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就跟金发碧眼大帅哥谈上恋爱了?》 1、第 1 章 手肘撑在光洁的大腿上,小腹传来鼓胀滞涩的感觉,一用力甚至还隐隐作痛。 欧芹正在思考是不是今天水喝少了,还是最近薯条炸鸡吃太多上火,又或是便秘本身就是大学生常见的亚健康症状。 而且,为什么会有人把射灯装在马桶正上方? 太刺眼了,还是回宿舍再继续吧。 她撇撇嘴,正准备按下冲水按钮。 “......你发誓不会告诉别人!” “我那天想去求萨克门多教授给我的期中作业加点分,不然期末拿个c,我的gpa就全毁了。但你猜我看到了什么?” 厕所隔间外传来一道压抑着兴奋的声音,有点熟悉,像是市场营销中级理论课的同学。 另一道女声也很捧场,连忙追问。 欧芹好奇地身体前倾,更靠近门,想听得清楚些。 没人能够拒绝送上门的八卦。 “他办公室的门不是有道玻璃吗?我刚准备敲门,就瞥到格雷丝跪在那,萨克门多那老东西还一脸享受地抓着她的头发......” 另一道夸张的抽气声掩住了后续的话语。 格雷丝是他们课上的助教,本身也是大四学生,蜜色皮肤、深棕色长发利落,有点像金·卡戴珊。 而萨克门多教授看上去都五六十了,虽然身材气质尚算不错,但格雷丝到底是哪里想不开,要找一个年纪几乎能当自己爷爷的男人? 可能是为了实习或工作推荐...... 桃色八卦中的二人是师生关系,加上年龄相差太大,总不太会让人想到什么美好的爱情,只觉得龌龊。 门外两个女生也在议论纷纷,但声音越来越远,直到厕所大门“砰”地自动关上,欧芹彻底听不见了。 厕所果然是八卦的重灾区。 刚走出洗手间,就看到穿着斜肩卫衣和紧身瑜伽裤的安珀正倚靠在走廊墙边。 她双手环在胸前,肩颈线条优美,颇为不耐地瞪着面前身形魁梧的拉美裔男生。 “扎克,上周六的夜晚...很美好,但我目前还没有进入亲密关系的准备。你知道的,几次约会并不代表什么。” 安珀一头金色长卷发,配上湛蓝大眼睛,是标准的美国甜心长相。 粉嫩晶亮的唇即使说出伤人的话,对方也很难生气。 扎克显然没把她的拒绝当一回事,还要纠缠。 欧芹赶紧上前拍拍安珀,“嘿!我上完厕所了,咱们赶紧走吧,一会儿上课要迟到了。” 说完还对着扎克友善一笑,“不好意思,我们确实需要先走了,你们有什么话以后再聊吧。” 扎克现在很烦躁。 他早就到处吹嘘自己搞到了塞尔希姐妹会最漂亮的金发女生,哪能说断就断!他甚至还跟球队的人说好,今晚就会把安珀带去派对。 现在被拒绝了,还怎么去跟朋友炫耀? 粗旷的眉头皱起,他凶神恶煞地盯着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矮个子女生,完全不见刚才面对安珀时的讨好。 “你他妈谁啊?赶紧滚一边去!愚蠢的亚洲贱人!” 一肚子邪火不好对着安珀发泄,难道他会怕这个看着就很好欺负的亚裔女孩儿吗? 扎克身型粗壮,皮肤黝黑,生气时龇牙咧嘴的,自带一股匪气。 他直接上手,想将这个碍事的女孩拉开。 欧芹在纽约的两年多也是历练出来了,她立刻灵活地向后躲开,拉出一段安全距离。 确保对方无法轻易碰到自己后,就将手机镜头对准这个疑似“超雄”的暴躁老哥。 “你再敢说一句试试?!待会儿我就把你这个种族歧视的怂货发到所有的社交平台,再告诉所有人,你是因为床上功夫太差才被抛弃!结果你这个可悲的白痴,竟然还敢在公共场合侵犯别人的人身安全。我保证,你明天就会成为整个学校,” 她顿了一下。 “哦不!是整个纽约的笑柄!” 她眉眼浅淡,骂起人来却口齿伶俐、毫不留情。 旁边看热闹的学生越来越多,一边起哄,一边也拿起手机去拍被骂得面红耳赤的扎克。 扎克哪敢在人群中继续发横,再纠缠下去还不知道会被球队和兄弟会的人笑成什么样。 “你给我等着!” 知道自己讨不着便宜,他恶狠狠瞪了欧芹一眼,才看似大度地转身离开。 只是脚下步伐比平时快了不少,明显能看出色厉内荏的慌乱。 曼哈顿最不缺装腔作势的纸老虎,两个女孩都没把种程度的威胁当一回事。 安珀一把搂过比她矮半个头的欧芹,“你真的太牛了!扎克看起来能一拳把你打飞,竟然就这么灰溜溜被骂跑了。” “哈哈哈!快把刚才的视频发给我,我要让所有人看看他有多可笑!” 她对男人从来没有多余的同情心。 都是些下半身动物,呼之则来、挥之即去,完全不需要尊重,更别说扎克这种银样蜡枪头。 “行啦,吓唬吓唬他得了。这种人大庭广众下是不敢对我们做什么的,但别把他逼急了,回头真来找麻烦。” 欧芹摆摆手拒绝,她早就不是刚来美国时那个怯懦的小女孩了,但见好就收的道理还是得懂。 安珀知道她的脾性,倒也没纠缠,两人笑嘻嘻地准备离开教学楼。 在人均戏精的美国大学校园里,刚才的一幕也不算惊天动地,看热闹的人群很快散去。 二人同行离开,欧芹没跟好友说起厕所里听到的八卦。 格雷丝是他们课上的助教,平时对他们作业或课程上的问题十分耐心。欧芹对她观感不差,也不知道这些闲话的真伪。 听个热闹就算了,自己再出去乱说,一传十十传百,假的都要传成真的。 教学楼的电动玻璃门感应到来人,自动引入门外刺眼的阳光。 ———— 欧芹上的大学没有严格意义上的校园,教学楼错落分布在曼哈顿普利尼大道北侧的几个街区里,跟城市融为一体。 喧嚣、热闹、拥挤,但不同学院的学生之间很少来往,彼此更像繁华都市中的陌路人。 普利尼大道两侧的橱窗陈设纷繁美丽。 走近了,便能在华服珠宝或高档甜品的间隙看见自己的倒影。 圆圆的眼睛和脸蛋,嘴唇柔软丰润,仿佛总带着笑。 算不上丑,但也不是什么让人眼前一亮的大美女。 只能说,不太符合纽约人的气质。 安珀倒是在布鲁克林土生土长的纽约人,热情大方又漂亮。 没人想到她们会成为好友。 “好啦,别照了!”安珀打断欧芹差点飞远的思绪,二人已走到宿舍楼前的路口。 “你今天还是一样漂亮可爱。不过......”她顿了一下,眼神疑惑,“说起来,你是怎么知道扎克床上功夫不行的?难不成你也跟他搞过?” 安珀向来口无遮拦,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 她可没办法接受朋友和自己看上同一个男人的剧情,只是上床也不行。 “胡说什么!不是你自己说的‘周六晚上很美好,但不想谈恋爱’吗?” 欧芹白她一眼,“傻子都知道你是因为他不行才不想理他了。” 咯咯的笑声传来,安珀用她那美国人特有的夸张语气直说欧芹聪明。 “你知道吗?我从小就没什么女性朋友,她们都是表面上跟我要好,其实都在嫉妒、防备我,就因为男生第一眼看到的总是我。” 她眼神真挚地看着欧芹,“你是第一个完全不在意我的美貌的朋友。” 欧芹听得一脸问号,这是什么中二台词? 她强忍抽搐的嘴角,不知道自己何时给了安珀这种错觉。 事实上,她们会成为朋友,还就是因为安珀漂亮! 她金发蓝眸,脸蛋精致漂亮,走到哪都是众人焦点,有点骄矜傲慢,以自我为中心。 很有些......故人之姿。 人们总对过于漂亮的人有较高的忍耐度。 他们一分的好,在旁人眼里也会被放大成十分。 大概,这就是美貌的力量吧。《 》 2、第 2 章 回到宿舍,刚打开房门,就看到地上躺着一个tiffany蓝的信封,应该是被人从门缝里塞进来的。 这标志性的颜色一看就是塞尔希姐妹会的派对邀请函。 “终于有派对了,这学期快把我憋死了!”安珀怪叫着打开信封。 圣佩鲁大学位于寸土寸金的曼哈顿,并不像传统校园一样设置兄弟会和姐妹会的专属宿舍,也没有固定的社团活动空间。 安珀大一下学期便成为了塞尔希姐妹会的正式成员,但现在都大三了,还跟欧芹一起住着学生公寓。 欧芹不热衷参加派对,但也不讨厌。 偶尔去玩玩,喝两杯免费酒水,未尝不是种成本低廉的放松方式。 “我的天!这次派对是在凯瑟琳家里!”安珀激动地把信封拍到欧芹桌前。 “她爸爸是传媒大亨唉!你知道穆莱特集团吗?那就是她家的,连总统都是她爸的好朋友!而且......” 她眼睛闪着光,压低声音继续道,“她两个哥哥超级帅,虽然是上东区出了名的花花公子,但还是大把男男女女排着队想上他们的床。” “男男女女?” “是啊!她大哥喜欢男人,二哥男女通吃。” 好吧,有钱人果然玩得花。 连她爸那种只是工资比别人高一点的高级打工人,都想着‘家里红旗不倒,家外彩旗飘飘’。 欧建平和季清闹离婚的时候,欧芹在国内刚上高三。 她爸出轨的小三想上位,时不时就给她妈发些挑衅意味极强的短信。一会儿是两人不堪入目的床照,一会儿又是嘲笑季清黄脸婆,腰粗肚子大。 季清忍无可忍,一封举报信罗列了欧建平所有的开房记录、聊天截图和酒店的监控,甚至还有一些他收受供应商贿赂的证据,直接邮件发给了欧建平公司的领导和同级别的竞争对手。 俩人闹得沸沸扬扬,离婚时更是鸡飞狗跳,恨不得把对方掐死,更是谁都不想要欧芹的抚养权。 好在两家老人还算比较明事理,做主让他们各自负担一半的费用,将女儿送去美国念书,也算全了一场亲缘情分。 来美国后,因为语言问题和教育体系不同,她还得从十年级念起,因此一直比身边同学大了两三岁。 欧芹暗哂,压下无谓的伤春悲秋。 安珀没注意到好友的情绪变化,依旧兴致勃勃,“邀请函写着可以带朋友,你要一起吗?” 欧芹虽不讨厌派对,但还是拒绝了。 她们最近的课程难度明显提升。 为了优化市场营销这种没什么技术门槛的专业,学校改了教学大纲,硬是加入不少基础的前端编程内容。 毕竟营销和包装是分不开的,长得好看的人更受欢迎,包装漂亮的商品也更好卖。 前端开发管的就是网页和app这些虚拟世界的门面。 多学点东西才能对得起自己求爷爷告奶奶要来的学费和生活费。 当年选择圣佩鲁,就因为这是唯一给她奖学金的学校,但她得保持年级前2%的成绩,才能持续获得次年的奖金。 尤其是这学期的编程课要和计算机学院的低年级学生一起上,那个教授总要求学生先自学每节课要讲的内容,还得完成相应的作业。 每次一上课,就直接开始点评他们做出来的东西,最喜欢公开处刑,打分还尤其看重课堂表现。 计算机专业的学生可以轻松拿捏,她却需要课后花大量时间精力,才能在课上不出丑。 安珀知道她学业压力大,也不勉强。 参加派对这种事当然要你情我愿才好。 ---------- 几天后,安珀穿着低胸紧身亮片短裙,正在镜子端详自己妆容。 “你确定不跟我一起去吗?这个派对真的会有很多帅哥!从大一开始就没见你跟谁约会过,这次机会难得!” 知道她是要去凯瑟琳的派对,欧芹摆摆手。 “放过我吧,你玩得开心点!” 此刻的欧芹正没骨头似的坐在书桌前,一条腿曲起,踩着身下硬邦邦的椅子,蓬头垢面地边看网上教程边做笔记,根本没心思跟安珀多话。 不知过了多久,她看完所有资料,正准备开始写一个能让屏幕上的卡通眼睛随着光标移动的指令,却被一连串的信息提示音打断思绪。 全是安珀发来的。 【这竟然是个泳衣派对,完全没有人提前跟我说!】 【她们肯定是怕被我抢了风头!我在这里简直像个傻子!】 然后就是一段许多人在无边天际泳池旁拿着酒杯跳舞的视频,里面无论男女都穿着泳装,展示着美好的青春□□。 她想起安珀今天出门穿的是条深色亮片裙,虽然很显身材,但确实更适合夜店或酒吧,而不是泳池。 手机震动继续传来。 【所有人都在笑我,真的尴尬死了】 【我有套白色的比基尼,就放在衣柜最下面左边第二个抽屉里,求求你给我送一下可以吗?】 欧芹有点好笑。 不愧是安珀,人生戏剧性拉满。 她对这个派对期待已久,肯定不愿意就这么回来,反正只隔了几站地铁的距离,还是帮她送一下吧。 【好好好,地址发我。】 收到回复一看,竟是中央公园附近那片有名的豪宅区。 二人约好在凯瑟琳家所在公寓大楼的对面咖啡店碰头。欧芹很快就到了,正坐在一扇临街的落地窗前给安珀发信息。 收到【马上下楼】的回复后,她掏出耳机。 作业已有了眉目,这会儿来都来了,不如喝杯咖啡,顺便欣赏纽约人最爱的夕阳。 单手撑着下巴,耳机里传来热闹接地气的流行口水歌,眼前是上东区可望不可及的优雅精致。 非常矛盾,格格不入。 安珀风风火火冲进咖啡店,看到欧芹才大松一口气,嬉笑着将她抱个满怀。 欧芹连忙躲开她快要撅到自己脸上的嘴,把装泳衣的纸袋塞到她怀里。 “赶紧上楼去迷死那帮人吧。” “当然!” 安珀得意地朝好友抛个媚眼,松开她正准备离开,却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从马路对面的公寓大门出来,站在路边打电话。 那人穿着没有任何图案的白色短袖t恤和短裤,墨镜随意垮在领口,露出分明的锁骨。 隔着马路,两个女孩都能看清他手臂上漂亮的肌肉线条。 他身姿舒展,肩宽腿长,光是站在那就足够吸引人眼球。 一头金发在阳光下被风轻轻吹动,鼻梁高挺,下颌精致又棱角分明。 夏季炙热如火的阳光倾泻而下,像为他镀了层凛光。 简单的一个抬头,都能让人想到在奥林匹斯山上回望的完美神衹。 “那个是......” 欧芹下意识抬眼望去。 无数回忆在目光触及那道身影时纷涌而至,大脑瞬间空白,连呼吸都放缓了—— “安德雷斯!” 安珀喊出了欧芹心中默念的名字。 没等二人细瞧,他身后便追出来个高挑玲珑的女孩。 竟然是这次派对的主人,凯瑟琳。 她一身均匀的浅麦色肌肤,穿着宝蓝色比基尼,从身后一把抱住安德雷斯的腰,丰满圆润的弧度紧紧贴着他肌理健硕的后背。 黑色库里南在他们身前缓缓停下,挡住了旁人视线。 等车开走,路边再也不见刚才那对赏心悦目的男女。 显然是一同上车离开了。 “没想到安德雷斯也来了,我刚才在楼上都没看见他。看来凯瑟琳这几个月的努力没白费,终于把他拿下了!” 安珀摇着欧芹的手臂,语气兴奋,“呜呜呜,好羡慕她,我也想有安德雷斯这样的男朋友!” 欧芹脑子里还嗡嗡的...... “是啊,他们看起来真般配。” 她听到自己飘忽的声音。 两年多了,没想到再见时,他依旧是人群视线的焦点。 她也依旧是,远远看着他的路人。 欧芹静静坐在玻璃窗前,鼻尖是焦香浓郁的咖啡味道,像是比别处的更苦一些。《 》 3、第 3 章 说起来,安珀认得安德雷斯也不过是上个月的事。 她听姐妹会里的女孩说,凯瑟琳最近正和学校橄榄球队的四分卫闹分手,就是因为迷上了明斯图恩大学的一个很帅的橄榄球员。 那人甚至不是四分卫! 跟圣佩鲁不一样,明斯图恩位于纽约近郊,是美国乃至全世界首屈一指的学府,排名和实力都比圣佩鲁高出一大截。 当然,凯瑟琳挑男友可不光是看中对方的学校。 对于富豪家庭出身的顶级白富美,男伴当然也得是出身、样貌、身材都样样拔尖的。 那回安珀正在学校附近和两个姐妹会的朋友逛街,正好看到凯瑟琳站在一台银色的阿斯顿马丁db12旁,妖娆地探身撑在车窗边缘。 看起来像是在跟驾驶座的人说话,笑得好看极了。 那车上的人却只闲散垂眸,刷着手机,似乎完全没注意凯瑟琳,以及她呼之欲出的饱满。 安珀忘记他那时有没有在笑,只记得那张如雕如琢的侧脸。 她赶忙问身边同伴那人是谁,朋友却嗤笑一声,让她死心。 毕竟凯瑟琳这种顶级名媛穷追猛打了几个月都没拿下,她们这种普通小美女肯定是没戏了。 安珀倒没有见个帅哥就必须拿下的心思,只是好奇谁能让凯瑟琳这种在纽约名利场横着走的人物求而不得。 追问之下,才知道他的名字—— 安德雷斯。 要知道,那会儿凯瑟琳已经跟四分卫史蒂芬交往一年多了,是校园里人人羡慕的明星情侣。 每年橄榄球赛季,凯瑟琳都会在场下为史蒂芬加油。赛后庆功派对和各种活动中,二人也从来都是出双入对的。 感情看着非常好。 “所以啊,史蒂芬这段时间还在一直纠缠凯瑟琳,不想跟她分手。”朋友捂着嘴,嗤笑一声。 “毕竟是个红脖子家庭出身的穷小子,打橄榄球再赚钱也比不上穆莱特家的豪富,估计还幻想着凯瑟琳会跟他结婚呢。” 其实能支撑史蒂芬打橄榄球,他家肯定不会真的穷困,只是远远比不上凯瑟琳出身的穆莱特家族。 朋友压低声音,继续神秘兮兮道:“我听说凯瑟琳跟他第一次约会之后,就立马对史蒂夫说了分手,但两三个月都过去了,现在还没坐上人家的车呢!” 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凯瑟琳虽站在车门边许久,但拉开车门坐上去的,却是从街对面小跑过来的一个男生。 他顶着一头棕色小卷毛,熟稔地一屁股坐上副驾的位置。 安德雷斯这才侧脸,对着凯瑟琳说了句什么。 很快,她便咬着唇,不甘愿地收回原本撑在车窗上的手。 引擎轰鸣声响起。 声音还没落下,银色车身就已经消失在众人视野里。 ------- 思绪回笼。 安珀这会儿没功夫跟欧芹科普凯瑟琳和安德雷斯的八卦,承诺晚点回去给她带最爱的冰淇淋,便雀跃地拿着比基尼离开了。 欧芹仍旧静静坐在玻璃窗前,鼻尖是焦香浓郁的咖啡味道,像是比别处的更苦一些。 曼岛上的车流从来川流不息。 对于坐在库里南上的安德雷斯来说,一次九刀的进城费也从来不是问题。 他喜欢掌握方向盘,坐车时总有种失控的烦躁。 尤其是旁边的女人叽叽喳喳个不停,还一个劲往他身上贴,让人无端腻烦。 “空调开低一点。” 司机应声将车内温度调到65华氏度。 凯瑟琳却好像读懂了什么暗示,眉目含情地将唇凑到安德雷斯耳边。 “你很热吗?” 她甜腻的嗓音带着诱人气息,纤细指尖轻轻抚过肌理分明的前胸和小腹,还想往下,却被一只骨节清晰的手止住。 “我没有在人前调情的爱好。” 安德雷斯翘着二郎腿,漂亮的蓝眼睛含着笑意,看起来就是个风流花花公子,说的话却毫不客气。 “马修,先送凯瑟琳到普利尼大道。” 圣佩鲁大学就在那附近,他不关心身旁这位大小姐是不是要回学校,或穿着比基尼方不方便下车,只想找个地方先把人摆脱了。 安德雷斯是当之无愧的goldenboy。 不仅容貌俊美,气质英雅,还是明斯图恩橄榄球队的主力,一米九的身高配上贲张肌肉,让人看着就脸红心跳。 若不是他总有旁的事要忙,训练缺席太多,自己也不热衷争取球队重要角色,教练一直想让他承担四分卫的重任。 毕竟体格强壮的球员年年有,带脑子的才能坐稳队长宝座,尤其是在明斯图恩这种大学联赛里的强队。 凯瑟琳其实早就在球场上注意到安德雷斯了,只是一直没机会接近。 前不久的派对上,她终于跟对方搭上话,立刻施展浑身解数制造各种偶遇,终于让他答应了一次约会,却到今天都没能真正得手。 明明听说他也不是什么清心寡欲的人啊! 身边莺莺燕燕从没断过,什么人种肤色的都有。 无一例外都是大美女。 凯瑟琳自问长得不比好莱坞明星差,还有家世光环,向来想要什么男人都手到擒来。 就算安德雷斯的家族比她家更财宏势大,也不至于这么久还不为所动吧! 她此刻站在圣佩鲁的艺术学院教学楼门口,过往行人虽觉得她在闹市穿着比基尼有点奇怪,但这是纽约,什么都无法让众人注意力停留超过三秒。 凯瑟琳只郁结地看着那台远去的库里南,愤恨地想起莫里森曾对她说过的话。 莫里森就是此前坐到安德雷斯副驾上的棕色小卷毛。 他是这学期刚从加州转学来的,前不久才加入了橄榄球校队。 那次路边遇见后,凯瑟琳刻意跟他攀谈,才知道原来他和安德雷斯竟是高中同学,到现在关系依旧很好,便总想从他口中打听些安德雷斯的事情。 其实她能跟安德雷斯纠缠这么久,固然有她喜欢对方的原因,但更重要的是,安德雷斯总会在她因为得不到正面回应想要放弃时,给她点甜头。 比如一束由专人送到公寓门口的鲜花,一次高档米其林餐厅的午餐约会,又或是ig上简单的点赞,让她欲罢不能。 她想过对方迟迟不肯突破最后一步,却总释放暧昧信号,是想让他们之间放缓步调。 这正是他尊重她、重视她的表现。 莫里森听到这个想法时,忍不住笑出声,“凯瑟琳,你确实很完美,也很有魅力。但是安德雷斯......” 他挠挠头,像是在想合适的措辞,“他,他不是你想的那种......情圣。” “你知道他的家族背景,我们每天花的钱里可能都有一部分会流入他们家的口袋。他不缺钱、不缺地位、更不缺爱。但是......他这两年新发展出个怪癖。” “他很喜欢看女孩契而不舍地围着他打转,尤其是那种莫名其妙出现,然后用尽手段缠着他的。但你可千万别以为他喜欢这种人……” 莫里森说起安德雷斯的八卦便十分兴奋。 “之前明斯图恩有个很漂亮的女孩对他一见钟情,想尽办法当上球队助理,就是为了能跟他多说几句话。” “那女孩家里没什么钱,本来就要打工赚生活费,为了接近他还得同时干几份兼职。后来硬生生累病了,成绩下滑,奖学金都没了。” 莫里森显然不同情故事里的女孩,他的表情甚至还有些幸灾乐祸。 “有天下着大雨,她浑身湿淋淋地在学生公寓楼下等安德雷斯,那个身材真的绝了,又可怜兮兮的……” “可是你猜怎么着?”《 》 4、第 4 章 莫里森还得意地卖个关子,气得凯瑟琳捶他。 “安德雷斯把她拉到能避雨的地方,温柔地帮她擦干脸上的雨水。女生抽抽噎噎地说她付出了多少,还有受的那些苦,然后红着眼说再也不想喜欢他了。我看着都觉得心疼,结果人家安德雷斯是真的狠。” “他说——可是我也没让你喜欢我呀,做这些难道不是你自愿的吗?然后就给那女生开了张足够覆盖她四年学费的支票,搞得人家现场就崩溃大哭了。” “好在还算有点脑子,没蠢到一气之下把支票撕了。”莫里森不无讽刺地评价。 回忆暂歇,夜幕初降。 大西洋让夏季的晚风带着些许凉意,终于把孤零零立在马路边的凯瑟琳吹醒了些。 晚风中,欧芹也在慢慢往学校走,她不禁想起那个著名的六度分割理论—— 地球上任何两个人之间,最多通过六个人就能建立起联系。 她以为只要不跟高中的任何人来往,就能斩断和安德雷斯的一切关联。 如今看来,他们之间也就隔了安珀和凯瑟琳两人罢了。 ---- 安德雷斯这几天颇为清闲,此刻正和身边的布莱克一起完成教练布置的划船机有氧训练。 二人都没穿上衣,光洁的后背沁出细密汗珠,推拉间肌肉充血,荷尔蒙暴涨,显得手臂和后背的线条诱人极了。 是的,漂亮健壮的男性身体也能非常诱惑。 他们学校的健身房很大,里面有专门区域给各个校队进行常规体能训练。 休息时,一个女生朝他们走来。她一头黑发顺滑,穿着lululemon工字背心和紧身瑜伽短裤,身材非常火辣。 这女孩看着像亚欧混血,五官立体又精致,皮肤滑腻得不像话。 她施施然走过来,站定在安德雷斯身边,声音低柔地问能不能教她保加利亚蹲练臀的技巧。 布莱克闻言,大剌剌打量一眼说话的女生。 臀部足够圆润挺翘,双腿笔直纤细,线条已然十分漂亮,运动痕迹还很明显,可不像是连保加利亚蹲都不会的。 安德雷斯轻笑。 五官过于出色的人很容易看起来不好接近,安德雷斯更是如此。 他笑的时候习惯性微抬下巴,偏偏个子又高,看人时总带着俯视的意味,显得傲慢又刻薄。 “对不起,我不会你说的动作。那边有几个男生一直在看你,想必很愿意分享点小诀窍。” 他指指几步之外,一边用哑铃展示手臂线条,一边直勾勾看过来的几个队友。 女孩闻言深吸一口气,忍不住翻个白眼走了。 “哈哈哈哈哈!安德雷斯,这么漂亮的你都看不上吗?莱恩他们几个眼睛都直了!” “我不喜欢黑头发的。” 他随手往器材上加了配重,声音淡淡。 布莱克想想,好像确实没见过安德雷斯哪个女朋友是黑发的,但突然想起自己头发的颜色...... “嘿!你什么意思?!是说我的头发颜色不好看吗??” 布莱克是中美混血,眼睛和头发都是极深的棕色,跟黑色也无甚区别。 安德雷斯却像是想起什么不愉快的回忆,根本没有继续聊下去的欲望,将卧推的配重加到80公斤便开始训练了。 下午是球队的战术分析例会,他们周末就要和圣佩鲁交手,所有球员都得在会议室看对方过往的比赛视频。 两所学校也是老对手了,同在纽约州的upstate,友谊赛和正式比赛都打过不少,对彼此相当熟悉。 安德雷斯看着眼前的大屏幕,脑子却在放空。 他说不上多热爱橄榄球,这只是他发泄精力的一种方式。 旁边的四分卫阿什尔注意到他的走神,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 四分卫相当于队长,本来就有权利管教队员。他两步上前,不客气地踹了安德雷斯身下的凳子一脚。 安德雷斯平衡能力和反应速度都很强,不仅没被凳子带倒,反而直接起身逼近阿什尔,眼神中的凶狠让其他队员不禁打了个寒战,“f**k!阿什尔,你发什么疯?!” 阿什尔一身腱子肉,也没有后退,冷冷开口教训这个学校有名的花花公子,“现在是战术分析,所有人都得认真看,认真总结对手风格和战术!而你呢?之前的训练就三天两头不出现,现在来了也不专心,你知不知道有多少人挤破头想要进我们球队?!” 他最看不惯安德雷斯这种明明实力很强却吊儿郎当的样子,真的白瞎了他的天赋。 “听说你以前在高中球队里还是四分卫?真不知道是怎么当上的。是靠你那张漂亮的脸蛋,还是靠霸凌其他队友才......” 话都没说完,就被安德雷斯一拳打在脸上! 他可不是逆来顺受的脾气,曾经倒是有人能对他颐指气使,但绝不是阿什尔。 刚才看到个黑头发的女孩,现在又听到什么“霸凌”,接二连三地让他想起一些不愉快的往事。 真的,太烦人了。 阿什尔不知道他内心的想法,被他一拳砸过来,忍不住捂着嘴角怒道:“你疯了吗?!还敢动手......” “全都给我坐好!” 教练刚出会议室,就见自己最喜欢的两个球员正准备干架。 “安德雷斯、阿什尔,你们俩现在都给我出去跑10圈!” 阿什尔没来得及还手,只能吃了这次亏。 好在跑步对橄榄球员这种体能怪物来说不算什么,充其量只是一种让他们冷静的方式。 安珀最近也在跟一个体力很好的橄榄球员约会。 她总喜欢校队的男生。 上次的扎克是冰球队的,以前还交往过篮球和游泳队员。她对自己的身材要求也极高,每天都坚持晨跑。 欧芹昨晚熬夜看完了一本恨海情天霸道总裁追妻文,看到虐心处还偷偷在被窝里抹眼泪,一大早被安珀叫醒,眼睛都是肿的。 “你看看你,从来都不运动,身上没有一点肌肉。”说着还捏了捏她软绵绵的大腿,“赶紧起来跟我去跑步!” “安珀女王,求你放过我吧!我昨晚都没怎么睡,这么早出去跑步我会猝死的!”欧芹被她捏得差点没哭出来,这姑娘手劲也太大了。 安珀头发一丝不苟地梳在脑后,站在床边瞪她,眼神冷艳,“放过你可以,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欧芹这会儿为了不晨跑,自然什么都能答应,赶忙点头如捣蒜。 “好!”安珀双眼亮晶晶的,“那你这周末陪我去看学校的橄榄球比赛!” ...... 还以为是什么事呢! 欧芹无语地翻着白眼,一下仰倒摔回枕头上。 她以前确实从不曾跟安珀去看过任何比赛,那也只是因为她不感兴趣,而且橄榄球总会让他想起某个不愿回忆的人,但不代表她真的对体育比赛深恶痛绝。 哪用得着这种手段!《 》 5、第 5 章 周六,都会资本体育馆内人山人海。 艳阳没有辜负这场露天赛事,照得欧芹头皮发疼。看向手中写着280刀的票根,她暗自咂舌,如果不是安珀新男友送票,她宁愿去晨跑猝死。 二人座位很靠前,周围全是青春靓丽的男女,这几排座位应该是球队的“家属区”了。 欧芹今天特意打扮过,不仅化了妆,还穿着藏蓝色短裙和同色的低胸吊带,中间露出一小截细白的腰,性感又不失运动活力。 考虑到现在已是夏末,晚上天凉,她还得陪安珀去赛后派对,估计要午夜时分才能回到宿舍,于是出门前在衣柜里随手抓了件宽大的浅米色棒球服。 这会儿不冷,正好还能绑在腰上当个坐垫。 拉拉队的开场舞非常精彩,动作既有美感又兼具力量。紧接着,两校的吉祥物上场引起一片欢呼,蹦跳着各自拉开球员通道的闸门。 身着勃艮第红色球服的明斯图恩队员和海军蓝的圣佩鲁球队皆举着校旗,同时从东西两侧球员通道跑步进入赛场。 球场上方的大屏幕播放着球员进场时,在摄影机前打招呼的特写镜头,但球员们速度太快,又戴着护具,欧芹根本看不清脸。 “你男朋友是几号球员?”她赶紧问安珀。 “3号!3号!你快看,身材是不是特别好,尤其是屁股和胸肌!” 安珀激动地抓着她的肩膀摇晃。 护具把前胸挡得严严实实,她哪能看清。但橄榄球可以说是全美最受欢迎的运动,球员身材肯定没话说。有些甚至过于壮硕敦实,显得臃肿,但这类球员一般下盘都很稳,是擒抱抄截的一把好手。 圣佩鲁虽然学校排名不及明斯图恩,但橄榄球实力强劲,跟明斯图恩一样是大学联赛的争冠强手。 现场比分咬得很紧,这局明斯图恩是进攻方。几轮进攻后,他们的四分卫正尝试冲入端区,双方球员的冲撞异常激烈。 就在红方四分卫即将抵达端区时,突然不知从哪冒出一个蓝方球员,身材矮壮敦实,速度极快,眼看着就能撞上去成功阻截。 欧芹的心提到嗓子眼,按比分来看,如果他们学校这局能够打断对方进攻,基本就能锁定胜局了! 谁知对方另一个球员身形更为诡异,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绕开负责盯防他的对手,飞身扑倒了马上就能撞到四分卫的蓝方球员。 四分卫动作不停,凭借惊人的弹跳掠过摔在地上的两人,成功冲入端区触地得分! 什么鬼啊?! 对方这个29号的动作和反应也太快了,不是他的话,那个四分卫根本避不开这次冲撞。 这球看得欧芹无语,她气闷地咬咬牙,眼看着他们学校错失一次得分机会。 余下的比赛中,对方那个29号越战越勇,屡次得分,最终还是他们赢了比赛。虽然遗憾,但圣佩鲁也曾打败过明斯图恩,两边球队早就约好,无论胜负,他们都会在赛后派对好好玩一场。 安珀男友要先跟球队先回去开复盘会,她们俩便找地方吃了晚饭,去到球队包场的酒吧时,已经晚上九点多了。 酒吧门口的保安很是严格,只对这两所学校受到邀请的学生开放。几个高大的黑人安保仔细核对过每个人的id和邀请名单上的名字,坚决不放过任何未经邀请想混进去的人。 她们前面几个排队的女生就不在名单上,还给保安塞小费,说尽好话,都没能被放行。 看来今晚的酒水应该很不错! 两人进门后先寄存背包。欧芹只揣了个手机在身上,准备今晚大喝特喝,好好释放下最近课业的紧张和前几天见到安德雷斯的郁闷。 反正今晚所有酒水都由球队买单。 舞池里的音乐震耳欲聋,聊天是不可能的。欧芹跟着音乐的鼓点随意晃着,手边一杯又一杯甜丝丝的鸡尾酒下肚,她觉得还挺过瘾,尤其是目之所及都是身材巨好的肌肉帅哥。 就算没人跟她搭讪,饱个眼福也好! 二人玩得开心,但没一会儿这女人就说要去找男朋友,她赶紧摆摆手放安珀离开。 欧芹是个很会自得其乐的人,晕陶陶一个人也很享受。难得轻松惬意时,鼻尖却忽得传来一股烟味。 不是着火的烟,是香烟。 纽约的室内禁烟条例相当严格,但现在看来,大学生就是喜欢冲破规则。 别人怎样她管不着,但问题是,她对烟味过敏! 她在乱舞的人群中艰难穿行,想要找个闻不到烟味的地方。可是酒吧里太黑,灯光不仅没有照明效果,还会恍得人眼晕。 鸡尾酒虽然好入口,但里面掺的酒种类太多。 伏特加、威士忌、白兰地,欧芹不知道喝了多少种,这会儿一下便有些上头,晕乎乎的根本找不到烟味来源。结果就是,她不但没有远离那个没素质的烟鬼,似乎还越来越近了。浓郁的烟味让她开始打喷嚏,一下又一下,难受极了。 好在安全出口的绿色标识非常显眼,她觉得自己需要出去呼吸点新鲜空气。 顺着标识走,推开尽头的自动门,欧芹发现出口处是酒吧的后巷。 昏黄灯光下四散站着几对情侣,离她最近的在激烈亲吻,远处还有几个男生聚在一块儿聊天。 她挑了个没人的角落。 躲起来,打喷嚏。 过敏反应和酒精让她脑瓜子嗡嗡的,没留意到刚才远处的几个男生正往她这处走来。 “不管怎样,今天谢谢你了,要不是你反应够快,我那会儿根本没法到达端区。”阿什尔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对着身旁穿黑色卫衣的金发男生说。 安德雷斯无所谓地笑,“以后你和教练别逼着我去当四分卫就行。” 阿什尔已经快毕业了,也许会继续去打职业联赛,但肯定无法兼顾校队,明斯图恩必须要有新的四分卫。他们此前都很看好安德雷斯,可惜他心思不在球场,总是不好勉强。 三人正准备从后门进酒吧,布莱克注意到远处有个黑发女生背对着他们,半躬着腰,肩膀还不时颤抖。 此刻,若是欧芹及时回头,就会看见走来的三人中间,就是她前不久见到的故人。 “好像有人在哭?”布莱克向来怜香惜玉。 安德雷斯只是不经意瞥了一眼,正准备收回视线,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那件棒球服......