别人说,他是不信的。 让一个手里有命案的人出去,这谈何容易,但易念不一样,她为自己代言。 按理说,她现在坟头的草应该已经一人高了,可她没事。 按理说,沈听风现在坟头的草也已经一人高了,可他也没事。 就算王星光是个天才,在没有任何线索的情况下,也很难想到许梅和易念竟然不是一个人。 所以医师想到了双层人格,都没想到双胞胎。 王星光垂下头,短暂的想了一下。 “你想让我做什么?” “其实很简单。”易念说:“云安平这个人,你知道吗?” 王星光摇了摇头。 易念简单的说了一下:“云安平是书法协会副会长,他说对我像他一个故人,似曾相识,但是我不认识他。” “三十年前,云安平被发现的时候,是一个失忆的流浪汉,他没有二十五岁之前的记忆。” “你是我认识最厉害的心理学家,我希望你能和他谈谈,问出来云安平失忆前的事情。当然,重点是和我的关系。” 王星光本来是有些紧张的。 因为易念承诺他的事情,分量太重。 他不知道易念有什么要他做的,才足够交换。 要是太难的事情,也很麻烦。 此时一听,只觉得这也不是多大的事儿啊。 而且,这是他擅长的事情啊。 动动嘴皮子罢了。 当然这是技术活儿,不是谁动动嘴皮子都行的。 王星光认真考虑了一下。 “听起来,倒是不难。” 易念说:“难者不会,会者不难。” 王星光点了点头。 易念继续说:“我给你的承诺就是,保你一条命。暂时不一定能把你捞出来,但是我有办法运作,等这件事情冷一点,保证你可以在外面过三十岁生日。” 话讲的太满,反而假。 王星光也没想过易念可以直接把他带走,那就太玄幻了。 就算是她最心疼的沈听风,也关了一段时间,这才被捞出来。 王星光提出了一个现实的困难。 “这个云安平我不认识,如果你要让我套他的底细,我需要他详细的资料,越详细越好。” “没问题。” “还有。”王星光说:“最好不要让他有防备心理,他若是对我有了防备心,就会麻烦一点。” “没问题。”易念对技术人员一向很尊重:“人已经在我手里了,到时候直接跟你关一起去。” 王星光对易念也是服气的。 “梅姐。”王星光说:“我真想知道,你到底是何方神圣。” 易念微微一笑。 这可不能说。 BOSS是不能见血条的,见了血条,就不是神话了。 两人谈妥也不过是一刻钟的事情,易念又戴好口罩走了。 王星光被拉去做了几个检查,也被送了回去。 云安平昏昏沉沉一觉醒来,天塌了。 我是谁,我在哪儿,我在干什么? 第442章 追风去不如等风来 云安平躺在一张简陋的床上,看着像是宿舍的床。 还是上下层。 不过上层没人睡。 对面还有一张上下铺,下铺有个男人,百无聊赖的看着床板。 男人穿的衣服,看着怎么有点眼熟呢? 云安平一下子坐了起来。 哐当一声。 忘了这是个上下铺,脑袋撞到了上面的床板。 云安平捂住了脑袋,发出一声痛呼。 王星光走了过来。 “没事儿吧?” “我没事。”云安平揉着脑袋:“你是谁,这是哪里?” 王星光往旁边一指。 墙上‘监所无小事,时时系安全’几个字,让他如坠冰窖。 云安平恍惚了一下,猛的反应过来了。 这地方他虽然没住过,但是他知道啊。 之前他牵头搞了不少警民共建的文化活动,他是参观过的呀。 这是看守所的牢房啊。 虽然跟他去过的不一样,但是大差不差,区别不大。 这一认知让云安平有一瞬间的不知所措。 他想过梅姐会杀人灭口,都没想过梅姐会把他送进牢里。 虽然他知道梅姐有另一层伪装身份,但这也不合理啊。 牢房这种地方,能把人糊里糊涂就送进来吗? 云安平猛的站起来,对着门外喊:“来人,来人,有没有人。” 没一会儿,一个狱警出现了。 看着挺正规的。 云安平看了半天,也没看出角色扮演的痕迹来。 刚才发现自己在牢里的一瞬间,云安平甚至都怀疑自己在密室逃脱。 另一边,众人在看监控。 好几个针孔摄像头,将云安平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表情都传输的清清楚楚。 看着云安平一脸诧异的样子,易念说:“看来,他是真不知道我的真实身份。” “难道他真的不是我小时候见过的人?” 云安平的脸部还原图还没出来,但易念大概是有些先入为主,怎么看,怎么觉得他就是。 七岁的记忆她之前没有,但自从在渔村地下室恢复了一些之后,便有种越来越清晰的感觉。 沈听风依然负责她的心理引导,但效果一般,毕竟沈听风会的太杂,在这方面也不是特别精尖。 其实最好的人选是王星光,但不是一个阵营,不到万不得已,是不敢让他伸手的。 就试探云安平这事情,大家都有些担心。 问不出来也就罢了,一旦真问出来了,易念的身份在王星光这里就藏不住了。 反复讨论之后,众人算是认可,藏不住就藏不住,看好王星光就行,反正他也出不去。 云安平虽然叫来了狱警,但狱警并没有理他。 看了看,就走了。 “别看了。”王星光说:“你就是觉破喉咙,也没人来的。” “……” 这话怎么听着这么耳熟? 云安平狐疑的看向王星光:“你是谁?” 王星光扯了扯自己身上的衣服。 “喏,跟你一样。” 狱友,何尝不是一种缘分。 云安平就这么开始了他茫然无知的生活。 活动范围就是这么个房间,一日三餐有人送,送饭的人根本不搭理他的任何一句话。 房间里,只有一个吊儿郎当的王星光。 王星光也会在狱警送饭来的时候,搭上两句话,但狱警一视同仁,都不理会。 王星光仿佛在这里已经关了挺长时间,虽然郁闷,但是也不纠结,还会哼个歌儿给自己排解一下寂寞。 这就让云安平好奇了。 他被关在这里,一点说法都没有,这显然不合理也不合法。 要是梅姐抓了他就罢了,黑道做事,没有合理合法的说法。 但关在警局,这算怎么回事? 云安平无处寻觅答案,自然只能将目光落在唯一好似知情的前辈王星光身上。 他垂眸想了想,开始和王星光搭讪。 王星光一边吃饭,一边一副无所谓的态度,有一句没一句的和云安平说话。 他的手却在身后,在云安平看不见的地方,冲着某个针孔摄像头的镜头比了个OK的手势. 第一步,妥了。 追风去不如等风来。 云安平这样的人警惕性是很高的,如果王星光先开口,不管问什么,他都会提高警惕。 但如果王星光不开口,让云安平主动,就要好很多了。 他会自然的把自己放在猎人的位置上,对待猎物,多的是狩猎的心,少了被调查的心。 正看着呢,怀靖风将一张照片发到了群里。 “云安平整容前的复原图出来了。” 手机震动一下,易念连忙打开群。 又点开照片。 一张似曾相识的脸,出现在屏幕里。 易念突然按住了脑袋。 沈听风坐在她旁边吓了一跳,连忙扶住她。 “易念,你怎么了?” 易念闭了闭眼睛,又睁开。 “就是他,我在福利院后山见过的,就是他。” 这张脸,没有错。 上次之后,易念心里就有了迷迷糊糊的印象,但一直不清晰。 当照片放在眼前的时候,迷糊的影像清晰了起来。 但是,这不对。 云安平是三十年前出现的,出现就是现在的样子。 可那时候易念还没有出生。 易念七岁的时候,也不过是十九年前。 那个时候,云安平已经是整容之后的样子,也就是现在的样子。 整容可不是戴面具,可以今天戴明天脱,出门戴回家脱。 易念为什么见到的,会是云安平整容前的模样? 难道云安平,也有个长的一模一样的哥哥或者弟弟? 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同卵双胞胎。 易念甚至已经和云安平做了DNA检测,虽然这个猜测有点奇怪了,但万一呢。 谁知道云安平对易念的好,是因为什么? 云安平和易念没有血缘关系。 易念松了口气,她可不想单身半辈子,冒出来一堆不找四六的亲戚。 又继承不了遗产,说不定还要被牵连,到时候孩子都不能考公。 易念问怀靖风:“怀主任,你说我有没有可能在十九年前,见过三十年前的云安平?云安平的脸上,有整来整去的痕迹吗?” 怀靖风发了个翻白眼的小人。 幸亏不是面对面,不然他自己翻,白眼肯定没有这个小人翻的好看。 “你以为是面团捏的呢?还整来整去?”怀靖风说:“不过云安平的这个整容,确实是有讲究的。” 易念忙问:“什么讲究?” 怀靖风说:“给云安平整容的是个很厉害的整容医生,他在云安平原来的脸型的基础上,给他做了微调。你们仔细看整容前和整容后的照片,虽然乍一看完全不一样,但仔细看,处处都相似。” 易念心里一动:“所以……” “所以,现在的脸,虽然不能恢复成以前的脸。但是,只要是化妆厉害的人,就能在现在的底子上,画出原来的样子。” 第443章 继续交易 易念明白了怀靖风的意思。 “怀主任,你是说,云安平未必是有一个孪生哥哥弟弟,而是,十九年前,他化妆回了整容之前的样子,来见我?” “有何不可呢?” 易念没想明白这意义是什么? 当年她只有七岁,如今还忘了他。 那这一面,见了何用? 怀靖风这一刻还挺有哲理的。 “他化妆成自己原来的样子见你,为什么非要是对你有意义呢?难道就不能是对他自己有意义吗?” 似是故人归。 谁是故人? 就像是有人跟刚出生的婴儿说话,我是爸爸,我是妈妈,我是谁谁谁。 婴儿能知道吗? 不知道,但是不影响大人心里的那点情怀。 易念差一点被怀靖风绕进去了。 但是想想不是那么回事。 “如果他化妆成原来的样子见我,说明他是假失忆,不是真失忆。既然有记忆,就知道我的身份,又怎么会轻易被我抓起来。” 抓起来,意味着,可能出不去了。 就像王星光,任你有天大的本事,出不去了。 一切都是徒劳。 这一点怀靖风也解释不了。 不过不着急,看看王星光怎么说。 王星光已经循序渐进的和云安平聊了起来,聊的还不错。 此时,连景山又去见了房明珠。 这一次和之前可不一样了。 目前房明珠给他们提供最大的价值,就是毒贩梁正丘。 这可是价值千金的消息,一定要盯牢了,弄清楚了。若是这条线有什么闪失,别说别人,就是宫季萌都要和连景山同归于尽。 可现在房明珠提供的不是独家消息了。 宫年来了。 他提供的消息比房明珠更详尽。 房明珠一下就失去利用价值了,所以,得尽快把第二层价值挖出来。 连景山这人,直率的很,开门见山。 “房小姐,你知道我这两天干什么去了吗?” 房明珠不知道。 但是房明珠觉得这一次连景山的态度,和之前有所不同。 不过是过去了三天时间,也没听说发生了什么情况才对。 连景山说:“梁丘正,已经抓到了。” 房明珠一下子站了起来。 “什么?” 这一声差一点破了音。 连景山好心重复了一遍。 “梁丘正,已经抓到了。还有他的手下宫年,警方已经围剿了他的老巢,一个都没跑掉。” 房明珠觉得匪夷所思。 “这怎么可能?不可能……” 连景山知道房明珠不信,他拿出手机,打开一段视频给她看。 视频虽然有点晃动,但拍的清清楚楚。 一队荷枪实弹的人马冲进一处房子,然后是凌乱的枪声和喊声。 混乱和嘈杂。 维持的时间不长,陆续有人中弹,有人被抓。 最后,有人被呀了出来。 房明珠当然认得出来,那个特意在镜头前停留了一下的,正是她送给连景山的泼天功劳。 整容之后的梁丘正。 梁丘正受了伤,一条腿拖拉着,身上有血,半边脸也有血,一脸的凶悍和不可置信。 视频结束了。 房明珠甚至想要再看一遍。 但连景山拿回了自己的手机。 房明珠伸手一抓,没抓住。 “这不可能。”房明珠瞪着连景山:“怎么可能这么快,你们是怎么抓住他的?” 梁丘正可不是路边的混混,就算有一张照片,又哪里是说抓就能抓的呢? 连景山说:“你可能不相信,梁丘正的手下宫年,他……投了梅姐。” 房明珠惊呆了。 当然她的惊呆是有道理的。 更呆的是梁丘正,直到被抓,都不相信宫年会背叛自己。 “疯了,他疯了。” 梁丘正喊:“我要见他,我不信。我不信,老二不可能背叛我……他背叛我,有什么好处?” 梁丘正和宫年。 贩毒集团一把手,二把手。 最近虽然闹了点矛盾,但不是你死我活的矛盾。 梁丘正就算是担心宫年会谋权篡位取而代之,也没担心过他会报警。 这不是闹吗? 宫年报警,对他有什么好处? 难道就可以不死了吗? 不可能的,他身上的那些事情,罪减一等罪减两等都毫无意义,反正是个死。 当梁丘正坐在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八个大字下面,戴着手铐,看着包局给他播放的视频的时候,还是不相信。 视频里,是宫年坦白的一段录像。 “我可以说,但我有个条件。”梁丘正死之前唯一的愿望就是,见宫年一面,问他为什么要出卖自己。 可惜,宫年自己也说不清楚。 这事情,就是个糊涂账。 都是姓宫的,宫季萌这几天兴奋的不行,从没有这么轻易,不损失一兵一卒就破了这么大一个贩毒集团。 退休工资可以涨一涨了。 房明珠看见这一切,心里一片冰凉。 她给连景山提供了梁丘正的消息,但是很模糊的消息。 人在哪里,有什么交易,有多少手下,有几条路线,要想查清楚不是简单的事情。 梁丘正藏的严严实实。 她还等着连景山找不到人再回头找她呢。 到时候,虽然还是交换,可谁求谁就不一样了。 她就有了更多谈判的筹码。 可谁曾想,这筹码,没上桌呢,就空了。 房明珠像是被人卸了身上的力气一般,颓然坐在沙发上。 “他不是投了梅姐吗?”房明珠半晌道:“为什么会被抓?” 连景山笑了一下。 “你以为,梅姐就不想要这个一等功吗?当然,也顺带着拉了我一把。我已经官复原职了。” 连景山,不再是逃犯了。 房明珠只觉得可笑。 又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笑。 “不管怎么说,这事情你也是有功劳的。”连景山说:“但是功劳,没有那么大。” 房明珠点了点头。 “那你现在,还愿意跟我交易?” “当然。”连景山说:“只是交易的条件,要换一下。” “你说。” 连景山说:“我要知道关于少爷和老爷的一切事情。” 房明珠不说话。 “作为报仇。我可以让他们,彻底消失。” 房明珠眼前一亮。 连景山继续道:“包括,他们在国内的一切力量。” 房明珠神色阴沉。 连景山接着说:“然后,我们可以继续合作,我要梅姐,和古墓里的三成。” 第444章 靳同志是个人才 连景山看着房明珠的眼神挺真诚,还热忱,亮晶晶的。 房明珠当然知道,连景山这眼神不是因为对自己有什么想法,而是因为梅姐。 这么厉害的男人,也是恋爱脑,真可怕。 房明珠心里疙疙瘩瘩,奇奇怪怪的。 连景山说:“房小姐,不着急,你仔细想想我的建议。这两天我也忙……等忙完了,你应该也想清楚了。” 连景山这会儿笑的是真情实意。 平白无故破了个大案子,准确的说是两个大案子。 一起贩毒,一起连环杀人案。 还是个卡了许久的连环杀人案。 梁丘正犯案所在地的警局知道了这消息之后,已经退下来的老局长甚至亲自过来了一趟。 激动的把包局夸出了一朵花。 宫季萌笑的更真情实意呢。 这两天晚上睡觉都不踏实,睡一会儿起来笑一会儿。 现在别说梅姐喊一声萌萌,就算是邢念生喊一声萌萌,他可能都会答应。 人在心情好的时候,是非常包容的。 连景山说完,就起身走了。 现在也算攻守易形了。 他们不知道房明珠手里还有多少筹码,有人甚至提议,直接抓起来问吧。 但最终讨论结果是不着急,先暗中控制。 房明珠现在不是中国籍,她也没有在中国杀人放火,在缅甸当地也没有对中国人进行侵害的罪行,就算是和现在的案子有关,最多也就是找她询问一下情况。 那还不如让连景山去问,免得对方起了疑心,反而打草惊蛇。 易念也是个实在人。 她最后总结发言。 “先看着,让连队问。”易念说:“要是她不配合,我来问。” 大家都觉得妥。 连景山看看众人,又看看易念。 莫名的,他为什么觉得自己是易念的打手呢? 打手都好听了,他第一个想出来的词是狗腿子,再一想这是用来形容自己的,就默默咽了下去。 就连包局,都感慨万千。 青山市警局现在有什么事情,合法的自己干,不合法的梅姐干。 这样下去要出事啊。 果然做卧底最难的是保持一颗纯正的心,很多事情,尝到了便捷的甜头,想再回到初心,就很难很难了。 就像是梅姐坐惯了自己两百万的车,就难免看不上靳叙同志的破面包。 靳叙虽然觉得自己没事儿,但还是被大家劝着,去医院检查了一回。 确实没事儿,只是点皮外伤,开点药抹抹就行。 出了医院,靳叙将他毛毛躁躁的外套搭在肩膀上,哼着不着调的歌儿去开自己的车。 面包车就停在医院边上的小巷子里。 他这几天其实很轻松。 这种轻松是心理和身体的双重轻松。 他在外执行任务的时候,一直都是绷着的。 和易念沈听风还不同,他们至少有一个物质上的富足,只是单纯精神上的紧张。 靳叙那是物质精神的双重考验,难的时候,在林子里吃虫子吃野草都不是稀奇事情。 这次任务在城市里。 不会饿着冻着,大部分时间也安全,对他来说,真像是休假一样。 他哼着歌儿走到面包车前。 嘎吱一声响,拉开车门。 这一瞬间,靳叙绷紧了。 车里有人。 一个黑洞洞的枪口指着他。 靳叙立刻按了手机上一个按键,这是一键报警功能。 当然,他的一键报警功能和普通人的不一样,不是拨打幺幺零,而是往某个人的手机上发送出一条快捷短信。 这条短信发出去之后,是不会留下痕迹的,发完就自动删除。 这样的一键报警功能,靳叙有好几个不同的设置。 根据不同的案件,发送不同的短信。 他一眼就认出来,坐在车里的人,是掸邦那边的人。 车里很暗,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身影,看不清五官。 但是靳叙的车上是装有警报器的,车内车外各装了一个。 要是在外面执行任务条件不许可没办法,只要条件许可,他都会装。 换一辆车装一个。 再说车虽然是损耗品,一般也不会损耗的特别厉害,不至于三天两头的换。 只有对他熟悉的人,才知道他车里装着警报器,会第一时间拆除。 被枪口指着,靳叙不动声色的上了车。 “开车。” 坐在车里的男人说。 靳叙一边启动汽车,一边问:“去哪儿?” 他不慌。 在掸邦他都能混的如鱼得水,何况现在到了自己的地盘? 梅姐在黑白两道游刃有余,他想来想去,觉得自己应该奋起直追,不落人后,要给广大男同志争光。 看看沈听风在梅姐面前那谄媚样子,啧啧啧,没眼看。 男人说:“找个没人的地方说话。” 这儿可不比掸邦,哪儿有什么没人的地方? 靳叙没说什么,只是开车往郊区去。 对方虽然来的猝不及防,但一对一,他可不怕。 车就这么一直开出去,到了荒凉一点的地方。 这是城乡结合处的国道边,天已经有些暗了,没什么人。 “这里没人。”靳叙停下车,回头看他。 男人说:“阿勇,或者说,你现在叫什么?” 靳叙眉心跳了跳。 阿勇,是他在掸邦的名字,这个人果然认识他。 “名字挺多的。”靳叙说:“你依然可以叫我阿勇,你怎么称呼?” 阿勇在这一点上就是勇,车里有一摞身份证。 男人笑了一下。 “我叫满全。”男人说:“我是坎爷的人。” 靳叙心里咯噔一下。 “我不认识坎爷。” 不是坎爷的名声不够,是那边的爷太多,帮派多,各种大头目小头目也多,坎爷跟他的任务没什么关系,自然就没有来往。 “现在不是认识了?”满全说:“我见过你一次,知道你小子是个人才,脑子活络,下手狠,也不贪心。” 靳叙扯了扯嘴角。 有啥好贪心的? 又贪不到自己的口袋里。 夸自己的不是什么好人,靳叙没搭茬。 只是问:“你找我有什么事?” 满全笑了一下,收起了枪。 “跟你谈个生意。” “什么生意?” 满全说:“梅姐的生意。” 房间里,易念打了个喷嚏。 她兜兜转转了一圈,又回了青山。 暂住两天,等王星光从云安平口中套出话来,再决定下一步计划。 第445章 断绝关系 开完会,回家。 连景山自然已经官复原职了,而且是风风光光,热热闹闹的官复原职。 连妈妈连爸爸都是见过世面的人。 在得知自己儿子出事之后,夫妻俩关了店门,复盘了一下。 第二天就正常开业了。 邻居问起来,连爸爸脸一板。 我们连家世代清白,行的端坐的正,从没有作奸犯科之人。 邻居难免就要问一句。 听说你家小山……出了点事儿? 嗯。 连爸爸也不藏着掖着。 这小子犯浑,我和他妈妈已经商量过了,要把他逐出家门。 邻居都惊呆了。 连爸爸正义凛然。 等我忙完这阵子,就登报断绝关系,到时候他就不是我儿子,跟我没有半点关系。 从此之后,他走他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要是被我碰到了,我就抓他去自首。 邻居又一次惊呆了。 他们都知道连爸爸是一个有正义感的人,要不然也培养不出这么优秀的儿子。 但是谁能想到,正义感强到这种地步? 邻居只好劝他,说不定有什么误会。 你就这一个儿子,小山是我们看着长大的,不是那样的人。 你就这一个儿子,老两口辛辛苦苦大半辈子,不都是为了孩子。 可别冲动,千万别冲动。 连爸爸叹了口气,回家了。 然后该怎么做生意,就怎么做生意。 景区的生意,缺点是没有什么老客户回头客。 好处是家里虽然发生了点事情,不影响生意。 来来往往都是游客,不会打听店铺老板家里的事情,再决定去不去这家吃饭。 晚上关上门,老两口在房间里也难免担心。 但是既然选择了这个工作,就难免有危险。 他们什么都不知道,可他们知道自己的儿子是什么人。 也知道连景山的工作,有时候是不能说的。 不管对家人还是对朋友,一句都不能说。 连妈妈只是有点担心易念,想要给她打个电话,但是被连爸爸制止了。 “你放心吧。”连爸爸安慰老伴:“咱们都能理解,念念怎么不能理解呢?她也是个警察,肯定啥都知道。” 连妈妈忧心忡忡的点了点头。 幸亏他们不知道,自己儿子这些离经叛道,都是追随着儿媳妇去的,要不然的话,心情肯定更复杂。 易念和连景山今晚就回易念租的房子了。 家里吃的已经吃完了,这次不知道能住几天,就不回去拿菜了。 也懒得烧,回去的路上在饭店打包了几个菜,晚上随便吃一顿就行。 沈听风晚上不回去。 易念奇怪:“表哥,你不回去,你去哪儿?” 刚才也没听说沈听风有什么任务啊。 “我能去的地方多呢。”沈听风说:“不用管我。” “哦。” 易念也没多问。 连景山给了沈听风一个赞扬的表情。 不当电灯泡的电灯泡,是最好的电灯泡。 在这件事情上,表哥特别上道。 以前是表妹,表哥,队长,三个人怎么住都行。 现在是表妹,表妹夫,表哥。 表哥就有点多余了。 要是正常情况下,沈听风也不会特意避开,他才没有那么体贴自觉。 但易念和连景山这对小情侣聚少离多的,这次又不知道能在一起几天,下一次再见还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当然想要过过二人世界。 两人回了家。 在桌上把打包盒打开,一起吃饭。 连景山说:“念念。” “嗯?” “等这案子结束,咱们就结婚吧。” “啊?” 易念有点意外:“这么着急,这也太快了吧?” 虽然不以结婚为目的的谈恋爱都是耍流氓,但这也太快了。 这案子眼见着进了尾声,就差最后一哆嗦了。 他们俩可正经连一个月的恋爱都没谈到呢。 “虽然听起来是快了点,但其实一点都不快。”连景山说:“结婚之前还有很多准备工作呢,买婚房装修什么的,可多事情了。” 易念想了想,有点头疼。 但又有点向往。 “行吧。”易念说:“那就这么说。” 连景山忍着笑点头。 易念当时说,抓到医师,就确定两人正式的男女朋友身份。 现在糊弄着糊弄着,变成结婚了。 他就知道,梅姐在养小白脸上虽然是有经验的,但是在谈恋爱结婚这件事情上没有经验,是好骗的。 两人吃完饭,连景山收拾,让易念先去洗澡。 易念上了楼。 拿了睡衣,进了浴室。 过一会儿换了睡衣出来,然后就准备下楼,但是下了一半,停住了。 感觉有点怪怪的。 她的房间明明是在楼上,为什么要下楼? 之前是因为连景山受伤了,她要照顾连景山,这才在楼下的房间陪他睡。 现在连景山的伤好了,又壮实的跟个小牛似的,没道理还要她陪睡吧? 他们只是谈恋爱,还没结婚啊。 正想着,连景山已经从楼下的浴室里出来了。 今晚是买的外卖,没有锅碗瓢盆要洗,连景山所谓的收拾,也就是收拾一下桌上的袋子和空饭盒,装进垃圾袋,先扎起来放在门口。 然后他就在楼下浴室洗澡了。 所以没耽误什么时间,只比易念慢了一点。 连景山一边擦着头发,一边往楼上走。 易念觉得不大对。 “念念。”连景山说:“我一直在反省一件事情。” “什么事情?” 连景山自然的走上楼,易念莫名其妙也跟着上了楼。 连景山自然的走进易念房间,易念莫名其妙也跟了进去。 家里没有其他人,易念也没有特别去关门。 连景山坐在了易念床上。 易念走过去两步停下。 “你……要干什么?” 可别说你伤口又痛了,不合适了啊。 茶也要师出有名。 不能强行茶。 连景山朝易念招招手:“你过来。” 易念有些警惕的走过去。 连景山抓住了易念的手。 然后按在自己胸口。 他穿了件睡袍,腰上一根带子松松垮垮的系着。 敞着领口。 连景山说:“那天在ICU,你摸我,我反应不对,是我的错。今天,我要改正这个错误。” 易念的手,毫无准备的就按在了连景山胸口。 第446章 我不是正经人 连景山身材很不错,皮肤质感也不错,当然态度也很不错。 就是他不懂得欲拒还迎。 太直白易念有点不好意思。 “你这是干什么?”易念想要收回手来:“快把衣服穿好,别着凉了。” 你怎么拿这个考验干部呢? 谁能受得了这个考验? 但是连景山不放手。 不但不放手,还往前拽了拽。 他自己往后倒去,易念不得已顺着这个力气,往前倒去。 两人一起倒在柔软的大床上。 易念正好压在连景山身上。 硬邦邦的。 连景山另一只手,顺手就搂住了易念的腰。 今天易念腰上不硬。 刚洗完澡,又没出门,腰上没枪。 易念连忙用剩下的一只手撑住自己。 “连景山,你快放手。”易念小声说:“别压着你了。” 连景山才不放手。 并且,连景山还耍流氓了。 连景山说:“怕压着我,还是怕压着他。” 连景山往下看了看。 “……” 易念感觉到了。 易念十分无语。 连队,你还是那个一本正经的连队吗? 素质在哪里?道德在哪里?底线在哪里? 胸肌在哪里,腹肌在哪里? 连景山本来是系着睡衣带子的,但是动来动去,带子就松了。 易念按在胸口的手,也自然往下顺了顺。 她记得前阵子连景山腹肌都有些模糊了,最近这么忙,也没见他练,怎么又轮廓分明了呢? 易念是个较真的人,既然有所怀疑,难免又多摸两把。 连景山这下姿态正确了。 不但不躲,反而敞开睡衣让她摸。 有自信,更坦然。 “怎么样?”连景山油腻了:“满意你看到的吗?” 易念又摸了两下,不服气说:“我也有。” “你也有?” 连景山意外了一下。 他又回忆了一下。 但是回忆不多。 毕竟男人光着膀子的常见,姑娘光着膀子的情况不多,唯一一次有点擦边的,从海里上来那一次,闯了易念的浴室。 但那天很混乱,浴室里又有雾气重重,也没看清什么。 当下连景山就来了兴趣。 “我看看,咱们比一比。” 易念说:“比就比。” 她穿了件两截的睡衣。 长衣长裤。 易念大度的撩起一截衣服。 当然易念没有连景山那么豪爽,只是露了一截腰。 易念没有腹肌,但是有马甲线。 马甲线是腹肌的低配温柔版,腹肌是马甲线的进阶明显版。 一个好看,一个有力量。 易念找补:“我以前也有腹肌。” 现在确实练的少了。 也不知道姜不寒有没有腹肌。 连景山眼睛都看直了。 易念感觉腰上热的慌,正要放下衣服,连景山伸手抚了上去。 刚洗完澡,连景山的手却一点儿都不凉,还有点热。 温热的手,探进衣服里,按在腰侧。 易念吓了一跳。 正要躲开,连景山搂着她的腰往前拽了拽。 两人几乎贴在了一起。 连景山说:“念念,我是你男朋友。” 这话黏黏糊糊的,说完,就凑了过去。 只有电视剧里的男人,在搂着女朋友亲的时候,手是老老实实放在腰上的。 因为动来动去的,可能播不出来。 连景山也不例外。 易念都答应结婚了,那都超越了女朋友的线,在他看来,现在是未婚夫妻了。 亲密一点,那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吗? 这是权利,也是义务。 易念最终气喘吁吁的推开了连景山。 可以了,可以了。 连景山将头埋在易念肩上,动也不动。 他气息有点急促:“让我缓一下。” 易念也缓了一下。 今天晚上,连景山理所当然的没有回自己的房间。 他占据了易念大床的另一半,并且拒绝了一人一床被子。 易念感叹:“连队,我真看不出你是这种人。” “我是哪种人。” “我以为,你是挺古板的。应该是那种,就算谈恋爱,也要等结婚以后才能睡在一起的那种正经人。” 连景山哈哈一笑。 然后正经的说:“我不是。” 只是一直没找到那个,想不正经的对象罢了。 两人正在床上谈着少儿不宜的话题,连景山的手机响了。 他直觉没有什么好事情发生,但还是立刻就伸手。 是包局发来的消息。 “靳叙出事了。” 连景山和易念一下子都坐直了。 “出什么事了?” “他被挟持了,暂时还不确定是否和梅姐有关。” 连景山的手机放在床上,两人已经下床穿衣服了。 虽然不确定是否和梅姐有关,但是在这个节骨眼上,十有八九。 包局又说:“现在只知道人在千山岭附近,挟持他的人,是从掸邦来的。” 靳叙手机上有定位,只要他开启功能,就能监控实时动态。 对方没在意,是因为靳叙在掸邦的时候,一直孤身一人,是个独行侠,所以满全怎么也没想到,他竟然可以在第一时间发出求救信号。 并且,他的靠山在接到消息的第一时间里,就开始布下天罗地网。 他是一个人从掸邦来青山的。 他还以为靳叙和他一样是孤家寡人呢。 此时,满全和靳叙还在他的破面包车里。 靳叙很好奇:“梅姐的生意可不好,你想怎么谈?” “我知道你要带梅姐出境。” “对。”靳叙说:“她值三个亿。” 三个亿啊,财帛动人心。 在三个亿的前提下,这事情再难,也可以排除万难。 满全笑了笑,缓缓摇头。 “你也太小看梅姐了,她可不止,值三个亿。” 满全是掸邦人,虽然会说普通话,但是口音有点奇怪。 为了让别人能听懂他说的话,有些地方会一个字一个字的说,就跟在咬文嚼字似的。 靳叙愣了一下。 “你什么意思?” 满全说:“你知道九星连珠吗?” 靳叙当然知道。 但是他在心里飞快的想了一下,我是应该知道,还是应该不知道。 短短一瞬,还是决定不知道。 他是看了暗网悬赏之后,从掸邦过来绑架许梅的。 关于九星连珠,他当然不知道。 于是靳叙摇头:“不知道,是什么?” 满全还挺会概括,他说:“是钱。” 第447章 梅姐的真命天子 很多钱,非常多,非常多的钱。 靳叙想表现出自己见过世面的样子来,于是淡定问:“比三亿还多的钱?” 满全笑了一下。 “那多多了。” 靳叙略眯起眼睛。 他再次在心里感叹。 梅姐那一行,可真赚钱啊。 动不动就几个亿。 之前她笑话自己的破面包,说她的车没有低于两百万的。 当时还觉得两百万挺多的,现在比较一下,看来也不算多。 “为什么找我?”靳叙问出了灵魂的问题:“我们可不认识,这么大一笔生意,你为什么相信我?” “我也不是多相信你。”满全说:“只不过我对这里不熟悉,需要一个熟悉的人。别人,我更不相信,你,我至少还有些了解。” 满全不了解青山的靳叙,但是了解掸邦的阿勇。 阿勇对外的形象,就是个赚钱不要命的混混。 靳叙沉吟了一下。 “坦白说,我是很心动的,但是我觉得这事情不太靠谱。” “你有什么顾虑?”满全说:“尽管说。” 靳叙迟疑道:“钱太多,心有点慌。你刚才说九星连珠,具体是什么,为什么值钱?你要我给你卖命,不是不行,但总要有个合理的解释。我虽然爱钱,也得有命赚有命花才行。” 满全想了想。 “你说的也有道理,三五万的生意好做,三五个亿的生意,是要弄清楚才行。” 不远处,警车已经到了。 当然不是闪着灯来的,而是静悄悄的埋伏在不远处。 满全没有收走靳叙的手机,靳叙不动声色的开了监听功能。 现在连景山正带着人在车上,听着他们的谈话。 “对。”靳叙说:“梅姐是条大鱼,我也知道凶险。但是她值钱,原先我就想着,冒一次风险,弄个大的。要是这一票成了,下半辈子就能吃香的喝辣的,舒舒服服了。” “但现在看来,梅姐确实有手段。” 靳叙从第一天出现在青山城到现在,兜兜转转,走走停停,又回到了原点。 “是个有手段的女人。”满全也赞同:“不过我有办法。” “什么办法?” 满全说:“她喜欢男人。” 靳叙的表情僵硬了一下。 这不纯纯一句废话吗? 许梅是个女人,喜欢男人有什么奇怪的? “我见过他那个男人。”靳叙说:“也不是个善茬。” 连景山和沈听风都坐在车里。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一时也不确定靳叙说的到底是谁。 满全不在意的摆摆手:“你说的是连景山沈听风?那都是替身,不重要。” 两个替身:“……” 靳叙不解:“那……谁不是替身。” 满全说:“许梅当年喜欢过一个男人,喜欢的掏心掏肺的。不过那个男人,现在已经死了。” 靳叙听的云里雾里。 “所以……你说如果这个男人,再一次出现,她会不会再动心?” 车里众人一听这话,都觉得不对。 满全这话说的一定是燕关。 许梅这些年虽然有过好几个男人,但真动心的只有两个。 第一个是关飞跃,年少时候的心动,动的快,破灭的也快。 第二个就是燕关。 许梅和关飞跃的感情没有维持多久,也不深,所以抽身也快。 但她和燕关经历生死,是真的深情厚谊,要不然也不会在知道燕关背叛之后,设局和她同归于尽。 至于后期的那些,无论是沈听风还是连景山,在旁人看来,都是玩物罢了。 要不然也不能让他们和平共处。 两个玩物虽然不服气,但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 易念没心情安慰两个玩物,她喃喃道:“难道燕关没死……不可能啊,他死了啊。” 死不见尸才有可能没死。 可燕关的尸体是有的。 虽然已经炸的破破烂烂了,可脸大致还在。 而且死于非命是一定要做尸检的,验明正身一点儿问题都没有,就是燕关。 这一点,易念可以百分百的确定。 死的透透的,绝对不可能死而复生。 满全就算有通天本领,最多也只能弄个假的燕关来。 靳叙大概也是这么想的。 他仔细想了想:“你是打算找个人冒充燕关,去勾引梅姐?” “可以这么说,但没那么肤浅。”满全说:“梅姐这样的人,最是多疑。你放一个人在她身边,她一定会起疑心。所以,不能主动出击,要让她自己去发现。” 还听懂计策。 易念呵呵了。 果然啊,医师是个用脑子的,他身边的人,都喜欢用自己为数不多的脑子。 靳叙点了点头。 “你仔细说说,要是靠谱,我跟你赚这钱。” 满全看了看天色。 “没吃饭呢,找个地方细说吧。” 看的出来,他对靳叙没有太多提防。 在他看来,他们没有仇怨,没有敌对的理由,都是为了挣钱罢了。 过了一会儿,靳叙的破面包磕磕碰碰的出来了,上了国道,往市里开去。 连景山正准备跟过去,电话响了。 “是房明珠。” 今天可真是一个接着一个来。 连景山示意众人不要说话,接通了电话。 房明珠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有一些着急。 “连先生,你现在在哪里?” 连景山不答反问。 “有什么事?” “我要见你一面,面谈。” 连景山想了想:“我在青山,还在处理工作上的事情。你如果着急,我今晚可以过来。” 房明珠知道连景山在忙什么,并不觉得意外。 只是这其实是多么诡异的对话。 房明珠定了定神。 “掸邦来人了,坎爷派了其他人过来,我们必须马上行动,不然的话,黄花菜都凉了。” 连景山看了一眼易念。 房明珠消息还挺灵通,看来是知道满全到了青山。 “你不用过来,我这就过去。”房明珠说:“明天联系你。” 然后电话便挂了。 易念说:“这一个一个又一个的,以为我不发威好欺负是吗?真想把他们都抓起来,一锅煮熟了。” 沈听风正要附和一声,手机响了一声。 是特别关注。 他看了一眼,面色古怪。 易念奇道:“怎么了?” 沈听风说:“之前那个游戏群,解散了。” 第448章 野人沟 沈听风说的游戏群,就是疑似医师招聘群。 群里本来有六个人,经过一个个淘汰后,还剩下沈听风和一号。 货真价实的沈听风和货真价实杀了人的一号。 这个群之前还挺活跃的,又是发红包,又是发杀人预告什么的。 但这段时间,就像死了一样。 现在却突然解散了。 沈听风一时有些接受不了。 “怎么就突然解散了?”沈听风郁闷:“我还没和一号决一胜负呢。” 平时也看不出来,沈听风还是个胜负欲那么强的人呢? 易念有点担心:“有没有可能是你暴露了,所以被踢出局了。一号直接晋级。” 沈听风皱紧眉头。 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但他想了又想。 “不是。”沈听风说:“我很谨慎,除非医师是我们内部的人,不然我不可能暴露……再说了。” 沈听风又想了想。 “如果我真的暴露了,他更应该按兵不动,保持原样才对。” “那样我就不会有怀疑,他可以暗中接近我。” “甚至于,他可以继续在群里发布一些似是而非,误导我们的消息,无论怎么样,也比直接解散群更好吧。” 沈听风这么一说,众人一想,还真是这么回事。 “这么说的话,医师真的选定手下了,那不是表哥,就是一号了。”易念真好奇:“这个一号,到底是什么人呢?” 可惜,到现在一点线索都没有。 靳叙暂时没有危险,也就没必要跟的那么紧。 要是让满全发现了,又要找理由解释半天,费劲的很。 包局做了安排,让大家该回去睡觉的,回去睡觉。 不用都熬着。 明天房明珠过来,连景山还要打起精神忽悠呢。 这回沈听风和易念,连景山一起回了家。 进了房间,易念上楼。 沈听风和连景山慢一步。 沈听风说:“连队。” “嗯?” “今晚你睡楼上吧?”沈听风理所当然:“下面是我房间,我住习惯了。之前你受伤了才让给你的,现在你伤好了,还是我住吧?” “行。”连景山没多想:“我睡楼上。” 楼上有两个房间,但是连景山才不睡客房。 客人才睡客房,他又不是客人。 他是这个房子里的男主人。 就是这么自觉。 不过本来还挺早的,这一折腾就晚了,大家都有点累了。 好在晚饭也吃了,澡也洗过了,不用再洗了,换上睡衣就可以直接睡了。 易念看着连景山走进来,一点儿都不意外。 今天,就没人能把连景山从她房间薅走。 不过明天还忙,两人说了一会儿话也就睡了。 乐谭县离青山市不远,开车也就是四个小时。 房明珠说明天到,应该不会太迟。 赶不上早饭,也能赶上中饭。 当然,有人先吃上了晚饭。 靳叙和满全吃上了晚饭。 满全是缅甸人,口味爱酸辣咸,鱼虾酱。 靳叙给他买了一桶老坛酸菜牛肉面,又买了一桶鲜虾鱼板面,也算是待客有道,热情周到。 满全用叉子戳着泡面,十分感慨。 “阿勇,你那么能干,也能赚钱,怎么就混成这样呢?” “你那面包车,八手的吧?破的除了喇叭不响哪儿都响。” 靳叙呼噜呼噜的吃着自己的面。 想了想,说:“对了,你是不是不喜欢吃面,喜欢吃饭?” 缅甸那边,白米饭为绝对主食。 满全倒是不在意:“都行。” 但靳叙是个热情的主人。 又跑去路边小超市买了两盒八宝饭。 好在店里有微波炉可以加热,拿出来热气腾腾的。 于是满全和靳叙就一起窝在面包车上,一边吃八宝饭,一边吸溜泡面。 这就是靳叙的人设,没有办法。 开八手面包车的人,只配吃泡面。 吃着,靳叙叹口气。 “我在掸邦确实赚到点钱,但架不住花的快啊。而且,也太要命了,之前受了一次伤,我就不太想去了。” 靳叙指着自己胳膊。 结实的肌肉上有一道长长的伤疤。 满全不在意:“男人有点疤算什么?” 靳叙正色说:“那有命赚没命花又算什么?” 满全叼着叉子,一时竟然无话反驳。 顿了顿,满全才说:“你说得也有道理,不过这一桩生意,只要成了,那下半辈子就不用愁了。” “你仔细说说,具体说说。” 满全就真说了。 没有什么隐瞒。 也没有什么特别。 就是找个人放出消息,让许梅知道,勾引她的兴趣,让她自己去找。 满全说:“我们打算把人带去野人山。” 听到野人山三个字,靳叙都皱眉。 “那地方……怎么要去那地方,也太危险了。” 他曾经因为执行任务误入了野人山,并且在里面待了十天。 还是和一个娇弱的小姑娘。 那十天真是一言难尽。 野人山又称枯门岭,胡康河谷山。 因传说有野人居住,得名野人山。 缅语称胡康河谷为“魔鬼居住的地方”,可见危险。 野人山是原始常绿阔叶林,有沼泽和峡谷,地形复杂,交通闭塞。 雨季漫长,山洪瘴气频发,毒虫蚂蝗极多,当年远征军撤退时,数万将士被迫翻越野人山,非战斗减员极其惨重,尸骨成片。 靳叙听来听去,明白了。 “其实引诱梅姐去野人山这件事情,你们就能做。之所以找上我,第一是因为我对内地熟悉,第二,是想我带路去野人山?” “聪明。” 满全捧起来一桶,跟靳叙碰了碰。 靳叙沉吟起来。 “还有第三个原因。”满全说:“因为我确实欣赏你。这世上的钱一个人是赚不完的,我跟谁合作都可以,但是,我肯定要选个看得顺眼的,没道理让讨厌的人赚钱。” 靳叙在掸邦的对外形象是很好的。 特别讲义气。 这一点有口皆碑。 靳叙沉默着把面吃完,然后大义凛然将汤都喝的干干净净的桶往地上一砸。 “行,干就干!” 靳叙发牢骚:“正经生意也不好做,天天就挣那三瓜两枣的,钱少事儿还多,烦的要死。” 他指的正经生意是补漏铲墙修屋顶啥的,确实辛苦。 第449章 一个娘娘腔,一个傻大个 靳叙话没说完,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将手机拿到前面来。 是一个没有名字的陌生号码。 靳叙当着满全的面,点了接听。 电话那边是个中年妇女的声音。 靳叙说:“谁啊……” “是王师傅吧。” “是……” “我是西城花园的。”妇女说:“十三楼那个,上个月你给我家补的房顶,现在又漏水了是怎么回事?” 妇女的声音十分不悦,一副要兴师问罪的样子。 靳叙眉头一皱。 就在满全以为他要跟对方大吵一架的时候,靳叙挂了电话。 然后面不改色的说:“没事儿。” 电话又响了,还是刚才那个号码。 靳叙又挂了。 电话没有再打过来了。 靳叙一脸不耐烦又满不在乎的样子,从兜里掏出烟,叼了一根在嘴上,将烟递给满全。 “来一根?” 满全接了烟,有些疑惑指了指手机。 “这个……不管她啦?” “管她干嘛,就收了三百块钱,还能报案抓我不成?” 为什么要开着面包车做生意,那不就图一个跑的快吗? 根本不指望回头客,也别想有售后。 靳叙抽了两口,眯着眼睛吐出个烟圈。 “合法的钱,真是难赚的操蛋啊!” 满全看着前几年也曾叱咤风云的勇哥竟然因为三百块钱被一个大婶骂,心里也不是滋味。 虽然他和靳叙不熟,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也算是一路人。 感觉刚才让靳叙请客吃的泡面和八宝饭,都有点咽不下去了。 这真是人家的辛苦钱啊。 果然,来的快的钱,花的也快。 赚的艰难的钱,花的就很心酸。 满全使劲儿拍了拍靳叙的肩膀。 “阿勇,别这样。这种日子不适合你,咱们好好干,干票大的,到时候想要啥都有。” 靳叙狠狠吸了一口烟。 “不瞒你说,我早看那个姓梅的不顺眼了。你说大家都是混的,她还是个女人,凭什么我开破面包,她那么有钱?” 满全纠正:“梅姐不姓梅,姓许。” 这是重点吗? 靳叙说:“呸!” “别气别气,咱们没钱也是一时的,等这一票干了,就有钱了。”满全安慰靳叙:“对了,之前你不是已经抓着人了?” “呵。” 靳叙更呸了:“抓着了,结果被人救了。” 满全大概知道,但知道不多。 他只知道八爷的手下过来了,但没回去。 应该是折在梅姐手上了。 满全奇道:“被谁救了?她手下现在还有人吗?” “被她的小白脸。”靳叙一脸的瞧不上:“一个娘娘腔,一个傻大个……真是丢尽了男人的脸,竟然对一个女人言听计从。” 靳叙也是有点张扬,张口就来,也不怕回去被连景山和沈听风套麻袋。 虽然勇哥也是出了名的能打,但连景山和表哥也不是吃素的。 满全也很惊奇。 但是也不是特别惊奇。 毕竟梅姐是真有魅力,要不然的话,他也不会跑这一趟。 两人又絮絮叨叨了半天。 车上空间毕竟太小,不好过夜。 靳叙就近找了个招待所。 一晚上八十块钱,开了个标间。 一个房间两张床。 满全叹了口气。 勇哥的日子,看样子是真不好过啊。 第二天一早,连景山就接到了房明珠的电话。 她果然到了青山市。 连景山看了看时间。 “现在不行,我在上班。”连景山一本正经的说:“你给我发个地址,晚一点我找个机会过去。” 房明珠有些不解。 连景山压低声音说:“房小姐,我现在不是逃犯,我是警察,我要上班的。而且,梅姐还是我同事,你觉得我就这么出来,合适吗?” 房明珠还真没想那么多。 毕竟她打过交道的人里,很少有按部就班,准点上下班的。 “好,我知道了。”房明珠说了个地点。 又补了一句。 “你尽快。” “好。” 挂了电话,房明珠的电话又打给了沈听风。 他们正在开会,沈听风也在一旁。 电话接通,房明珠还是那些话。 “我到青山市了,我有急事找你。” 连景山可以说自己要上班,但沈听风不能用这个理由。 他没有班可上,明面上还是个无业游民。 “现在?”沈听风说:“行,你在哪,我这就过去。” 沈听风起身,拍了拍连景山的肩膀,走了。 连景山莫名其妙。 “他是在向我炫耀工作时间自由吗?一个卖主求荣的小白脸,他还挺自豪的是吗?” 易念叹了口气。 “别这么说表哥,你也好不到哪里去。” 你不过是现在在上班没时间,要晚一点去卖主求荣罢了。 青山市市区不大,房明珠也是个不亏待自己的人,就在最好的酒店的豪华套房。 沈听风过去报了房间号,就上去了。 房明珠正在房间里,走来走去,走来走去。 听见门铃的声音,赶忙走了过去。 从猫眼看了一眼,打开门。 “这么着急,出什么事了?”沈听风开门见山:“这急吼吼的,差一点被梅姐看见了。” 房明珠抬了下手:“坐下说。” 沈听风坐下:“说吧。” 房明珠说:“有个叫满全的,你认识吗?” 沈听风摇头。 认识也是不认识。 何况是真不认识。 只不过昨天听靳叙聊了一嗓子。 “我想你也不认识。”房明珠说:“他是掸邦人,也是坎爷的手下。” 沈听风点头:“所以呢?” “所以?”房明珠恨铁不成钢:“你有没有一点危机意识,他也是冲梅姐来的。如果让他们抢了先,你的梅姐就没了。” 沈听风皱了眉。 “这个满全,很厉害?” 房明珠点头:“厉害,现在是坎爷身边的第一打手。” 房明珠手机里翻了翻,翻出张照片来。 沈听风看了看,不以为意。 看起来瘦瘦的,看不出来多厉害。 房明珠看沈听风那不太放在心里的样子,十分郁闷。 “行了,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我已经提醒过你了。”房明珠说:“该怎么做,就看你自己了。不过我告诉你,梅姐在道上那是呼风唤雨,但若是到了掸邦,日子可就没那么好过了,到时候,谁也救不了她。” 第450章 幽冥古冢 沈听风若有所思的走了。 中午,下班的连景山终于来了。 连景山就比沈听风强多了。 他在听说这件事情的时候,沉默了一下,然后拿起手机,走到一边开始打电话。 连着打了好几个电话。 虽然连景山的声音压的比较低,但也没有特别躲着房明珠。 房明珠竖起耳朵,还是断断续续听见几句话。 连景山在找人查满全。 从出入境记录,查到进入青山市的车站信息,查到酒店登记信息。 连景山果然能量巨大,消息网,人脉广泛。 房明珠此时只觉得,沈听风真是猪一般的队友。 上看下看,左看右看,连景山都更靠谱。 难怪之前听说,梅姐曾想要舍弃沈听风,后来被沈听风死皮赖脸的留了下来。 连景山打了一通电话回来了。 房明珠看他的眼里,都是欣赏。 连景山装作看不懂这种欣赏。 毕竟他还要维护自己专一痴情的人设。 “我会尽快找到满全。”连景山说:“就算不跟你合作,我也不任由他对梅姐不利。” 房明珠扯了扯嘴角。 你开心就好。 连景山又道:“不过我们的合作也要尽快提上提上日程了,我可以等,你的八爷,怕是等不及了。” 房明珠深深的呼出口气。 “我知道。我同意跟你合作……我们各司其职,你对付梅姐,我对付坎爷。” “行。” 房明珠又拿起她的神奇包包,从里面拿出一份地图。 连景山打开一看。 “这是……胡康河谷山?” “对,当地叫野人山。”房明珠说:“九星连珠最终指向的位置,就在野人山。” “野人山……我没去过,但是听说那地方,可不好进。” “不是不好进,是非常不好进。那是中缅印三国交界,北接喜玛雅拉南麓,东西被横断山脉夹持,绵延近两百公里。被称为魔鬼居住的地方。” 连景山问出了最好奇的问题。 “这里有什么墓?” 自从有了九星连珠的概念后,他们也请教了不少这方面的专家,包括他们专案组的地址专家,研究了中国哪里还可能有未勘探出的大墓的可能。 别管开发不开发,如果真有,那也是个不得了的发现。 但都没有什么线索。 现如今被抓的这些人,都只有一个九星连珠的概念,其他也都跟无头苍蝇一样,根本不知道这墓可能在哪里。 只有满全和房明珠,提到了野人山。 这个他们之前从未想到的地方。 连景山当然不可能放过,要让房明珠好好说说。 不管真假,眼见为实。 房明珠既然说了,也就没打算隐瞒。 她没有在沈听风面前说这些,看来是已经做出了取舍。 房明珠说:“传说,在中缅边境,横断山脉的褶皱深处,藏着一片被瘴气与枯骨封锁的禁地,野人山断魂谷。” “百年间,山民闭口不谈,猎户绕道而行,因为谷中沉睡着一座连鬼神都不敢惊扰的幽冥古冢。所有踏足者,都成了墓中永不归魂的祭品。” 连景山面无表情的听房明珠说。 “这座幽冥古冢中所葬的,是千年前的一位南疆幽冥王,这断魂古并非天生天养,而是他以活人祭祀,引地脉阴火硬生生造出的葬地。” “这位幽冥王统治南疆百族,精通巫蛊,控魂,移山之术。” “他一生征战杀伐,积怨盈谷,自知死后必遭天地清算、魂魄永灭,便倾举国之力,在野人山最阴寒的绝地,修建了这座藏于山腹、不见天日的巨墓。” “为守墓万年,幽冥王以三千童男童女的生魂铸墓门,用百种至毒蛊虫盘绕墓道,将殉葬的十万将士炼成不死阴兵,更以自身心头血为引,布下锁魂迷阵。” “但凡活人入谷,先被瘴气迷心智,再被阴声勾魂魄,最终自投墓道,成为滋养墓中邪物的养分。” “那墓中,有无数陪葬的金银玉器,陶器陶俑,钱币印章,随随便便一件,都是价值不菲。只要得到一部分,转手一卖,足够我们下半辈子锦衣玉食。” “等一下。”连景山忍不住打断了房明珠。 房明珠不解的看着她。 “有书吗?” “什么?” 连景山说:“这么离奇,没出本书?” 盗野人山墓笔记之类的? “……”房明珠一瞬间无语:“连先生,你是不是觉得我在胡说?” 连景山还挺冷静。 “你觉得你是在胡说吗?” 房明珠严肃道:“我没有胡说,当然传说可能有一些夸张的部分,但是野人山周边,确实出土过一些散碎的文物。” “传说不是有一些夸张,是非常夸张。”连景山说:“先不提传说,我们回到九星连珠的地图。关于这张地图,你知道多少?” “和你差不多,只是地图比你要详尽。” 房明珠说:“我们找这张地图的时间,比你们找这张地图的时间,要久的多。要知道,野人山主体在缅甸,只有边缘一小段与云省交界。” “连先生消息灵通,那一定知道之所以有九星连珠之说,是因为当年的盗墓队伍由九个人组成,他们无功而返后,绘制出地图,并且将地图分成九份。” “这泼天的财富,谁也不甘心拱手相让,所以他们约好,等日后时机成熟,科学发达,条件许可的情况下,再回野人山。” “这九个人中,有一个,去了掸邦。就是他们的后代,就是坎爷。” 原来还有这么个老祖宗在。 连景山想了想:“不合理。” “怎么不合理?” “地图虽然是分成了九份,但当时是一起绘制的。难道其他的人就不能死记硬背,把其他的部分记住吗?分开之后,立刻就可以按照记忆画下来。” 别说什么诚实守信之类的话。 一帮盗墓贼,礼义廉耻都没有,还提什么诚实守信? 房明珠笑了一下。 “连先生不愧是当刑警队长的人,看问题就是精准。一般的人听见这么多财富,早就已经迷了眼。” 连景山坦然接受了夸奖。 “更奇怪的地方就在这里了。”房明珠说:“旁人我不知道,但是坎爷说,他的祖先离开野人山之后,留下了九分之一的地图。而且,就记得这九分之一,其他的,怎么都想不起来了,就好像记忆被人抹去一样。” 第451章 工作笔记 连景山细细消化了一下。 他四下看了看,房明珠奇道:“连先生,你要找什么?” 连景山说:“没什么。这儿应该没有黑板。” “黑板?” 房明珠一头雾水,不知道连景山找黑板干什么。 其实连景山只是职业病犯了。 他没找到黑板,于是从包里拿出了一本笔记本,还有一支签字笔。 房明珠好奇的看过来。 连景山说:“别看,这是我的工作笔记。” “……” 房明珠恍恍惚惚。 “这对吗?” “这有什么不对的。”连景山说:“我是下班直接过来的,就因为你们这些破事儿,开了一天会。” 房明珠不知道该说什么。 连景山又烦躁的抱怨:“不是我说,那个姓八的也太烦了。人都已经去了掸邦了,为什么还盯着梅姐。要不是他,也没那么多破事儿。掸邦没女人吗,他那鬼样子难道还指望梅姐能看上?” 房明珠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似乎想说什么。 但有些话大概不好在连景山面前说,纠结半晌说:“八爷,也不姓八。” 连景山像是拔刀一样,拔下签字笔的盖子。 “爱姓不姓。” 连景山翻开笔记本中间的空白页。 房明珠感觉跟连景山说话不是那么舒服,有种被压制的感觉。 毕竟是在青山市的地盘,连景山又是多年的刑警。 虽然连景山有把柄在她手里,但是这他本来都在逃亡的路上了,把柄不把柄的,也就那么回事吧。 大不了再跑一回呗。 连景山在本子上写下。 一。 “做事要有计划。”连景山说:“越复杂的事情越要有计划。要明确目的,然后制定计划,分几步走,分轻重缓急。有什么有利条件,有什么困难。有什么敌人,有什么朋友。” 房明珠点了点头。 “首先,是我们的目的?” 房明珠想了想:“第一,野人山古墓。” “嗯。” 连景山写了下来。 然后又自己写下:“第二,你要对付坎爷和八爷。” “第三,我要得到梅姐。” 三个目标,一人一个,共同的一个。 十分和谐。 房明珠看着连景山写下三个目标,谦虚道:“然后呢?” 她算是看出来了,连景山和她之前打交道的人都不一样。 他有自己的职业习惯。 这种习惯让他无论做什么都条理分明。 幸亏他没去掸邦,没给坎爷做事,要不然的话,八爷干儿子的地位不保。 连景山说:“然后一条一条分析。” 房明珠像是个小学生一样在边上听,差一点就两手放在膝盖上了。 “第一,野人山古墓,这是最简单,也是最麻烦的。我对这个地方了解不多,对野外环境也了解不多,需要回去补补课。如果要进山,除了地图,我们要请当地人带路,还要采购专业设备,不是一时半会儿的事情,先不着急。” 连景山将第一条划掉。 按照房明珠的说法,这墓就算有,也不在中国境内。 连景山是疯了跑到国外去盗墓。 “第二,梅姐。你说你能帮我彻底得到梅姐,怎么说?” 连景山要是在追求阶段,房明珠还能说帮他追。 但他已经是梅姐的入幕之宾。 糟糕的是,梅姐不止一个入幕之宾。 眼下就有个甩都甩不掉的沈听风。 以后还不好说。 自从燕关死后,梅姐就不走专一深情的人设了。 房明珠微微一笑:“我可以让梅姐心里眼里,只有你。” “你有什么办法?” “心理暗示。”房明珠道:“连队,你一直在找医生,应该知道他是这方面高手,我也略懂一些。” 连景山沉吟片刻。 “行,那我们接着说第三。” 第三,处理坎爷和八爷。 连景山说:“人在境外,我不好动手。你如果能让他们入境,我保证,可以让他们消失的无影无踪。” 连景山可有底气了。 毕竟在这之前,他已经让不少人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房明珠皱眉:“让他们过来,也不是不可能,但是比较困难。而且,坎爷手下有好几个心腹都十分忠心,这也是我一直不敢动手的原因。我怕动手之后,不能全身而退。” “交给我。”连景山说:“我不怕。” “好。”房明珠也下了决定:“我想办法让他们入境,一旦有消息,我就通知你。” “行。” 坎爷是掸邦人,八爷不是。 主要八爷回国,就能立刻扣下。 一旦扣下,你有天大的本事,也翻不出来花样来。 坎爷如果只是拿着老祖宗留下的地图,在野人谷缅甸的国界线内,爱干什么干什么。 盗墓也好,挖坟也好,挖出什么算什么,连景山一个眼神都不会给。 但如果为了凑这张地图,唆使杀害多名中国公民,那他来了,也走不了。 连景山和房明珠细细的在商量。 满全和靳叙也在商量。 两人起了一点分歧。 他们也计划了一下。 两个目的。 一是梅姐。 二是古墓。 靳叙还是垂涎三个亿,但是现在有了满全的加入,这个事情就难办了。 他一个人可以挟持梅姐,像风一般的男子一样往边境跑。 加入了满全,就不能了。 满全这种心狠手辣的,杀人不眨眼。 万一他觉得活人运输太麻烦,要断手断脚留口气就行呢? 或者打昏,或者干脆用药物控制呢? 靳叙可不敢让易念来冒这个险,赵局会打死他的。 满全果然很直接。 “把梅姐弄来,留一口气就行,带走方便。” “留一口气?”靳叙匪夷所思:“万一这一口气没留好,半路没了呢?你知道她值三个亿吗?你知道三个亿是多少个零吗?” 满全说:“她不是三个亿,她是个祸害。” 靳叙说:“我不在乎祸害,我只在乎三个亿。” “你拿不到三个亿的。”满全说:“天盛集团虽然不复存在,但是梅姐还有不少人手,我们想把她活蹦乱跳的带走,这很困难。更何况她现在还有警方的势力。” 靳叙沉默了。 满全又道:“而且,没有必要。只要留她一口气到野人谷和坎爷会合,你可以得到的不止三个亿。” “其实我还是不明白。”靳叙说:“既然死活无所谓,为什么一定要把梅姐弄去野人谷。她又不能号令野人,去了干嘛?” 第452章 那张脸,爱什么 满全一下子深沉起来。 他伸手摸了摸下巴。 沉吟着…… 靳叙耐心的等着,等了又等。 满全来了一句。 “我也不知道。” 靳叙差一点把枪顶在他脑袋上。 废物一个。 一问三不知来找我干嘛? 幸亏没第一时间抓捕,抓了都不知道能问出啥。 靳叙忍了忍。 “这就是我愿意单干的原因。” “什么原因?” 靳叙鄙视了满全一下:“干咱们这行,都是脑袋挂在裤腰带上的。正所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不怕死归不怕死,可总得死的明白吧?给人干活儿,死都不知道为什么死的。” 满全皱了下眉头。 “坎爷对我有救命之恩。” 靳叙毫不客气:“他对我可没有救命之恩。” 靳叙可太明白应该对满全什么态度了。 像他们这样手上有人命的打手,根本就瞧不起软蛋,不管是自己人还是敌人,软蛋怂包他们都看不上。 只有拳头能说话。 就算是敌人,拳头硬不怕死的,也能让他们刮目相看。 果然,靳叙不客气的话并没有让满全不高兴。 满全想了想,说:“虽然我也不知道,但听坎爷的意思,非要她不可。” 靳叙眼睛一转。 “坎爷,该不会也喜欢梅姐吧?” 梅姐这个体质也是绝了。 满全连连摆手:“那不可能,坎爷都多大了,都能给梅姐当爹了。” 要是孩子生的早,都能当爷爷了。 靳叙叼了根烟。 “那谁知道。男人嘛,十八岁喜欢十八岁的,六十八岁,不还是喜欢十八岁的吗?” 有时候想想,还挺专一,永远喜欢十八岁。 满全被堵了一下,这才说:“但梅姐也不是十八岁啊。” 梅姐今年二十多了。 靳叙察言观色,感觉满全是真不知道,也就没再追问。 但结束话题之前,还给满全留了个种子。 “我觉得你还是问问。”靳叙说:“毕竟这事情不一样,梅姐不是一般人。你想报恩,也不想死吧。我想赚钱,也不想死。问清楚,卖命也踏实不是?” 靳叙说完,就没有再说了。 说多了就显得刻意了,满全这种人疑心病很重。 万一让他觉得自己和梅姐有什么关系,或者说话向着她,那后面就不好办了。 靳叙带上耳机看小电影去了。 满全若有所思的想了半天。 连景山和房明珠谈了一下午,回到局里。 他只觉得再没有比这更轻松的录口供了。 工作笔记上写的清清楚楚的。 甚至他还带了个针孔摄像机,就安在扣子上,和房明珠说话的时候,拍的也清清楚楚。 放在会议室的大屏幕上,大家一起看。 看着看着,沈听风说:“暂停一下。” 包局按下暂停。 “倒回去一点。” 包局又倒了回去。 是房明珠在对连景山说坎爷和八爷的日常一些事情。 说起坎爷,房明珠脸上遮掩不住的憎恶。 说起八爷,稍微要好一点。 但也好不到哪里去。 房明珠一个年轻漂亮的女人,在掸邦这种地方,想上桌是没有那么容易的,干爹干女儿,干哥哥干妹妹,到底是什么关系,只有天知道。 沈听风又看了一遍。 “我觉得不太对。”沈听风说:“这个房明珠,她说自己要对付坎爷和八爷,言语之间,对他们也全是怨恨。” “对。”连景山不解:“有什么问题?” 根据靳叙提供的线索资料。 坎爷是个老头儿,八爷是个毁了容,无论他们哪一个都不和房明珠相配。 沈听风又看了一遍。 “我觉得房明珠说谎了,她说起坎爷和八爷两个人的时候,表情不一样。” 一个是纯恨,另一个,是顺便恨。 沈听风将房明珠的表情暂停,放大。 一左一右并排放在屏幕上。 “你们看这两张脸,一个是说她恨坎爷,一个是说恨八爷。可她脸上的表情不一样。” 众人都仔细看。 沈听风说:“真讨厌一个人,本能是排斥,厌恶。下意识的躲开,情绪是冷的。嘴角下垂,表情少,僵硬。” “假装讨厌一个人,眼神里是有情绪的。为了突出自己的讨厌,会有一些用力过猛的表情。比如皱眉太明显,撇嘴太刻意……” 本来大家也没主意,但被沈听风这么一说,好像还真有区别。 毕竟沈听风在这方面比他们更专业。 易念看了半天,说:“你的意思是,房明珠恨坎爷,但是,她不恨八爷。甚至,她喜欢八爷?” “对。” “这不可能吧。” 易念又调出手机里八爷的照片看了看。 那张磕磕碰碰,坑坑洼洼,不明不白的脸,真的有人会喜欢吗? 胆子大的看了也就算了,胆子小的看了,晚上会做噩梦吧? 八爷那张脸在屏幕上放大,大家也都觉得,面对这样一张脸,很难产生喜欢这种感情。 倒不是说以貌取人。 可人都是视觉动物,以貌取人是人之常情。 之所以连景山能担任梅姐身边的小白脸二号这个重任,不就是因为这张脸吗? 要是这张脸长的像是那谁谁,这身份就很容易被人怀疑。 一个人和一个很丑的人在一起,不外乎几种可能。 要么,有其他足以吸引他的东西,压倒了这种丑。 要么,在这之前两人就有深厚的感情,在有了感情之后,一方因为意外变丑。在这种情况下,感情是可以压倒长相的。 可八爷出现在掸邦的时候就是这副尊容,房明珠瞎吗? 那还不如直接喜欢有实际权力的坎爷呢。 坎爷虽然年纪大,但是脸总是正常的。 沈听风说:“你们难道忘了,还有一个融云岚呢?” 融云岚也喜欢少爷,喜欢的不要不要的。 众人沉默了。 特别是刑警队里的单身小伙儿。 他们五官端正的都没找到女朋友,八爷这长相,竟然能吸引那么多姑娘,真是没天理了。 但是一个瞎,不能个个瞎。 八爷一定有他的独特之处。 易念将八爷的照片放大又放大。 半晌,她说:“燕关当年,也有很多爱慕者。” “他的脸,长的确实是不错。要不然当年许梅也不会救他,更不会跟他私奔,离开村子。” “不管八爷和燕关是什么关系,如果他在毁容前长的像燕关,那么有姑娘喜欢,也是很正常的。” 别看燕关是个杀气腾腾的人,偏偏长了一张斯文俊秀的脸。 村子里都是莽夫糙汉子,有文化有学识的,离开村子就少有回来的。而燕关是学地质的,和村里的糙汉子一比,那真是妥妥的斯文人。 许梅文化程度低,就爱天上一轮月。 第453章 时好时坏 燕关有很多爱慕者,许梅也有很多爱慕者。 这一点儿毛病都没有。 无论哪一行,无论正的邪的,做到顶级都是件很难的事情,是凤毛麟角,需要顶尖的才能。 没脑子没本事,好事做不好,坏事也做不好。 要不大家对许多坏人的评价是,聪明,但没走正道,聪明才智没用到正事儿上。 而不是脑子不好。 脑子不好的人,是成不了大气候的。 有钱,有脸,个人魅力爆棚,吸引异性爱慕就成了理所当然的事情。 但许梅杀伐决断,手起刀落,没人敢打燕关的主意。 燕关自己都不敢。 后来敢了一回。 就死了。 包局沉吟道:“你的意思是,虽然八爷在坎爷身边只有五年,但是房明珠和融云岚认识他不止五年,可能是在没毁容之前认识他的?” 易念摇头。 “不是,我觉得……八爷的脸,可能有问题。” 八爷已经毁容了五年,就算毁容前认识的姑娘,毁容前有爱,五年的时间,这爱应该也消磨的差不多了。 还这么爱,说不过去了。 只可惜,如果八爷不入境,他们也不好上门抓。 连景山说:“掸邦那边的情况,还是靳叙比较了解。等他回来,再讨论一下。” 沈听风捏了捏拳头,赞同。 “对,等靳同志回来,咱们好好讨论一下。” 连景山看了沈听风一眼,一起点头。 包局火眼金睛,他和沈听风虽然不熟,但是和连景山熟悉啊。 从生瓜蛋子带出来的刑警队长,连景山一个眼神他就知道肚子里冒了什么坏水。 “梅姐。”包局说:“这段时间,约束一下你的人,别叫他们太嚣张。” “好的包局,你放心吧。” 会议室里正风起云涌,电话进来了。 包局接了电话,面上神情一变。 挂了电话,包局说:“云安平那边,王星光问出一点东西。” 这几天,云安平都和王星光关在一起。 除了一日三餐有人送饭,没有任何消息。 送饭的人,也不和云安平多说一句话。 他唯一能说话的人只有王星光。 各种猜疑在云安平心里发酵,随着时间推移,心里越来越没底。 他相信在这个法治社会,没有人有权利可以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抓一个人,就这么关了,不给任何说法。 但前提条件是,他在正经的法治单位里。 而一切都有变数,梅姐就是变数。 他不得不从唯一能打交道的王星光身上,寻找突破口。 于是王星光委委屈屈的和他成了好朋友。 现在,好朋友被提走了。 易念见了王星光,有些迫不及待。 “怎么样,问出什么没有?” 对王星光,易念的心情很复杂。 王二是真可怜,面对王二,易念有时候心里会有一点纠结。 他真是一无所知,懵懵懂懂的走向自己必死的结局。 但面对王星光就不一样了。 虽然在骗他,但骗的心安理得。 这是做卧底必备的心理素质。 当年最终收网的时候,也有对梅姐忠心耿耿,誓死追随的手下。到死,都想不明白自己怎么会落网。 但易念一点儿也不难过,情理法,虽然情在前,但理法才是国泰民安的基石,不容动摇。 王星光也挺高兴,觉得自己幸不辱命。 “有眉目了。”王星光说:“我问出一些东西。” 其实房间里没有死角的都是摄像头,两人的一举一动,每一句对话都被记录了下来,时刻都在掌握。 但是王星光这样的心理学高手,有时候他说出这句话来,却不是这个意思。 还是由他自己来说更明白。 王星光说:“云安平失忆是真的。他跟我说,三十年前,他失忆了,二十五岁以前的事情,一点儿都不记得了。” “这不是骗人的。” “但是,你提供的,十九年前这个时间节点,云安平是否有什么不一样。” 易念突然有点紧张:“有什么不一样?” 这个问题,是王星光和云安平闲聊的时候,非常不经意间问的。这一段监控视频易念也看了,说实话,没看出什么来。 但是王星光说:“十九年是一个比较长的时间了,一个正常人对自己十九年前发生的事情,是记不太清楚的,” “除非有很大的事情,大喜大悲,比如结婚,毕业,丧事之类的。可能有一部分记忆。如果这一年什么大事都没有发生,你根本无法把他从记忆长河里区分出来。” “云安平也应该是如此。我引导他回忆了这一年,他的大部分记忆和普通人一样,非常模糊。” “但只有夏天的记忆十分清晰,他记得,自己在夏天,也就是你提供的时间节点里,生了一场病。” 易念问:“什么病?” “说是感冒发烧,在家里休息了几天。”王星光说:“这非常不正常。你要说出了车祸进了ICU,也就罢了。正常人不应该记住自己十九年前一场毫无意义的感冒发烧,可他偏偏记住了。” 易念听明白了。 王星光垂眸片刻,总结:“我认为,云安平确实忘记了自己二十五岁之前发生的事情,不好说是意外造成的还是人为造成的。但是在这之后,他的记忆恢复过。” 易念差一点站起来。 “你说恢复过,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王星光说:“三十年前,他失忆了。后来,他短暂的恢复过记忆,他在恢复记忆的时候,想起了自己以前的事情,赶紧去做了。可恢复是短暂的,他又失忆了,忘记了那些。” 易念沉默了。 王星光继续道:“这并非不可能,人的大脑是十分神奇的,有很多病症都是时好时坏,有些精神病患者也是时而清醒时而糊涂,那一个失忆的人,一会儿想起来一会儿想不起来,又有什么不可能。” 易念没有说不可能。 反而是王星光的这个推断,能够解释云安平的奇怪。 云安平确实在十九年前见过她,但是,现在也确实不认识她。 之前他们怎么也解释不通,如今王星光提出来的可能,一下子就能解释了。 第454章 去云城,找钥匙 王星光果然靠谱,不枉易念忽悠他的那些未来。 “干的不错。”易念给一颗枣,夸奖道:“那你能不能恢复他的记忆?让他想起二十五岁之前的事情?” 王星光皱起眉头。 易念不打扰他。 虽然对手是个天才,这很麻烦。 可如果这个天才能为我所用,就一点不麻烦。 易念甚至愿意吹捧他几句。 “王星光,我相信你。”易念说:“我的手下虽然也有不少人才,但这件事情,非你莫属。” 这顶高帽子戴的呀。 “我一向惜才,你好好为我做事,我不会亏待你的。” 王星光多会揣测人心啊。 他沉吟片刻:“我这几天都在考虑这个事情,就像我刚才说的,云安平现在的情况,有两种可能。” “如果他是因为外力造成的失忆,经过了检查也查不出什么,那很难办,我也没有把握。这种失忆几乎是不可逆的,只能看天意,就跟那信号不良似的,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想起来了,说不定永远都想不起来。” 易念一听这话,觉得王星光话里有话。 “也就是说,如果是人为的,你有办法让他恢复。” 王星光想了想自己的自由,毅然点头。 “不敢说百分百,但把握还是有一些的。” 然后易念就立刻说。 “我相信这是人为的。” 王星光嘴角抽了抽。 之前你啥都不知道,这会儿知道人为的能恢复,就相信是人为的了? 这变化是不是也太快了。 那也就是说,恢复不了,都是自己的责任了? 果然老大是不会错的。 王星光本来是打算吐槽一下的,但是考虑到现在两者的地位不对等,还是觉得识时务者为俊杰。 王星光说:“我也倾向于这是人为的,我可以试一试帮他恢复记忆,但我需要一把钥匙。” “什么钥匙?” “锁上云安平记忆的钥匙,也是打开它记忆的钥匙。这钥匙可能不是钥匙的形状,而是任意一样东西。或许没有实体,是一句话,一段音乐,一首歌……” 易念冷冷的看着他。 王星光心里有点发毛,还是镇定的说:“我不是有意为难,梅姐,你要相信,我比你更希望云安平想起来。毕竟对你来说,处理云安平的方法有很多种。但是对我来说,目前,能帮我脱困的只有你。” 这话倒是真情实意。 易念想了想:“那我该如何找这把钥匙?” “根据时间去找。”王星光说:“现在有一个明确的时间节点,就是十九年前。去查十九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让云安平短暂的恢复了记忆。” 易念叹了口气。 十九年前啊,谈何容易? 要是一年前就罢了,十九年,多少痕迹都被风吹散了。 但王星光也没有更好的方式。 只是提醒说:“十九年前,云安平恢复过一次记忆,后来就没有过。那这把钥匙很可能只在十九年前出现过一次,后来再也没有出现过。这是一个特定时间,或者特定物品,可能会留下痕迹。” 易念和王星光谈了将近两个小时。 两人达成协议,分头进行。 王星光继续在牢里忽悠云安平。 易念去找云安平身边藏着的钥匙。 虽然不知道这钥匙是什么,在哪里,但有一点是有利的。 因为竹子开花是在夏天,所以易念可以确定这个时间在夏天之前。 竹子开花是上了新闻上了热搜的,时间进一步精确,在八月。 王星光将时间压缩,这把打开云安平记忆的钥匙出现的时间,在半个月之内。 这半个月,就是七月十五到七月底,这段时间,恰好云安平没有天南海北的去采风,就在云城内。 那时候他还不是如今的地位,在云城开了一家画廊生活。 每天早上去打理画廊,每天晚上下班回家。 除非身体不舒服,不然刮风下雨从不间断,非常敬业。 易念出来后,便和包局商量,想要去一趟云城。 包局显然不太愿意,考虑了一下。 “云城,有必要你亲自去吗?”包局想的也对:“要不然,让秦启峰带人先去看看情况,毕竟十九年了,找到线索的可能性不大。” 现在道上道下的,有不少人对易念虎视眈眈,其中不乏有些本事的。 在包局看来,最重要是维稳。 尽量别让易念乱跑,特别是往云城跑。 感觉不安全。 如果人在青山城出了什么事儿,就是连滚带爬的出境也需要时间,有足够的纵深和缓冲可以让他们围追堵截。 可人一旦在云城出事。 那可就很被动了。 境外和境内,后续工作难度就不一样大了。 危险程度也不是一回事。 在国内,需要的时候,营救支援的力量是可以强大到恐怖的。 一旦易念被送出境,就有诸多限制。 这也是为什么之前严防死守,不让易念靠近边境的原因。 但易念说的,也有道理。 易念说:“我是当事人,也许有一些细节,我能看出来,别人看不出。” 失忆前的云安平,千里迢迢去福利院见童年的易念。 失忆后的云安平,几次三番出手相救。 他们俩之间一定有某种牵绊。 首先讨论去不去。 确定了去之后,又要接着讨论。 怎么去,带谁去,以公家的名义去,还是以私人的名义去? 这关系到易念是带刑警队长,还是带小白脸。 讨论来讨论去。 私人身份办事不方便。 还是将连景山的身份放在明面上,带着易念过去。 至于沈听风,包局决定给他弄个临时身份用一用。 包局特别民主。 “沈同志想要个什么身份?” 沈听风想了想。 他倒是无所谓,保安,门卫,食堂打杂都可以。 但是这些身份也不适合跟着刑警队出差啊。 “要不就技术人员吧。”沈听风说:“我到时候打扮的斯文一点,带个电脑。我的电脑技术还是不错的。” 沈听风虽然不是专业的技术人员,但确实学的又多又杂,还都不错。 大家都觉得行。 不过包局委婉的说:“技术人员可以,不过,那个头发……最好……” 包局指了指沈听风的脑袋。 沈听风抓了一把五颜六色的毛。 “我懂。” 第455章 车站聚集 警局是个对仪容仪表有要求的地方,就算要求不是太严格,五颜六色肯定不行。 要是出警往现场一站,容易被误伤。 一天一天的会,开的焦头烂额。 易念决定前往云城这件事情是临时决定的,打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 两路人马都措手不及。 满全和靳叙还在计划怎么样才能把人绑了。 是这样这样,还是那样那样。 易念的掩饰身份对大家来说都不是秘密,满全也知道她每天要上班,下班。 也知道住的出租屋在什么地方。 每天早上几点出门上班,每天傍晚几点下班,从警局回家。 在路上守了两天,也进小区逛了几圈,觉得这事情不好办。 “警局离她的住处太近,又不落单,不好弄啊。”满全坐在破面包车里,看着时间到了,易念又一次从街的那一边过来。 依然是步行。 依然没有落单。 街上的人虽然不多,但也人来人往。 他们走在人行道上。 还不止两个人。 站在易念身边的是连景山,易念另一边,还有一个男人。 在她前面,还有一个。 这都是住在一个小区,以及住在前面一个小区的同事。 就算满全觉得自己再厉害,也清楚不可能在这种情况下挟持易念。 你要说直接一枪打死,多少还有点希望。 带走,绝不可能。 早上虽然没有四个人,也有两个人。 而且还不是天天走路,还会开车。 总共就那么点路,开车更是几分钟就到了。 偶尔会在路上停下,连景山下车买早点,易念连脸都不露一点。 青山的环境和掸邦可不一样。 满全盯了几天之后,十分佩服靳叙。 “你当时是怎么把人给掳走的?我看那个小白脸跟她形影不离的,梅姐完全不落单啊。” 靳叙笑了一声。 “是真不落单。”靳叙说:“你这才跟了几天,我之前可是跟了半个月,硬是没找着她落单的时候。” 满全啧啧道:“也是,我要是梅姐,我也惜命。” 有钱有颜还有小白脸,哪一样也舍不下啊。 靳叙说:“那天我是运气好,狂风暴雨,两人出门遇到了交通事故,我跟在后面,这才捡了个便宜,捞了个空。” 满全恍然。 “原来是这样。” “可不是。”靳叙说:“天时地利人和,要不轻易下不了手。” 靳叙忽悠满全一点儿也没有不好意思的意思。 可不就是天时地利人和吗? 重点是人和。 人若不和,天时地利也没用。 满全看着易念和连景山进了小区门,有点苦恼。 “是啊,你说的对。” 他打开手机看看天气预报。 最近都没有大雨。 而且,有大雨还得忽悠对方出门,出了门,还要制造交通事故。 不好弄。 满全感慨:“在掸邦绑一个人可没那么麻烦。” 靳叙说:“你看着,我去买晚饭。” 今天不吃泡面了,小区边上一排小吃店,靳叙戴上口罩戴上帽子,买了两份盖浇饭,又买了两份炒面。 两人胃口都大,一份吃不饱,一人得两份。 好在满全不挑,给什么吃什么。 两人正吃着,突然满全停下筷子。 “出来了。” 靳叙看过去。 果然,只见易念和连景山走出了小区。 沈听风也在。 三个人,都背着拎着包,沈听风还拎着个电脑包。 三个人到了小区门口停了下来,连景山拿出手机按了几下。 过一会儿,一辆出租车停在小区门口。 三人上了出租车。 出租车往前开去。 满全紧张起来。 “他们这是要干什么?要出门么?快跟上去。” 靳叙又再扒了两大口饭,抬起胳膊用袖子擦擦嘴,跟了上去。 车往动车站的方向开了过去。 “真的是要出门?”满全郁闷了:“这节骨眼上,要去哪儿?” 去了外地,是更好办事儿了,还是更难办事儿了,这谁也不好说。 “我也不知道。” 靳叙闷闷说:“但我不能坐火车。” “……”满全转头看了一眼靳叙,有点怀疑自己找错了人。 在掸邦靠狠,能干出一番事业。 但是在这里未必。 这里有太多需要遵守的规则。 一路跟到车站。 满全拉上口罩:“我去看看,你在这等我。” 满全的优势在于,他是个生面孔。 旅游城市的车站人很多,人来人往,挤来挤去的。 满全也算是个老手,他下车就立刻买了张随便去哪里的车票,然后进了站,远远的跟着易念一行。 易念他们一行三个人还是比较显眼的,车站又不是特别大,不容易跟丢。 但满全也不敢跟的太近,只是远远的看着他们到了某个进站口,就不敢再靠近。 连景山是老刑警,易念和沈听风都是诡计多端,经验老道的人物,他根本不敢在他们面前出现。 对付普通人的手段,在他们身上都不能用。 稍微不慎,就会被发现。 于是满全只能郁闷的看着他们在进站口等车,然后,开始检票。 满全看了一下检票的车次。 这也只能大致的知道路线。 这趟车,从青山出发,一直走一直走,终点站是云城。 但是中间有十八站之多。 这十八站,他们都有可能下车。 一直到检票结束,易念三人进了检票口,消失的无影无踪,满全这才慢慢往回走。 靳叙就在车站边的停车场。 “怎么样?”靳叙说:“看见他们去哪儿了吗?” “看见车次了,但是不确定目的地。” 满全有点郁闷。 刚想说点什么,突然眼神定住。 他扒在窗口往外看去。 “看什么呢?” 靳叙跟着看去。 只见一辆车在前面不远处的下客区停下,车门打开,一个身材丰满,穿着性感的女人下了车。 “房明珠。”满全喃喃道:“她怎么在青山,她怎么来车站了?” “房明珠?”靳叙装作不知:“这是谁?你相好的?” “我可不敢跟她相好。”满全说:“这是坎爷的干女儿。” “哦~” 靳叙波浪道:“干爹干女儿,那种干女儿?” 满全皱了皱眉,没有点头,但也没有否认。 第456章 忠言逆耳,你不中用 靳叙摇了摇头,一副懂的都懂的样子。 他也是在掸邦混了一段时间的,哪里不懂。 男女老少,关系复杂着呢。 当然这不是重点。 靳叙说:“这个房明珠也是来找梅姐的?” “都跟到车站来了,还能找谁。”看得出来,满全挺郁闷的,拿着手机按来按去的,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靳叙也懂。 这就好像,自己是出来执行一个很难的任务的。 到了地方,一时不知道怎么下手。 就这么一恍惚的功夫,自己还在艰难摸索前行呢,上面已经又派来一个人过来。 是跟自己不太对付的人,没让自己知道,而且,她比自己还先找到门路了。 这搁谁身上谁不郁闷。 房明珠是带着行李的,还带了个手下,显然是直接就进车站去坐车了。 她先要知道易念他们到了车站,往哪里去,才会这么干脆的跟上。 他们就算是知道了车次,也不敢跟着上车,跟着上车,也必须离的远远的。 只要稍微靠近,就很有可能被发现。 靳叙先下手为强:“要不,你问问她?你们不是一伙的吗?” 满全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了她一眼。 靳叙坦然的看回去。 满全叹一口气。 “我要是能问她,她就直接告诉我了。”满全说:“这事情不好问……” 靳叙就这么看着他。 满全被靳叙的天真坦然打败了。 “问不了。” 靳叙还不乐意了:“老满啊。” 满全脸更黑了。 他就从没叫过老王,不管谁大谁小,不是都尊称一声勇哥吗? 怎么到他这里,就成劳满了? “老满啊,你听过中国有句老话,叫忠言逆耳吗?” 满全点了点头。 他虽然是缅甸人,但是中国文化了解可不少,要不然也不会说一口普通话。虽然有点口音,但也算是百分之八十的中国通了。 靳叙伸手搭上满全的肩膀。 “你既然看得上兄弟我,那我也要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要是不好听,你就当我没说。” 满全心情沉重的点了点头。 靳叙说:“我们中国还有句老话,叫做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坎爷派你来,又派别人来,而且,给了别人的消息,比给你的都全。这事情怎么弄?如果我们和这个女人同时找到人,你是拱手相让,还是争一争抢一抢?” 要说三十六计计中计,满全怎么能是靳叙的对手。 满全虽然凶悍能打也精明,但是文化程度十分有限。靳叙那可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出来的高材生。 挑拨离间什么的,靳叙手拿把掐。 满全陷入了沉思。 靳叙说的已经到位了,往满全手里塞了根烟,靠到窗子边上看风景去了。 他只是个辅助人员。 满全不中用,他是不可能太给力的。 他要逼着满全中用。 满全沉默了一会儿,下车打电话去了。 靳叙也没有跟上去偷听,只是拿出手机,迅速的发了几条消息。 此时,动车已经开了。 房明珠自然是收到了连景山的消息。 收到消息的时候,房明珠很意外。 “你说梅姐要去云城?” “对,单位安排的出差,今晚就出发。”连景山说:“我也去。” 房明珠还是不太适应连景山跟她公事公办。 比如出差这个词,她就听的有点奇怪。 但还是赶忙问一声:“去云城做什么?” 连景山冷酷说:“和掸邦那边无关,这是工作,不能告诉你。” 房明珠也无话可说。 她和连景山确实有合作,但是合作的内容只在梅姐这条线。不代表连景山要把自己所有的工作内容都向她汇报。 房明珠深深的吸了口气,冷静了一下。 “既然你给我打了电话,那你的意思是,让我跟着?” 连景山说:“我倒是想了一个一箭双雕,两全其美的办法。” 房明珠有点激动:“你快说。” 连景山说:“八爷和坎爷在掸邦,我做什么都不方便。他们轻易不会离开掸邦,但是,又对梅姐虎视眈眈。” “是这样。” “让他们来青山,这很难。但如果有了梅姐确定的消息,让他们去云城呢?有没有可能?” 青山和云城,这可是完全的两个概念。 虽然都在国内,可一个是边境,一个是内陆腹地。 这也是连景山他们开会讨论出来的一个方案。 易念出国,这不可能。 不管从安全或者从手续各方面,都不好协调。 八爷回国,这也困难。 在这两个不可能中,折中了一下。 想办法让八爷进入边境。 他会有一种错觉,虽然已经回国了,但是离他的势力范围不远,随时可以跑起来很方便。 这会让他放松警惕。 而对警方来说。 不管是云城,还是青山,都一样可以布置足够的力量。 连景山的提议让房明珠也沉吟起来。 “这…… 我想想。”房明珠说:“你们先去云城,我跟着就来。如果有什么消息及时沟通。” 连景山挂了电话。 他们订的是卧铺。 卧铺车厢四个床位,他们三个人。 不过为了安全,买了四张票,跟工作人员沟通之后,安排在同一个车厢。 下午的票,十一点到云城。 已经订了车站边的酒店,下了火车先休息,明天去办案。 包局已经联系了当地警方,赵局也打了招呼,对方表示,一定配合。 下了火车,两百米外就是酒店。 进了酒店的门,便要去前台办理入住。 前台已经站了几个人了,都是身边放着行李箱的,一脸不耐烦的表情。 工作人员十分不好意思,一边捣鼓电脑,一边说。 “对不住,对不住,请大家稍微等一下,系统出了一点问题。需要几分钟修复一下。” 虽然已经很晚了,但也不急在这一会儿。 易念一边看手机,一边低声和沈听风说话。 沈听风今天斯文的呦。 白衬衫西装裤,头发黑顺服帖,还戴了副金丝边的眼镜。 一边是行李箱,手里还拎着个电脑包。 和连景山的硬汉打扮完全不同。 各有各的好看,让一旁也在等待办入住的小姑娘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电脑大约折腾了十来分钟,工作人员过来,给一人送了一份甜点水果,算是作为等待的补偿。 十分钟后,系统好了。 按照等待的顺序,排队开始办理入住。 连景山他们前面还有四个人。 很快就轮到了他们。 连景山订的房,易念和沈听风的身份证都交给了他。 正在办着呢,沈听风突然轻轻碰了一下易念。 易念没有转头,只是移动了一下手机的角度。 酒店自动门开合了一下。 房明珠从外面走了进来。 第457章 别墅和画廊 房明珠也是风尘仆仆,她身后跟着个小弟一样的男人,也拿着行李。 虽然知道房明珠跟来了,但在这里见到,易念还是有些意外的。 这也跟的太紧了一点吧,前后不过差了二十分钟。 这么看,房明珠是紧随其后,买了他们后面一趟的车就跟来了。 有连景山这个内应,果然做事方便多了,不像是满全和靳叙,现在还在青山抓耳挠腮呢。 房明珠一进酒店大堂看见易念几个人,其实也吓了一大跳,第一个念头是转身走。 脚步顿了下,硬是忍住了这个念头。 要么不进来,进来再转身离开,就更奇怪了。 云城的消息虽然是连景山给的,但是连景山并没有告诉她,他们会在哪个酒店。 房明珠之所以到了这个酒店,纯属意外。 这是车站周围一圈酒店里,评价最好的。 房明珠虽然没开两百万的车,但也不差小钱。 沈听风和房明珠的目光交汇了一下,立刻就移开了。 易念应该不认识房明珠,因此没觉得有什么异样,神色如常。 房明珠也忍住了心里的那点诧异,正常的走到了前台,排队办理入住。 几个人站的很近,心中各有小九九。 此时,工作人员将身份证还给连景山。 “先生您好,您订的双卧套房,房间号是六二五零,这是您的证件请收好。” 连景山收了身份证和门卡,一人发一张。 一转身看见房明珠。 连景山也意外了一下,但他也是久经沙场的人,半点没露出异样的表情来,也没多看一眼。 连景山招呼了易念和沈听风一声,就往电梯方向走去。 房明珠上前一步。 她没有提前订房,好在现在不是旅游旺季,房间还是有的。 房明珠开了两个单间。 回房间的路上,房明珠的表情不太好。 跟着她的男人叫尤五,也是掸邦人,他察言观色,不解问:“房姐……您……心情不好?” 不应该啊。 他们不是来对付易念的吗? 本来还得找,现在正好碰到,应该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这不是该高兴吗?为什么不高兴。 房明珠哼了一声,没说话。 她刚才听见前台说,连景山他们三个订了个双卧室的套房,住在一起。 真是见了鬼了。 她就不明白。 梅姐看起来也没什么特别的,以前是什么气场她不知道,但至少现在看起来,普普通通,就是个长的漂亮点的姑娘罢了。 凭什么?凭什么能有连景山和沈听风这么优秀的两个男人死心塌地的? 男人不都是占有欲很强的吗? 他们俩都知道彼此,竟然都能容纳对方存在? 虽然暗搓搓的攻击对方,但在梅姐面前,只敢撒娇不敢闹? 还有一个八爷! 更是疯了。 房明珠妒忌的眼睛都绿了。 几人的房间不在同一层,夜已经深了,各自进了房间休息。 云城的联系人叫富博涛,是云城公安局刑警队的副队长。赵局安排他临时加入专案组,给连景山一行提供协助。 进了套房,沈听风第一件事情就是检查房间。 在外是不能掉以轻心的,有些摄像头什么的,并不是针对他们,是无差别攻击,可不能因小失大。 检查过一圈,确定没有问题,连景山这才联系上了富博涛。 两人以前没见过,但都是同志。 简单寒暄一下,连景山将房明珠入住的情况告诉富博涛。 房明珠现在虽然和他是盟友关系,但却是一个需要提防的盟友。她说的话,不可不信,也不可全信。 富博涛说:“我知道了,我这就安排人在酒店布控。” 国家力量,不可小觑。 房明珠不会知道,从现在开始,她的一举一动,都逃不开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住在哪一个房间,什么时候出门,坐的哪个出租车,去了什么地方,吃了什么饭,见了什么人。 云城和掸邦,终究是两个世界。 一线之隔,这里是易念的主场。 在动车上睡了一觉,晚上也不是很困,几人在房间里又开了个小会,这才各自去休息。 第二天一早,富博涛就过来了,带着个刑警队的小伙儿,叫司金。 众人听富博涛一介绍,就觉得这个名字吧,又凉快,又飘逸。 挺不错的,还富贵。 他们见富博涛这件事情不用藏着掖着,连景山早告诉房明珠了,他们是来出差的,有正经工作要做。 第一站是去云安平家里。 这就需要本地刑警了。 连景山自己带着手下,既不认识路,也没有执法权。 云安平没有结婚,一个人住。 他有钱,也有一定的社会地位,云城又不是一线城市,房子的价格不高,所以他住的是独栋别墅。 一边开车前往,富博涛一边介绍。 “景秀湾是云城比较高档的别墅区,不在市区但是环境很好,治安也很好,云安平只有这一套房产,一个人住。” “他没请住家保姆,有一个钟点工,每天上门打扫卫生,做一顿饭。