似乎有点眼熟。 这是一件bv的限定款。 面料看着像布,但其实是非常柔软轻薄的羊皮。上面没有任何logo,只有后背上虚虚绣着的一个字母a,代表他的名字——andreas。 他喜欢简单的衣服,却每件都价格不菲。这衣服面料的制作工艺难度极大,产量稀少,因此价格高昂,还限量发售。全球也只有两三件,而且件件都是定制。 他依稀记得,这件衣服自己只在毕业前穿过,随手扔在房间后,不知怎的就找不到了。 没想到,两年多过去,它穿在了一个黑发女孩的身上。 这个女孩是谁,他想都不用想就有了答案。 布莱克见安德雷斯盯着那个背影良久,好奇地问,“你认识?” 他跟安德雷斯关系好,不仅是队友,也是同专业同年级的朋友,大一开始就玩在一块儿,但从没见过他这样阴沉地盯着哪个女生。 阿什尔只爱橄榄球,向来没兴趣掺合那些男男女女的事。见这场景,还以为安德雷斯要去搭讪,只说了声“周一学校见”,就从后门进去了。 安德雷斯冲他点点头,便朝欧芹走去。 布莱克跟阿什尔的性格恰恰相反,他最喜欢这些校园八卦,尤其是跟安德雷斯相关的,几乎每件都特别精彩。他赶紧跟上好友的步伐,可不会放过这个看热闹的机会。 可是......布莱克看着那女孩的后脑勺有些纳闷。 不是说不喜欢黑发的吗? 走近几步,才发现面前的女孩原来不是在哭,而是在捂着脸打喷嚏,止都止不住。 怪可怜的。 欧芹不知身后有人,只想着刚才出来前应该在吧台拿点纸巾,这会儿感觉鼻涕都快要流出来了。正烦恼着,肩后竟有人递来一包纸巾。 好人啊! 她顾不得道谢,用最快的动作抽出纸巾捂住鼻子,才狼狈回头。《 》 6、第 6 章 眼前人金发微卷成散漫的弧度,随意垂在光洁的额头两侧,熟悉的蓝眸在夜色中显得有些瘆人。 他浓密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深深的阴影,高挺的鼻梁右侧有一颗极浅的小痣,带着媚色的五官长在骨相凌厉的脸上,漂亮得极具攻击性。 安德雷斯会出现在酒吧,欧芹其实并不意外。 她早就在赛场大屏幕的高清镜头里看到29号的球衣上写着ravenscroft, 这是他的姓氏,29号也是他在高中橄榄球队的号码。 欧芹也知道他就在明斯图恩。 她来这个派对,其实就是存了偷偷看他一眼的念想。 但她绝不想被安德雷斯看见,更不能是这种狼狈万分的情形! “咳!咳咳!” 她吓得呛到了自己的口水,剧烈咳嗽起来。一时间气管和鼻腔的双重不适,让她憋红了眼睛,生理性的泪水不受控制地盈满眼眶。 这是被安德雷斯吓哭了? 布莱克有点疑惑,侧头看了眼好友,却见这人面色沉得可怕,眼底蕴着化不开的浓雾,原本湛蓝的眼瞳带着瘆人的光。 “过敏还敢来酒吧,你是有人随身伺候的大小姐?” 安德雷斯垂眸觑她一眼,神情倨傲,话语间有不加掩饰的轻蔑。 欧芹僵立原地,不敢回嘴。 这种刻薄的话语相当熟悉,但她一如既往地不知该如何回应,甚至有点感谢自己的过敏症状。 只要一直打喷嚏,就不用跟他说话。 场面陷入尴尬。 安德雷斯没得到回应,也不继续追问,只是站在那目光沉沉地盯着她。 眼前人看起来跟高中时没什么变化,那副心虚不敢看他的样子,跟初识时一模一样。 看着怯懦,实则油盐不进。 安德雷斯眸光扫过她胸前的大片白嫩肌肤,还有外套下若隐若现的腰身,眼中凝滞。 “我倒不知道,这衣服是什么时候被你拿走的。”说着,还轻佻地扯了下她的外套衣襟。 他的动作看似毫不客气,但一旁的布莱克发现,宽大外套下本来能隐约看到的身材曲线,现在竟被遮得严严实实。 欧芹听得莫名其妙,“我什么时候拿你......” 糟糕,她突然想起来了! 那次毕业舞会后,她下定决心主动勾引,结果被安德雷斯按着翻来覆去弄了一夜,直到天快亮才有机会从床上爬起来。 她穿衣服时发现这人下手没个轻重,弄得自己全身都是暧昧的痕迹。 偏偏她当时只有一套参加舞会穿的露肩礼服,根本挡不住一身的吻痕和指印,只得随手抓了件他搭在窗边沙发上的外套遮掩。 欧芹早就做好了让这一夜成为两人最后回忆的准备,回去后便没有再联系过安德雷斯。 后来又是回国,又是搬家到纽约,事情太多也就没想起来要处理这件衣服。 再后来,这衣服混在其它行李中,跟着她从康州来到纽约,直至今天被无意间翻出来穿上。 安德雷斯看她脸色变换,从涨红到一片惨白,不禁冷笑。 “想起来了?” 欧芹紧抿着唇,低低“嗯”了一声,像偷了恶霸钱却被逮住的小偷,心虚又害怕。 她不敢辩驳,只想着脱掉衣服还他,然后赶紧跑掉。 反正夏末的夜晚也冻不死人。 肩膀向后一松,本就宽大的衣服顺势滑落腰间,露出了骨肉匀亭的肩颈。 她正准备抽出被外套包包裹的手臂,酒吧后门便“啪”地一声被人用力打开。 一个金发女孩跑出来后左右看了看,径直向欧芹飞奔而来,一头埋在她脖颈处便开始哭喊大骂—— “杰弗里那个王八蛋!狗娘养的!竟然敢跟别的女生接物!被我抓到还一脸无所谓的样子,真是个不折不扣的混球!” “欧芹,你看看包里有没有少什么,我们早点回去好不好,我一秒都不想在这里待了!” 她抽噎着把一个黑色小包塞到欧芹怀里。 欧芹愣愣地打开,里面东西倒是都在。 “等等!”见二人好像要走,布莱克赶紧拍了拍安珀。 这个姑娘刚出现就让他眼前一亮。 “这么晚了,你们俩是准备自己回曼哈顿?” 他对美女向来过目不忘,但竟然对安珀一点印象都没有。 她肯定是圣佩鲁的学生。 这个酒吧离都会资本体育馆很近,但距离曼岛至少有四十分钟的车程。 听这个金发女生的意思,应该是刚经历了男友的背叛...... 这可不正是他趁虚而入的好时候? 布莱克不管旁人如何,只想跟安珀套近乎。 “现在地铁都停运了,还那么冷。我的车就在前面不远,要不我们送你俩回学校吧。” 安珀这才注意到面前两人。 跟她说话的这个黑发棕瞳,长得还算英俊,但旁边这个金发的...... 不是安德雷斯又是谁! 她瞬间犹豫起来,这可是连凯瑟琳都爱而不得的顶级贵公子。离近了看,更能感受到他十足的男性荷尔蒙,还有极富冲击力的俊美。 看着都叫人腿软。 跟她说话的这个也不错,斯文温柔,还有点异国风情。 安珀这会儿已经把那个该死的杰弗里抛之脑后了,也没注意到欧芹的异样,当下就兴冲冲地答应了布莱克的建议。 欧芹被她的果断吓到,赶紧拽了拽她的胳膊,用眼神表示抗议。 安珀顿时为难起来,虽然不想错过两个大帅哥,但是好友的想法似乎更重要,要不还是..... 似是看出了她的犹豫,布莱克声音轻缓地补充道,“最近纽约刚发生几起枪击案,何况这么晚了,又在这种地方,打不打得到车都是问题。” 美国的治安确实跟国内没法比,她们会来这么远的酒吧,就是想着结束后,安珀男友肯定会送她们回城。 周围也确实没见到出租车。 欧芹咬唇想了一会儿,没有更好的办法。 坚持拒绝或自己单独走都显得矫情,便朝安珀轻轻点了头。 见她答应,安珀心下雀跃,但还是带着点矜持地对布莱克说:“那今晚就麻烦了,下次请你们吃饭!” 布莱克笑得非常绅士,表示乐意之至,又简单介绍了自己和安德雷斯。 “我叫布莱克,这是安德雷斯,我们都是明斯图恩橄榄球队的球员。” 安珀也是情场老手,略歪了下头,显得优雅又可爱,露出自己最迷人的笑容。 “很高兴认识你们,我是安珀,这是我的室友,欧芹。” 欧芹礼貌地朝布莱克笑笑,根本没敢看安德雷斯。 她这会儿只想当只鸵鸟,或者索性隐身,最好谁都别跟她说话。 布莱克和安德雷斯自觉在前面带路。 前者隐秘地冲对方比了个“车钥匙”的口型,安德雷斯板着张脸,干脆地从口袋里掏出车钥匙给他。 夜色中,两个女生并未看清他们的小动作。 欧芹拉着安珀落后几步,疑惑地问:“你怎么知道我在酒吧后巷的?” “我看到杰弗里那个王八蛋之后,气得当即想走,于是就去问了酒保有没有看到一个穿棒球服外套的中国女孩。他对你倒是印象深刻,说一直在喝酒的那个黑发女孩刚刚去了后门,我一听就知道是你,拿上东西就找过来啦。” “对了!你刚才的外套怎么半脱不脱的?” 安珀不怀好意地捅她一下,“是不是看上他们当中的谁了?是不是想色诱?坦白从宽!” 欧芹现在听到棒球服几个字就脑壳疼,还色诱呢! 也不看看对象是谁,她哪来的条件色诱。 “平时没看出来,原来你胸还挺大的......” 安珀还在那小声嘀咕。 没等欧芹回嘴,几人便走到了巷子出口,一眼看到对面停着辆非常骚气的明黄色法拉利。 以欧芹对车的了解根本看不出是什么型号,只觉得造型浮夸,却带着机械和力量的美感,应该很贵。 布莱克按了下手中的钥匙,回头冲安珀微笑。《 》 7、第 7 章 与欧芹不一样,安珀交往过的对象五花八门,其中自然不乏对车、尤其是跑车非常痴迷的。 她一眼就认出了眼前这台sf90spider。 虽然不是法拉利最贵的一款,但零百加速仅需2.5秒,操控性能也极出色,非常对得起它一百多万美金的身价。 尽管不是上千万的超豪跑车,但拥有这台车的人,多数不会只有这一台。 安珀瞬间觉得,布莱克很能担得起自己的下一任男友。 至于安德雷斯,他确实身价不菲,身材相貌更是万里挑一。 但坏就坏在他太好了,连凯瑟琳都没能拿下,她可不觉得自己有这个本事。 四人走到车旁,突然发现一件尴尬的事情—— 这车,只有两个座位。 作为“车主”的布莱克显然对安珀更为殷勤。 “这样吧,安德雷斯,我先送安珀回去。你可以让司机来接,顺便帮忙送一送这位......呃,chen?” 布莱克虽是中美混血,但从小不会说中文,对他来说,欧芹的名字发音陌生又拗口。 他一通安排,还直给好友使眼色,希望他配合。 其实他也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安德雷斯可不是好说话的主。 尤其是他刚才还对那个中国女生表现出了非常明显的不喜。 说不喜都有些轻了,布莱克甚至觉得他是在厌恶那个陌生的女孩。 不然怎么可能因为件衣服就说话那么难听。 他又不缺钱。 “qin!不是chen!” 安珀急吼吼地纠正他,叫错别人名字是非常不尊重的。 布莱克从善如流地对欧芹说了声抱歉,说自己不是故意念错的,还问她是不是中国人,并说自己母亲也来自中国,只是他不太会中文。 欧芹无意跟仅有一面之缘的陌生人计较,只说没事,心里却在想这人装得什么假洋鬼子? 当初的安德雷斯都能念对她的名字。 他一个中美混血就念不了了? 在国内时,欧芹其实有个英文名叫parsley。 很好理解,因为“欧芹”这个的名字本来就是一种西方的调味料,直接一翻译就是这个英文单词。 她本来还觉得挺可爱的,就像班上有同学叫apple、mango。 英文名跟外号或小名也没什么区别,都是叫着玩的。 谁知出国前,托福班老师告诉她,去了美国可不能乱起英文名。 很多人觉得只有妓女或脱衣舞娘才会用食物取名。 那时欧芹年纪小,自然在意别人的看法。 她立刻放弃了parsley这个名字,却又想不到更好的替代。 欧芹不禁想起刚到美国时的事情。 除了美国海关外,第一个问她名字的,是跟着爸妈来机场接她的潘妮。 潘妮是欧芹寄宿家庭里那对夫妇的亲生女儿,当时比她高一个年级,那时欧芹还没想好新的英文名,只能说出自己名字的中文发音。 听完她的自我介绍后,潘妮反而挑挑眉,觉得这女孩儿看着普通,没想到还挺有性格。 她对欧芹说:“我喜欢你对自己国家的文化自信,不是每一个来美国的中国人都必须起英文名。” 那时的欧芹大受震撼。 一个名字而已,美国人都要搞出这么多弯弯绕绕。 不过她喜欢潘妮的解读。 作为从小接受中文教育的欧芹来说,她背过唐诗宋词,读过流传千年的大漠孤烟和江南流水,也知道像都江堰这种凝结着无数中国人智慧的、至今仍造福一方的宏大工程。 她更系统学习过源远流长的中国历史,在一个个故事中尝试探寻古人的明月和悲欢。 那是中国独有的、传承了一代又一代人的浪漫。 她可以怀疑自己,但却着实应该对塑造了十几亿中国人的文化充满自信。 于是,她从此也只用ouqin这个名字跟别人作自我介绍。 此时,布莱克见她迟迟不回应,怕这女孩再次激怒安德雷斯,连累自己不能抱得美人归,便再三道歉讨好。 “qin”,他这回的发音倒是对了。 “真的非常抱歉,要不这车你们先开回去,明天我再到圣佩鲁找你们就好。” 这招以退为进用得真妙。 谁会好意思大晚上让车主把车让给她们,还要人家第二天来学校拿车。 欧芹当然不是例外。 “呃,不用麻烦,我自己......” “行了,别磨磨蹭蹭的。” 安德雷斯一脸不耐烦,出言打断了欧芹还没说出口的“打车”二字。 “正好我有事跟她说,你们先走。” 他语气坦然得像是全天下的人和事都得按照他的想法发展。 一时间,余下两人面面相觑。 布莱克现在是有些明白了,他看出来安德雷斯大概率是认得这个中国女生的,两人说不定有什么前缘纠葛。 但安珀却是完全没想到,欧芹和安德雷斯这两个看起来八竿子打不着的人竟然“有事要说”?! 然而欧芹面上的神色过于僵硬,还带着她从未见过的害怕。 安珀突然觉得不能就这么把她抛下。 但是,那人可是安德雷斯,对凯瑟琳都不屑一顾,听说也是个豪门贵公子,还是那么多人追捧的大学橄榄球明星。 虽然不想这么说,但欧芹看起来确实不太起眼。所有人第一眼都只会觉得她颇好相处,总是笑容温和,对人有礼。 这样的女孩应该不会是安德雷斯喜欢的,更不会跟他有什么过节才对...... 再看布莱克,他一派温文尔雅,还明显身价不菲,要是跟他交往,肯定能在那个出轨的杰弗里面前扳回一城。 可是,说一千道一万,欧芹明显跟她平时不太一样。 好友的情绪难道不比男人和自己的面子更重要吗? 安珀犹豫不决,正下定决心,想说要不还是算了,她们自己回学校就好。 安德雷斯却没给她开口的机会。 他一把擒住欧芹手腕,扯着她就往远离安珀和布莱克的方向走。 欧芹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却并没有反抗或挣扎,还是耷拉着脑袋跟他走了。 以安珀对欧芹的了解,如果她不愿意跟他走,肯定不会是这个反应。 可能他们真的认识? 说不定之前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纠葛...... 既然欧芹没有拒绝,应该就是她确实认识安德雷斯,也跟他有需要私下沟通的事。 而且这两人的言行举止,怎么看怎么像刚吵了架的小情侣。 安珀觉得自己还是别多管闲事了,只向着逐渐走远的欧芹大喊,“有事给我打电话!!”。 见欧芹还回头朝自己摆摆手,便带着满腔疑问跟布莱克上车了。 跑车轰鸣声逐渐远去。 欧芹喘着气,想把自己的手腕从安德雷斯的大掌中解救出来。 他身高腿长,走一步的距离相当于她两步,害得她几乎一路小跑才能跟上他的步伐。 “等,等一下!” 手腕被他捏得生疼,欧芹忍不住道,“安德雷斯!你弄痛我了!” 话一出口,语调竟带着浓浓的委屈和哭音。 欧芹都被自己吓到了。 她跟安德雷斯撒什么娇! 没想到,面前高大健硕的身影竟真的停了下来。 他回头,只见女孩的眼睛、鼻头都红红的,带着眼泪和呼吸的潮气。 看着就像受了委屈在摇尾乞怜的小狗。 惯于抓握橄榄球的手略带粗糙,掌心宽阔、手指修长有力,此刻完全掌控着欧芹细白的手腕。 无论是她说的话,还是指腹传来细腻嫩滑的触感,都有种久违的熟悉。 欧芹觉得手腕似被轻轻抚过,但那感觉很快被安德雷斯掌心的温热盖过。 她不敢抬眸,只死死盯着自己的脚尖。 委屈、尴尬、无措,甚至还有点害怕。 各种情绪喷涌而来,她恨不得对方立刻骂她一顿,哪怕要打两下出气也行,怎么都好过这种无声的折磨。 强忍住大哭一场的冲动,她深吸一口气,逼自己平复心绪。 他眼中的讥诮清晰到无从躲避。 没有曾经见过的笑意和温情。 原来蓝色的眼睛是很难倒影出面前人的。 她没在那双漂亮的眸子中看见自己,恍惚间,欧芹突然意识到,两人之间那些曾有过的旖旎亲密,大概已经全都过去了。 欧芹一直不去细想当初的离开,想念数年的人出现,对她却只有冷淡的厌恶。 她终于不得不承认,虽然是自己先切断了他们的联系,但安德雷斯应该也没有认真找过她。 欧芹离开得果决,但圣佩鲁大学里就有他们曾经的同学,原来的老师当中也总有知道她去向的。 他要是真想找她,绝不至于将近三年毫无音讯。 既然他没找来,想必是不把他们的那点事放在心上的。 心中苦涩,却无法诉说,欧芹便只能说起二人现在唯一还未说清的一件事。 “那个视频,我已经完全删除了,而且没有保留任何的备份。我不会再拿它威胁你,让你做些不甘愿的事。” “以前、以前是我不好,更不该对你痴心妄想。我真的知道错......唔!” 话还没说完,下颌却忽地被人捏住。 手劲很大,强迫她抬起头。 未竟的话语断在那双带着嘲讽和怒意的湛蓝眼眸中。《 》 8、第 8 章 安德雷斯微微弯腰,脸靠得很近,状似亲密地贴近欧芹耳畔。 “你以为自己还有任何信誉可言吗?” 呼吸带出了薄荷清凉的须后水气息,她却只觉苦涩。 安德雷斯松开手,原本粉嫩的脸颊上已经留下了几道清晰的指印红痕。 他眸光微沉。 是了,她只要被随便揉捏两下,身上就会出现明显的痕迹。 二人此时正站在一处街心公园的小道旁,周围空无一人,只有昏黄的街灯和夜风中簌簌的树影。 欧芹忍不住发冷。 “口说无凭,我要你明天就去律师事务所签署保密协议。司机还有十分钟到,我会让布莱克先带你室友在外面多逛一会,你现在就带我去学校宿舍......” 欧芹面露惶然,不知他是什么意思。 他却只是冷冷睨着面前的女孩,像是极不愿意多话。 “别自作多情,我只是要确认你那些电子产品里有没有视频备份。” 黑色库里南适时到达,安德雷斯不耐烦等她,自己先上去坐在了靠里的位置。 见欧芹还是那副局促不安的样子,他语气恶劣。 “还要我请你吗?” 她有些无奈,想发火又不敢。 做错事的毕竟是她,现在也只能忍耐着抿抿唇,跟着弯腰坐进车里。 她扣上安全带便要关车门,正努力伸手去拉,却因为座位比较深,加上安全带多少有些阻拦,费劲巴拉地才能摸到远处的门把手。 下一秒,却忽然被人从身后扣住肩膀拉了回去。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就见安德雷斯俯身,竟直直向她压来,从背后看几乎将她整个人都拢在了怀里。 熟悉的温度和气息扑面而来,鼻尖几乎触到他薄薄一层衣物下坚实的胸肌。 欧芹心脏漏了一拍,紧接着疯狂跳动。 他该不会是要...... 她花了一秒钟,思考是不是要闭眼......就见安德雷斯伸手,修剪得极为干净的指尖碰到车门边的按钮。 长按三五秒,车门自动汇拢。 她狠狠唾弃自己的自作多情,又因那无比清晰的悸动回想起他们一点都不美好的初识。 ---------------- 大约四年前,她正在康州的弗莱明高中念11年级。 欧芹是在高三时转学来美国的。 因为有国内的高中知识打底,她的成绩还不错,可惜长相普通了点,又不爱运动,大概已被归为了nerd类型的学生。 安德雷斯则完全不同。 他无论何时何地都是人群的中心,不仅相貌英俊,健硕高大的身材更让人无法忽视。 学校的男生们不自觉以这位橄榄球四分卫为首,漂亮的女孩儿更是他身边常客。 那一头标志性的金发,让他成为了弗莱明高中名副其实的goldenboy。 欧芹也爱在人群中偷偷瞧他。 羡慕他的耀眼,也为他蓬勃鲜明的生命力所吸引,更是向往他所拥有的康庄光明的人生。 那时,她虽然跟潘妮相处得不错,但寄宿家庭的女主人杜德利夫人总喜欢使唤她做家务。 欧芹不是娇生惯养的孩子,帮着洗碗刷锅、拖地扫地本不算什么。 但寄宿家庭本来也不是免费的,欧建平和季清早就通过中介机构,为她支付了大笔食宿费用。 更何况,那时她刚来美国,生怕自己学习跟不上,让父母不满,放学后往往会花许多时间去琢磨课上没听懂的内容。 偏偏佩姬·杜德利觉得欧芹住在自己家里,像是沾了莫大的福气,总是恨不得让她负责全家的扫洒家务,甚至还要打理草坪,或是给院子栏杆补漆。 欧芹大多数时候都不敢拒绝,最多只能偷偷躲起来,不让佩姬抓到,弄得她时常有种现代灰姑娘的心酸。 自己生活过得不算好时,看到安德雷斯这样的人,便感觉世界都敞亮了一些。 在弗莱明高中,会偷偷注视安德雷斯的学生有很多。 他们本不会有任何交集,哪怕在同一年级,还有许多一起上的必修课,但欧芹知道,安德雷斯从来没有看见过她。 日子要是一直这样平淡也没什么,哪怕有些苦闷,但欧芹总能独自消化。 那年刚开学,班上又转来个新的中国留学生,叫杜雅文,英文名是莎伦。 她皮肤水润、高挑纤细,头□□染成漂亮的白金色,很像韩国女团成员。 她和欧芹起初非常要好,但莎伦是个非常爱使唤人的性格,经常娇滴滴地拜托欧芹,帮忙装个水、剥个香蕉,或是借她抄个作业。 若是以前,欧芹不会在乎为朋友做点小事,偏偏那时她被佩姬层出不穷的要求弄得心力憔悴,根本不想伺候莎伦的大小姐脾气。 她没有跟对方争吵或冷战,只渐渐地减少往来。 欧芹不想为难自己,被别人为难也就罢了,如果自己都不放过自己,日子也太难过了。 有得选的情况下,她当然自己怎么舒服怎么来。 如果这个朋友让她感到不适,渐渐疏远也就罢了。 莎伦能感受到她的态度,但却不是个能接受拒绝的人。 如果你不当我的朋友,那你就是我的敌人。 感受到欧芹的疏远后,她很快就加入了学校的排球队,跟队内的一群女生混到一起。 在她的渲染下,欧芹成了一个小肚鸡肠、不知好歹又性格刻薄的中国书呆子。 少年人的恶意总是来得莫名其妙又轻而易举。 起初只是在体育课时,假装不小心拿球砸她。欧芹躲开了一个,又有接二连三的排球重重砸到身上,一直到白嫩的手臂上出现明显淤青,原本整洁的t恤牛仔裤也满是脏污。 后来是在她的储物柜里堆满臭烘烘的香蕉皮、吃剩的苹果核,洒了一柜子的酸奶。 连她贴在柜门内侧的照片都被画上了鲜红的交叉,还在上面写满了侮辱性极强的脏话。 她们甚至还趁她在图书馆上厕所时,把她书包里的所有课本和作业都掏出来,撕烂了扔进花丛...... 这样所谓的恶作剧数不胜数。 欧芹永远不知道明天会有什么样的侮辱在等着她。 她也找过老师求助,但得到的答案却是—— 没有确切的证据,他们不能随意审问学生。 老师还说她毕竟没受什么实质的伤害,对同学要宽容点。 她知道这不过都是糊弄她的托词,不追究只是因为排球队领头的几个女生家里都是学校重要的doner。 就是那种几代人都来这所学校上学,且每年都会以校友名义提供大量资金捐助的家庭。 她实在不能忍受这些无止境的恶意,但一个人又要如何对抗这些无法无天的学生,以及避重就轻的老师? 欧芹在国内上学时从未遇到过这种情况。 以前的她,连同学没有回应自己的主动问好,都会在心里苦恼一番,再小心翼翼地观察对方下次见到她的反应。 当意识到自己正在遭受的就是校园霸凌时,欧芹的情绪已处在崩溃边缘,似乎只要轻轻一点,她就会彻底被打碎。 可命运这个首鼠两端的家伙,总会在你绝望的时候,让你看见些不知道是否算作希望的曙光。《 》 9、第 9 章 潘妮当时正在谈恋爱,经常跟男友躲起来亲热。 那是一个周六。 潘妮的男友亨利独自在家,年轻的男孩女孩谈恋爱是想天天连体婴般腻在一块儿的,更何况遇到周末父母不在家的时候。 她想去亨利那同他亲热,拜托欧芹帮忙打掩护,只跟杜德利夫妻说想和欧芹出去玩一天,会晚点回家。 这个理由非常正当,杜德利夫妻自然没有多话。 他们本来就非常宠爱女儿。 两个女孩手挽手出门后,潘妮就跟欧芹约好晚上十点在邻居的后院门口汇合,然后再一起回家。 欧芹没有拒绝向来对自己颇为友好的潘妮。 她先是去镇上的商业街溜达了一圈,本想看个电影,却提不起一点精神,而且电影票价格颇高,她不想浪费钱。 思索再三,欧芹还是决定先偷偷回杜德利家躲起来。 反正她住在三楼的小阁楼里,从车库小门进去就是楼梯。 而且杜德利太太早就说了今天要去她自己父母家,杜德利先生向来不管事,她再小心点,不要发出太大的声音,应当不会引起杜德利先生的注意。 这样的事她已经干过很多次了,这次也跟以往一样顺利。 欧芹从镇上回来,偷溜进家门,猫着身子,轻手轻脚上到二楼。 正要拐上三楼之际,楼下竟传来清晰的咔嗒声。 这是大门被打开的声音! 欧芹吓了一跳,赶紧蹲下,将身子藏到楼梯拐角的阴影里。 虽然被这突然的声音吓到了,但欧芹没有太过害怕。 她能猜到,这应该是杜德利先生回来了。 按照习惯,他一般会先去厨房喝水。 只要等他走进厨房,就彻底看不到楼梯这边了。到那时,自己再快些上楼就好。 可奇怪的是,她等了许久都没听到男人继续走动的脚步声,却仿佛听见一阵似有若无的奇怪声音。 像是......呻吟,和吮吸? 欧芹好奇地从栏杆间隙探头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瞬间,她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楼下一幕。 汤姆·杜德利,这个平时看起来老实巴交的高个子男人,此时正背对着欧芹的方向。 那动作......竟是埋首在一个女人的胸前。 仔细一看,纤细娇小的女人竟然被他托着抵在门边的墙上,上上下下,还伴随着令人脸红的嘤咛。 她线条优美纤长的小腿扣在男人腰后,难耐地仰头,让欧芹轻易就看清了她的面容。 一张非常美艳的面容。 红唇饱满,下颌精致小巧,雾蒙蒙的蓝在猫儿似的眼睛里漾出媚色。 在学校的橄榄球场边,她曾见过这个女人。 彼时,她正拥抱着自己出类拔萃的儿子。 这是,安德雷斯的母亲。 安德雷斯啊,那个被所有人簇拥着、爱慕着的男孩...... 震惊带来了肾上腺素的极速飙升,欧芹的大脑以她无法控制的方式思考着。 似乎想了很多,又好像完全出自求生的本能。 她掏出手机,对准二人位置,点开摄像功能,按下红色的开始键。 画面不算特别清楚,因为她正在无法控制地颤抖。 两分钟过去,杜德利先生远远没有结束的迹象。 欧芹却面无表情地收回手机,像阴沟里的老鼠般,仓皇地躲回光影深处。 大约半小时过去,二人才总算结束了这场荒唐。 看到他们出门后,欧芹才白着脸、蹑手蹑脚地离开杜德利家。 她在附近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过了多久,也不知脑子里想了多少应该和不应该的事情,才终于收到潘妮说要回来的短信。 二人按照约定,在邻居后院的门外先见面,再一同回家。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却忍不住回想起安德雷斯把球赛奖杯递到他妈妈普西莉娅手里的场景。 普西莉娅......到底看上了汤姆什么? 后者虽然面容硬朗,身材也在中年人中算保持得不错,但她不仅有安德雷斯那么优秀夺目的儿子,家中还住着镇上最大最好的庄园别墅,出入有司机接送,怎么看都是富豪家庭的贵妇太太。 汤姆·杜德利不过是个普通的房屋中介。 欧芹不知道安德雷斯家里到底多有钱,只知道康州本来就是纽约富豪的后花园,他们所在的小镇更是住了许多名流政要。 当初因为要送她出国,两家老人觉得颇为愧疚,仔细咨询中介后才选择了这个富家子弟众多的弗莱明高中。 在美国,金钱很多时候等同于安全。 居民有钱的地方,意味着税收高,也能养得起更多、更好的警察。 以她的条件,本来怎么都够不上弗莱明的入学门槛。 巧的是当年恰逢□□上台,强力推行少数族裔的平权运动。所有企业、学校和政府部门都需要招满一定比例的弱势群体,才能在税收或其它政策上获得倾斜。 欧芹家里远谈不上贫困,但跟弗莱明高中的学生相比却天差地别。 然而弗莱明高中也招不到真正贫困的少数族裔学生,毕竟上学除了学费,要花销的费用数不胜数,哪怕可以减免学费,他们也承担不起在这儿的生活。 于是,欧芹这样高不成低不就的中产家庭孩子,就成了弗莱明招生官能找到的最弱势的群体。 虽然欧建平和季清已经闹得不可开交,但毕竟还对这个女儿存着愧疚。他们愿意对半承担她的学费和生活费,但也仅此而已。 欧芹知道,想要父母为她出头是不可能的。 莫说欧建平和季清本来也只是国内公司的普通管理曾,家里跟康州这些富了几代的家庭根本无法相提并论。 更何况,他们还远在在千里之外,各自忙碌着自己的生活,哪有功夫去管这个本就不想要的女儿。 nooneiing. 没有人会来。 欧芹早就明白这个道理。 只是有时候还是忍不住去想—— 为什么,为什么会是她呢? 为什么偏偏是自己在承受这一切? 她到底做错了什么? 为什么没有人能帮帮她? 如果别人能肆无忌惮地伤害她,她为什么不能反抗? 她为什么......要去顾虑那些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人。 他们也从未对她伸出援手,不是吗?《 》 10、第 10 章 周一,欧芹照常到校上课。 大家都知道她被排球队几个很受欢迎的女生针对了。 没人敢跟她来往太多,生怕被连累地一起沦为欺凌对象。 有些恶劣的,甚至还会在走廊遇到时故意狠狠撞她肩膀。 看到她被撞得摔倒,或是将书掉落一地,还会在一旁起哄,嘴里吐着不干不净的脏话。 安德雷斯没有这样做过。 他只是单纯地看不见。 她跌落在地,他可以跟同伴谈笑着走过。 见她课桌被划花,他也能继续同身旁的朋友玩闹。 她没资格怨恨,因为安德雷斯从来没有看见过她。 就像被狂风吹落的雏鸟,不能怨恨在大树旁玩耍的孩童。 连眼神交汇都不曾有过的人,没有救赎对方的义务。 但是,承受了太多无端恶意的欧芹,抑制不住地恨每一个人。 施暴者和旁观者,在她眼中并无区别。 她不断回想着从小到大所有能称得上幸福的画面,才足以勉强抵消用极端方式报复这些人的冲动。 她想好好生活,有尊严地生活,以喜欢的方式生活。 哪怕会有人因此受到伤害。 这日放学,欧芹看着学校停车场中一台扎眼的银灰色保时捷,终于下定决心。 阳光刺得让人想要流泪。 她背起书包,慢慢走到那台全校学生都认识的911旁边。 通往停车场的体育馆后门适时打开,身材挺拔高大的男生逆着光,他向身后的朋友挥手道别。 转头的瞬间,阳光洒落略带灰度的金发,带出了暖意和粼粼波光的柔软颜色。 有点像优乐美奶茶。 欧芹不合时宜地想。 安德雷斯穿了件简单的黑色短袖t恤,衣服面料轻薄,掩不住其下优越的肌肉线条。 他略一抬眼,便见他的16岁生日礼物旁,此刻正站着个黑发的亚裔女孩。 眉眼平淡,却目光灼灼。 安德雷斯对她有点印象,这似乎是班上一个总受欺负的学生。 但这跟他有什么关系呢? 他连恶作剧都不会找这样的女孩下手。 太弱、太平淡了。 就连欺负她都无甚意思。 “安德雷斯”,欧芹主动开口,声音有点抖。 这是她第一次叫出安德雷斯的名字,声线飘忽,似是对这个发音不太自信。 他皱眉,冷淡回应,“不要跟我表白,我对你这样的完全没兴趣。” 说完就把右肩的书包随意扔进车里,拉开车门,也不顾欧芹就站在驾驶座边,差点被他碰倒。 欧芹情急之下用力阻挡,车门在他上车前便重重关上。 “不是表白!我有东西给你看。” 看向她递过来的手机,安德雷斯眉头皱得更紧。 手机屏幕上是一条视频,正中半透明的播放图标挡住了关键画面。 懒得猜测这女孩葫芦里卖得什么药,他接过手机,毫不犹豫点下播放键。 欧芹特意将手机声音调成了最大。 霎时间,男女不一样的喘息、男人裤子褪到一半的背影,和普莉西亚潮红的面孔同时出现。 安德雷斯脸色瞬间铁青,狠狠将手机砸向停车场坚硬的沥青地面。 屏幕瞬间碎裂,机身分离,四分五裂地躺在二人不远处。 “你他妈想做什么!” 他猝不及防地靠近,伸手掐住女孩脖子。 巨大的身高体型差距,和命脉被完全掌控的恐惧,让她的眼泪瞬间溢出。 安德雷斯俯身,紧紧盯着女孩柔嫩的小圆脸,像暴怒的狮子即将把怀中猎物拆吃入腹。 欧芹的脖颈几乎完全隐匿在他的掌下,脸蛋因为呼吸不畅逐渐涨得通红,泪水打湿漆黑的睫毛,活脱脱一个惨遭恶人蹂躏的无辜少女。 眼下安德雷斯还能控制住力道,但实在太过危险,只要他想,掐死她就跟捏死只蚂蚁一样简单。 欧芹双手用力扒拉着他的大掌,又拼命扭动身子想要摆脱这人的桎梏,总算争得了一丝开口的机会。 “你,你摔了手机也没用!我早就做好备份,还存到了几个社交媒体的草稿箱,设置了定时发送。如果我今晚回不去,明天这条视频就会传遍学校!” 安德雷斯面露厌恶,眉目间的恶意清晰可见。 “放心,我不会拿这条视频做什么,只是想让你帮帮我。” 欧芹擦拭泪水,看着柔弱可怜,眼神却直勾勾地盯着安德雷斯,拼命掩饰着惧意。 “你知道的,我最近在学校很不好过。排球队的那群女生总是欺负我,连带着其他学生也对我很不好。她们在体育课上用球砸我,把臭掉的垃圾扔到我的储物柜里,还偷了我的书包,把里面的书和作业全都撕烂了扔掉......我,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跟老师说了也没用!他们只会装聋作哑、逃避责任,就因为欺负我的人可以给学校捐款。” “求你帮帮我......帮帮我,好吗?你是四分卫,是全校最受欢迎的人,没人敢不听你的话。只要你愿意让我跟在身边,他们肯定不敢再欺负我了......” “只要你帮我,我保证,那个视频绝对不会有第三个人看到!等到高中毕业,我就会把视频彻底销毁!绝对、绝对不会对你和你的亲人有任何影响。” 欧芹眼泪汪汪看着他,双手紧握着刚才掐她脖子的大掌,像只走投无路的可怜虫好不容易抓到了救命稻草。 女孩看似全心依赖着他,仿佛他是世间唯一的依靠,无所不能,动动手指便能救她于水火。 但仔细看去,不难发现她的眼中虽带着恐惧,但更多的却是威胁。 他虽愤怒,又不是个傻子,自然能看出欧芹表面在哀求,其实根本没想过给他选择。 “什么意思?”咬牙切齿的声音带着轻蔑,“你想跟我交往?” “我怎么敢有这种想法?” 欧芹声音低低的,似是怕他听不清,双手从他劲练的手腕,渐渐攀上宽阔的肩膀,幽幽凑到他耳边。 “你那么好,那么受欢迎,肯定很多女生都想当你女朋友,我怎么敢提这种要求呢?我只是想当你的朋友,只要你愿意......这个视频,绝不会有人知道。” 耳边是欧芹清浅的呼吸和温柔嗓音,却仿佛柔韧到无法挣脱的绳索正套上脖颈,他无法反抗,她却可以凭着这个把柄得寸进尺。《 》 11、第 11 章 次日午间,学校的自助餐厅满是食物温暖的香气和三五围坐着谈笑吃饭的学生。 欧芹端着餐盘,很快便看到了不远处坐着的安德雷斯。 他明显比同龄人高一个头,闲闲坐着也能看出肩线平直宽阔,手臂带着不容忽视的力量感,却又不显臃肿。 阳光洒在他的金发上,像镀了层区隔世人的光晕,却总有旁人的视线时不时落在他身上。 安德雷斯坐在一张八人长条桌前,左边是莫里森,对面还有两个不认识的男生。 欧芹深吸一口气,走向安德雷斯右侧空着的座位。 餐盘放在桌上,几人俱有些惊讶,抬头看她。 在学校里,只有关系非常亲密的朋友或情侣才会一起吃饭,这是大多数人的生活常识。 他们对搭讪虽不陌生,但这个有些腼腆的女孩......怎么看都不像是有胆子来撩拨安德雷斯的。 如果自身没什么特别出彩的地方,还想要靠近这种众人追捧的校园明星,只会让人嘲笑不自量力。 欧芹突兀的举动,让周围几桌学生都不自觉降低了谈笑的声音,默默关注着这边的情况。 “hi,安德雷斯。” 她面露微笑,语气带着熟稔。 他面上本来的笑意淡去,瞥了她一眼。 莫里森本以为安德雷斯不会搭理这个无甚特别之处的女孩,毕竟他的追求者如过江之鲫,不是尤为出色的,他根本懒得理会。 正准备帮着安德雷斯出言把这个没眼色的女生打发了,不曾想,竟听到身边的好友温声回应。 “现在才来?我都快吃完了。” 不过寥寥数语,话音落地便在周围人群中掀起轩然大波。 这会儿正是午餐时间,餐厅人很多,其中自然有人认得最近总被欺负的欧芹,只万万想不到她竟跟安德雷斯搭上了关系,看起来二人还相当熟悉。 难不成这位明星四分卫最近换口味了? 腻歪了明艳性感的大美女,偶尔也想尝尝平淡的清粥小菜? 另一边的莫里森更是好奇地眨巴下眼睛,探头过来。 “安德雷斯,这是你新交的女朋友?” 问完又不安好心地补充一句,“不是前天才跟拉拉队的米兰达分手吗?” 他坏笑着看了眼正低头吃炸猪排的欧芹,想看她的反应。 安德雷斯自然知道对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性格,他们从小一起长大,早就习惯了莫里森的不着调。 别说欧芹不是他女朋友,即便是,他也无所谓这些玩笑会不会让女伴吃醋伤心,闹开了分手便是,他身边从不缺少投怀送抱的人。 欧芹闻言,停下手中的刀叉,目光越过中间的安德雷斯,落在莫里森状似无辜的笑脸上。 “不是女朋友。”她温柔含蓄的声音传来,“只是很好的朋友。” 如果莫里森知道中文里关于“绿茶”的深意,此刻一定觉得非常贴切,就连欧芹也被自己这种腼腆中带着炫耀的语气恶心到了。 莫里森的娃娃脸忍不住抽搐一下,低声问身边的安德雷斯:“你的好朋友?我怎么从不知道你还有个中国好朋友?” 对方没有回答,只静静打量欧芹。 她一口浓香脆嫩的猪排,一口清爽多汁的沙拉,品味着口中两种食材的美妙交融。 他向来更爱吃牛肉,偏好清淡的调味,此刻看欧芹吃得满足,竟有些好奇是不是真那么好吃。 此时旁人也注意到了,欧芹坐过来后,本已经快要结束用餐的安德雷斯竟耐心地坐在她身边,硬是等人吃完了才一道离开。 这当然也是欧芹昨日以视频为要挟,早就跟安德雷斯说好的。 他们这个月都要一起吃饭,再一起去上课,反正他们下午的课表几乎完全一样。 旁人不知其中渊源,还真以为二人关系亲密。 两三个星期后,便再也没有无聊的同学来找她麻烦,只是莎伦那群女生不肯消停,见了她总不咸不淡地说些酸话。 周五体育课上,欧芹又被几个排球接二连三地砸中,看她狼狈躲闪不过的样子,老师象征性地言语制止,让她们小心点。 那几人便围上来,语气夸张地问:“你没事吧?真不好意思哦!我们不是故意的。看你天天跟在安德雷斯身边,还以为你体育也很好呢!没想到连几个球也躲不开。” 说完便像看到了什么滑稽的东西,爆发出阵阵嘲弄的笑声。 欧芹紧抿着唇,一言不发,心中已是恨极。 终于熬到下课,体育馆门前的走廊灯光明亮,她把换下来的运动服放入一旁的储物柜,正想从里面掏出稍后要用的课本—— “啪!”柜门忽地被人从身后关上,差点没夹到欧芹的手! 她吓了一跳,下意识转身,竟看到莎伦盛满阴森笑意的美丽面容。 眼周的肌肉纹丝不动,眼神更是黑沉沉的,充满恶意地盯着欧芹。 “欧芹,我们好久都没聊过天了。” 她的声音甜腻,娇滴滴地抱怨,“你现在都不跟我玩了,天天跟安德雷斯一起,我真的好羡慕啊。” “要不你跟我说说,你是使了什么手段,才......” “安德雷斯!” 没等她说完,欧芹便冲着她身后不远处走来的金发男生大喊。 少年面容桀骜,看着就不好接近,却真被她一声叫住了。 漂亮的蓝眼睛看过来,留意到欧芹身边还站着一个容貌更为出色的亚洲女生。 莎伦看到他的目光,犹在得意。 她早就知道,安德雷斯这样的人,竟然天天跟欧芹待在一起,大概是从未接触过亚洲女生,一时有点新鲜。 再加上他平时不关注学校的同学,身边总跟着一群狗腿子,所以还没有留意到自己罢了。 如今让他看到自己,又怎么会再围着欧芹这样的打转? 莎伦自小也是众星捧月般长大的,长得貌美不说,气质更是独特,看似纯洁无辜,却总带着股勾人的意味。 之前她拉不下面子去接近安德雷斯,今天倒是正好。 可惜,还没等莎伦做些什么,便见欧芹越过她,三两步上前,伸手轻轻握住了金发少年的手腕。 “安德雷斯,你今天送我回家好不好?刚才体育课被球砸到了,好痛......” 少女声音脆弱中带着依赖。 可在莎伦看不到的地方,欧芹扣在对方手腕内侧的指间却在偷偷用力,在透着青色血管的皮肤上留下几道极细的月牙。 说实话,欧芹觉得自己现在特别像男女主相见时,在旁暗暗使坏的恶毒女配。 她知道莎伦是很漂亮的,学校里追求她的男生不少。 美貌是国际通用语言,无论东西方都能轻易辨认。 安德雷斯更是无可否认的英俊,和莎伦出现在同一画面中其实非常和谐。 可惜中间隔着个貌不惊人的欧芹。 安德雷斯垂眸,看着身前之人虽在撒娇,却一脸紧张僵硬,害怕被推开,又不敢真的靠近。 胆小又别捏。 但他知道,这绝不是她的真面目。 这大半个月以来,欧芹虽日日跟他一起吃饭上课,却谨慎地从未越雷池一步,像是道安静的影子,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人前,她就像个小跟屁虫,腻腻歪歪地总是在他身边。 没人的时候却一句多余的话都不说,只把他当成工具般随意差遣使用。 安德雷斯忍不住起了报复的心思。《 》 12、第 12 章 “可以啊,”安德雷斯挑眉,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如果你亲亲我的话。” 亲吻在美国文化里并不代表什么。 恋人可以,朋友可以,连球场上被亲吻镜头拍到的陌生人也可以。 安德雷斯更是无所谓。 他只是有点惊讶,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开口说了这样的话。 就好像在跟她调情。 但他清楚知道自己喜欢的可不是欧芹这个类型。 听到这话,欧芹本能地身体一僵。 可是想想自己威胁安德雷斯的初衷,本就是希望让大家觉得她和学校的中心人物关系很好。 他是校园的风向标,参与的球赛从来座无虚席,爱穿的衣服鞋子有人模仿,连他吃什么喝什么都有人讨论。 更别说他亲近的朋友了。 欺负安德雷斯身边的人,是想拆他的台,还是跟他对着干? 他甚至不需要表态,自有想奉承讨好的狗腿子跳出来解决。 所以......亲一下算什么,他还那么好看,谁吃亏谁知道! 安德雷斯盯着欧芹,莫名有些心绪不宁。 还没等他多想,就眼睁睁见她凑近,在自己唇边轻轻啄了一口。 像不谙人情的小狗,笨拙地讨好着自己喜欢的人类。 好巧不巧,这一幕竟被正要来体育馆训练的莫里森瞧见了。 他惊讶地看着欧芹踮起脚尖,竟然......竟然主动去亲安德雷斯! 不是吧? 他没看错吧? 虽然这俩人最近经常混在一起,但相处时从未有什么暧昧的举动。 毕竟安德雷斯向来眼高于顶,怎么可能看得上这个浑身写满“普通”的亚裔女孩? 那个叫什么欧芹的也很怪异。 她对每个人的态度都差不多,温和有礼,却不亲近。 可偏偏像个跟屁虫一样天天黏着安德雷斯。 更让人觉得奇怪的是,安德雷斯竟没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不过一个多月,他就跟中了邪似的,去哪都下意识地给欧芹留个位置。 莫里森突然想起前两天中午,欧芹不知道有什么事,没来吃午餐。 安德雷斯看起来没在意,却总时不时地瞟一眼餐厅大门,还老点那个手机屏幕。 也不知道是在看时间还是未读信息。 欧芹没注意到不远处一脸八卦的莫里森。 事实上,她被面前高大俊美的男生挡得严严实实,只能愣愣瞧着他俊朗如雪山夕照的眉眼。 这种小孩过家家一样的吻不会对安德雷斯造成任何影响。 但欧芹却只能强行抑住内心的羞怯,硬生生挺直脊背。 脸上的红晕却无法轻易控制,不小心泄露了一丝真实感受。 安德雷斯不禁挑眉。 眼前少女倔强中带着朦胧的羞涩情态,整个人竟前所未有地生动起来。 她此前一直表现得柔弱可怜,说话做事却从来干脆又不留余地。没想到眼下这幅外强中干的样子却一点不讨厌,还让人更想...... 更想,更想逗弄一番。 安德雷斯微微弯腰,伸手扣住她秾纤合度的腰背,触感温软。 他将唇凑到欧芹耳边,话语暧昧。 “很好,乖乖在学校等我,训练完就带你回家。” 他身上的气息很微妙。 薄荷清冽干净的味道里总藏着若有似无的甜。 不知道是什么花,但只有凑得极近才能闻到。 这句话让欧芹咬紧牙关,不争气地心跳加速,更让身侧的莎伦脸色瞬间铁青。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直接忽略了她的存在,竟然在她面前,和相貌远不如她的女生...... 调情! 是的,他们就是在调情。 没眼光的死白男! 莎伦根本懒得看这俩人,转身啪地把储物柜门摔上。 她才不愿吃这狗粮,却也不敢再做什么。 她暂时打消了继续为难欧芹的心思。 万一安德雷斯是真看上了欧芹,他只需在众人面前流露出一丝对自己的不满,那些追捧讨好他的无脑美国人,定会让她的日子比欧芹此前的还要难过百倍。 她可不是欧芹那种路边野草,承受不起被人为难的屈辱。 莫里森看够了戏,上前架着半边身子,哥俩好地搭上安德雷斯肩膀。 没办法,对方足足比他高出了大半个头。 “所以......你们俩是在一起了?” “没有!是我,是我刚刚和安德雷斯表白,但被他拒绝了。” 莫里森一出现,欧芹就知道他肯定看见了刚才的事情。 解释没有意义,还不如直接了当地承认。 她觉得自己这样说既合情合理,又不会让旁人真以为他们关系暧昧。 莎伦是清楚前因后果的,只会认为他们在调情,但并不一定就是男女朋友,更不会跟旁人说自己曾经欺负过的女孩竟是安德雷斯的新欢。 欧芹心里很清楚,她可以是安德雷斯的朋友、跟班,甚至舔狗。 但若是什么女友,肯定会时刻被无数双眼睛盯着,想找出瑕疵证明她根本不配。 而她此刻最不需要的,就是旁人的恶意审视。 听到这个回答,安德雷斯垂眸。 欧芹瞧不清他眼底的玩味,只能看到他似是在嘲讽的微微上扬的嘴角。 “我去图书馆等你。” 她扔下一句话便火急火燎地离开了,没管剩下两人什么反应。 ------- 欧芹是个能静得下来的性子。 在图书馆把作业写完,她想起明天就是周末,又把这周的各科内容复习了一遍。 她是在国内高中毕业,才来美国念十一年级的,学习方法和很多习惯都来自以前国内的学校,讲究温故知新、勤能补拙。 这个学期又选了几门ap课程,难度很大,她觉得理解虽然重要,但是好记性不如烂笔头,自己亲手多整理几遍课上笔记和作业错题,才觉得把知识点吃透了。 欧芹在国内本就是拔尖的学生,很受同学老师的喜爱和尊重,完全无法接受花大价钱来了美国反而泯然众人,更受不了自己变成学校里人人可欺的霸凌对象。 生活就像温水煮青蛙,变化总在不知不觉间发生。 小时候一家人还经常同桌吃饭,逢年过节或是生日也总会收到爸妈精心准备的礼物。 后来欧建平越来越少回家,在家也总是抱着手机按个不停,连吃饭都心不在焉的,更不会好好和她或季清说话。 季清逐渐变得歇斯底里,尝试过争吵哭闹甚至苦苦哀求,都无法让男人回心转意。她便加倍地努力工作,尝试寻找家庭以外的寄托。 后来也逐渐开始夜不归宿了。 反正家里有保姆,孩子不会冷着饿着。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欧芹渐渐开始理解自己的母亲。 她在成为女人和母亲前,首先是个人。 是个人就有自尊,凭什么要求她为了出轨负心的男人生儿育女,还要为了他的孩子赔上下半生的幸福? 欧芹作为她的女儿,从母亲身上学到的最深刻的一件事,就是“爱自己”。 要爱自己,要毫不犹豫地、不惜一切地、排除万难地让自己过得更好。 她不后悔拿那视频威胁安德雷斯,但她见过这人在球场上的悍勇果决,知道他各科成绩其实都很好,更听说过他对曾经的女友或是爱慕者有多无情。 他绝不是能够看家护院的忠犬,而是一条随时会反噬的恶龙。 眼下二人之间看似风平浪静,她牢牢掌控着安德雷斯。 但今天发生的事情让她开始警惕。 他不过随意一句话,自己便心内翻涌,左支右绌。 还在图书馆傻乎乎等到了现在。 欧芹抬头一看,已经将近8点了。 校队训练一般到晚上7:30就会结束。 思绪纷乱,越想越觉得自己可笑。 她说等他,他就一定会来吗? 还是早点离开算了,免得自取其辱。《 》 13、第 13 章 怀着纷乱的思绪,欧芹直直推开图书馆造型典雅的木质机械门。 “唔!” 她没留心门后,鼻头竟是撞上了一面坚硬的胸膛,酸麻的感觉带着痛意从鼻腔直冲泪腺,眼眶瞬间泛起水雾。 虽有些看不清,但在几乎是拥抱的距离中,欧芹很快认出自己撞到的人。 安德雷斯。 金色发丝随意向后捋着,发梢还带着水汽的安德雷斯。 身上散发着潮湿热意和好闻香味的,安德雷斯。 欧芹这个小身板撞上去,只能让她自己被阻力冲得踉跄两步。 对方早就习惯了橄榄球场上的蛮力冲撞,不仅没动,还下意识伸手扶住欧芹手臂,让她顺势站稳,也看到了她眼眸湿漉漉的朦胧。 “不就晚来了半小时,至于哭鼻子吗?” 他神色怪异,语气倒比平时软和了些。 难道东方人会比较多愁善感? 欧芹忍不住白他一眼,伸手捂住正往大脑输送痛觉的鼻子。 安德雷斯这才反应过来。 原来不是多愁善感,是身娇体弱。 实在没想到,这轻飘飘一撞,他都不觉得疼,欧芹竟能把自己撞出鼻血来。 眼前还不及他肩膀高的女孩赶紧仰头,手伸进书包里胡乱翻找,却半天没找着想要的东西。 “别找了,我车上有纸巾,先上车吧。” 安德雷斯边说边扯着欧芹的手臂往外走。 指间传来细腻软嫩的触感,他下意识加大了点力气。 皮肉下的骨架似乎太过细弱了,仿佛一用力就能折断。 “嘶!你弄疼我了,轻一点!” 欧芹一只手捂着鼻子,一只手被他拉着向前,实在有些狼狈。 安德雷斯闻言略卸了力气,就见他指下的皮肤已经留下了几道浅红印子。 车就停在图书馆门口,他三两下把人塞进副驾,俯身抽了几张纸巾递到她手里。 “赶紧擦擦,别把我车弄脏了。” 欧芹不好意思地将沾了血的纸巾团进手心,嗫嚅着对他道谢。 好在安德雷斯没多计较,一路无话。 下午时的暧昧仿佛从未有过,把人送回杜德利家便算了事。 此后,二人谁也没再提过这天的事情。 欧芹还是像个跟屁虫,同他一块儿吃饭上课。 放学时间一到就立刻离开,绝不干预他的私生活。 有时她也觉得自己很讨人厌,捏着那种难堪的视频,不仅时时在他身边碍眼,还提出些让人困扰的要求。 一会儿让他在莎伦面前配合做戏,一会儿又要人家送她回家...... 换位思考一下,若是有人拿住了她的把柄,就敢无休止地对她提出各种各样的要求,她一定会想办法报复回去。 可能是安德雷斯没她这么无聊,他似乎对自己这种得寸进尺的举动不甚在意。 有时候还会给她讲解些数学题。 是的,数学。 欧芹在国内时数学就不是她的强项,没想到来了美国,不知是因为语言障碍,还是出题思路的变化,她的数学竟然不进反退。 弗莱明的教学进度很快,不少学生在11年级就已经开始学习大学的ap课程了,其中很多内容都是欧芹从前没有学过的。 她从前以为安德雷斯这样的校园体育明星,肯定只有漂亮的脸蛋和身材,没想到他连成绩都比自己优秀许多。 他平时见欧芹作业写得慢,或者对着小测试卷的错题苦思冥想时,甚至还会点拨几句。 唉。 跟安德雷斯相比,欧芹觉得自己不仅笨,也没什么善良勇敢这种美好的品质。 她是不是该做点什么回报对方呢? 只是自己零花钱不多,安德雷斯更是什么都不缺...... 不过,她最近注意到这个大少爷有个不起眼的习惯。 他下午最后一节课前总喜欢吃点水果,但经常懒得带任何食物来学校,偶尔想起便会从午餐中留个青苹果,等到最后一节课前,才认真地将苹果啃得只剩一个细小的果核。 可能是他运动量大,又不喜欢吃零食,才用水果加餐? 欧芹本想问问莫里森,又觉得不好意思。 思虑再三,还是下定决心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做。 管他会不会嘲笑她多此一举,反正她在他心中本也没什么好印象。 于是这日午后,当安德雷斯正准备啃两口中午拿的苹果时,面前便被递来一个长方形玻璃餐盒。 他低头一瞧,里面竟装着颜色各异的水果。 猕猴桃、青苹果、香蕉和小番茄,每样不过三五片,但摆放得整齐漂亮,还贴心地放了两根透明叉子,让人一看就很有食欲。 浓密睫毛下,湛蓝的眸子透着些疑惑。 “给我的?”俊美的少年挑眉,有些惊讶。 “嗯,都给你。” 欧芹不自然地移开目光,僵硬笑意中藏着些难以察觉的温柔。 既是给他的,安德雷斯也不客气,打开盖子三两下吃完了。 比青苹果好吃。 欧芹看他似乎还挺喜欢,心下高兴,便每周给他带一两回。 她选的课多,课后要写作业和复习,还得应付佩姬让她做的家务,不可能天天帮他处理水果。 即使想要对别人好,也得掂量着自己的能力,否则早晚会因为期待回报而心态失衡。 她只在有空时才会做这些事,因此,哪怕安德雷斯从没说过谢谢,她也无所谓。 别人又没要求她这样做,自己愿意的,实在不必觉得对方就应该多感动。 有一回,她照常拿出餐盒递到他面前。 看到熟悉的手,他就只管张开嘴,用那双仿佛会说话的蓝眸看向她。 偏他眼睛生得大,眼尾被长睫勾勒出诱人的弧度,无论谁看了都得沉迷一会儿。 不知怎地,欧芹竟真的将一块对半切开的草莓送到他唇边。 安德雷斯也没客气,下颌轻抬,一口便把她手中的草莓叼到嘴里。 像以前邻居家养的馋嘴小金毛。 这莫名乖巧的样子让欧芹心中软成了棉花,不知不觉就把盒中的果切都给他喂完了。 斜后方坐着的莫里森再次目睹全程,忍不住抖落一身鸡皮疙瘩。 安德雷斯在球场上不仅移动速度极快,还通身带着股狠劲,横冲直撞地从来不留情面,把对手撞骨折也是有过的。 教练都说他活像头随时可能暴起的野狼。 可眼下坐在这,人家喂什么他吃什么,温驯得跟小猫小狗有什么两样? 仿佛下一秒就要伸出舌头去添人家的掌心了。 莫里森想起他前两天刚拒绝了学校以身材火辣著称的啦啦队长,他们一群人还好奇安德雷斯是不是换口味了。 可安德雷斯是怎么说的? 他说—— 送上门的有什么意思。 所以这个欧芹天天黏着他,训练时给他递水递毛巾,课间还管喂水果,这就不算送上门了?《 》 14、第 14 章 看他那副享受得意的样子就想给他两拳! 莫里森贱嗖嗖地凑到两人跟前。 “欧芹,你怎么就给安德雷斯一个人带水果,下回能不能给我也来点?” 莫里森顶着一头棕色小卷毛,笑起来很阳光,有种邻家大男孩的可爱。 他平时跟欧芹相处得还不错,不仅会跟她分享零食,有时也会交流presentation的思路或考试错题答案。 虽然看着懒散,但无事也带着三分笑意,很容易招人喜欢。 欧芹没想太多,“好啊,下回也给你带......” “带什么带?他家有佣人,要吃什么叫佣人做就是了,哪要你多管闲事?” 安德雷斯放下手机,抬头面色不善地打断欧芹,还不忘瞪莫里森一眼,像是特别烦他。 “okok,就你能吃行了吧?” 莫里森没好气地吐槽,“天天好像别人欠了你几百万似的,就知道欺负我们可爱的欧芹。” 这话倒不是莫里森瞎说,他是真心觉得欧芹这姑娘挺不错的。 平时不多话,却对人温和耐心,不管别人说的话有多无聊,她都会认真回应。 整个人就像一汪安静的湖水,莫名让人想靠近。 他说着话,手臂便自然地搭上欧芹肩头,但因为莫里森高出她许多,乍一看就像把女孩揽到了怀里。 欧芹有些不自在,但并未表现出来。 她早就见惯了美国人动不动勾肩搭背的做派,都没觉得莫里森冒犯,只是被他手臂的重量压得有些难受。 安德雷斯湛蓝的双眼微眯,目光不由落在欧芹肩头那只体毛旺盛的手臂上。 跟女孩光洁的皮肤相比,简直像只没进化完全的猴子。 这莫里森今天怎么看着尤其碍眼? 多手多脚......还多话。 是想找女朋友了? 或许他该帮忙撮合一下,但绝不是欧芹。 这小子花心得很,万一她被甩了又不甘心,来威胁自己帮他们复合怎么办? 他可没这种强迫朋友吃回头草的爱好。 所以还是得把这两人分开,越远越好。 似乎得到了满意答案,安德雷斯起身挥开环在欧芹肩膀上的手,语气平淡,“下一节是自习课,我准备直接回家。你也别上了,我送你回去。” “啊?我不想那么早回去......今天就不麻烦你了。” 欧芹眼睛睁得圆圆的,有点奇怪这人怎么突然要回家。 虽然平时也经常蹭他的车,但那是因为自己不想太早回去,刚好他也时常需要训练,两人时间能对上。 她若是太早回到杜德利家,佩姬肯定会让她打扫全家的卫生间,又或是去收拾后院的沙发桌椅。 与其去把时间花在总也做不完的家务上,还不如留在学校参加些活动,或者写作业复习。 七八点回去正好能赶上晚饭,吃完帮忙收拾下刀叉餐盘也不算费劲。 “你可以先来我家,写作业、看书、复习,随便干什么,晚点再送你回去。” 欧芹有些懵,没想到他会给出这样一个提议。 她还从没去过安德雷斯家,真好奇.....他家会是什么样的? 金碧辉煌,还是温馨舒适? 听说他们家是个庄园,门口还有很长的环形车道和喷泉。 “可是......” 欧芹咬着唇瓣,她很想答应,但有点害怕见到普西莉亚。 安德雷斯略一思忖,便垂眸凑到她面前,纤长浓密的睫毛颤巍巍的,在眼下投出动人光影。 “我妈最近正在那不勒斯度假。” 声音中带着点哑意,听起来特别勾人。 他知道她担心见到普西莉娅会尴尬,但也知道怎么能让她答应。 如他所料,欧芹向来吃软不吃硬,且最喜欢他的脸,只要自己态度稍缓,基本上都能让她乖乖听话。 果然,欧芹愣了几秒,就笑眯眯地答应了! 她和安德雷斯都没多想,但在莫里森看来,这可就是赤裸裸的暗示,相当于—— 我家里没人,可以做些少儿不宜的事。 难道他们不声不响的,竟是已经在一起了? 难怪安德雷斯要拒绝那个啦啦队长...... 莫里森还兀自震惊于他们的进展飞速,这两人却已经前后脚离开了教室。 ------ 体育馆后门停车场。 欧芹熟练地拉开车门,自从图书馆流鼻血的事情后,她便经常拜托安德雷斯训练结束后顺路送她回去。 说是拜托,但欧芹心里清楚,她之所以敢对着安德雷斯提那些莫名其妙的请求,其实都是仗着那段极不光彩的视频。 她知道对方所有的好都是自己偷抢来的,但这次安德雷斯竟然主动邀请她去他家,是不是代表...... 其实他也没有那么讨厌她? 保时捷的引擎启动声音很好听,也暂时打断了欧芹的思绪。 线条流畅的银灰色车身缓缓离开学校。 “帮我找下墨镜。” 下午的阳光过于刺眼,瞳色浅的人对光线非常敏感。 “哦。”欧芹乖巧应声。 她基本清楚安德雷斯在车上放东西的习惯,很快就在扶手箱里找到了他要的墨镜。 安德雷斯单手扶着方向盘,他穿着简单的白t恤,腰身部分还是松阔的,袖子却被手臂肌肉绷紧,稍一抬臂就显出饱满性感的线条。 他接过墨镜戴上。眼睛被遮住便越发显得鼻梁高挺,下颌线清晰优美。 欧芹只看了一眼,就有点移不开目光,喉间还不自觉收紧。 只能说,安德雷斯这张脸实在太对她胃口了,无论看多少遍,总会发现不同角度的美。 车行得又快又稳,20分钟左右就停在了一扇装饰华丽的黑色铁艺大门前。 他家确实是个庄园。 大门似乎装有自动识别系统,车只稍一停顿,门便缓缓打开。 从这里又开了三五分钟,才到达一栋通体白色大理石的mansion,沿路能看见两旁打理得极好的花卉和远处的大片草坪,好像还有个泳池,但离得太远看不真切。 主屋前也确实有一个喷泉。 进门处是高耸的白色罗马柱,一共只有三层,但每层都有许多大型圆拱法式窗。 周围还布置了很多摄像头,看来主人很重视安全。 “哇,你家果然又大又漂亮,我只有在电影里才见过这样的豪华庄园。” 欧芹很坦诚地惊叹,眼睛亮亮的,并不为自己没见识的感叹而羞愧。 安德雷斯看她惊讶又欢喜的样子,轻轻嗤笑,眼中的蓝色却更为柔和。 他将拇指对准大门上的识别器,厚重的门扇便自动朝两侧打开。 没等欧芹向屋内看去,一团毛球就猝不及防地闯入眼帘。 还没等她看清,毛球噌地就到了安德雷斯脚边,软软围着他打转。《 》 15、第 15 章 是只矮矮胖胖的三花长毛猫。 背上几乎三分之二都是橙黄、棕黑和暖白的层次交叠,脖颈处的白毛没有一丝杂色,偏偏脑袋顶上和鸡毛掸子般的长尾巴又是一样的三色交叠。 毛茸茸、肉乎乎的身上这么多颜色,却出乎意料的和谐。 听说三花是猫中美人,果不其然。 安德雷斯弯腰,熟练地把胖花猫捞入怀中。 蓬松柔软的大尾巴扫在透着青筋的手背上,显出别样的矛盾美感。 滚圆的胖猫扒在他胸前,小短腿扒拉着衣服,还凑上前蹭他平直优美的锁骨。 他亲昵地用脸颊贴了贴这只松软的肥猫,几缕金色发丝垂落额间,却没能掩住眸中笑意。 阳光洒在抱着猫儿的少年身上,像为他笼上了柔和的光晕,这暖洋洋的一幕美得不像话。 尤其是此刻,一人一猫俱朝她看来,两双蓝宝石一样的眼睛透着细碎的光,让欧芹呼吸都几乎停滞了。 她从没思考过什么是美好,但此刻,很多词汇仿佛都有了情境。 幸福、温暖、和煦...... 像被诱惑了一样,她不自觉伸手,轻揉猫咪肉嘟嘟的下颌,感受着那处尤其细软的绒毛。 欧芹很喜欢猫狗一类的动物,以前不仅经常帮邻居遛她的大金毛,也常常给同学家的两只金渐层买零食玩具。 小猫被她撸得两眼微眯,舒服得把头塞在安德雷斯锁骨处的凹陷,慵懒地叫了两声,一副马上要睡着的样子。 欧芹心都被萌化了。 这么撸着还嫌不够,又直接从小猫头顶顺到脊背。 细腻柔和又温暖的触感简直太让人陶醉了! 它还用小舌头轻轻舔她的手指! 猫咪睁着圆圆的眼睛,不停打量眼前的陌生少女,欧芹的目光也舍不得从它身上挪开。 安德雷斯莫名觉得,这一人一猫过于相似了。 怎么都一副鬼迷日眼的样子? “这是cheedos,你要抱抱吗?” “奇多?好可爱的名字!我的小奶酪棒,快到姐姐怀里来!” 这绝对是欧芹见过最可爱的小猫了,她不自觉说话声音都变得甜腻几分,跟平时那种温和平缓的语调很不一样。 话都不会好好说...... 安德雷斯顺势将猫塞进欧芹怀里。 动作间,右手不经意拂过一段黑色发丝。 没有猫毛柔软,却顺滑柔韧,还带着些微的凉。 脊背窜过一瞬酥麻痒意,他抑住心中怪异的感觉,清了清嗓子。 欧芹自是没注意到安德雷斯的别扭。 她双手并用,熟练地将奇多揽入怀中。 也许是在主人怀里便熟悉了她的气味,奇多很快就爱上了欧芹明显更为柔软的怀抱。 它乖巧蹭着女孩细腻的脖子和脸蛋,粉嫩的鼻头不住轻轻嗅闻这个温柔的人类。 欧芹很喜欢奇多的亲昵,还有点惊讶安德雷斯竟能养出这么可爱黏人的小东西。 都说物似主人型,奇多却娇滴滴的,还爱撒娇。 一点不像他那副颐指气使的傲慢性子。 怀里抱着小猫,欧芹亦步亦趋跟在安德雷斯身后,走进了他的家。 她好奇地打量周围。 深色胡桃木地板通铺,没有一丝灰尘。 房子的落地窗又大又多,充足的阳光被引入室内,一点都不压抑。 大门右边的客厅布置地很有品味。 成套的baxter布达佩斯米色沙发,配着minotti异形组合茶几,还有很多她说不上来牌子,但一看就质感极佳的家居配件。 虽没放电视,却有一座线条繁复漂亮的暖白色壁炉,连花卉绿植的形态和颜色都和整体家居氛围搭配得恰到好处。 夕阳透过明净的落地窗,洒在英俊挺拔的安德雷斯身上。 像每个女孩都梦想过的家的样子。 欧芹突然很想跟他多说几句话。 “你家真的好漂亮啊!就只有你和你爸妈住吗?这么大的地方,平时会有佣人来打扫吗?你晚上回家会不会把所有灯都打开呀?开的话感觉有点浪费,不开会不会有点吓人......” 话一出口,就有些控制不住。 “你怎么那么多问题?” 安德雷斯睨她一眼,有些好笑地招招手,“把奇多抱过来,它还没吃晚饭。” 欧芹闻言,便听话地跟在他身后,走到客厅左侧的简餐厨房,将怀里的小肥猫放在足有两米长的中央岛台上。 看安德雷斯给它拌了一大碗干湿掺杂的猫粮,欧芹忍不住又问,“唉?你平时不是经常八九点才回家吗?奇多是谁在喂呀?” 其实这些问题都很无聊,她也不是真就好奇答案,只是不知怎的,尤其想跟安德雷斯说话。 这一切都那么美好,让她生出了想再靠近些的妄念。 “家里就我和普西莉娅两个人住,有佣人,但没人要求的话,他们一般只在后面小楼和院子里活动。我回家晚的时候,普西莉娅或者佣人会来喂奇多。” 安德雷斯本来不想理她,但低头看到女孩脸上的憧憬之色,话就这么不自觉说出口了。 “至于晚上回家......你不说我还没留意过,好像每次佣人都会提前把门口到房间的灯开好,等我进房后才关。” “那他们会像电视剧里一样帮你脱鞋收外套吗?” “......不会,他们会在我外出时完成所有工作,因为我不喜欢私人空间里有外人。” 欧芹眼里满是震惊。 这么训练有素的佣人应该很贵吧? “好了。” 安德雷斯觉得不能再继续这种无聊的对话,他转身要走,奇多就屁颠颠跟着他,连饭也不吃了。 “daddy要去运动了。”修长笔直的手指抵住小猫头,又转身指了指欧芹。 “你去跟她玩吧。” 说着,还眼神示意欧芹来把猫抱走。 daddy? 她双眼亮晶晶的,凑到安德雷斯耳边,轻轻唤了声:“爹地?” 刚反应过来她说了什么,安德雷斯的耳朵噌地就红了。 “你乱叫什么!” 欧芹扑哧一声笑了,狡黠的样子让人气得牙痒。 心中忽地闪过一个念头—— 他就是对她退让太多。 应该把她捉起来,好好教训一顿,让她在自己膝头绵软地哭泣求饶...... 不对。 这哪是教训...... 安德雷斯浑身血液都在不受控制地乱窜,不由得身体紧绷,想要压下那股莫名其妙的灼热。 