还有一个助理,不过助理不去家里,是帮助他打理生意的。” “他开了一个画廊,卖自己的画,别人也可以寄卖。有时候也会举办一些活动,座谈会,画展之类的,公益性质的和盈利性质的都有。” 这两天时间,富博涛也算是把云安平查清楚了。 云安平是本地的名人,和警方也有警民共建活动,富博涛也是认识的。 听说要调查云安平的时候,警局的人都意外了一下。 看云安平的样子,真不像是犯罪分子。 不过没有人比警察更知道什么叫人不可貌相,上面的命令,谁也不敢轻视。 连景山说:“我们先去他家里看看,再去画廊。” “好。” 到了小区门口,别墅区的物业安保果然很好,外来车辆被拦了下来。 富博涛走了过去,跟物业说了两句。 物业一听,顿时紧张起来,请他稍等。 很快物业经理就来了,跟富博涛说了两句,开门放行。 再高档的物业,也不能拦着刑警。 要不然,就得跟你好好说道说道,你拦着的动机,是不是因为你也有问题了。 第458章 颜料 一行人到了云安平的别墅。 别墅门关着,云安平不在家的时候,钟点工是不上门的。 众人过来搜查,手续齐全,富博涛开了门。 独门独户的别墅,外面是个院子,二层小楼。 这小楼外面是小区统一的风格,进去之后,真是别有洞天。 一看主人就是个艺术家,或者对书法绘画非常有兴趣的人。 墙上挂了不少画,家具摆设也都非常有艺术气息。 众人戴上手套鞋套,开始搜查。 虽然并不知道要搜的是什么,但有些东西是这样的。 没看见前不知道,看见之后,就会立刻知道,这就是自己要找的。 可惜这别墅没有什么特别。 就是一个提供生活的房子。 云安平在这个别墅里,连书房都没有准备。 有一个工作间,但看的出来用的很少。 各种票据证明合同什么的,也都是正常生活工作,没有什么特别。 根据钟点工介绍,云安平平时在家待的时间并不多。 他一年的时间里,有三分之一甚至半年都是在外面采风的。 其他的时间,要么在外参加活动,要么去画室。 别墅对他来说就是休息的地方,不牵扯工作。 这一点大家其实都特别能理解。 爱好再爱,变成工作以后也会烦的。 谁想白天在公司上了一天班,下班还要把工作带回家? 谁会想用工作在陶冶情操?当做休闲时光? 给人打工那是没办法,自己当老板又不缺钱,没必要。 易念说:“如果我是云安平,这别墅里别想找到一根笔!一张纸!” 天天画,天天写,都要吐了好吗? 两个小时后,他们从别墅退了出来。 富博涛给别墅贴上封条,拉起警戒线。 还在前后门装了两个不起眼的监控,藏在暗搓搓的地方。 从目前调查的情况看,云安平是独来独往的,但谁知道呢? 云安平的助理已经在画廊等着了。 是助理,也是画廊的经理,他是不来别墅这边的,只负责画廊的生意。 画廊在云城最美的一条街,上面是蓝天白云,环绕是波光盈盈。 “咱们画廊的生意一直挺好的。”助理将几人迎进去,一边:“这边是展示区,这边是办公室,这边是画室……” 画廊也有二层楼,还挺大。 可以直接选择成品,也可以量身定做,既然开在这里,自然是为了盈利,没有一点仙风道骨。 “楼上呢。”易念站在楼梯口往上看:“楼上是什么地方?” 楼上没有亮灯,显然不是对外开放的店铺里。 就连助理的办公室也是在楼下的,楼上总不能放杂物吧。 助理说:“楼上是云老的个人画室,还有休息区。” “云老的画,都是在这里完成的?” “那倒也不是,有一些是采风路上画的。有一些是在楼上画室画的。云老对艺术爱的深沉,有时候来了灵感,画一幅画,几天几夜都不下楼,也不让我们上楼打扰。” “我想上去看看。” 警察都找上门了,助理自然不敢拦。 助理带几人上去。 “这上面就是个画室,和下面差不多,不过是云老自己用的。咱们这行,很多人都是这样,有脾气有性格。一支笔,一张纸放在什么位置都有自己的讲究……” 助理的话体现出一个打工人的不容易。 “几位警察同志,麻烦你们看的时候小心一点,不要弄乱了东西。不然等云老回来,要不高兴了。” 他还以为云安平又写生去了。 云安平这样的人设有好有坏。 干点什么,离开一个月两个月都不会有人怀疑。 同样的,遇到点什么,尸体都烂成白骨了,身边人也不会报警,根本不会想到他已经死了。 富博涛说:“放心吧,我们是文明执法。” 助理上了楼,打开大门。 上面的装修和下面截然不同。 同样的面积,上面没有做过多分割,一个大画室,一个起居室,再就是两个小杂物间。 大师的画室是有些乱七八糟的,但是也浪漫。 在临街的地方,有带着转弯的两侧是阳台。 阳台上,种了许多花花草草,一看就是有专人打理的。从楼下往上拍,妥妥的一个网红打卡点。 几人正在楼上看着,沈听风上来了。 沈听风手里拿着一叠单子。 这是从助理办公室拿的。 助理忙走了过去:“同志,有什么问题吗?” 助理看了一眼,沈听风拿的是这段时间画室的用品采买记录。 生意这么好的一家店,日常消耗也是不少的。 作为画廊,消耗的最多的自然就是颜料,纸,画笔这些专业用品。 这些东西画廊都有买习惯了的地方,价格质量都靠谱,有些都合作了四五年了。 “我看了一下。”沈听风说:“画廊的颜料,有好几种?” “对,是不同用处的。”助理说:“一个是放在楼下画室给上门体验的游客的,就是大众的品牌。” “还有一些,是我们画廊出售的,这是我们精挑细选出来的几个牌子……其实这个不太赚钱,但是有顾客需要,我们就给搭配着,让大家方便一点。” “还有这个……这个是云老自己的,是他用惯了的牌子。” 助理四下一看,拿起一旁的一盒颜料:“就是这个牌子,这个画室里的画,就是用这个牌子的颜料画的。其实不是特别顶级的牌子,不过一个人有一个人的习惯,云老用惯了,就一直没换。” 助理不明白有什么问题。 沈听风又问:“你们画室买颜料,一般是怎么选颜色?” “选颜色?”助理想了想:“哦,是这样的。我们一般推荐初学者按套购买,十二色,二十四色,三十六色都可以,看个人需要。因为他们也不知道自己会用什么颜色,可能会这里戳戳,那里戳戳。” “有经验的呢?比如云老?” “云老这样的,都是自选单色,加关键色补充。每个人有自己的风格和偏好,有些颜色用的快,有些颜色可能一辈子都不会用。如果整套颜色的买,有些不常用的颜色就会很浪费。” “这样啊……”沈听风从中抽出一张又一张:“这些,按你说的,都是提供给云安平个人使用的,是不是。” 沈听风挑出来的,都是助理说的,云安平喜欢的牌子。 “对。” 云安平需要什么就会告诉助理,让助理采买。 一般不会今天缺这个,明天缺那个。 而是统一一批,比如笔多少,纸多少,颜料,什么颜色多少,什么颜色多少。 第459章 不敢看海 沈听风今天戴着斯文的眼镜,梳着斯文的发型,一点儿也不杀气腾腾,一点儿也不混三混四。 助理心里有点嘀咕,他猜测云安平是出了什么经济问题,沈听风可能是警方请来的审计会计之类的,是来查账的。 所以他不慌。 云安平在经济方面没什么问题,他心里有数,画廊也一直是老实正规做生意的。 “这种颜色,是云老经常需要的。”沈听风指着其中一种:“酞青蓝。” 酞青蓝是一种深蓝色带绿光的颜料,其颜色表现为显眼的深蓝色基调中带有明显的绿色光泽。 这是一种常用颜色,是传统十二标准色谱之一。 在现代美术颜料中,是不可代替的冷调蓝,适合写意与工笔等多种技法。 常用于天空,海水等,具有高着色力和稳定性。 “对。”助理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这也不是什么怪异的颜色,用用怎么了? 沈听风在二楼画室转了一圈。 画室里,有不少云安平的画。 下面挂着售卖展示的也有。 沈听风问:“你懂画吗?” “懂!” 助理骄傲自信点头。 作为画廊经理,当然懂画。 就算自己不能画,也要看得懂,要能在每一幅画面前,说出个条条道道来,要不然的画,怎么给客人介绍呢? “那你看看这画室里的画。”沈听风说:“这里有哪一幅画,用上了酞青蓝这种颜色?” 助理愣了一下,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沈听风说:“下面的画我也看了,云安平的也有不少,但没有一幅,用到了酞青蓝。” 助理似乎从未想过这个问题,他看了看沈听风手中的单子,再看画室里的画。 还真没有。 助理咚咚咚又跑下了楼。 估计是找云安平的画去看了。 易念他们在楼上转了一圈,也没找到这么个特别的角度。 她接过沈听风手里的单子看。 沈听风将随身带的笔记本电脑打开,真像是个技术人员一样。 打开一个文件夹,里面是许多图片。 沈听风打开图片,一一给大家浏览过去。 “都是云安平的画?” “对,这是目前能找到的,所有云安平的画。” 每一张图片下面都有创作时间,快速的拉过去,可以看见云安平的创作轨迹。 不过大家都不是这方面的专家,看画也看不出什么精髓来,只能看出画的不错。 问哪里不错,就回答不出来了。 沈听风说:“这些年,云安平画了很多画,各方面的都有,但是,他没有一幅画里,用过酞青蓝这个颜色。而且,他没有画过海……” 世上有万千种颜色,对内行来说,一种色也分千万种。 但对外行来说,也就是深蓝浅蓝之类的,酞青蓝是说不出来的。 易念说:“表哥,你可以啊,你什么时候这么风雅了?” “呵呵。”沈听风说:“我本来就很风雅。” 其实是在打算联系云安平之后恶补的,但是补的很到位。 云安平一个到处追着风景找灵感写生的人,竟然没画过海,甚至没有画过深邃的水域。 而酞青蓝,是画深海深水十分好用的颜色。 助理咚咚咚的又跑了上来。 沈听风看他:“怎么样?” “确实没有。”助理说:“云老的画作里,确实没有用上酞青蓝。但是……” 他想说,每个画家都会有自己的颜色偏好。 酞青蓝虽然常用,也不是没有替代的颜色。 可他转而又想到,既然没用过,为什么要买呢? 还是经常买。 连景山道:“云老除了画廊和别墅,平时还会去什么地方?” “要么就是外地写生啊,要么就是在云城和朋友聚一聚,参加一些活动。” “参加这些活动,会带着作画用品吗?” “一般都不会。就算是画家,也不至于聚会都要带着笔的。” “所以他这些酞青蓝,哪儿去了?吃了?” 助理说不出话来。 他真回答不出如此诡异的问题。 助理张了张嘴。 连景山说:“你跟在云安平身边,有七年了?” “是。” “那你知道除了别墅和画廊,他还可能有其他的画室吗?” 助理不假思索的摇头:“没有。” “为什么这么肯定?” “……也不是那么肯定,但我确实没听云老说过。”助理想了想:“而且,除了外出采风,云老其他时间的行程都是很规范的。” “他自己开车很少,几乎都是早上我去别墅接他,晚上下班送他回去……就算我没时间,也有其他人送。去和朋友聚会,也有工作人员送。” “这楼上的画室也只有他一个人,也没有必要再弄个其他画室啊。” 连景山转身和富博涛低声商量了几句。 富博涛点头,开始打电话。 十九年前云安平的行踪确实查不到了,但这几个月还是可以的。 一个习惯养成不是一朝一夕,如果云安平另有一个常去的地方,就一定能被发现。 很快,云安平的轨迹就传了回来。 还真像助理说的。 要么不在云城,要么两点一线,外加聚会活动。 但无论聚会还是活动,都不落单,也少有拎着一箱子颜料去的情况。 连景山的视线又回到了画室里。 “杨助理,这一层的面积有多少个平方?” “三百二十五平,上下一样,不算阳台。” 这也没电梯,也没有公摊。 三百二十五平,就是实打实的三百二十五平。 “有这么大吗?”易念有些怀疑。 楼下的面积不好估算,因为楼下分割成了一个一个的厅,还有走廊,有卫生间,前台,展示之类的。 但楼上空旷,只隔了几个小房间,都不大。 空旷,就一目了然。 易念说:“我之前的别墅一层也是三百多平方,感觉……比这个大一点。” 幸亏靳叙不在,不然又要心里酸溜溜。 他只有一个十平方左右的出租屋,卫生间和厨房都没有的那种。 连景山说:“大家找一下,楼上可能有暗室。” 找暗室也简单。 先硬找,如果找不到就去楼下看看,上下两层一模一样的面积,那道墙有几米,一对比就知道哪里缺了一块。 第460章 暗室里的海 大家开始硬找。 硬找也简单。 楼上的结构实在是太简单了。 两边是墙,打开窗子就能看见外面,这两边是不可能有隐藏空间的。 一边是几个小房间。 面积乍一看没有什么问题。 但是当敲到一面墙壁的时候,声音不太对。 “连队。”易念说:“这里有问题。” 这是靠近街道阳台的一面墙。 众人都过去了。 这墙看起来天衣无缝的,和其他的墙没有什么区别。 杨助理挠着脑袋:“这墙有问题?有什么问题?不可能啊……这房间我进来过好几次,也没见有什么问题。” 连景山敲了敲,侧耳听了一下。 传来有节奏的回声。 沉闷但不实。 连景山说:“这里是承重墙吧?” “是。” “但这不是承重墙的声音。” 承重墙或者实心的砖墙,敲起来是“噗噗”的闷响。 暗室内部是空的,敲击时声音会在密闭空间内反射,产生类似“咚咚……咚咚……”的回声,听起来有些虚空。 杨助理虽然在心里表示惊讶,竟然听听就能听出来是不是有暗室,但是他不敢把怀疑表现出来。 说到底也不是自己的房子。 云安平也不是他爸。 万一云安平真做了点什么呢? 他表现的紧张心虚的,可别把他也抓了。 谁知道云安平现在是不是畏罪潜逃了,只是警方怕打草惊蛇,所以什么都不说罢了。 “那,那怎么办?”杨助理说:“我也不知道这里有暗室,我从没进去过。” 有什么怎么办的。 先找。 找不到就砸墙。 墙就在眼前,还有砸不开的道理。 最多砸之前再上专业设备检验一下以免误伤。 现在的穿墙雷达,可以发射低功率无限颠簸,穿透墙体后接收回波,通过AI重构图像。 可以识别墙后人体物体位置,运动轨迹,甚至可以生成房间平面图。 现在的警方,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众人在墙上一阵检查,终于,当拿走了墙壁上的一幅装饰画之后,看见了机关所在。 当墙上出现了一扇门的时候,杨助理惊呆了。 大家丝毫不怀疑他的惊呆。 里面黑乎乎的,但是看着空间还不小。 在一个三百二十五平的空间里,划出去二三十平米,是非常不引人注意的。 普通人对面积的概念不会那么敏感,三五平方可能还有感觉,一旦上了百,靠感觉就不行了。 更何况这个三百二十五还被分割开了。 二楼杨助理上来过无数次,也从没有想过少了一块。 连景山打开手电,走了进去。 杨助理好奇心爆棚,也要跟着进去,但是被沈听风拦住了,让他在外面等着。 易念低头钻了进去。 本来沈听风也想拦一下的,但是想了想,没有开口。 连景山举着手电在里面照了一下,按了墙上的开关。 暗室顿时明亮了起来。 这果然是一个隐藏的画室。 如果说,外面的所有画,云安平都没有用酞青蓝的颜色的话,那么现在所有失踪的酞青蓝都找到了归处。 地上,有满瓶的,空瓶的,用了一半的。 墙上挂满了画,地上也放了许多画,每一幅,画的都是深邃的海。 各种各样的,有夜色中的,有白日的,有布满礁石的,有小鱼游过的。 没有一副是重复的。 但它们看起来,又是那么的相似。 那蓝中带绿的颜色,都是失踪酞青蓝。 众人都被这画室里满满当当的海给震惊了。 站在暗室中间,感觉有点眩晕。 好像被同样的,又不同的东西包围着。 这感觉十分奇怪。 易念也觉得晕。 她甚至捂住了脸。 连景山站在她身后,低声说:“怎么了?不舒服?” 这话是在易念耳边说的,人也站在她身后,伸手扶住了她一边的胳膊,生怕她会站不住摔倒。 富博涛也关心的看过来。 但是总觉得怪怪的。 他们局里,同事之间也是互相关心的,不分男女。 但总觉得连景山的关心温柔了些。 接触到富博涛的视线,沈听风好心解释:“他们俩是男女朋友。” 哦~ 富博涛恍然了。 难怪,他就说,总感觉这两人互相说话的语气和神情有点不一样,但也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 易念说:“我知道这片海是哪里。” 大家都惊了一下,连景山忙道:“哪里?” “这是青枝村的海。” 易念快步走出去,拿过沈听风的笔记本电脑。 他的电脑里什么都有。 之前邢念生带人在青枝村那一片海里拍了无数张照片,那些照片都在沈听风的电脑里。 那些照片几个人都看过,没看出什么来。 因为实在太多了,说实话看过也就看过。 谁都不是过目不忘的天才,看过也记不住。 但易念几乎是瞬间就想起来了。 海水的特色不明显。 云安平又不是写实派,他画的海水,也不是如照片般还原。 但是,海底的石头,是有自己形状的。 这世上没有不会有两块相同的石头。 易念在文件夹里飞快的翻找。 幸亏沈听风是个很细致的人,当时为了在这些照片里找线索,做了一些分类。 比如按时间分类,按环境分类,按有没有活物分类。 数量虽然依然可观,但还是少了许多。 二十分钟后,易念翻到了那张照片。 众人看看墙上的画,再看看照片,果然,虽然角度略有区别,但画面上的几块礁石,几乎一样。 十几年,二十几年,三十几年,时间对石头的影响微乎其微。 沈听风缓缓道:“云安平去过青枝村,这我们是知道的。但是他为什么要画那么多青枝村的海?” 无人知晓。 他在寻找什么?或者,在逃避什么? 连景山决定不费这个脑子在这里瞎猜。 他们这一趟来,主要是为了给王星光找一个突破口。 这难道还不算找到了吗? 于是王星光在接到了易念的视频通话。 十分神奇。 “我有了一些发现。”易念说:“发给你看看,是否对唤醒云安平的记忆有帮助。” “好,我看看。” 王星光也挺兴奋。 对梅姐的盲目信任,让他很想完成这次任务。 第461章 奇怪的经验 易念将摄像头在画室里走了一圈,又给王星光看了电脑里海底礁石的照片和墙上照片的对比。 王星光之前虽然不认识云安平,但这几天被委以重任,恶补了云安平的生平。 他虽然不能过目不忘,但是也差不到哪里去。 “有趣。”王星光说:“看这一墙的画,这就是云安平的心结所在了。他在找什么东西?” 这个问题,易念也回答不了。 王星光说:“梅姐。” 易念咳嗽了两声。 “……”王星光改口:“易警官。” “嗯。” “这些照片,是你派人去拍的?” “对。” “那你方便再派人去一趟吗?”王星光说:“在这个地方,云安平很可能留下了什么东西。” “什么东西?” “不知道。但如果只是单纯的环境,那这些画已经十分详尽了,他想起了这些画,应该就能想起过去。” 但是他没有,所以,云安平需要的信息有所缺失。 “可能是任何一件东西。”王星光补充:“可能是十分不起眼的,但是,对云安平有特别的意义。” 连景山走了过来:“我有些怀疑。” 王星光看着连景山,心情十分复杂。 他就算作为一个能容万物,接受新事物非常快的天才,对易念和连景山,沈听风之间的关系也不是太理解。 只能打不过选择尊重这样。 “连队。”易念抬头看连景山:“你想到了什么?” 连景山暂时关了电脑上的声音,说:“我之前也仔细看了云安平的经历,乍一看没有什么问题,还是靳叙提出了一些专业的猜想。” 易念脑子里转了一下。 靳叙是什么专业? 房顶补漏,砸墙,开孔? 办假证? “野外生存能力。”连景山说:“靳叙在中缅边境执行任务,曾经多次进出深林,自己下过苦功夫学习,对野外,特别是山林里的生存技巧,有丰富的经验和知识。” “比如环境变化和天气的关系,什么虫有毒,什么虫能吃。” “云安平采风,也多是去这些崎岖险峻,无人深入的地方。” “他也算是个公众人物,每次写生回来,对大众是要有交代的。” “去了哪里,拍了什么照片,有什么感悟,出了什么作品。根据这一次采风的灵感,下一期会推出什么作品。” “也不是次次都要有,但不能次次都没有。” “他这些年的人设维持的很好,要不然他不能维持自己的名声,赚不了那么多钱。” “靳叙说,他听云安平说的那些在野外的经历,有些是书本上的知识,但有些经验是很冷门的。是非常熟悉丛林的人才能掌握的,这种感觉非常奇怪。” 众所周知,经验两个字,不是一日两日可以拥有的。 十年二十年,一辈子半辈子,很多经验都是要自己付出血和泪的教训才能拥有的。 云安平前二十五年的生活是空白。 那段时间,他在哪里? 在一个,能让他对山林生活游刃有余,拥有丰富野外生存经验的地方? 这种猜想让几人心里都激起了惊涛骇浪。 几人又商量了一下,接通了另一边等的着急的王星光。 王星光虽然表现的淡定,但是他心里隐约觉得,要出什么事了。 有些事情,可能快要到水落石出的时候了。 视频重新接通,易念说:“我们商量了一下,云安平在早些年,很可能有山林中生活的经验。当然只是推测,还有,你说的物品缺失,我派人在那片海里,找到了很多东西……不确定这缺失的信息会不会在其中,要不,拿给你看看?” 王星光觉得挺意外:“你放心给我看?” “既然用你,就相信你。”易念豪爽说:“那些东西都在青山市,我让人安排,把它们拿……搬给你看。” 王星光没想太多,点了点头。 谁能想到呢,邢念生就像是个垃圾回收车一样,在那一片海域,能找着那么多东西。 他还挺得意。 不过好在这段时间,包局已经让人将这些东西进行了一个分类。 按时间分。 从外观与腐蚀程度,海洋生物的附着,材质状态,气味等各方面,虽然不能精确到具体时间,但是大概还是可以分出在海中的时间长短的。 能让云安平惦记的,那自然是多年前的东西,总不能是近两年的。 王星光拍着胸口,大包大揽。 “易警官,交给我,你放心。” 挂了视频,易念叹了口气。 连景山关切道:“怎么了?” 易念挺遗憾的样子。 “我以前要是有这么个人效忠,能多干多少事儿啊。” 易念说完,就感觉到了一旁幽怨的视线。 沈听风正看着她。 沈听风阴森森:“你嫌弃我?” “没,我怎么会嫌弃你?”易念连忙说:“你知道的,给我选一千次,一千次也是选你。他不行,第一关就过不去,连你头发丝都比不上。” 毕竟,许梅是看脸的。 王星光连脸这一关都过不去,根本就别想进入下一关。 沈听风摸了摸自己的脸。 “这还差不多。” 富博涛的眼神偷偷摸摸的看看这个,看看那个。 大大的脑袋上有小小的问号。 算了算了,领导说了,配合就好,其他少问。 这个专案组,办的案子很复杂。 折腾了一天,眼见着就晚了。 今天算是收获颇丰,大家都很满意。 当然也有郁闷的人。 房明珠就很郁闷。 她虽然有内幕消息,但是不敢出现在易念面前。 今天她在酒店里待了一天。 有一种,目标近在咫尺,但是像个刺猬无从下手的感觉。 同样郁闷的还有满全和靳叙。 满全的郁闷从车站开始,他看着房明珠进了车站,郁闷的在停车场抽了半包烟,然后看着一地的烟屁股正要说话。 就看见一个穿着制服的人脸色非常不好的走了过来。 满全瞬间紧张起来。 只见那人走到面前停下。 一手拿着扫帚,一手拿着畚箕。 “唉唉,这怎么烟头扔一地的?”环卫大妈沉着脸,骂骂咧咧:“有没有一点素质?你看周围多干净,就你扔一地……随地乱扔罚款五十。” 第462章 卖命,别卖太便宜 满全本来就在非常郁闷,心情特别不好的时候。 被环卫大妈这么一骂,顿时有种,家里家里欺负我,外人外人欺负我。狠的狠的欺负我,你一个扫大街的也欺负我。 全世界都在欺负我,都看不起我。 他心里的火气噌的一下就冒了起来。 正要开口跟大妈对着喷,靳叙一把按在他肩膀上,差一点把他按的一屁股坐在地上。 “对不起,对不起。”靳叙连声赔不是:“我朋友刚失恋,心情不好,不是故意的。五十块钱罚款我这就给……您别和他计较。” 靳叙一把拎起满全的胳膊,把他塞进了面包车里。 然后从兜里掏出五十块钱来,交了罚款。 这态度还差不多,大妈比较满意。 收了钱,大妈还给开了个收据,然后把地上的烟头都扫干净,走了。 靳叙松了口气,回到车上,关上门。 满全还拉着个脸。 靳叙也不乐意了。 他抬腿踹了一脚座位。 “你是不是想害死我?”靳叙沉着脸说:“你以为这里是掸邦吗?你能跟她吵一架,还能把她打一顿?只要吵起来,她就能摇人,这事情就要闹大。” 满全不说话。 “我告诉你,我不知道你身上有没有事儿,但是我不行,我要是被盯上,我就出不去了。” 靳叙是有自知之明的。 这可是动车站,要是为了几个烟头和五十块钱,因为跟保洁大妈吵架被抓进去,包局他们不得笑上三天三夜? 开的什么国际玩笑,他可不能那么丢人。 满全被靳叙骂了一顿。 好在他还是有理智在的,也知道刚才是自己冲动了。 他能混到今天的地位,也是能狠能忍的。 靳叙骂完之后,心里舒服多了。 伸手拍了拍满全的肩膀。 “行了,别郁闷了。”靳叙语重心长:“哥是过来人,劝你一句,人要懂得变通,要想的开。人生在世短短几十年,很多事情不要太执着。人和人之间,有时候有缘分,有时候没缘分,不能强求。” 满全看了靳叙一眼。 真是想不到,靳叙一个补漏防水的混混,说话还挺有哲理的。 中国文化果然博大精深,底蕴浓厚。 满全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你说的对。” “对吧。”靳叙又给满全续上一根烟,缓缓道:“其实我之前,也跟过一个大哥。” “谁?” “你不认识,是我们老家的一个人。”靳叙说:“当时我也是个愣头青,觉得他是伯乐,看中我欣赏我,我就给他卖命。” 靳叙絮絮叨叨说起自己年轻时候的事情,虽然他现在也不老。 他口才很好,满全听的入神,忍不住追问:“后来呢?” 靳叙叹了口气。 “后来,他推我出去顶罪。我想了一夜,想明白了,我可以给你卖命,但我不能让你卖了我的命。更不能,卖了我的命,还骗我给他数钱,那我不是傻吗?” 满全认真听完,陷入了沉思。 他觉得靳叙的话,非常有道理。 坎爷对他有救命之恩,也有知遇之恩,他也非常看重,所以给坎爷卖命没有二话。 但靳叙的话,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卖命也有各种卖法。 自己的真心不能只卖三两三。 靳叙又撒下一把种子,静待开花发芽。 说起口才,没有一个卧底的口才是差的。 靳叙说起自己根本不存在的那些过去,当年怎么怎么混社会,怎么怎么跟老大,怎么怎么偷鸡摸狗被抓,那说的是头头是道,就算是顶级刑侦人员也找不出什么漏洞。 和沈听风一样,沈听风那救赎文标配的原生家庭,也是人设饱满,天衣无缝。 踩下油门,开车离开车站。 就算他要去云南,也不能坐动车,也得开车去。 开车可以走小路,走国道,绕开收费点,但是坐火车,进去估计就要被抓。 满全沉默的坐了一会儿,掏出手机打电话。 他打电话说的是掸邦话。 靳叙的人设是不懂掸邦话的,但是因为在那边混过一段时间,能听懂一些常用词语。 什么你好,好的,不,吃了吗之类的。 但其实他懂的,比表露出来的,要多的多。 满全的电话是打给掸邦的一个兄弟,应该也是坎爷的人。 他这次很直接,问对方这几天有没有看见房明珠。 对方说没有。 满全让对方找个理由去问坎爷,试探一下坎爷是否知道房明珠的行踪。 对方有点犹豫。 满全沉下声音,说了几句。 看的出来,对方和他关系很好,而且,有些畏惧,估计是有什么把柄,或者有什么恩情在满全手里。 对方同意了。 满全挂了电话,靠在窗边装死。 靳叙恨铁不成钢的看他一眼。 “后面你有什么打算?”靳叙问:“如果房明珠是坎爷派来的,那你打算怎么办?” 满全眼神有些直。 他顿了顿,仿佛下定了决心。 “如果房明珠是坎爷派来的,那我们就放弃梅姐。” “嗯?” 满全说:“我和梅姐又没有恩怨,如果不是为了坎爷,我对付她做什么?梅姐可不是一般人,我对付她,是要冒着很大风险的。” 靳叙松了口气。 他在看见满全的第一眼,其实是有点担心的。 掸邦和国内不同。 那边乱,满全这种脑袋挂在裤腰带上的杀手,有时候比想象中更凶狠。 他要是上来不管不顾的对梅姐就下狠手,那也是很危险的。 现在他放弃害命,只要谋财,真是可喜可贺,大吉大利。 满全不知靳叙那一百零八个心眼子里的弯弯绕,自顾自道:“我刚才仔细想了想,他们的目的地一定是云城。” “为什么?” “因为去其他地方没有意义。房明珠如果是坎爷送进来的,那目的和我一样,她一定是用了什么方法,把梅姐骗去云城,然后再见机行事。” 靳叙想想,满全有脑子,猜的差不多。 “我不能动坎爷,还不能动房明珠吗?”满全冷笑一声:“等我去云城找到房明珠,从她手里拿到地图,咱们就进野人山。如果只有我们俩,一人一半分,那可就不是三个亿了。” 第463章 不赶趟 真男人!是个好汉!有胆色! 靳叙在心里夸了满全十万八千句,狠狠的给他点了一个赞。 寄人篱下那过的是什么苦日子,有血性不赶趟的男人就该狠一点。谁叫我不痛快,我就叫谁也不痛快。 “有种!” 靳叙给满全竖了个大拇指,还不忘劝了一句:“不过这事情现在还只是我们的猜测,坎爷毕竟对你有救命之恩,虽然你也为他做了不少事情,但恩终归是恩。要弄清楚才行,别有什么误会了。” 满全沉默的点了点头。 靳叙这话,给原本要发芽的种子上,又浇了一盆水。 掸邦那地方的帮派,靳叙可太了解了。 满全和坎爷这一类的人,靳叙也太了解了。 救命之恩这种东西,可不是一次就能还清的。 坎爷救了满全一次,满全的命就是他的了。 从此之后,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辞。 就算金钱上不会亏待他,但用起来也绝不怜惜。 满全平时可能不会多想,但是一被靳叙点出来,就难免要开始想了。 虽然你救过我一次,可我也为你拼了好几次命,也为你赚了很多钱,也可以算是还清了吧? 靳叙面无表情单手开车,心里已经哼起了歌。 开了一会儿,让满全平复一下心情,靳叙说:“现在咱们是怎么说,去云城?” “去!” “行,你是老板,听你的。”靳叙说:“从这里开车去云城大概二十来个小时,你要是不着急,咱们睡一晚,明天一早出发。你要是着急……” 满全没等靳叙说完,打断了他的话。 “三个亿,你着急吗?” 这话说的。 靳叙说:“急!” 于是连夜出发。 好在他们也没有什么行李,几件换洗衣服都在车上,真的假的证件什么的都在车上,连招待所都不用回,直接就可以上路。 其实想想,靳叙也觉得挺心酸的。 满全这种能在掸邦混出点头角的,都是有点东西的,但是拼命赚钱有什么用,平均寿命太低,多少入土仍是少年。 有今天没明天的日子,满全可能浑浑噩噩没想过那么多,但靳叙是身在其中的旁观者,自然更多感触。 说是二十个小时,其实远远不止。 因为靳叙的身份,为了保险,他们不敢上高速,有些地方要走国道,有些地方甚至要走小路。 二十个小时,可能会变成三十个小时。 他们也不打算休息,两个人轮流开始,现在出发,明天傍晚能到云城。 两个精力充沛的壮汉,连着开几个小时的车倒是不算什么,只是他们万万没有想到,易念一行马上就要回头了。 人啊,一步迟,步步迟。 不赶趟的永远不赶趟。 云城,易念一行回到酒店休息。 他们跑一趟云城也不容易,自然不能去了就回。 青山那边,让一个生面孔安排王星光。 全程多视角,环绕立体声直播。 易念他们回到酒店,就已经走好了流程,带王星光去了证物房。 王星光进了房间,只看见里面一张大桌子,桌子上,一个一个的箱子。 足足有十几个。 王星光虽然来之前做了一定的心理准备,也吓了一跳。 竟然这么多。 “你随便看。” 那人说了一句,然后拿了个平板连线上易念,放在桌上架好。 易念的声音从平板里传出来。 “这里就是所有从那一片海里捞出来的东西。”易念说:“但是时间相隔太久,也有另一种可能,就是我们要找的东西,已经不在了。” 就算是沉了个保险箱在海底,这么多年过去,也有可能被捞走了。 王星光也觉得有点麻烦。 他自言自语。 “如果能去一下当地就好了,也许会有新的发现。” 易念冷冷的:“照片已经拍的很详尽了,没什么发现。那片海我去过,和别处的海没有什么不同。” “你去过?”王星光挺意外:“你竟然去过?” “有什么奇怪吗?我一直在查这件事情,到了地方,自然要去看看。” “也没有什么。”王星光想了想:“大概是觉得,梅姐是个做事稳妥的人,不应该会这么莽撞。难道你就不怕海里有什么对你不利的东西吗?” 易念冷笑了一声。 她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当然她不会告诉王星光,她下海纯属意外,可不是自己去的。 当时就跟着了魔一样,就觉得那片海里有点什么,就该下去捞一捞。 可惜了,她自己也说不清楚,到底想要捞什么。 王星光跟易念闲聊两句,也就没有多说。 他检查起邢念生从海底捞出来的东西,真是琳琅满目,五花八门。 不是亲眼所见,谁能相信海里有那么多垃圾。 看了几件,王星光皱起眉头。 “梅姐,咱们这样找是不行的。” 漫无目的,效率太低。 易念爽快道:“你说。” 王星光说:“关于云安平在十九年前,也就是恢复记忆之前的那段时间,发生了什么事情,查过了吗?” “查了,但是时间久远,只能查个大概,细节已经不可考了。” 十九年,潮起潮落,花开花谢,画廊门口的店铺都开关多少回了。 谁知道十九年前的云安平受了什么刺激? 查到的结果就是,没有发生什么特殊事情。 但是王星光说:“一定有的。一定是一件生活中不常见的事情,非常小概率的事情,要不然云安平天天受刺激,早就精神错乱,或者早就彻底想起来了。” 易念头痛。 “小概率事件就更难找了,也许是云安平走在街上,一辆车开过去,车厢上贴了一张画呢?十九年了,哪儿去找?” 王星光也头痛了。 易念正和王星光一起云整理着筐子里的海底遗物,靳叙给连景山发了个消息。 这会儿是满全开车,靳叙躺在后座。 一边休息,一边和连景山交换一下情况。 靳叙也是艺高人胆大,噼里啪啦的打着字,完全不怕被前面的满全看见。 满全还问了一声:“跟谁聊呢?” 靳叙露出一个深邃的笑。 “没谁。” 他一秒钟将手机画面切到美女直播上。 满全就不问了。 连景山和靳叙聊完之后,去隔壁房间给包局打了个电话,说了一会儿,这才回来。 第464章 非一般抗体 王星光已经和易念商议之后,挑了一些东西出来。 也不知道对不对,只能按时间挑。 易念的意思,要不干脆把云安平找来,让他自己挑。 在牢里不都是要干活儿的吗?就跟他说,工作提前了,整理杂物。也许整理着整理着,自己就不对劲了。 但这个提议被王星光否定了。 “我和云安平也算聊了不少,这个人心思缜密,想的也多。这么明显是不行的,他会从心里警惕抵触。” “那你打算怎么办?” “这些东西收拢一下给我。”王星光说:“我有办法让他自然的看见。” 于是王星光这么这么说了一通。 大家都觉得行。 看的出来,王星光也是个演技派。 聪明人的演技是不需磨练的,他们只要克服自己的尴尬。 然后想象一下在某个虚拟环境下,什么样性格立场的人,应该是什么样的反应,就足够真实了。 其他都可以靠临场应变来解决。 说干就干,也等不了明天了,就今天晚上。 王星光一步一步沉重的,抱着一筐东西回了二人牢房。 眼睛红红的,脸色白白的,神色颓废的不得了。 狱警照例把人送进去之后,锁上门就走了。 云安平一看,不由道:“怎么了?这是出什么事了?” 牢里管的严,为了防止意外,个人物品是不许从外面带进来的。所有的用品统一会发,也都是特制的。 怎么会让王星光抱一堆东西进来? 王星光一副活人微死的模样。 他声音嘶哑:“我……女朋友没了。” 云安平不知道该给一个什么表情。 然后就看见王星光从篓子里拿出一个这个,又拿出了一个那个。 絮絮叨叨自己和那个不存在的前女友的甜蜜瞬间。 然后,王星光拿出一个铁丝圈。 应该是钥匙扣上的铁圈。 王星光把铁圈套在手指上。 “那时候我们没钱买戒指,她就拿了个钥匙扣当戒指,说只要能嫁给我,这就是最好的戒指。” 王星光痛苦的捂住脸,从指缝里观察云安平的表情。 云安平的表情十分扭曲,半晌说了一句:“节哀顺变。” 王星光也麻了。 王星光手指上带着铁圈,继续找下一件物品哀悼他没有善终的爱情。 一直到一块玻璃出现。 这是一块绿色的玻璃。 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上落下的,应该是被敲碎打碎的,呈现出不规则的图形。 王星光带着铁圈,拿着绿色的玻璃,玻璃正好落在铁圈上。 就好像是一枚戒指镶嵌了绿色的宝石戒面一样。 云安平的眼神突然变了一下。 不单单是王星光,屏幕前的易念等人都察觉到了。 王星光是用眼角余光去看云安平,他们不一样,他们是拉近了镜头怼着云安平的脸。 他脸上一丝一毫的变化,都一清二楚。 易念心里一动,立刻说:“王星光,你把绿色的玻璃放在铁丝圈上,云安平有反应。” 她顿时就想起来了。 医师挑选受害者的时候,受害者都有一个共性。 佩戴着一枚绿色的发卡。 是不是和这很像? 可惜王星光没见过这个发卡,当时谁能想到这可能和远在天边的云安平有关系呢? 而且,这发卡的样式虽然不常见,但也不是什么稀奇古怪的款式吧。 云安平的画廊里来来往往的顾客,有很多女性客人,年轻女孩子也很多,难道就没有戴绿色发卡的? 那不得看见一回犯一回病? 王星光戴着耳麦,随时跟易念沟通。 他照办了。 云安平的视线落在上面,停住了,然后皱起眉。 陷入了思考。 易念不由的道:“他在想什么?” “相似。” “相似?” “对。”沈听风说:“似是而非,就要回忆。我觉得我们接近了真相,但还不是真相。” 王星光不能直接对他们说话,但是能听见他们说话,于是微小幅度的点了点头。 易念说:“老王,交给你了。” 现在,是证明天才和凡人区别的时候了。 只要你搞定云安平,我们就承认你是个天才。 送你一面写着天才的锦旗也无不可。 王星光无数念头在心里一晃而过。 他清了清嗓子,开口。 只要忽悠不死,就往死里忽悠。 王星光说:“我和我女朋友,我们是想要结婚的。她幻想过无数次,我给她带上戒指。不一定要是钻石的,是什么样的都行……” “或许,是易拉罐上的拉环,一个圈圈,亮闪闪的。” 王星光从手上的戒指发散出去,给云安平描述了许多种戒指。 一直到他说:“或许,只是几根草叶,或者柔软的树枝,圈起来,绕在手指上,就是一枚戒指。” 云安平突然动了。 他眼睛猛的睁大,喃喃说:“草,戒?” 他激动了一下,王星光和易念他们同样激动。 有反应了。 草戒是什么样的? 绿色的。 虽然和绿色玻璃的材质完全不同,但是不能说没有相似处。 云安平是一个画画的人,对颜色是非常敏锐的。 也许时间消散,记忆褪色,只有一抹绿色留下了痕迹。 王星光按住咚咚的心跳,开始引导。 连景山飞快的说:“王星光你听着,云安平很可能有长期在原始森林里生活的经历,这个森林,很有可能是野人谷。” 易念和沈听风都惊讶了。 “你怎么知道?” 连景山打开手机图片,里面是几张检验报告。 沈听风连忙拿过来仔细看了一下。 “这是……云安平血液样本的检验报告,这是……血清α-弩箭子苷抗体,阳性。M型胆碱能受体结合率……” 易念听沈听风念的脑子都有点大。 “这是什么?” 连景山说:“这是云安平体内的抗体,普通的体检是体检不出来的,在某人的提议下,给他做了个定向毒理学测试。” 这个某些人,是靳叙。 因为靳叙的身份也不一般,现在这些话王星光能听见,于是不能说明白。 “在野人谷里,有两种具有代表性的剧毒植物,一种是见血封喉的箭毒木。另一种,是白花曼陀罗。” 第465章 天才的敏锐 哪个好人家身体里会有两种剧毒植物的抗体? 只有长期在中缅边境野人山区域生活,才有可能长期微量摄入。 列如瘴气,露水的皮肤微量接触,或者吸入的空气含有微量花粉,量极小,不会一下致命。 时长日久,产生了抗体。 云安平本人也未必知道这个事情。 易念说:“难道说,云安平失忆的前二十五年,都是在野人谷生活的?他该不会是野人谷的野人吧?” 难道他就是野人谷传闻里的,野人? 众人面面相觑。 云安平被发现的时候二十五岁,虽然当时是失忆状态,但是说话,吃饭,走路,日常的生活,都是明白的。 都是像正常人一样的,并不是新闻里猴孩熊孩那样,用手抓,四肢着地的走路。 也识字,是有一定文化程度的。 总不能说,野人谷里的野人现在也普及了九年义务教育吧。 现在临时送一捆草进牢里,显得有点突兀了。但就是那么巧,在装着东西的篓子上,有那么几根草。 是从海里捞破烂物件的时候,顺便一起抓上来的。 本来是新鲜的,时间长了,就干了。 篓子里的东西没有一件件洗刷干净,生怕有什么历史的记忆也被洗刷掉了,因此水草一直到成了干草还在。 谁能想到能派上用场呢? 王星光当下就将干草捞了起来,一边絮絮叨叨,一边往戒指上绕。 云安平明显不对劲了。 大家都紧张起来,隔壁房间甚至连镇定剂都准备好了。 只有云安平蒙在鼓里。 电脑屏幕上,云安平细小的表情变化非常明显。 他一步步走过去,微微低下身子,拿过王星光手里,缠绕着干草的戒指。 王星光别说不给,他动都不动。 连呼吸都放缓了,生怕惊扰了云安平的回忆。 云安平将戒指拿在眼前,缓缓说:“念念……” 易念脸色猛的变了。 云安平哪怕叫一句梅姐,也不会叫出念念。 念念是谁叫的? 是十九年前,在福利院和易念见面的云安平叫的。 是那个告诉她,长大了做警察抓坏人的云安平叫的。 不是现在这个云安平。 饶是王星光聪明绝顶,缺乏了关键的信息,也联想不到这么多。 但是,他立刻从这一声念念上,想到了易念。 这一串事情所关联的人里,只有一个许梅化身的易念,名字里有一个念念。 念念。 这是十分亲切的称呼。 云安平今年五十五左右,易念今年二十六。 他们是两代人,云安平就算结婚不那么早,也能生下易念那么大的女儿。 “念念……易念……”云安平突然眼前一亮,跑到门口喊:“易念,我要见易念,念念你还记得叔叔吗……” 易念一下子站了起来,往后退了一步。 果然是他。 自己没有记错,十九年前在福利院的后山,就是他告诉自己,去做一个警察。 云安平一定不是单纯的一个长辈对晚辈的期盼,因为在这之后,易念就很坚定的认可了这个职业。 在这之前,她的梦想是富可敌国。 那时候她只有七岁,一个七岁孩子,又没经历什么生死关头,凭什么因为一个陌生人的几句话就改变梦想,并且死心塌地的改变梦想。 他一定给了自己一些暗示。 “念念……”云安平喊完一声之后,眼睛有些湿了。 “念念,你是争气的,没让我失望……” 王星光没有说话,但是死死的盯着他的脸。 沈听风立刻说:“把云安平弄出来,不要让他们再接触。” 云安平想起来了,这就够了,剩下的他也能接手。 王星光实在是太聪明了,有点不敢赌。 不仅仅是害怕他知道蛛丝马迹就能推断出更多消息,而且,也怕他会在这个节骨眼上,给云安平什么不好的暗示。 之前王星光是给梅姐做事,自然尽心尽力。 现在不一样了。 云安平记忆恢复,一旦王星光怀疑易念的身份,立场一变,就不再可靠。 旁边的房间就像是大变活人一样,包局带着秦启峰和王沧澜走了出来。 打开门锁进了房间,对云安平说:“走。” 云安平就跟着走了。 王星光看着几人的背影,突然抬头看向天花板上的摄像头。 他知道摄像头的那一端,易念在看着。 也不知道王星光的脑子里,在这短短的几分钟内都想到了什么,但他整个人都不对劲了。 “原来是这样。” 班上,王星光缓缓道:“原来是这样,我明白了。” 易念的声音冷冷的从耳机里传出来。 “明白什么了?” 王星光笑了一声,然后又笑了一声,好像想到了什么笑的更大声了。 他就这么笑了好一会儿。 笑完,停下,说:“易警官,或者说,梅姐。我这辈子没佩服过谁,但我真的佩服你。我之前怎么想都想不明白,为什么你一个黑社会老大能有那么大的能量,真的手眼通天。” “天盛集团全军覆没,你不但能全身而退,竟然还进了公安系统,这简直匪夷所思。” “现在,我总算是明白了。” 易念缓缓道:“你明白什么了?” 王星光说:“一个手上有血的黑社会想摇身一变变成警察,这绝对不可能。但反过来,就简单了。易警官,你可下了好大一盘棋。” 他果然明白了。 易念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只是说:“我怎么听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你明白的,我也明白了。”王星光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力量,靠在窗边,两眼有些失焦的看着摄像头:“本来我也没明白,但是刚才云安平说,你是争气的,没让他失望。” “这句话有什么不妥?” “当然不妥。”王星光就是如此敏锐:“云安平喊你的语气神态,是长辈对一个非常在意的晚辈的语气神态。他说,你果然争气,果然没让他失望,这话总不是对梅姐说的。” “既然不是对梅姐说的,那就是对易念说的。” “可我们都知道梅姐是真,易警官是假。” “云安平也知道,可他为什么会脱口而出这样的话?” “只有一种可能,易警官,也是真的。” “只有这样,一切之前说不通的,想不明白的问题,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第466章 这是你母亲 用王星光的时候,他们就预想过,会被他窥见其中的秘密。 但王星光从云安平那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一句话里,就猜出了这件事情,还是让他们有些意外。 