棱角分明的俊脸红了又白。 他真是......不知所谓! 现在随便什么女的,随便说句话,都能让自己乱了方寸吗? 安德雷斯在心里暗暗唾弃自己。 那声没来由的“爹地”却还在耳边回荡,听着就是英语,但总感觉语调和咬字有微妙的区别,似乎更为婉转灵动。 他的感知很敏锐。 欧芹来自中国南方,她喊安德雷斯的那声其实用的是粤语,听着几乎一模一样,只是在发音时因为口腔张合幅度不同,有极细微的气息变化。 再加上粤语本身自带的婉约音转,就让他听出了特别的意味。 “爹地,我可以去看你运动吗?” 她将奇多举到自己面前,摇晃着小猫胖乎乎的爪子,略微歪着脑袋,无辜地看着神色僵硬的安德雷斯。 甜蜜的声音像是在替猫咪说话,又像是自己在请求。 但绝不带一丝龌龊。 哪像他之前脑中闪过的那些画面...... 喉结滚动,他恨恨憋出一句。 “闭嘴!不许这样叫。”《 》 16、第 16 章 欧芹见好就收,实则也有点害怕安德雷斯真被她逗生气了。 到现在,她都忘不了第一次把视频拿到安德雷斯面前,他掐住自己脖子的感觉。 尽管他没用多大力气,但那指节的力度还是轻松穿透了轻薄的皮肤,顺着脖颈间的动脉,毫无阻碍地冲击着她的心脏。 再加上绝对体型差下带来的压迫感,欧芹对安德雷斯总带着些生理性的恐惧。 听到他语气不太对劲,欧芹赶紧闭嘴,抱着奇多乖乖跟他走到和客厅只有一墙之隔的健身房。 他家一楼的布局基本呈“田”字型。 大门正对着通往2楼的y字型楼梯,人从上面下来就像去戛纳走红毯一样。 楼梯左边里侧是很大的简餐区,里面有设备齐全的水吧,还放了一整排豪华冰柜和酒柜,随便布置一下就是开派对的好地方。 右边靠近大门的一块是会客厅,更远的就是健身房了。 因为面积够大,屋内留出了极宽的走道,完全不显拥挤凌乱,只让人好奇想要深入探索。 健身房里有很多不同的器械,看着都很新。 还有五六扇黑色的落地圆拱法式窗,向外望去就是一片绿意昂然,视野相当优越。 角落里有两个瑜伽球,欧芹抱着猫坐在上面,心情很好地看着安德雷斯热身。 跑步机调到高速,15分钟后,他身上已出了一层薄汗。 似乎是为了报复刚才欧芹的调戏,安德雷斯走到她面前,随意脱下已有些汗湿的t恤。 清晰到不容忽视的腹肌和胸肌就这么撞入眼帘。 黑色的瞳孔瞬间放大。 这......真是人类的身体吗? 似乎比文艺复兴时期最高明的神像雕塑还要完美。 而且,上面的点缀竟然是粉色的。 浅浅的、像樱花一样的粉色。 欧芹觉得自己呼吸都不畅了。 眼睫迅速压下不安分地向上蔓延的视线,却又撞上了更不该细看的...... 他脱了上衣,仅穿着一条浅灰色运动短裤,裤腰明显没有拉得很紧,随意挂在肌肉紧实的腰腹上。 充血的人鱼线和腹外斜肌上还蔓延着几条青筋。 欧芹的脸似乎都开始冒烟了。 不是......这对吗? 她记得自己应该是比安德雷斯大了两岁的,要是不出国,她早就应该去上大学了。 现在却被这个十多岁的男高撩得面红耳赤的,这真的对吗? 安德雷斯难道是什么顶级魅魔吗?! “你今年几岁了?”突兀的问题脱口而出。 安德雷斯挑眉看她。 “刚过18岁生日,怎么了?” “啊?你都18岁了吗?怎么才上十一年级啊?” 这话说得有点冒犯,但欧芹正处于脑髓液都快被蒸干的状态,完全没有注意言辞的意识。 “我小时候在法国生活过几年,回美国上学晚了些。”健身房的灯光偏白,映得那双凝在欧芹脸上的蓝眸更艳了几分。 他语气淡淡,藏着些戏谑,“不比你大几岁,怎么当你daddy?” 一听这话,欧芹就来劲了。 噌地从健身球上起身,差点没撞上他的下颌。 “谁说你比我大的?我可是在中国高中毕业了才来这儿的,真算起来,我还是比你大一岁!” 她嘴角微微勾起,黑眸像小狗一样亮闪闪的。 安德雷斯低头觑她一眼,不知道她在兴奋什么。 当然,他觉得自己也没兴趣知道。 欧芹本来还想让他叫声姐姐,但英语当中姐姐和妹妹都是同一个词,也没人会管比自己大的女生叫什么sister。 又不是修女。 这么一想,她又有些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 唉,明明自己说中文时那么有趣,换了种语言,感觉都没有灵魂了。 欧芹有些意兴阑珊。 安德雷斯可不是会察言观色的人,根本没注意面前女孩那些别扭的小心思,转身就去继续训练了。 欧芹有些失落地看向他的背影。 但很快,这点失落便被冲刷得一点不剩。 怎么会有人的肩线这么漂亮? 宽阔平直,还有充满力量感的肩胛骨和背肌。 不知道被他紧紧拥入怀中是个什么感觉...... 贝齿不自觉紧咬。 这种顶级魅魔面前,要什么灵魂交流啊? 室内空调温度很低,但力量训练中充血喷张的肌肉表面还是滚落了细密汗珠。 安德雷斯很习惯旁人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并没觉得欧芹盯着他看是件多么奇怪的事。 他也习惯了随意使唤身边的人,便时不时让她从旁边柜子里取个毛巾或训练手套。 最后一个引体向上做完,安德雷斯稳稳落地。 “过来给我擦下后背。” 他拉伸完,便趴在旁边的黑色按摩台上。 欧芹乖巧应声,眼里带着点心虚。 白看人家这么久,跟爱占便宜的lsp一样。 被他使唤两下也无所谓。 这么想着,她便从按摩台旁边的架子上拿了条干净毛巾,轻轻帮他擦拭还处于紧绷状态的背部。 “会放松肌肉吗?”他趴在那转头问欧芹,额前细碎的金发已被汗水浸湿,却更显出双眸海一样的蓝。 欧芹被那双眼睛一瞧,登时什么都想答应,“啊?应......应该会吧。” 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 放松肌肉,大概就是—— 用力压? 她双手扣在安德雷斯两肩,自觉已经使了很大劲去揉捏了,但趴在那的金发少年没有一点反应。 指尖开始发酸,却又清晰无比地感受到他皮肤的光滑,还有肩背处充满力量感的柔韧肌群。 按了一会儿,她自觉应该可以换个位置,双手便顺着他脊椎的凹陷处往下。 腰脊忽地传来一阵浸透四肢百骸的酸痒,安德雷斯像被惊醒的猛兽,腰腹倏忽间发力回转,支起上身,一把扣住欧芹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手。 欧芹被他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小声惊呼,“我弄痛你了吗?” 她心虚得很,虽然知道这人因为那个视频,不敢把她怎样,但自己多少带了点占人便宜的心思,此时便越发尴尬起来。 “去拿个筋膜枪来。”安德雷斯咬牙切齿道。 她到底在乱摸什么?! 不敢再乱动。 欧芹心里默念。 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要冷静。 ------ 直到坐在安德雷斯送她回家的车上,欧芹脑子里还是乱烘烘的,又忍不住思考起奇怪的问题。 他出了那么多汗,怎么一点都不臭? 明明之前体育课的时候,很多人身上都有浓重的味道。 她还以为体味是欧美人的特性。 真神奇,安德雷斯身上竟然一直都是香香的。 也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机会...... “到了。” 安德雷斯板着脸,生硬开口。 这人似乎从让她用筋膜枪开始就一直没说话,临了才纡尊降贵地吐了两个字。 欧芹悻悻然,不敢再多话,乖乖下车回去了。 小动物般的直觉告诉她,今晚的安德雷斯非常危险。 见她走远,驾驶座上的人方才放松了身体靠在红色椅背上,双眼微阂。 他想起自己刚才洗的冷水澡。 原本温热的肌肉被冰凉的水流急速冷却,明天起床估计不会好过。 该死的。《 》 17、第 17 章 第二日上学前,欧芹多少有点忐忑。 昨天好像确实闹得有些过分了,又是乱喊“爹地”,又是对人家毛手毛脚的。 调换一下角色,如果今天突然有个陌生人拿着自己父母的不雅视频,来威胁要跟她做朋友,还敢动不动就明里暗里地调戏...... 想想就知道有多讨厌。 脑子里一但生出这个念头,欧芹的脸就白了。 心里涌出抑制不住的沮丧。 要不今天就别去打扰他了...... 这么想着,人已经到了学校。 早上第一节是ap历史,却没在教室看见本应出现的安德雷斯,只有莫里森坐在她斜后方。 可能他就是迟到了...... 这时欧芹心中还怀着一丝侥幸。 可整节课过去,身后的座位还是空空如也。 第二、第三节课也陆续结束,熟悉的金发少年却始终没有出现。 他该不会,是因为不想见到她才不来上学的吧? 心里乱糟糟的,还有一股难言的酸涩从胸口蔓延,又汇聚在眼底。 她忍不住眨眼,想要逼退这阵汹涌的情绪。 不是早就知道他其实是很讨厌自己的吗? 谁又会喜欢她这样手段恶劣的人呢? 不要哭。 不许哭。 哭也改变不了你的恶劣。 他讨厌你、不想见你,是很正常的。 你不是真的需要他喜欢你。 更不要以为,他给你几分好脸色,就是接纳你了。 只要熬到高中毕业,离开有莎伦那种人的环境,你就再也不需要这样诚惶诚恐地讨好安德雷斯了。 欧芹默紧咬牙关,不断给自己洗脑。 莫里森见她垂着头,不知在想什么,便伸手用笔戳了戳她的后背。 “嘿!你和安德雷斯昨晚都干嘛了?他今天竟然说感冒了要请假!我都多少年没听说他生病了。” 莫里森兴致勃勃,他可太好奇了。 欧芹撇嘴,“我怎么知道?他昨晚看起来挺好的......” 生病?怎么可能,他壮得简直能邦邦两拳把她打死。 “我准备晚上放学去看看他,你要一起吗?” “呃,他生病了需要好好休息,我就不去打扰了。” 他看到她,估计只会“康复”得更慢吧。 反正最近那些人也没有继续来招惹她了,她也不是必须时时黏着安德雷斯。 之前是她一直自欺欺人,装傻充愣地赖在人家身边罢了。 欧芹冒出个念头—— 她是不是太孤独了,才天天想跟安德雷斯待在一起。 也许自己该去认识些新朋友。 或许,加入社团是不错的选择? 正好现在已临近期末,马上就有一个全校的课后俱乐部宣传集会,到时候可以去了解一下。 打定主意,欧芹便不再去想安德雷斯到底是为什么没来上学。 ------ 结果第二天刚进教学楼走廊,便见到宽肩窄腰的金发少年斜斜倚在深蓝色的储物柜前,身边一如既往地围着几个惹眼的校队男生。 那几人不知说了什么,似乎把安德雷斯逗笑了。 他随意地挑眉,嘴角撤出个慵懒的弧度,让原本漂亮的面孔多了几分肆意。 学校走廊就这么一条路,欧芹要去上课,就得路过他身边。 眼见那双难以忽视的蓝眸马上就要扫到她了,欧芹赶紧低头,把书包拉到身前,假装在找东西,避开他的目光。 安德雷斯冷眼瞧着,却没叫住像鸵鸟一样急匆匆从他面前走过的人。 本来平时也只有她往自己身边凑的份,他哪里会主动搭理欧芹。 他心里正因为前天的事不自在。 虽没被她看出来,但身体的异常反应是骗不了自己的。 只是被轻轻抚过脊背,他就不得不在高强度运动后,立刻洗了个冷水澡。 本以为只是第二天会肌肉酸痛,没想到次日起床,竟然发烧了。 也许不仅是因为冷水,还有晚上那些不停歇的、光怪陆离的、难以启齿的梦...... 安德雷斯也并不是很想见到这个让他狼狈不堪的始作俑者。 正好她识相,省得他再想办法躲开。 许是他的冷淡过于明显,欧芹一整天都没跟他说过一句话,连眼神都没往他身上瞟。 这在平时几乎是不可能发生的。 最后一节课结束,安德雷斯慢条斯理地整理着桌上的东西。 今天他有训练,欧芹应该会在图书馆写作业,晚上再坐他的车回家。 但她今天表现得很不好。 不仅没给他带水果,还在那装哑巴。 连他课间的时候耳机掉到她座位下面,都不帮忙捡一下。 如果她待会儿问自己晚上训练结束的时间...... 还没等他想好该怎么怼她两句,前排的黑发女孩就已经站起身,背上书包准备离开教室。 那张耀眼夺目的俊脸渐渐染上阴霾,湛蓝的眼底透着晦暗,像风雨欲来的沉静深海。 莫里森没注意到好友颇为不善的脸色,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三两步就追上了正要走出教室前门的欧芹。 一头棕色卷毛的少年也有一米八几的大个头。 他站在欧芹面前,把身后那道阴测测的视线挡了个严严实实。 安德雷斯只能看见他俩在交头接耳,却不知他们嘟嘟囔囔地聊了什么。 盯着二人看了许久,都没见他们有结束对话的意思。 这个该死的莫里森,哪来那么多话要说? 训练都快迟到了! 本就不爱等人的金发少年耐心告罄,他冷着脸上前,却听到零散几句话。 “......所以啊,徒步俱乐部挺好的,不要求什么技巧,正适合你这种没有运动基础的人。” “嗯,听起来确实不错,那我明天就去宣传集会了解一下。” “你也叫上我呗!”他哥俩好地顶了顶欧芹肩膀,“不瞒你说,我最近在追他们的副社长,她是泰美混血,那身材......” 说着,还愉快地吹了声口哨。 欧芹习惯了莫里森没个正形的样子,只是笑笑,又跟他约好第二天下午集会现场见。 她全程都没正眼看过安德雷斯一眼。 好像这就是个透明人。《 》 18、第 18 章 次日放学后,学校操场。 夏日清透的阳光衬着绿茵茵的草坪,操场上一片人声鼎沸,数十个带有弗莱明高中校徽的紫色帐篷下挤满了学生。 欧芹接了一路的宣传单页,正在找莫里森所说的徒步俱乐部。 他本来跟自己约好要一块去报名,谁知临时却被安德雷斯喊去球队加练。 少了个同伴,她便只能自己逛了。 没走几步,一个背着登山包的巨大人形立牌就吸引了欧芹的目光。 立牌旁的摊位上站着个负责招新宣传的漂亮女生。 桃心型的脸蛋上,一双浅棕色眼睛又圆又亮。 饱满的唇瓣带着热情笑意,一看就是挑了爸妈长处长的混血儿。 这位想必就是莫里森说的副社长了,果然有种健康又带着野性的独特气质。 那天近距离看到安德雷斯堪称顶级alpha的完美身材,欧芹很受冲击,突然就觉得自己很有必要增加点运动量。 她问同为橄榄球员的莫里森,什么运动比较适合她这种没有任何训练基础的人。 他想都没想就推荐了徒步,说最适合新手,没有风险又锻炼耐力。 听起来很有道理。 “嗨!我叫凯莉,感谢你来了解我们徒步俱乐部!不管你曾经有没有过远行的经验,都很欢迎你跟我们一起用脚步丈量世界噢!” “你好!我叫欧芹。”她尽力扯出最大的笑容,让自己看起来热情阳光些,“我对徒步很感兴趣,但没有过相关经验,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加入的门槛?” “亲爱的,你在说什么傻话,我们欢迎每一位同学,没有任何门槛,只要你喜欢或者想要了解这项运动,都可以加入我们!” 凯莉语气带着美国甜心那种特有的夸张,却能让人感受到其中的真诚。 她掏出一张信息登记表递给欧芹,“如果你有意愿加入我们,现在就可以填表噢!” 凯莉热情大方、做事干脆,欧芹也不墨迹,痛快地填了信息表。 里面就是基本的个人信息,以及是否患有不适合运动的急性或慢性疾病等声明。 接过填好的表格,凯莉露出一个灿烂笑容,伸手与她相握,“欢迎你的加入,欧芹!” 凯莉念她名字时的发音竟出奇得标准,更让人凭添几分好感。 “啊,对了!下周考试结束,我们就有个从学校出发,徒步到格林威治小镇的活动,你有空的话也可以来参加噢!” “真的吗?那我一定来,但之前确实没经验,不知道需要带些什么装备?” 听到她的话,旁边一个脸上有些小雀斑的红发女孩忍不住笑着凑过来。 “你是新成员吗?欢迎加入我们的徒步大家庭!我晚点给你发必备物品清单,电话就是表格里这个对吧?” “嗯嗯,就是那个电话,谢谢!”说着又像想起什么,“你好,我叫欧芹。” “我是麦琪!很高兴认识你呀。” 凯莉看两人聊得开心,神秘兮兮地凑过到欧芹耳边。 “偷偷告诉你,麦琪特别喜欢中国文化,她老想着什么时候能有个中国学生来徒步俱乐部就好了,现在被她盼到了!小心以后她天天缠着你学中文。” 说完捂着嘴咯咯笑起来,麦琪也一脸傻乐,直说确实如此,希望欧芹不要介意。 欧芹当然不会介意。 事实上,这还是她第一次碰到对中国文化这么感兴趣的同学,她很乐意跟对方分享家乡的一切。 三人当下便愉快地交换了号码。 她乐滋滋同两人告别,才知道看起来瘦瘦小小的麦琪竟然是社长,越发期待起下周末的第一次活动。 ------ 考试周过得很快。 欧芹向来不会把复习工作压到最后一刻,只需要在各科开考前看一遍早就整理好的重点笔记和错题。 最后一门微积分考试结束,也标志着11年级暑假的开始。 看了看麦琪给她发来的徒步物品清单—— 必备:轻量化背包、冲锋衣和防晒帽,能量棒、水杯和防晒霜 选备:压力袜,登山鞋,登山杖。 必备的物品她都有,要不要去买选备的东西呢? 欧芹拿着手机思考了一会儿,决定暂时先不购置了。 毕竟是第一次参与,万一不适合,买这么多装备岂不浪费? 不想总是跟大洋彼岸的父母要钱,自然得该省就省。 她有很舒服且适合长时间行走的运动鞋,袜子就选厚实的长袜,至于登山杖...... 真等需要时,路上捡根树枝应该也行? 打定主意,欧芹便收拾好行装,洗漱睡去了。 ------ 次日早上8点,学校门口。 六七个穿着各色冲锋衣的学生正在闲聊,麦琪和凯莉站在一旁看路线图。 老远瞧见欧芹走来,还兴奋地朝她招手。 欧芹加快脚步走到两人身边。 凯莉高兴地迎上前,问她状态如何,现在是不是很期待。 欧芹笑着说了自己的准备。 麦琪想了想道:“应该问题不大,我们今天不走难行的山路,沿途基本都是些城市和田园路径。” 实在不行,她还可以把登山杖借给第一次参与的欧芹。 “反正今天往返也就走十来英里,算上中途休息的时间,我们下午四、五点应该就能回到学校了。” “大家准备一下,我们马上出发!” 凯莉愉快地向大家宣布。 欧芹心里粗略计算—— 10英里相当于16公里,十来英里的话...... 大概是20公里左右? 她对长度和距离向来不太敏感,正思考着20公里是个什么概念,便见不远处有个头发蓬松的高个子男生正在朝他们招手。 “嘿!等我一下!”男生边喊着边跑向徒步社的众人。 竟然是莫里森。 “哎呀,差点把莫里森忘了!他说也想来体验一下,毕竟橄榄球队的,肯定不会拖我们后腿。” 说话的是带着明媚笑意的凯莉,她冲莫里森招招手。 其余众人都没意见。 徒步并不是那么讲究团队配合的运动,人多热闹,大家也能互相帮助,一起走远路更安全,因此都很欢迎临时加入的莫里森。 大家边走边聊,凯莉才知道莫里森和欧芹原来是同班同学。 刚开始的五公里中,欧芹还能跟他们说说笑笑,但没想到其余人的步速比她平时走路快了不止一点半点。 沿途虽然没有陡峭的山路,连台阶都不多,但他们一路走出小镇,甚至还穿越了一片麦田,又无可避免地经过了许多随地势变化而必经的上下坡。 到达小镇中心的美术馆后,欧芹已经累得双眼无神,面色发白,两腿刚停下机械性的运动就开始发抖。 她强撑着到洗手间洗了把脸,冲了会儿被晒得发烫的手臂,便坐在外面长椅上失神地吃着士力架。 一想到待会儿还要走同样长的路回去,就觉得生无可恋。 麦琪她们看起来竟然还很精神,莫里森甚至还很有活力地在跟凯莉打情骂俏。 这到底都是些什么体能怪物呀? 欧芹绝望地思考着自己该怎么走完回程的十公里。 但事实证明,人的潜能都是无限的。 她从来没有一口气走过这么长的路,就靠着同伴的帮助和鼓励,竟也真的撑下来了。 每当快要顶不住的时候,想想自己停下来,所有人就得待在原地等她。 别人都能走的路程,自己怎么也得走完,半途说走不动,难不成还能让人把她背回去? 莫名其妙地,欧芹就咬着牙坚持下去了。 原来害怕给别人添麻烦也能成为动力。 “我们还有不到两英里就到学校了。” 麦琪用中文给她加油,“你一定可以的,坚持就是胜利!” 说着,还朝她比了个握拳的手势。 欧芹连笑都费劲,弱弱回了句“我可以的”,便继续低头吭哧吭哧向前走。 不知过了多久,凯莉元气满满的声音传来,“还有不到两英里啦!” 两英里......就是三公里左右。 胜利就在前方! 欧芹紧咬牙关,全身都在发烫,腿已经没有知觉了,呼吸太过,肺感觉快炸了,连鼻腔和嗓子都干得发疼。 终于终于,要看到终点了。 还没来得及高兴,硬撑的那口气在见到校门时竟突然散掉。 欧芹禁不住眼前一黑,腿软得立时就要委顿在地。 预期中的疼痛没有传来—— 一条强壮有力的手臂及时圈住了她的后腰。 众人关切的惊呼声传来,欧芹感觉自己双脚腾空了。 视线一片模糊,眼前像是被手抹过的油彩,有人在焦急地拍她的脸。 “欧芹,你没事吧?” 这句中文的语调有点怪,好像是麦琪? 她张了张嘴想回应,却未能发出声音,意识也在慢慢黑沉。 彻底陷入昏迷前,她努力睁开双眼,想要看清及时接住她的人,却只能勉强看到棱角分明的下颌,还有标志性的柔软金发。 那人垂眸,带来了一片柔软的蓝色。 是...... 意识放心地沉入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她在朦胧的彩光中,来到一个童话世界。 这里有少年凭借一颗豌豆种子登上高天; 有沉睡的美丽公主被王子的深情一吻唤醒; 有海的女儿因为得不到所爱回应而化为泡沫; 有寒夜里衣衫褴褛的小女孩冻死在微弱火光营造的幻象之中; 有野兽因为得到了少女的真爱而变回王子...... 还有,任何童话世界都必不可少的,金色巨龙的传说。 所有人都想得到龙,因为龙的美丽、强大,以及祂所拥有的无尽宝藏。 传说中,只要得到了龙的庇佑,就能够成为这片魔法大陆的主宰。 欧芹没想过跟龙能扯上什么关系,她在这里只是一个不起眼的沼泽女巫,因为人们对沼泽的恐惧而生,也因为人们淡忘沼泽,而逐渐丧失力量。 她能控制的魔力极其有限,所做最过分的事,便是将身上带有怨灵气息的强盗拉入沼泽深渊。 一日,她照常巡视着自己管理的一亩三分地,却见一只带着华光的巨型生物蓦然出现在空中,很快又不受控制地砸向地面上的她。 沼泽女巫催动微薄的魔力,想要减缓对方坠落的速度。 但她的魔法威力实在太弱了,不仅没能让巨物平稳落地,还因为施法而延误了自己逃跑的时机。 好在对方落地时没有直接砸在她身上,而是重重落入沼泽当中。 站在一旁的女巫被溅起的泥浆泼了满身,她嘴角尴尬地抽动,将糊在脸上的厚厚泥浆抹开,终于看清了从天而降的生物。 这是一头龙。 祂通体覆盖着淡金色的巨大鳞片,离近了就能看清鳞片边缘令人胆寒的锋利光影。 祂背生足以遮蔽整片沼泽的金属感骨翼,不似生物的肢体,倒像是能够毁灭一切的武器。 沼泽泥浆没能掩盖祂的光彩,像是丧失了黏性般径直从祂身上滑落。 巨龙似乎受了严重的伤,在泥潭中奄奄一息,长满锋利牙齿的嘴无意识张开,从内飞出一团耀眼金光。 是龙珠! 女巫即便再弱小,也继承了魔法生物血脉传承的记忆,她知道龙珠是龙的力量来源。 传说中,龙还会将自己的无尽宝藏封入龙珠中保存。 被忽视、驱赶了百年的女巫心念微动。 她真的好喜欢这头神光璀璨的巨龙,如果能将祂留在身边,自己是不是就不会再寂寞了,也不用再害怕那些道貌岸然的驱魔者...... 怀着这样的念头,她催动了一生只能施行两次的湮没之术,像沼泽一样的浓墨吞噬了那颗金色的珠子,将它彻底藏匿起来。 藏在了连龙都找不到的地方。 巨龙与自己的力量之源失去了感应。 但由于女巫就在身边,祂的神力并未受到影响。 强大的自愈力让祂很快便缓缓睁开了冰蓝色的重瞳。 看清眼前灰扑扑的欧芹,祂眼神中透着不悦。 “女巫,是你救了我?” 她诚实地摇头,“不是的。坠落在我的沼泽后,您很快便自己清醒了。” 巨龙闻言皱眉,烦躁地吐出一口灼热龙息,因为祂无法感受到体内的龙珠,却又能调动本源的力量。 这太奇怪了。 祂不得不怀疑是眼前这个不起眼的女巫使坏,但她表现得这么老实,甚至没敢冒领救祂的功劳。 “我的龙珠呢?” “很抱歉,巨龙大人,您的龙珠被我藏起来了。” “......所以你想做什么?” “我想,想您陪在我身边。”黑发女巫眼带希冀地望着祂,像最虔诚的信徒,“我一个人真的寂寞太久了。” 巨龙沉默半晌,没想到卑微弱小的沼泽女巫以龙珠为要挟,竟妄图拥有祂。 但无奈女巫力量源于沼泽,身具无人可破的湮没魔法,一生只能使用两次,一次藏匿,一次取出。 若非自愿,哪怕杀了她也无用。 看来只能暂时如她所说留下来了,好在龙的寿命长达数万年,而女巫几百年便会消亡。 即使她始终不愿解除魔法,龙珠在她死亡后也会回归主人。 于是,巨龙不情不愿地留在了沼泽女巫身边。 祂与光同源的神力让潮湿阴腐的沼泽也有了些许生机,女巫很满意,天天跟龙说着自己无聊又琐碎的生活小事。 因为有了巨龙相伴,女巫难得地生出去看看世界的勇气。 巨龙足以护卫她的安全,除了龙珠外,她身上并无任何东西值得旁人觊觎。 于是他们一起看遍了高山与湖泊,草原和大海,见到了晨光熹微下浮于海面的人鱼,看到了乘着月光从林间飞跃的白色独角兽,还有从冰原深处踏着风雪而来的极地精灵...... 短短五十年,女巫已经看遍了她此前百年都没见过的神奇美景。 然而,因为远离沼泽,她感受到体内魔力愈发匮乏,甚至影响到了她的寿命。 再不回去可能就要死了。 但是...... 巨龙不喜欢那里。 她能看出来,金色巨龙的神光在外面的世界更为美丽,她又怎么能自私地夺走这一切呢?《 》 19、第 19 章 于是,女巫最后一次对巨龙作出请求,请祂送她回家。 在落地的瞬间,她感受到沼泽力量的反哺,施行了最后一次解除湮没之术的魔法。 金色龙珠顺利回归。 一片铺天盖地的刺眼白光中,巨龙的身影不断缩小,取而代之的是一道极为高挑的青年身影。 她努力睁开眼想要看清那人的面容,却没来由地感受到一阵强烈晕眩...... 不知过了多久,有人扒开她的眼皮,正用灯照向她的瞳孔。 刺激的灯光让她不由皱眉,偏过头躲闪。 “醒了。”一道略有些苍老的男声传来。 “那就好,亨弗利医生,麻烦你这么晚还赶过来,谢谢。” “我本来就是你的家庭医生,这是职责所在。” 他拍了拍身边高大的少年,“这瓶葡萄糖滴完后,你帮她换一瓶。这个女孩儿是中暑加身体疲劳过度,补液充足就不会有大问题。” 欧芹定了定神,好不容易从那个光怪陆离的梦中缓过神来。 对了,她不是什么沼泽女巫,只是个被父母扔到国外的普通留学生。 脚步声和关门声传来,应该是医生离开了。 欧芹闭着眼,右手习惯性地抬起,想揉一揉发晕的脑袋,却被一只修长有力的大掌攥住。 “干什么?你还在打吊针,手别乱动。”语气凶巴巴的。 她循声望去,竟真的看到了安德雷斯那张带着锐气的漂亮脸蛋。 “我这是......咳、咳咳咳!” 话刚出口,喉咙就传来一阵剧烈的涩痒,让她忍不住咳嗽起来,而且完全止不住,脸上一片潮红,眼角还泛着点泪花。 伴随着咳嗽的是头顶一阵阵的抽痛,难受得让她不知怎么办才好。 脑子里沉得像搅了团浆糊,完全无法思考。 安德雷斯坐在床沿,上身微倾,右手从欧芹颈后穿过,扣着肩膀将她从枕头上扶起。 他不知从哪儿拿来一杯水,递到咳得满脸通红的女孩面前。 透明的玻璃杯捏在骨节分明的手里,直接往她唇边送。 “喝口水再说话。” 他显然没照顾过人,动作有些粗鲁。 杯子甚至磕到了欧芹的门牙。 但她此刻嗓子干痛,顾不得别的,赶紧压低脑袋,像小狗一样嘬着水杯中的清凉液体。 直到大半杯水下喉,才终于缓过来一点,身上却仍是软绵绵得使不出力气。 她试探着一点点靠向身后透着温暖热意的少年。 他僵硬片刻,却并未将人推开。 平时虽也能看出安德雷斯肩宽体长,真的靠近,才发现少年的身型几乎能将她完全裹住。 许是现下离他太近,又或是受了那个梦的影响,欧芹一时忘了长久以来对安德雷斯的隐隐惧意。 心脏像被人捏紧又松开,正在迫不及待地砰砰乱跳。 她竟忍不住想跟他更亲近些。 反正......她捏着他的把柄,算是有了为所欲为的倚仗? 就碰一下,应该没关系吧? 脑子有些不清醒的女孩佯装要换个姿势,在被子下咕蛹了一会儿,不安分的手拽着被子胡乱拉扯。 拉着拉着,就偷偷探上她曾见过的块垒分明。 哇。 手感果然很好! 即使坐着,柔韧又富有弹性的肌肉也能呈现清晰的沟壑。 她不敢用力去按,只装作不经意地抚了一下,又迅速离开。 手指摩挲腹部带来的酥麻让安德雷斯瞬间绷紧了脊背。 本想推开这个作乱的人,结果一低头,就见欧芹被水沾湿的柔唇微张,因离得太近,似乎还能看到其中一段粉嫩的小舌。 黝黑的瞳仁带着水汽,泛着无辜和渴望,是他从未见过的生动。 “啊,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少年带着恼意的目光让欧芹立刻缩回了放肆的手,好像真的只是病糊涂了,不小心碰到的。 微红的双颊和四处乱瞟的眼神却让安德雷斯知道—— 她就是故意的! 握着水杯的指节发白,他克制着捏住她后颈,将人提溜起来按在膝上打一顿的冲动。 他好像......没有生气? 欧芹脑子还是晕乎乎的,见安德雷斯没什么反应,动作就越发得寸进尺。 她放软了腰背,把自己往少年怀里又挤了挤。 一回头,鼻尖便几乎触到那段平直性感的锁骨。 她忍不住轻轻嗅了一下。 隐约有些橙花香,还带着干净清爽的薄荷气息。 欧芹嘴角的笑像小老鼠偷到了灯油。 为防被推开,她哼哼唧唧直说难受,像小病猫一样缩在他胸前,声音闷闷地开口,“我这是怎么了? 冷笑声从胸膛下传来。 “还好意思问?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就去徒步将近20英里。” “平时跑两圈都要喊累,结果暑假第一天就中暑又脱水。如果不是我刚好跟莫里森约好,要回学校接上他再去杰瑞的派对,你晕死在外面都没人管。” 欧芹第一次听到他跟自己说这么多话,心里甜滋滋的,完全打消了之前“安德雷斯肯定讨厌我了,自己还是离远点”的念头。 他愿意把晕倒的自己带回家,还给她请医生,抱着她喂水,怎么可能是讨厌呢? 她甜蜜地想着,轻轻蹭了蹭宽松领口没能挡住的锁骨。 安德雷斯真好,哪哪都好极了。 就算她卑鄙无耻吧。 梦里强留下了美丽强大的巨龙,现实中,也想偷偷离安德雷斯近一点......再近一点。 沼泽女巫给了自己五十年,她只要一年,就再把他困在身边一年...... 等毕业就放他自由,彻底销毁视频,再也不在他面前出现。 无需征得安德雷斯同意,欧芹许给自己一年的美梦。 她甜蜜地笑着,愈发整个人窝进少年带着干净香味的怀里,再度沉沉睡去。 脖颈处感觉到少女温热的呼吸逐渐平稳,安德雷斯喉结微动。 良久才反应过来,将她塞回被窝中,动作有些狼狈。 他关门离开,半小时后又折返,将滴完的吊瓶换下并挂上了一瓶新药水。 一个小时后,少年再度回到女孩床边,动作麻利地帮她拔了针,又帮她按压手背针孔止血。 他伸手探了探欧芹额头,将她刚打完针的手臂塞回被窝,又检查了室内的温度和湿度,折腾许久才回到自己房间躺下。 此时,窗外夜色已深。 连后院佣人住的小楼也不见任何灯光。《 》 20、第 20 章 再次睁眼,已是早上的10点了。 欧芹看向贴着白色小纱布的手背。 昨夜......似乎有人在帮她拔针? 动作轻柔熟练,她半梦半醒地撑不开眼皮。 那身影和气息太过熟悉。 只是,安德雷斯为什么还会拔针? 心中疑惑无人解答,欧芹拿过床头柜上的手机,想先看看有没有需要回复的信息。 还没解锁,她发现自己手机竟然还连着充电线。 原来安德雷斯是这么细心的人吗? 她抑制不住,嘴角泛起了甜蜜的弧度,内心品味着这些细枝末节的愉悦。 按下解锁键,未读信息里并没有来自杜德利夫妻的。 欧芹也不意外。 在美国,她这个年纪的年轻人偶尔夜不归宿,实在太过正常。 杜德利夫妻知道她跟同学去徒步了,肯定不会回去吃晚餐,至于晚上回不回去,会不会遇到危险,都不在他们关心的范畴。 几条未读信息都来自麦琪和凯莉。 maggie:【你还好吗?需要去医院的话及时联系我!很抱歉没有及时发现你的状态不对,如果需要任何帮助,请一定告诉我们......】 kelly:【亲爱的,听莫里森说你中暑了,还有些脱水,现在感觉怎么样?】 kelly:【听说你正在安德雷斯家休养??天呐,他昨天抱你的时候真性感,像从天而降拯救公主的骑士!你们正在交往吗??】 maggie:【我跟凯莉和莫里森约好了,今天中午来看你!】 前面几条都是昨晚发来的。 最后一则显示的发送时间是今天早上9:17。 欧芹看了眼屏幕右上角,现在已经是10:04了。 她赶紧回复,希望来得及阻止她们前来看望。 安德雷斯明确说过不喜欢私人空间里有外人的。 【早上好麦琪,我已经感觉好多了,抱歉让你们担心,请不用来探病,我真的已经完全康复了!】 【凯莉你好呀,谢谢关心,我睡了一觉已经精神多了!安德雷斯只是刚好来找莫里森,好心帮了个忙而已,我们没有交往。】 连着发了两条长信息,欧芹才舒一口气,放下手机。 她环顾一圈,发现自己所在的房间足有一间教室大小。 她躺的标准kingsize大床位于房间正中,柔软又支撑力良好。 床尾放着配套的长凳,窗边则是一套米白色的休闲桌椅。 连书桌、电脑、电视和咖啡机都一应俱全。 右手还有个步入式的衣帽间,再往里则是卫生间。 非常像个酒店的豪华套房。 这大概是安德雷斯家的客卧? 不只是麦琪和凯莉不能来,她也得早点离开。 虽然这里舒适、整洁又漂亮,比自己在杜德利夫妻家住的小阁楼好太多。 但一直待在别人家里未免过于冒昧,她更不想惹安德雷斯生气。 这么想着,欧芹便准备下床去洗漱。 身上还穿着昨天徒步的衣服,她觉得自己都要馊掉了,但这里不可能有她的换洗衣物,简单冲洗一下就得赶紧离开。 谁知双脚触到地面的瞬间,大腿便传来一阵钻心的酸痛。 用力时全身的肌肉都在抗议,疼痛带来猝不及防的腿软,她一屁股跌坐到脚下厚软的米白色地毯上。 就像所有电视剧演的一样,她正龇牙咧嘴地揉着大腿和屁股时,房门便被打开了。 来人自然是安德雷斯。 这栋房子里估计就他们两个活人了。 “腿软?” 他皱着眉,三两步走到欧芹身边,拎小鸡仔一样抓着她手臂,将人从地上拉了起来。 “这是我小时候的衣服,你先换上。“ 说着,就把一套柔软透气的白色t恤和短裤随手抛到欧芹怀里。 她下意识接住,愣愣看着他,“哦......谢谢。” “洗完澡下楼,你的两个朋友已经在楼下等了大半个小时了。” 啊?看来自己的回复还是晚了。 她咬着唇,歉意地看着面色冷淡的少年。 “对不起,是我起晚了,没能早点回复她们说要来看望我的信息,给你添麻烦了。” 闻言,少年好看的眉头皱起。 她好像还是昨晚那样更顺眼,现在这副战战兢兢的样子......难道还在记恨他之前的冷淡? 但明明是她自己先躲开的。 “你生气了吗?” 欧芹怯怯地看向面色不善的安德雷斯,心中一阵慌乱,觉得他肯定嫌自己给他添麻烦了。 “我为什么要生气?” 安德雷斯觉得她这副战战兢兢的样子碍眼,心中忽而闪过一丝烦躁。 少年天生知道怎么恶作剧。 他走近,弯腰,一把将地上的女孩拦腰抱起。 吓得欧芹惊呼一声,赶紧去勾他脖子。 高大强壮的金发少年轻而易举就把她抱到浴室,还摆出一副若无其事的面孔。 “能站得住吗?” “可以可以,刚才只是一时没想到腿会那么疼才摔倒的。” 女孩的脸已经红得快滴血了,连露出来的脖颈都绯红一片,不敢再看他过分英俊的眉眼。 这窘迫的模样似乎满足了少年恶劣的趣味。 湛蓝的眸中透出笑意,他转身离开,将浴室门关上。 过了一会儿,水声传入耳中。 安德雷斯垂眸立在床前,看着凌乱的床铺和其中一个有明显凹陷痕迹的枕头,心中冒出了疑问。 她昨天明明出了那么多汗,晕乎乎一整晚,也没洗澡。 为什么......离她那么近,也没闻到怪味? 他的疑惑,同欧芹看他健身时的想法如出一辙。 可惜两人都没有真正问出口。 等欧芹洗完澡出来时,房间里已空无一人。 她照照镜子,发现衣服还算合身,只是胸前比较紧,短裤又长了些,但见人还是没问题的。 刚出房门,左边不远就是楼梯,走到凭栏处,就能看到一楼客厅中坐着聊天的几人。 莫里森像在自己家里一样,敞着腿瘫坐在沙发上。 他正支着脑袋跟旁边的凯莉聊天,麦琪则坐在对面的单人椅上啃着苹果。 凯莉压低声音问莫里森:“唉?昨天怎么那么巧就遇到安德雷斯了呢?他到底是来找你还是找欧芹的?” “我怎么知道?下午我不是在ig上发了张我们在小镇的合照吗?他评论问我去哪了,我就告诉他了呗。没过一会儿他又给我发信息,说晚上一起去派对,问我几点能回来。我估算了一下时间,就说五点左右能到学校门口,然后他就出现了。” “所以还真是巧合?” 麦琪听他二人八卦,立刻加入讨论,思考着摸了摸下巴,“平时他正眼瞧过谁呀!我都不敢跟他说话......结果昨天见到欧芹晕倒,二话不说就把人抱回家了,还不让我们跟着。啧啧啧!” 凯莉不住点头表示赞同,正想再八卦两句,就看到话题女主角一瘸一拐地朝他们慢慢挪过来。《 》 21、第 21 章 “欧芹!你还好吗?腿受伤了?” 凯莉见到她踉踉跄跄的样子,站起来就要过去搀扶。 “噢!我没事。”欧芹笑着朝几人摆摆手,还有点不好意思,“腿没什么,就是正常的肌肉酸痛,是我自己昨天太逞能了。没想到第一次活动就给大家添麻烦,希望你们不要介意。” “哪有什么麻烦!我们还怕你出事呢!还好昨晚安德雷斯请了医生,他跟莫里森说你没什么大碍,不然我们怎么都得陪你去医院看看!”麦琪歉意地看着她,“都怪我没早点跟你说清楚这个距离需要的时间和体能准备。” 欧芹真的没有怪她们的意思。 大家都不是小孩子了,别人不可能知道她这么脆皮。 说实话,连她自己都没想到,仅仅徒步20英里就把自己干晕了。 想想还怪丢人的。 麦琪和凯莉见她确实不在意,腿脚虽有些不利索,但精神状态还行,大家才放下担忧,又开始热闹地你一言我一语聊起天来。 见欧芹坐在莫里森左上手的长排沙发,麦琪立刻转移阵地,挪去她身边。 “宝贝儿,被安德雷斯公主抱的滋味怎么样?是不是特别爽?!” 说着还用胳膊肘顶她一下,表情贱兮兮的。 嗯...... 这个问题。 怎么说呢? 欧芹脸色微僵...... 因为她心中的小人正在疯狂点头。 安德雷斯是那种无论在哪都存在感极强的人。 应该没有人能在靠近他时不被他牵动情绪。 这跟性别或欲望无关,纯粹就是荷尔蒙和视觉冲击下的自然反应。 在他怀里,可以触到坚实温热的肌肉,感受着潜藏在皮肤下几欲喷薄而出的力量。 真的会腿软。 尤其是早上清醒着被他抱进卫生间那次。 但这些话她是绝对说不出口的,也不想与人分享这些隐秘的感受,只能讪笑着打趣。 “我都晕了,哪还记得那么多。” 麦琪当然不满意这个答案,又凑近了小声问,“说实话,你们俩是在交往吗?” 欧芹立刻摇头,毫不思索,“怎么可能,他哪能看上我啊?” “他肯定对你有意思,不然怎么可能带你回家照顾!你没见他平时那副趾高气扬的架势,什么时候对别人这么热心过?” “你误会了,其实他人很好的。那是别人没有在他面前晕倒,有的话他也一定会帮忙的。” 欧芹干笑两声,心里却在腹诽。 要不是被她拿住了把柄,这人看她晕倒,估计也只会装作没看见从她身上跨过去,不顺势踩她一脚都算好的。 安德雷斯的外表极具迷惑性。 奶茶金的发丝带着柔光,一双湛蓝的眼睛透亮清明,带着锐气的完美五官甚至会让人想起神话里的阿波罗或大天使米迦勒。 光明、正义、希望、守护...... 但谁都知道,他跟这些伟光正的词汇毫无关系。 他就是个标准的傲慢公子哥儿,没主动欺负过谁,也只是因为眼高于顶,不把别人当回事。 欧芹清楚记得,他曾亲眼见过莎伦那些人把排球往她身上砸。 但他什么也没做。 只是居高临下地睨了她一眼,便同莫里森离开了。 不伤害,只是因为看不见。 她不会被他偶尔施舍的好处蒙蔽。 “话说安德雷斯人呢?”凯莉看了眼四周,“欧芹没事我们也放心了,要不你跟他说一声,我们就先走吧?” “估计是去喂猫了。”莫里森挠挠头,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无所谓地笑笑。 “让欧芹待会跟他说一声就行。我们直接走吧,先送麦琪回家,然后去吃你之前说过的那家brunch?” 既然欧芹并无大碍,她们也知道不好久留。 毕竟来了一个多小时,安德雷斯只在他们进门时招呼了两句,转身就不见了。 看着就不欢迎他们。 欧芹将几人送至门前,挥手道别。 她没着急同他们一起走。 毕竟脚上还穿着人家的拖鞋,刚才洗完澡着急下来,脏衣服还在房间的浴室,怎么都得收拾好再离开。 “都走了?”慵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欧芹回头,就见安德雷斯穿着白色的纯棉短袖和深蓝色家居长裤,正抱着那只肥墩墩的长毛三花猫,斜倚在楼梯的黑色栏杆处。 猫儿的尾巴长而松散,垂落在他结实的腰间,有一下没一下摇摆着。 人和猫都是一副惫懒模样。 “嗯嗯,都走了。” 她乖巧回应,又慢慢挪到少年身边,殷勤接过他手中的猫咪。 欧芹抬头,看着那双美丽的蓝色眼睛,“谢谢你昨天带我回来,安德雷斯。” 许多人都喊过他的名字。 语气或热烈、或疯狂、或羞涩..... 但这几个音节从她口中吐出,却带着别样的...... 认真? 喉结不自觉滚动,他瞥开眼不再看她。 “你暑假要回国吗?” “啊?我不回,怎么了?” 事实上,高中毕业前她都不会回去。 一来机票太贵,二来她回去也不知道能住哪里。 父母要是愿意接纳她的话,当初就不会送她出国了。 他们甚至连她的抚养权都不想要。 想到这,欧芹不免有些意兴阑珊,但她不喜欢因自己的情绪影响别人,还是若无其事地开着玩笑。 “你该不会想约我去玩吧?” “才几点你就开始做梦了?”安德雷斯嗤笑,“这两个月要去我父亲那里,普西莉娅在意大利过完八月节才会回来。” 他低头揉了揉奇多的下巴,垂眸斜睨她一眼,带着些刻薄的挑剔。 “虽然佣人会来给它喂食,但我家的规矩是帮佣做完份内工作就必须离开主楼。这小东西喜欢跟人玩,你没事多过来陪陪它。” “哦......好的。” 大概是已经习惯了他的傲慢,欧芹习惯性地答应安德雷斯提出的各种要求,何况是这种她本身也非常愿意的事。 她知道自己暑假待在杜德利家肯定得受人白眼。 虽是付过寄宿费用,但绝大多数留学生都会在假期回国,硬要留下的自己就显得格外不识相了。 杜德利太太也会变本加厉地使唤她。 这一切,她在十年级的暑假和寒假都已经体验过了。 安德雷斯的要求反而为她提供了一个苦闷现实中的避风港,她是个傻子才会拒绝。 欧芹开心得很,见他转身离开还急忙跟上。 她一开心就想跟他说话。 “昨晚我睡的房间是你家客房吗?好大好漂亮!我可以再参观下二楼吗?” “大惊小怪。” 虽这么说,安德雷斯却还是带着叽叽喳喳的欧芹从上到下把家里逛了一遍。 毕竟还要让她来喂猫,熟悉下环境也好。 楼上三层无甚特别,只是有很多大大小小的房间。 区别只在于二楼有两扇特别大的黑色双开门,通往他和普西莉娅各自的主人房。 奇多在楼梯背面拥有一处单独的房间,里面有大落地窗,柔软的地毯,还有各式猫爬架和玩具。 “所有开着的房门都是客房,没有人用,可以随便进。房门关上就代表上了锁,里面收着一些珠宝或艺术品。” 安德雷斯走在前面,随口为欧芹解释。 在这处巨大的mansion中,所有事物都被打理得井井有条。没有任何杂物,到处干净得连头发丝都找不到。 欧芹没有看到普通人家中随手翻开的杂志,或是吃了一半的零食,更没见到用过没洗的杯子,或像皮筋、帽子这种用完便会随手放下的小物件。 屋外的草坪修剪地极为平整,车道两边也未看见掉落的花叶,门口的喷泉更是洁白得没有一丝泛黄水渍。 这是一个被很多专业人员精心打理的家。 但总感觉怪怪的。 每天都有人住着,却看不到主人的任何痕迹。 冷冰冰的,不像家,倒像......布景? 欧芹摇摇头,觉得自己真是想多了。 估计就是安德雷斯和普西莉娅特别爱干净吧。《 》 22、第 22 章 没过两天,欧芹就收到了安德雷斯发给她的家门密码。 没有称呼问候,也没有多余的叮嘱,只有两行标示着车道门和家门的无规则数字。 有点像特工的街头暗号,她弯了弯嘴角。 跟安德雷斯相关的一切都很有意思。 他今天就要走了吗? 他父亲神神秘秘的,从没出现过,应该是个大富豪吧? 不然也没法在这个富人云集的小镇上拥有那么大个庄园...... 又或是普西莉娅本就很有钱? 无论如何,他都很像故事里极具浪漫色彩的小王子。 欧芹不知道的是—— 此刻,这位“王子”却正在飞往太平洋某不知名小岛的私人飞机上,心情极度恶劣。 服务人员端来的牛排点缀着几年一熟的野生鱼子酱,可惜安德雷斯看见就反胃,随便吃了点水果便开始闭目养神。 再睁开眼,飞机已在私人跑道上平稳滑行,大批保镖和工作人员正在舷梯处等候。 他走出机舱,风有些大,吹乱的亚麻色金发带着几分落拓。 塔缇娜没想到他们迎接的是这样一位英俊的少年。 她是岛上的原住民,也是负责安德雷斯在岛上起居住行的工作人员之一。 当然,她的雇主并不是眼前的金发少年,而是他的父亲—— 一位买下了这座小岛的神秘富豪。 事实上,岛内绝大多数居民都依靠着这个富豪生活。 虽然不知道他的身份,但并不影响他们知道这个小岛主人是个神经病。 那人大概觉得自己是至高无上的君主,买下这座岛以后,又花几年的时间打造了一个巨石古堡。 内里装潢得阴森奢华,还让所有佣人都穿上中世纪贵族仆役的服装,陪他演这出王庭统治者的荒谬戏码。 这是她第一年有资格跟着车队来机场接人。 她已经见过了城堡主人的另外两个子女,阴森森的不像什么好东西,没想到最后来的这个看上去如此阳光英俊。 塔缇娜看着他戴上墨镜,将那双海水般湛蓝的眸子遮住,嘴角轻抿,似乎有些不耐。 黑色的劳斯莱斯车队在古堡正门的大台阶前停稳。 穿着拉夫领衬衫和紧身绣金黑色马甲的管家已等在门前,与安德雷斯问好后,便领着他去往餐厅。 水晶灯从五六米高的屋顶垂落,由于离地面太远,只能提供有限的照明,让古堡内的光线昏黄摇曳、影影幢幢,带着穷奢极欲下的鬼魅。 几个穿着黑白色女仆服饰的佣人低头走过,不发一言。 管家为安德雷斯推开厚重的漆金双开门,垂首示意他自行入内。 安德雷斯讨厌这种故弄玄虚,但还是挂上笑容,走进这个典型巴洛克风格的餐厅。 入目的装饰极尽繁琐奢华,餐桌上还摆满各式各样的鎏金白瓷餐盘、银质刀叉和高高低低的酒杯与鲜花。 主座上坐着一个浅金色头发的老头,整齐花白的络腮胡也挡不住脸上癞皮狗一样的褶子,但那双精明如鹰隼的蓝眼睛却让人心中发凉。 区别于那些包裹在复杂服饰里的工作人员,他穿的倒是正常的棉麻质polo衫和短裤,享受众人甘愿扮作跳梁小丑取悦他的权力。 安德雷斯烦透了这个所谓的父亲,但作为最受宠爱的小儿子,他在继承权明确之前只会按照霍尔顿给他设定的角色生长。 是的,角色。 霍尔顿·雷文斯克劳夫是个酷爱角色扮演的变态。 当然,这只是他的个人爱好,和他掌管的庞大金融帝国无关。 媒体对他的了解不多,不知道霍尔顿并非含着金汤匙出生的罗马人,而是一个普通修鞋匠的儿子。 靠着加工过的悲惨身世和基因突变般的聪明头脑,霍尔顿同时拿下了美国顶尖大学的政治和金融的双学位,并在毕业后立刻入职60年代华尔街最大的资管公司。 他是个极度擅长钻营取巧的人,很快便凭着长袖善舞的性格和自行编写的一套投资计算模型在公司站稳了脚跟。 好景不长,虽然他的模型为公司赚取了极大利润,但由于团队中一位新人交易员的错误操作,他一下子赔掉了上亿美元的巨额资金,在当时的华尔街轰动一时。 公司很快找借口把他扫地出门,但这也成了霍尔顿自立门户的绝佳契机。 福祸相依,巨额亏损让他失去了稳定工作,却也让不少投资人注意到了这个天赋极高的交易员和他创造的投资计算模型。 霍尔顿很快就打响了自己的名声,甚至还趁着美国政府放松对华尔街的管制时,发明了mbs证券。 这种新型的抵押贷款金融产品很快就吸引了无数财宏势大的机构投资者,也成了十来年后引爆美国次贷危机的巨型炸弹。 霍尔顿敏锐的政治和金融触觉让他早就摸透了“政商旋转门”的诀窍。 他不停吸纳退休的政府高官到自己公司任职,还源源不断地将公司培养的人才输送到各个关键的部门和岗位。 作为那场金融海啸的始作俑者之一,他不仅没有蒙受损失,还凭借多年运营的关系网,获得了帮助美国政府操盘救市的大好机会,并从中赚了个盆满钵满。 直到今天,霍尔顿已成为了全球最大的资产管理公司hrc的掌权人。 世界上绝大多数能叫得出名字的公司背后,都有hrc的影子。 某种程度上来说,他确实是金融世界的王。 但这并不影响他同时也是一个酷爱玩弄人心、摆弄他人命运的变态。 年轻时,他喜欢扮演不同身份去猎艳。 遇到不谙世事的富家千金,他就装作穷困潦倒但才华横溢的画家,让对方抛弃家庭父母跟他私奔。 遇到市侩精明的拜金女,他就装作被欺骗但最终看穿她真面目的富家子弟,让对方恨不得剖开心肝证明自己的真情。 又或是遇到风流多情的没落贵族之女,他就装作刻板保守的异国新贵,让对方割舍掉所有情人和自己的骄傲,远赴他乡只为求得他的眷顾。 类似的故事还有很多,形形色色的女人都曾被他征服后无情抛弃,只有这三个女人因为诞育了资质绝佳的子嗣,还能享受着巨额财富的供养。 富家千金生了大哥塞得里克。 拜金女生了二姐爱勒贝拉。 而安德雷斯的母亲,就是那位风流的欧洲小国没落皇室的公主。 所以,理论上说,他确实是个“王子”。 霍尔顿会在他所有的子女长到十岁时,让专业人士检测他们基因和智商,达不到心中标准的就会给孩子母亲一笔巨额补偿,并让她们签署放弃一切继承权的严苛文件,不愿意签署的自然也有,但最后都不明不白地消失了。 此时,塞得里克早已坐在霍尔顿左下手的第一个位置上。 他棕色的头发向后梳得一丝不苟,露出光洁额头和深邃的棕色眼瞳。 看到随管家入内的安德雷斯,高大的棕发青年毫不犹豫起身拉开椅子,似许久未见的老友般迎上前,热情拥抱着同样与他并不相像的弟弟。 “噢!安德雷斯,一年不见都长得比我还高了!” 爽朗的话语和略显憨厚的笑容让他看起来就是个沉稳可靠的好大哥。 “塞得!我亲爱的哥哥,见到你真是高兴。” 安德雷斯眼中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惊喜,仿佛不知道会在这里见到他,但切实为此感到愉快。 两人正在霍尔顿面前上演着兄友弟恭的戏码,就听到门外传来一道甜得发腻的女声。 “daddy!哥哥和弟弟到了怎么都不告诉我~” 金发绿瞳,扎着双马尾的美艳少女穿着甜美性感的miumiu套装,露出一段蜜色细腰,乳燕投林般从身后抱住霍尔顿的脖子,亲昵地贴着男人的侧脸撒娇。 立在一旁的塔缇娜几不可查地撇撇嘴—— 那老头的脸上全是褶子,泛着病态的灰白,还遍布霉菌一样的黑斑,亏她能下得去手。 “mydearbrothers,你们就不想念我和爸爸吗?都好久没来看望我们了!” 贝拉带着浓郁花香的拥抱令人作呕,安德雷斯强忍着推开她的冲动。 “好了好了,让你两个兄弟先坐下来吃点东西。” “哼!爸爸看到塞得和安德雷斯就不喜欢我了!亏我还一直陪着您,您都不疼我!” 她撅着嘴,转身轻盈落座在右手边离霍尔顿最近的位置。 话语间的意思很明显,她才是那个父亲放在身边养育的孩子。 贝拉的母亲前两年病逝了,霍尔顿便将她接到身边。 实际上,因为霍尔顿的恶趣味,这兄妹三人都是跟着各自母亲长大的,父亲极少出现在他们的生活中,几人也是四年前才第一次见面。 但贝拉却因为这两年能够待在父亲身边,总以最受宠的孩子自居,对她两个兄弟一直抱着敌意。《 》 23、第 23 章 对自己兄弟有莫大敌意的贝拉不仅想当霍尔顿最宠爱的孩子。 她喜欢自己的父亲,也喜欢别人的父亲。 从小到大,她母亲最常挂在嘴边的,就是“你爸爸是个亿万富豪”。 不能陪在她们身边,是因为爸爸和妈妈闹别扭了。 爸爸无所不能,随手一挥就能买下一个小国家,让她成为最尊贵的公主。 不管她想要什么,只要爸爸愿意,她就一定能得到。 ...... 霍尔顿每次来她们母女那儿,总能得到最尊贵的体验。 进门有人为他拖鞋、拿外套。 还没坐下,擦手的热毛巾就已经递到手里了。 晚上睡觉前,更是洗脚按摩样样做全。 霍尔顿虽然豪富,但身边下属或是合作对象也都是能力出身样样不差的,哪能真心把自己低到尘埃里去服务他。 那些佣人或是花钱就能买到的女人又太过低贱,哪怕他们姿态再低,也不会让霍尔顿有什么感觉。 但贝拉母女俩是打心底里把他当作天一样大的人物。 虽说是对这样体验颇为满意,但霍尔顿天生就喜欢追逐新鲜感,喜欢自己打造不一样的人和故事,哪会真的被她们这点伎俩绊住脚步。 贝拉就算表现得再乖巧、懂事、可人疼,一年到头也见不到这个被母亲神话的爸爸几面。 随着她年岁渐长,儿时的孺慕在常年得不到满足的期待中,竟一点点扭曲成畸形的向往。 她甚至还偷看过父母激烈的□□,夜里在无人的角落回忆着糜烂的场景抚慰自己。 终于在成人那天,她把自己脱光了送到霍尔顿床上,想要彻底占有父亲的疼爱。 霍尔顿象征性地推拒两下便笑纳了她的热情。 可惜,早年间纵欲过度让他极难振起雄风,只能看着娇嫩风骚的少女躺在眼前,却无福消受。 贝拉大受打击,从此便爱上了勾引别人的父亲,且专挑那种家庭美满,妻子儿女看起来都极幸福的男人下手。 凭着年轻美貌和傲人的身材,几乎没有哪个中年老男人能够不上钩的。 谁会不爱青春鲜妍的少女呢? 尤其是这个少女还对他们展现出了极端炽热的爱欲,没有男人能抵抗得了这种□□和心灵的双重诱惑。 每一个猎物都为了贝拉抛妻弃子,她的满足感会在对方家庭破碎的那一刻冲到顶峰。 原配妻子要是来质问哭闹,就更让她兴奋了,对方闹得越厉害,她对这个男人的感情就能持续得更久一些。 只是一切都尘埃落定后,她就会像饱餐过后的野兽,看也不看被撕扯得鲜血淋漓的猎物,转身弃掉这个一无所有又食之无味的男人。 她很谨慎,从来不对上流社会有头有脸的家庭下手。尽管她在父亲面前装作一派天真的模样,但霍尔顿自然不是她能够蒙蔽的,只是懒得去管她这些糟烂的情事,将她养在身边看个乐子。 看着贝拉做张做致地要霍尔顿切了牛排喂她,安德雷斯隐去眼底的讥讽。 这对父女的过分亲密总会让他觉得自己血脉里流淌着什么肮脏的东西。 他转而跟塞德里克聊起最近的橄榄球赛,就像一对真正的兄弟般,在家中餐桌旁玩笑调侃。 但这并不意味着他真把这个更为扭曲的青年当作兄长。 塞德里克母亲拿到的是贫穷画家的剧本。 他切切实实地在贫民区长到了十岁,还因为父亲总要“到外地采风”,周围人都以为他们是单亲家庭。 塞德里克小时候吃得不好,又矮又瘦,总被社区里的无赖小混混欺负,每天回家身上都是青一块紫一块的。 母亲看到也只会搂着他哭,哀叹自己的不幸,再充满希冀地告诉他—— 爸爸回来就好了。 然后霍尔顿和他母亲又玩了两年你追我逃的恶俗纠缠桥段,终于以母亲被“真情”感动,被他金屋藏娇为结局。 知道父亲的真实身份后,塞得里克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花钱找人去引着那几个欺负过他的混混染上毒.瘾和脏病,让他们拖垮了各自的家庭后悲惨死去。 他对待自己喜欢的女人更狠。 一般来说,他只迷恋那些陷入泥沼的失足少女。 遇上合意的,就想尽办法帮对方解决困难,但在女孩终于走上正轨,彻底爱上他后,他就会失去继续这段感情的欲望,冷漠地彻底抽身,完全不管对方是否会因为他的断崖式抽离而坠入更深的深渊。 若是偶尔看上正常生活的女孩,他就会想办法先让对方遭受巨大的打击,再趁虚而入扮演拯救她的骑士。 但每个女孩的结局都是一样的。 无一不是在最幸福最圆满的时刻被他无情宣告,这段她们珍视的感情已经索然无味,她们本身也无聊透顶,一切都乏味地让他不得不离开。 好几个较为脆弱的女孩无法承受他先给予又收回的扭曲行径,在断崖式的落差中痛苦不已,想不开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但他却总是因为并没有致人死亡的直接行为而逃脱罪责。 这就是安德雷斯看上去憨厚老实的好大哥。 而他能知道这两人的底细,还要归功于自己风流多情的母亲。 她似乎对偷情一道天赋极高,早就跟霍尔顿身边最信任的助理乔纳森勾搭上了,这些年明里暗里给他透露了不少信息。 其中最重要的,就是—— 霍尔顿身患胰腺癌,想要治愈已经几乎不可能了,目前只是靠着雄厚的财力延缓病程,减轻痛苦。 几年前,他开始慢慢把这几个资质最好的子女聚到一起,就是为了给他的金融帝国选一位合适的继承人。 乔纳森冒险给安德雷斯通风报信当然不是因为对他母亲的爱意。 普西莉娅是个风华绝代的美人,年过不惑也依旧拥有曼妙紧致如处.子的身体。 只要她愿意,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都逃不过她的爱欲情网。 乔纳森享受那种与老板妻子偷情的刺激,但更重要的,是他认为安德雷斯绝对能在这场继承权争夺大战中胜出。 塞得里克和爱勒贝拉的怪癖在食物链顶端的那群人中算不得什么,比他们更变态过分的大有人在。 在美国这样奉行弱肉强食的社会达尔文主义世界,只要有钱有权,没什么是做不到的,也没什么是不能做的。 他们一样有着最顶尖的身体素质和头脑。 塞得里克甚至因为年纪最长,早就凭借自己的能力和眼光成为了西海岸的科技新贵。 贝拉也不遑多让,考入全美第一的法学院后就始终保持着4.0的绩点,就连lsat也是满分通过。 她jd毕业后,早早就加入最顶尖的律师事务所,还专挑社会轰动性强的案子参与,在波士顿的法律届简直比《律政俏佳人》中的艾尔还要耀眼。 相比之下,还没上大学的安德雷斯实在没什么能够发挥的舞台。 霍尔顿早年便同普西莉娅说好,不会将儿子送去瑞士或英国的顶尖私校,只让他们母子俩挑了个富豪子女比较多的地方生活。 周围同学家中虽颇为富裕,但跟他们比起来也只能算普通人家,更是极少有人清楚他真正的出身。 莫里森算是知情人,他的父亲爱德华是霍尔顿公司里掌握着核心机密的重要人物,从一开始就参与了那个金融投资模型的搭建,利益和公司深度绑定,也更关心这个金融帝国的未来走向。 然而,在这几个可能继承hrc的兄妹中,爱德华和乔纳森却不约而同地......都选择了安德雷斯。《 》 24、第 24 章 处在继承漩涡中的安德雷斯刚结束那顿众人各怀鬼胎的晚餐,此刻正安静地躺在一间阴森昏暗的房间里。 未经处理的砖石地面过于粗糙,无法为光线提供任何漫反射。 墨绿色天鹅绒的厚重窗帘从通高五米的窗户顶端垂落,又被墙上挂钩分出向两侧敞开的优美弧度。 窗前的金丝绒布长椅上,安德雷斯双臂背在脑后,一条腿随意曲起,任由窗外的月辉洒落周身,描摹出如古希腊神衹般的身姿和面庞。 扣扣扣。 敲门声传来,打破了月色中的安静。 “安德雷斯少爷,主人来看你了。”门外响起管家温文有礼的声音。 “请进。” 他缓缓睁开双眼,眸中的蓝比月色还要清冷。 房门吱呀着打开,伴随着轮子压过砖石地面的轻微声响。 坐在轮椅上的霍尔顿由管家推着,来到安德雷斯面前。 他没有起身,只是坐在软塌边,脊背微躬,不似平时挺拔。 略抬头,便正好对上霍尔顿浑浊的灰蓝色眼睛。 “父亲,您来了。”他露出一抹极力克制的脆弱和惶恐。 这样的话语很难引起别人的谈兴,霍尔顿一时没有回应。 安德雷斯状似不安,微抿唇瓣,又想找新的话题,“我听说,瑞典的az公司最近研制出了一种新药,已经进入临床阶段......” 闻言,霍尔顿才放松了紧锁在这个小儿子身上的眼神。 苍老灰败的脸上露出一抹安抚的笑意,他拉过安德雷斯的手,没错过少年脸上一闪而过的不自然,反而更为放心。 财富中滋养着长大的男孩,从小便习惯了众星捧月,然而这一切都源于并不亲近的血缘上的父亲。 若这个父亲死去,他的未来将面对极大的不确定性。 如果继承权旁落,他很有可能会沦为向兄姐讨食的可怜虫。 不安和恐惧都是最正常不过的,涉世未深的少年即便想要掩饰,也瞒不过他的眼睛。 安德雷斯没有迫不及待地讨好,就更让他放心了。 这正说明了他还只是个不太懂事的孩子,面对并不熟悉的父亲的亲近,完全无法掩饰自己的尴尬。 很好,这个小儿子跟扭曲的塞得里克和放荡的贝拉都不一样。 看来当初选择让他在平和富裕的环境中长大是正确的。 这三个儿女都是霍尔顿精挑细选出来的,各方面的天赋和能力都无可挑剔。 但他只会选择一人继承他的所有。 所谓“胜者全得”,这是他为了hrc这个庞大金融帝国不会从内部被瓦解的其中一道保障。 至于最后的赢家是谁,就全凭他的心意了。 “我看过你的成绩单和各个赛季的表现,非常不错。告诉爸爸,你准备申请哪所大学?” “应该是明斯图恩吧。” 安德雷斯垂眸,似是在掩盖什么。 “噢?明斯图恩确实不错,但我以为你会更想去维纳普?” 以安德雷斯的家族背景,还有学术和运动方面的出众表现,世界上任何一所学校都可以任他挑选。 但维纳普大学排名世界第一,有着全美最强的金融和计算机学科。 “......我更喜欢东海岸,明斯图恩也是绝对一流的学校。” 明斯图恩的生物工程类专业是全球最好的。 虽然他没说自己理想的专业,但病重的老父亲听到儿子想去这所学校,说出口的原因也颇为牵强,不得不令他生出一些愉快的联想。 他喜欢这种需要自己去探知的真相。 随意勉励了略显青涩的小儿子几句,霍尔顿就让管家推他回去休息了。 每年一次的“家庭聚会”将持续一个月,他有的是时间观察这个目前最合他心意的孩子。 房门再度吱呀着合上,安德雷斯躺回刚才的软榻。 相同的月光倾泻,半明半暗的俊美面容中透着嘲讽,哪还有半分平时橄榄球赛场上的阳光飒爽。掩在夜色中的眼眸透着诡谲的蓝,活像个从恶意中滋生的黑暗精灵。 真是令人厌恶的老东西。 精明半生,自以为是玩弄人心的高手,却还是抵不住内心的傲慢。 他自是不会将鼓掌之中的普西莉娅放在眼里,更想不到年少的安德雷斯能把一个傲慢浅薄却不失赤子之心的富家少爷扮演得这么好。 他嗤笑着掏出手机,点开一个眼睛形状的app图标,指尖快速滑动数十个监控画面的分格。 不在家的时候,他会时不时地通过监控查看屋内情况。 原因无它,唯自保尔。 在这场暂时未有硝烟的继承权争夺中,他首要的任务就是保障好自己的安全。 塞德和贝拉都早已成人,能调动的人力和财力都是他完全不能比拟的。 两年多前,他就曾经发现家中冰箱里的果蔬汁有被人移动过的痕迹。他倒了些样品,让普西莉亚拿到欧洲的实验室化验。 检测结果显示,里面竟有中等剂量的雌激素,长期服用肯定会导致身体的各项机能下降,自然也会让他无法满足霍尔顿那种选赛级畜生一样的继承人选拔标准。 自那以后,安德雷斯就在家中各个角落都布置了隐形摄像头,还要求佣人随时要将自己和普西莉亚用过的东西复位,以防有心人摸清他的生活习惯。 但是,他不可能有时间把自己不在家时的监控视频都看一遍。 他需要家中有人,增加别人向他下手的难度。 这个人最好完全不了解他背后这些腌臜事,以免节外生枝。 还得比较好掌控,以免被人收买。 莫里森是绝对不行的。 要是爱德华的宝贝儿子为了帮他而遇到什么危险,安德雷斯必然会失去一大助力。 普西莉亚更是天性放浪,这会儿估计都不知道滚到哪个男人的床上了。 他没多想,就确定了让欧芹来“帮”这个忙。 她要是出了什么事,那条普西莉亚的视频便不会再有旁人知晓。 安德雷斯倒不是在意母亲的面子,这种视频她自己都不知道拍过多少了。 他只是担心霍尔顿看到自己美艳的情人出轨,对他这个儿子会产生恶感。 思绪回笼,他继续在黑暗中滑动着手机屏幕上的监控画面。 在几乎静止的一切中,有一格画面让他目光不禁凝滞。 画面里,黑发少女坐在铺洒着阳光的地板上,正垂头细心地梳理着三花猫肚子上的摇粒绒一样的毛团。 那是奇多房间的镜头。 他所在的小岛和美东地区有6个小时的时差,现在正是康州的下午3:39。 说来也巧。 今天恰逢周六,杜德利夫妻都在家,欧芹为了躲开爱使唤人的佩姬,一整天都待在安德雷斯家里。 她坐在颜色厚重的胡桃木地板上,一手撸猫,下巴搁在膝头,呆呆地望着窗外,不知在想什么。 就是这种无聊的宁静,让安德雷斯不自觉心神缓和,他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躺着,将画面放大。 仿佛跟他心有灵犀般,屏幕里那个小小的女孩也换了个姿势。 她没起身,动作有些可笑地挪到旁边的地毯上,坐了会儿却又趴下,仍旧是边撸猫边看着窗外发呆。 牛仔短裤下的双腿在身后悠闲地翘起,白得晃眼。 果然是个不爱运动的书呆子,难怪上次从格林威治回来就晕了。 她趴在那一动不动,也不知过了多久,奇多反而耐不住了。 它站起身抖了抖身上蓬松的长毛,绕着欧芹溜达了一圈,却没得到平时的亲昵。 奇多有些不解,蹲在那颗黑色的脑袋前,悄咪咪伸长脖子去瞧。 她还是不搭理。 嗯? 这个人类不是对自己最热情了吗?怎么忽然看都不看它一眼? 