但转眼就释然了。 要不然叫天才呢? 而且,他也不是无端的猜想。 梅姐的与众不同对许多人来说都是个谜,王星光一定也是百思不得其解的,想过各种各样的可能。 如今,只是恍然大悟罢了。 好像所有的一切都蒙着纱,看不清。但其实只要针尖一点,泡泡就破了。 王星光说完,看着屏幕。 “梅姐,你骗的我们好苦啊。” 易念笑了一下。 “王星光,你果然是个天才。不过……没什么意义。” “之前我就说过,我斗不过一个天才,还能斗不过一个死人?就算现在我不能让你变成死人,但我能让你把牢底坐穿。” 如果在牢里几十年,和一个死人又有什么区别? 王星光手上有人命,就算不死也是无期。 等他出来,黄花菜都凉了。 王星光脸上的表情十分复杂。 看的出来他挺生气的,但是又一点办法都没有。 主动权掌握在别人手里,天才也受限颇多。 梅姐是梅姐,王星光没办法。 梅姐是易警官,王星光又能怎么样呢? 归根结底,他不是个自由身。 “等我回来说吧。”易念简单说完,切断了通话。 然后易念转头对连景山说:“连队,我要回青山一趟。” 王星光这边,云安平那边,都要见一面。有些事情,打电话视频都说不清楚。 连景山给易念看了手机。 已经买过票了,最近的一趟车,就在一个小时之后。 他们住的是离动车站最近的一个宾馆,好处这就显出来了。哪怕是买半个小时之后的票,也不会迟到。 连景山说:“云安平要见你,包局也是这个意思,让你回去一趟。” 三人收拾收拾,五分钟后离开了宾馆。 虽然是来回奔波,但好在坐的都是软卧,上车就能睡觉,一觉睡醒下车,也不会太累。 只是可怜了有些人。 房明珠正在同一个宾馆里郁闷。 本来挺做事也是雷厉风行,干净果决的,可是自从和连景山合作之后,就有种受制于人的感觉。 今天一天她都待在酒店里,没有连景山的安排,她也不敢出去,生怕被易念知道坏了事。 更可怜的是靳叙和满全。 他们俩开着那辆冒着黑烟,噗嗤噗嗤的破面包,正在千里奔袭云城的路上。 他们最快得明天下午甚至晚上才能到云城,而易念明天一早,就回青山了。 连景山在确定了车票和到达时间之后,就通报了一下众人。 正在刷直播的靳叙打开消息一看,顿时僵硬了。 这真是,计划不如变化快,你们几个跑的可真快。 他看了一眼在后座打呼噜的满全。 能怎么办,只能继续往前开。 明知道目标已经跑了,也要装傻继续走。 好在这一趟除了对付易念,还有一个主要目的是对付房明珠。 易念不在,正好可以安心的,全力的对付房明珠,还不会误伤到他。 靳叙这么一想,顿时很满意。 觉得易念突然打道回府是天意如此。 他当然什么都不知道,毕竟他只是一个没有人脉的小混混罢了。 易念几人是在第二天上午六点到的南城。 下车之后,直奔刑警队。 云安平就住在刑警队里。 他昨晚上离开之后,就说了一句,我要见易念。 然后再没说一句话。 包局也没有勉强去问,给他找了个地方睡觉,再找人看着,让他等着,易念一早就到。 易念一早到了,甚至还买了两份早饭。 云安平可不是犯人。 没有确凿证据表明他做过什么杀人放火的事情。 准确的说不算关押,只算协助调查。 那些引导人自杀的画儿,虽然目前的证据显示是云安平所为。 但为什么看了画会自杀,这个暂时还说不清楚。 那些画表面上都是非常正常,甚至正能量的画,把这当做一把刀,说云安平用这叫人自杀,证据很牵强。 云安平昨夜是和衣睡的,半睡半醒的,监控里看着他一会儿翻个身,一会儿翻个身,想必心里的事情比较多,也是睡不踏实的。 五点多,云安平就醒了。 洗漱之后,就在椅子上坐着。 坐了一会儿,找看守要了纸和笔,然后写写画画的。 云安平虽然身份很复杂,但他确实会画画,这一点没有水分。 看守的同志在一边好奇的看着他在纸上简简单单的画了几笔,一个女人的头像就出现在纸上。 他有继续写写画画的,很快,那画像被填充了各种细节,活灵活现,跃然纸上。 门被敲了几下。 易念到了。 看守的同志去开了门。 易念手里拎着个纸袋子,后面站了好几个人,包局也在。 包局说:“你们谈谈吧。” 易念进了门,其他人都退了出去。 她将手中的袋子放在桌上,打开,从里面拿出一杯豆浆来。 “云老,还没吃吧?”易念又从里面拿出一盒小笼包,一袋油条:“吃早饭吧,吃完再说。” 这是沈听风给的建议。 既然云安平的记忆里,你们是亲情涌动的关系,那就顺着他来。 只要自己清醒,营造一个温情脉脉的假象,又有什么关系呢? 云安平没有去看桌上的早点,而是盯着易念。 易念看见了桌上的画。 拿起来看了一下。 这画上的女子,十五六岁,不是她,但是和她有几分相似。 云安平看着女子的目光有些悲哀。 易念心里有个奇怪的想法。 “云老,你这画的是……谁?” 云安平轻抚过画面:“你应该猜得出来,她是你妈妈。” 易念活了二十六年,没有妈妈。 包局去大柳村调查许梅的出生,也只知道许梅母亲叫桃兰,而且,这不是她真正的名字。 她是被拐卖去大柳村的,受到了惊吓和刺激,然后就强行受孕,整个人始终处在非常警惕,绷的很紧,无论如何不松口的状态。 桃兰这个名字,是为了应付外人,许家人随便起的。 包局找到村里的时候,除了许梅母亲的身份,她没有照片,没有长相,没有名字,没有来处。 第467章 野人谷的春天 易念对妈妈的概念是很模糊的,也是很复杂的。 她没见过妈妈。 但是福利院里的孩子,几乎都没有妈妈,所以大家都一样。 对于妈妈,小时候有很多想法。 长大了反倒是释怀了。 一直到知道了妈妈的消息之后,才开始有一些真实感。 沉淀之后,这感情虽然不浓烈,但是有感激,有心疼,有遗憾,还有愤怒。 但人已经不在了,当年的拐卖事件也已经尘埃落定。 易念除了感慨一番,也没有其他的办法。 如今,是她这辈子第一次看见自己的母亲。 遗传是一种神奇的事情,她们确实像。 易念视线从画像上移开。 “云老,你认识我母亲,她叫什么名字,是做什么的?” 不用心理学家,易念就能看出来,云安平眉眼中对她母亲,有几多恋恋不舍。 “她叫郜采春,我们……认识很久了。”云安平说:“她也是个孤儿。” 易念无语。 她们家,是命犯孤星吗? 云安平说了一个,久远的,离奇的,却让易念不得不相信的故事。 云安平就是云城人,家在深山,他出生在五十五年前,那会儿的经济和现在不能比,大山里的孩子,别说上学,经常连饭都吃不饱。 山里的孩子,能跑之后就满山乱跑,大人要养家糊口,孩子都是放养的。 云安平那时候才五六岁,追着个兔子进了山,就迷路了。 “之后,我遇到了一帮人。”云安平抬起头,似乎在回忆那些离他太久远的曾经:“他们带着我,一直往深山里走,后来,在深山里住了下来。” “住了下来?”易念有些不明白:“住了下来是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就是住了下来。”云安平说:“当时我不知道,后来我才知道,那片山就是野人谷。在野人谷里,有一个营地,营地里男男女女有七八个人。他们在研究一些东西。” 听起来,像是某个考古队伍。 或者是盗墓者的队伍。 易念猜测:“他们在研究野人谷里的古墓?” “对,你们果然已经掌握了不少东西。”云安平也不知道是,不知道自己的处境,还是不在乎自己的处境,他自从恢复记忆起,冷静淡定的很。 云安平当年小,懵懵懂懂,很多事情也是后来慢慢知道的。 他一直没能离开。 营地上的人来来去去,生生死死,他就在这营地里生活了下来。 “我在那里生活了十二年。”云安平说:“其实本来他们是想杀人灭口的,但是后来不知道为什么,留下了我。我当时实在太小了,记不太清楚了。” 云安平的知识,常识,都是在营地里学的。 “十年之后,在我十六岁那年,你母亲来了。她比我还小几岁,也是被拐去的,我们很快就混熟悉了。” “说起来,我们也算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吧。” 易念忍不住道:“既然你们都是被拐去的,没有想办法离开吗?十几年,再严的看守也会有疏忽吧。” “有,但是我们跑不了。他们的老大像是会法术一样,当然,现在我知道那不是什么法术,那是药物加上催眠,控制了人的精神。” “但我当时不知道世上还有这种事情,我曾经亲眼看见,他让一个顶撞他的手下自杀,我当时吓坏了,以为他是山神附身。” 听起来很可笑,但是易念没笑。 五十年前的深山里,又是个孩子。 不能用现在的眼光去看。 山里的人,当看不见希望的时候,相信山神又有什么错呢? 易念问了另一个问题。 “那些人把你们掳去,到底是为了什么?总不能是为了洗衣做饭吧?” 虽然云安平的地位自始至终似乎都没有融入,但十二年不是十二天,他也不是个傻子。 云安平说:“当然不是为了洗衣做饭,他们是要我们做祭品。他们在找山里的古墓,说是,要打开古墓的大门,就需要祭品。这个祭品,就是人。” 易念心里沉甸甸的。 “他们……找过很多祭品吗?” 云安平点了点头。 “我见过的,就是四五十人,都是用各种手段骗去的少男少女,长的都眉清目秀,年纪都不大。有的死在月圆夜,有的被放光了血,有的,被砍下脑袋……他们也不确定到底该怎么祭祀,所以一直在尝试。” “也有一些病死的,野人谷里的生存环境恶劣,毒虫,毒蛇,瘴气,毒草,危险无处不在。” “我本来浑浑噩噩,已经认命。但自从认识你母亲后,我就喜欢她,我们俩打算逃跑。” 易念心里咚咚的跳。 跑掉了吗? 应该算是跑掉了,因为他们离开了野人谷。 可是,似乎又跑的不彻底。 “算是……跑掉了吧。”云安平说:“就在我们计划逃跑之前,他们起了内讧,自己打了起来。我们趁乱跑了,跑出了野人谷。” 易念差点脱口而出,你们没去报警? 但是想想,当年和现在不一样。 而且,野人谷那个位置,甚至不在境内。 怎么报警?往哪里报警? 郜采春虽然是从外面世界进去的,但是突逢变故,精神已经有些不太正常,时好时坏。 云安平虽然也有文化,可他从未接触过外面的社会,说白了,跟一个识字的野人没有太大的区别。 两人能逃出来,那真是命大。 云安平苦笑了一声:“从此,我们就开始被追杀的日子。” 易念皱眉:“被谁追杀?” 我是不是听漏了什么? “还能被谁追杀,当然是盗墓的那些人。” “逃都逃了,他们为什么要追杀你们,怕你们报警吗?”易念想想觉得不至于:“不应该吧,野人谷那种地方,就算是报警也找不到吧?” “不是。”云安平竟然笑了一下:“这些人虽然看似一个团队,其实互相猜忌,各不相信。他们每个人掌握了一块地图,而我和你母亲,我们俩走的时候,拿走了中间的一块。” 易念心里一动。 是,没错,房明珠给连景山看的地图,中间那一块也是缺失的。 第468章 只找到了你 易念立刻问:“那张地图现在在哪里?” 云安平两手一摊:“当时随手撕碎,随手就扔在路上了。” “……” 易念不知道该说什么。 云安平也有点不好意思:“当时,我只想逃出野人谷,远远的离开,一辈子都不要再回去,最好一辈子连树都不要看见。我怎么拿走地图?” 也是。 “而且,那只是地图的九分之一,我要了干嘛?我把地图拿走撕了,只是泄愤罢了。” 只可惜,易念相信,盗墓团伙不信。 云安平抢走地图的时候,也刺了对方一刀,那人没有立刻就死,当其他人打完了,幸存者找到他的时候,他说出了关键信息。 地图被云安平带走了。 这就坏事了,本来不想追的,也要追了。 云安平叹了口气。 忆往昔,他也不知道这件事情做的对,还是不对。是该后悔,还是不该后悔。 云安平的声音低沉下来:“离开野人谷后,我和你母亲的精神都出了些问题,那是催眠的后遗症。而且我们一路辗转,还是被找到了。” 那段回忆似乎有些混乱。 云安平虽然已经恢复了记忆,依然痛苦的皱起了眉头。 “为了逃避,我们走散了,从此之后,我们就再也没有见过。” “……” 易念正听的认真,以为后面还有许多峰回路转,精彩纷呈,没想到云安平来了这么一句。 “走,走散了?” “是的。”云安平说:“后来的事情,你就知道了。” 易念恍惚一下子没听明白。 从哪儿起,我就都知道了? 她感觉自己还有很多不知道的。 “那你失忆,到底是怎么回事?” 按王星光的说法,是被人动了手脚,不是不小心撞了脑袋那种失忆。 “你们走散之后,你不去找我……我妈?” 这个词对易念来说,有点陌生。 “当然要找。” “那你的记忆,是谁动了手脚?” “是……我妈。” “……” 这几句话里含妈量丰富,以至于易念觉得自己的脑子都不太转的过来了。 “我和你说过,我家住在野人谷的深山里。那不是个村子,那山里只有我们一户人家,过着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日子。我从小没出过山,我见过外面的世界,我以为世界就是如此。” “我失踪后,他们就一直在找我,可他们以为我是一个人走出大山了,所以就进了云城。一直往内地找我。” “她找到我的时候,我和阿春刚刚走散。老山,也就是盗墓团伙的人刚找到我。要把我带走逼问地图的下落。” “我妈妈在这个时候找到了我,她为了找我,已经离开野人谷有十年了,在外面做起了生意,生意做的挺大的,挺有钱的。” “当然,她是带了本钱离开野人谷的,我也是那时候才知道,我们家有不少看着普通,我从小用到大的物件,是从野人谷中的古墓挖出来的,是主墓的殉葬品,虽然没那么值钱,但也换了不少钱。” “我妈弄死了老山,找了医生给我整容,抹除了我之前所有的记忆,将我放在了云城车站。” 易念不明白:“为什么?” 失踪了十几年的儿子终于找到了,自己还有钱,接着不该是母慈子孝,大团圆吗? “我的精神本来就出了些问题,你母亲失踪更刺激了我,而且,盗墓团伙不止老山一个,还有别人在找我。” “只要我还记得,只要我还是这张脸,就永远也无法摆脱。” 云安平的母亲,是个狠角色。 云安平长长的叹了口气。 他和母亲的相处也很短暂,不知道该如何评价。 “我有时候会想,可怜天下父母心。” “有时候,又有些怪她,如果她没有不顾我的意愿抹除我的记忆,说不定我能找到你母亲,能把她解救出来。” 可一切都已经发生了。 云母根本没和云安平商量,一切都来的猝不及防。 整容这事情,云安平是知道,并且认可的。 他也对野人谷里的人有深深的恐惧。 但之后,他突然就忘记了自己。 云安平拿起笔,在纸上画了个戒指。 “野人谷里什么都没有,只有很多很多的植物,这草戒,是我和你母亲的定情信物。只是个铁环,上面缠了些草叶。” “我被放到云城车站之后,便浑浑噩噩的,大家都以为我是个失忆的流浪汉。我开始重新认识世界,融入社会。” “一直到,二十年前,也就是我去找你的前一年。” “可能是时间过了太久,我不时的想起了一些过去的事情,开始很模糊,后来,越来越清晰。突然有一天,我想起来了。” 易念敏锐的抓住了关键词。 “所以你并非一想起来,就去找我了?” “当然不是。”云安平说:“那时候我并不知道你的存在,你母亲在我最后的记忆里,还是个少女呢,怎么能有你那么大的孩子?” 云安平知道易念存在的时候,真是恍恍惚惚。 易念也很奇怪:“你是怎么找到我的?你……去了大柳村吗?” 云安平摇了摇头。 “我找到了你,但是我不知道大柳村。” 奇妙的缘分。 云安平说:“我母亲把我丢在云城车站后,就开始找你妈妈。她当时答应我的,一定要帮我找到你妈妈……我以为她只是为了敷衍我,随口答应的,可后来我才知道,送我离开后,她一直在找。” “找到了?” “没有。” 易念不解:“那……” “她只找到了你,而这纯粹是个巧合。”云安平说:“当年,你母亲失踪了后,为了找她,把能留下的都留下了,包括DNA样本。是从她的日用品里提取出来的。” “你被孤儿院收养后,也要做DNA检测进数据库,这是为了有朝一日,可能找到你的父母,对比上DNA。而孤儿院做检测的机构,正是我母亲的医院。” 这真是意外中的意外。 做鉴定的是个老医生,对这方面特别敏锐。 他突然感觉,这一组图谱怎么那么熟悉? 然后一比对,得出了这样的结果。 竟然是母女? 第469章 闭眼夸 当时众人都惊呆了。 云母也惊呆了。 当然,易念此时也惊呆了,不由的问:“这些事情,你都是怎么知道的?你妈妈一直关注着你?” “没有。”云安平说:“她给我留了一封信,就在当年我离开的房子里。钥匙还在老地方,房子也没人住。信里说,这封信,如果我能想起来,就能看见。但是她希望我永远不要想起来,永远不要看见……当时,她已经过世了。” 易念不知道该怎么评价,只有沉默。 云安平有些痛苦的抓了抓头发。 “其实,你见到我那一次,已经是我第二次见你了。我恢复记忆之后,就去见过你一次……不过是偷偷的见你,那时候我不敢出现在你面前,我怕你问我。” “叔叔,你认识我妈妈吗?你知道我妈妈在哪里吗?” “我要怎么回答?” 云安平在见到易念之后,几乎一眼就认出来,她就是自己心心念念的心上人的女儿。 故人之子,有故人之姿。 他不愿意相信自己看到的。 郜采春有了女儿,算算日子,这女儿是他们分开后没多久就怀上了的。 怎么会这样? 他们是有着一生一世的约定的,郜采春移情别恋为何这么快? 云安平这辈子没有娶妻,也没有交往过女朋友。 无论是他失忆的那些年,还是记忆恢复的时日里,他都是一个人。 按他的金钱和地位,愿意嫁给他的大有人在,但说不清是为什么,他就是看谁都不喜欢。 云安平立刻向福利院打听易念的情况。 想通过易念找到郜采春。 只是很可惜。 易念是怎么来的,福利院的人也说不清楚。 捡回易念的人,也说不清楚。 易念就好像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一样。 云安平自然是不甘心的,他断断续续的找了又找,可始终没有进展。 “后来,我的精神又出了问题,我知道自己可能找不了阿春太久了,我也怀疑阿春已经不在人世了。”云安平说:“最后,我去见了你一面。” 那一面,就是易念记忆中的一面。 她那时候尚小,其实云安平当时絮絮叨叨可能说了不少,但都记不清楚了。 只记得云安平让她记住的。 “我恨那些凶手,不是他们,我和你妈妈也许不会相遇,但也不会是那样的悲剧。所以,我希望你做个警察。” 云安平怎么也没想过,自己的一句话,改变了易念的命运。 也改变了很多人的命运。 易念也觉得有些唏嘘。 “后来呢,你见过我之后,又失忆了?” “是,我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可却又不知道少了点什么。”云安平按了按眉心:“我到处走,到处看,可我也不知道在找什么。我喜欢海,但是又觉得海让我恐惧……我和你母亲,就是在海里失散的。” 两人一路跑到了海边,被追上。 慌不择路下,上了拴在岸边的一条小船出了海。 但两人谁也不会开船,又是夜晚,风大浪急。 船翻了,两个人就此失散。 云安平被他妈妈救了,郜采春被拐卖去了大柳村,从此天各一方,至死不见。 易念还是很:“那你后来是怎么知道大柳村的?” “因为许梅。”云安平说:“时间越久,我的脑子越乱,记忆像是乱码一样。偶尔会闪现一下。一直到,我见到了许梅。” 许梅那时候已经是天盛集团的大姐大了。 云安平是个喜欢古董的。 他们俩初次见面的关系,是卖家和买家。 “我第一次见到许梅,就觉得很熟悉,我觉得这张脸怎么看怎么让我亲切。” 云安平不好意思说,他甚至在一瞬间想过,他不会对这个姑娘一见钟情了吧? 难道自己这些年对女人没感觉,是因为没碰到对的人? 但凡那时候自己年轻一些,或者许梅年纪大一些,说不定他真的会有追求之心。 但他们年纪差别太大,而且许梅的身份也不一般。 云安平终究是惊愕过后,收了那点奇怪的心思。 “我查了许梅,查到了大柳村。可惜,什么也没查出来。” 个人的力量终究是有限的,赵局能查出来的事情,云安平未必能查出来。 村子里的媳妇是买来的,这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一个村子的人都会一起瞒着。 郜采春在村里的时间很短,从被拐去一直到难产而死,也就是一年多。 没在多少人面前露过脸,又改了名字,时隔多年,自然不好查。 云安平什么都没查到,但是不影响他对许梅好。 无关男女之情,就是想对他好。 易念总算是明白了。 “你一直在暗中帮着许梅,是这个原因?” “对。”云安平点头:“我不想牵扯进天盛集团,但是,我也放心不下她,所以一直暗中帮她。” 包括画出那些带有暗示色彩的画,并且将他们用自己的方法放置进各个单位。 云安平眼神一暗:“你见过许梅的丈夫,燕关吗?” 易念摇头。 “没见过,我知道他的时候,他已经死了。” 云安平用一个男人的眼光去评价另一个男人。 “我见过,不是个好人。” 易念不知该如何评价。 她觉得云安平有点疯魔,诚然燕关不是个好人,难道许梅就是个好人吗? 或者他对好人的定义专门指感情。 细分为,好男人和好女人。 在感情这方面,许梅是个好人,专一而热烈。 死后不论。 前因,易念算是知道的差不多了。 云安平在这件事情上,就是很单纯。 就为了许梅那张脸,不管做什么,都帮她。 从许梅换成易念,云安平根本不知道换了个人,还挺高兴,恋爱脑醒了。 好事儿啊。 早就看燕关不顺眼了。 在云安平心里,虽然这些年没有恢复记忆,不知道许梅和易念就是自己心上人的女儿,但是就因为有故人之姿,当真是对她无条件的好。 “后来,天盛集团出了事儿,我挺担心的,也打听了,想把你捞出来。但是我发现事情很大,不好办。” 后来,云安平的疑惑,就是所有人的疑惑。 梅姐,嘿,没事儿。 摇身一变,吃上公家饭了。 云安平眼睛都眯了起来,一脸的欣慰。 “当时,我只觉得你真厉害,果然不愧是我看上的人。” “现在想想,你果然厉害,不愧是阿春的孩子。你真的成了警察,成了一个优秀的人,真让我欣慰。我死了以后,也有脸去见你妈妈了。” 许梅眼里只有燕关,在燕关没有背叛他们的感情之前,杀人放火做善事,干什么都行。 云安平眼里只有郜采春,哪怕失忆了,那张相似的脸也让他赴汤蹈火,在所不辞,无论黑白,闭眼夸。 第470章 差点暴富 云安平半点也没有被易念抓住的生气,反而很高兴。 当然易念也没有内疚。 别说云安平跟她没有血缘关系,就算是有,也是公事公办。 这个问题问完,接着问下一个问题。 易念单刀直入:“医师是什么人?” 监控后面的大家都盯住了云安平。 天盛集团已成往事,七岁抓了云安平的人,现在估计早已经入土。 现在的重点是,医师是什么人? 万万没料到,云安平一脸茫然看着易念。 “啊?什么医师?” 易念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我记得,有一次我被抓了,关在渔村密室,是你救了,对吧?” 云安平微微皱眉。 “你是说……三年前那次?” “对。” 别说不记得。 云安平回忆着:“那一次,不是你的手下反水吗?” 易念也皱了眉头。 云安平是从哪里的来的消息? 这消息和他们推测的,难道完全不一样? “你仔细说说。” 如果现在不是全程有录音录像,易念就要开始找笔找纸做记录了。 云安平很坦然。 他看易念有一种,只要孩子出息就行,爹妈怎么样都无所谓的感觉。 “我一直关注你……不对,准确的说,我一直关注许梅。天盛集团里,有我的眼线。” “也不用他们做什么,就是你有危险的时候,及时告诉我就行。” “我虽然是做正经生意的,但是我有钱。” “我妈给我留了不少钱,明里暗里都有。我赚钱也还挺厉害……都是正经生意,经得起查的钱。” 云安平的经济情况早就被查了个底朝天,确实有钱。 当然这个暗里可能还没查出来,所以,云安平比他们想的更有钱。 参考王星光家老宅地下,挖出来的黄金。 和盗墓牵扯上的人,稍有不慎,就会暴富。 “那次,也是我得了消息,说你失踪了好几天,我觉得不太对劲,但一时又不知道怎么找你。偏偏就那么巧,我有个学生回老家,说是看到一个人很像你,还拍照给我看。” 易念觉得,有点匪夷所思。 “之前,我家里有一张你的照片……不是,不是你的照片,是梅姐的照片。他无意见过一次,虽然不知道你的具体身份,但知道是对我很重要的人,所以他就随口那么一说。” “我一看,果然是梅姐。当时梅姐被几个人扶着,好像喝醉了。” “我立刻就觉得情况不太对,赶紧让他盯着,我就赶了过去。” “因为许梅的身份特殊,我也没敢报警。” “我到了以后,对方已经带着梅姐转移了,我是在转移的过程中动了手脚,把车拦下来了。” “当然,梅姐也还是厉害的,她只是装昏,趁乱就跑了。” 云安平恢复记忆之后,明确知道许梅和易念是两个人,知道易念成了警察,代替了许梅的身份。 但是他不确定易念是什么时候开始,代替了许梅的身份。 果然,自己当时见到的人果然是云安平。 易念问:“你学生叫什么名字?” 云安平叹了口气。 “他也是个可怜孩子,他姓骆,骆驼的骆,叫骆海。” 骆不是个常见的姓,易念却突然觉得,有点熟悉。 “他老家是哪里的?” “海边的一个小城,你可能没有听过,叫固水村。” 易念听过,怎么没听过,这个固水村,就在青枝村不远的地方。 之前为了找她被关着的靠海渔村的时候,可是把那周边的大村小村都查了个遍,这个固水村,就是其中一个。 当年,有一个婴儿被丢进了海中,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那孩子就是姓骆。 要是姓张姓王也就算了,姓骆,这也太巧了。 “把他的联系方式给我。” 云安平遗憾摇头:“已经失联有段时间了。” “有一段时间,是多长时间?” “这个我也不确定……”云安平说:“我是在一次助学活动中认识他的。他家庭条件很差,喜欢画画却连买几只笔都要省吃俭用,于是我就资助了他。给他出了学费,补贴了一部分生活费,一直到他毕业。” “小海是个很懂事的孩子,很乖,懂得知恩图报。我虽然没结婚没孩子,但对懂事又优秀的年轻人,还是喜欢的。” “他也挺孝顺我,逢年过节都想着给我拜年问候,出去采风,也会给我寄点当地的特产。虽然不贵,但是个心意。” “不过他毕竟不是我儿子,就算是亲生儿子,也不会每天联系家长。” “后来,慢慢联系就少了。” 易念心里沉吟着:“那你们多长时间没有联系过了?” “大概……四五年吧。”云安平想了想:“我也不是很确定,应该是差不多。我资助过的孩子很多,始终联系的其实是少数,天长地久,在茫茫人海走散,这才是世态常情。” 不愧是艺术家,说话真艺术。 易念拿起笔递给云安平:“云老,既然你资助了骆海,一定知道他的毕业学校,家庭住址之类。麻烦你写一下。” 云平安正要写,顿了一下:“学校我知道,但是他家里的电话地址,我不清楚。资助的事情都是学校牵线安排的,核实资助生的家庭情况,也是学校的责任,我没有问过。” 云安平身上有一种,钱多,无所谓的感觉。 除了心上人,其他都是浮云。 “学校也可以,我联系学校去查。” 云安平写下了学校的地址。 又写下了骆海的手机号,不过这个手机号,已经打不通很久了。 易念拿着手机号和学校地址,有些感慨。 这段漫长的时间,他们要找的人都是虚无缥缈的。 很久没有这么详尽的信息,让他们可以这么简单的去找一个人了。 想着叫人不由热泪盈眶。 云安平又翻来覆去的说了许多,但是也说不出什么有新意的事情了。 最后,他说:“念念,我可以叫你一声念念吗?” 易念点了点头。 别的不说,七岁的时候,云安平也算是她的人生导师了。 “我知道自己做了很多不该做的事情,我也这个年纪了,身体还不好……坦白说,我没什么可以在意的。” “我……名下有不少钱,那些钱你要吗?” 这话问的,易念忍不住嘴角抽了抽。 这叫她怎么说? 云安平钱可不少,但这钱她怎么要,这钱要了算是怎么回事? 不管来路正不正,跟自己的关系不正啊。 “你若是要,我就把这些钱都给你。虽然你不是我的孩子,但是对我来说,阿春的孩子,就是我的孩子。” “不,不用。” 易念连连摆手。 强行暴富还是算了。 第471章 我想挣扎一下 云安平也没有强求。 “念念。”云安平说:“我知道我这一次,怕是出不去了,我有两件事情,不知道你能不能帮我完成。” 这进展,易念都有点不适应。 “你说。” “第一,是处理我的钱。如果你想要就留下,如果不要,你帮我都捐了吧。我没结婚没有子女,留下那么多钱也没有用处。你帮我都捐给公安机构吧,添点装备添点福利什么的。” 易念没说话。 云安平也不等她回答,自顾自说:“第二,你说,你妈妈……你妈妈不是自愿嫁给你爸爸的。” “不是嫁,是买。” “对。”云安平说:“你妈妈的骸骨,现在依然在大柳村。” “是。” 那不是个什么可以安魂之地,易念是打算要将母亲的骸骨从大柳村带回来重新下葬的。只不过这些日子自己都还没有安稳下来,动了反而是麻烦。 “我想……” 云安平突然扭捏起来,甚至喝了口水掩饰了一下。 “但说无妨。” 看的出来,云安平做了一定的心理建设,这才说:“我想跟你商量,把你母亲的骸骨从大柳村移出来,然后,找一个你喜欢的地方,买一个双人墓……等我不在以后,和你母亲合葬。” 说完,云安平又急忙补充了一句。 “买最高档的墓,所有的费用我来出。” 即便云安平问出母亲骸骨的时候,易念就想到了这一点。但是当他真的说出来,还是觉得有点意外。 云安平大概也觉得自己这要求有些突兀,心里七上八下的,拿不准易念会不会同意。 死者为大。 他和郜采春,毕竟没有法律上的关系。 而且,自己如今还是个戴罪之身。 易念是个警察,是最看重黑白是非之人,对他,心里就未必没有膈应。 好在易念虽然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立刻拒绝。 易念说:“我考虑一下。” 云安平连连点头。 非亲非故的,这是有点叫人难以接受。 反反复复的问了半个上午,易念看了看时间:“该问的问的差不多了,云老,你先休息吧。” 大柳村里,郜采春的骸骨还在挖掘中。 挖出来之后,要带回来,和易念做一个DNA鉴定,如果确定是母女关系,再来谈处理她的后事。 如果不是,那就谈不上这些了。 云安平很淡定,只是提出一个要求。 “能不能给我一些颜料和画笔。” 易念很抱歉的拒绝了他的要求。 给一个有控制前科的画家画笔和颜料,这和给一个杀手递刀有什么区别? 就像大家不敢多和王星光说话一样,不是不愿意人文主义关怀,就是纯粹的不敢罢了。 生怕哪一句没说好,或者是听多了,就着了对方的道。 要不怎么说,世人皆醉我独醒,也是一种寂寞呢。 连景山就在房间门口等易念,见她开门,立刻迎了上去。 他小心翼翼的看了一下易念的脸色。 没有什么变化。 刚才在监控里看,易念一直也很冷静。 云安平的事情给了易念很大的震动,但毕竟不是血缘至亲,也没有养育相处的恩情亲情,不关心,则不乱。 “没事儿吧?”连景山低声问。 易念摇了摇头。 连景山说:“有一个消息。” “嗯?” “你和郜采春的DNA鉴定结果,刚才出来了。” 易念猛的抬头看她。 连景山没有说话大喘气,直接说:“你们确定是母女关系。” 易念也没有惊讶,也没有激动,也没有失望。 是或者不是,好像都很正常。 易念只是说:“我知道了。” 对一个已经过世二十六年的人,其实早已经无所谓。 不过她转身又进了房间。 对云安平说:“刚才鉴定结果出来了,郜采春,确实是我母亲……也是许梅的母亲,我和许梅也做过DNA对比。” 云安平也不意外。 其实做鉴定只是走一个流程罢了。 即便不走这个流程,他也坚信这一点,要不然,他失忆的这些年,也不会在第一眼看见许梅之后,就一见如故。 遗传就是那么神奇的事情。 连景山是想安慰易念几句的,但是看易念不在意的样子,一时也不知道从何处安慰起,索性也就不提。 他换了话题。 “王星光要见你。” “好。” 易念走了两步,奇奇怪怪的说:“我突然感觉自己是个大人物。” “怎么说?” “就是……很多人等着我接见那种。” “嗯嗯,念念你就是个大人物。”连景山看了眼前后无人,飞快的摸了摸易念的脸。 易念白了连景山一眼。 工作期间请称职务。 动手动脚的,小心我击毙你。 王星光和云安平一样,从昨晚上到现在都十分安静。 没有窥破真相的崩溃和激动,只是自己在脑子里将剧情过了一遍又一遍。 然后,心如坠冰窖。 易念是梅姐,一切都有可能。 梅姐眼里,只有利益。 只要有足够的利益和用处,她就能动用自己的手段,提供足够的好处。 可当梅姐是易念,就不行了。 她不再是决策者,只是一个打工人罢了,再左右不了局势。 但他还是想尽快见一见这个把大家都耍的团团转的女人。 见了云安平出来,易念喝了口水,直接奔赴下一场。 王星光精神也不太好。 云安平昨晚还打了个盹,他是真一夜未睡。 易念一进房间,就被他死死盯住。 易念在王星光对面坐下。 第一句话是:“天才果然是天才,多亏有你,云安平已经恢复记忆了,我刚跟他谈完。” 王星光一点也不在意易念。 他只是看着易念。 “看什么?”易念说:“想看看我和她,有什么区别?怎么以前没发现这种区别?” 王星光有些郁闷。 叹了口气。 “这世上没有两片一模一样的叶子,更不可能有两个完全相同的人,就算是双胞胎也不行。真的就是真的,假的就是假的,如果我以前见过梅姐,后来换了人,我是一定能认出来的。” 易念恍然。 也幸亏。 她不怀疑王星光的话,只是庆幸。 “那这就是天意了。”易念很抱歉:“你既然是个天才,难道就不知道,老天爷都是站在正义的这一方吗?” “成王败寇。”王星光嗤笑一声:“历史只分输赢,输赢即是对错。老天爷,从来都是胜利者的老天爷。” 好吧…… 易念无意和王星光辩论这些有的没的。 “那你现在知道了我的身份,也知道了,我答应你脱身是骗你的,你要见我,还有什么想说的?” 易念是骗了王星光,但凭本事骗的,没什么好内疚。 王星光说:“我还是想争取一下。” 第472章 背叛者,清除者,祭品 “挣扎什么?” 王星光说:“重大立功表现。” 易念是真心佩服王星光。 要是平常人被这么欺骗,希望一下子破灭,一定会恼羞成怒,心灰意冷,甚至破罐子破摔吧。 总得缓一缓,发泄一下情绪,才能再徐徐图之。 但是王星光一点儿挣扎的过程都没有,麻溜儿的换了路线。 继续走。 易念来了兴趣:“你说说看,什么重大立功表现。” 即便是身陷囹圄,王星光也还能保持节奏。 “我知道的,远比你们想的多。” “包括医师的消息,当年从野人谷里出来的盗墓队伍后人,除了在找九星连珠的地图,还有就是清除背叛者。” 易念忍不住道:“谁是背叛者。” “嗯,或者说,不是背叛者,而是意见不同的人。” “当年盗墓的队伍开始还很团结,后来因为一些问题闹翻了,分成两派。一些人厌倦了这样的生活,只想离开之后,回归正常生活。” “但另有一部分人,觉得万里长征已经走了九十九步,实在不甘心泼天富贵从眼前溜走,还想再挣扎一下。” “想离开的直接走就行,但是想继续的,生怕他们会泄密。所以认为这些人是背叛者。” 易念今天一下子吃太多,都有点消化不过来了。 “你是怎么知道这一切的?你,不对,你那时候还小。你的祖辈,也是其中一员吗?” 是背叛者,还是清除者? 王星光他们家,就不正常。 顺带着他们村子里有好几家,都不正常。 王星光突然闪亮了一下。 “你还记得我家老宅里埋着的那一箱黄金吗?” 这谁能忘? 易念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着王星光,反问:“你说呢?” 那事情才过去多久? 我又没有老年痴呆。 再说,就算是老年痴呆,也很难忘记那么一大箱黄金吧? 那可是两百斤黄金,当时金价九百左右一克,那一箱黄金的价值已经近亿。 如今虽然没过去多久,可是金价涨的吓人,那一箱黄金的价格也是水涨船高,谁能忘记。 到现在,当地论坛里还有王家老宅发现地宫的神秘传说呢。 “那一箱黄金,就是我爷爷从野人谷偷偷带出来的。我爷爷,算是背叛者吧。我们村里的另外两户,周家和养家,他们的祖上都是我爷爷带出来的,但他们不是背叛者也不是清除者,他们是被抓去的祭品。” 就像是易念的母亲一样。 “我也不信这世上有鬼神,但不可否认,确实有一些科学无法解释的事情。” “比如说,我们三家离开野人谷之后,身体都出现了问题,子嗣艰难。迷信的说,这是墓主人的诅咒。科学的说,可能是某些现在科学查不出的病毒,病毒有一定几率遗传,变异。” 易念想了想:“我记得当时提过,这是有解药的。” “我觉得这是病毒,就应该有解药。”王星光说的不无道理:“我爷爷说,野人谷中瘴气浓重,古墓他们虽然只在外围,也是机关重重。队伍里有懂个医药之人,对此颇有研究。此人十分喜欢周天干,和他关系最好。” 周天干,就是易念他们去王星光家老宅的时候,碰上被害死的人。 他是被王星光买凶杀害的。 凶手招认,王星光给了二十万让他去找周天干,是为了逼问一个配方。 但易念觉得仅仅一句关系好,并不充分。 “就因为关系好,你就觉得周天干有解药?你之前问他要过吗?如果没有要过,你怎么知道直接要,他不给呢?” 王星光笃定的说:“要过,他不给。” 易念梗了一下。 “你不是大部分时间都在沉睡吗,怎么要的?” “王二要的。” 易念许久没见王二了,别说还怪想念的。 如果现在不是王星光,而是王二,跟他说话哪儿有这么累? 王二只会抱着连景山的大腿喊救命,裤子撤掉了也不松手。 “你可真看的起王二。”易念毫不心软的在王星光面前嘲讽他弟弟:“你那么能干,怎么不自己去要呢?” 王星光一点都没有不好意思的表情。 “哎,还不是因为我之前精神太差。”王星光说:“不过他去要的时候,我看着呢,流程没问题。” “怎么要的?” “那能怎么要,一哭二闹三上吊呗。那时候他还小,是个半大孩子,还能绑架了周天干不成?” 这答案,真是情理之中,意料之外。 好在王星光不是那么敷衍的人。 “周天干那个人很难搞,他有点认死理,在他看来,这都是报应。你大概不知道,从野人墓里出来的三家,除了在后代问题上,身体或多或少都有一些问题,而且,都短命。” “只有周天干是个特例。” “综合各种因素,我说他有秘方不是乱说的,就算不是独门配方,也一定有缓解的方法。” “可惜,他不是一般的倔,别说其他两家,就是自己的儿子孙子身体出了问题,他也没有松口过。” “王二去求他那次,也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他的孙子,突然就得了怪病。” “那孩子和我从小光屁股长大,是好兄弟。我给了王二一点暗示,让他去求周天干救命,可是王天干无动于衷,只是摇头叹气,说这是天意。他还让王二不要乱说,他真的无能为力。” 王星光感情还挺丰富。 “如果当时我有时间,肯定能哄周天干说出办法。可惜,那时候身体基本上是王二掌控,我能出来的时间太多,能做的事情非常有限。” 易念只觉得万幸。 如果当时的王二就是王星光,以他的脑子,别说古墓,估计野人谷都已经被挖穿了。 易念只是个普通人,不能举一反三,难免打破砂锅问到底。 “这些事情你是怎么知道的?你是早就知道,还是后来才知道?” 自从王二进入视线,王星光的一举一动都在监控中。 “早就知道。” 到了这个时候,王星光也不藏了:“偷听过一些我爷爷和我爸爸说的话,又从其他几家老人那里哄出了一些情况,然后拼拼凑凑的,大差不差吧。” 跟这种人说话真可怕,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把你卖了。 他还藏的深,他要不想说的事情,问都不知道从哪个方向问。 第473章 你得到,你付出,你透明 王星光非常坦诚的看着易念。 “易警官,你是个了不起的警察。” 他竟然给易念戴起了高帽子,可真是能屈能伸。 而且,从他的态度里,一点儿看不出怨恨来。 易念都觉得匪夷所思。 王星光算是第一个知道她真实身份的局中人,竟然没有被骗的愤怒,让人看着他的态度,就觉得舒服。 哪怕知道他城府极深,也觉得舒服。 易念定了定神。 “别夸我了,夸不出花来,接着说你知道的。” 她也觉得自己挺了不起的,但是被王星光夸,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王星光当下就分析了一下现在的情况。 “我知道,第一步是坦白从宽。王天干的事情是我做的,但我其实并不想要他的命,他都一把年纪了,活不了多久了,我要他的命没有意义。” “第二个,是郁萱,我承认,郁萱确实是我诱导自杀的。” 真是难为他了,在这之前,王星光一直是装疯卖傻的。 他就是打着,天才不出现,傻子不知道的信息差,一问三不知。 现在,他好像真的把自己剖开了。 详细的讲述了如何引诱郁萱自杀的事情。 “郁家祖宅藏着一张地图,阴差阳错的被郁萱发现了。” 易念打断了一下:“这事情,你又是如何得知?” 王星光坦然:“她发在网上了。网上有好几个知名的相关论坛,我做了个软件,会自动关注搜索关键词,一旦有发现,就会发送到我的邮箱里。” 天才真可恶。 王星光还挺会用辩证的眼光看问题。 “科技发展,这是好事,也是坏事。互联网让人更方便快捷的了解社会,得到自己需要的信息。但是,也会暴露自己的信息。” “在这个年代,如果一个人得到了一个有趣又不理解的东西,比如残缺的地图,神秘的机关之类,不敢说百分百,至少有百分之九十九,会发在网上,或者在网上搜索查询。” “信息的交流是相互的,她发出来,就会被看见。” “那会儿我正好占据了身体,我觉得,郁萱的发现和古墓有关,就联系上她,找了过去。” “后来……我们有了一些矛盾,我才决定要除掉她。” 这说的太含蓄了。 这是避重就轻。 易念不客气说:“什么矛盾?” “她要跟我去找古墓,我当然不会答应。于是她威胁我……真是疯了,家里有几个钱,不知道天高地厚,她竟然威胁我?” 王星光至今觉得不可思议。 并且觉得,自己顶多算是防卫过当。 当然过的有点多了。 易念觉得你们都疯了。 “如果你是梅姐,很多事情我不会说,因为没有必要,我只要为你做事就可以了。只要让你觉得我有价值,我们就可以等价交换。你不需要对我刨根究底,细致入微。” “但现在你是易警官,所以,我不会隐瞒什么。因为我知道,这件事情你们会查清楚每个细节,一旦我有所隐瞒,那我就白坦白从宽了。” 天才就是天才,看的透彻。 国家力量,远比你想的要可怕。 “这个觉悟很好。”易念礼尚往来,也夸了王星光一句:“不过,我还是不明白,你说你在这件事情里掺合,想要得到什么呢?如果只是想要钱,老宅埋着的那一箱黄金,还不够吗?” 就算当时黄金没有涨价,那一箱黄金也值很多钱,足够一个人下半辈子吃喝玩乐,衣食无忧了。 这事情王二做不到,王星光还做不到吗? “其实……”王星光伸手比划了一下。 大拇指和食指,比划了一个小小的距离。 “什么意思?” “黄金不止一箱,那一箱是多的,我一直没动。还有一小箱,不过只有几块,我已经零散换了钱。只是没让王二知道,我一直没用多的那箱,就是因为顾虑王二。” 钱可救人,也可杀人。 王星光有了钱,知道怎么用。也忍得住不用。 王二要是突然有了一箱黄金,一准要坏事。 黄赌毒说不定就都沾上了,若是财露了白,还会被人盯上。 弄上一个两个三个的杀猪盘,别说一个亿,就是半壁江山也能输光。 “不过打听九星连珠,跟钱无关。一来,我好奇。二来,我害怕自己的身体也会出问题,所以我想着,野人谷古墓是本源之地,如果有什么解决的办法,一定在那个地方。” 易念跟云安平只聊了两个小时,跟王星光却聊了三个小时。 王星光知道的可真不少。 好容易聊完了,去食堂吃了个饭,下午包局安排,开会。 王沧澜看着新出炉的资料感叹。 “早知道梅姐的身份暴露,能弄来这么多消息,早告诉王星光就好了。” 王星光跟竹筒倒豆子一样,噼里啪啦说了半天。 诉求是坦白从宽,戴罪立功。 只要死刑变死缓,后期就好操作。 包局咳了一声,让大家都向他看齐。 “王星光为了立功表现,确实给我们提供了一个新的线索。” 大黑板上,包局写下三行字。 “王星光开始并不知道医师的存在,一直到颜羽找上他。王二傻乎乎的暗恋颜羽,王星光可不会。” 王星光这种智商的人,大家都怀疑他是断情绝爱的。 在他看来,都是傻子。 跟一个傻子,有什么恋爱可谈? 就好像人不愿意和猴子谈恋爱一样。 “王星光在怀疑颜羽之后,就旁敲侧击的反向催眠过她,但发现颜羽知道的有限。只是接受指令,完成任务。” “发给她指令的,每次都是不同的IP地址,追踪不到。但是根据这些指令,王星光认为,发指令的,并非同一个人。” “每个人有不同的说话语气,风格,断句,习惯用语,就像是写字的不同笔迹一样。” “根据这些不同,判断给颜羽发出指令的,至少有两到三个人,这些人,有不同的性格。” 包局在黑板上写下。 “一,二,三。” 王沧澜说:“难道这个医师,也是个人格分裂?” “哪有那么多人格分裂?那是可遇不可求的,不是感冒烂大街。”沈听风说:“我们之前也怀疑过,医师不是一个人,是几个人。医师可能是这几个人的代号。或者,并非这几个人的代号,因为我们只知道这一个代号,所以,我们把这几个人,全部称为医师。” 此时,已经是下午三点,靳叙和满全紧赶慢赶,进了云城。 面包车的轮子都快跑冒烟了。 第474章 勾勾搭搭 就是那么巧。 从青山方向进云城,也要路过云城动车站。 他们当然不会住在车站边的酒店。 