奇多有些恼了,垫着脚尖继续靠近。 带着粉色肉垫的小胖爪悄悄抬起,它犹豫片刻,一jio踩在女孩枕在自己手臂上的脸蛋。 软软的,触感不错。 奇多好像有些上瘾,还想继续作乱。 就在呼吸的一瞬间,欧芹露出个小小的恶作剧般的笑容—— 她一把钳住奇多圆润的腰窝,巧劲一带,本还想逗她的胖猫便被捞入怀里。 欧芹嘿嘿笑着,埋头就开始对着还处于懵圈状态的奇多一顿猛亲。 亲完还要去吸它软乎的肚子,又将粉色的肉垫挨个捏了个遍。 差点没把奇多弄炸毛。 平时安德雷斯虽也给它最好的猫粮和护理,但从不会跟它这样亲昵。 奇多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被个人类这样捏在手里翻来覆去地使劲贴贴。 有点害怕…… 但又有点上头。 怎么办? 屏幕里的奇多正在发懵,屏幕外的安德雷斯却微微扬起嘴角—— 笨蛋小猫。 还有她,一个人跟只猫也能玩这么高兴。 傻乎乎,怪有意思的。 指尖隔着屏幕,轻轻点了点那个还在抱着猫咪猛吸的小人儿。 真像个电子宠物啊...... 毫无所觉间,少年周身的阴晦气息竟去了大半。《 》 25、第 25 章 作为顶级豪门的继承候选人,安德雷斯和他的兄姐都接受过很多稀奇古怪的训练。 四年前开始,每年一次的家庭聚会,其实就是霍尔顿检查他们学习进度的时候。 在这期间,他们要接受最冗长严苛的测试,观测智商是否有增长的潜力,还要就霍尔顿提出的公司运营或金融衍生品方面的问题给出自己的答案。 此外,他们要学习武器使用、近身格斗、开锁解码、野外求生和极端条件下医疗自救等一系列跟普通人毫无关系的技能。 这也是那晚安德雷斯帮欧芹拔针时那么熟练的原因。 欧芹觉得他开车又稳又快,亦是由于他接受过大量的反追踪驾驶训练。 真正的豪门子弟被人绑架勒索是很少见的,除非是很信任的熟人作案。 他喜欢这种训练时肾上腺素飙升的感觉,但霍尔顿总让他们三人互相比试,就像主人在评价自己驯养的猴子,每每都让他屈辱又愤怒得想杀了这个老东西。 霍尔顿已经老了,还身患重疾,为延缓病程,每日里必须有大量的时间用于治疗和休息,但仍免不了遭受病痛的折磨。 为了减轻痛苦,他需要大剂量注射止痛药物,头脑绝不似以往清醒,对周围人事的控制能力也大幅降低。 霍尔顿自然也知道这个小儿子身边莫名其妙地出现了个华裔女孩,但他并不曾在意。 不过是儿子偶尔换个口味尝尝鲜罢了。 他自己年轻时就喜欢征服各种各样的女人。 有时甚至未必是容貌过人的美女,只要身上有一两个让他心动的特征即可。 男人的劣根性就是如此,大鱼大肉吃腻了,清粥小菜也别有一番滋味。 有时病得糊涂了,他甚至觉得,自己年轻时似乎就是安德雷斯这个样子—— 张扬、英俊、强壮,天生就是最受万众瞩目的存在。 安德雷斯符合一切他对自己的心理投射。 正是看清了霍尔顿的这种心态,爱德华和乔纳森才敢在安德雷斯身上提前押宝。 无人不爱完美的安德雷斯,无人不想成为安德雷斯。 所幸,这纷杂繁扰的一切与欧芹无关。 她正在度过自己这几年来最安宁的一个暑假。 她在国内读的是寄宿高中,每逢周末或寒暑假回到家中,迎接她的往往不是父母温情,而是无休止的争吵谩骂,到后来则变成了空荡的冷漠。 到美国后,佩姬更是看不得欧芹在家闲下来。 就连洗衣服这种事,都要让欧芹将家里所有人的衣服分批放进洗衣机。 深色和浅色的要分开,内衣裤也要单独拿出来,更不能将她自己的衣服同他们的混在一起洗,也不嫌这样废水。 有时候,光洗衣服这件事就得花上欧芹一天的时间,更别提后续的衣物烘干和收纳了。 只要佩姬想,她就有怎么干都干不完的家务活儿。 而这个暑假,安德雷斯家的大宅仿佛成了欧芹的避风港。 她还找了个冰淇淋店员的兼职,但因为是留学生的身份,每周有工作时长限制,每天下午一两点就得下班,干得久也不会有额外的工资。 欧芹每天下班后需要转两趟公交,还得步行大概半个小时,才能到安德雷斯家里喂猫、陪猫玩,以及帮猫猫铲屎。 反正怎么都比在杜德利家贴钱当牛马要好。 更别说奇多还那么可爱。 她很享受在那处大宅里的安静时光,完全没发现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在某人的眼皮子地下。 同样迟钝的还有安德雷斯。 他完全没意识到自己最近查看监控的频率变高许多。 绝大多数夜晚,他都是看着欧芹在奇多房间的监控视频入眠的。 仿佛只要这样看着,白日里训练的疲惫,和应付这一家子变态的恶心就能被慢慢抚平。 要是欧芹知道他的所作所为,肯定会大呼“我懂!”。 这不就像她经常在油管上看国内的田园生活视频吗? 现实中的烦躁总是能在别人的岁月静好中得到抚慰。 就这么过去了小半个月,安德雷斯已经非常熟悉欧芹的行为模式了。 每天下午3:00左右,她便会出现在大门的监控中。 悠悠闲闲地从车道大门散步到主楼,至少得走十来分钟。 除了去卫生间以外,她基本只会待在奇多的小房间里陪它玩耍,偶尔翻看自己带来的书或课本,心情不错的时候还会在笔记本上写写东西。 可惜摄像头离得太远,他看不清她都写了什么。 欧芹从来不会动奇多房间外的任何东西,口渴了也只会用自己带来的水壶喝水。 她不去大宅的其它地方,更不会趁主人不在,随意翻看家中的东西,最多就是隔三差五带奇多到院子里散散步,晒会儿太阳。 安德雷斯有些疑惑—— 在他身边倒是经常得寸进尺,怎么自己一个人时竟老实成这样? 第20天夜里,他在监控画面中发现些不对劲。 欧芹从进门开始,就频繁地喝水,还有点没精打采,偶尔弓着身子慢慢揉搓胃部,有些坐立难安。 安德雷斯眉心微蹙,将画面放到最大,却只看到她蔫蔫地将奇多搂入怀中。 她怎么了? 又被人欺负了,还是不舒服? 敲门声却在此时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 古堡的管家安排塔缇娜每晚都要送来夜宵,今夜也不例外。 富人都很会保养身体,晚上一般不会吃东西,但他们不怕浪费,更享受这种无意义的细致安排。 “安德雷斯,我来送今晚的水果拼盘。”许久没听到回应,塔缇娜在门外轻声补充。 门被人从屋内打开,安德雷斯只穿着一条休闲短裤,塔缇娜目光被他光裸的精壮上身吸引,一时有些脸红。 开门的人显然没把她当回事,只顾皱着眉低头看手机。 塔缇娜放下果盘,大着胆子靠近这个跟她年纪相仿,却格外俊美强壮的男孩。 安德雷斯确实是她见过最迷人的异性了。 这半个多月来,他对他们这些帮佣从来都十分谦和有礼,甚至还夸过她整理床铺非常细心。 塔缇娜因为职业关系,难免会对富家公子爱上女佣的故事心存幻想。 看到安德雷斯这样的,更是忍不住代入女主角的身份。 夜深人静,孤单寡女同处一室。 她忍不住心潮涌动,轻手轻脚上前,抚上这位少爷的后背...... “啊!” 面前少年猛地回转过身,攥住她的手腕便用力将人推开。 塔缇娜没料到他力气这么大,毫无防备地向后跌坐在地,忍不住惊呼。 “滚出去。” 冰冷的声音传来,安德雷斯居高临下地盯着她,湛蓝的眼中露出种无机质的阴戾,让他看起来跟平时的阳光和煦截然不同。 听出了对方语气中的警告和不耐,塔缇娜泪水忍不住掉落,却不敢耽误,立刻起身狼狈离开。 安德雷斯对这种想要爬床的女人早已见怪不怪。 目光扫过她拿来的果盘,却不禁凝滞片刻。 似乎想起了什么,他拿起手机,切换到whatsapp的聊天页面。 【前两天佣人说冰箱里常备的食物没人吃,已经处理掉了,现在又补了一批新的,你帮忙多吃点】 他打字很快。 信息发出后,又立刻切回监控app。 找到想看的镜头,刚好见到画面中的女孩从口袋掏出手机查看。 没过多久,他便看见欧芹略显迷茫地抬头,四处张望了一会,脸上还恍惚带着点疑惑。 这是不是太巧了? 欧芹感觉很奇妙,自己刚觉得有些饿了,就收到安德雷斯让她吃东西的信息。 他该不会......能看到自己吧? 仔细想来又觉得不太可能。 这个房间空空的,一看就没有监控。 就算有,他又怎么可能会在背后偷看? 两人面对面时,他都傲娇得不愿跟她多说几句话。 就连仅有几次较为亲密的接触还都是她主动的。 估计......就是巧合吧?《 》 26、第 26 章 既然看到了安德雷斯的短信,欧芹也没必要硬是折磨自己,想了想便坦然接受了对方的好意。 她今天从冰淇淋店下班后,本打算像平时一样,到隔壁便利店买个三明治,谁知那家店竟突然开始闭门装修。 一顿不吃应该也没什么。 正好减肥。 欧芹没当回事,还是像往常一样来到大宅。没想到“一顿不吃饿得慌”,刚到没多久,胃里便开始传来阵阵灼烧感。 而就在这个时候,安德雷斯的短信来了。 世界上真有这么巧的事吗? 应该是有的吧。 不然她又怎会刚好遇见普西莉亚和汤姆的事,还录下了视频,又凭着这段不堪的视频接近安德雷斯。 而且自那以后,一切的难处和委屈似乎都迎刃而解,连肚子饿了都能恰好收到这样的信息。 唉。 他莫不是真的命里旺她吧? 可她却对安德雷斯做了那样的事。 欢喜。 内疚。 想要接近又不敢的胆怯。 种种情绪交织,欧芹却不敢表露分毫,只能打下一句无聊的回复。 【嗯嗯,好的,谢谢你安德雷斯,你真是个好人!】 镜头适时捕捉到了她动容中带着惆怅的神情,还有嘴角掩藏不住的笑意。 安德雷斯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不知道自己表情专注得几近扭曲。 他好像终于吸食到了新鲜灵魂的精怪,心底竟涌出近乎喟叹的痒意。 呵,好人么? 真是个老实的姑娘。 说到底,当初那个普西莉娅和汤姆·杜德利的视频,也只有欧芹这样的人才会觉得是个多么了不起的把柄。 他不处理她,只是不想节外生枝,引起霍尔顿不必要的注意。 同时,他也有点好奇—— 这个莫名其妙出现的女孩到底要什么? 在他超群的记忆中,学校里每一个人都有清晰的面容,区别只在于有些脸孔配得上一个名字,有些则根本无需关注。 欧芹自然属于后者。 这样一个无足轻重的小人物,竟然也敢威胁他。 当她说出自己的要求时,安德雷斯甚至还生出几分赏识。 胆子不小,手段也算直切要害,抓准时机拿捏住了这个把柄。 他作出任其予取予求的姿态,就是想看看人性的贪婪到底会让她变成什么样子。 屠龙勇士终成恶龙。 他很好奇一开始还能保持克制的人,在他有意无意的纵容下,当她手握利刃能够回击时,又会是个多么丑陋的模样? 但她总是让他失望。 面对莎伦,她明明可以要求他好好教训一顿这个霸凌她的始作俑者。 被球砸两下算什么? 他可以让莎伦和那帮排球队的女生体验糟糕百倍的羞辱。 但她做了什么? 她竟然只是瑟缩在他的羽翼之下,远离那群伤害过她的人。 只是在莎伦面前羞怯地对他送上亲吻,假装他们关系亲近。 只是在生病时,偷偷摸摸地靠近他。 都已经能够自由进出他家了,还老实得什么都不敢碰。 偏她还觉得自己已经得寸进尺,占了天大的便宜。 怎么会有这么可笑的人。 若她知道世界上还有塞得里克和爱勒贝拉这样的存在,不知会吓成什么样子...... 这么想着,安德雷斯眼底便露出一丝阴暗的笑意,仿佛恶魔锁定了即将猎取的纯洁灵魂。 欧芹自然不知道他这些扭曲的想法,只是难以抑制地想起那个金发碧眼的俊美少年。 他现在在做什么呢? 跟许久不见的父亲是否相处愉快? 还给她发信息......会不会是因为想奇多了? 拿着手机摆弄了一会儿,却始终没有收到任何新信息的提示。 自己的那句感谢的话好像是挺无聊的,难怪他不回复...... 要不,给他发个奇多的视频? 三花小猫犹自在给自己□□脚,可爱极了。 欧芹点开手机摄像头,拿逗猫棒引着奇多做出更多娇憨的动作。 录了两分多钟的视频,感觉有点长,安德雷斯可能都不会点开。她便仔细挑了自己觉得最萌的一些画面,还给配上了画外音。 小猫朝着镜头招手时,她说【亲爱的主人,我想你啦~】 小猫将脸凑近镜头时,她说【亲亲安德雷斯】 小猫肚皮朝上伸懒腰时,她说【主人不在好无聊噢】 ...... 从头看了一遍觉得还不错,欧芹就把这段剪辑后只有30秒的视频发了出去。 手机屏幕上弹出信息提示,安德雷斯点开,看完了那条视频。 很快,他又调高了两格音量,重播一遍。 空旷的房间内响起熟悉的声音。 傻傻的,还有点甜。 他又戴上耳机,再度按下播放键。 主人......还有以前叫过的爹地...... 所以,她喜欢这种玩法? 他玩味地挑眉,切回监控画面,却并没有回复。 欧芹看到发出的视频显示“已读”,但迟迟没收到他的评价,难免有些失望。 她将手机放回口袋,便准备去看看冰箱里有什么吃的。 光着脚走到餐厨区,眼前是满满一排的金属冰箱门,她有些愣神。 一个个打开看看吧。 第一个双开门冰箱里全是需要低温保存的酒水,第二个是饮料,第三个是蔬菜,第四个是肉类,第五个是水果。 直到第六个冰箱打开,才发现其中半边是奶酪,半边是可以微波炉加热食用的速冻食品。 欧芹略看了眼,就挑了盒自己在超市见过的鸡肉卷。想了想,又打开放置水果的冰箱,拿出一个圆润饱满的红苹果。 等待微波炉加热鸡肉卷时,她又忍不住掏出手机。 还是没有回复。 吃到一半,眼神又无意识地挪动到依旧黑屏的手机上。 好吧,他确实没有回复。 欧芹失望中还有点委屈。 自己那么用心剪辑的视频,他都不觉得可爱吗?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 自己的失落竟是取悦了千里之外的安德雷斯。 他喜欢看到欧芹的情绪被他牵动。 能够满足他的乖孩子,也应该得到一些奖赏,不是吗? 屏幕那端的手机适时震动了一下,欧芹赶忙拿起查看。 是他! 女孩的眼睛亮了,可没过两秒,脸便红得像瞬间成熟的蜜桃。 她瞪圆双眼,难以相信自己看到的几个单词—— 【主人?不是爹地吗?】 她不得不想起自己之前就用“爹地”这个称呼逗弄过安德雷斯,当时他的反应就很......诱人! 现在这样没头没尾的一句话,很难不让欧芹想歪。 这算不算是......在跟她调情? 欧芹有些羞赧,又忍不住泛起一丝极为隐秘的期待。 心中思绪比奇多从猫抓板上抠下的毛团还要纠结。 她三两下吃完了鸡肉卷和苹果,又将用过的碟子清理干净,放回原处,逃也似地提早离开了。 安德雷斯看着一切,嗤笑一声—— 有贼心没贼胆。 但这个游戏,好像出乎意料得好玩。 白天不得不虚与委蛇的屈辱、烦躁和厌恶已被抚平,看着欧芹在他的摆布下或嗔或喜,骨缝中都流淌着愉悦的颤栗。 食髓知味,灵魂深处的幽暗仍在不停叫嚣。 仿佛在说,不够,远远不够......《 》 27、第 27 章 康州七月交缠着炙热阳光,空气中满是独属于夏日的躁动。 欧芹在冰淇淋店打工,本应是最清爽凉快不过的,但甜蜜的味道在店内空气中交织,总让人蒸腾起些美好的、不切实际的幻想。 她昨天下午没好意思回复那条暧昧的信息,晚间躺在床上就后悔了。 太怂了,一点都不酷,还显得她有多玩不起似的。 要不就跟他说点别的? 总比让对话终结在什么主人、爹地之类的讨论中好。 她趁着客人比较少的空隙,躲在柜台角落里打字—— 【昨天手机没电了,忘记回你啦。傻笑jpg.】 【话说我最近在冰淇淋店打工,发现这款海盐青柠的口味很特别,等你回来请你吃呀。】 她做了一个单球雪糕筒,拿着走到店外人行道上,对着灿烂的夏日阳光,按下快门。 很快,这张照片就出现在她和安德雷斯的对话框中。 欧芹打工的这家店叫icenow,专卖意式gelato,样式精美、口味繁多又样样独特,是这片社区内价格最为昂贵的冰淇淋店。 发完照片,她回到店内收银台,补上使用员工折扣后的费用。 不出意料,又是已读不回,欧芹也就不再多想了。 她收敛心情,正准备清洗把工具桶中使用过的挖勺,身边一同兼职的邦尼却凑过来,隐秘地戳了下她的后腰。 邦妮跟她个头差不多高,红头发,脸颊处有几点可爱的小雀斑,成日里乐呵呵地,也是来打暑期工赚零花钱的学生。 “唉,看到没?这个男生又来了。” 一个穿着深蓝色连帽衫的身影推门而入,三两步来到透明的玻璃冰柜前。 欧芹没来得及回应邦尼,按照店里的培训,主动问候客人。 “您好,欢迎光临icenow!请问是否需要试吃?” 这是gelato店的惯例问题,其实她心中早就有答案了。 这个男生最近隔三差五便会来光顾,每次都只点海盐青柠口味的单个冰淇淋球。 她看他每次都点,便也好奇地尝了一次。 甜中带点咸,再辅以柠檬的清香,是种比较清爽的味道。 可能男生大都比较喜欢不那么甜的口味,欧芹便给安德雷斯推荐了这款。 眼前少年棕发棕眸,也是个标准的倒三角身材,肩背虽略显单薄,五官却偏硬朗,不似安德雷斯那种带着攻击性的漂亮。 他对着柜台后的黑发女生微笑,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 “你知道我要点什么吧?” “还是海盐味的单球对吗?”欧芹也回以一个善意的笑容。 “是的,麻烦你了。” 利落地将冰淇淋球装到精致的小碗中,欧芹礼貌抬手,引导他去邦妮负责的收银台,“麻烦这边结账,单球是8刀,谢谢。” 男生也不多话,付过钱后就找了个离柜台不远的桌子坐下。 后面陆续又来了几位顾客,欧芹便没再多关注他。 终于忙过这一阵,邦妮小声嘀咕:“唉?欧芹,你有没有发现,这个男生......好像一直在偷看你呀?” 偷看她?怎么可能? 这个男生看着跟她们年纪差不多,外形硬朗帅气。 虽说她觉得比不上安德雷斯,但肯定也是校园中非常受欢迎的类型。 “他应该只是爱吃冰淇淋吧?或者是在看你,我们的邦妮多可爱呀!” 欧芹不以为意,她又不是什么大美女,看她做什么。 反倒是邦妮小巧可爱,经常扎两根微微上翘的麻花辫,很是青春靓丽。 似是觉察到她们的目光,男生抬眼看向交头接耳的两人。 目光短暂相接,他露出一个略带羞涩的笑容。 欧芹不太确定他到底是在看谁,垂眸避开他的目光。 没想到他竟站起身,走到柜台前,不好意思地抓了下后脑勺的头发。 “呃,你好,我叫内特。”竟然是中文。 欧芹有点惊讶,这下确定对方是在跟她说话了。 “哦哦,你好!” 得到回应,男生明显放松了一些,又继续道:“我最近在学中文,但讲得不太好,请问我可以跟你做朋友吗?” 欧芹不禁莞尔。 原来是想跟她练口语啊! 美国很多高中现在都开设了中文选修课,她们学校也有,想来这个男生应该也是中文课的学生。 他中文讲得还不错,既能说完整的句子,发音也没有特别奇怪。 “你好内特,我叫欧芹。你是在学中文吗?” “欧芹......?是那个可以吃的欧芹吗?”说完又觉得有点冒犯,甚至有点手忙脚乱起来,“噢!我不是说你能吃......呃,也不是......” 感觉说不清楚,他有些着急,说的话更没章法,索性又转用英语。 “抱歉,我中文有点差劲。很高兴认识你,欧芹。” “事实上,我已经注意你好几天了,只是一直不确定你是不是中国人,没好意思跟你说话......” 他尴尬地挠挠头。 欧芹被他憨憨的样子逗笑了,好脾气地对他说:“不要紧,我是中国人。你中文已经很不错了。” 内特被她的温和态度安抚,脸上局促稍减。 他告诉欧芹自己是维尔高中的11年级学生,这个假期正在准备hsk的六级口语考试,所以最近便想找中文为母语的人陪着练习一下。 他态度看起来非常诚恳。 欧芹想了想,自己反正也没什么事做,平时下午去陪奇多玩一两个小时,剩下的时间帮内特练练口语,应该问题不大。 最主要的是,她确实很久没说过中文了。能有这么个机会,欧芹还是挺开心的。 二人便交换了联系方式,约好次日下午去附近的公园练口语。 “那,那我们明天见?”内特似乎特别兴奋,上扬的嘴角一直无法平复。 “嗯,明天见。” 欧芹朝他摆摆手,就回柜台后继续忙碌。 内特在原地踟蹰一阵,好像还想说什么,但见欧芹正在忙着清理挖勺和冰柜边角处不小心沾到的冰淇淋,又不好意思一直打扰。 “那我先走了?” 憋了半天,他也没想到还能说些什么,只能讪讪地再次朝玻璃柜台后的女孩告别。 “嗯嗯,拜拜啦!”欧芹也很耐心地再次回应。 内特这才转身离开,拉开店门后再度回头,仗着身高,向远处的女孩又挥挥手。 直到彻底看不见他人影了,邦妮才赶紧凑过来,小声询问:“你们俩刚才在说什么啊?是中文吗?他也会说中文?” 欧芹好笑地告诉她,“那个男生说他马上要参加汉语等级考试,想找个中国人陪他练口语。” 邦妮却一脸不信,“那他干嘛不找自己的同学陪练?非要找你一个不认识的。” “他说想找个中文为母语的陪练。” “那他们学校也应该有别的中国留学生啊!康州可有不少中国人呢!” 欧芹觉得也有道理,不过对方可能是跟学校的中国学生不熟,又刚好碰上她了。 反正不是什么大事,她不想为此纠结,便笑着又同邦妮说起一个早上遇到的奇葩顾客。 下班后,她还是去了安德雷斯家的庄园。 昨天提早离开后,她给奇多买了个棒棒糖造型的猫抓玩具,今天正好给它拿过去。 不出意料,奇多果然很喜欢这个新的磨爪棒,时不时还去啃上两口,玩得不亦乐乎。 欧芹帮它清理了猫砂,又在喂食器里补充了猫粮和水。 刚准备休息一会儿,手机便传来震动。她低头一看,竟然是安德雷斯的信息。 没有文字,只回复了一张照片。《 》 28、第 28 章 图片中,修长的手指正捏着半颗切开的青柠。 指尖和骨感分明的指节处是淡淡的粉,青绿色的果肉还沾着阳光和不规则的粗盐粒,远处有一望无际的蔚蓝大海。 有点无厘头的照片却让欧芹会心一笑,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住,眼睛也不舍得移开。 【你不会真的去尝青柠沾海盐的味道了吧?】 他怎么这么可爱...... 欧芹一时没忍住,继续在手机键盘上敲字。 【好吃吗?对了,你的手指真漂亮!】 正在看着监控画面的少年神色略有些不自然,眼神却不由自主落在手上...... 好看么?他怎么没看出什么特别? 指尖处传来些恼人的痒意,他喉结微动,快速打下几个字母。 屏幕另一端的欧芹很快就收到了安德雷斯的回复—— 【没有】 怎么看都觉得这个词有点恼羞成怒的意思,她忍不住又笑起来。 像只偷到了灯油的小老鼠, 欧芹抱着手机一顿输入,准备发送前又犹豫了。 一直跟他发信息,他会不会觉得很烦? 他刚才只回复了一个单词,可能不是恼羞成怒,而是想终结这段对话? 要不还是算了。 她想了很久,复又把打出来的话语逐字删掉。 七上八下的情绪稍缓,欧芹把奇多抱入怀中,愣愣地盯着小猫呼吸时抖动的胡须看了好一阵,还是翻开了昨天没看完的书页。 第二天的欧芹特意穿了条长裤出门。 东海岸的夏天向来炎热,但她特别招蚊子,必须得做足防蚊措施。 找了处阴凉地方坐下,没多久就见到了同样穿着t恤和牛仔长裤的内特从远处走来。 公园中闲坐玩耍的人一个比一个穿得少,只着抹胸热裤的大有人在,倒显得他们俩突兀又和谐。 内特的头发偏棕调,阳光下泛着温柔的光泽,笑起来还有点像电影《雷神》里的男主角,看着就没什么心眼。 他同欧芹打了声招呼,又谢过她愿意抽时间来陪自己练习。 “那我们直接开始?” 欧芹笑笑,就拿出了考官的架势。 应对考试需要的就是大量练习,这点她十分有经验。不到二十分钟的时间里,硬是让内特回答了将近十个问题。 遇到发音不到位的词语或短句,欧芹就一遍遍地带着他重复,练到他再不出错为止。 没过多久,内特就感觉自己舌根生疼,一额头汗把早上打理好的额前碎发都沁湿了。 嗓子也快冒烟了,他小心翼翼试探道,“要不我们休息一会儿?” 欧芹从善如流地点头,完全不知道内特会觉得累。 想当初,她知道爸妈要把自己送到美国,害怕忐忑得要命,每天跟着bbc练口语能练三四个小时。 这才哪到哪啊? 没想到练个口语还能上强度,内特瞥了眼身边面容温和的女孩,心里有点发怵。刚才她那个没练好就不许他停的认真劲,还真挺吓人的。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欧芹却毫无所觉,笑眯眯同他说,“我待会儿还要去帮朋友喂猫,今天只能陪你练两个小时,但是你发音不标准的地方我都标注好了,晚点你可以回家自己练。” 只能,两个,小时。 回家,还得,继续。 受了一辈子快乐教育的内特甚至没上过两个小时的课,更别说专注地说一门外语说两个小时了。 但他没好意思在一脸轻松平常的欧芹面前喊累,只得白着脸应承下来。 为了多休息会儿,内特又拉着她坐在草地上拍照。 两个小时过去,欧芹觉得他们一教一学配合得很好。 临走前,她又抽查了几个内特一直没说好的表达,见对方还是磕磕绊绊,不由得语重心长叮嘱道,“勤奋能弥补我们绝大部分的不足。” 勤能补拙,这也是她的人生信条。 按照她的计划,今天陪内特练会儿口语,再去安德雷斯家也不算晚。 但好巧不巧,她刚走出公园就遇到了要去采购日用品的佩姬。 佩姬摇下车窗,冲她招手,“小甜心!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来,上车吧,我们一起去超市。今天要买的东西特别多,你正好能帮忙搬一下。” 她是不喜欢被当成佣人使唤,但佩姬态度热情的时候,欧芹又说不出拒绝的话。 看来今天是没空去安德雷斯家了。 好在他家佣人平时也会给猫咪喂食,奇多不会饿着,她去的更大作用是陪小猫玩耍。 于是,这天夜里,安德雷斯第一次没有在监控中看到欧芹。 是有什么急事? 或是生病......? 她很少运动,看着就软绵绵的,确实很有可能生病...... 安德雷斯犹自沉吟,打开社交软件。 还没等他翻到欧芹的动态,随手一刷,竟看到内特账号发出的一张合照。 照片里,他和欧芹并肩坐在草地上,一起仰头对着手机微笑,看着非常融洽。 所以今天不去看奇多,是因为被人勾搭走了? 蓝色的眸子越发幽沉。 安德雷斯认识内特,虽是不同学校,但对方跟他一样是球队里的灵魂人物,时常都能在派对和球场上碰见。 他们算是熟悉,因此,安德雷斯也知道内特一个上不得台面的癖好。 放下手机,漂亮的面孔上泛起一个冷笑。 就让她吃一次亏才好。 不知好歹的傻子。 此后一周,安德雷斯都没有在晚上去看那个监控软件。 许是继承了家族的疯狂血脉,他骨子里本就带着偏激蛮横,再加上从小就比旁人聪明,长得更是百里挑一的漂亮,他早就习惯了旁人皆围着他打转,在所有关系中都抱着高位者的审视姿态。 让他失望过的绝不会再给第二次机会,转头就能抛下。 欧芹又凭什么是例外? ------ 日子过得像流水账,近日较为熟悉的同伴大多不在城中。 莫里森带着凯莉去了他家在水牛城的一处度假屋,麦琪则跟家人去了坎昆旅游。 欧芹想起自己来美国时不得不入学十年级,相当于国内的高一。她既害怕,又隐约觉得周围人幼稚,从不想着跟谁好好相处,成为朋友。 哪怕隔着12个小时的时差,日夜颠倒,也更想要和国内曾经的高中同学保持联系。 然而大家都在向前走,上大学后拥有了许多欧芹不知道的快乐与悲伤。 以往在一处时,任何事情她们都能滔滔不绝地讨论一番,可没有了共同相处的环境,说起话来便吃力许多,往往需要把前因后果都先说清楚,好不容易铺垫完了,谈兴和倾诉的欲望也消了大半。 微信群里,以前的好友讨论着国内最近流行的奶茶、值得打卡的新店、明星八卦...... 她渐渐开始插不上嘴,也慢慢接受了自己需要在异国他乡开始一段新的人生。 好在寄宿家庭中不只有爱使唤人的佩姬,还有她可爱开朗的女儿潘妮。 学校里也不只有任性且报复心强的莎伦,也有麦琪和凯莉这样活泼友善的女孩,鬼马机灵的莫里森。 还有像太阳一样耀眼的安德雷斯。 欧芹习惯于凡事往好处看,也想要靠近她眼中这些很好的人。 弗莱明高中的暑假将近三个月,此时才堪堪过完一半。 大家却跟约好了似的,最近都陆续回城了。 莫里森正开着他爸最近刚送的一辆敞篷宾利,副驾驶的凯莉觉得自己这大半个月简直像做梦一样。 她家算标准中产,父亲在纽约当医生,母亲是房屋中介,在美国算是收入比较高的人群,但跟莫里森家比起来还是差距太大。 她的爸妈不会给17岁的自己买几十万刀的豪车,也没法随意置办配备了佣人和管家的度假屋。 莫里森本来是想约她去欧洲的,但凯莉父母不放心,他便让父亲在尼亚加拉瀑布旁买了栋房子,二人度过了一个安全又甜蜜的假期。 莫里森随手送她的都是卡地亚或蒂芙尼的热门款首饰,还有香奈儿或爱马仕的衣服包包,出手完全不像一个普通的富家公子哥儿。 凯莉不是没见过世面,也不缺追求爱慕她的男生,但至少迄今为止,没有谁能像莫里森一样,让她切实感受到横流物欲带来的刺激和满足。 她不是个爱炫耀的女孩,但陷入爱情的女孩真的很需要跟人分享这段恋情的梦幻美好。 就像吃到了美味糖果的孩童,要跟亲近之人分享喜悦。 凯莉想起了欧芹。 莫里森向来为安德雷斯马首是瞻,想来对方的家族应该更厉害吧。欧芹跟他的关系看起来非常亲密,应该......能够懂得自己这种掺杂在难以启齿的虚荣中的快乐吧? 如果跟她倾诉自己内心那些隐秘的欢喜,她应该不会觉得自己在炫耀吧? 想到这儿,凯莉兴冲冲地掏出手机,给欧芹发了条约她逛街的短信。《 》 29、第 29 章 二人相约在icenow碰面。 凯莉披着棕色及肩长发,挺翘的鼻尖和大眼睛明丽精致,那股灵动劲儿看着就招人喜欢。 “好久没见啦!”她一进门,就上前热情地拥抱欧芹,“你在这家店打工吗?” “对呀,暑假想来挣点零花钱。”欧芹眉眼弯弯,“要吃gelato吗?我有员工的半价优惠。” 她态度坦然。 学校里绝大多数学生的家境都比她好,这是客观的事实。世界上总有人比自己有钱,她只是遇到的比较多而已,无需为此自卑。 凯莉很喜欢她这种敞亮的态度,二人又聊了会儿冰淇淋的口味,各自点了个喜欢的味道。 “听说你和莫里森去水牛城玩了快一个月?”欧芹有些好奇,除了鸡翅和瀑布,好像也没听说水牛城有什么特别值得探索的。 凯莉听她这么问,忍不住露出点羞涩和雀跃。 “......你知道吗?有一天我在看youtube上很火的一个厨师视频,随口说了句想吃。” “没想到,他第二天就把人找来给我们现场做了顿饭!没过几天,他又请来个最近很火的歌手。” “本来我收他那些贵重礼物时还挺不安的,一看这阵仗,就知道还是我没见识了。” “你知道莫里森家是做什么的吗?”凯莉神情间带着些苦恼,“我明里暗里问了好多次,他都不说。” 她期待地看着欧芹,欧芹却一脸震惊和茫然。 随时都能联系到网红明星,还能邀请别人大老远来现场表演,这绝对不是普通有钱人能够做到的。 但是,她哪知道莫里森家是干嘛的呀? 见她也满脸疑惑,凯莉不禁有些着急,“你有机会能帮我跟安德雷斯打听一下吗?莫里森跟他关系好,他肯定知道的。” “啊?他知道也不会跟我说的。”欧芹头摇得拨浪鼓一样。 她和安德雷斯从来就没有正儿八经聊过天。 应该说,她从来没有过要跟他聊这种私事的念头。 他们本来也不算真正的朋友,安德雷斯现在只是逼不得已要跟她凑在一块儿,她哪能那么没眼色,还要人家耐着性子陪自己聊天? “怎么会呢?我觉得安德雷斯对你很好呀。而且你跟他以前交往的那些女生都不一样,在他心里,你肯定是最特别的!” 欧芹强忍住抽动的嘴角。 当然不一样了,因为她压根就不是他交往的对象啊! “呵呵,你们可能都误会了,我跟他真不是那种关系。事实上,安德雷斯喜欢的也不是我这种......” “你就嘴硬吧!” 凯莉一脸‘我懂’的样子,笑着打断她的话,“先不说这些,莫里森昨天跟我提起,他打算周末在家办个欢迎安德雷斯回城的派对,让我喊你一起。” “他回自己家......是什么大事吗?还要给他办派对?” 欧芹觉得自己今天吃惊次数太多了,下巴好像就没怎么合上过。 凯莉也对她的疑问很震惊,“因为他是安德雷斯啊!多少人是为了他才去那些球赛和派对的,他不回来,这些活动都没意思了。” 看来美国人的娱乐还是太少了啊。 欧芹完全无法想象,在中国哪个高中生能有这种魅力,让整个学校甚至整座小城的同龄人都为他疯狂。 这完全是《歌舞青春》和《绯闻女孩》照进现实了。 但不得不承认,她自己内心也是期待着见到安德雷斯的。 这么想来,大家对他的追捧好像也不是那么难以理解。 欧芹也想看看派对上的安德雷斯,“一般去这种派对都要穿什么衣服呀?” “我们现在就去逛街?”凯莉狡黠一笑。 她跟很多女生一样,对打扮自己的小姐妹有着天然的热情。 这座富裕的白人小镇只有一条商业街,里面有高奢,也有许多相对平价的流行品牌。 这条商业街离icenow不远,欧芹也去逛过。 她知道里面有些店的价格还算合理,自己拿着兼职工资,负担一两条裙子问题不大。 跟小姐妹逛街的乐趣是不分古今中外的。 二人挽着手,叽叽喳喳讨论着衣服的款式和各自适合的风格。 逛累了就买杯冰美式,一口下去沁凉舒畅。 凯莉不缺去派对的衣服,陆续买了好几件性感活泼的小背心,试穿时搭配牛仔裤,显得腰细臀丰,极为惹眼。 她知道欧芹没怎么参加过这些派对,便主动帮她挑起衣服。 “......不需要太正式的,但最好能展现身材......”凯莉自言自语,在货架上一件件翻找。 “试试这件?你的肩颈特别漂亮,锁骨明显、肩膀小巧圆润又细腻,肯定要露出来。” 她抽出一件露肩短卫衣,搭配同色系的超短裙,让欧芹去试试。 看到试衣间里走出来的黑发女孩,她却皱了皱眉,“这套太运动了,跟你好像不太搭。” 欧芹身上带着典型的温婉柔和气质,而且胸部比较丰满,一字肩卫衣让她显得有点臃肿。 该换件什么样的好呢? 正想着,凯莉便被街对面的橱窗吸引了目光。 她拉着欧芹一同进店,衣服刚上身,俩人就知道—— 是这件了。 棉麻材质的鹅黄色套装分上下两件。 上衣的方形领口挖得极低,露出大片细腻的雪肤。吊带做成了蝴蝶结样式,虚虚挂在肩上,更显得肩颈线条优美。 衣服偏紧,让欧芹胸前的起伏一览无余。 下身则是简单的一片式短裙,滚了圈同材质的荷叶边,低调中凭添几分活泼和甜美。 非常适合欧芹的身材和气质。 价格虽比预想的高一些,但她实在喜欢,便也无所谓了。 二人又说好当天先去凯莉家化妆,无奈麦琪还没从坎昆回来,不然三人一起肯定更热闹。 告别凯莉,欧芹想起自己有两天没去看奇多了,便拎着刚买的衣服,兴高采烈出发。 大宅还没迎回主人,依旧宁静。 欧芹输入密码,推开大门,还没等她像平时一样唤奇多的名字,就见熟悉的小胖猫正蹲在对着门口的台阶上,幽幽盯着她,却不像往常似的往她脚边蹭。 几天不见,怎么好像不认识了? 欧芹上前,俯身想抱它,结果这个小没良心的竟然一溜烟就从她脚边跑走了,只有尾巴尖不经意扫过她的脚踝。 “奇多别跑呀!不认识我了?” 她着急地追上去,却还没胖嘟嘟的小猫灵巧,怎么都碰不到它。 每次她觉得快要追上了,奇多又立刻躲开。 折腾了好几次,欧芹才沮丧地停下,站在客厅中间不知所措,小猫却又不知从哪冒了出来,不远不近地看着她。 不死心的女孩继续去追,却很快又被甩脱,站定没多久,神出鬼没的三花猫便再次出现,用蓝宝石样的眼睛盯着她。 此时,欧芹就是傻子也能察觉到,奇多就是在故意折腾她。 但她也很茫然,不知道该怎么哄这样傲娇的小猫。 见女孩一动不动,奇多也僵在原地,一人一猫就这样对峙了好一阵。 许是以为她不会再追来,蓬松的大尾巴慢慢垂下,小脸上甚至还能看出几分沮丧。 它磨蹭着转身离开,脚步完全不似平时轻快,那背影看起来竟还带着些落寞。 欧芹不知道自己是否应该再追上去。 奇多好像......不喜欢她了?《 》 30、第 30 章 欧芹心里一阵委屈,自己不过两三天没来,这只小坏猫就翻脸不认人了。 也不知道是从谁身上学来的坏脾气。 窗外已近黄昏,屋内没有开灯,眼前越发昏沉。 她不知该走还是该留,反应过来时,人已经坐在奇多的小房间里了,就像这个月以来的每一个下午。 呆呆坐了不知多久,欧芹都想要放弃了。 房门处却悄悄探出一只毛绒绒的小脸,小心翼翼地确认她的存在。 瞬间,欧芹一颗心就酸软地不像话了。 “小奇多,过来让我抱抱好不好?” 她声音轻柔,怕把小猫吓跑了,“前几天是我不好,没来看你,以后我每天都来好吗?” “不管多晚都来。” 她温柔地张开怀抱。 雪白的小猫爪无意识地往前挪了一寸,又倏地收回。 它本来也不是那么黏人的小猫,但她怎么能耐心陪了它那么久,却说消失就消失了...... 香甜柔软的怀抱,说没就没了。 但是,她又回来了。 只要往前一步,就又有人会温柔地帮它梳毛、揉肚子、撸下巴、揉耳朵。 小猫还是没忍住,一头扎进早已等候多时的女孩怀中,咪咪叫着,像在控诉她的“罪行”。 欧芹心软得一塌糊涂,抱起好不容易愿意重新接纳她的奇多,一头埋在它软乎乎的肚子上。 看奇多扒着她手臂不放的可怜样,欧芹下定决心—— 【我今晚可以把奇多带回家吗?】 【可怜巴巴jpg.】 信息是发给安德雷斯的,没想到这次很快就收到了回复。 【不行。】 虽是意料之中的答案,欧芹还是有点泄气,正准备回一句“好的”,手机却又传来震动。 【你要跟它玩,就睡上次的房间】 她睁大眼,有点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 住在他家? 他又让她.....住在他家? 虽然现在这个宅子里也没有人,但是...... 脸颊忽然被温热的舌尖舔了一下,蓝宝石般的猫眼期盼地看着她。 算了,不管了,她今天就要留下来跟小猫贴贴! 【嗯嗯,好的。谢谢安德雷斯,我明天会收拾好再走的!】 屏幕另一端的少年眉间微蹙,不知道她怎么突然就要留下来陪奇多。 他复又点开好几天没仔细查看的监控软件,按下快速回放。 女孩几乎没有出现在前几天的视频画面中。 他只能看到每日三点多就蹲在台阶上,一直等到夜幕西沉的奇多。 直到今日,她才终于出现。 看着欧芹追在小猫屁股后面跑,安德雷斯冷笑。 让她在外面跟些不三不四的人一起,奇多不理她就对了。 没想到的是,才过了半个多小时,奇多这没出息的家伙就投降了,还一头扎进女孩怀里扭来扭去地撒娇。 安德雷斯心中暗啐。 他目光沉沉,正盯着唯一一间住了人的客房镜头画面。 沙发上躺着的欧芹毫无所觉,将小猫放在自己肚子上,让它随便踩。 奇多没扑腾多久,就将脑袋塞到她颈窝,没一会儿就打起了小呼噜。 欧芹任它趴着,自己玩了会手机,才轻手轻脚地将小猫抱起,又放回沙发上。 刚才追奇多都跑热了,她得去洗个澡。 见她往卫生间走,安德雷斯长睫微敛,在眼下投出了浓重的阴影。 他神色莫名,直到欧芹将浴室门合拢,也没有退出这个软件。 监控画面覆盖的地方已没有任何人的身影,就剩一只团成甜甜圈的奇多在呼呼大睡。 也不知过了多久,终是在浴室门重新打开的那一刻,手机才被人“啪”地倒扣在床头柜上。 随后几天,欧芹皆拒绝了内特的邀约,还是按着往常时间去大宅。 原来奇多是只害怕寂寞的小猫。 安德雷斯回来之前,她得多去陪陪它。 她知道莫里森的派对是在周日,便下意识地认为安德雷斯周日才会回到城中。 没想到周六下午,欧芹还在铲着猫砂,便听到窗外传来汽车引擎和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 五台黑色轿车陆续停在大宅门前的车道上,前后两辆都是迈巴赫,几名穿西服的保镖鱼贯而出,其中一人打开了中间那台幻影的车门。 肩宽腿长的少年跨步而下,满头金发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安德雷斯? 欧芹站在奇多房间的落地窗前,正好能看见他。 眼前这一幕夸张到有些失真。 这是在拍电影吗? 安德雷斯回家,还带着保镖? 他家到底是干什么的? 这是欧芹第一次隐约察觉安德雷斯的家境也许超乎她的想象,但此刻的她还没有清晰捕捉到这个意识,只在犹豫着要不要出去跟他问好。 那帮西装革履的保镖看起来有点吓人,身上的武器都隐约可见,但躲在这,等着安德雷斯进来好像也很奇怪...... 没等她做好决定,安德雷斯便带着几人进了门,三四个保镖留在屋外,正四周巡视,似乎是在检查有无外人闯入的痕迹。 这是他出门回家的惯例了。 屋内房间太多,保镖需要先行确认是否有潜伏其中的危险。毕竟房子主人不在的期间,说不好会有什么人能绕过安保系统闯入。 早前便有富豪携家人外出度假,才过了一两个月,回家就被潜藏在房间里的歹徒绑了。 贼匪拿富豪的妻子儿女威胁他立刻转账,得到巨额赎金后,却把他们一家人全都杀光,连狗都没留下活口。 欧芹哪知道保镖很有可能会将她误认为是闯入的歹徒,还傻傻地抱着奇多往外走。 她刚从楼梯后的小房间绕出来,就看到安德雷斯身侧的大汉瞬间如临大敌,举起手中的木仓便要瞄准。 好在安德雷斯反应及时,闪身挡在一脸懵懂的欧芹身前,顺势将她带入怀中。 欧芹一个普普通通中产家庭出身的女孩儿,自是不懂这些富豪家的规矩,此刻被压着紧紧贴在少年坚实强壮的胸膛,后腰处的长臂更是带着灼热,让她失了力气,只能软绵绵地被人扣在怀里。 安德雷斯低头瞧她,便见女孩因为惊讶,湿润的唇微张,看向他的眼中水汪汪的,连耳垂都泛起了红晕。 就是看起来呆呆的,好像被吓傻了。 身后保镖很快意识到,这个女孩似乎是安德雷斯的小情人,立刻识趣地离开二人周围。 只有欧芹还云里雾里的,还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就被他突然的拥抱冲昏了头。 “刚才保镖以为你是藏在家里的小贼。” 他的声音如冷泉过涧,煞是好听,警告之意却也非常明显。 噢...... 所以,这不是在抱她,而是在救她。 行吧行吧。 欧芹眨眨眼,努力克制着想翻白眼的冲动。 大概是她的无语过于明显,安德雷斯难得的有些尴尬,本想说点什么,却被下来汇报“allclear”的保镖打断。 看见那些保镖严肃的神情和一丝不苟的做派,欧芹才有些后怕,感觉背上都开始冒了点白毛汗。 怎么不早跟她说还有这一遭啊! 万一他刚才反应不够快,那些保镖看起来是真敢开木仓的! 要是知道有这环节,她今天肯定就不来了。 这人回来就不能提前说一声吗? 总不能,是为了要见她吧?《 》 31、第 31 章 八月的第一个星期天很快便到了。 欧芹从icenow下班后,应约来到凯莉家。 凯莉的房间有许多或大或小的毛绒玩具,从枕头到被子、床单都是极浅的粉色。 衣帽间被塞得满满当当,上下两排的衣架看起来根本插不进手。 梳妆台在窗边阳光最好的位置,上面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化妆品和首饰,还有长短不一的卷发棒、直发夹。 显而易见,房间主人必定是家中疼爱的小公主。 她不无羡慕地想起自己从前的房间。 没这么大,却也时刻收拾得干净整洁,还摆满了自己喜爱的书和小玩意儿。 凯莉热情地帮她搬了张椅子,两人并排坐在化妆台前。 欧芹自然不会让那点微不足道的愁绪影响朋友的心情,乖乖笑着看凯莉化妆。 “好像平时没怎么见你化过妆?等我弄完帮你噢!” 凯莉边说边用手撑开双眼皮褶皱,把妩媚的眼线描深拉长。 她的手很稳,画出来的线条清晰干净,越发显得眼睛神采飞扬。 欧芹很羡慕,但也知道自己略显平淡的五官不适合这种张扬凌厉的妆容。 她掏出自己的化妆包,简单打了个底,又给脸颊和唇瓣添了些颜色。 虽比不过凯莉的艳光四射,但腮红和唇彩一上,整个人就显得元气十足。 凯莉回头,盯着她打量半晌,显然觉得还是寡淡了些,又拿起眼影刷为她加深了眼窝轮廓。 她捏着欧芹下巴,左看右看,复又沾了偏灰色的修容铺在鼻梁两侧,瞬间就让那张小脸立体许多。 两人换好衣服,在落地镜前臭美一阵,互相夸赞着彼此今天的妆容打扮。 其实无需对方或任何人评价,愉快早就浮现在镜中的自己眼里。 小时候看的许多电视剧或小说都喜欢鼓吹女主角“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好像素面朝天就是最高级的美,女配则往往浓妆艳抹、精于打扮,不免落于下乘。 但世上总有欧芹这样五官底子不算十分优秀的人,只要不是有损健康,通过外物的修饰扬长避短,又有什么可羞耻的呢? 根据自身优势将自己打扮整理妥帖,又何尝不是自尊自爱自信的一种表现? ----- 两人收拾妥当,欧芹换上了那天买了鹅黄色吊带套装,不仅凸显了纤秾合度的身材,还衬得她皮肤特别嫩。 凯莉对她今天的打扮很满意,笑着招呼欧芹上车。 二人很快到了莫里森家,从花园入口到家门前,同样经过了一条长长的车道。 白色的奔驰glk刚停稳,两侧车门便被拉开。 凯莉从驾驶座利索下车,又将钥匙留给帮她开门的服务人员。 欧芹下车后还在左右张望。 莫里森家的做派比安德雷斯家还要奢华得多,开个派对还搞了这么多人在门口候着。 甚至还有代客泊车的服务。 门童礼貌确认过两人姓名,告诉她们派对场地在后院。 现在天还未黑,凯莉和欧芹并不急着进去,趁着阳光正好,想在外面先拍几张照片。 没过多久,便见身后刚刚到达的车上下来一个熟悉的身影。 欧芹有些惊喜,没想到在这还能遇上熟人。 她兴高采烈地冲对方招招手,“嘿,内特!” “欧欧!”内特中文不错,还给欧芹起了个昵称。 以前也有位玩得比较好的高中同学喜欢这么喊她,欧芹觉得还挺亲切的。 “没想到能在这里碰见,”内特笑起来憨憨的,看着面前妆容得体,身穿鹅黄色吊带套装的欧芹,忍不住夸奖,“你今天看起来像在发光,漂亮极了!” 这两年来,欧芹早已习惯美国人什么都能夸一顿的说话方式,也不觉得羞涩,大方谢过了内特的美言。 见二人好像还有继续聊下去的意思,凯莉急忙打断。 “哎哎哎,我们该进去了,刚才莫里森发信息来催,说我们得在安德雷斯来之前先找地方藏起来,等他到了再一起跳出来给他个惊喜。” 虽然不认识凯莉,但内特也算个自来熟,听到这个安排,忍不住问道:“还搞得这么复杂吗?我记得莫里森以前也干过这事,难道安德雷斯来这之前会猜不到这是给他办的派对吗?” “他知道归知道,但气氛和仪式感总是要有的嘛!” “说得也是。”内特耸耸肩,没再多说。 行吧行吧,果然人人都爱安德雷斯。 三人并肩往后院走。 莫里森家有个极大的后院用于休闲娱乐。 一眼望去,不仅有泳池、烤炉、休闲桌椅,甚至还有片网球场。 刚绕到房子背后,欧芹几人就看到正站在那和几个男生谈笑的莫里森。 见到穿着紧身红色抹胸连衣裙的凯莉,他眼前一亮,小跑着过来将凯莉搂入怀中,甜蜜对视着交换了亲吻。 欧芹笑眯眯看了会儿小情侣亲热,见到不远处还有个自助餐台,便准备过去先吃点东西。 谁知刚塞了片牛肉到嘴里,就见木栅隔断外的人群开始有点骚动。 莫里森蹦跶到自助餐台所在的这片半开放室内空间入口,拍了拍手里的麦克风,“guys,咱们加快动作,都先到这里面躲起来,安德雷斯马上就到了!” 欧芹本就在这里,倒不需要换位置了。 她环顾一圈,发现这里面还摆放了些艺术感极强的桌椅,应是给派对客人歇息聊天的地方。 隔断外就是泳池边的大片空地,泳池的另一侧还搭建了dj台,但还未亮灯,隔得远也看不清楚。 外面的人群陆续走空,夜幕掩盖下,确实不像马上要进行派对的样子。 安德雷斯是被莫里森从身后捂着眼睛进来的。 他肢体舒展,唇边挂着笑。 凯莉帮着打了个信号,二三十人立刻从屋内欢呼着冲出来,还有人尖声喊着他的名字。 场面热闹极了。 欧芹躲在人群后面,多少有些放不开,没法短时间融入疯狂的众人。 安德雷斯被团团围在中间,虽带着笑,面上却是一片心安理得。 好像人群天生就该簇拥着他似的。 层层叠叠的笑闹声中,节奏感极强的音乐忽然响起,伴随着交织在泳池上空的光束,dj喊出一声“weebackandreas!” 派对正式开始。 众人神情亢奋,挤在泳池边,随着音乐自然地扭动身躯。 这些人中有的是欧芹见过的学校同学,还有不少没见过的,但无一例外都是外形极佳的少男少女。 安德雷斯虽然依旧被团团围着,但仍有不少胆大的女孩穿过人群,凑到他身边,扭动着诱人的躯体不断贴近。 欧芹向来很喜欢看他被众星捧月时笑着的模样,觉得他这幅颇有些浪荡的纨绔模样竟也很好看。 派对的音乐声很大,如果不走到自助餐台的室内,大家基本上听不到彼此说话,这也是让派对参与者沉浸其中的诀窍。 但总有人在舞池中还不忘聊天的。 比如内特。 派对没开始多久,他就举着饮料杯挤到欧芹跟前,想要凑近她耳畔说话。 大概二人还是有点距离,欧芹并不能听清他在说什么,便指着耳朵做了个“我听不清”的口型。 内特会意,越发向她身前凑近。 稍一弯腰,唇瓣就几乎贴到她的耳朵,乍一看还以为马上就要吻上去了。 欧芹不知道他们现在看起来有多暧昧,只听到内特说了句“今晚氛围真好”,又在尖锐的音乐声中,依稀听到他说什么考试已经过了之类的。 她微微垫了点脚,本想离近跟他说声恭喜。 内特看着离自己越来越近的女孩,知道她要说话,正准备弯腰去听,肩上却忽然一沉,整个人被勾着向后微仰。 他吓了一跳,猛地扭头—— 竟是安德雷斯正哥俩好地勾住他肩膀。 一时间,内特还颇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 两人虽然认识,但安德雷斯还是第一次对他表现得这么亲近。 “好久不见了,内特。你上次比赛的几个瞬移变向都很厉害,什么时候再跟我们打一次友谊赛?”安德雷斯语气熟稔。 “随时啊!” 内特听到他的夸赞,脸都兴奋地有些涨红。 他抓住机会,又问安德雷斯什么时候有空,他得早点回去让球队的人准备起来。 二人笑着边聊边走,没一会儿欧芹就看不见内特的人了。 虽有些莫名其妙,但她本也觉得在这聊天费劲。 刚吼了两句话,嗓子都扯得有点干,便又回头去拿了杯饮料。 人群另一处的凯莉正和莫里森紧紧拥着跳舞,因为离音响较远,反而能时不时说会儿话。 “唉?你说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呀?安德雷斯怎么跟没看见欧芹一样,我是不是应该去陪陪欧芹呀?” 凯莉看着欧芹自己一个在人堆里,便想挣脱莫里森的怀抱,去找她玩一会儿。 谁知刚转身,就被男友用力带到怀里。 “哎呀!我就过去陪她一会儿......” “你管他们呢!” 见女友心神不定的样子,他没好气地继续道,“你看看安德雷斯那小子现在做什么。”《 》 32、第 32 章 凯莉望去,就见安德雷斯正跟刚才欧芹打招呼的那个男生聊得热火朝天。 好像是叫......内特? 她没懂这有什么好看的,以为是莫里森故弄玄虚,就为了不让她去陪欧芹。 莫里森见她着急瞪眼的,轻声哄道:“别着急,你继续看。” 看他煞有介事的样子,凯莉只得按捺下脾气继续观察。 安德雷斯就在离欧芹一米左右的地方,但两人没什么交流。 欧芹当然看到了安德雷斯,但他好像正在跟内特聊球队的事,跟自己没多大关系,便也没多在意。 她端了杯饮料,混在人群里,时不时学着别人跳跳舞,享受着超强音浪下大脑被迫放松的感觉。 凯莉觉得欧芹今天还挺惹眼的。 鹅黄的颜色衬得她皮肤透亮,偶尔抬手时,一段细嫩的小腰若隐若现,呼吸间胸前起伏明显,加之又是人群中为数不多的亚裔,不应到现在都没人搭讪呀。 这么想着,凯莉就发现有个黑发小麦色皮肤的拉美裔男生也在人群中打量欧芹。 他顺着人潮,慢慢朝她移动,眼见着已经挪到她身边了,正准备找个时机搭讪。 但还没等他开口,今天的派对主角竟主动跟他打了个招呼,还颇为热情地同他聊了起来。 可能是他们那处音乐声音太大,男生为了听清安德雷斯在说什么,便跟着他越走越远,完全忘记了本来准备要搭讪的欧芹。 毕竟,谁能拒绝安德雷斯的示好呢? 看见女友瞪圆双眼的可爱模样,莫里森笑着亲她一口,“怎么样?看出点门道了吗?” 凯莉心中有些猜测,但又觉得安德雷斯那样的人应该不会是她想的那样。 她正琢磨着,便见安德雷斯指着人群中一个棕色短发的女孩,笑着跟那个拉美裔男生不知说了什么。 那个男生就像中了邪似的,很快上前跟那个棕发女孩聊了起来,完全把欧芹抛在脑后。 见那两人打得火热,安德雷斯转开目光。 他没特意去看欧芹,但凯莉却忽然发现—— 他好像,总是有意无意地,正好能够引开那些想要靠近欧芹的男孩。 吸引别人的注意力,就像是刻在他基因里的本能。 “你觉得安德雷斯像什么?” 莫里森坏笑着凑到凯莉耳边,轻轻咬了下她的耳朵。 凯莉被他的亲昵弄得羞红了脸,忍不住锤他一下。 “我哪知道?不过看起来......”她好像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看起来,像只守着肉骨头不舍得吃,又不许别人碰的大狗。” 莫里森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 凯莉的想象力实在太丰富了,他立刻脑补了黑发少女身边守着条恶犬,龇牙咧嘴不让别人靠近的画面。 但这话可不能被安德雷斯听见,不然那人还不知要如何恼火。 “那你说,安德雷斯应该是喜欢欧芹的吧?” “谁知道呢。他要是看上了,欧芹肯定跑不了,但要是没看上,再怎么把他俩凑一块都没用。” 安德雷斯最讨厌别人管他的闲事。 莫里森又怎会不知道他的性格? 凯莉也不是真的非要把别人凑成一对,只是觉得欧芹和安德雷斯的搭配太像灰姑娘和白马王子了。 总让她有种在看现实童话的感觉。 但人家在不在一起,显然不是自己能控制的。 凯莉便也不再多说,只是时不时关注欧芹的情况。 欧芹自娱自乐,没觉得受到冷落,反而挺享受置身人群却不被旁人所扰的感觉。 八月的室外依旧炎热。 她久不久就要去自助餐区凉快一会儿,再吃点东西,喝喝饮料。 毕竟一直端着杯子也是很累的。 找了个无人的地方坐下,欧芹欣赏着外面形形色色的众人。 有的看对眼了正抱在一处亲吻,有的三五成群笑闹着将同伴扔进泳池,更多的则是在旋律中尽情展示自己的身材。 美国高中生是真有活力呀! 她嘬了一口橙汁,心中感叹。 正想刷会儿手机,便听见不远处有人喊她。 “欧欧!” 一听这称呼,她就知道是内特。 欧芹抬眼望去,果然看到笑容憨厚的高个子男生正朝她走来。 内特拉了张椅子坐在她身旁,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用中文聊天。 他对中文算不上精通,欧芹跟他聊天还得尽量选择简单易懂的表达。 她觉得有些费劲,正想着要找个什么借口结束这段对话,便见安德雷斯也走了进来。 “你怎么躲在这了?那边有两个女生一直找你呢。”安德雷斯走到内特身边,随意地拍了下他的后肩。 “女生?找我?”内特有点懵。 “看她们着急得很,就在泳池那边。”说着还指了指远处的一群女孩,“你最好去看看,万一有什么急事呢?” 虽然疑惑,但内特不觉得安德雷斯会随意乱说,便转身对欧芹道了声抱歉。 “不好意思啊欧欧,我先去看看是什么事,待会再聊。” 欧芹正愁找不到借口结束聊天呢,见他要走,赶忙说没关系。 谁知人刚走,安德雷斯就一屁股坐在了内特刚才搬来的椅子上。 他个子高,舒展着身体,腿便挡到了欧芹双脚前面,双手抱胸往后一躺,姿态闲适又充满力量,像正在休憩却随时可以暴起伤人的美洲豹。 欧芹以为这人是玩累了准备休息一会,便没开口打扰。 “欧欧......?”安德雷斯幽幽开口,语气莫名让人觉得有些毛骨悚然。 一双蓝眼睛在夜里显得极具侵略性。 他神情嘲讽,“你知不知道内特最出名的是什么?” “什么?” 这话没头没尾的,欧芹根本没反应过来,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下意识往他的方向探身,想要听清接下来的话。 她今晚穿得少见的清凉。 此刻坐着,身下短裙又往上缩了一节,虽没有走光,却也露出了腿上大段白皙细腻的肌肤。 这个探身的动作让,比她高出许多的金发少年能够清楚看见那段胸前优美的起伏。 他冷笑,眼底沉着些难以察觉的火气。 “被内特迷倒了?” “也是,他最喜欢亚洲女生,自然跟你有不少话聊。” 他笑得嘲讽,话语间的恶意毫不掩饰。 “但以后被他甩了,可别怪我没事先提醒你......” 少年抬手,骨节分明的食指轻轻划过欧芹的脸颊,又勾起她耳边的一缕碎发,捏在指尖摩挲着,引得她一阵颤栗。 “他啊,可是有名的......” “asianfetish.”《 》 33、第 33 章 安德雷斯那种居高临下的眼神让欧芹心头的火蹭蹭往上冒。 他本来想说的是“yellowfever”吧? 她是不是还得感谢他选了个不那么直白的词汇?! 欧芹向来不爱与人争执,处理矛盾往往也会选择相对委婉的方式。 但这个词从安德雷斯口中说出,她竟尤为愤怒。 深吸一口气。 他是今天派对的主角,现在也不是争吵的好时候。退一万步来说,安德雷斯本来也没必要顾及她的感受。 冷静点。 欧芹压抑着怒火,瞪他一眼便起身离开。 她动作急,心里又憋着气,完全没注意到自己脚前面还挡着两条交叠的长腿,刚一迈步就被绊得直直往前倒。 眼看就要摔个结实的“狗吃屎”,欧芹连尖叫的时间都没有,只来得及倒吸口凉气,绝望闭上双眼。 出乎意料的是,预想中的疼痛没有传来。 她重重落入了熟悉的怀抱。 浅淡的薄荷香味铺天盖地,将她笼得严严实实。 安德雷斯坐在她左侧,按理来说,她往前摔肯定是摔不倒他怀里的。 无奈四分卫的反应实在太快,手臂力量足以承接她的体重,甚至用力过猛,带得两人一起交叠倒在座位上。 还好那把休闲椅够结实。 欧芹脑中闪过这个念头,才意识到自己整个人正被拢着靠坐在安德雷斯身上。 两人的体型差过于明显。 她双肩最宽处尚未能超过他的胸膛,充满力量感的手臂还横在身前,把她牢牢困住。 两人之间只隔着两层单薄衣料,肌肉灼热的温度毫无阻隔,带着绝对力量感的威胁。 仿佛只要安德雷斯愿意,随时都能将她轻易碾碎。 欧芹心头警铃大作。 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危险,心跳太快太猛,不知会不会被他听到..... 女孩不安地挣扎着想要起身,耳畔却突然传来一声低沉闷哼。 “唔!”安德雷斯双臂收紧,“别动。” 不知过了多久,欧芹压着的异物才慢慢消弭。 她本已到了国内该上大学的年纪,怎么可能不知道血气方刚的男生这是产生了什么反应。 这么一打岔,原本的气愤也消了大半。 甚至还有点心虚。 如果她刚才没有乱动,场面是不是就不会这么尴尬了...... 但是,有一说一,他也太容易激动了吧? 欧芹小心翼翼回头,嗫嚅着开口,“你还好吗?我现在可以下来了么?” 大概是离得太近,这道声音似乎径直穿透了他的胸膛,软软地撞在那颗心脏上。 原本已经平复的坚硬差点又要抬头。 安德雷斯咬着牙不理她,却怕她继续挣扎,受苦的还是自己。 “再等一下......”他僵着脸,想说点什么转移自己的注意力,“你冲我发什么脾气?我又不是.....” “停!”欧芹气愤打断,“我讨厌这个词。” 她冷笑,“你刚才想说的是黄热病吧?” “就算他只跟黄种人交往,难道是什么很羞耻的事吗?” “这个词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歧视,它通过贬低喜欢黄种人的群体,来表达对亚裔的蔑视、反感和侮辱。” “比起他,我更讨厌随意说出这个词的你。” 讨厌? 大概是从没有人对他说过这么重的话,湛蓝的眸中透着嗜人怒意,“我没有这个意思。” 他声音冷得吓人,体型和力量上的巨大差距更让欧芹有种原始的恐惧。 她忍不住瑟缩一下,却不管他的辩解,大着胆子继续道:“中国有句古话,叫做‘君子论迹不论心’,意思就是评价一个绅士不需要去揣度他的内心想法,只需看他的言行举止。” “内特怎么想的我管不着,但他跟我相处的时候,并没有过无礼冒犯的行为,更没有骚扰过我,或让我感到不适。” “确实,有些人会对亚裔有种病态的迷恋,甚至做出很不好的行为,但我目前为止还没有在内特身上看到这种迹象,所以我不认为你或者你那些朋友可以这样说他。” “尤其是你,你不可以说这个词。不然,我就把那个视频......” 公之于众四个字还未出口,欧芹却被眼前人的变化吓住了。 安德雷斯的眼睛本就是透亮的湛蓝,瞳孔上的放射状纹路尤为清晰,此刻却有狰狞的红沿着那些纹路蔓延倾泻。 那双漂亮的眼睛掺了红蓝双色,显出极强非人感,妖异得可怕。 她下意识就想远离。 莎伦那些的霸凌让她很深切地体会过这些人带着天真的残忍,他们仿佛不知道自己的恶意会对别人造成多大的伤害,又或是知道但不在意。 安德雷斯也是他们当中的一员。 他们都是一样的。 她反复告诉自己,这只是一个肤浅傲慢的男孩,如果不是那个视频,他根本不会将她放在眼里,更不可能对她展露那些迷惑人心的善意。 他不是好人,更不是能拯救她的英雄。 指出对方的问题,是因为期待对方改过,但她不应该对他有任何期待。 不应期待他的关心,不应期待他的理解。 她不应该跟他说这些话的。 意识到这一点,欧芹浑身冷得发疼,巨大的恐慌汹涌而来,她再也顾不得什么,用力推开安德雷斯的手臂,跌跌撞撞离开这个本不该来的派对。 是的,她不该来。 不该以为自己能跟他成为朋友,不该说这些话,不该期待他与旁人不同。 铺天盖地的后悔模糊了视线,但她绝不想在安德雷斯面前落下泪来。 不知过了多久,她已是独自走在远离莫里森家的马路上。 没有了音乐的鼓噪和那个人在身旁扰乱心神,欧芹渐渐冷静下来,搓了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 她不是一个人来的,先走也得跟凯莉说一声,免得她担心。 手伸进裙子口袋,却什么都没摸到。 她脚步一顿。 刚才险些摔倒时,好像是听到了啪嗒一声。但那会儿光顾着教训安德雷斯,完全没意识到手机不小心碰掉了。 她沮丧地叹口气,又感觉到脚后跟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疼。 新鞋果然磨脚。 可笑的是刚才跳舞不磨,非要在她落荒而逃时开始磨了。 欧芹认命地蹲下身把鞋脱掉,准备先光脚走回去拿上手机,再问莫里森家的佣人要两块创口贴。 丢死人了,一点都不酷! 但能把自己搞这么狼狈,也是挺厉害的。 她自嘲地拎起鞋子,刚站直,余光却瞟到侧后方有一道影子正在靠近。 完了。 莫里森家附近地广人稀,根本没有什么邻居,不然他也不能大晚上在后院把音乐弄得那么大声。 康州治安虽然一直不错,但这是美国,盛产罪犯和杀人魔的美国。 难道她今天就这么点背,要交代在这了? 如果遇到的确实是歹徒,她应该直接跪地求饶,还是趁其不备,将鞋子甩他眼睛上,然后伺机逃跑? 万一那人有木仓怎么办? 脚步声越来越近,欧芹紧张得汗都出来了,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 “......你抖什么?” 这声音...... “现在知道害怕了?” 是安德雷斯! 她猛地回头,少年高大的身影映在眼中。 他垂眸瞥了眼女孩手里的鞋子,没好气地转身,蹲下。 “上来。” 欧芹犹自发愣,有些难以置信。 “快点,待会儿来个有木仓的,我们几条命够别人抢?” 见她不动,安德雷斯出言催促。 欧芹这才小心翼翼靠近,手刚攀上少年宽阔的后背,便被他拖住腿弯,背着站了起来。 害怕被摔下去,她急忙勾住那段修长的脖颈。 他光洁的皮肤裹着筋骨,皮下还透着青蓝色的血管,漂亮极了。 欧芹心想,这么漂亮的人,大概跟别人确实有些不同。 “你为什么跟过来啊?” “......怕你被人抢了,手机里的视频被人看到。”他没好气地回答。 “噢......但我手机忘在刚才的座位上了。” “给你拿过来了。” 话音刚落,安德雷斯便又僵住片刻。 身后少女竟然用脸蛋软软地蹭了蹭他的后颈。 像只撒娇的小猫儿。《 》 34、第 34 章 他的肩背很宽。 欧芹稳稳趴着,紧了紧环住安德雷斯的手。 刚才所说的“讨厌”和威胁皆已抛诸脑后,鼻尖似乎还能够感受到金色发梢的温度。 好香啊。 欧芹嘴角偷偷弯起。 似乎感受到她心情变好,少年拖着女孩腿弯的手臂用力将她带得更高。 欧芹以为他要把自己背回去,还有些尴尬。她凑近少年耳畔,“要不你先放我下来,我能走的。” “算了吧,别待会走疼了生气,又要威胁我。” 一句话把欧芹还未出口的客套堵了回去。 安德雷斯背着她走到停车场,钥匙在他身上,靠近车辆就能解锁。 “你自己把门拉开。”他也没跟欧芹客气。 “噢......” 女孩在他背上,伸手拉开副驾驶的车门,下一秒他就转身往后稍仰,将人塞进红色座椅里。 欧芹手忙脚乱地扒拉着靠背,才让自己坐稳。 转眼,安德雷斯就已经在驾驶座上系安全带了。 他这是......要送自己回去? “你提前走了没问题吗?毕竟是为你办的派对......” “嗯。” “暑假还有一个多月,你会留在康州吗?” “嗯。” “刚才谢谢你背我回去。” “嗯。” ...... 实在找不到更多话题的欧芹只能安静,幸好银色911性能优越,很快便在杜德利家门前停稳。 “那我先进去了,谢谢你送我回来。” 