不是看不起八手面包车,但在这个酒店住一晚上的钱,够靳叙和满全住一个星期招待所。 不过住不起,看看不要钱。 于是面包车从酒店门口的路开过。 正是下班晚高峰,车多拥挤,车速很慢。 靳叙开车,满全一边想心事,一边看着车窗外,看着不远处的道路。 人来人往,商铺林立。 然后满全说了句什么。 一句掸邦骂人的口头禅。 靳叙侧头:“怎么了?” “我看见房明珠了。” 满全激动的拍了拍车窗:“就在那个酒店门口。” 满全虽然汉语说的挺流利,但只是口语好,汉字认识的不多。 他连忙指给靳叙看:“那个门口有个旗子的酒店,房明珠就在门口打电话。” 靳叙赶紧回头看了一眼,记了下来。 他们被车流滚滚裹挟着,现在不能停车,更不能调头。 但靳叙很快找到了可以转弯停车的地方。 路上,满全已经收到了心腹小弟的电话。 确定房明珠确实不在掸邦,而且,问坎爷她去哪儿了,被含糊过去了。 满全也是很聪明的。 他知道,十有八九和靳叙说的一样。 房明珠也是坎爷派来找梅姐的,给自己的差事,也给了房明珠。而且,房明珠的消息比他还灵通。 靳叙将面包车停下,问满全。 “现在你打算怎么办?是直接去找房明珠,还是我们先按兵不动,偷偷跟着她?” 靳叙以为满全会选后者。 没想到他那么刚。 满全冷笑一声:“我去找她。” 其实房明珠现在很郁闷。 这两天她都在等连景山的消息,没想到等来等去,等来一句。 有急事回一趟青山。 房明珠一看人都傻了。 这不是刚来吗? 什么事儿都没办,人都没见着呢,你们怎么又走了? 那可不是从这里到隔壁,开车半个小时一个小时的路程啊。 就算是坐车,也要大半天。 她当时第一反应是赶紧跟着。 但是冲动一下又犹豫了。 问连景山,连景山就一句,紧急任务,别问。 十分不耐烦。 还警告了她一下。 我有我的工作,我们的合作仅限于梅姐,和梅姐相关的,我自然会告诉你。但你不会觉得我要做什么,还得对你报备吧? 连景山对房明珠十分冷硬。 就像是个渣男。 房明珠毫无办法。 不跟上,她担心错过了什么。 跟上,又担心连景山他们真的只是回去处理一些无关的事情,到了青山没一会儿又要回云城。 她跟着这来来回回的折腾,也不是个事儿。 连景山跟易念他们走了,房明珠在房间里也待不住,就想出去吃个饭,逛个街,透透气。 没想到一出酒店大门,就被满全看见了。 满全要去找房明珠,靳叙不鼓励,也不拦着。 就近停车。 满全拨通了房明珠的电话。 他们俩打电话,就不说中文了,靳叙装作自己听不懂,但其实能听懂。 满全称呼她,明珠。 有些亲昵的感觉。 一般来说,坎爷的手下都称房明珠为房姐。 满全还挺精明的,说有事情找房明珠,要见她,问她现在在什么地方。 房明珠说了个地址。 不是云城,是缅甸的一个城市。 满全冷冷一笑,又往前走了两步。 是吗?那你回头看看。 说话间,满全已经走到了房明珠身后。 房明珠一回头,一脸惊恐。 满全大步走了过去。 房明珠往后退了一步。 靳叙站在几米之外看。 从称呼到反应,他觉得这两人之间有点什么。 不过这也正常。 坎爷手下都是有今天没明天的,男男女女,没有那么多忌讳。 有时候今天跟你睡,明天和他睡。有时候,还会被坎爷奖励给立了功的手下,或者招待客人。 大部分物化的当然是女性,但也不是绝对。 比如说,如果梅姐去掸邦和坎爷谈生意,看上了满全。 只要一个眼神,那坎爷当晚肯定会叫人把满全洗白白,送到梅姐床上去。 其他男性手下也一样,其实卖命和卖身,没有本质的区别。 不知道满全说了什么,房明珠跟了过来。 满全打开面包车门:“上车。” 房明珠上了车。 满全跟了上去。 靳叙问:“去哪儿?” 满全说:“这里人太多,换个地方说话。” 他指挥靳叙往前开,还给房明珠介绍。 “这是阿勇。” 房明珠勉强一笑:“勇哥。” 其实勇哥比房姐还小几岁呢。 不过靳叙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在满全的指挥下,七弯八转的到了靠近边界的一个村子。 这是个依山而建的干栏式木楼,黑木立柱,牛头图腾,是佤族的传统民居。 云城是个少数民族种类非常丰富的地方,全国五十六个少数民族,云城一个不落。 世代长期居住的,就有二十五个。 其中十五个为云城特有。 每个民族衣食住行各有特色,各有语言。 众人下车,从木楼里下来一个老妇,跟满全打了声招呼。 满全也回了话。 他们说的是缅语。 佤族村寨内部一般说佤语为主,对外交流会用汉语西南官话。 但因为是边境地区,很多人都会一些简单的缅语,泰语。 打完招呼,老妇就离开了。 满全招呼靳叙和房明珠上楼。 进了堂屋,满全对靳叙说:“这是我一个亲戚家,家里只有一个婶子,我让她去邻居家住几天,这几天不要回来,咱们可以放心住。” 靳叙点了点头。 满全又说:“你休息会儿,我跟她说点事情。” 靳叙做了个手势。 你们自便,不用管我。 然后靳叙就找了个椅子坐下,拿出手机,开始玩游戏。 满全勾了勾手,和房明珠去了隔壁房间。 靳叙在房间里飞快的看了一下,没有摄像头,没有监控。 然后立刻在群里发消息。 正发着呢,隔壁房间传来轰然一声,然后是房明珠一声尖叫。 靳叙看了一眼,在群里发消息。 满全和房明珠可能有非常关系,他们现在发生了争执,我去看看。 第475章 与谁合作,不是合作? 不管是什么场合,什么地方,有人的地方,就有人传播八卦。 靳叙不是那爱多管闲事的人,所以开始他没动。 里面闹的更凶了。 但他估计是单方面的殴打。 房明珠看着就不行。 虽然日常也爱摆出一副大姐大的模样,但是能打不能打啊,是一眼就能看出来的。 而且,靳叙知道,满全很能打,是那种不要命的打法。 又过了一分钟,靳叙这才去敲门。 敲了两下,停下。 “没事儿吧?” 里面同时传来两个声音。 一个是房明珠的,声音有些虚弱,听不清楚,但是勉强能听出个声音,房明珠在求救。 另一个是满全的。 满全的声音里都带了血。 “没事儿。” 满全过来拉开门,不过只开了一条缝。 靳叙也没有往里面偷看。 如果在大街上,他碰见打架斗殴的,男人打女人的,大人打孩子的,他可能都会干涉一下。 但是他不可能去干涉掸邦成员之间的矛盾。 满全和房明珠之间,他只希望他们内讧,闹的越厉害越好,可别一条心。 而且,说句不太正义的话。 虽然人命都是宝贵的,没有高低贵贱之分,但是在靳叙心里,掸邦的人命和云城的人命,那是不一样的。 他能不用考虑奋不顾身的给梅姐挡子弹,但不会为了房姐牺牲。 这是两回事。 房间里,有淡淡的血腥味。 靳叙说:“有事情好好说,咱们这是在云城,不是掸邦。” 靳叙说的很含蓄。 这是在中国境内,你别闹出人命来。 要是闹的凶了有人报了警,到时候谁都走不了。 满全擦了下脸上沾到的血,脸色缓和了一些。 “我知道轻重。”满全说:“今晚就在这里休息,你睡那个房间,晚一点,就有人送饭过来。” “行。” 靳叙不再多说,也没有尝试看房明珠一眼,拎着行李就去了满全安排的房间。 进门先检查房间。 房间没有问题,然后靳叙就进了工作群。 “连队,你的人可能保不住了。” 他该怎么说呢,我的人正在对付你的人。 这奇怪的措辞。 连景山看了看见时间:“过半个小时,我给她打电话。” 他们本来是用房明珠钓少爷的,如今她未必能管用,实在不行,用满全钓也行。 都是诱饵,谁好用,就用谁。 过了半个小时,连景山果然给房明珠打了电话。 房明珠被满全打了一顿,虽然没有下狠手,但也打的不轻。 满全是打架惯了的,下手又黑又毒。 他还挺有绅士风度,打人不打脸,专挑那看不见,又打不坏,可特别痛的地方下手。 房明珠像是破烂一样被他丢在房间角落里,蜷缩成一团。 满全躺在床上,想着这次的事情。 打了房明珠,坎爷那边他是回不去了。 虽然明面上,坎爷和房明珠是干爹干女儿,但谁不知道这俩睡过。 房明珠和八爷是干妹妹干哥哥,但是大家觉得,他们也睡过。 满全和房明珠没有睡过,但是在帮派里,满全一直对房明珠不错。 他觉得房明珠挺可怜的。 要不是逼不得已,谁能睡得下坎爷那一把年纪的,又能睡得下八爷那一脸的疤? 看大姐大是不是真的大姐大,身边的男人也是一个重要评定标准。 没人不喜欢美女帅哥,如果身边人硬件软件不达标,除了个别特殊癖好,那都是逼不得已。 只有实力威信不到位的人,才会逼不得已。 满全救过房明珠两次。 他没想到这一次,房明珠偷偷摸摸来处理梅姐的事情,却没有给他通个信。 满全可太了解坎爷了。 同一个差事,如果找两个人去办。 其中一个必然是准备牺牲的炮灰。 可能是为了吸引火力,可能是怀疑了想除掉,反正种种原因。 如果他猜的不错,如果她顺利把梅姐带来云城,联系上坎爷。 坎爷会让他联系已经做好准备的房明珠。 然后房明珠过来接手,处理善后。 这个后,就包括他,以及被他拽来干活儿的靳叙。 如今,满全只能先下手为强了。 可是坎爷在掸邦势力不小,满全一时有些犯难,这事情该怎么办? 正在纠结的时候,房明珠的手机响了。 房明珠身上的一切都被满全搜干净了,包括手机,匕首什么的。 满全看了一眼。 没有名字,只有号码。 他踢了一脚房明珠。 “这是谁?” 房明珠不敢骗他。 “连景山,青山市刑警队长。” 满全一听:“梅姐身边的小白脸?” 房明珠郁闷的点了点头。 本来还觉得自己能和梅姐比一比,这一看比啥啊? 算了吧,心酸。 “你和他怎么勾搭上了?” 房明珠闷闷道:“我认识梅姐身边另一个小白脸……以前无意中认识的。我让他介绍的。” “你果然有点路子啊。”满全冷哼一声:“难怪跟着就来了云城,我还以为是坎爷给你的消息,原来是搭上了新人。” “没有。” 房明珠连忙解释:“我只是想让他把梅姐带来云城。” “带来了吗?” “快……快了……” 电话持之以恒的响着。 满全将手机递到房明珠手里:“接,知道怎么说吧?” 房明珠连忙点头。 连景山和她只是各取所需的合作关系,遇到危险,可不能指望他救。 再说,连景山现在还在青山市。 远水解不了近渴。 满全可是真会杀人的。 电话接通。 连景山有点不悦:“怎么这么久才接电话。” 房明珠清了清嗓子:“刚才在洗澡。连队,你那边现在怎么说?” “正要告诉你,今晚我们会再去云城。你做好准备,我会找理由带梅姐过去。” “好。” “你知道我要什么,你可不要骗我。” “放心吧。”房明珠说:“你也知道我要什么,骗你对我有什么好处?” “好。” 连景山挂了电话。 满全好奇问:“你和连景山的交易是什么?他要什么?” 房明珠捂住自己抽痛的胳膊。 “我要钱,他要梅姐。” 满全抽出匕首。 “真的吗?” 第476章 孤独的海 “真的,真的。” 房明珠连连点头,脸上充满恐惧。 她是见识过满全手段的,真不敢在他面前瞎说。稍微说的不好,可能真要命。 虽然这不是掸邦,但却是边界。 满全要是狠下心把她弄死,她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至于有没有人给她报仇,那都是后话了。 见满全半信不信的,房明珠进一步点头,狠狠点头。 “梅姐身边有两个手下,一个叫沈听风,一个就是连景山。”房明珠为了表示自己的真心,恨不得把梅姐剖开给满全看。 “一个是她在天盛集团的时候,就收在身边的。另一个,是去青山市之后勾搭上的。两个人都对她十分痴迷,也不知道是中了什么迷魂计。” 满全当然知道。 他淡淡说:“我见过。” 跟了好几天,怎么没见过。 其实他也觉得挺神奇。 神奇的不是这两个人都喜欢梅姐,神奇的是,他们俩喜欢梅姐的同时,还能接受第三方存在。 “你见过?” 房明珠愣了一下之后,立刻明白了。 满全估计也去了青山。 只要去了青山,跟踪了梅姐,就能看见沈听风和连景山。 他们两个跟在许梅身边,从来都是大大方方,堂堂正正的,一点儿不藏着掖着,生怕别人不知道一般。 真是世风日下,道德败坏。 房明珠不是恨道德败坏,只是恨为什么不对着她道德败坏。 “见过两次。”满全也不得不承认:“是个人物。” 房明珠见满全松动下来,松了口气。 “这两个男人对梅姐痴迷,当着她的面和平共处,其实心里不知道多想弄死对方,独占美人。” “我答应了连景山,帮我协调关系,得到野人谷的宝藏。我就帮他,让梅姐对他死心塌地。” 满全斜着眼睛看她。 房明珠陪笑:“当然只是权宜之计,等把人弄来了,还不是我们先怎么样,就怎么样。梅姐是坎爷要的人,我不会忘的。” 房明珠现在也不敢去赌满全对坎爷到底是个什么想法,只好说的含糊一点。 正说着,外面有人送饭来了。 靳叙出了房间门,就看见满全从楼下拎了几个饭盒过来。 “阿勇,给你做了点好吃的。” 满全将饭盒一个个打开,放在桌上。 三个饭盒的白米饭,半干半稀,里面混着青菜,肉,辣椒之类。 一个饭盒是满满一盒鸡肉。 另一个饭盒里是一盒猪肉。 再有一盒素菜,看着像是水芹菜。 靳叙拿起筷子:“真香。” 这不是外面买的盒饭,都是佤族的特色饮食,而且看的出来是用了心的。 看来满全在这村子里,是有一些熟悉的关系的。 “好吃就多吃点。”满全说:“你应该吃的惯吧。” “吃的惯。” 靳叙夹了一筷子,毫不犹豫塞进嘴里。 满全不可能给他下毒,那太低级了,没有必要。 现在他们还是一个阵营的。 满全也拿了筷子吃了起来。 靳叙吃了两口,看了下关着门的房间,指了指。 “她……不吃?” 满全满不在意。 “饿一顿饿不死。” 作孽啊。 靳叙顿时想起被自己绑架了,吃蛋糕卷还要指定巧克力味道的易念。 卧底和卧底,各有各的命。 人质和人质,也是各有各的命啊。 吃了饭不用收拾,满全将饭盒装了放在楼下,说自然有人会取走。 天已经黑透了,这里也没什么娱乐,各自回房。 靳叙进了房间,手机上收到一条信息。 这个佤寨村子的详细信息,多少人口,什么地理位置,之前有出过什么大事件。 都要知道的仔仔细细才行。 靳叙今晚可以睡,但不能睡的太熟。 这个村子可能不太平。 青山城,连景山虽然跟房明珠说了会尽快赶去云城,但也没有急在一时。 下午开完会后之后,没多久,就查到了云安平所说的,骆海的消息。 准确的说,是过去的消息。 云安平给的骆海的手机号因为停机了很长时间,已经转给了别人。从他的身份信息上,查不出新的手机号码。 很难想象在现代社会,一个年轻人会没有手机号。 唯一的可能是,他换了个身份,或者人已经不在国内,还是偷渡出去的,因为也没有任何移民信息。 越神秘,问题越大。 他们查的信息,是骆海在学校里的信息。 骆海所在的是一个小地方的二本,艺术专业,学画画儿的,要不也不会碰上云安平资助。 他是个长相平平的年轻人。 学校发来了骆海的单人照,是学校档案资料上的身份证照。 还有合照,军训的照片,以及毕业大合照。 按照云安平说的,骆海的家庭条件不好,身体也不好。十分瘦弱的一个年轻人,戴着眼镜,短发顺服的贴在脑袋上。 照相的时候,有些人面无表情,有些人笑的甜美,有些人肆意爽快,但是骆海是内敛含蓄的,微微牵起嘴角,做出一个勉强,含蓄的笑。 这样的人,往往内向,胆小,不善沟通交流。 众人分看照片。 易念突然说:“怀主任呢,怎么不把怀主任叫来?” 包局不解:“叫怀主任来干什么?” “叫怀主任来看看骆海整容没有?” 包局无语。 最近专案组被折腾出几个毛病。 第一,看见不认识的人,就觉得对方整容了。 第二,看见不认识的人,就觉得对方被催眠了。 第三,看见认识的,总觉得他是假的被冒充了。 都是职业病。 包局打算等这个案子结了,给大家发点精神补偿。 比如一人一只老母鸡之类的。 不过包局还是给怀靖风打了个电话,让他下来一趟。 怀主任下来看了三分钟,说啥事儿没有,走了。 临走还跟连景山定了下个月的老母鸡。 学校是十分配合工作的,几乎把能找到的关于骆海所有的资料都发了过来。 里面甚至有几篇文章。 是骆海写了,在校报上刊登的。 用的不是真名,是笔名,笔名叫做,孤独的海。 易念看了一下,越看,心里越不舒服。 “这个骆海是不是有心理疾病?” 第477章 疑似霸凌 孤独的海,这名字一听就寂寞,颓废,悲凉,沧桑。 他的文字也是如此。 易念一篇一篇的看了过去。 文章和名字一样。 寂寞,颓废,悲凉,沧桑。 完全没有一个大学生的青春洋溢,活泼朝气。 沈听风也看了。 “还不至于有心理疾病,但确实比较颓废。”沈听风说:“不过也正常。” 骆海虽然不是孤儿,但他从小就知道是父母收养的,不知自己的亲生父母是什么人,为什么不要他。 没钱,没有父母宠爱开导,个人条件也一般,学习成绩也一般。 性子再软一点,难免就被人欺负。 这个年纪,又正是敏锐细腻的年纪。 少年不识愁滋味,为赋新词强说愁。 没愁还要叹口气,何况真的愁。 骆海忧愁的文章,只写了几篇。 在大三下学期的时候。 “后来,他的成就就突然好了……稳步提升?这是开窍了吗?” 易念翻看骆海的成绩单。 还有他一些作品的照片。 就算是易念这个外行也能看的出,确实是越来越好了。 骆海的画,开始有了灵魂。 沈听风一张张的看过去。 “有点不对劲。” “怎么了?” “虽然有了灵魂,但这灵魂有点……邪恶的感觉。” 沈听风又给学校打电话过去。 他们联系的是骆海的班主任,也是艺术系的副主任,之前和云安平对接捐赠事宜的,就是他。 “姚主任,是我。”沈听风说。 刚挂完电话没有半个小时,姚主任一听声音就听出来了。 “沈警官,你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是还有一些问题。”沈听风说:“我发现骆海的成绩在大三下学期的时候,开始稳步上升。这段时间,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年过半百的系主任开始了艰难的回忆。 骆海不是顶顶好的学生,也不是顶顶坏的学生。 不出色,不出挑,也不闹事。 这种中间默默无闻的学生,是最容易被忽略的。 姚主任对他印象不深。 因为他一直都是沉默低调的,成绩不好之前是沉默低调的。 成绩好了之后,依然是沉默低调的。 对老师来说,欣慰之余,也不会放太多心思在他身上。 “没听说发生什么事情啊。”系主任想了又想:“骆海是个比较听话的学生,不会跟老师顶嘴,和同学也没有什么矛盾。经常独来独往的……不过我只知道学生在学校的情况。如果是放学之后,就不太清楚了。” 学校要求住校,但是很多学生会在宿舍占一个床位,不住。 自己去学校周边租房子住。 这样自由一点。 除了有特殊情况,偶尔会查房之外,大部分时间里,学校不太管这种事情。 本来又是艺术系,是最标榜自由的那一帮人,也不好管。 沈听风换了个说法。 “那在骆海大三下学期这段时间,学校有没有出什么事情?” 系主任不解反问:“什么事情?” “比如说,打架斗殴,记过开除,丢东西,宿舍闹矛盾,什么事情都可以。不是非要美术系的,其他系的也可以。” 连景山顿了顿:“老师和学生之间,学生和学生之间,老师和老师之间都可以。还有家长,或者社会矛盾,都算上。” 连景山说话向来全面,主打一个无死角。 系主任想了想:“那我得去查一下档案。如果不是我们系的,有一些处分,矛盾我也不太清楚。” “好。”沈听风说:“我等你消息。” 挂了电话,系主任查档案去了。 连景山却也打上了电话。 不过不是给学校打的,是给学校所在辖区的派出所打。 学生和学生的矛盾,学生和校外人员的矛盾,这些都是有可能有警方介入的。 只要介入,就有记录。 这个记录可能比学校的记录更清楚仔细。 连景山和辖区派出所沟通之后,那边也开始查。 好在这不是三十年前,骆海大三的时候,派出所也已经是电脑档案资料整理了,很简单就查出了一条信息。 并且给连景山发了过来。 “这是当年四月份,也就是上学期期中。骆海曾去过一次派出所,咨询过,校园霸凌报警后,警方介入会有什么后果。” 四月份,那时候骆海的成绩还不行。 他的成绩是从五月下旬开始好转。 不是那种一步登天的好转,但是从他的画里,明显看见了心情的转变。 所谓,我手写我心。 一个画家的画,不知不觉就会展现出他的内心,他的心情。 易念沉吟道:“所以说,四月份的时候,骆海可能遇到了校园霸凌。而且很有可能不是在四月份遇到的,这种事情,都是循序渐进的。” 比如开始骂你一句,然后让你买点东西,接着打你一巴掌。 试探性的征服。 测试对方的服从性。 校园恶霸只是恶,不是傻。 真要遇上愣的不要命的,他们也害怕。 骆海显然不是那种愣的不要命的。 面对欺凌,按他的性格,可能会逆来顺受。 但逆来顺受绝不可能让霸凌者满意。 他们只会得寸进尺。 他们甚至不为了什么利益,只是图一个开心。 人性里的恶,从来和性别年龄无关。 王沧澜说:“骆海都去派出所咨询了,可见是到了,忍无可忍的地步。应该是霸凌到了巅峰吧,但是他无功而返。他可能希望警察能把对方抓起来甚至判刑,但这不太可能。” 校园霸凌至今都不好解决。 他去咨询,又能得到什么结果。 如果对方是社会人士,还好一点,后果严重一点。 如果都是学生,没有造成严重后果的,很难有什么非常严重的处罚。 一般也只是联系学校,警告教育,记过,留校察看。 不是特别严重,走不到开除,拘留的地步。 这就不能斩草除根,去除后患。 “不。”易念却说:“还有一种可能。” “什么?” 易念又要现身说法了。 在某些方面,她确实有与众不同的经验。 易念说:“还有一种可能就是,他忍无可忍,准备反击了。” 第478章 作者有话说 这也不是什么个案。 有很多犯罪分子在行凶之前,会详细了解自己要做的事情会给自己带来什么后果。 听起来叫人毛骨悚然,但类似的事件层出不穷。 比如: 未成年杀人犯法吗? 精神病杀人犯法吗? 杀死自己的亲生儿子犯法吗? 他们不是害怕犯罪,而是害怕犯罪之后,会受到惩罚。 而是打算用最冷血的理智,将这种惩罚降到最低。 然后付出最小的代价来行凶作恶。 易念说:“骆海去派出所咨询,也有可能是他忍无可忍,准备反杀。他要知道,怎么反杀才能将自己摘出来。” 比如,怎么处理成正当防卫,防卫过当。 或者,怎么给防卫过当,披上一层正当防卫的外衣。 易念这么一说,王沧澜也觉得有道理。 他跟过的案子里,也确实有凶手在事前反复查询各种法律条款,判刑标准的。 还以为删了搜索记录就神不知鬼不觉,没想到警方有自己的渠道。 那真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谈论中,系主任发了资料过来。 他也不知道哪些有用,哪些没有用,索性将那半年所有的学校有处理的档案记录都传真了过来。 在四月和五月这段时间里,整个学校有一起打架事故,是男生浴室抢位置造成的。 十来个来自三个系六个班的男生打成一团。 还都没穿衣服。 当时盛况不可描述,但是想想都觉得惹恼。 后来,所有人都写了检讨。 没有原则性错误,也没有造成严重伤害,最多也就是鼻青脸肿。 后来学生认错良好,也没有处分,这事情就过去了。 这些学生里也没有骆海。 再其他,就没有了。 这个月剩下的日子风平浪静。 易念一张张划过这些学生的照片。 真是青春洋溢,虽然长的各有千秋,但确实年轻热闹。 看着,突然停了一下。 这些照片是在学校操场上拍的,一个人一张,背景就是操场。 身后,有同学路过。 每一张照片上路过的同学都不一样。 有男同学有女同学,有远有近。 易念伸出两根手指,想要放大后面的人。 很遗憾,这是个照片传真件。 易念最近也是视频刷多了,都刷出习惯来了。 “你们看这个人,是不是有点眼熟?” 远远的背景里,有一个模糊的身影。 照片的焦点不在背景,所以背景略有点模糊,只能看清这是个男生,五官不是特别清楚,只是个大概。 众人连忙凑过去看。 确实有些眼熟。 最终还是沈听风拍了一下桌子。 “这是昌宜春!没错,就是他!” 昌宜春,就是之前宿舍为了找医师,把自己当做诱饵,最终成功的进了一个游戏群。 这个游戏群里有六个人。 没有名字,只有从一到六的代号。 群主会不定时给他们发钱,以及发任务。 这些任务,都是让人死的任务。 这个昌宜春,就是群里的四号。 昌逸春,男性,三十五岁,网络小说作家,笔名红白蓝充气古堡。 他自称目睹了医师候选人,儿科医生唐右的死。经调查后,没有疑点,被放离开。 他表现出来的是宅,内向,所有人都忘不了在湖边和另一个医师候选人见面PK的时候,两人被对方吓得同时蹦起来的画面。 真是丢尽了医师的脸。 那时候,易念是真想打包送几个跑腿小哥给医师,让他别折腾大家了。 秦启峰迟疑道:“昌逸春怎么会在骆海的学校,这是不是太巧了?我记得他资料里填的学校,不是骆海所在的这所学校吧?” “不是。” 沈听风算了算时间:“不过算起来,昌逸春和骆海倒是同岁的,他们今年都是三十五岁。” 骆海大三的时候二十岁,那个时候,昌逸春也是二十岁。 这也是为什么他们没能立刻认出他的原因。 别说有些模糊的背景,就算是清晰的照片。 二十岁的男生和三十五岁的中年男人也是不同的。 除了高矮大差不差,胖瘦,气质,可能会和换了一个人一样。 连景山说:“联系一下昌逸春,让他来警局一趟。” 虽然现在没有任何证据表明骆海或者昌逸春有问题,但是在这样一起处处透露着诡异的案子里,两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人同时出现,这本身就是一种问题。 秦启峰给昌逸春打电话去了。 连景山也又一次联系上了刚放下电话不久的系主任。 “姚主任。”连景山说:“还要麻烦你一件事。” 系主任一点儿不耐烦都没有,更爽快:“连警官你说。” “我想查一个叫昌逸春的人,是否曾是你们学校的学生。” 系主任问:“知道是哪一届,什么专业吗?” 连景山不能确定,干脆都说不知道。 系主任说:“不要紧,有名字就能查。” 连景山想了想:“我还有他的照片和身份证号,一起发给你。万一他改了名字,改了身份,如果在贵校就读,那老师也一定会有印象吧?” “会有的。”系主任确定:“自己教过的学生,只要不是变得太离谱,多多少少能记得。” 连景山也不太确定三十五岁的昌逸春是否太离谱,但很快将照片发了过去。 系主任刚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又拿着照片去了教务处。 另一边,秦启峰的电话却没有打通。 昌逸春失联了。 沈听风立刻打开了小说网页,找到了昌逸春更新的小说。 小说页面显示,他还在正常更新。 每天四千字,一日不落。 “更新的很稳定啊,看起来没有什么问题。”沈听风说:“难道是换了手机号?” 这也有可能。 连景山让秦启峰去查昌逸春新的手机号。 只要有身份证号,无论换多少个手机号都能查到。 如果查不到,就证明他不是疑似有问题,是真的有问题了。 沈听风在快速的从后往前翻看他最近的更新章节。 “这文风看起来没什么问题,和他前面写的那些对的上。” 沈听风翻着翻着,看到了三天前的一个章节后面,有一段作者有话说。 第479章 天黑了 “作者有话说。”沈听风说:“旋转木马,天黑了。” 众人听的稀里糊涂的。 “哦,还配了一张图。”沈听风拿过手机给众人看。 一张雨幕中的旋转木马,背景应该是公园,虚了的各种灯光闪烁。 “这是什么意思?”沈听风说:“我怎么看不懂呢?这是有感而发?当作者的都这么抽象吗?” 昌逸春写了这么多年,也有不少固定的老粉。 虽然他没头没脑的来了这么一句,也有许多读者互动。 有些哈哈哈,有些问作者是不是在玩旋转木马,还有晒了自己拍的旋转木马照片的。 评论区一片和谐。 连景山说:“查一下,看看能不能查出这张旋转木马的照片是在什么地方拍的。” 看着不像是AI图片。 易念用手机拍了照片,在网上一搜。 “不用查了。”易念说:“连队你看。” 这就是一张网络图片,还是比较经典的那种,很多地方都用了。水印叠水印。 估计昌逸春是随手从网上找了张图,就用上了。 但此时此刻,谁也不认为这只是随意的一句有感而发。 只是缺少前因后果,实在是难以推测。 王沧澜感慨:“自从追着一群搞心理学的后面,我看谁都像精神病。” 易念非常认可,重重点头。 没一会儿,学校的资料传了过来。 说是没有昌逸春这个人。 学校可能是为了谨慎,可能是想着一劳永逸。 大手笔了一回。 反正是公对公,他们不怕警方会泄露学生的资料,于是干脆的,将骆海在学校这四年里,学校所有的学生,教职员工的名单资料都传了过来。 查,查,查,别说学校不配合。 与其让你们一个一个的问,还有可能有遗漏,不如一次性把资料打包。 连景山慎重的感谢了姚主任以及学校和警方合作的态度。 骆海的大学一共十七个系,学生一万五千人左右,教职员工一千五百人上下。 骆海在学校四年,教职员工的变动有限。 但每一年都有新生入学,有老生毕业。 所以这个一万五千人,是同时在校的一万五千人。 如果算上进出替换,根本不止,还要翻倍。 众人看沈听风打开一个又一个的文件夹,觉得姚主任过于热情了。 这么多人……这么多…… 连景山说:“把骆海大一,大二,大三上学期,这两年半离开学校的人剔除。他的变故是从大三下学期开始,如果有人改变了他,这个人,大三下学期一定还在学校。” 剔除之后,也还有许多人。 密密麻麻的。 一个一个看过去是不现实的。 连景山说:“把医师案件至今相关的所有资料都输入文档,两边对比一下,搜索同类项。” 虽然依然会搜出很多相同的,但总能缩小一下范围。 科技改变了作案手法,也改变了查案手法。 很快,一页一页的资料出来了。 一人分了几页,看的眼花缭乱。 易念在自己分到的几页中,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字。 是她自从成为许梅之后,就绕不开的姓。 燕。 燕关的燕。 当然不是燕关。 这个人叫燕星辉,是中文系的学生,和骆海是一届的。 这个名字在一众名字里没有什么特别,但他的资料提取了两个关联词。 都是和燕关关联的。 一个就是同姓。 同姓和同姓是不一样的。 要是燕关不姓燕,姓王姓张姓李,关联上都不奇怪。 可是燕这个姓不多,甚至可以说稀少,他们警局上上下下都没有一个姓燕的。 要是突然出现俩,很难让人不联想他们是有什么亲戚关系。 燕,是第一个相同点。 第二个,这个人的籍贯和燕关的籍贯是相同的。 “连队,看这个。”易念连忙喊过连景山:“这有个姓燕的,祖籍和燕关一样。” 照片上,这人有一张清秀的脸。 不是燕关的脸,而且年龄也对不上。 燕良的年纪和昌逸春,骆海相同。当年二十,今年三十五。 许梅今年二十六。 燕关的年龄和许梅相仿,大上两岁罢了。 易念说:“这个人该不会是燕关的什么亲戚吧?” 连景山二话不说将燕良的照片和燕关的照片一起发给技术部去做比对。 然后问易念:“燕关的亲戚,你知道多少?” 易念为难:“真不知道。据我所知,燕关和家里联系很少,自从走上邪路,就没有什么联系了。许梅都没有见过燕关的家里人,也没去过他家……他们俩结婚也没请亲戚摆酒席什么的,就领了个证。” 许梅都没见过,易念哪儿了解情况去。 这就没办法了。 后来,赵局倒是叫人去过一趟燕关的老家,见过燕关的父母。 不过没有什么意义。 燕关父母还有其他的儿女,对他早已经很淡薄。 就连燕关的骨灰,他们都不愿意跑一趟领回家,那还有什么话可说。 连景山让人联系再联系一下燕关的父母,让他们看看是否认识燕良。 技术部很快回了消息。 从两张照片看,面部轮廓高度吻合,颧骨,下颌角形态一致,眼裂宽度,鼻唇角,耳位比例全在近亲遗传特征区间。 燕良和燕关两个人,符合直系血亲或近亲亲属的面部遗传特征。 “真有关系啊。”沈听风说:“是亲戚,又是一个姓。那是堂哥了。” 易念说:“也有可能是表哥。” 沈听风不服气:“一个姓怎么是表哥?你看咱们不是一个姓,你们才喊我表哥?” 虽然但是,这是一回事吗? 大家喊你一声表哥,你还真把自己当表哥了。 易念强行解释:“如果他妈妈也姓燕呢,那不就有可能是表哥了?” “……” 一时间,连景山也不知道这表兄妹俩,到底谁的理由更勉强一点。 但是不管怎么说。 骆海,昌逸春,燕关的堂哥,这三个人出现在同一个地方,确实是很奇怪的事情。 虽然是十五年前。 也有一种不像是巧合的巧合。 查一个人,先查从何处来,再查往何处去。 这个燕良,现在在哪里? 第480章 大学行 根据燕良的资料,很快就联系上了他的父母。 燕良今年三十五,他的父母年纪也不大,但是听警方问起,十分郁闷的样子。 燕良和家里也已经失联多年了。 大学毕业之后,燕良便在外面打工,辗转了好几个城市。 那时候和家里还是有联系的。 逢年过节会回家,隔一段时间会打个电话。 燕良家是农村的,条件很一般,不能为孩子在大城市立足提供什么条件。 渐渐的,燕良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少,电话也越来越少。 燕良父亲说起来,至今十分生气。 “有多大能耐吃多少饭。当初我让他毕业就回老家,在县城考个公务员。工作轻松稳定,县城房价又低,还能照顾家里,有什么不好。” “非要去大城市,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赚那三瓜两枣,一辈子都买不起一个厕所。” 燕良父亲脾气有点暴躁,想起儿子,越说越生气,不由的破口大骂起来。 连景山没有打断他,听他骂了一会儿。 情绪激动才容易真出心里话。 可惜颜良的父亲就是纯骂,也没骂出什么消息来。 连景山等他骂了一个段落,这才问:“燕关和你什么关系?” 问话的艺术就是直接问结果。 不要问,你认识不认识燕关。 直接问,燕关是你什么人。 这样对方就会先入为主的认为,警方已经掌握了燕关和他们联系的证据,只是想进一步清晰细节。 “你说燕关,是我一个堂兄的儿子,也是咱们一个村的。” 果然,燕关和燕良是堂兄弟。 连景山进一步问:“燕关和燕良的关系怎么样?” 连景山这句话,引起了燕良父亲新一轮的辱骂。 上一次是纯骂燕良,这一次,是一半骂燕良,一半骂燕关。 总结一下,都不是好东西。 都心比天高。 当然燕关比燕良更不是东西。 毕竟一来,燕关不是自己的孩子。 二来,燕关是被判刑枪毙的,这一点燕良父亲也知道。 村里出了个死刑犯,虽然不光彩,但是瞒不住,是村头村尾都能聊上一个月的新闻。何况是有走动的亲戚。 总结一下。 燕关和燕良认识。 他们俩年龄有差,燕良比燕关大七岁,燕良上大三那会儿,燕关才是个十三岁的小孩。 不过燕良不是在大三失联的,他一直到毕业两三年,才陆续和家里减少联系。 但是,燕良父亲也不敢说他们俩私下是否有没有联系。 亲戚间的走动是一回事,小辈私下的联系是另一回事了。 私下他们说不定怎么八卦吐槽,不会和有代沟的长辈说起。 挂了电话,虽然燕良父亲没有提供什么有用的线索,但是燕关和燕良,他们的关系是板上钉钉了。 学校传来的消息还有很多,继续往下看。 “他们学校真是不一般。”易念说:“男男女女都热闹。这边有一个,就在燕良大三下学期,在接近年关的时候,有一个女生被处分。” “处分的原因是……和校外人员有不正当关系。这女生谈了一个学校外的男朋友,然后怀孕了,三个月的时候,在学校里流产了。” “就在学校宿舍里,她在小诊所买了药,吃了以后就在床上休息。结果因为药物过敏昏睡过去。半夜开始出血,滴滴答答的,血落在下铺。” 易念念着念着,都觉得惨。 下铺的学生睡到半夜,感觉有水,迷迷糊糊睁开眼睛,摸了一手的血。 开灯再一看,差一点被吓死。 这事情当时在学校闹的挺轰动,学校发过来的资料不仅仅有学校的调查经过结果,还有警方的调查经过结果。 易念皱眉道:“这个女生被紧急送往医院之后,学校就报了警。女方家长赶来,然后问孩子父亲是谁。女生到了那个地步,也不敢隐瞒,都说了,是校外的一个混混老大,叫做竺永新。” 众人听易念简单描述事件。 这种事情听起来不可思议,但还真不是个案。 十八九岁的年纪,看起来成熟,其实天真。 第一次离开家独立在外,更加容易被骗。 特别是有些家庭温暖缺失的孩子,无论男女,都容易被花言巧语诱骗。 给她买点东西,吃几顿饭,说几句甜言蜜语。就会动心,觉得对方是天下对我最好的男人。 易念说:“这个竺永新是那一片有名的小混混,学校里有不少同学都被他勒索过,欺负过。” “女方家长也报警了,他们认为不是恋爱关系,是竺永新强奸,起码是诱骗了自己的女儿。” “但是竺永新就这么失踪了,就好像畏罪潜逃一样,自那之后,再也没人见过。” 连景山立刻道:“他欺负过不少学校的同学?那他欺负过骆海没有?” 这不就关联上了? 可惜,时间相隔太久远了。 十五年,就算是学校的人,估计也想不起有这么个混混的存在了。 还是连景山不负众望。 连景山说:“这个地方正好在青山去云城的路上,表哥,你把我们的车票改签一下,先去学校,找一下是否还有当年的知情者,然后再去云城。” 云城虽然是一定要去的,但反倒是没那么着急。 反正无论满全还是房明珠,一个都跑不掉。 一天他们要等,两天他们也要等。 专案组的会从下午开到晚上。 这三个出现在同一个地方的人,一个一个的分头查。 发车一小时前,终于散会。 三人回家去收拾了一下行李,打车去车站。 江田市比云城要近很多,动车也就是三个小时。 八点的动车,十一点到。 今晚还能睡个整觉。 第二天一早,三人人手一杯豆浆,两根油条,去了燕良所在江田大学。 美术系姚主任看见连景山的时候,都惊呆了。 “您好。” 这熟悉的声音;“我是连景山,您就是姚主任吧?” 姚主任愣了一下才伸出手来,和连景山握了握。 他真是万万没想到,昨天资料给的那么全面,今天一早,连景山还是来了。 来了也没什么。 可是他也没什么新鲜的资料能给了啊。 第481章 失踪未必是逃亡 “连警官,你好,欢迎来到江田。” 姚主任不解:“这么远跑一趟,你们也太辛苦了。有什么需要的,我给你们传过去就好了。” 不过这也就是一句客气话罢了。 姚主任实在不知道自己还有什么能传过去了。 “姚主任,昨天真是太辛苦你了。”连景山对姚主任表示了感谢。 “应该的,应该的,为人民服务。有什么需要我们学校配合的,你尽管说。” 连景山确实有。 连景山说:“我想找一下在学校超过十五年的教职员工,问一些事情。就是骆海大二的时候,就在学校工作的人员。” 老师是个相对稳定的职业,在一所学校里十五年没有变动,不稀奇。 当下,姚主任就带一行人先去了档案室,把所有教职员工的档案都调了出来。 然后根据年限,把超过十五年的筛选出来。 因为赶时间,连景山他们三个人分开去问话。 不问学校学生的事情,只问在那段时间,有没有校外人员在校内的活动。 一问就问了半个上午,可惜没有什么进展。 时间还是久远了一些。 不过这一上午,不止他们在行动。 连景山在来之前就和辖区派出所打了招呼,让他们协助查询。 竺永新所有能查到的资料,都已经传真到了青山,他们都看过了。 现在要查的,是竺永新的那些狐朋狗友。 竺永新不是个单枪匹马的小混混。 他是小混混里的老大。 身边有一群小混混,也就是打手,狗腿子。 坏事也不做什么大的坏事,天天偷鸡摸狗,打架斗殴,敲诈勒索,包括江田大学里的学生。 时不时就进去待上十天半个月的。 一进宫二进宫三进宫,慢慢就习惯了。 这些人当年都很年轻,十六七岁的小伙子。 这一点非常好,十五年过去了,他们依然年轻。 而且,他们都是在警局有各种备案的,资料详尽。 除了两个已经不在的,大部分都还能联系。 连景山几人上午在大学里问了一圈没有异常,下午就在辖区派出所的会议室里,见到了几个当年跟着竺永新混的小弟。 当年的小弟,现在也是三十左右的中年人了。 有依然纹着大花臂,染着黄毛的。 也有看起来改邪归正,是个普通人的。 他们被叫来派出所,一问,都有点懵。 竺永新这个名字,当年虽然振臂一呼让他们热血沸腾,但毕竟十五年过去了,谁的热血也不能沸腾十五年。 “竺永新,他不是跑了吗?”其中一个说:“十几年前就跑了,后来我再也没有见过他。” 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起摇头。 确定都没见过。 当年的案子不算多严重。 其实连案子都谈不上。 虽然女生家长要告竺永新强奸,但是根据警方询问,女生的言论更倾向是谈恋爱。 谈恋爱也不犯法,而且女生已经成年。 这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事情,最多说女生傻,好好的上学怎么整这一出?或者说她的眼光有问题,找了个不负责任的混混当男朋友,损害了自己的身体,耽误了自己的学业。 最多能从道德上谴责竺永新,他是个渣男。 然后协商赔偿点医药费什么的。 其他还能怎么样呢?这也不是刑事犯罪。 所以当年警方对于竺永新失踪,也没下大功夫找。 竺永新要承担的只有民事责任的赔偿,不至于要下个通缉令什么的。 连景山从外面走了进来,带着易念和沈听风。 派出所民警介绍。 “这是专案组的连警官,他有一些关于竺永新的事情要问你们。问什么,你们就说什么,知道吗?” 虽然他们不认识连景山,但是专案组三个字听起来就很严重。 只有大案要案,才会成立专案组。 该不会是竺永新跑了出去,在外地犯什么大案子了吧? 几个人立刻就坐直了。 他们可不想因为十五年前的交集,被牵扯到什么大案子里去,那也太冤了。不管竺永新做了什么,跟他们可是一点关系都没有啊。 连景山坐了下来。 “你们别紧张。” 这开场白,成功的让大家更紧张了。 就连大花臂染了黄毛的,也都绷直了。 “你们都回忆一下,最后一次见到竺永新,是什么时候,什么地方。” 跨越十五年的回忆。 众人都开始艰难的回忆。 一个说,是在台球厅。 一个说,是在网吧。 还有在街上的,有在饭店的。 看来不是什么集体活动,分散的很。 “那几天,他都在做什么?” 这话问的就有点范围宽了。 “做什么,是指什么?”有人大胆问。 “就是做什么?打牌,打球,上网?竺永新又不上班,总要做点什么打发时间吧?那段时间,他和平时有什么不同吗?” 众人又想了半天。 “没什么不同啊,要说有什么不同……谈恋爱算吗?” “算。” 于是有人回忆:“那段时间,他跟大嫂吵架了。” 他们口中的大嫂,就是江田大学的那个女学生。 连景山说:“具体点。” “具体情况我们也不知道,但竺永新和嫂子之前关系挺好的,总在一块。然后那几天,就没怎么见他们在一块,再后来,大嫂就出了事儿,竺永新也再没出现过,应该是害怕跑了。” 这个所谓大嫂,他们在来之前就已经联系过了。 但是沟通的很不好。 她说当年的事情都忘了,那时候自己年轻不懂事,自己为自己的所做也付出了代价。现在她已经有了自己的家庭,平静的生活,希望再也不要提起当年的事情。 现在她也已经是个中年人,那事情之后她就退学了,后来便回了老家。 如今长大成熟,对当年的冲动无知,后悔不已。 问完之后,将会议记录整理了一下。 易念说:“这个竺永新,十有八九不是畏罪潜逃。” 辖区民警奇道:“为什么?” “因为没罪,不必潜逃。竺永新是本地人,土生土长,没犯过大事儿,但是逞凶斗狠上是有记录的。” “他和那个女生是谈恋爱,这一点从他小弟的口供里可以看出来,并不是女生父母认为的强迫。” “女生怀孕,虽然可能是意外,但也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女生是外地人,老家偏远。父母就算是来给自己女儿讨一个公道,强龙不压地头蛇,他们又能在竺永新这里捞到什么好处?” “就为了这点事情,也值得他背井离乡,仓皇出逃?” “根据我对这种人的了解,他们更可能做的是倒打一耙。” 什么?你女儿要补偿,要青春损失费? 我还想找你们要钱呢,我的青春也是青春。 我还要找你们赔钱呢,我是孩子爸爸,你们杀了我孩子。 胡搅蛮缠,倒打一耙,才符合人设。 第482章 荒废公园 不说不觉得,一说确实如此。 一个大花臂喃喃:“其实我们当时也感叹来着,真是一物降一物,新哥也是叱咤风云的,没想到栽在女人手上。” 如今想想,根本就不应该。 只不过大家默认这是一件理亏麻烦的事情,所以能接受竺永新跑了这件事情。 现在看来。 一个人,如果没跑。 又十五年没有出现。 一个沉甸甸的可能出现在众人面前。 他很有可能已经死了。 物理意义上的消失了。 就像是王星光曾经杀的人一样。 要不怎么说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失踪不等同死亡,找不到尸体,立案都没法立。 竺永新的父母在十五年前就已经过世,他不学无术,也没有亲近的亲戚。 女生父母想赔偿都没找到可以要的人,自然也不会有人上天入地的寻他。 跑了就跑了吧。 跑了好。 有个混混的亲戚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 连景山问大花臂:“你们当年玩的熟悉,他家的房子呢?” “是以前他爸爸单位分的老房子,一直说要拆迁但也没拆过……我估计那一片现在还是那个样子。” 从法律层面说,一个人意外失踪满两年,普通失踪满四年,利害关系人就可以向法院申请宣告死亡。 但不会自动认定。 必须由利害关系人,配偶,父母,子女,债权人等,向法院申请,法院经公告程序后判决宣告死亡。 竺永新没有父母,配偶,子女。 女生父母虽然要他赔偿,但找不到人也就带女儿回了老家,不算是债权人。 所以他十五年没有消息,却也不算死了。 房子一直空着。 开始水电都正常,后来一直欠费就都停了。 连景山对辖区民警说:“我想去竺永新住的地方看看。” 十五年没住人的老房子,灰尘都有三尺厚。 但还保留着原来的样子。 几人打了手电进去。 这就是个单身汉的房间,乱糟糟的。 房间的被子没有叠,拖鞋这边一只那边一只,牙膏盖子没盖,浓浓的灰尘中,生活气息浓厚。 翻了一下抽屉。 抽屉里也是乱七八糟的。 有几张票引起了易念的注意。 是一个公园的门票票根。 票根上有时间,易念一张张翻了一下。 “连队,你看看这个。” 易念说:“竺永新一个小混混,怎么会常去公园呢?会不会有点奇怪?去就去吧,还留票根,是要做纪念吗?纪念什么?” 刚才一群曾经手下对竺永新的回忆里,说了不少竺永新常去的地方,可没有公园。 公园有三大人群。 健身的老人,谈恋爱的情侣,遛娃的家长。 竺永新勉强只能挤进谈恋爱的情侣。 但沈听风说:“竺永新这种人,谈恋爱也不会去公园。” “去公园能干什么?” “他可不是纯情少男,谈恋爱是手牵手沿着湖边走。” “除非想找刺激去公园里寻野地,那也没有天天去找刺激的道理。” 竺永新约女朋友出来的目的很直接,就是睡。 易念数了数,短短两个月内,公园门票有十六张张之多。 两个月六十天,平均三四天就要去一趟。 这绝对不是去谈恋爱的。 最后一次的门票日期,就在女生出事的前一天。 门票上有公园的名字和地址。 连景山用手机查了一下公园的地址。 从竺永新的房子出来,找到地方吃了个晚饭,就去了公园。 路上,沈听风突然想起个事情来。 “说起来,你们俩谈了这么长时间的恋爱,是不是还没逛过公园?” 易念白了他一眼。 “我们俩是怎么开始谈恋爱的,你不知道吗?” “我们俩自从谈恋爱以后,天天忙的跟狗一样,还跑来跑去的出差,哪有时间去约会?” “还逛公园?” “不能发现尸体的公园,狗都不逛!” 易念一语成谶。 这公园叫鹿山公园,位置挺偏僻的,以前经济好的生活,发展了一段时间,也是热热闹闹的。 后来渐渐冷清了。 公园里设备陈旧,人越来越少,没钱,设备越来越陈旧,成了恶性循环。 如今已经关门了。 上一任老板开始还想要找人接手,但一直没有成功,那公园也就荒废了。 公园一扇大铁门看门,上面缠绕着锁链。 里面犹如世界末日一般的场景,破烂陈旧的各种设备和建筑物上,铁锈斑驳,藤蔓缠绕。 现在这地方就连锻炼的老人和带孩子的家长都不来了。 顶多偶尔有个别想找刺激的年轻人会翻过围墙去转转。 沈听风上前检查了一下。 “这门锁已经锈死了,不好弄。找个地方爬进去吧。” 三人各拿了个手电筒。 铁门上有扎手的铁锈,上面还有尖锐的装饰,看起来可以踩脚借力,反而不好爬。 绕过铁门往一旁走,到了围墙边。 这反而好办了。 小小一堵墙,怎么能拦得住三个警察。 三人嗖嗖嗖就进了公园。 手电筒四下一照。 真是荒凉。 就好像是三个鬼进了鬼片场。 对这个公园更多的了解,还是得找当地人问问,他们今晚只是先看看情况。 易念拿着手电,一边走,一边四下的照。 这是公园的游乐场区域。 他们一路走来,已经看见了不少游乐设备。 旋转小飞机,碰碰车,海盗船,这些曾经都是公园最赚钱的项目,但现在都荒废了。 野草长满了轨道,海盗的帽子上有个鸟窝,不过项目还挺多,能够想象这里热闹的时候,是多么的赚钱。 走着,手电的光柱里突然出现了一个熟悉的场景。 旋转木马! 昌逸春连载的小说里,最后一个作者有话说,就是这么一句。 “旋转木马,天黑了。” 沈听风缓缓道:“你们说,昌逸春说的旋转木马,会不会是我们眼前这一个?” 无人可以回答。 旋转木马原先应该是在一片草坪上。 这些年过去,草坪无人打理,已经杂草丛生,将旋转木马的边缘全部遮掩。 连景山从一旁找了根棍子,在草丛里敲敲打打的避免有蛇,领头走了过去。 第483章 红白蓝充气古堡 易念从手机里翻出昌逸春配的那张旋转木马的照片,然后对比了一下。 不能说完全一样。 只能说都是旋转木马。 三人走到旋转木马旁边检查了一下。 除了荒废已久,没有什么异样。 沈听风想了想,自己都觉得有些匪夷所思。 “咱们来公园,是不是有点不合理。” 沈听风说:“就算竺永新曾经在公园里出了什么事,痕迹也不会留这么多年吧?而且当时公园还是正常开门营业的,人来人往,旋转木马这种地方更是热闹,有什么秘密能藏的住?” 确实不合理。 但此时此刻,连景山不相信昌逸春那没头没尾的作者有话说是随便发的。 他一定想表达什么,并且特定的想要表达给什么人看。 但到底是什么呢? 三人查了一圈,离开旋转木马。 往前走,还是公园的游乐场。 但是路渐渐有了升高的趋势。 这公园叫做鹿山公园,依山而建,顾名思义,所处的山就叫做鹿山。 鹿山海拔只有八十多米,是座小山。 别看两位数的海拔,在群山里不显,但是在城市里已经很不错了。 往上走,就是山了,再往上,就爬山了。 有沈听风在,连景山和易念也不至于半夜去爬山。 易念还在翻看着昌逸春前后几个章节的小说,想看看还有什么和公园,游乐场等等相关的因素。 看着看着,突然停下。 “其实还有一个相关元素,我们一直忽略了。” “什么?” “昌逸春的笔名。”易念一个字一个字的念出来:“红白蓝充气古堡。” 如果是红白蓝古堡,那可能是个异域风情的建筑。 但加上了充气两个字,就瞬间变成玩具了。 一个玩具,出现在公园的游乐场,很合理吧。 连景山给辖区派出所对接的民警打了个电话,问他鹿山公园里,有没有一个充气城堡。 这一问,把他都问傻了。 这是个快五十岁的老民警。 十五年前,三十五岁。 三十五岁的他,没有进过鹿山游乐场。 电话里沉默半晌,民警说:“连队长,你等一下,我去打听一下,一会儿给你回电话。” 这种专业的问题,得问专业的人。 民警打探消息的时间里,他们继续往前走。 易念也继续查。 网络无处不在,鹿山公园在没荒废前,也是有各种各样新闻,活动,介绍之类的。 如果有这么个景点,也许也会出现在新闻稿件里。 可惜,易念没搜到什么细节。 好在民警的电话很快打了过来。 他找到了一个非常有权威的知情人。 曾经在鹿山公园里工作了十几年的大叔非常确定的告诉他们。 “鹿山公园有一个城堡造型的滑滑梯,但是不是充气的。颜色嘛,我说不出是是不是红白蓝,但给小朋友玩的,确实是挺多颜色的,五颜六色的。” 连景山问:“这个古堡在公园的什么位置?” 大叔说:“你从大门进去,一直走,走大概……” “稍等一下。”连景山说:“我们现在在公园里旋转木马的位置,请问从这个位置要怎么到滑梯?” 他们不是从大门进来的,出发点不一样,路线不一样。 对方想了一下,开始重新规划路线。 连景山开了外放,易念和沈听风都在一边听。 很快就说明白了。 挂了电话,这下就不像是无头苍蝇在公园里乱转了。 三人很快找到了地方。 这果然是个古堡造型的滑滑梯。 三米左右的高度,中间高一些,两个笔直的滑道。 左右各是一个波浪绕圈的滑道。 对一个滑滑梯来说,中规中矩的。 虽然风吹日晒雨打了这么多年,很多地方已经锈迹斑斑,颜色也已经掉的差不多,但还是能看出红色,白色,蓝色。 三人站在古堡前,只觉得有种竟然如此的感觉。 需要笔名的那一群人,大概是世上最会驾驭文字的那一群人。 因此什么千奇百怪的笔名都不奇怪。 他们在开始看见昌逸春笔名的时候,也没有想太多。 谁能想到呢,这笔名竟然是真实存在的。 连景山从各个方位拍了几张照。 易念拿着手电,绕着古堡转了一圈。 “连队。”易念蹲在滑梯背后的楼梯边:“你说这滑梯上,会不会发生过什么?” 十五年前,昌逸春,骆海,燕良都在江田大学,也就是在这座城里。 昌逸纯笔下的两处景点,都可以从鹿山公园找出。 而失踪了十五年,可能已经死了的竺永新,也常来鹿山公园。 这一切联系起来,让人不得不有了一种猜想。 连景山又转身打电话去了。 他要是没手机,那真是寸步难行。 然后三人就在原地等着,一边简单查看一下周围环境。 一个小时后,援军抵达现场。 市局技术人员带来了专业工具。 五个喷壶,里面是淡蓝色的液体。 鲁米诺试剂。 连景山说:“这么晚辛苦大家了。” “连队长客气了,都是应该的。” 易念也接过一个喷壶。 血红蛋白里的铁会催化鲁米诺发光,哪怕被稀释过千万倍,被水冲刷过,被太阳晒过,十几年后,依然会发光。 看起来工作量巨大,但其实没有那么夸张。 高三米五,宽十二米的滑梯,并不是每一个地方都要喷到。 重点是转角,接缝,凹槽,扶手,有尖锐凸出的区域。满打满算,也就是二十到三十个平方。 鲁米诺试剂是喷雾状,不需要将滑梯水洗一遍。 喷一遍,表面微湿,七八升足够了。 几个人同时动手,各自划分一块区域立刻开工。 一时间,没有人说话,只有嗤嗤嗤喷水的声音。 此时,在云城的佤邦小楼上,靳叙听见门响了一声。 他是非常警觉的。 不警觉不行,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这几年所处的环境比易念还要危险,早已经养成了睡觉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习惯。 听见有人开门的声音,靳叙一边从枕头下抽出枪,一边问:“谁?” “是我。” 外面传来的是房明珠的声音。 第484章 处理尸体不如落荒而逃 靳叙微微皱眉,房明珠怎么会半夜来找他? 她不是被满全捆在房间里吗? 靳叙没有开门,隔着门问:“什么事?” 房明珠的声音更低了,带着慌乱和哭腔。 “哥,哥求你给我开开门。满全要打死我……求你带我走吧,我有很多钱,都能给你。” 房明珠竟然是来求救的。 不过靳叙依然没开门。 他可不是一腔热血的愣头青。 谁知道房明珠是不是满全派来试探他的? 房明珠见靳叙依然没有开门,也没有回应,又说:“哥,你救救我,救了我,我就是你的人……我,我什么都能做。” 利诱色诱,常见手段。 靳叙只说了一句。 “不行,你还是听话点,满全不是那样的人。朋友妻不可欺,我也不是那样的人。” 就算房明珠真是跑出来找他求救的,也不能管。 他已经搞清楚了。 满全有亲戚嫁到了这个寨子里,他这些年没少跑,虽然不是村里人,但也算是半个自己人。 他想偷偷带房明珠离开是很困难的。 离开以后呢? 任务怎么办? 房明珠要是中国人,那没二话,必须救。 警察对本国公民有法定救助义务,见死不救会构成不作为犯罪,比如玩忽职守。他也不会忍心。 但房明珠是掸邦人,还是犯罪嫌疑人。 我国法律没有强制要求在危及自身任务,甚至可能暴露身份的风险下,救援一个外国罪犯。 房明珠又在外面哀求了两句,突然,外面传来脚步声。 然后就是满全的声音。 用的是掸邦话,骂骂咧咧不是好话。 听见了满全的声音,靳叙开口问:“没事儿吧?” “没事儿,你放心休息。” 满全应了一句。 然后就是房明珠吃痛的呼叫和踉跄的脚步。 她被拖回了房间。 这房门虽然不是很隔音,但是两个房间一左一右,中间隔了个堂屋,离的还挺远。 只能听见那边砰的一声关门了。 门里面的动静就听不见了。 靳叙回到房间,给赵局发消息。 对方内讧,这可是个非常好的消息。 本来是房明珠想利用连景山。 现在满全搭上了这条线,一定也会想要利用连景山。 如果他们真的崩了,连景山完全可以做些手脚,坐收渔翁之利。 房明珠和满全都是坎爷和八爷的手下,如果两人都出了问题,那他们俩,会亲自来吗? 赵局还没睡,他刚接收完连景山的消息。 一把年纪也怪不容易的。 一刻钟的时间,古堡的重点区域都喷了一遍。 关了手电筒,在楼梯附近,看见一片荧光。 连景山三人,加上来帮忙的本地民警和技术人员,站成半圈,看着这一片光。 终于,本地民警说:“看来,这是真死人了啊。” 这么一大片区域,可见当时有多少血溅在了上面。 如果只是滑滑梯的时候磕着碰着擦伤,不会有这么多血。这种出血量,那么大的事故,一定会在公园里传开,现在的老员工应该会有印象。 死人了,那么尸体呢? 尸体只有两种可能,一种是运走了,一种是就地处理。 连景山说:“十五年前,这里还是一个对外开放的公园。就算再穷凶极恶的凶手,也不会选择这里作为杀人的地点,这很有可能是误杀。” 公园每天晚上七点关门。 虽然说不会搜山清场,但公园没有夜间项目,也没有巡逻人员。 只在大门口有人值班。 留一个小门,给出不给进。 冬天的七天已经黑透了,夏天的七点往往还是亮的。 有些游客不能及时离开,过了七点,就可以从小门离开。 但如果真有人就是不走,也不会有人知道。那么大的公园,还连着一片山,别说藏几个人,就是藏几十个人,也是很容易的。 所以,如果有人夜晚留在公园里,即便发生了杀人这样的事情,都很难被发现。 最难的,就是尸体如何处理。 按照民警感觉,尸体肯定是运走了。 不运走怎么办? 这可是人来人往的公园。 但易念不同意这个看法。 “为什么?”民警很奇怪:“把一具尸体留在人来人往的公园,那不是等着被发现吗?运走的话,只要趁着黑灯瞎火扛出去,带去荒郊野外,总是要隐蔽一些。” 民警不太了解情况。 连景山说:“因为凶手很可能没有车。” 如果受害者就是竺永新,凶手就是骆海,按照当时的情况,骆海没有车。 自己的车,运送尸体是很简单的。 但自己没车,那就不一样了。 你能打车吗? 你能借车吗? 你能租车吗? 十五年前,三个人才二十岁,有两个还是在校学生。 别说没有车,也没有驾照。 一具尸体,从滑滑梯上的血迹看,出血量不少,合理推测伤口也不小。 一具可能伤的乱七八糟的尸体,从公园离开,寻找交通工具送到郊区,这过程非常危险,被发现的可能性太大了。 连景山说:“如果是我,第一选择就地掩埋。如果实在没有掩埋条件,与其想办法处理尸体,不如处理现场之后离开。” 反正尸体也不会说话,指纹血迹擦一擦,跑了再说。 民警一听,也觉得有道理。 尸体是什么要紧的东西吗,也不是非处理不可。 但如果这样,十五年前,鹿山公园就会发现一具尸体。 但现在没有。 那么这具尸体,被就地掩埋了? 众人抬头看去。 鹿山在黑暗中像个妖怪。 连景山缓缓道:“这山里,有没有什么比较隐蔽的地方?” 考验本地人的时候到了。 连景山打算,如果民警想不到,明天白天,他们就把这个公园整体搜一遍。 大开大合的地方,人来人往的地方,不用管。 只要看那些犄角旮旯,山洞缝隙什么的。 突然,民警一拍脑袋。 “还真有。” 大家都朝他看去。 民警说:“鹿山公园里,有六十年代留下的防空洞。” 那是六七十年代的历史产物。 为了响应深挖洞,广积粮的口号,全国大量在公园小山,城郊山体里凿防空洞。 第485章 被封印的异世界 不仅鹿山公园,很多地方都有这样的防空洞。 这种防空洞是人工开凿,拱形洞顶,混凝土或者砖石砌成,有的简陋到只喷了点水泥。 内部笔直,有岔洞,有储藏室。 民警一说,大家都觉得靠谱。 易念说:“我见过这种防空洞,我们福利院后山也有。洞口很小,大人要猫着腰钻进去,里面挺深的,门口有铁门锁着不让进。” 沈听风问她:“不让进,你怎么知道挺深的。” “……” 易念心到这孩子出了天盛集团之后,真是越来越不会说话了。 不让进是大人不让进,跟我们小孩子有什么关系。 连景山直接跳过了话题。 “麻烦带我们过去看看防空洞。” 民警应着。 众人打着手电,浩浩荡荡往山边走。 但是这防空洞的年限实在久远,民警也不是日日在这里巡逻的,只知道这里有一个,但具体在什么位置也不能确定。 半夜三更的,一边打电话联系以前公园的工作人员,一边找。 终于,皇天不负有心人。 他们在山脚一处断桥的侧面,找到了一扇小门。 说是小门,这门真的小。 洞口只有半人高,宽也只是只有一个人多点,两个人蹲下并排都进不去。 门是一扇铁门,上面有一把大锁。 这门已经不知道多少年没有人进入了,早就已经锈死。别说钥匙不知道在哪里,就是有钥匙,也打不开。 民警摆弄了一下锁。 “这锁想弄开也没这么容易。现在锁死了,十五年前肯定也是锁死的。” 不过再锁死,锁毕竟只是个普通的铁锁,一夜或者半夜的时间,去找辆不被发现的车不容易,但找个开锁工具还是很容易的。 然后再买把新锁,在泥里滚一圈锁上就行。 就这地方,又没有定期检查的安排,别说十五年,除非有一天重启防空洞,不然永不见天日。 要是建筑物还有拆迁的可能,但这是座山。 总不能碰上愚公移山。 民警打电话叫人送来开锁的工具。 连景山在一旁说:“再送两套防护服过来。” 开锁之后,肯定要进去看看。 尘封多年的防空洞,里面可能有些危险。 不多时,要的东西都到了。 锁被切割开了。 易念很遗憾:“可惜时间太长,就算有指纹,在自然界也不可能保存十五年。” 要不然就能提取出来对比一下了。 锁切割取走之后,一拽。 门纹丝不动。 时间太长,都已经锈死了。 幸亏工具齐全。 一不做二不休,连景山也戴了手套上手帮忙,干脆把整个铁门都卸了下来。 好在铁门不是实心的,是一根一根铁杆子组成的。 所以防空洞并不是常年处在封闭状态,不需要通风之后才能进去。 一切准备就绪。 连景山打头。 他可不是空着手进的。 现在科技发达了,肉眼看不见的地方,有仪器。 连景山背着个背包式探地雷达。 主机挂在胸前,巴掌大的屏幕亮着冷光。 手里拖着一块薄片状天线,像个大号文件夹,贴着地面,一点一点的往前挪。 探地雷达又叫地下成像仪,发射高频电磁波,遇到不同介质反射,比如土壤,骸骨,空洞等等,形成地下三维图像。 不破坏,高精度,可以测量五到十米的深度。 能定位骸骨,墓蜡,墓穴轮廓。 适用那些埋了数年,只剩下骸骨的尸体,刑侦考古都爱它。 易念跟在后面。 只能猫着腰往前走,走的十分费力。 防空洞像是另一个世界。 这洞身是顺着山体延时开凿出来的,两侧岩壁粗糙凹凸,布满当年铁锤钢钎留下的凿印。 局部用红砖和薄水泥简单衬砌,早已经斑驳脱落,露出地下灰黄的岩石。 拱形洞顶常年渗水,水珠顺着裂缝往下淌,在壁面上浸出大片深色水痕,充满暗绿色的苔藓和霉斑。 偶尔一滴落下,在空旷的洞里敲出清晰的回响。 地面坑洼不平,混杂着泥土腐烂的味道。 越往里走,越冷,易念忍不住扯了扯自己的衣服。 这防空洞,像是时间被封存在山体内部,带着一股被遗忘的荒凉和沧桑。 就这么一直走,一眼望不到尽头。 跟在后面的民警都忍不住嘀咕:“这防空洞竟然有这么深?” 连景山的意思,他们是自己请来协助的,已经帮了很多忙了,自己带易念和等等进来就好,让民警在外面等着就行。 但是民警坚决不同意。 哪有在自己辖区,把活儿都给别人干的道理。 别管现在这个死者牵扯的是什么案子,他是本地人,死在本地,这就是他们的责任。 沈听风跟在易念后面,顺口应着:“那个年代留下的防空洞,小型的也有二十到五十米,常见标准八十到一百五十米,大型的能有两百到三百米。” 而且不是一条道走到头的。 就算小型的,也有一个主洞加一到两个隔间。 大型的不但会有岔道,还有休息室,储备间等多种功能区。 当年,在一切不明朗的情况下,我们的先辈花了无数的心血,只为了在可能来临的危险里,留下希望的火种。 民警喃喃。 “如果有这么深,要是埋在洞里面,别说有一具尸体,就是十具八具,外面也发现不了啊。” 前面三个人都停了下来,一起转头看他。 他差一点撞到沈听风身上。 然后后知后觉自己在说什么。 一具尸体都有的忙了,十具八具的还能不能行了? 就算你是个警察不怕尸体不迷信,也不能瞎说啊。 这和送夜班医生护士旺旺大礼包有什么区别? 民警在自己嘴上拍了一下,然后呸呸呸。 “我瞎说的,大吉大利。” 可惜不是自己的手下,不然连景山一定要让他一会儿买两个苹果来分一下。 就这么一路往里走。 一直到了防空洞尽头。 连景山终于停了下来。 “这里有问题。” 他看着屏幕:“深度一米三到一米六,有人工回填坑。” 连景山将天线贴在土坡上扫,原本杂乱细碎的波形,忽然跳出一段连续的,尖锐的异常反射,边界坚硬。 众人在狭窄的通道里蹲着挤成半圈。 幸亏大家都瘦。 第486章 指甲缝里的DNA 身后几人都带了短柄探铲,等连景山确定了地方就直接破土。 一个个都小心翼翼的。 一来这地方狭窄,使不上力。 二来,也怕破坏里面的东西。 有三个小伙子在,这种体力活儿肯定是轮不到易念的。 她蹲在一边看。 沈听风也蹲在一边看。 他也不是想偷懒,主要是这地方狭窄,最多只能两个人同时干活儿。 左边一个,右边一个,头对头的挖土。 再多一个都得半个人卡在石头壁里。 易念接过了雷达屏幕,一边看,一边说:“从雷达上看,这是典型的人工回填坑,土层扰动痕迹很老,至少十年以上,和竺永新的失踪时间是对的上的。” 当年挖坑埋尸的人可能想象不到。 时间也不是万能的。 无论埋下多久,坑和周围的原生土永远不一样。 原来的土是自然压实,分层均匀的。 埋尸时挖开再填回去,土层被打乱,密度结构永远也回不去原样。 时间越久,回填土会慢慢沉降,板结,和周围原生土的差异会更大更明显。 别说十几年,几十年,就算是上百年都能照出来。 连景山和民警一起动手,没挖多深,土色骤然变深。 这里的土质地紧实,和周围松散的原生土截然不同。 凑近了,还能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腐败后残留的腥味。 再往下,铲尖碰到硬物,不是石头,是脆而轻的感觉。 两人立刻停下挖掘。 连景山徒手拨开浮土,一截泛黄发黑的指骨露了出来。 大家都有一种。 果然找到了的感觉。 其实这尸体藏的并不隐蔽,只是十五年前无人知道这里死了人。 也没人想到竺永新会是死了,而不是逃了。 没有命案,自然不会去搜寻。 继续清理。 很快,坑内清理出了残缺的骨骼,几乎腐烂殆尽的衣物残片,还有一枚锈蚀严重的金属纽扣。 这里的一切,都符合陈年埋尸的特征。 防空洞太深,岩层又厚,靠近出口的地方还有微弱信号,到了这里,那是一点儿都没有了。 连景山简短的和几人商量了一下。 易念和民警退了出去。 法医已经在来的路上了,这具骸骨具体是什么情况,死亡时间,死亡状态等等,不是他们肉眼看一眼就能确定的,还需要专业的人和仪器。 没有必要大家都蹲在防空洞里。 在外面等了一会儿,法医来了。 艰难的蹲蹲蹲了进去,又艰难的蹲蹲蹲了出来。 法医略有些胖,真不容易。 骸骨很快送回了警局,连景山几人都跟了过去。 这一步,要做个DNA检测,确定死者的身份。 竺永新的房间里他所有的物品都如十五年前那样没有动过,但时间过长,只有的定部分才能验出DNA。 比如牙齿,带毛囊的毛发,指甲,血迹等等。 痕迹上门做了一趟现场搜证,从地上找出一截修剪过的指甲。 连景山几人被劝着去招待所休息了。 本地刑警接手了此事,拍着胸口保证。 “连队长你们去休息,今晚我们加班。保证明天一早,死者的身份就清清楚楚了。” 发生在眼皮底下的命案,十五年没被人发现,还是被别处刑警找上门的,这多多少少有点不光彩了。 连景山也没勉强,说了声辛苦,就带自己人去休息了。 他们后面事情还多,不能一晚上熬坏了。 这次,总算是定了三个房间。 歇下来的时候已经是三点多了,也就还能睡上四个小时罢了。 第二天一早,加了一夜班的本地法医,递上了详尽的检测报告。 结果特别叫人欣慰。 在鹿山公园发现防空洞发现的尸体,DNA和竺永新相吻合。 这具尸体是竺永新无疑。 死亡原因是颅骨破裂,是遭受了外界重力击打造成的。 另外,身体其他骨骼有多处骨折。 可以推断,临死前,他遭遇了一场恶战。 像竺永新这样的人,能在一群混混里当老大,不可能是个软柿子。 那必是一场酣畅淋漓的恶战。 法医十分兴奋:“连队长,有个意外之喜。” 连景山十分懂人情世故,早上起来,从招待所去警局找法医,路上买了好几种早餐。 大家加班辛苦了。 早餐不值钱,温暖暖人心。 法医说:“在死者的指甲里,我们检查到了不属于死者的NDA。” 一听这话,几人都激动了。 沈听风更是问:“这么多年了,DNA还能验出来?” 法医也很激动:“应该是临死前和凶手打斗中,抓伤了凶手。凶手的血肉就留在了死者的指甲里。” “如果是一般的环境,暴露在空气里,几个月就验不出有效DNA了,但这次的情况不一样。” “死者应该是死亡之后直接就被埋进了土里。” “指甲坚硬,致密。细菌,泥土都很难轻易进去。抓进去的皮肉,组织会被夹在手指缝和指甲盖下,半密封保护。” “土里的环境相对稳定,低温,闭光,少氧,所以DNA降解速度远慢于常温暴露,这才得以保存。” 法医一口一个连景山买来的蟹黄小笼包,吃的心安理得。 大家都很高兴,这算是意外之喜。 易念说:“这个自DNA很可能是骆海,昌逸春,或者燕良其中一人的。连队,赶紧把数据发回去比对吧。” 虽然这三个人现在都下落不明。 但是燕良的家人是能联系上的,让他们去本地警局做一个DNA采集。如果这组疑似凶手的DNA是燕良的,和他父亲也有相似。 骆海不知所踪。 但昌逸春的DNA,在DNA数据库里是有的。 还是在青山市警局上传的。 其实昌逸春当时只是去协助调查,他还是自己报案的,按理没有必要非采集DNA。 但因为王星光老家那几个混乱的关系,连景山提议,凡是涉及这次案子的人,一旦出现,别管是干什么的,都做个DNA采集留存。 没用也不碍事,万一有用呢。 昌逸春的DNA数据,就这么进了电脑。 谁能想到,绕了一大圈,真派上了用场。 第487章 读者和作者,相遇在人海 DNA比对很要紧,但连景山他们不用在这里干等。 上午简短的在招待所和赵局包局连线开了个会,然后定了下午的车票去云城。 路上,沈听风一直在看小说。 看昌逸春的小说,试图从小说里找到些什么。 但昌逸春的小说实在是太多了,就算是一目十行,一时半会儿也看不完。 易念和连景山一个靠着,一个坐着,两人低声说话。 他们俩在家里怎么样不知道,但是在外面还是很有边界感的。 上班就是上班。 不过在沈听风面前,又是另一回事。 表哥不是同事是表哥,他们俩默认表哥知道一切,表哥可以是空气。 不过要是仔细听听,就会发现他们还是在聊工作。 易念靠在软卧床铺上,把腿架在连景山膝上。 连景山一边给她按腿,两人一边说话。 表哥是瞎的,看不见。 易念在本子上写下昌逸春的名字,又写下,红白蓝三色古堡几个字,再写下,旋转木马天黑了。 她拿着笔在上面戳戳戳的。 “你说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呢?” “旋转木马是地点,天黑了是时间。 ” “昌逸春想对什么人,留下什么消息呢?” 人,可能就是骆海和燕良,但想表达什么呢? 文字可以表达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 在不知道他们有什么约定的情况下,想要推测出这其中的意思,实在很难。 连景山一边捏着易念的小腿肚,一边说:“我想了一下,昌逸春之所以在他的小说里留下这么一段似是而非的话,很有可能是他和另外两人没有直接联系。” 没有联系,是最安全的。 之前昌逸春被警方控制的时候,就已经详查了他所有的往来消息。 手机,短信,电脑上个人的联系人等等。 电脑高手当然有办法消除联系痕迹,但许多时候,只要有蛛丝马迹,就是一种危险。 露头就秒也不是随便说说。 如果他们三个人一起做过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之后又一起做过什么不能见人的事情,不想叫人知道的最好办法,就是切断所有联系。 在需要的时候,再联系。 比如,小说里的暗号。 易念也明白连景山的意思。 “可是已经三天了,三天,对方应该看见消息了吧?” 要是发现的早,还能从中做点手脚。 可发现的太晚了。 连景山突然问:“表哥,你看看他这条作者有话说下面,有多少回复?” 沈听风看了一下。 “七十五条。这些回复我看了,没有什么可疑。” 都是些不痛不痒的,有些是,抓住作者。有些是,大大晚上好。有些是,童心未泯。还有些颜文字之类。 单从回复倒是看不出什么。 连景山说:“去查一下这七十五条回复的读者信息,现在都是实名制的,是否身份可疑,一查便知。” “有道理。” 沈听风打了个响指。 他从上铺拿下了他的笔记本电脑。 别看七十五看似挺多的,但很好筛选。 三十五,男性,这一下子就把目标缩小了。 沈听风果然是个技术型人才,又有赵局的支持,很快网站就把这些回复读者的注册资料发了过来。 都是手机注册的,手机又都是身份证实名注册的。 一条一条的,清晰的不得了。 就算是谨慎如他们,也想不到警方会在这件事情上起疑心,还是大意了。 但话说回来。 如果想要第一时间知道对方是否给自己留下了什么消息,那么就的第一时间看对方的更新。 昌逸春的小说设定的是自动更新,每天雷打不动的早上八点两章。 不止这一本小说,每一本小说都是。 读者上线,不但每一条回复会留下信息,每一次浏览,后台也一清二楚。 一般来说,作者和读者在人海茫茫素不相识,突然相遇在某本书,开始一段浪漫邂逅。 骂骂咧咧也好,亲亲密密也好,相见恨晚也罢,总有一天会再次走散。 聚散如风,人之常情。 死忠粉也不敢保证从第一本跟到最后一本,在每一次更新的时候,立刻去看一眼吧。 但别有用心的人可以。 那一个,或者那两个每天蹲守在昌逸春书下的人,就是别有用心的人。 沈听风盘腿坐在床上,连景山和易念一人坐在一边,看他操作。 很快就筛选出两个人来。 易念都有点激动了。 有种,终于等到你的感觉。 特别是这两个人里,有一个如今的IP地址,竟然真的是在境外,正是掸邦。 “这个人,这个人……”易念激动的想掐掐连景山的胳膊,但伸出手才发现他和连景山之间隔着一个沈听风。 掐连景山不方便。 于是她也不见外,就掐了掐沈听风的胳膊。 沈听风嘶的一声,揉了揉。 然后瞪了连景山一眼。 你们俩可真行。 谈恋爱的时候没我的份,伤害都给了我。 我上辈子是犯了什么天条吗? 沈听风看连景山更不顺眼了,决定等他们结婚那天,一定要多灌他几杯酒。 这两个人果然没有隐藏自己的身份。 他们俩并非只看了这一本书书,记录上显示,他们每天除了昌逸春的书,还会看其他的书,这两个账号乍一看,一点问题都没有。 哪怕是仔细看,也没有问题。 除非将两个号放在一起,带着疑问去看。 疑心生暗鬼,疑心,也能生线索。 沈听风进入公安信息系统,将显示在内地的手机号输入了进去,一查。 一个叫做余柘的男性蹦了出来。 余柘,三十三岁,显示资料是在海边某城。 资料上,有他的身份证照片。 照片一出来,一切都如在阳光下一般。 这个叫余柘的人,分明就是骆海。 有调整,但是仔细看是能看出七分相似来的。 难怪云安平现在已经联系不上他了,他改了名字,改了身份。 虽然现在社会,改名换姓改身份是不合规的事情,但总有些人能做到,总有些地方能钻漏洞。 易念说:“查一下他的手机信号,看看他现在在什么地方。” 沈听风很快查出来一个叫人兴奋的地方。 “云城!” 沈听风一拍大腿。 “他也去了云城!现在就在云城。” 本来想以牙还牙,拍易念大腿的。 想想没敢,怕自己一个打不过他们小两口,改拍了连景山的大腿。 啪的一声。 连景山莫名其妙,把沈听风的手挪回他自己的腿上。 第488章 替天行道 云城的云,是风起云涌的云。 易念掰着手指头。 “骆海,昌逸春,燕良……既然昌逸春就是昌逸春,余柘就是骆海,八爷很有可能是燕良。你们说,靳叙在掸邦混了那么多年,他能不能搞到八爷的DNA样本?” 推测终究是不能做准的。 到底八爷是不是燕良,还是得DNA鉴定之后才能确定。 可是八爷不在国内,不太好办。 连景山正要说,等晚一点联系靳叙的时候,问一问他掸邦的情况。 电话响了。 连景山接了电话。 电话里传出来的声音大家都能听见。 是怀主任打来的。 “连队,我们把你们从防空洞里找到的两组DNA输入电脑,嘿,你猜怎么着?” “怎么着?” “从死者指甲里发现的那一组DNA,竟然和七年前一桩凶杀案里,凶手留在现场的DNA对上了。” 众人都有些意外。 但再想也不奇怪。 虽然凶杀案里的受害者,多数只能当一次受害者。但是凶手,有时候可以反复当凶手。 怀主任很快把七年前凶杀案的资料发了过来,三人凑在一起一看。 这一看,心中怪异顿生。 有一种,在看另一起鹿山公园凶杀案的感觉。 除了死者不叫竺永新之外,其他有许多相似。 死者郭尚,二十岁,是当地的小混混。和竺永新很像,整日不务正业,坑蒙拐骗。 也是在一所大学旁,也有各种记录证明,死者对学校里的学生存在霸凌现象。 某一天,郭尚消失了。 就像竺永新那样消失了。 区别是,竺永新就这么消失了,人人都以为他是畏罪潜逃了。 但郭尚被杀的时候,被人撞见了。 也是巧合。 那本是片荒凉的地方,十天半个月都不会有人去,郭尚死在那里,尸体埋好,很长时间都不会被人发现。 结果偏偏在那天,有个和家里吵架离家出走的少年,乱七八糟的一通走,正好走到那里,看见了凶杀现场。 但他没能看见凶手。 凶手看见有人,立刻就跑了。 他只看见了还剩下一口气的死者。 少年差点吓死,立刻报警。 警察到现场时,死者已经死了。 凶手也已经无影无踪。 发生了命案自然是一通查,但最后也没查出什么。 只是在凶案现场发现了不属于死者的血迹,疑似是凶手的。 将凶手的血迹输入DNA数据库,但是并没有比对出相同的DNA。 一直到这次,才有了新的发现。 混混,校园霸凌,被杀。 竺永新和郭尚的死,无比相似。 连景山仔细看了资料:“这个凶手,可是个很有脑子的人。他选择杀郭尚的地方十分隐蔽,如果不是意外被人撞见,也是很难被发现。” 易念看着两起案子,缓缓道:“现在看来,这凶手要么是骆海,要么是燕良。他……又杀了一个小混混,难道是在替天行道。” 可别笑。 杀人案不多,觉得自己是替天行道的不少。 沈听风给赵局打了个电话过去,让赵局去找找资料。 看看这十五年内,还有没有类似案件。 命案也行,失踪也行,重要是受害者是小混混,在学校边,有校内霸凌的前科。 当一个人在一件事情上尝到甜头之后,他很有可能继续做。 如果郭尚是其中一个,他很有可能不是第二个,也不是最后一个。 苦命的赵局火急火燎的去了。 今晚他又要加班了。 坏处是这个年纪加班挺累的。 好处是今晚不用管孙子学习了。 两下对比,赵局觉得宁可身体累,至少心不累。 加班就加班吧。 跟手下他可以沟通,跟孙子,只想吃速效救心丸。 正说着,靳叙来消息了。 靳叙结束了白天一天的无聊,进入了夜晚的无聊。 他一天没见着房明珠。 早上,靳叙出了房间,就看见满全已经起来了。 桌上摆着好几样当地特色早点,满全招呼他吃,不要客气。 靳叙一边吃,一边忍不住好奇的往满全房里看。 然后好奇的问:“那女人呢?” 不会是昨晚上被打死了吧? 满全满不在乎的说:“没事儿,睡觉呢。” 靳叙哦了一声,也没再问。 他只能表现出八卦好奇,不能表现出过分关心。 所以他只问了一句,话题立刻就转了。 “今天有什么事?” “没事儿,先休息。”满全说。 他这语气,像是在等人。 靳叙无所谓。 到了云城之后,满全就先给了他五十万。 他现在等于是满全的雇佣人员。 老板说没事儿,休息,那就休息。 靳叙吃完饭也不出去溜达,又回房间去了,躺在床上玩游戏,看电影。 十分颓废,和之前在掸邦的时候,一模一样。 坏处是打探不到什么消息,好处是,也没人管他发消息。 靳叙一直等到连景山联系他。 “你能不能搞到八爷的DNA样本?” 靳叙愣了一下。 连景山简单将他们的发现说了一下。 怀疑八爷的身份,是失踪的燕关的堂弟燕良。 如果能顺便搞到坎爷的DNA就更好了,鬼知道这是什么人,先采集数据再说。 靳叙陷入了沉默。 这件事情吧,说难也不难,说容易也不容易。 主要是他人现在也不在掸邦啊,也不可能丢下满全跑一趟掸邦,要不然的话,直接去那附近蹲守一下,捡个八爷丢的烟头就行。 但他还是说:“我想想办法。” 组织交给的任务,没有困难要完成,有困难要想办法完成。 “另外注意满山,他这两日可能会跟昌逸春或者骆海见面,这两个人和燕良关系匪浅。这一次,很有可能会在云城聚头。” 骆海,现在叫余柘,他可能不会更换身份。 但是昌逸春知道自己在警方视线内,是一定会用假身份的。 靳叙在房间躺的大半天里,噼里啪啦的消息不少,砸的他晕头转向的。 可怜房明珠确实没死,但是也不太好。 她在房间里,满全给了她一个活命的机会。 “我也缺人。”满全说:“只要你能把连景山弄来,我就不杀你。” 第489章 错综复杂的关系 看来昨天晚上,满全和房明珠聊了不少。 两人有过一腿。 但各有疑心。 满全对房明珠没那么多怜香惜玉之情,房明珠吃亏就吃亏在确实打不过。 但是房明珠不想死,满全对她也没有死仇,也觉得这人能够利用一用。 如今房明珠手里的筹码,就是连景山。 之前还有一个沈听风,但是她衡量了一下,觉得在连景山和沈听风之间,还是连景山更好用一些。 可怜沈听风,就这么成了房明珠的备胎。 房明珠这两天被满全收拾的可怜,知道这男人不但真敢杀人,还能让人生不如死,因此不敢说谎。 “我和连景山的交易,谈了两个条件。”房明珠说:“一个是九星连珠的墓。一个是梅姐。我承诺他,找到九星连珠的墓,大家分钱。然后,帮他得到梅姐。” “怎么得到?” “催眠加一定的药物。” 满全皱眉,似乎是想起了什么。 但是他没说。 满全说:“可以,九星连珠的墓里金银无数,只要能找到,就算多一个人分也不碍事。你告诉连景山,我要跟他合作。” 房明珠敢怒不敢言,只能同意。 连景山很快接到了房明珠的电话。 他表现出十分不悦来。 “房小姐,你靠谱不靠谱?你觉得我们做的是什么正经事情吗?还能一会儿拉一个人,一会儿再拉一个人?你怎么不去发招聘广告呢?” 这是一旦泄密,要掉脑袋的事情。 “连先生你误会了。”房明珠连忙解释:“不是外人,是自己人。是我……” 房明珠咬了咬牙。 “是我男人。” “你男人?”连景山语气缓和一些:“掸邦来的?” “是。”房明珠松口气:“梅姐的事情好说,但九星连珠的墓需要人手,所以我想来想去,将他也叫来了。等这事情结束之后,我们分了钱,你和梅姐双宿双飞,我们也打算远走高飞,逍遥快活。” 连景山沉默了一下。 “行,我已经在去云城的路上了,到了联系你。” 挂了电话。 易念突然想起来一件事情。 “满全想要拉拢你,那靳叙怎么办?” 到现在为止,他们之间的关系其实都很简单。 就是求财。 满全虽然也想把梅姐弄出境去,但是毕竟还没有付诸行动,没有撕破脸。 在利益面前,梅姐可以当做不知道这件事情。 可她和靳叙,那曾经是绑架和被绑架的关系。 他们俩是不可能合作的。 谁不担心被对方抹黑捅刀子? 连景山沉吟片刻。 “靳同志……可能要牺牲一下了。” 可怜靳叙,他的身价就像他的破面包,轻飘飘就牺牲了。 晚上八点,易念三人到了云城。 下了车,连景山就给房明珠发了消息过去。 房明珠没有发村里的地址,而是发了个酒店的地址。 那村子是满全的地方,不想让连景山知道。 当然,就算是发了,连景山也不可能去。 他和房明珠只是意向合作关系,这种关系是没有信任可言的,我不会去你的地盘,也不会邀请你来我的地盘,这是默认的安全感。 连景山如期赴约,到了地方,只看见房明珠和满全。 关上包厢的门,房明珠介绍了一下。 她今天画了个浓妆,但是也没完全遮住眼角的青紫。 走路还有点不顺畅的感觉,也不知道伤了哪里。 连景山就当什么也看不见,说不定这是别人小情侣之间的情趣呢。 连景山和满全甚至握了一下手。 几人坐下。 开门见山。 连景山说:“梅姐也来了,就在酒店,我是找机会溜出来的,不能待久,我们长话短说。” 满全在心里深深的鄙视了连景山。 还是不是个男人?被一个女人拿捏成这个怂样。 如果是熟悉的关系,他肯定要恨铁不成钢的告诉他,不能睡服就打服。 但他们不熟,满全不会瞎说。 房明珠很快说:“我们人手本来紧张,有全哥的加入,会事半功倍。全哥对深山也很熟悉,是个老手。” 连景山抬了抬手。 “先不说这个。九星连珠的事情往后放一放,房小姐,你知道我们合作的前提是什么。” “当然。”房明珠嘴角也有伤,一说话就扯着痛:“我一定帮你搞定梅姐。但是我得先认识她,你要把我介绍给她,并且,要让她信任我。” 连景山皱起眉头。 “我都不敢说她有多信任我,你要我让她信任你?” 有点像是绕口令。 满全在一边听着。 突然插话说:“没有机会,就制造机会。” 虽然他觉得这太扯了,但事情摆在眼前,他也不能用枪指着连景山合作,只好帮他想办法。 三人又商量了一下。 有点困难,但不是完全不能操作。 然后就一边吃,一边商量。 但进展不是很顺利。 吃了一会儿,连景山说:“我去趟卫生间。” 卫生间在包厢斜对面。 连景山出去的时候,包厢门就没关。 满全和房明珠在包厢里等他,满全难免嘲讽了两句。 不过是用掸邦话说的,也没有什么恶意,就是觉得连景山被一个女人吃的死死的,真是叫人瞧不起之类。 房明珠其实妒忌梅姐妒忌的眼睛都绿了,但是她害怕满全,也不敢反驳,只能顺着他的话说。 两人刚说几句,突然听见外面脚步声急促,连景山从门口飞快的跑了过去。 这是出什么事了? 难道是梅姐不相信连景山,跟着来了? 两人心里都是一慌,连忙跟了出去。 包厢的走廊长长的。 没了连景山的身影。 包厢尽头,好几个分叉。 房明珠正要给连景山打电话,只见连景山回来了,一步三回头。 脸上的表情有点沉重,有点疑惑。 三人重新进了包厢。 房明珠连忙问:“怎么了?刚才出什么事情了?” 连景山迟疑道:“看见一个人……不过一晃而过,不能确定。是梅姐的仇人。” “是谁?” “跟你们说了也无妨,他在道上叫阿勇。前阵子绑架了梅姐,后来落在梅姐手里了,但是那时候事情太多,给他跑了。” 一时间,满全的表情十分古怪。 “怪了,他怎么会到了云城,难道还是冲梅姐来的?”连景山表情凝重:“对了,他之前也在掸邦活动过,你们听说过这一号人吗?” 第490章 阿勇系上蝴蝶结 这一刻满全真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才好。 何止是听说过,自己还跟连景山盯了几天的梢呢。 要不是因为房明珠说自己认识连景山,和连景山有合作,他临时改变了想法,这会儿可能还跟靳叙在绑架梅姐的路上。 但这是能说的吗? 连景山要是知道他跟靳叙是同伙,也想要绑架梅姐,那还不得跟自己翻脸? 这里不是掸邦,满全真不愿意跟连景山闹翻。 见满全表情有些古怪,连景山不由道:“认识?” “也谈不上……认识。”满全只好说:“但确实知道一个叫阿勇的,不知道是不是你说的阿勇。在掸邦,叫这个名字的挺多的。” 连景山立刻警惕起来:“你有他的照片吗?” 满全还真没有。 遗憾的是,连景山也没有。 明面上,连景山是没见过靳叙的。 但是连景山形容了一下靳叙的长相,身高,眉眼。这都是易念告诉他的。 满全脑子这会儿转的都比二档的电风扇快。 他必须做一个选择了。 先考虑了一下自己能不能在阿勇和靳叙之间做一个和事佬。 但一想阿勇的行事风格,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阿勇不是个好东西。 也不是个怜香惜玉的男人。 他之前绑架了梅姐,必定不会客气。 梅姐在阿勇手里可能是吃了大亏的。 梅姐这样的人,吃了亏还想和解?那不可能。 满全很快在心里做了取舍。 连景山不止只是连景山一个人,但阿勇只是一个人。 谁更有用,一目了然。 满全一拍大腿:“对,就是他。” 连景山立刻坐直了:“你没弄错。” “错不了!” 连景山握紧了拳头。 满全立刻先下手为强:“我不知道他得罪过梅姐,这样吧,咱们不是正好需要得到梅姐的信任吗?要不,我立个投名状,把他做了,算是给梅姐一份见面礼。” 可怜的靳叙,就这么被抛弃了。 不远处的靳叙突然觉得有点冷。 入秋了,看来要加件衣服了。 连景山一听,不至于不至于。 他摆了摆手。 满全有些不明白:“那……不是这个意思?” 连景山说:“我没见过阿勇,不过听说……这小子长的不错?” 满全和房明珠都愣了一下。 “是不错,这小子有副好皮囊。” 就算是男人看男人,满全也要承认。阿勇有种痞帅痞帅的帅。 连景山脸上露出一丝轻蔑不屑的神情。 “梅姐要活的,全须全尾的……就是要他的命,也不用别人动手。” 满全觉得自己听懂了。 更佩服连景山了。 他这已经不是戴不戴绿帽子的问题,这真是妥妥的男宠觉悟阿。 满全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我懂了,这事情交给我。我一定把阿勇完完整整的的送到梅姐手里。” 谁能想到呢,一顿饭吃完,满全和连景山达成了这样一个协议。 梅姐想不到自己即将收到一份大礼。 靳叙也想不到自己即将变成礼物。 满全想着速战速决,跟连景山就约了当天晚上。 靳叙现在对他没有防备,想控制住非常容易。 五点半,易念跟着连景山从酒店出发。 六点十分,连景山按导航到了一栋小楼门口。 中午可以在酒店见面,现在就不合适了。 毕竟抓着一个人呢,万一在酒店被人看着不对劲,报警就麻烦了。 车在小楼门口停下,连景山先下车,去副驾驶给易念开了门。 过去敲了敲门。 满全过来开了门。 “连哥,来了?” 这亲切的呀,仿佛是相识已久的好兄弟一般。 连景山冲满全点了点头,两边介绍了一下。 “这是梅姐。” “这是满全。” 满全将两人让进屋坐下。 房明珠也在,但是她站在满全身边,只是陪衬的笑了一下。 她现在应该很直切的感受到了她和梅姐之间的区别。 满全说:“久闻梅姐大名,今日得见,十分荣幸。” “客气了。”易念说:“我听景山说,你想和我合作?” “对。” 满全说:“在合作之前,我要送梅姐一份礼物。你看了,觉得满意,我们再谈。” 易念挑了挑眉,十分感兴趣。 满全起身带路,走到一个房间前。 打开了房门。 房间里拉着窗帘,没开灯,黑乎乎的。 满全打开了灯,只见沙发上坐着一个人。 是背对着的,看不见脸,只能看见是个男人,两只手被铐在一旁的铁架子上。 满全做了个邀请的姿势。 易念好奇的走了过去。 转到沙发前面,一看,就笑了。 “是你阿?” 靳叙一脸愤怒的看着易念。 可惜不能出声,他嘴上贴着胶布。 “真没想到,我们在这里又见面了。”易念撕下靳叙嘴上的胶布:“阿勇,好久不见。” 靳叙恶狠狠的看着易念。 “我也没想到会落到你手上,你要么就弄死我,别让我活着离开,要不然,我一定弄死你。” 易念一点儿没把靳叙的威胁放在心上,反而笑容更甚。 满全一直看着易念的反应,看她这一笑,知道稳了。 易念说:“满兄弟,这个礼物我很满意。不过我想和他单独聊聊,我们的合作,一会儿再说。” “没问题,没问题。” 满全连声应着。 “对了。”易念说:“这房间里没有监控吧?” “没有,绝对没有。” 满全赌咒发誓。 连景山关上了门:“满哥,我们先在客厅聊聊。” 满全做了个邀请的手势,转头吩咐房明珠去泡茶。 关上门,易念从包里摸出便携式红外测试仪。 这是红外加信号二合一探测仪,红外扫描找镜头反光,WIFI信号探测找互联网摄像头,有可疑立刻灯光报警。 不是满全说没监控就没监控的,她飞快的把房间用测试仪扫了一遍。 扫完了,确定房间确实没有监控摄像头一类,易念拽了个椅子在沙发前,看着靳叙,又笑了。 靳叙回头看看门关上,也忍不住笑了。 他是真服了。 搞不过梅姐。 难怪他只配开破面包。 “勇哥。”易念说:“要不你就跟了我算了,免得折腾。” 第491章 收服硬汉 靳叙叹了口气。 “连哥会揍我不?” 表哥都无所谓了,反正表哥现在自身难保。 靳叙已经看出来了,连景山才是正宫。 “应该不会吧。”易念说:“他还挺大度的,再说你也未必打不过他。” 平头哥看起来就挺凶的。 但这是打过打不过的问题吗? 这不占理啊。 易念好言相劝。 “你放心,我这人最讲义气,我的人,我都会护着的。我会让他们和你和平相处的。” 易念晓之以情。 “你还年轻,不要想不开。命只有一条,其他都是身外之物。” 易念动之以理。 “你看你长了一副好皮囊,就证明老天爷也同意你吃这碗饭。” 靳叙欲哭无泪。 “但这跟我的人设不符啊。” 易念好奇:“你什么人设?” 每一个卧底,都有自己的人设。 一般定了就是定了。 靳叙的来时路易念已经听过一遍了,说起人设,他犹豫了。 “虽然我也不确定,但总觉得这就服软有点生硬了。我应该是个硬汉人设。” 硬汉人设最麻烦。 这就意味着,靳叙不会轻易妥协。 就算是妥协了,易念也不该轻易相信。 易念相信不相信不重要,重要的是,满全不会相信。 易念想了想。 “这好办,硬汉我也收服过几个。” 她从后腰摸出枪来。 靳叙睁大眼睛。 要玩儿这么大吗? 易念勾起唇角一笑。 冷酷血腥。 “真不愿意从了我?” “……” 靳叙莫名觉得,易念这个大姐大的角色,真投入。 梅姐开枪了。 连景山和满全,房明珠就在隔壁的客厅里说话。 一边说话,一边难免注意着隔壁房间里的动静。 突然,听见隔壁传来一声闷响。 嘭的一声。 那是枪声。 装了消声器的枪声。 低沉的爆破声。 连景山猛的站了起来,冲了过去。 满全和房明珠紧随其后。 紧接着又是几声枪响。 随之而来的,是靳叙的叫声。 “阿!!!” 满全听着都觉得有点害怕,梅姐到底干了什么,让靳叙一个硬汉发出这样的惨叫。 就他这样的人,就是白刀子进红刀子出,也不至于叫的这么惨啊。 连景山冲进了房间。 房间里有火药焦灼的味道。 靳叙还被铐在沙发上,一眼看去也没见什么伤。 但是他脸色惨白,大口的喘着气。 身上冷汗淋漓,衣服都有些被汗湿了,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 易念就站在他对面,拿着枪。 “枪里还有最后一发子弹。”易念轻描淡写的问:“我再问你最后一遍,跟了我吗?” 说着,易念瞄准。 不过不是对着靳叙的脑袋,也不是对着他胸口。 而是垂着手,对着不可描述的部位。 冲进来的三人三脸无语。 都知道梅姐手段糙,这也太糙了。 靳叙整个人都有点抖。 也不知道是生气的,还是害怕的。 他手握成拳头,大口喘着气。 牙关咬紧,从齿缝里憋出一句话来。 “我就算答应,你敢把我留在身边吗?你就不怕我找机会弄死你?” “这不用你操心。”易念说:“你只要回答我,跟,还是不跟。” 易念缓缓扣下扳机。 靳叙眼一闭牙一咬心一横。 “跟!我跟!” “早这样不就行了。”易念麻利的把枪丢给连景山:“把人放了。” 连景山接了枪,应了一声。 打开靳叙的手铐,把他拽起来。 硬汉也有点腿软。 他一站起来,就更明显了。 沙发上五个洞,都在差不多的地方。 连景山和满全莫名都觉得某个地方隐约作痛。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弱点。 硬汉不怕痛,不怕死,但是,怕自己会变成太监。 那比杀了他还不能接受。 易念在拿捏人心这件事情上,还是太权威了。 易念快走出房门的时候,停了一下,对满全说:“把你沙发弄坏了,一会儿把钱赔给你。” 满全连连摆手:“不用不用,不值一提。” 易念也没说什么,出了门。 满全没敢看靳叙,连忙跟了上去。 他怕靳叙自己的命都不要,跳起来掐死他。 房明珠有点恍惚,也跟了上去。 此时此刻,她不得承认,自己确实不如梅姐。 如果满全面对的不是她而是梅姐,现在大概坟头的草都有一人高了。 房间里短暂的就剩下靳叙和连景山两个人。 无声的。 连景山给靳叙点了个赞。 勇哥你演技不错啊。 靳叙也给连景山点了个赞。 连队我也很佩服你。 像是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一样,易念走回客厅,坐在沙发上。 房明珠连忙送上茶。 易念道了谢,但是并不喝。 鬼知道房明珠会什么时候对她动手? 她开门见山:“满先生,你的诚意我见到了,这个诚意我很喜欢。现在我们可以谈谈,你想怎么跟我合作。” 满全虽然对出卖了靳叙这件事情多少有点抱歉,但是见出卖的效果很好,那点愧疚也就慢慢散了。 满全说:“梅姐,不瞒你说,本来我过来,是要带你出境的。” 易念挑了挑眉。 满全连忙接着道:“你别误会,那是之前。” “现在呢?” “现在我想和你合作。”满全说:“咱们出来混,就是求财。你应该听连哥说了九星连珠的情况。” “嗯,说了。” 满全说:“我想跟你合作,一起进野人谷。” 易念略一沉吟:“其实我很奇怪,你们为什么想要跟我合作。我并不是野外生存专家,如果要进野人谷,难道不应该找专业人员?” “自然是要聘专家的。”满全说:“但是坎爷说了,非梅姐不可。所以我想,这其中一定有什么原因。” “非我不可?” 易念顿时想到云安平说过的那些话。 自己的母亲,是从野人谷营地里逃出来的人。 血脉传承,坎爷是否知道什么,所以非要她进野人谷不可? 满全和房明珠作为坎爷命令的执行者,不知道其中秘密,只知道,坎爷不会在这件事情上瞎说。 易念果断说:“这件事情我要考虑一下。” 满全理解的连连点头。 易念又说:“其实今天见面,我确实有一件事情想问问你。” 满全狗腿子:“梅姐请说。” 第492章 帮我捞人 易念说:“据我所知,坎爷有个干儿子,叫八爷。” “对。” 易念说:“我想了解了解他。” 满全一时不太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房明珠更是睁大了眼睛。 “这个了解……是什么意思?” 易念说:“就是想知道关于他的情况。你们既然是坎爷的手下,应该跟他很熟悉吧?” 房明珠想到了她和连景山的来往。 “梅姐,八爷的资料,你们不是已经查清楚了吗?” 连景山都能查到的,梅姐不可能查不到。 “两回事。”易念说:“能查到的资料和身边人知道的资料,可能截然不同。” 房明珠眼神闪烁。 易念不管她,只问满全。 “满先生,你在八爷身边时间不短,这个人,你了解多少?” 满全都已经要跟她合作了,那也就是彻底要跟坎爷撕破脸了。 对坎爷手下的人,应该没什么合作才对。 满全想了想,说:“这个八爷是中国人,具体是哪里人我也不清楚。五年前一次帮派火拼中,他救了坎爷,然后就留了下来。” “不过他脸上有很大一块疤,怕吓人,所以经常戴着面具,神神秘秘的,也不愿意和人说自己以前的事情。” “他……脑子挺好的,心狠手辣,不太自己动手,但是挺有计谋。帮派里很多善后工作都是他做的,处理的滴水不漏。” “这人不近女色,有不少女人喜欢他,但是他一点儿反应都没有。” 易念就不理解了。 “他脸都毁了,为什么有不少女人喜欢他?喜欢他哪一点?” 说着,易念看向房明珠。 房明珠错开视线。 “大概是因为……他经常戴的那个面具还挺酷的吧。”满全说:“虽然大家都知道他的脸是毁容脸,可是面具戴上又看不见,就感觉没那么可怕。” 这理由倒是也说的过去。 “梅姐。”满全忍不住问:“你打听他,难道是……认识?” “不好说,有这个可能。”易念说:“我看见过一次他没戴面具的样子,觉得他有点眼熟。好像是我一个失踪了的亲戚。” 他们现在十分怀疑八爷就是燕关的堂弟燕良。 而且,这不用藏着掖着。 易念的身份本是暴露在外的,想藏也藏不住。 道上人人都知道她和燕关是夫妻。 燕关去世了,她想要找一找自己丈夫的堂弟,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原来是亲戚。” 满全恍然。 就连房明珠的表情都松了一些。 易念估计她可能是真喜欢八爷,一听是亲戚,知道易念不是情敌了,就放心了。 易念笑了一下:“我想请你帮我个忙。” “您说。” “帮我弄到八爷的DNA样本。”易念说:“我想做一个DNA鉴定,确定一下他的身份。如果确实是我亲戚,有些东西我要交给他。” 想来想去,这种东西让满全这个地地道道的本地人去弄,比难为靳叙要好多了。 满全有点担心。 “如果是呢?” “是或者不是,都不影响我们的合作计划。”易念说:“也不怕你让你知道,其实不是我的亲戚,是我丈夫的堂弟。” “阿?” “我丈夫已经死了。” “阿?” “他……出轨,我杀的。” “阿?” “一日夫妻百日恩,他出轨,也不是堂弟出轨。所以有些东西,我想交给他。也算是最后的告别吧。” 满全彻底没话了。 其实他应该荣幸,这是梅姐的秘密,满全是第一个听到这个秘密的人。 满全和房明珠这下都明白梅姐的博爱从何而来了。 有钱有权的女人遭遇背叛之后,断情绝爱,然后,就可以博爱了。 满全在心里算了一下:“没问题,梅姐,这事情交给我办。最慢三天,我一定办妥。” “好。” 易念十分满意。 也许是太满意了,她说:“礼尚往来,你有没有什么需要我做的?这里虽然是云城,但我也是有些人手的。” 梅姐需要适当的展示实力,免得被看扁,还要扁扁的走开。 满全想了想。 “确实有一件事,就是不知道方便不方便。” “说说看。” “我有个兄弟,叫古马。” 满全在手机上翻了翻,翻出一张照片,走过去递给易念看了看。 是一个精神小伙儿,黄毛花臂寸头,但是长的不太行。 “这人犯什么事儿了?” “寻衅滋事,聚众斗殴,伤了警察。”满全说:“就在云城公安局,家里找了关系也出不来。要是走流程,估计要判个十几年。” 易念懂了:“你想我把人捞出来?” 满全也有点不好意思。 “我知道这有点困难,也不知道行不行?” 剧情有点离谱起来。 掸邦的混混来云城,想从云城公安局捞一个云城的混混。 易念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一口拒绝,她考虑了一下。 “云城的公安局里,我倒是也有人,不过也不是什么都能做。”易念说:“这样,你把你这个兄弟的详细资料给我发一份,我先了解一下他的情况。” 这就是有希望。 满全连忙说:“好好好,行行行。” 他加了易念的微信,把资料都发了过去。 易念一看古马的身份地址就明白了,是这两天满全住的佤邦村子里的人。 满全说:“我小时候在村里住过几年,他是我小时候的玩伴。看着他进去,他爸妈哭的伤心,我也怪不忍心的。只要能把人弄出来,钱不是问题……到时候需要多少,梅姐尽管开口。” “钱不是问题,我先打听一下情况,才能知道能不能捞。你放心,既然合作,我肯定尽力。” 此时此刻,满全非常认可了房明珠的选择。 找一个警局内部的关系,办事真的要容易多了。 几人说着话,连景山和靳叙出来了。 靳叙一脸倔强,阴沉着脸。 今天,他认栽了。 易念起身:“那今天先谈到这里,人我就带走了。” 满全站起来送她。 “梅姐慢走,有消息我立刻联系你。” 临走的时候,靳叙阴森森看了一眼满全。 第493章 短暂的自由 满全错开了视线。 他实在是太理亏了,而且还有点担心。 虽然靳叙看起来不是那种人,但是万一呢? 万一他心里是在不痛快,破罐子破摔,回去在梅姐耳边吹枕头风呢? 虽然梅姐看着也不是个昏君,但现在人正新鲜,正是最得宠的时候,枕头风未必就吹不动。 满全隐约觉得有点不安。 房明珠看着几人离开,不知道在想什么。 满全看了她一眼,拽起她的胳膊,将人拽到了房间里。 沙发上是刚才铐着靳叙的手铐。 满全把房明珠拷了起来。 “满哥,满哥。”房明珠求饶:“我不会跑的,你不用铐着我。” 但是没用。 满全铁石心肠。 易念三人离开后,就查了一下满全说的朋友古马。 他给的资料十分详尽,和他说的差不多。 寻衅滋事,聚众斗殴,袭警。 没有出人命,但是伤人了。 而且这个古马是有案底的,曾经也因为伤人被抓过。 这次主要是袭警的罪名,捞不出来,也不允许取保候审。 易念给赵局打了个电话。 赵局一听。 梅姐又要捞人了。 作为梅姐最大的靠山,除了支持,他没有别的话说。 “没问题,我去联系。” 如果这个古马是个杀人贩毒的,那不好处理。寻衅滋事还是可以走一走绿色通道的。 很快赵局就回了电话,一切办妥。 满全怎么都想不到,第二天上午,易念就联系了他。 “在家吗?我过去找你一趟。” 满全不了解,但是应了。 一个小时后,易念带着连景山和另一个男人出现在满全面前。 满全都惊呆了。 “老马,你出来了?你……你这就出来了?” 他绕着古马转了两圈,觉得匪夷所思。 家里找了关系,找了律师,想了那么多办法都没弄出来的人,这就弄出来了? 古马嘿嘿一笑。 他今天被放的时候也很意外,路上才听易念说了大概情况。 佩服的也是五体投地。 满全不可置信:“梅姐,你是怎么办到的?你……你去劫狱了吗?” 易念看傻子一样看着满全:“别说蠢话,这不是掸邦,谁敢在云城劫狱?我又不是疯了。” “那你是怎么把人弄出来的。” 易念笑了一下。 “说简单不简单,说难也不难。” 满全求知欲特别旺盛。 他知道梅姐厉害,但没想到会这么厉害。 “梅姐,你给我说说,让我开开眼界,我也学习学习。” 易念也不藏着掖着。 “昨天我找人了解了一下情况,好在还没有上报检查院,还有可以操作修改的空间。” “然后我找了个中间人牵线,请几个法医吃了顿饭,改了一下伤情鉴定,新伤旧伤混在一起,把伤情鉴定改成了轻微伤。” “最麻烦的是有袭警这个情况,这是重罪,在这里费了些事情,不过还算顺利。现在受伤警察承认当时自己执法存在漏洞,法医认定是混乱中误伤,不是蓄意攻击。” 易念这一系列操作,背地里全是灰色交易,明面上都是合法合规。 一起刑事案件摇身一变成了治安案件,取保候审。 易念就直接把人带出来了。 满全听的目瞪口呆。 他知道,易念虽然说的简单,但这里的每一个环节都不是一个普通人能做到的。 就算是知道了过程,也学不来。 只有佩服。 “梅姐,你可真厉害。” 满全心服口服:“我现在觉得,阿勇被你看上,是他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难道你现在才觉得?昨天没这么觉得?” 满全被堵了一下,立刻说:“我昨天就这么觉得,这小子生在福中不知福,可惜我这张脸没长好,要不然的话,高低要跟他竞争一下。” 易念笑了一下,不知可否。 姐可能道德不太行,但眼光一直行。 你小子,也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人确实是出来了,但是易念叮嘱。 “这次我给你把人捞出来了,但我有要求。” 满全忙说:“梅姐您说。” 易念说:“你兄弟,要躲一阵子。” 古马有些不解。 “捞是捞出来了,但毕竟这是有猫腻的,我也不能只手遮天。必须出去避一避风头,至少三五个月不能回来。” 满全一听,连连点头。 “梅姐说的有道理。” 原来是这事情,古马也觉得行。 “而且你今天就要走。”易念说:“去哪里随便你,不要在云城转悠就行,万一被抓到什么把柄,我也救不出你了。” 只要不坐牢,避一避风头有什么。 古马一口就应了。 他打算去大城市转转。 当下就买了票。 下午,古马拎着简单的行李进了车站。 然后,他没上火车,却再也没有出现过。 易念能把人放出来,却不能把人放走。 倒不是怕以后抓不到,而是怕他在这段时间又犯下什么事情。 万一这段时间又伤了人,那赵局罪过就大了。 满全不知道自己的兄弟只是短暂的自由了几个小时,他现在对易念有一种盲目的崇拜。 能文能武,能黑能白,能打能谈,这才是无往不利。 也因为此,更加坚定了他跟谁合作的选择。 “梅姐,你放心,你要的东西我一定尽快。” 满全打了包票:“绝对不会让你失望。” 易念满意的带着连景山离开了。 房明珠在房间里没有出来,但是听着外面的谈话,她也有了决定。 酒店里,依然是订了一间套房。 沈听风坐在客厅沙发上敲电脑。 靳叙在一旁看资料。 他这几天都跟满全在一起,虽然也及时和连景山通气,但对新的进展了解的毕竟不是那么详细,要恶补一下。 各地汇总的,关于混混被杀的资料都已经集中了过来。 沈听风将这些资料都综合起来。 不看不知道,一看还真不少。 不是真不少,是实在太多了。 全国每年命案总数约六千到七千起,命案中受害人为无业,有前科,涉黑人员的占百分之三十到四十。 算下来,一年就有两千起左右。 十五年,沈听风看的眼前一黑。 第494章 凶手和善后 然后进一步筛选。 在各种条件之后,筛选又筛选,最终,查出了十一起。 这十一起案件,都有共同点。 凶手都是混混,都住在大学校园附近,有在学校里欺负学生的前科。 死者被发现的地方都很偏僻。 没有找到凶手。 凶手非常凶残。 只可惜,这些案子发生的时间都很久远,现在想从案子里找到凶手,是不太现实的。 当然他们要找的也不是这个。 他们只想确定,在这几起案子发生的时候,他们怀疑的这三人,是否有不在场的证据。 但这也不好查。 还是时间太久远,绝大多数监控是不会保留这么久的。 而且以前车站还不是实名买票,也没有互联网,凶手也未必乘坐了公共交通工具。 沈听风查了一通后就放弃了。 不过他翻出两个案子。 “老靳,你看这两起案子。” 靳叙接了过来。 他也是个随遇而安,适应力极强的人。 第一次吃饭的时候,还对易念和沈听风,连景山几人的关系表示茫然惊呆了。 不过短短几日,不但已经接受,并且丝滑融入了。 沈听风递过来的案子,死者是在一栋即将拆迁的老旧居民楼里。 死者也是个无所事事的混混。 这居民楼已经拆迁好几年了,老住户都搬走了。因为种种原因,新房子也没盖起来,就那么乱七八糟的空着。 死者就是在这楼道里被杀的。 也是走运,碰上个拾荒的去寻宝,要不然尸体烂了也未必会被发现。 法医到了现场后,根据尸体状况推测,死者是死在两天前的雨夜。 死亡原因是被单刃锐器刺中胸腹要害,当场死亡。 现场有非常明显的打斗痕迹,死者和凶手进行了殊死搏斗。 现场没有找到凶器,怀疑被死者带走。 靳叙看了一遍。 沈听风说:“从死者的伤口看,致命伤干净,精准,力量集中。说明凶手出手极稳,心里素质极强。其他的案子里,也是一样,凶手是一个有经验,非常冷静的人。如果这些案子的凶手是同一个人,我觉得称呼他为杀手没有任何不妥。” 一刀毙命,尖刀刺进拔出,没有犹豫,没有补刀。 这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要不是有经验的人,给你一把刀,只许刺一刀,未必都能把人捅死。 “但是现场却有不少打斗痕迹,死者的钱包被拿走了,脖子上的金链子和手上的金戒指也被拽走了。” 靳叙若有所思。 “你觉得这两者很矛盾?” “对,不说很矛盾,至少是矛盾的。”沈听风说:“凶手是一个有经验,有力气,有手段的杀手。又怎么可能和死者缠斗那么久?” 靳叙陷入了沉思。 沈听风说:“你再看死者,虽然平时逞凶斗狠,但身体瘦弱,也不会格斗功夫。老靳,要是你,你对付这种人要打的天翻地覆吗?” “当然不用。” 可以一刀解决的,却偏偏制造了一个混乱打斗的现场。 凶手敲定了凶案现场附近的流浪汉,无业游民,还有死者生前有矛盾的人。 但是最后一无所获。 这场案子最终被认定为,一时兴起,抢劫杀人。 即兴杀人的案子是最难破的,如果这个人不是本地人,只是偶尔路过,和死者没有任何关联,杀了人之后立刻就跑了,现场又没有留下任何可以表明身份的东西,那就更难破了。 而这十几起没破的案子,大多如此。 靳叙沉吟着:“你觉得这些案子,是昌逸春,骆海和燕两三人合作完成的?” “虽然不一定是三个人,但肯定不是一个人。也许是两个,也许是三个……他们在鹿山公园合作杀了第一个人,如果还想杀第二个,第三个,为什么不会继续合作?” 杀人是一个人的事情,凶杀案的凶手大多独来独往。 但当三个人有同一个秘密的时候,就被捆在了一条船上。 船沉了,会一起死。 那这条船就会一直开。 即使船停了,有人下船了,也不会泄露这个秘密。 两人在酒店里讨论案情,连景山和易念正在回来的路上。 走了一半,接到了包局的电话。 挂了电话,连景山说:“跟沈听风他们说一声,我们不回去吃中饭了。我们要去一趟云安平的别墅。” “去云安平的别墅?发生什么事情了?” “云安平想起来一件事情。他别墅的地下室里,有一堆杂物,都是朋友和学生送来的礼物。” 云安平现在这个身份,走到哪里都是被称呼一声老师的。 经常会有学生,朋友,粉丝给他寄各种东西。 吃的喝的用的都有,也有自己的作品请他指导。 当然他也会回寄礼物,在这一点上,云安平是个非常平易近人的大师。 那些送来的礼物也不会随手丢弃,吃的喝的用的会和画室的人分享,其他有纪念意义的东西,就放在地下室。 他那地下室很大,堆了很多东西。 上一次搜查云安平别墅的时候,易念和连景山也进过那个地下室,看见了那一堆东西。 时间紧,东西多,他们检查了一部分,猜出来是学生朋友各处送的礼物,就没有再看了。 如果有什么要紧的,云安平肯定已经收起来了,不会就那样放着。 连景山说:“云安平说,他记得早些年,他和骆海还有联系的时候,骆海有时候会给他寄画,让他点评一下。有一次寄了一张,说是朋友的画。” “哪个朋友?” “他也不知道,但是那幅画和骆海的画截然不同,骆海的画是大张大合,犀利甚至锋利的。但是他那个朋友的画,阴暗隐晦。他还记得,他将自己的观点告诉骆海的时候,骆海说了一句,他心思是太重了……不过他也不容易。” 当是,骆海只是云安平资助的一个普学生罢了。他的评价自然只是针对画本身,点到为止,不会再深入去说什么,了解什么。 连景山解释:“云安平也不确定什么,只是包局让他好好回忆会议,把但凡是和骆海有关的事情都说出来,于是他想起这样一件事情来。包局的意思,我们正好在云城,过去一趟,看看能不能把画找出来。” “行。” 第495章 相同的字迹 云安平的画室在市区,别墅还挺远。 两人看了看时间。 去一趟要将近两个小时,还要找东西,一下午都未必够用。 “先找个地方吃中饭。”连景山说:“吃完再去。” 路边有一家快餐店。 两人这会儿也不是约会,不讲究什么情调,进去一人拿一个托盘。 红烧鱼,鹌鹑蛋烧肉,蒜苗炒肉丝,肉片西兰花,再来一份冬瓜排骨汤。 稀里哗啦就吃完了。 快餐店里米饭两人一位,不限量随便加。 就是碗有点小,一碗也就是三四口。 而且不是吃完拿着空碗去装。 打饭的地方,有工作人员盛好的一碗一碗的饭,要多少自己拿,别浪费就行。 很快桌上就堆了高高的碗。 稀里哗啦吃完了,买了两瓶水,去云安平的别墅。 第二次熟门熟路了。 进了别墅,到了地下室。 地下室的门是关着的,但没锁,里面虽然干爽也没有老鼠,但一个通风不好的地方,味道实在不好闻。 两人进了地下室,看着半屋子的东西。 那真是什么都有。 易念说:“要不然,把沈听风和靳叙都喊来?” 关于工作这件事,应该是有难同当的。 “算了,有他们过来这功夫,我们也收拾的差不多了。”连景山想了想:“目标明确,找起来不会太困难。” 地下室东西虽多,但很多是有盒子装的,有袋子装的,一眼看尺寸,绝对不可能装下一幅画。 云安平说了,别人寄给他的画,他就算放在地下室,要么是平展开的,要么是卷起来的,反正绝对不可能折叠起来,没有那么放的。 于是两人卷起袖子开始干活儿。 好在看起来是大半个地下室,其实不用翻那么多。 他们也不是那么倒霉的人,没道理从第一件找到最后一件,就偏偏是那最后一件。 找了大约一个小时,连景山看见了一摞子画。 一张张的拿起来看,在一张画的角落里,看见了骆海的签名。 真是龙飞凤舞的签名。 要不是事先知道有这么个名字,单独拎出来易念都不敢说自己认识这两个字。 “连队。”易念喊:“你来看看。” 相比其他的礼物,别人送来的没有收藏价值的画,云安平会先放在一起,然后一段时间一起收拾进储藏室。 就是一张一张的叠放在一起。 骆海的画就和云安平说的那样,虽然画的是一片花海,但是深红暗红和远处昏暗的天光揉和在一起。 黑暗里的红和冷光下的糅合在一起,美丽的花成了血色黄昏。给人一种冰冷疯狂,没有温度的感觉。 看了,就觉得心里阴沉沉的不太舒服。 在骆海画的中间,有一张不一样的画。 这画的是个窗台,窗外是黄昏。 窗台边站着一个人,只有寥寥几笔勾勒出的侧影。 人在暗处窗边的阴影里,孤独又疏离。 两手插兜,微微侧身,不舒展,不张扬,内敛克制。 夕阳余晖在脸上,一半暗,一半亮。 和骆海的各种红不同,这幅画用的是深蓝,墨绿,灰黑,暗紫,这些颜色混杂在一起,压抑又阴柔。 易念细细的看这幅画。 大概是她在艺术方面确实没什么天赋,云安平说的感觉她有一些,但是不深。 可是当视线落在画的右下角时,她屏住了呼吸。 可能是画画的人不想叫人知道,所以这画没有署名。 但是有一个日子。 某年,某月,某日。 一串的数字,中间用点隔开。 易念拽了一下连景山的袖子。 “连景山,快看这个!” 易念有点激动了,一边说,一边拿出手机进入相册,翻出来残影。 这是前阵子她和连景山追着九星连珠的地图,去找几个死的蹊跷的知情者的时候,在郁家祠堂找到的纸条。 字条上有两串数字,手写的,其中这个六和八都是阿拉伯数字,六的一个圆圈和八的两个圆圈,是很有特色的写法,稍微有点扁,在最后收尾的时候,还会出来一小截。 易念做了几年卧底,对这方面十分敏锐。 当时就将字条给了赵局,让他找笔迹鉴定专家,查一查是否和天盛集团的案子有关。 不过和天盛集团的资料笔记都核对了一遍,没有疑点,也就暂时放下了。 谁能想到呢,会在云安平的储藏室里,看见这眼熟的数字。 易念翻出当时拍的照片,和画上的数字一对比,还真是一样。 又将数字拍下来,发给了沈听风。 沈听风不是笔迹鉴定专家,但是有软件可以用。 很快回了消息,两者笔记确定为同一人书写。 “真没想到啊。”易念感慨:“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连景山皱了眉头:“如果骆海几人也参与了之前对九星连珠的追查,那你说,王星光认识他们吗?” 都在同一条路上,难道就真的一点儿都不知道对方。 但是王星光这个人太难搞了。 他脑子里一层一层的。 你觉得第一层是唯一的一层,他还有第二层,第二层是最后一层,他可能还有第三层。 更别说现在王星光已经知道了易念的真实身份。 如果有什么杀头的过去,他是死也不会说的,说了,就真没有活路了。 “不好说。”易念说:“要不,我给满全打电话,让他想办法搞到燕良的字迹对比一下。” 昌逸春和骆海现在是失联状态,但不出意外都在云城某处。 燕良很可能是八爷,人在掸邦,不好查。 “行,满全现在正佩服你呢,这事情安排他去。” 一个好的警察,就是不但能调动领导,还能调动对手。 易念给满全打电话过去。 还没开口,满全先说话了。 “梅姐,我正要给你打电话呢。” “什么事?” “我刚才联系了掸邦的兄弟,说八爷出门了。” “出门了?去哪儿了?” “不知道,没问出来呢。我正在让他打听。” “行,有消息就告诉我。”易念说:“也不一定非要人在,能提取出DNA的样本都可以。” 满全再一次感慨自己知识的贫瘠。 “梅姐,人不在家,有哪些东西可以提取出DNA?我就知道头发……” 第496章 易念遇险 易念耐心的教他。 “头发是可以测DNA的,但是,必须要在毛囊完好的情况下,最好是从头上现拔。八爷如果现在已经不在掸邦,头发是拿不到的。” 满全涨见识了。 他还以为,偷溜进八爷房间,看看浴室房间地上有没有脱落没来得及打扫的头发就行呢。 易念继续说:“你拿纸笔记一下。” “好好好。” 满全赶紧找了纸笔。 上一次记笔记,好像还是上辈子的事情。 “人体组织是最稳定的,比如血液,血痕,肌肉,牙齿指甲之类的。” “然后是体液之类,不过人不在,这个略过。” “还有是接触类的DNA,只要人触摸过,脱落上皮细胞就会留下,都能做DNA,这个是最好搜集的。” “比如说,触摸过有指纹的地方,什么刀柄,杯子,衣服,口罩,手套,香烟过滤嘴,牙刷,吸管什么。” “我建议你可以找个理由去收拾收拾他的房间,在不确定的情况下,把他日常的东西顺一批过来给我。” 满全一边写,一边想。 听起来好像不难啊。 八爷的房间都是有佣人打扫清理的,只要买通这个人就好。 “没问题,我有办法。”满全说:“我找个女人去偷八爷的衣服,要是被抓住了,就说是喜欢他情不自禁。” 大部分事情一旦被划分进桃色八卦,大家虽然关注,就不会当正经事情关注了。 何况他也确实只要拿一些不值钱的旧的生活用品。 他找人去做这事情,也是这么说,就算被抓也不会有人追究的。 最多羡慕八爷桃花运旺盛,一张毁容脸还能有这么多姑娘喜欢。 疯狂的喜欢,那可不就是这样,得不到你的心也得不到你的人,偷你件衣服抱着睡觉也是好的。 “好,那这件事情你费心。如果有的话,再搜集一下有八爷写字的纸,我要看看他的笔记。” “没问题。” 挂了电话,易念夸奖道:“满全也挺好用的。” 梅姐眼里,人皆好用,人皆可用。 都是小弟。 两人收拾了字画准备离开。 走到别墅门口的时候,连景山伸手开口。 一拧,竟然没拧开。 这不对。 云安平这房门,从外面打开是用密码的,但是从里面打开,直接拧开就行。 连景山微微皱眉,又拧了一下。 还是没开。 “怎么回事?” 易念察觉到不妥。 四周一片寂静。 云城郊外的别墅,价格高,环境幽静,占地面积大,讲究私密空间。 也就是说,这里一个别墅和一个别墅之间的距离很远。 小打小闹的声音隔壁邻居根本听不见,当然,出了点什么事情,也听不见。 就在这一片寂静中。 突然别墅楼上传来了声音。 是一个女人痛苦的呻吟。 “啊……救命……” 声音虚弱无力,就好像是用尽了生命最后的力气。 两人面色巨变。 二楼有人? 二楼怎么会有人? 上一次他们来这栋别墅,是仔细搜查过一遍的,这栋别墅就像云安平所说,只有他一个人住。 助理还有家政人员,都是上门来干活儿,干完就走。 这一次,他们目标明确,就是地下储藏室里疑似骆海的画,因此没有再往别的地方看,来了之后就直接去了地下室。 然后在地下室待了一下午。 整个过程中,没有听见外面有什么声音。 但地下室在比较角落的地方,如果楼上有人没发出声音,或者中途有人悄悄的上楼,确实是发现不了。 连景山说:“上楼看看。” 话音刚落,一个黑影从窗外掠了过去。 “什么人!” 连景山喝了一声。 易念立刻说:“连队你去追,我上楼看看。” 门虽然锁死了,但是别墅里窗子很多,而且还有后门。 若说想用锁门将他们困在里面,这是不现实的。 再不济,还有阳台呢。 就他们俩这身手,二楼阳台和楼梯也没有什么区别。 窗户从里面都是可以打开的,也没有防盗窗铁丝网什么。 连景山拔出枪,打开最近的一扇窗户就冲了出去。 易念快步上了楼。 二楼她上一次来过,知道大概格局。 木质的楼梯,在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她按亮了楼上的灯的开关。 灯竟然没有亮。 不可能那么巧的停电了,只能是人为动了手脚。 易念心里涌上一股不祥的预感。 他们刚从地下室出来,地下室的灯是亮着的,有电。 客厅里的灯也是亮着的,一楼也有电。 可上二楼的灯不亮了。 这别墅里的电力控制不可能是一个开关,很有可能是一层一个开关,或者分的更细。 比如照明开关,空调开关,冰箱开关等等。 不是对这地方熟悉的人,是不会知道的。 易念拔出了枪。 楼上,女人的呻吟更轻微了。 易念加快脚步,上了二楼。 二楼上楼梯是个客厅。 这次是有备而来,她从口袋里摸出手电筒,光束在许久没人住,也没打扫,已经有灰尘的房间里扫过。 呻吟声是从角落里传来的。 易念快走两步,手电扫过。 心里顿时知道不妙。 那个角落一览无余,只有一个椅子,没有人。 声音是从椅子后面传来的。 这是个陷阱。 易念心头一紧,突然听着斜角的沙发后面有一声,猛的转身抬手。 就在此时,砰的一声响。 一颗子弹从黑暗中射了过来。 易念只来得及做出一个闪避的动作,但子弹还是射中了胸口。 一瞬间。 易念只觉得胸口像被一块烧红的烙铁杂种,剧痛瞬间炸开,顺着骨骼蔓延至四肢百骸。 巨大的冲击力让她整个人往后倒去。 易念顺着后仰的力量,顺着地面几个翻滚。 一连串的子弹射在地面上。 同一时间,易念也开枪了。 但是她失了先机又中了弹,也不知道这几枪是打中了还是没打中。 没听见声音,似乎是没打中。 两边打完子弹其实是飞快的事情,等易念摔落在地上,枪里的子弹已经打完了。 当然,对方也一样。 现在谁都没时间再上子弹。 连景山虽然追了出去,但这枪声太大,他听见之后不管外面有什么情况,一定会立刻回头。 凶手一定要速战速决,绝不可恋战。 第497章 包局万岁 易念中了枪,平躺在地上,忍着痛喘着气。 手电和手机都落在一旁。 枪虽然在手边,但没有子弹的枪,还不如一块板砖。 易念挣扎了一下,但是没有能起身。 凶手并没有打算放过她。 黑暗里的男人没有一点犹豫,在子弹打完的一瞬间就冲了过来。 他既要速战速决,也不愿意给易念一点活命的机会。 虽然易念中弹,但未必就在要害,连景山最多三分钟就能回来。。 连景山会急救,要是立刻送医说不定还能救。 男人要斩草除根。 昏暗中,只能看见他裹着黑色的连帽衫,帽檐压的极低,戴着口罩,遮住了所有表情。 唯有一双眼睛冷的像是淬了冰。 他右手反握着一把窄刃匕首,刀锋在昏暗中依然泛着森然冷光。 男人没有半分多余的动作,冲上来后,径直朝着易念心口刺下,刀尖破风的声音都带着置人死地的狠绝! 易念退无可退,避无可避。 她瞳孔猛的收缩,身体先于意识作出反应。 猛的侧身,匕首擦着锁骨划过,锋利的刃口瞬间划破衣领,割开一道渗血的口子。 火辣辣的痛感瞬间蔓延开来,可她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不等男人收刀再刺,易念抬脚狠狠踹向他握刀的手腕。 男人吃痛,手腕微松,却并未丢刀,反而旋身反手一刀,横劈向她的脖颈。 招招都是致命杀招,没有丝毫留情。 易念俯身躲过,顺势扣住杀手的小臂,用尽全身力气往反方向掰去。 骨骼摩擦的咯吱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男人痛的闷哼一声,膝盖猛的顶向易念小腹。 易念闪避中不得不略松开手,身形一僵。 男人趁机收回手,匕首再次刺出。 易念偏头避开,匕首刺进身后的墙壁,碎屑四溅,刀柄震撼,可见力道之大。 趁这一瞬间,易念从腰上一抹,刀锋闪亮对着眼睛刺了过去。 男人猛的偏头。 这一刀失了准头,没刺中眼睛,但是划过了脸。 男人痛的喊了一声,脸上划过一道深深的血痕。 楼下已经传来了脚步声。 连景山回来了。 男人眸中恨意恨不得掐死易念。 但是他知道,今天他得手不了了。 他立刻就放了手,冲到阳台,跳了下去。 易念要起身去追,但是胸口一阵痛,又躺了下去。 她使劲儿揉了揉。 连景山已经冲了上来。 “易念。” 闻着空气中火药和血腥的味道,看着易念躺在昏暗里,连景山心里一紧,扑了过来。 他刚才追着黑影出去,看着黑影到了别墅小门口,刚要举枪瞄准,突然听见背后别墅里传来枪声。 还不是一声。 连续不断的竟然有十几声枪响。 连景山心中顿时大骇。 也顾不上去追谁了,立刻返回。 调虎离山? 他瞬间知道上当了,对方这是故意将他引开,在别墅布置了人手要对易念下手。 等他冲上楼,看见躺在黑暗里的易念,心跳都停了一下。 连景山不敢将易念扶起,捡起一旁手电打亮看她。 逃跑的人他也顾不上了,一手掏出手机要打电话叫急救。 “你中枪了……伤在哪里……” “没事儿。”易念按住连景山要打电话的手:“就是一点擦伤。” 易念抬头给连景山看,锁骨的地方有一道血痕。 细细的,也并不深,这会儿血都已经止住了。 易念扶着连景山的手,坐了起来。 连景山紧张的打量她,虽然脸色不好,但也没有受重伤的样子。 “还好穿了防弹衣。” 易念扯开被杀手划破的衣领,给连景山看。 易念的衣服里面,是一件比普通背心厚一点的黑色无袖背心。 背心上,卡着一颗子弹。 子弹已经变形,卡在防弹背心的外层上。 要是没有防弹背心,这颗子弹就会穿透进去,造成不可逆的伤害。 心口这一枪,若是被打中了,易念就算命大,也要在病床上躺一年半载。 即便穿着防弹衣,子弹冲击那一下的力量也是非常大的。 易念当时眼前一黑,喘不过气,刚才自己检查了一下,好在没有骨折,但是钝挫伤肯定难免。 不幸中的万幸。 连景山也松了一口气。 “多亏了包局的坚持,等回青山,我要送他两只走地鸡。” 穿防弹衣总是不太舒服,本来他们觉得没这个必要的。 但包局坚持,说今时不同往日。特别是到了云城,和青山又不同。万一碰上丧心病狂的呢? 小心驶得万年船。 都给我穿。 夏天过去了,现在是秋天,里面多穿一件也不热。 特别把监督易念每天穿防弹衣的任务交给了连景山。 包局说:“连景山,你是她对象,这个任务交给你。每天出门的时候都要检查,确定穿了才给出门。要是没穿,你就动手给她穿。” 于是自从到了云城,每个人都穿上了防弹背心。 一枪爆头的情况是不多的,防弹背心能保护大面积的胸腹要害。 关键时候,那是真救命。 “都怪我,我不该丢下你一个人。”连景山满脸内疚:“不要乱动,等救护车来。” 被子弹打中,即便没有穿透,也是很恐怖的,类似被大铁锤狠狠的砸了一下。 淤青,皮下血肿,软组织挫伤,肋骨骨裂,甚至内脏都会受到伤害。 防弹衣历来是保命,不是保无伤的。 但是易念感觉自己的伤没有那么严重。 要不然现在肯定痛的动都不能动。 易念看连景山那表情,知道他现在心里肯定自责的很。 但这件事情不怪连景山。 他没有错。 虽然是被对方调虎离山了,但自己不是没有自保能力的普通人,不存在还要留下一个人保护的情况。 她是来工作的,不是来被保护的。 只能说,对手太狡诈。 自己稍微有点大意。 连景山打了救护车,又给之前就联系过的云城公安局刑警队队长富博涛打了电话。 富博涛听说易念在云安平的别墅遭遇枪击,吓得丢下手里的饭碗就赶了过来。 救护车先到了。 急救人员冲上来,先就地给易念做了检查。 万幸,确实问题不大。 胸口有一片青紫,但是初步检查,没有伤及内脏骨头。 锁骨上的伤也做了处理,这伤不深,做了消毒,纱布都没裹。 易念也缓过来了。 连景山给富博涛打电话的时候,就说明了大概情况,富博涛一边安排人手,一边联系查附近监控。 打完电话,又给沈听风打电话。 凶手这次的目标是易念,但未必就不会对沈听风和靳叙下手。 易念拿着卡在防弹衣里的子弹,知道自己这次命大的原因。 这颗子弹,是手工作坊自制的。 第498章 刀是什么样的刀 富博涛很快带着人到了现场。 急救人员已经撤了,易念福大命大,只是淤青没有大问题。不坚持要求她必须去医院进一步检查,如果有空去查一查当然好。 连景山将子弹都收集了起来。 易念枪里的六发子弹全部打了出去。 另外一种子弹,只有四颗。 当时的情况很混乱,电光火石一瞬间的事情,又是跟自己开枪的声音混在一起,易念也不是很确定对方到底开了几枪。 但是富博涛带来的技术人员说。 “凶手的枪打不出六颗子弹,应该只有三到五颗。” 四颗子弹放成一排,包括卡在易念防弹衣里,已经变形的那颗。 易念说:“这是自制的土枪吧?” “对,小作坊出品的。”技术人员说:“一般市面上的土枪有几种。” “最简单的单发土枪,打一发就要重新装弹。结构简单,非常容易,有些有技术的个人都能做。” “第二种是简易转轮式,也就是土造左轮。一般能打三到五发子弹比单发高级一点,但还是很粗糙。” “难的是仿弹匣式,可以打五到七发子弹,但容易卡壳,炸膛,一般小作坊也做不出来。” 易念心里有数。 虽然她不是枪械专家,但是,以前在天盛集团的时候,也是接触过的。 技术人员说的这几种枪,都有。 当然咱们梅姐不用这种低档货。 子弹射进防弹衣,但是没有造成应有的伤害,最大的原因是作坊不会精配火药,一般不敢装太慢,怕炸,所以初速低,动能小。 她也是因此捡回了半条命。 技术人员总结:“用这种枪的,都是技术烂,渠道烂的黑社会。” 富博涛说:“这么看的话,凶手不是职业杀手,也不是有硬渠道的团伙,是个只能搞到土枪的半吊子。” 这怎么说呢? 易念和连景山也不确定。 不过易念从地上捡起自己的刀。 刀上有血迹。 “富队,麻烦你让人加急,提取一下这血迹里的DNA。还有,虽然太暗了,我没看清楚他的脸,但是我在他脸上划了一刀。” 易念比划了一下,这一刀很凶。 当时那种情况不可能留手,就是拼一个你死我活。 富博涛应着:“好。” 虽然没有脸,但是有这一道明晃晃的伤口,嫌疑人特征也很好找了。 “还有。”易念犹豫了一下:“跟医院诊所打招呼,尤其是医院,如果不出意外,最多过几天,凶手一定要去医院。而且是三甲医院。” 富博涛就奇怪了。 “为什么?” 不是他怀疑易念的出手,但是凶手都敢上门埋伏枪击警察,这可不是一般人。 这种狠人在这个时候怎么会冒险去医院? 一般小伤口自己就处理了,自己实在处理不了的,估计也就是找个小诊所处理了。 去医院,那不是自投罗网吗? 易念抽出她的刀给众人看。 一把看着也没什么特色的匕首。 但是刀刃上好像有些粉末。 “这是什么?” “华法林粉末。” 在场的人都有点没反应过来。 然后技术人员突然想起什么,发出一声惊讶的,不可置信的。 “我靠!” 易念看了他一眼。 至于吗? 大小伙子喊什么?一点儿都不稳重。 技术人员捂住嘴,看着易念的眼神有点畏惧了。 易念解释说:“华法林是一种医用抗凝药,医院心内科常用,一般是用来防止血栓的。” 大家脑子里都嗡嗡的。 所以呢? “把华法林磨成粉,抹在刀刃上。划伤之后血流不止,难以结痂,伤口会反复渗血,一般的治疗手段是不起作用的。” “别说小诊所,就算是乡镇卫生院都处理不了,容易加重感染,组织坏死,严重的甚至要截肢,威胁生命。” “想要治疗,必须去大医院彻底清创,注射抗感染加抗毒素,用药物逆转抗凝效果,住院多天反复处理。” 众人听的目瞪口呆。 “所以……”易念说:“就算这个人能扛一时,也扛不住三天,他必须要去医院,否则就是等死。” 富博涛开始对凶手的一腔恨意,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没那么重了。 他也听过易念的一些身份说法。 之前感觉不明显。 毕竟警务系统里,卧底也不是一个两个。 但今天,他有了更真实的感觉。 易念这种甚至可以算上阴狠毒辣的举动,也许就是卧底所处的真实环境。 把一个警察逼到这份上,可见有多难。 富博涛十分明智的没有对这件事情给予任何评价,而是说:“连队,我已经把周边的监控都调出来了,你看一下。” 小区里有监控,外面的街道也有监控。 小区里的监控不知道什么时候被破坏了,顺带着一起破坏的,还有二楼的电源。 连景山从角落里找到了小型录音机,女人求救的声音就是从这个东西里传出来的。 最近的一个监控画面显示,路边停着两辆摩托车。 第一个黑影冲了出去,骑上摩托车飞快离开。 这是连景山追出去的人。 用来调虎离山的。 时间相隔没一会儿,又冲出去一个人,骑上另一辆摩托车离开。 车速飞快,人都是一身黑衣,什么也看不见。 这要是在市区,还能拦截一下。 但是云安平的这别墅位置实在太偏,摩托车又快,就这么一会儿功夫,已经能骑出去很远了。 后面岔路又岔路的,想追踪很困难。 从别墅出来,易念虽然觉得没必要,还是被连景山押着去了医院。 富博涛安排了特别通道,盯着易念做了一系列检查。 锁骨的伤口和胸口的淤青都做了处理。 回到出酒店已经是十点多了。 沈听风本来去医院的,被连景山按住了没去。 靳叙的关注点与众不同。 他要了易念的刀去看看。 看完,心服口服。 “梅姐,跟了你我也算没跟错人。”靳叙说:“就是我在掸邦这几年,这么狠的人也没见着几个。” 易念拱了拱手。 过奖了。 都是泪。 沈听风从听说易念遇袭击脸色就一直很臭,万幸易念穿了防弹衣的同时,也一阵一阵的后怕。 怕完了,众人坐下。 沈听风将白天他们筛选出来的几起案子资料拿给两人看。 易念沉吟道:“今天来杀我的这个人,用的是一把窄刃的匕首,我觉得造成的伤口和这几起案子受害者的伤口很接近,有可能是同一个人。” 第499章 玉米地哗啦啦 根据这十几起案子推测出来的凶手形象,这是一个冷酷,狠毒,经验丰富的成年男性。 力气很大,下手狠辣,凶手是一把窄刃匕首。 如果凶手是同一个人,那么这个人是骆海,燕良,昌逸春三人之一。 但是易念说:“不是昌逸春。当时虽然光线昏暗,电光火石,但我们俩也打了照面。昌逸春是才见过的,如果是他,我不可能认不出来。” 又不是电视剧,认识的人戴个口罩就不认识了。 只有本身就不认识的人才会如此。 比如燕良,比如洛海。 虽然见过照片,但照片和真人是不一样的,何况有些照片还不是当下的照片。 比如骆海,易念只见过十五年前骆海的照片,现在在昏暗的环境里只看见一双眼睛,是不敢说自己能认出的。 连景山说:“是谁暂且不论,不管是谁,他为什么要杀你?” 或者说,他为什么要杀梅姐? 这一路过来,真正要杀梅姐,且非常果断付诸行动的,其实只有一个关飞跃。 那一次,彻底激怒了连景山。 于是关飞跃露头就被秒了。 但关飞跃是独来独往的,他和梅姐的恩怨,是纯粹的个人恩怨。 关飞跃没有团队。 再一个,就是医师。 医师对梅姐可算是爱而不得,由爱生恨。 他不该对梅姐痛下杀手,总要纠缠一阵子吧。 就在商议中,连景山的电话响了。 是富博涛打来的,声音很激动。 “连队,信号查到了,在五公里外的惠阳村。” 连景山起身拿了外套:“我这就来。” 易念一听:“什么信号。” “别墅区里的信号。” 连景山简单解释:“富博涛让技术人员追踪了我们在云安平别墅区的时间段,出现在别墅区的所有手机信号。其中有两个手机号既不是别墅住户,也非工作人员。在你遇袭的时间段快速离开,现在出现在五公里外的村子里。” 个人无法查询,但是警方可以。 手机只要是开机状态就会连接附近基站,运营商记录基站位置和时间,就可以形成连续轨迹。 市区精度大约五十到两百米,郊区精度会差一些,但是也有一个大概位置。 今天在别墅动了枪,别说连景山睡不着,富博涛也睡不着。 对方是有枪的敢杀人的悍匪,虽然这次他的目标是易念,没有造成人员死亡。 但万一他下一个目标是别人呢? 有个持枪悍匪在云城活动,知道还没抓到,这怎么能安心。 易念说:“我也去。” 连景山本来是不想让易念去的,总觉得她今天受了伤,但是犹豫了一下,没有阻止。 沈听风和靳叙自然都是要去的。 他们俩的战斗力也不容小觑。 四个人都穿了防弹衣。 别说,连景山在前面开路,易念走在中间,后面跟着沈听风和靳叙,还真有几分当年大姐大的气场。 富博涛先带人到了惠阳村。 富阳村离市区有点远了,手机信号位置没有那么准确。 只有一个大概的范围,不能确定到某一个点上。 经过排查,他们锁定了一小片地区。 是一大片玉米田。 玉米长的比人高,一棵棵壮实的很,一眼望不到尽头,别说两个人,就算是二十个人,肉眼也看不见。 这地方真是一片天然的屏障。 玉米连成海,高,密,视线差,声音穿不远还容易伏击。 对方还有枪。 谁敢保证他们两个人就一把枪,枪里已经没有子弹了呢? 就算富博涛现在恨不得一把就将人抓住,也不能贸然进入。 好在他也是有丰富经验的。 他立刻安排人对整片玉米地画圈封锁。 路口,田埂,沟渠,公路,村口全部设卡。 禁止无关人员进入,防止匪徒混出,也防止误伤群众。 好在现在是半夜,没有四处晃荡的路人。 但这一片玉米地太大,可以出入的口太多,除非手牵手围起来,不然的话,实在很难万无一失。 好在技术人员一直跟踪手机信号,两个信号没有动过。 并且一直在一起。 富博涛调来了技术人员,安排无人机巡查。 感谢高科技。 几架无人机升空,开始对玉米地进行热成像航拍。 热成像仪在夜间非常好用,不管多黑的黑夜,人体热源在玉米叶里非常显眼。 免得穷凶极恶的犯罪分子反扑,造成人员伤亡。 连景山他们所在的位置远一点,过去的时间也要长一点。 富博涛开始安排人手的时候,连景山还在半路。 车正开着呢,沈听风的手机响了一下。 他拿出手机一看。 是小说网站一个更新提醒通知。 “昌逸春的小说更新了。” 沈听风说了一句,连忙打开来看。 正文还是正常的正文,但是作者有话说更新了。 还是一句话一张图。 “公园,关门了。” 图片是一扇关着的门。 沈听风将手机传阅了一下。 “关门,关门是什么意思?”易念沉吟:“公园关门,就是要下班了,下班了,要回家了。一切都结束了……是这个意思吗?” 沈听风的注意点截然不同。 “你们说,如果昌逸春到现在为止还在用留言和他们交流,那是不是意味着,他们互相之间,依然没有联系上。” 骆海就在云城。 八爷本来是在掸邦的,但现在出门了。 很有可能是来了云城。 甚至今天晚上易念见到的人就是八爷也未可知。 也许今天晚上刺杀易念的两个人,就是八爷和骆海。 当然这都是推测,但沈听风推测的很有道理。 沈听风说:“如果这话是昌逸春想给两个同伙看的,那他是让他们跑。” 连景山立刻给富博涛打了电话。 让他加强玉米地周围的封锁。 沈听风干了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 他侵入了昌逸春发小说的网站后台。 然后开始改昌逸春的作者有话说。 这一招真是浑水摸鱼,釜底抽薪。 昌逸春在作者后台有存稿,设定的每日定时更新。 沈听风一个一个,全给发了出来。 手工添加上作者有话说。 第一章,防空洞,挖不开。 第二章,车站,开门了。 第三章…… 有的没的,胡言乱语,主打一个似是而非,像又不像,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第500章 从猎物变成猎人 易念忍不住夸奖沈听风。 “表哥,你可真缺德啊。” 如果他们之前是靠昌逸春的小说联系,那么他们现在,失联了。 而且正在错乱中。 昌逸春上一条作者有话说,是他们看见的最后一条,从现在开始,每一条,都不可信任。 半信半疑,比彻底不信要麻烦多了。 很快几人就到了玉米地里,见到了富博涛。 富博涛的表情不轻松。 众人见了,心里一沉。 “富队,现在是什么情况?” “有些不妙。”富博涛说:“我们一路追踪信号到了这里,可以确定信号就在这片玉米地里。但是无人机扫了一圈,没有发现。” “那信号呢?” “信号依然在。” 众人也沉默了,看向一望无际,黑乎乎的那片玉米地。 风吹过玉米叶子,哗啦啦的响。 人是行走的暖宝宝,体温在三十六点五到三十七度。 而夜间的玉米地,泥土,玉米叶的温度一般在十五到二十五度。 温差在十度以上,在热成像画面里,人就是一个明显的亮白色热源。 热成像不靠可见光,不用开灯,不用月光,纯黑环境朝阳成像,黑夜和白天对它来说没有区别。 热成像是红外波段,不是普通的摄像头,能穿透薄薄的叶片和秸秆缝隙,只要不是密到完全挡住身体,就能看到人体散发的热辐射。 只要有人躲在这里,除非是挖坑把自己埋在泥土里了,不然怎么会找不到。 信号在,人没找到。 只有一种可能,人丢下手机跑了。 几人顿时想到了昌逸春刚更新的小说。 难道是他给的警告,所以这两人才跑了? “不对劲啊。”沈听风说:“昌逸春怎么知道他们被盯上了的?难道……” 他们中有内鬼? 这话可不敢乱说。 他们几个肯定是没有问题的,如果有问题,就只能出富博涛那边。 不过连景山说:“未必,还有一种可能。” “什么?” 连景山说:“我们四个的行动不引人注意,但是富队那边出动了不少人,这是藏不住的。如果昌逸春就住在警局旁边呢?这么多人马一出动,他立刻就能察觉到。” 靳叙喃喃:“他也太敏锐了。” 敏锐,自然是敏锐的,要不然也不会在眼皮子底下,到现在没有暴露。 但现在,他们失联了。 还有一个受了伤的。 那伤在脸上,藏也藏不住。 富博涛果断决定。 一边继续搜寻这片玉米地,活要见人,死也见手机。 一边扩大搜寻范围。 在周边设卡。 这两个人,至少一个人的特征太明显,只要出现,就一定能认出来。 玉米地里的一片安静。 在这里找两个人容易,找两个手机可不容易。 手机在不打电话的待机状态,热度非常有限。更别提还能随便往土里一埋,那热成像仪就要抓瞎。 但必须找到。 富博涛说:“叫人送金属探测仪过来。” “嫌疑人走的仓促,手机里的资料很可能没有来得销毁,找到手机,我们就有可能掌握更多线索。” 这对凶手来说,手机带走不带走,就是各有伤害的两难了。 想要完全销毁手机里的信息,这不容易。 普通的删除只能对普通人,警方是可以恢复的。 如果带走手机,只要拔了卡就可以不被跟踪信号,但信号消失,警方立刻就会察觉。 而留下手机,让信号始终留在玉米地里,可以混淆警方的判断,给他们离开争取时间。 但这两个手机,就必然拿不回来了。 富博涛今晚觉得有点没面子。 人没抓到,围堵半天,跑了。 他对连景山拍着胸口保证。 “连队,你们先回去休息。易同志这还伤着呢,不能熬夜。你放心,今晚我一定把这两部手机给你找出来。这两个人,只要露面,就一定能抓住。” 大路小路都设卡。 虽然不可能在云城那么大的范围内的地毯式搜索,但只要盯住大路小路离开的路,他们就只能回头。 回头,藏身的地方可就那么多。 更何况其中一个还带着虽然不致命,但是也治不好的伤。 连景山听劝,于是他们又回了酒店。 这种搜索的事情,富博涛有足够的人手,就算不够也可以从其他地方协调,多他们四个不多,少他们四个不少。 回去的路上,易念刀上的血迹检验结果出来了。 果然,和之前的两处血迹为同一个人所留。 这个人的血迹和燕良家人的DNA对不上,这人易念见了也不是昌逸春,那就只能是骆海了。 现在情况好像清晰了一点。 回去的路上,易念整理了一下。 十五年前,同时在鹿山公园里的三个人。 昌逸春。 骆海。 燕良。 他们年岁相当,虽然不是同学,但都在同一个区域活动,不知是因为何种原因相识。 根据竺永新的案子推断,他们三个很有可能都是被霸凌的对象。 三个被霸凌的对象,在被欺负的忍无可忍之后,奋起反抗,反杀了霸凌者。 第一次可能是意外。 但杀了就是杀了。 就算是反抗自卫,那也是杀人。 三个人一慌,没有报警,而是出了个昏招。 夜黑风高,把人埋了,毁尸灭迹。 当时可能顾不了那么多,没想到偏偏那么巧,竺永新女朋友的事情紧跟着爆雷,瞬间将大家的注意力都吸走了。 大家都认为竺永新跑了,根本就没人想过,他死了。 三个人忐忑了一段时间,平静下来。 这事情就过去了。 开始肯定是害怕的,过两天想起来,更后怕。 但是等这一波害怕过去,压抑到极点的害怕,就会触底反弹。 沈听风说:“从心理学上来说,他们的行为从正当防卫走向替天行道,是一种心理机制,加生理反应,加行为循环。” 大家都一起看着他。 听表哥上课。 沈听风继续说:“这和毒瘾其实差不多,他们发现,结束一个人的嚣张会带来短暂但强烈的清醒。那种感觉像是胸口堵了很多年的东西突然通了,像第一次呼吸到新鲜空气,像是把自己从泥里拽出来。” “于是他们开始渴望下一次,不是为了钱,也不是为了名声,而是为了再体验一次,我终于不是受害者的那种感觉。” “而且,人都是有狩猎本能的。” “从被迫反击到主动寻找目标,行为升级。从害怕被发现,到享受那种隐秘的掌控感。从猎物,变成猎人。” 第501章 开头,中间,结尾 沈听风说完,易念恍然大悟。 “表哥,你这么一说,我就知道他为什么要杀我了。” 谁能想到呢,竟然可能是替天行道。 易念觉得,幸亏我今天穿了防弹衣,我要是被打死了,也太冤了一点儿吧。 “这我可没说。”沈听风说:“而且我觉得他们要杀你,不是这个原因。” “为什么?” “你和他们之前的行动目标完全不同。他们杀的都是小混混,这是符合来时路的。你不同,杀你也和杀小混混完全不是一回事,这步子也跨的太大了。” 何况是在这风口浪尖上。 杀了那些小混混,制造一些假象,警方可能不会有多大的力度去追查。 但这么明晃晃的刺杀易念,即便得手了,这事情是轻易能过去的吗? 后面怎么办? 所以能解释,但解释的很勉强。 “那我就想不通他们为什么要杀我了……还有一个可能,燕良会不会知道燕关是梅姐杀的,所以要杀我,给燕关报仇?” 不为替天行道,就是私人恩怨了。 据燕良的父亲说,燕关和燕良虽然不是很亲密的关系,但是关系还不错。 因为这两人和家里关系都不好,他们在外面即使有什么亲密关系,家里也不会知道。 “但这一点也很奇怪。”易念随后自己就提出了疑问:“如果这两人关系好的话,为什么许梅不知情呢?” 自己丈夫有一个关系好的堂兄,不该不知道啊。 “都不太可能。”连景山说:“为什么许梅不知道燕良的存在,这我无从推测。但是,如果他是为燕关报仇,为什么会现在才动手?燕关又不是昨天才死的。” 易念无言以对。 这时间确实卡的很奇怪。 只是谁也不知道骆海身上发生了什么。 易念在骆海的名字旁,写下了一个字。 杀。 从之前死者的伤口看,持刀的人正是骆海。 这次刺杀易念的人,也是骆海。 可以推断,在这三个人里,骆海很可能是那把刀。 易念又写下了两个字,善后。 她的动作突然顿了顿。 “我突然想到……一个名字。” “什么?” “红白蓝充气古堡。” 易念在纸上写下这名字。 那古堡滑滑梯经过多年风吹日晒,现在已经斑驳残缺,看不出当年风采。 但他们后来找出了当年的照片。 是有红白蓝,但还有其他的颜色。 这三种颜色是多,但是其他颜色也夹杂着不少。 易念提问:“昌逸春的笔名肯定是和这古堡有关系的,为什么不叫五颜六色充气古堡呢?或者,为什么不叫红橙黄绿青蓝紫充气古堡呢?” 沈听风想说,大概是笔名字数是有限制的吧。 你这名字特太长了点。 不利于读者记忆啊。 但易念只是随便问问,并没有等谁回答。 “三种颜色,三个人,这算不算一种关联?” “算。” 连景山给予了肯定:“凶手的绰号,帮派的名称,行动的代号,大多有一定的意义。有时候可以代表凶手的某种状态,某个特征。” 靳叙摸了摸鼻子。 比如他在掸邦叫阿勇,因为大家都觉得他勇。 然后他就干脆给自己弄了个阿勇的假身份。 连景山说:“一个人的名字可能会取错,但是绰号一定不会取错。叫什么,就是什么,或者向往什么。” 易念竟然随身带着一支四色圆珠笔。 她按来按去,画出三种颜色。 “就好像理发店门口的红蓝白三种颜色,红色代表动脉血,蓝色代表静脉血,白色代表纱布。对昌逸春这个小团体来说,这三种颜色,也可能各有代表。” “红色,代表杀,骆海是执刀者。” “他心狠手辣,身手敏捷,力气大。” “白色,代表清理断后,白茫茫一片真干净,这可能是燕良。” “蓝色是深邃睿智的颜色,掌握全局,提供信息。” “这人,很可能就是昌逸春。” “昌逸春隐在暗处,为他们牵线搭桥,掌握情报,发布消息。” “他就像是骆海寄给云安平的那幅画里所表现出来的,阴影里的侧影,在暗处观察一切。” 易念说完,看向大家。 谁赞成,谁反对? 连景山缓缓点头:“你说的很有可能。如今这三个人在云城碰头了,我们要利用这一点,把他们引出来。” 这样的三个人,太危险了。 而且,在杀人这件事情上,他们是熟练工。 易念说:“用我吧。” 靳叙把阿勇这个名字,送给了易念。 刚遇到一场刺杀,侥幸捡了一条命,竟然还想着去当鱼饵。 “不行。”连景山说:“易念同志,你这种冒险主义思想是不可取的,回去写五千字检讨。” 易念目瞪口呆。 连景山十分严肃,没有半点跟她开玩笑的意思。 现在虽然不是上班时间,但是加班时间,领导还是领导。 亲领导,还要明算账呢。 易念无话可说。 表哥就和蔼可亲,平易近人多了。 “连队别那么凶,五千字写的手都要断了,念念还受着伤呢。” 沈听风跟连景山商量:“要不这段时间,把她关看守所里去吧。你去跟富队打个招呼,给她个单间。” 表哥真不是人。 瞅瞅这是人能说出来的话吗? 易念只好说:“连队,我已经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了,以后绝不再犯。一定听领导的话,跟领导走。” 要是不服软,就要被关起来了。 梅姐在外叱咤风云,左拥右抱,左白脸,右白脸。 但是在家,该写检查也是要写检查的。 连景山这才满意。 并且看易念态度好,检讨改成了三千字。 “不过确实需要一个鱼饵,把这几个人钓出来。我倒是觉得,骆海的伤,就是一个好鱼饵,因为这是他们迫在眉睫需要解决的问题。” 骆海是他们的杀手锏。 三人组织里,刀可能是地位最低的,但是最不可缺少的。 连景山看了看时间:“先休息吧,明天专案组开会讨论一下。” 一晃两点了,要养精蓄锐。 富博涛还带人在一线排查,说不定明天一早就有好消息,都不用鱼饵了。 第502章 跪不起 众人各回各的房间睡觉。 但是靳叙和沈听风眼睁睁的看着连景山尾随进了易念的房间。 靳叙幸灾乐祸的戳了戳沈听风。 “表哥。”靳叙说:“你说连队,该不会表面风光,内心彷徨吧。刚才让易念写检讨这么严肃认真的,关上门就跪搓衣板去了?” 沈听风沉思了一下:“我觉得不太可能。” 靳叙还是坚持自己的判断:“我觉得很有可能。” 凶悍的固然是梅姐,但你以为梅姐不是梅姐的时候,就不凶悍了吗? 如果没有一个凶悍的易念,根本就不可能演绎出一个凶悍的梅姐。 就问,哪个成功的卧底不是个狠人。 包括我,包括你。 沈听风皱眉仔细想了想。 “你说的对,虽然我觉得不可能,但有备无患。” 靳叙莫名其妙:“什么有备无患?” 沈听风说:“酒店没有搓衣板。” 听沈听风的语气,他还挺失望的。 就在靳叙以为沈听风要外卖下单给连景山送一个搓衣板的时候,他从包里拿出来笔记本电脑。 然后敲了敲易念的房门。 “念念。” 来开门的果然是连景山。 发言茶里茶气的。 “易念洗澡呢,表哥什么事儿跟我说?” 沈听风将电脑递了过去。 连景山莫名其妙接过去,不明白是做什么? “酒店没搓衣板,凑合用下键盘。”沈听风说:“小心点用,我这电脑可贵了。” 然后沈听风就把房门给关上了。 连景山后知后觉拿着电脑,才反应过来。 表哥,你过于幸灾乐祸了。 易念洗澡出来。 第一个反应是,连队你怎么还不回去睡觉? 第二个反应是,这不是表哥的电脑吗?怎么在你这里? “呵。” 连景山说:“沈听风送来的,他以为晚上我要跪键盘呢。” 易念十分无语。 连景山自信的说:“怎么可能,我们俩感情这么好,你怎么会让我跪键盘。” 易念擦了擦头发,想了想。 “那也不一定。” 连景山瞬间感觉到了压力。 易念说:“不过表哥的键盘就算了,他这电脑好几万呢,跪不起。” 只听过吃不起穿不起用不起,这年代,跪都开始跪不起了。 易念打了个哈欠,看了看时间。 “连队,这都几点了,你不回去睡觉,总不是来盯着我写检查的吧?” “等忙完这阵子我帮你写。”连景山说:“先睡吧,我去洗澡。” 易念莫名其妙的。 所以你到底为什么要在我这里睡。 连景山三下五除二澡就洗完了。 被子一掀,往易念床上一躺。 见易念还睁着眼睛嫌弃的看着他,无奈叹了口气。 “今天,我有点吓着了。”连景山伸手握了易念的手:“我也怕你一意孤行,晚上趁我们都睡着了,偷偷溜走了,一个人去处理那些事情。” 连景山的伤虽然彻底的好了。 但人还是那个人呀。 易念就心软了。 “行吧行吧,那我不赶你走了,赶紧睡吧。” 沈听风和靳叙也不是外人,她和连景山的关系也不是秘密。 这一觉没睡几个小时。 易念一边睡,一边琢磨着昌逸春的事情。 一大早就就把自己琢磨醒了。 一睁眼就看见连景山的脸,起床气顿时就没有了。 日子跟什么人过,怎么能一样呢。 易念暂时把昌逸春抛开,轻轻碰了碰连景山的睫毛。 连景山醒了。 缓缓睁开眼。 很难说睡美人和清醒的美人,哪一个更美。 小孩子才做选择,成年人全都要。 易念心旷神怡。 连景山伸手摸了摸易念的脸。 “怎么醒那么早,在想什么呢?” “想昌逸春。” 连景山支起身体,也不着急起床,两个人先开一个床上的小会。 “昌逸春不好对付。”连景山说:“如果他是红白蓝三人组中的脑,那他是很聪明的,而且足够谨慎,沉得住气。” 这些年没留下一点蛛丝马迹,跟警方周旋了这么久也没露出一点破绽,这个人太冷静了。 “是呀,这个人很难对付。就算我们抛出诱饵,能把燕良和骆海钓出来,也未必能把昌逸春钓出来。” 这很麻烦。 脑子没了,刀会乱戳乱刺,那是非常容易被抓着的。 但刀没了,脑子想要再培养一把刀,不是特别困难的事情。 不管什么时候,一个有脑子的坏蛋,都比一个没脑子的坏蛋要难缠。 正商量着,满全的电话来了。 “梅姐。” 满全那边就跟喝嗨了一样,兴奋的很,嗓门贼大。 “嗯……” 易念被吼的心砰砰的跳。 满全的声音一下子就小了下去。 “对不起对不起,梅姐你是不是还没起?我是不是吵着你了?” “没事儿。”易念懒洋洋:“什么事儿,你说吧。” 满全说:“你让我找八爷的贴身衣物什么的,找到了,现在就在我手上,要怎么给你?” 易念有些意外。 “你做事挺麻利啊。” 她当时给了满全三天时间,但是回来之后想想,这个时间还是有点紧张。 除去在那边运作的时间,就是寄过来也得两三天的时间。 没想到,满全比她想的能干。 满全说:“托运太慢了,我叫人送过来的。” “做的不错。”易念夸了满全一句:“还在老地方吧,我让人过去拿。” 云城虽然不是易念的地盘,但易念能用的人可多了。 为了安全稳妥,易念打算让沈听风跑一趟。 说完这事情,易念顿了顿,问满全:“八爷,还是不在掸邦吧?” “不在。” 易念呵了一声。 “那就不错了。” 满全不太明白:“什么不错了?” 易念说:“满全到云城了。” 满全意外了一下:“你怎么知道?他……他找你了?” 满全有点紧张。 他是坎爷的人,可以算和八爷一伙的。 但现在,他和梅姐合作了,这是一种背叛。 如果八爷和梅姐又牵扯上了,梅姐就会斟酌,到底是他好用,还是八爷好用。 万一觉得八爷更好用,他就会成为弃子。 一个背叛了的弃子,是不会有好下场的。 好在易念冷笑一声:“昨天晚上,他想杀我。” 满全一听,脱口而出:“那就好。” 第503章 谁披了谁的皮 幸亏满全不在面前,要是在面前,可能要挨打。 什么叫那就好? 易念冷冷的说:“你觉得被刺杀,是一件很开心的事情吗?” “不不不。”满全飞快的找补:“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听梅姐您的声音,应该是没事,这太好了。” 还挺能圆。 当然易念也不会跟他计较。 易念说:“昨天晚上他要杀我,没成之后就跑了。虽然他没能杀了我,我也没能追上他。你既然和他熟,你们之间有没有什么联系方式?或者,你知道不知道,他在云城有什么朋友,落脚的地方之类?” 八爷在掸邦五年,易念确定他在云城这边没有很硬的关系。 骆海也没有。 要不然的话,就不会用一只那么粗糙的小作坊造的土枪了。 满全知道,自己在梅姐面前的地位,到了至关重要的时刻。 他绞尽脑汁。 突然,满全说:“梅姐你等等,我去问问房明珠,她和八爷熟。” “好。” 按照满全说的,房明珠不但跟八爷有一腿,而且,还十分喜欢他。 满全也是照过镜子的,知道自己虽然长的不如靳叙,但是比八爷那个毁容脸要强一千倍一万倍,所以才对房明珠的瞎眼感到非常愤怒。 易念飞快洗漱了去找沈听风,让他去找满全拿八爷的资料。 拿完之后,直接送去警局鉴定。 连景山给富博涛打了电话,了解一下昨天的进展。 很遗憾,还没找到人。 还在进一步扩大范围排查。 听了易念的话,富博涛不但联系了医院,也联系了周边的诊所,让他们一旦发现了可疑人物,立刻报警。 杀手在去大医院之前,一定会先去一趟诊所药店。 这些云城富博涛都会安排的井井有条,不必多说。 沈听风拿个包子就出门了。 连景山和易念,靳叙一起吃早饭。 靳叙莫名看了一眼连景山的腿。 大概想看看,是连景山的腿硬,还是沈听风的电脑键盘更硬。 连景山就当不知道。 三人边吃边聊。 易念说:“连队,我有个想法。” “说说看。” “我想争取一下王星光。” 易念对王星光真有种爱而不得的遗憾,她以前也有不少手下,但是没有那么聪明的。 这种人关在牢房里,真是暴殄天物。 “我觉得,他一定和昌逸春有联系,他对昌逸春的了解一定比我们多。” 这想法之前易念就提过。 大家也不是不动心,问题是,这个人不好争取。 连景山给易念剥鸡蛋:“王星光要是能用好,当然好。但是万一没用好,可能会反噬。” 靳叙也赞同。 “我觉得,现在他知道你是警察了,就不好用了。他要是干过杀头的事情,死也不会说的。” 别看嘴上说的漂亮,说不会隐瞒。 当然会。 易念也没那么天真。 王星光这种脑子,哪些能说哪些不能说,心里门清。只有他骗别人的份,没有别人骗他的份。 “那如果,让他相信我不是警察,还是那个梅姐呢?” 只有凶手能和凶手合作,各取所需,不论其他。 凶手和警察,那是没办法互相坦诚的。 特别是那些,知道自己一定会死的凶手。 靳叙挺感兴趣:“你可以算在王星光那里过了明路了,怎么再糊弄?” 连景山也看着易念。 易念既然提出来了,就一定已经有想法了。 易念说:“我现在肯定是易念,这个王星光已经确定了,这个是不好改的事情。” 所以呢? “但是。”易念话锋一转:“表象就一定是真的吗?天盛集团的许梅是易念冒名顶替的,易念是个警察,但富贵迷人眼,财帛动人心。我在天盛集团这些年,开豪车住豪宅,我就不能真的心动吗?” “我就不能真的捞了个盆满钵满,做了见不得光的事情。” “然后为了全身而退,将这一切隐藏的严严实实吗?” 连景山和靳叙都明白了。 易念是个警察,这个身份是没办法动的。 但警察,也可以只是一层皮。 顶着许梅皮的卧底警察易念,好做事。 顶着警察皮的黑道易念,更好做事了。 “但王星光是个非常谨慎敏锐的人,不能告诉他,告诉他他是不会相信的,要让他自己察觉。人总有一种,偷吃的更好吃,偷听的都是实话的感觉。” 连景山思考了一下,觉得也不是不行。 “我和包局,赵局商量一下。” 领导有自己的小群。 吃完饭,连景山进房间打电话去了。 靳叙八卦:“梅姐。” “嗯?” “昨晚怎么没让连队跪键盘呢?不像你的作风啊?听表哥说,以前他是真挨打,你怎么还厚此薄彼呢?” “我也不想厚此薄彼。”易念叹一口气:“靳哥,你知道表哥那电脑多少钱吗?” “多少钱?” 易念比划了一下:“三万多。” 靳叙惊了:“这么贵?” 易念点了点头。 靳叙突然就有点哀伤。 “我那面包车才两千六。” “……”易念实话实说:“你那车真的太破了。靳哥,你当时立人设的时候,为什么要弄辆这么破的车呢?” 就算卧底资金紧张,也不至于这么紧张吧。 开这车,就不怕紧要关头掉链子吗? “你不懂,都是环境需要。”靳叙绝望又伤心:“可沈听风的电脑竟然抵我十辆车……我不服气,我真的要闹了。” 怪可怜的。 易念说:“其实我没有让身边人跪搓衣板的爱好,沈听风跟了我几年,也没跪过搓衣板。” 靳叙现在听不得表哥两个字,嗤之以鼻。 易念认真说:“靳哥要是有这方面要求,下次我买个给你备用。” “……” 靳叙真的要闹了。 连景山打完电话回来,就看见客厅里充满了靳叙的怨气。 他奇怪的看了一眼靳叙。 这是怎么了? 易念说:“没事,靳哥想换个车。” “哦。”连景山没当回事,顺口说:“换个车也好,你那车实在太破了,我每次看着,都觉得它要散架。” 靳叙更伤心了。 连景山没有那么多细致心思去关心靳叙的车,而是正色说:“我刚才和赵局,包局讨论了一下你的提议。他们的意思是,可以,但是有一点要谨慎。” 第504章 厮杀死战 不用连景山说易念也知道。 还能谨慎什么,谨慎王星光这个人呗。 王星光是一把双刃剑。 用的好,事半功倍。 用的不好,后患无穷。 连景山说:“赵局的意思是,这个人可以用,但是不能放走。” 王星光就算天纵奇才,现在也在牢里。 任凭他说破了天,也在牢里。 就算整个警局加在一起也没他聪明,又如何?那能怎? 可一旦让他出去,就像是放虎归山,谁也不知道他会有什么操作,会不会神不知鬼不觉的就跑了。 跑了,茫茫人海,可就不好抓了。 归根到底,他们当时抓住的也不是王星光,而是王二。 三人面面相觑,一时都没有万全的主意。 说话间,沈听风的电话打了过来。 奇怪的是,这电话是打给连景山的,不是打给易念的。 “连队,你们赶紧过来一下,出事了。” 大家都听到了,听沈听风这语气,没好事。 沈听风没空跟他们打哑谜,紧接着就说:“满全死了,满屋子都是血。房明珠失踪了。” “什么?” 连景山一下站了起来。 其他两人立刻回房,穿外套拿车钥匙穿防弹衣,一分钟不到,三人已经离开房间了。 满全一个小时前还给易念打了电话。 电话里一切如常。 不但托人从掸邦寄的东西寄到了,而且,还答应从房明珠口中问八爷的下落。 怎么就突然出事了? 难道是房明珠知道满全要对八爷下手,所以奋起一搏?而他,大意了? 几人匆匆忙忙的赶了过去。 四十分钟后,到了满全的住处。 满全住的地方有些偏僻,是个自建的二层小楼。 当时易念也问了,这房子是他亲戚的。 亲戚在掸邦讨生活做生意,是他介绍的生意。这房子没也没出租一直空着,于是掸邦有时候来云城办事,就会在这里住几天。 房间里,还维持着沈听风进来时候的样子。 大门口看不出什么。 院子里也看不出什么。 进了大门,犹如地狱。 满全躺在地上,双手张开,身上一片片血迹。 地上,沙发上,一片狼藉。 实木地板上拖出数道深浅不一的血痕。 桌角被撞裂,木质边崩开缺口。 椅子倒在地上,椅腿断裂。 墙上喷溅着成片的血迹,高处还有抓挠的痕迹,像是有人在剧痛中拼命撑住身体留下的。 四面散落着破裂的玻璃杯,扯破的布料。原本整齐摆放的东西几乎全部扫落在地,这搏斗覆盖了整个房间,没有任何退让的空间。 曾经有人在这个房间里进行了殊死搏斗,最终,满全输了。 沈听风第一个通知了连景山,挂了电话,第二个便通知了富博涛。 富博涛在村里排查,离的远,一时半会儿过不来,便派了人过来。 两名刑警和法医痕检,几乎和连景山他们同时到了。 打了招呼,开始干活儿。 易念也穿了鞋套进了房间,站在一边看法医干活儿。 法医看着满全的尸体皱眉。 “这人……这人身上的血都快流干了,这是一场激烈厮杀啊。” 靳叙是这里最了解满全的人,他对满全的介绍是,是个狠人。 满全不是靠脑子的,能在坎爷手下拥有一席之地,靠的是心狠手辣,能打。 能把满全逼到了如此地步,这个人可想而知,有多厉害。 易念顿时想到了在云安平别墅刺杀他的男人。 法医写写画画的记录,一边记录,一边说。 “死者颈部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切割伤,气管与颈动脉被一起切断,这是致命伤。” “伤口边缘整齐,凶器极其锋利,下手极准,极狠。” “胸口多处钝器击打伤,肋骨明显凹陷,至少断了三根。伴随大面积皮下淤血,说明曾被重击,碾压。” “腹部有一处刺创,创口深,窄,伤及内脏。” “双臂,小臂,手掌布满防御性伤口。证明死前激烈反抗,经历过徒手缠斗。” “大腿与小腿有多处劈砍和顿挫伤,这人……死的很惨啊。” 啧啧啧。 法医一边说,一边摇头。 他挺久没见过死的那么惨的人了。 易念问:“凶手是一个人,还是多人。” “不止一个人。”法医说:“死者身上同时出现了切割伤,刺创,钝器伤,凶手至少有两人。而且,很可能和死者认识……” “防御伤密集,但致命伤干净利落。说明死者是被近身突袭的,在完全没有准备的情况下受了致命袭击。” “并且在这种情况下还能反击,身手远超常人。” 满全跟他们没有什么情谊,他死了,谈不上伤心,但确实意外。 而且有些震惊。 易念突然想到什么,在房间里搜了起来。 从掸邦送来的东西呢? 应该是个包裹,她之前给满全打过招呼,东西送来之后,尽量原模原样。 不要拆,不要动,不要摸,不要碰。 避免样本被污染,会影响数据提取。 沈听风说:“别找了,我已经找了一圈了,没有。应该是被拿走了。” 上门杀了满全的人,十有八九,就是八爷,也就是燕良。 而房明珠出卖了满全,所以送来的衣服被燕良带走了。 但其实他们没想过,衣服不衣服的,现在已经不重要了。 经过这一场激烈的搏杀,这个屋子又没有彻底的清理过,那么屋子里,满全身上,是一定会留下对方的痕迹。 满全身手了得,对方也未必能全身而退。 血迹,皮屑,头发,这都是不可避免的。 富博涛很快叫人调了周边的监控。 这地方有些偏僻,最近的监控也过了三个路口。 法医判定满全的死亡时间在半个小时以上,也就是说,几乎是满全给易念打完电话没一会儿,凶手就到了。 搏斗再激烈,也不过是几分钟的事情。 然后满全死亡,凶手离开。 有准确的时间,查监控就很简单了,在其中一个监控里,看见了飞驰离开的摩托车。 在这种地方,摩托车确实比汽车要方便多了。 摩托车上有两个人,都裹着严严实实的,看不见脸。 连续追踪过三个监控,摩托车进了小路。 第505章 鸡窝里藏了一个 “不对啊。”易念说:“从现场的都情况看,凶手是两个人。目前我们知道的,也是两个人。离开的,也是两个人。” 监控画面上的两人都是一身黑裹的严实,且戴着头盔看不见半点脸,但确实是两个人。 如果是汽车还有可能在哪里藏一个。 但摩托车怎么藏? 两个人一目了然。 易念猛的回头:“房明珠去哪儿了?” 房明珠喜欢穿裙子,总穿裙子,如果跟着走了,那么紧张的时候。总不至于还要换一身衣服再走吧? 而且这两个人的身高看起来都比房明珠要高。 就算他们不是燕良和洛海,也绝不是房明珠。 “不但房明珠不见了,也没有见到包裹。”沈听风说:“你之前跟满全说,可以提取DNA的东西有很多,包括衣服和各种个人用品。满全为了在你面前表现,这次一定是宁缺毋滥。他叫人带来的包裹一定不小。” 摩托车上的东西,清清楚楚。 没有房明珠,也没有包裹。 “找。” 连景山说:“房明珠很可能还在房间里,也可能受伤了,就在周边。” 众人立刻四散去找。 楼上楼下都搜了一遍,易念和连景山出了房间,到了院子后面。 这里乱七八糟的,有几个用砖头砌的窝棚。 这是用来养鸡养鸭的。 这种窝棚只有半人高,底下是砖头砌的,上面盖着柱子粽叶之类。 因为常年没人住,自然也没有鸡鸭,已经是半荒废的状态了。 易念看见门口的砖头有一块新鲜破碎的痕迹。 “连队。” 易念拔出枪,一步一步慢慢的走了过去。 靠近了,一股血腥味传了出来。 里面果然有人。 “谁在里面,出来。” 易念说了两遍,里面一点动静都没有。 连景山看那窝棚都是半倒不倒的,直接把顶棚给扯开了。 房明珠果然在里面。 但一动不动,也不知道是昏迷了,还是死了。 易念赶紧走了过去。 检查了一下。 松了口气。 “没事儿,只是昏迷了。” 房明珠身上有血迹,但是易念检查了一下,她身上没有伤,那血迹是从别处沾上的。 连景山将人从窝棚里搬了出来,平放在地上。 房明珠脖子上有一道青紫的痕迹,还有没有消除的指印,像是被人活活勒昏过去的。 一番急救,人悠悠转醒。 房明珠一睁眼,就是一脸的惊恐。 “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别喊了。”易念蹲下身捏住她下巴,让她看着自己。 连景山不得不承认,易念在不经意的举手投足间,真像是个大姐大。 有些举动,就不是个正经警察也做出来的举动。 房明珠的视线落在易念脸上,渐渐清醒。 “梅……梅……” 房明珠声音嘶哑。 “我是易念,你可以喊我易警官。”易念打断了房明珠没没没的。 房明珠还有点缺氧,也有点缺脑子,她的目光从易念脸上缓缓抬起,看向一边的连景山,又看看一边的沈听风,再看看一边的沈听风。 她深深吸了口气。 再转头往后看。 从开着的院门往里看,能看见正在忙碌的刑警和法医。 房明珠的意识终于慢慢回笼。 “你们报警了?” 这话简直好笑。 但易念没笑。 “知道满全死了吗?” 死人了不报警吗? 而且,死的还是个外国人,当然要报警了,不然怎么办? 房明珠缓缓点头。 “我知道。” “你看见了,是谁干的?” “是八爷杀的。”房明珠深吸一口气:“不,不是八爷,是另一个。八爷身边有一个男人,很凶,满全是他杀的。八爷只是帮手。” 易念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然后找出骆海的照片。 “看看,是不是这个人。” 房明珠一看,手指着照片激动起来。 “对,是他,就是他。但看起来比照片上年纪大。我看他……应该有三十几岁了。” 房明珠不认识骆海,但凶手,确实是骆海。 连景山说:“先把人带走。刚才发生了什么,你慢慢说。” 房明珠脸上闪过一抹惊恐。 “你们要把我带去哪里?” “放心吧,不害你。”易念说:“我这人恩怨分明。你没害过我,我也不会害你。只是想找你了解一些情况。” 房明珠眼神有点闪烁。 显然她对易念这句,你没害过我,感到心虚。 虽然到目前为止还没害过,但是,她确实是有要害梅姐的计划的。 心虚就心虚吧,还看了连景山一眼。 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是一伙的。 然后她也觉得自己这一眼不妥,飞快的收回视线。 易念没有点破她那点小心思。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到了必要时刻,说不定还需要连景山出面跟她套近乎呢。 房明珠腿软,虚弱的很,站都站不起来,沈听风和靳叙一左一右把她架了起来。 连景山出去打了声招呼,就先走了。 麻烦云城的同志继续搜证,如果有什么发现,立刻联系。 这边有什么进展,他也会第一时间和富博涛联系。 房明珠不会是凶手,甚至都没有本事做帮凶。 她是不是心狠手辣另说,但确实软了点。 何况她那尖利的指甲,如果满全是她杀的,脸上应该被抓成了蜘蛛网才对。 上了车,房明珠才好像活过来一样,仰着头,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易念递给她一瓶水。 房明珠喝了几口,喝一口皱一下眉头,可见嗓子痛的很。 连景山开车去了医院。 如今满全死了,房明珠可能是最了解八爷的人,可别出什么意外才好。 好在房明珠问题不大,在医院转了一圈,处理了伤口,被带回了他们住的酒店套房。 房明珠看着套房,知道这是易念带着三个手下住的,心里难免酸溜溜。 靳叙为了维持人设,在看见房明珠之后就没有说话,而且板着脸。 他现在的身份是,虽然已经屈服,但不是心甘情愿的,自然要板着脸。 众人坐下。 易念说:“说说吧,今天到底是怎么回事?” 房明珠现在开口说话便觉得嗓子痛,但她还是忍痛将事情说明白了。 她可不敢对着易念撒娇。 第506章 没有脑 房明珠用嘶哑的声音说起今天的事情。 满全对易念这次吩咐的事情很上心,从掸邦来的小弟,一早就到了,带来了一包东西。 房明珠比划了一下,果然是一大包。 里面除了有牙刷剃须刀这样的小玩意,还有衣服这样的大件。 满全虽然脸不行但执行力是强的,他兄弟执行力也强,甚至还拿了一件大衣,恨不得包裹半人高,别人看着还以为他是搞代购的呢。 满全看了之后非常满意,觉得这么多东西,易念一定满意。 于是高高兴兴给她打电话。 易念也确实很满意。 她也很重视,立刻就安排沈听风开车去取。 问题就在这四十分钟。 满全刚挂了电话,也就是五分钟的时候,进来两个男人。 房明珠说:“八爷来了,他还带了一个男人,我不认识,就是你刚才给我看照片的那个男人。” 八爷和骆海。 “然后呢,他们为什么会动手?” 房明珠当时在房间里,但她这两天对满全做小伏低的,满全跟她也算一日夫妻百日恩,又轻视她是个女人没什么杀伤力,也就没有再拴着她。 房明珠一心想跑,时刻注意着外面的动静。 “我听见八爷的声音后很激动,但我没敢立刻冲出去。我知道满全也很厉害,我没有信心八爷会为我跟满全闹翻。” 房明珠说起这话,有点心酸。 她看着平时也颐指气使的,刚出现在连景山面前的时候,还挺高高在上,盛气凌人的。 但依附于人的,就是附属品。 她自己心里也没底。 如果向八爷求助,八爷会为了她和满全闹翻吗? 不,也许不会。 “不是也许不会,是一定不会。”易念凉飕飕的戳房明珠心里的痛处:“对他们来说,你更容易找到替代品。” 掸邦的女人,多的是。 能为自己杀人的刀,可不多。 房明珠伤心的垂下眉眼。 她知道易念说的是真话,所以更伤心了。 “我偷偷的听他们说话,八爷问满全为什么会在这里,满全反问他,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他们两人在掸邦的时候就不太对付,说了两句之后,气氛就有点不对了。” “当时也没打起来,但是推推搡搡的。” “推搡的时候,他身边那个人说了一句什么。说的声音很小,我离得远没听清,但是在他那句话说完之后,气氛立刻就不一样了。” “然后就打起来了。” “我那时候也待不住了,赶紧从房间里出来,想劝他们别打了。” 房明珠脸上露出恐怖的神情。 然后开始咳嗽。 捂着嘴痛苦的咳了好一会儿。 沈听风给她倒了杯温水,喝了几口。 嗓子受伤,喝水也痛。 好容易平缓下去,房明珠有些微微颤抖的说:“我看见那个男人,拔出一把刀。” 她比划了一下,那么长的刀。 房明珠比划的十分到位。 根据之前的几起案子的死者伤口推断,凶手的刀,就是一把这么长的窄刃匕首。 “我看的出来,其实八爷有点犹豫,还劝了两句。但是那个男人非常凶,他挥刀就像满全刺了过去。” 房明珠在坎爷手下做事,那是见过各种惨烈血腥场面的。 可是那一幕,依然让她心惊。 “我看见他们打起来,其实已经后悔了,可是来不及了。我当时就想跑,但是那个男人走了过来,当时他就想把我掐死。伸手勒住了我的脖子,还跟八爷说,这个女人不能留。” 房明珠捂住自己的脖子。 她现在还有那种窒息又绝望的感觉。 “我被勒的晕了过去,那人以为我已经不行了。八爷不是满全的对手,落了下风,他就把我丢下,过去帮忙了。” “我迷迷糊糊的,见他们打的正凶,就赶紧偷偷跑了。” “但是我一点力气都没有,嗓子哑了说不出话。手机落在房间里,我也不敢回去拿,只能挣扎着往外跑。” 那房子挺偏僻的,周围也没个邻居,要求助还要跑上好几百米。 房明珠当时是一点力气都没有了,根本跑不动,眼前一阵一阵的发黑,就想往地上倒。 而且,她隐约觉得,这事情找普通人求助根本就没有用。 这人都敢上门杀人了,现在就算邻居有人,过来看看,那除了当被杀害的目击者,没有任何意义。 除非是易念带着连景山这种组合,其他就剩下警察叔叔可以救命了。 于是房明珠用尽力气,跑出了门,找地方躲了起来。 然后就昏了过去。 直到易念他们过来。 “梅姐。” 易念冷冷看了房明珠一眼。 房明珠立刻改口:“易,易警官。” 她也是服了,这辈子没见过带着三个小白脸的警官。 “易警官,那两个人……” “跑了。”易念说:“你今天算是捡回一条命。” 房明珠一身衣服今天湿了又干,干了又湿,还有腐烂泥土和陈年鸡屎的味道。 刚才生死关头只顾着害怕了,也管不了其他。 这会儿冷静下来,自己都嫌弃自己。 难怪三个人离自己都挺远的。 易念拿了身衣服出来。 “去洗澡换个衣服,还有其他事情问你。”易念说:“洗澡的时候冷静冷静,想一想自己现在的处境。满全和那个男人,他们手上可不止一条人命,你现在得想想,要怎么给自己谋一条生路。” 房明珠拿着衣服进去了。 不一会儿,浴室里传来哗啦啦的水声。 沈听风沉声说:“这两人实在是太嚣张了,之前还做做计划,遮遮掩掩,现在已经是一言不合直接动手了。” 虽然死者不是自己人,但这么杀人,和打他们脸有什么区别? 哦,还有富博涛的脸。 这里是云城,富博涛和他们一样头痛。 “我倒不这么觉得。”易念说:“我觉得,他们不是嚣张,当然,有嚣张的成分,但之所以这么做,最重要的原因不是嚣张。” “那是因为什么?” “因为他们联系不上昌逸春了。” 十五年里,能查到的十几起,还有查不到的,不知道有多少。 都是缜密的,堪称几乎完美的杀人案。 分散在各地,现场没有线索,没有目击者,甚至发现受害者都用了很久,也许还有至今都没有发现受害者。 这种案子是要布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