安德雷斯向来不爱搭理她,更别说刚刚还被她喋喋不休地说教一通,不给好脸色也正常。 欧芹不跟他计较,一只脚迈出车门,边下车边跟他道别,“那我先走了,晚安。” 还是无人回应。 另一只脚也要迈出之际—— “......对不起。” 声音很轻,欧芹还以为自己听错了,猛地抬眼望去。 安德雷斯却没有看她,只是低垂着眉眼,盯着手中握着的方向盘。 不知哪来的光打在他脸上,她瞧见他高挺的鼻梁侧面有颗小痣,颜色很浅,无端让他锋利的五官染上点温柔媚色,格外动人。 说不清是什么感觉。 非要说的话,就是一颗心好像软成了熟透的柿子,还沁着些难言的甜。 他听懂了她的话,他在同她道歉。 他好像,也会在意...... 不敢去想他在意的是什么,胡乱涌来的热意惊扰了心中那只蝴蝶。 她回头,定定看了他一眼,隔着中控就一头扎进他胸口,力气大得活像颗小炮弹。 脸蛋贴在他胸前的肌肉上,甚至还见缝插针地蹭了一下。 没等驾驶座上的人反应过来,欧芹便逃也似地冲进屋中,不敢回头。 安德雷斯并未动作,只是隔着车窗看女孩落荒而逃的身影。 良久,唇边才泛起一段若有似无的弧度。 ------------- 安德雷斯既然已经回来,欧芹就没必要每天都去陪奇多了。 但它上次的反应太不寻常,竟然还有点非她不可的意思。 也可能是错觉,就像她总觉得自己对安德雷斯来说或许是有点特殊的。 欧芹并非对感情一窍不通。 她尊重自己的感觉,自然也能体悟别人的情绪。 没有谁会跟讨厌的人开玩笑,让对方亲亲自己。 他接受她的付出和善意,将晕倒的她带回家照顾,把宠物托付予她,甚至在她生气难过时紧紧追来,又背着她回去,最后还愿意为自己的言语道歉。 这一切都是善意且暧昧的。 但欧芹更清楚,这些随手可为的“好”太轻易,也太廉价。 他可以这样对她,也能这样对别人,他甚至可以同时让几个女孩产生类似爱情的错觉。 所有接受过义务教育的中国人都学过这样一句话,“士之耽兮,犹可说也。女之耽兮,不可说也”。 许多缠绵悱恻的爱情故事都以男女之间的暧昧开始。 女孩逐渐沉溺于对方的温情,男生却转眼就能将满腔温柔尽数付予新人。 所以说,施比受幸福。 施予者可以自如地把控,而接受的一方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将自己的心点滴填满,却在对方抽离时无能为力。 她不愿意成为那个只能被动接受的人,更不相信安德雷斯这样的人会对她有多么深刻的感情。 手握利刃却只要求简单庇护的自己,对他来说是新鲜的,甚至可能有些特别,但绝不是能够得到他倾心爱慕的对象。 热烈的喜欢是一目了然的,无处可藏,更会让人急于靠近。 就像她对他一样。 是的,欧芹很清楚,自己对安德雷斯动了心。 因此也更能看清安德雷斯的若即若离,甚至是那些暧昧,都是不够喜欢的证明。 感兴趣和真心爱慕是完全不一样的。 她明白这个道理。 反正威胁人的事已经干了,与其去等待安德雷斯那并不真切的情意,还不如在这最后一年,尽情享受他的美好。 毕竟,他也只能顺着自己,不是吗? 思及此,欧芹像打通了任督二脉。 管他什么想法,自己开心最重要,大不了等毕业了一拍两散,谁也不认识谁。 ------ 康州的阳光让水汽和时间蒸发得一样快,尤其是不需要写作业的暑假。 麦琪刚从坎昆回来,就迫不及待约上凯莉一起去了欧芹打工的icenow冰淇淋店。 “呀,你在坎昆tan得真漂亮,应该晒出比基尼线了吧?”凯莉促狭地戳麦琪胳膊。 “那当然!”麦琪大胆拉下衣领,让两人看她锁骨两侧,偏白的肤色勾勒出明显的比基尼绑带。 欧芹只觉她健康饱满的小麦色皮肤美极了,也跟着赞叹起来。几人闲话两句,便听麦琪提议,“这个暑假我想把驾照考了,你们要一起吗?” 凯莉闻言奇道:“我去年就考过了,你怎么拖到现在?” “哎呀别提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爸瞻前顾后那性格,之前总怕不安全,这次跟我们一起去坎昆的还有他朋友一家,他看到人家三个孩子都是刚满16岁就考到驾照,才终于松口。”麦琪咬下一大口甜筒,难掩语气中的兴奋,“那欧芹呢?你考了吗?” “我?我还没。”欧芹歪着脑袋思考几秒,“我都没想过考驾照的事,美国只要16岁就能开车了吗?” “是啊,不然学校里怎么一大堆开车上学的人。说来也挺好笑,我们21岁才能喝酒,但16岁就能开车了,也不知道哪件事更危险。” 欧芹被麦琪的话逗笑了,想想自己打暑期工也攒了点钱,虽然不多,但考个驾照总是够的。 “我跟你一起考!” 麦琪听她答应地干脆,便跟欧芹约好次日一起去dmv登记报名。 凯莉还大方地表示,如果需要练车可以来借她的,她爸爸早就答应了暑假期间都会把车给她开。 聚会结束后,欧芹想去看看奇多。 这小猫上次几天不见她,反应着实太大,此时安德雷斯虽回来了,她还是有些不放心。 她给安德雷斯发了个信息,询问现在过去是否方便,过了快半小时,才收到极其简单的回复。《 》 35、第35章 【过来】 连个标点符号都没有。 不过欧芹已经很习惯安德雷斯的冷淡了,加上已经做好心理准备—— 管他什么想法,就这一年,自己怎么开心怎么来。 于是,欧芹依旧按照往常习惯来到大宅。 主人既已回家,她自然不好再自己按密码开门。 门铃响起,许久无人应答,她只得再发信息询问。 十来分钟过去,依旧没有回复。 他明明说了可以过来,怎么突然就不回消息了? 虽然她有密码,但直接进去也太不礼貌了。 欧芹犹豫着,第一次拨通安德雷斯的电话。 出乎意料,他很快就接听了。 “喂?安德雷斯,不好意思打扰你了,我现在在你家门口,想问下方便进来吗?” 欧芹莫名觉得自己给对方添了麻烦,话说得很客气。 “嗯,你自己进来吧,我在后院游泳。” “噢,好。” “对了,你待会儿拿条干净毛巾给我送来。”他顿了一下,“我房间在二楼右手第一间,进去浴室随便拿一条就行。” “嗯嗯,好的。” 美国人很少会用“enen”或者“ohoh”作为回应,感觉......怪可爱的。 她就想靠这些小伎俩来勾引他吗? 安德雷斯心中嗤笑。 这会儿已进到屋内的欧芹自然不知道自己随口一说的语气词还能惹来这样的腹诽。 她先去猫房看了眼奇多。 小猫懒洋洋趴着,正颇为臭美地对着镜子舔毛。 奇多的长相不算甜美,昂着头像个脾气不好的贵族少爷,是个时刻需要人哄的性格。 欧芹非常喜欢将傲娇的小猫捂在怀里,看它暗搓搓享受又不想承认的样子。 熟练地将奇多从地上捞起来,她走上二楼,推开安德雷斯的房门。 这还是她第一次进他的房间。 跟一楼较为女性化的现代法式风格不同,这里就像个—— ....... 停尸间。 欧芹想了很久,脑海中才蹦出这个词。 纯白的大床边空无一物,没有地毯、没有台灯、更没有任何装饰。 窗边倒是有一张加长的黑色密斯凡德罗椅,旁边放着张金属质感的小几。 整个房间空旷得没有一丝人气,又冷又硬,跟惯于被人群簇拥的安德雷斯一点都不一样。 屋内空调温度极低,欧芹搓了搓手臂,有种不寒而栗的错觉。 她忍不住搂紧温暖的奇多,小猫却“喵”地一声挣脱了她的怀抱,跳到地上一溜烟跑了出去。 奇多在家不会有什么危险,欧芹便也没去追它,只犹疑着推开一扇镀铬玻璃门,走进安德雷斯的浴室。 自动感应灯随之亮起,把她吓了一跳。 这个卫生间比她在杜德利家的房间都要大,墙地一体的米色石材却让整个空间有种囚牢的感觉。 四个洗手台位于正中,从天花垂挂下来的银色镜子更让人看着就头昏眼花。 浴缸和淋浴都有各自宽敞的隔间,甚至还有专门的桑拿房。 这么多设备,他用得过来吗? 欧芹走到金属制的落地毛巾架前,扯下一块干净的白色浴巾,便转身离开。 室外的阳光火辣,安德雷斯正在室外泳池里游泳。 一身漂亮的浅麦色肌肉在水浪见更显光泽,触边后出水的刹那,他摘掉泳帽和泳镜。 水珠顺着俊美逼人的五官滴落,衬得湛蓝的眼瞳湿漉漉的,尤为惑人。 欧芹不太敢靠近水妖一样的少年,只将毛巾放在岸边休闲椅上,朝他指了指毛巾的位置,就打算离开。 “过来。” 似是不满她转身就走的态度,安德雷斯双臂撑在岸边,眼神紧紧锁在面前女孩身上。 欧芹闻言回头。 “嗯?怎么啦?” 他也不答话,只幽幽盯着她,像科幻电影中完美无暇的生化人。 欧芹心头怪异的感觉更浓,总觉得安德雷斯越来越不像他平时在人前的样子。 人群中的他阳光自信、少年得意,人后却总有些诡异的阴郁。 这种矛盾让欧芹着迷。她意志不坚,像被海妖诱惑的人类,顺从靠近。 他趴在泳池边,双臂交叠,用那双妖冶的蓝眼睛耐心地看着她。 “再过来点。” 漂亮的笑容像人类诱捕器,欧芹不自觉又靠近了点,见他似有话说,犹豫着蹲下。 “啊!” 下一瞬,碧蓝的水漫过头顶,争先恐后地灌入鼻腔和嘴里。 她才意识到安德雷斯竟然趁她蹲下时,一把拉过她的手腕,用力将她带入水中。 欧芹在水下乱七八糟挣扎着,身边少年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双腿只能紧紧夹住他的腰身,双手死命地攀上他的肩背,想要借他的身体浮出水面。 安德雷斯竟也没被她扯得下沉,只一动不动,任她施为。 欧芹好不容易才把脑袋架到少年肩上,终于呼吸到了正常的空气,控制不住地开始剧烈咳嗽。 这是被水刺激到的气管在想办法排出异物。 好不容易缓过来,才发现自己像八爪鱼一样手脚并用地扒在安德雷斯身上,夏日微凉的水温根本无法阻隔他身上的源源热意。 毫无防备下被扯入水,欧芹根本来不及闭眼,此刻眼眶被池水刺激得通红。 她难以置信地瞪着眼前笑得恶劣的人,一句脏话险些脱口而出。 惊魂未定中,大脑没法好好思考。 而且安德雷斯这个不做人的东西,看上去竟然完全没有差点把她淹死的愧意。 欧芹恶从胆边生,红着眼看这个兀自笑个不停的混蛋,本搂着他后颈的双手移到脸颊,用力把他挤成小鸡嘴。 笑笑笑! 让你笑! 他唇色本就偏红,刚从水里探出头,更显得娇艳水润。 欧芹离这张脸太近,不由心神一晃。 本来就因差点溺水而肾上腺素飙升,安德雷斯还笑得像只妖精一样。 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 她探首,低头,竟吃了雄心豹子胆般......咬住他近在咫尺的唇。 柔软湿润的触感传来,脑子反而清明了些许。 天啊,她到底在干什么! 心中又羞又恼,却偏偏觉得他在水中的样子分外诱人。 说不清是哪种情绪占了上风,又或许是她很早就想这么干了,欧芹脑总只闪过一个念头—— 亲都亲了,浅尝辄止未免太不划算。 她微微颤抖着向前探去,没有任何阻碍,便尝到了他清凉湿软的舌尖。 她不知如何该继续,下意识地轻舔。 没想到,毫无攻击性的动作却仿佛触怒了野兽。 他一把抵住欧芹的后脑,杜绝她任何逃离的可能,蛮横的唇舌仿佛要将她拆吃入腹,毫无节制地掠夺两人唇边稀薄的空气。 清凉的气息铺天盖地而来,让欧芹本就不太清醒的头脑更是沉沦。 香软的舌被对方牢牢控制着,只能任人予取予求,欧芹被吮得舌根发麻,终是抵不住闷哼出声。 “唔......” 手也不自觉地想推开这个让自己几近窒息的人。 她根本没什么力气,却引来了强烈的反扑。 安德雷斯收紧扣在她腰间的手臂,将人抵在岸边,越发放纵唇舌的肆虐,似是在惩罚。 他浑身肌肉紧绷着将她禁锢在怀中,欧芹的世界只剩下眼前气息摄人的安德雷斯。 呼吸、心跳、甚至脉搏的每一次跳动,全被他掌控着,思绪却像池中悠悠的水,抓不住,又控制不了。 等她意识终于清明些,已是被抱回了上次住的客房,那条她拿来的毛巾终是裹在了自己身上。 她立在房间门口不敢抬头,却听安德雷斯说:“先去洗个澡,我给你找件干净衣服。” 一切收拾妥当后,欧芹发现个难题。 她所有的衣服早就从里到外都湿透了。 是的,从里到外。 虽能勉强穿穿安德雷斯以前的衣服,但夏天的t恤、短裤都很薄,原本的内衣裤一上身就会透出湿印子。 没办法,她只能在换上干爽的衣服后,又批了条大浴巾,才哆哆嗦嗦地上了安德雷斯送她回家的车。 她微微躬着腰,夹紧双腿,把浴巾紧紧裹在胸前。 空调吹出来的冷风嗖嗖往衣服里钻,欧芹内心祈祷着对方不会发现她现在的尴尬。 平时只要十来分钟的车程,今天却特别漫长。 临别前,她把浴巾放在座位上还给他,小声说了句“谢谢”,就急着开门跑了。 安德雷斯并未多说什么,只看了一眼欧芹干爽的背影,眼底晦暗,唇边却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竟然敢这样就上他的车,确实是只不知死活的小麻雀。《 》 36、第 36 章 在欧芹对男女关系浅薄的理解中,接吻后的两人就算不交往,也应该是极度亲密的关系了。 她躺在床上,脸还烧得厉害。 刚才......虽然是她主动的,但安德雷斯好像也没有抗拒吧? 到后来,那种急迫到几乎将她吞没的感觉,应该也不是错觉吧? 欧芹有些慌,贝齿下意识轻咬唇瓣,“嘶!” 好像都肿了。 她再不敢随意动作,眼神却不由自主落在一旁的手机上。 ......他会跟她提出交往吗? 如果他说了,那她...... 不能再想了! 欧芹一把扯过被子蒙在脑袋上,转眼又像土拨鼠钻洞似的,在被子底下翻来滚去,好像一身的牛劲怎么都发泄不完。 不行不行,她这样跟傻子有什么区别。 不就是个吻吗! 强压下心头悸动,欧芹勒令自己闭上眼赶紧睡觉。眼皮隔绝了窗外路灯透进的微光,却又将白天时的一幕幕景象带入脑海。 他的睫毛又长又密,是深棕色的,会随着他的靠近而微微颤抖,像蝴蝶扑扇的翅膀。 嘴唇沁了水,带着他的气息,冰凉柔软,缠得她根本来不及升起逃脱的念头。 还有那具身躯上舒展柔韧的肌肉,却会因他的动作而变得坚硬危险,让人着迷。 ...... “嗡” 手机震动声阻截了欧芹的沉溺。 脚一用力,被子就蹬开了,她一把抓过手机,正要点开屏幕,却不由深吸口气,眼睛闭了又睁。 面容识别仅需一秒。 她看清了屏幕上的内容。 哦...... 是城中发生伤人事件的社会安全提醒。 这样的提示信息,欧芹几乎每天都能收到。 没什么好意外的。 她按下锁屏键,再度闭上双眼。 没什么好意外的...... 接下来的几天,欧芹收到过很多信息。 有电信运营商的,有amberalert,有各种商店的打折信息,也有凯莉和麦琪的,甚至还有邦妮和内特的。 唯独没有安德雷斯。 他一次都没有联系过她。 欧芹不得不承认,安德雷斯是根本没把她当回事。 美国人向来开放,只要当下感觉来了,跟谁都能亲一个,大概也只有第一次亲吻的自己才会耿耿于怀、心存期待。 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吧。 反正.....反正不过就是一个吻。 她已经和麦琪去dmv报名考驾照了,这几日收拾心情准备笔试,通过后便能拿到临时的上路许可。 两人跟着凯莉练了将近一个月,终于在开学前约上了路考。 美国考驾照是没有考试用车的,凯莉主动提出要把车借给她。 毕竟此前欧芹一直用她的车练习,也承包了这个月的油费,算起来还是她占了便宜。 谁知就在考试那日,凯莉早上开车去超市的路上竟扎了个大钉子。 轮胎虽是防爆的,但已明显影响了行车稳定度,不得不直接送去维修。 本来凯莉家还有一台rav-4,但她爸妈出门去了,家中就剩下她常开的这台glk,连麦琪都跟着父母去了纽约访友。 欧芹接到凯莉电话后,不得不着急起来。 除了麦琪和凯莉,她在美国没什么特别亲近的朋友,关系不够亲近的人又怎么可能会把车借给她去考试? 欧芹实在不想浪费一次考试的报名费,便硬着头皮向杜德利夫妻开口。 谁知她才刚开了个头,就被佩姬拒绝了。 “亲爱的,你怎么不早说呢?今天我和你杜德利叔叔都有事要出门,实在没办法借给你呢。” 她没说是什么事,但面上隐约可见的幸灾乐祸让欧芹知道,这都不过是托词罢了。 佩姬早就不满自己暑假留在了美国,却不老实待在家里干活,而是跑出去兼职,不肯乖乖被她使唤。 这种时候,继续求她也没用。 欧芹不想受这份鸟气,只能问凯莉能不能让莫里森把车借她用一个小时。 莫里森此刻恰好在球队训练,休息时正擦着汗,就接到了女友电话。 “宝贝想我了?” “嗯?借车给欧芹考试?可......” 还没等他说完,手机竟被人直接从手里抢走,挂断。 “跟她说你今天有事。” “欧芹要借车,让她来找我。” 莫里森还没反应过来,愣愣地看着板着张脸的安德雷斯。 最近几个星期的训练里,这人就跟吃了炸药一样,看谁都不顺眼。 谁的状态稍差一点,就被他抓着往死里练。平时训练时候,虽然互相之间的碰撞难以避免,但也没谁像他一样,到了场上就开始横冲直撞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整队球员都得罪他了。 凯莉看着手中被挂断的电话,还有点懵。 可能是他们教练最近管得严了,训练中不让接电话? 他之前好像确实抱怨过这几个星期训练特别累来着...... 没想到,她很快就收到了莫里森按照好友意思发的信息。 凯莉看着屏幕上那句【我今天要用车,要不让欧芹问问安德雷斯?】,不禁挑眉。 她早就觉得奇怪了。 以他俩之前那种粘粘糊糊的关系,欧芹要练车,竟然没找安德雷斯,反而来拜托自己帮忙。 她当然不介意卖欧芹这个人情,反正她放假也没事干,偶尔把车借出去,还有人帮她加油,何乐而不为呢? 但想到这二人暧昧的关系...... 凯莉颇有些看好戏的心态,迫不及待地拨通欧芹的电话。 “babygirl,跟你说个好消息!你考试要用的车已经解决啦!” “太好了!谢谢你呀凯莉!”欧芹长舒一口气,“那我待会儿去找莫里森拿车?你跟我一起去吗?” “我就不去了,而且你不用找莫里森。安德雷斯让你联系他,他把车借你!” “......” 她很想拒绝。 但是,错过这次考试的话,不说报名费就此打了水漂,她也没时间再把考试改期。 他们马上就要开学了,12年级是可想而知的忙碌,还要准备大学申请,周末的标化考试模考也会变多,开学后再去忙驾照的事会很浪费时间。 可是,要她去找安德雷斯...... 欧芹紧抿着唇,万分抗拒这个选项。 自从上次泳池里的一吻后,即使内心深处知道安德雷斯不会对她有什么旖旎心思,但她仍然忍不住抱着一丝幻想。 可几个星期过去了,他一次都没有联系过她。 欧芹不是傻子,也不是完全不谙世事的天真少女,她能读懂这种无声且直白的拒绝,所以她也只能装作无事发生。 她曾经以为,安德雷斯对她多少有那么点意思,不然也不会跟她有那些暧昧的来往。但现在看来,他可不仅是不喜欢她...... 欧芹觉得,这人就是想看她摇尾乞怜。 他是要她搞清楚自己的位置,他在用行动告诉她—— 你别忘了自己还需要我的庇护。 不要得寸进尺。 她忍不住在心中冷笑。 借车而已,假装两人间什么都没发生过而已,算什么大事。 承认自己的初吻对别人来说毫无意义,她也可以做到...... 欧芹信奉的是“识时务者为俊杰”,该低头时从不犹豫。 就像面对都不想要她的父母时,她知道哭闹是没有用的,还不如扮演个乖巧懂事的孩子,让大人心疼,也更愿意给她分些怜悯,让她的日子好过些。 世上会赢得尊重和赞誉的性格多是坚毅、顽强、不服输的。 面对安德雷斯,她也想表现得强硬些,仿佛这样才能让对方正眼瞧她。 就像小时候看的那些青春爱情偶像剧里,只有勇敢无畏的女主角才能获得别人的亲睐。 可惜,她没有任性的资本,为了赌一口气,不仅浪费钱,还打乱所有安排,没必要...... 安德雷斯想要她低头,她低头便是。 捏着手机,欧芹深深呼出一口气,有些唾弃自己轻易的妥协,却还是按下了安德雷斯名字下方的通话键。 “......嗨,我是欧芹。” 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点。 安德雷斯向来敏锐,没有错过对方话语间泻出的一丝颤抖。 她用那种手段来威胁他后,还妄想获得他的喜欢,连掩饰自己的意图都做不到,傻乎乎地献上满腔少女柔情。 那一吻后,他根本不需要做什么,沉默就足以让她难堪。 现在所有的难堪,都是她应该承受的。 不是吗?《 》 37-40 第37章 “原来是个吃软饭的。”…… 安德雷斯不是个大度的人。 欧芹拿着那条视频出现,就已经是对他的冒犯了。 他不在乎自己那个离不开男人的母亲又跟谁偷情了,也笃定欧芹根本不敢真的拿这视频做什么文章。 她要的不过就是安安稳稳过日子。 秘密只有在不为人知时才能产生威胁,一旦曝光,她就失去了拿捏他的资本。 霍尔顿做过多次基因检测,非常明确自己就是他的种,这条视频对他的地位不会有任何影响。最多会让旁人议论两句,但世人对他这样的天之骄子总是宽容的。 到时候,大家只会说父母的问题与他没有关系,甚至会同情他的遭遇,更会痛斥拍摄和泄露视频的人。 一旦别人知道这是欧芹干的,等待她的会是比那些女生霸凌更可怕的事。 同学的唾骂和网暴,被起诉,甚至遣返回国 他可以轻而易举地毁了她。 但是,他不能否认自己对这个愚蠢懦弱、却妄想得到他的女孩生出了一丝兴趣,所以才会有之前的种种温情暧昧。 感兴趣和报复并不矛盾,他知道自己血液里流着雷文斯克劳夫家族的问题基因。 电话那头传来熟悉的微微颤抖着的声音,“嗨,我是欧芹。” “嗯,要借车是吗?我现在来接你。”安德雷斯的语气甚至是温柔的。 他细细品味着女孩因他而起的情绪,眼里压抑的兴奋让莫里森看了都有点起鸡皮疙瘩。 “好”欧芹在这种若无其事的温柔中越发难堪,“谢谢你。” 离下午的考试还有四个多小时。 安德雷斯到杜德利家接上她后,走了条人烟罕至的小路,让欧芹先拿他的车练一练。 “你熟悉下油门和刹车的制程,还有手刹、换挡的操作。” 他把车停在路边,跟欧芹互换了位置。 面对跟平时别无二致的安德雷斯,欧芹越发为自己的心动和期待感到耻辱。但正如安德雷斯想的一样,她不敢跟他闹翻,只能乖乖照他的话去做。 911是台跑车,她开起来心理负担很大,也把握不好油门轻重,一开始根本不敢用力踩。 “你没吃饭吗?” 安德雷斯对自己要求高,对别人也相当严厉,看不得欧芹软趴趴的样子。 被他一激,欧芹木着脸用力踩下油门。 没想到这车的零百起速太快,引擎声和推背感同时而至,脑袋也重重砸向驾驶座的椅背,惊赫之下,她又猛地踩了一脚刹车。 刺耳的轮胎摩擦声传来,安全带拉住了她正要撞上方向盘的身体,差点没勒得她吐出来。 安德雷斯没觉得有什么,新手开车发生这样的事很正常,欧芹反应都算快的。 他看向驾驶座的人,发现欧芹小脸一片惨白。连嘴唇都失了血色,小心翼翼地开口,“对对不起,我没想到速度起来那么快。”她越说越害怕,“车会不会坏了?” 看她快要哭出来的模样,安德雷斯像是心上被猫爪子挠了一记,有点疼,更多的是难以自抑的痒意。 “没坏,你赶紧练。脚上动作不要太大,先感受一下油门深浅和加速的关系。”他像是要掩饰什么,声音越发僵硬。 欧芹自然不敢走神,照他说得慢慢试探,没多久也摸清了这车的脾气。为了熟悉车况,她一路开到了DMV的考试地点。 安德雷斯下车,站在路边看着考官坐上副驾。 看到欧芹开的是911,考官以为她是哪家异国新贵的孩子,并没有多加为难,很快就让她通过了。 等她开回安德雷斯下车的地点,就看到金发少年戴着墨镜,双臂在胸前交叠,短袖被漂亮的肌肉绷紧。 他无所事事地坐在路边长椅上,腿长得不像话。 一个穿着露脐吊带和热裤的女孩儿拿着两瓶冰水走了过来。女孩小麦色肌肤,身材火辣,热情递出手中的水。 安德雷斯像是很习惯陌生人的好意,笑着随意接过。不知他又说了什么,女孩笑得花枝乱颤,直把露出小半的傲人浑圆往他手臂上蹭。 欧芹忍不住翻个白眼,又觉得自己可笑。 又不是第一次见识安德雷斯的风流做派,他从前身边就没有断过各式各样的女伴。 她差点就要以为,自己是特别的那个了。 然而,在他眼中,她跟大多 数人又有什么区别?一样是见到他就迫不及待地送上门,毫无风骨,也不会让人有想要探究的欲望。 哦,不对。 她大概要比旁人更无耻一点。 欧芹不敢上前扰了他的好事,静静坐在车里,想着安德雷斯什么时候“忙”完了,她把车钥匙还他就离开。 安德雷斯应付搭讪的人根本不需要动脑,此刻还在想着,等欧芹考完试回来,要怎么逗逗她,逼着那张寡淡的小脸为他露出各种丰富的情绪。 一回头,就看到了自己那台显眼的银色跑车,以及坐在驾驶座上发呆的人。 蔫蔫儿的,像被主人抛弃的小狗。 安德雷斯没管仍在叽叽喳喳跟他说话的露辛达,扔下一句“我女朋友来了”,径直起身就走。 露辛达瞪圆双眼,看着银色911驾驶座上的黑发少女。 亚洲人? 还长得这么普通? 康州的帅哥都这个品味吗? 她忍不住跟过来找她的妹妹吐槽,“露西娅,你看那个男生,那个身材和脸蛋,怎么就找了个那样的女朋友?” 露辛达眉眼带着股野性,身材高挑火辣,向来对自己的美貌很有自信。 她的妹妹露西娅就更漂亮了,一头顺滑光泽的棕色长卷发,五官甜美又不失个性,完全不输好莱坞的女明星。 两姐妹素来是男孩追捧的对象,最近刚跟着父母从布鲁克林搬来康州。 露辛达本以为凭她的美貌,路边搭讪个无所事事傻坐着的男生,自是没有不成的。 谁知对方像个习惯了别人服侍的贵族少爷,心安理得接受了她的水,没过一会儿竟撇下她走了,连句好话都没有。 看了眼那台昂贵的跑车,她觉得自己懂了,“嗤,原来是个吃软饭的。” 露辛达面露不屑,拉着妹妹就走,倒是露西娅又回头看了安德雷斯几眼。 确实有吃软饭的资本。 欧芹自是不知道她和安德雷斯已经成了两姐妹眼中的富婆和小白脸,见高大的男孩朝她走来,急忙推门下车,想将钥匙还给他。 “我考完了,谢谢你,安德雷斯。”她犹豫着要不要提出帮他加个油作为回报,“要不我帮你” “话怎么那么多。” 天天谢谢这个,谢谢那个,就她有礼貌不成?他板着脸越过欧芹,没接她手里的钥匙,径直坐进驾驶座。 “还不上车?” 第38章 “想要你。” “我还是自己回去吧,今天太麻烦你了,谢谢。” 欧芹没动作,还是站在驾驶座的车门边,垂下目光,她不太想见到安德雷斯。 两人间的距离被特意拉开,耳畔是客气得过分的话语,所有的亲昵和暧昧全然消失。 安德雷斯冷下目光,“随便你。” 引擎轰鸣和轮胎急速摩擦地面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安德雷斯的人和车都很快消失在欧芹的视线里。 她走向他刚才坐过的那条长椅,有些无所适从地怔愣片刻,坐下。 心中没有一点马上可以拿到驾照的喜悦,这件借车的小事让欧芹清楚意识到自己的软弱无能。 明明很在意他在那一吻后直接消失的做法,结果一遇到事,自己不仅没法解决,还得腆着脸去求他帮忙。 安德雷斯固然不是个好东西,但她似乎也没什么值得别人喜欢的? 美貌、家世、头脑,没有一样拿得出手。除了那点不值钱的情意,她还有什么? 更别说,她本来就是靠着见不得光的卑鄙手段,才能够接近安德雷斯。 她甚至不算是个道德高尚的人。 父母是不是早就看穿了她的本质,才会都不想要她。 也许,连莎伦她们的霸凌,都是因为自己确实有问题 远处的金色夕阳已经越发晦暗,欧芹视线模糊,只觉得世界黑沉沉的,似是巨兽要将她吞没。她抱着膝盖,将自己蜷在长椅一侧,双眼紧闭,不让眼泪有机会夺眶而出。 不要紧的,没人喜欢也不要紧。 等到毕业,她就能离开这个鬼地方,离开所有让她伤心难过的人,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只需要再坚持一年 蓦地,一道亮光自远处而来,渐渐冲破周围黑暗,劈头盖脸地将她笼罩在刺眼的光亮中。 欧芹缓缓抬头,想睁眼却实在无法。 此处是由十来座一层红砖房围成的停车购物点,这种shoppingplaza在美国十分常见。停车场在正中间,她此刻正面向停车场坐着,眯着眼抬头。 她怕自己这副样子被人看见,急忙低头在肩膀的衣服上蹭了蹭脸颊和眼周。再抬首,眼前却出现一道逆光而来的身影。 个子很高,肩线和腰身对比形成了漂亮的倒三角。 这样的身型她很熟悉。 车灯熄灭,安德雷斯已是将欧芹憋得通红的脸尽收眼底,他贪婪地注视着女孩的表情。 不少人都为他哭过,但眼前人的眼泪、通红的眼尾和鼻头,却又有种别样的可爱。 他喜欢看到这样生动的情态,胸腔里好像被蜇了一下,麻麻的,有点痒,又带着些微疼痛。他一言不发上前,俯身凑近欧芹的脸蛋。 两人的鼻尖几乎相触。 欧芹被他突然的靠近吓了一跳,不自觉后仰,想要拉开距离。 下一瞬,身体却忽地腾空,复又稳稳落在少年修长的腿上。 他像抱洋娃娃一样轻松将人拢进怀里,两人交叠着坐在原本的位置上,有种别样的缠绵。 欧芹被这突然的动作吓住,片刻后才意识到他们现在过于亲密了。 她挣扎着要起身,却被他扣住下颌,承受着突如其来的亲吻。 比泳池里那次更甚。 安德雷斯毫不留情地掠夺,一点点品味着记忆中的清甜。 报复她好没意思,她就像只可怜巴巴的小鹌鹑,受欺负了也只会躲起来悄悄地哭。他不理她,她就能藏到地老天荒。 哪有现在这样可爱。 欧芹被他健硕的长臂紧紧扣住后腰,因为身高差距,坐在他腿上时脚尖只能轻微点地,根本使不上劲。 她想要转开脸躲避这个吻,却连用手推他的空间都没有。 他实在抱得太紧了,挣扎没有用,呜咽和求饶也只会招来更缠绵深入的亲吻。 她觉得自己快被揉碎了。 不知过了多久,环着她腰背的手臂才终于放松。欧芹大口喘着气,脸上一片潮红,眼尾沾着水润,比哭泣的样子更动人。 “为什么要哭?” 安德雷斯在她唇边低语,时不时还将红润的唇瓣含进嘴里,细细品味。 欧芹哪里经历过这种妖精做派,只觉得快要融化了。 “我没哭。”她声音有点哑,心虚地不敢看那双蓝眼睛,“就是觉得最近给自己安排的事情太多了,不应该什么都想要” 想要他的庇护,想要触碰他的生活,甚至想要得到他的喜欢,不一样的喜欢。 当然,这些话太矫情了,她是不可能说出口的。 “哼,还挺有自知之明。那你想要什么?” 安德雷斯想起那天听莫里森说她还在陪内特练口语,就气不打一处来。 一个暑假,又是打工,又是考驾照,还能招惹个烂桃花,她可算是意识到自己瞎忙活了。明明那天的吻是她主动的,他不理她,难道她就不能再主动点吗? 又不是不知道他家在哪,他甚至连密码都没改过。 欧芹哪能想到这人脑子里的弯弯绕绕,只一门心思盯着这张漂亮到不合理的脸蛋。 他是真好看啊,还问自己想要什么 “想要你。”欧芹愣愣地,脱口而出。说完,也不管他什么反应,就将脸埋在他锁骨处,重重咬了一口。 “嘶!”安德雷斯疼地龇牙咧嘴。 咬人的小狗却没被推开,还有温柔的吻落在她的发顶。 安德雷斯早就习惯了各种形式的表白, 他当选弗莱明高中的四分卫时,有个女孩租了台喷气式飞机,在球场上空拉出表达爱意和庆贺的横幅。 此时此刻,轻飘飘的几个字却在他心里横冲直撞—— 康州的夏夜并不潮热,跟欧芹的家乡很不一样。 因为安德雷斯,她这一天被强行涂满色彩。 紧张、急迫、自厌,还有难以宣之于口的暧昧,乱七八糟的。 她说想要他,他好像回应了,又好像没有。 像是大脑为自己加了个保护罩,欧芹懒得再去揣摩安德雷斯的心思。 夜已深,她躺在松软的被窝里,想着他手臂上性感的青筋纹路,终是沉入了黑甜乡。 开学后异常忙碌。 欧芹作为国际生无法参加6月的SAT,她打算10月考试,成绩出来后正好能赶上年底的大学早申截止日期。 每个人的记忆曲线都是不一样的,她没有在暑假期间做过多复习,就是因为了解自己的学习节奏。 虽然考试内容和国内高考不同,但学习能力是通用的,学校老师也在他们十一年级期间开展了很全面的备考课程,欧芹并不太担心成绩问题。 她按照自己的习惯和规划进行SAT备考,同时还要操心申请文书和择校的问题,根本没空搭理安德雷斯。 今年他们要上的课已经很少了,连着一个多月,俩人也只在极个别小组课上会遇见。 弗莱明高中是按成绩分配升学顾问的,欧芹和安德雷斯都属于前0.5%的学生,此刻正在同一个圆桌会议室里上文书辅导课。 这节课只有7个学生,拉塞尔先生经验丰富,正在讲解早申阶段选择目标大学的策略。 “ED的学校有排它性,录取了就会被绑定,大家不要贪多,你们的精力也做不到兼顾多所大学的申请。我建议每人只选择一到两所最理想的学校,集中火力去冲刺。” 他扫了眼面前这批学生,有点担忧正在埋头看着电脑屏幕的亚洲女孩。 “下节课把目标院校报上来,我会帮你们每个人都做个评估。”拉塞尔先生话音刚落,下课铃便响了。 他敲了敲欧芹面前的桌子,“你留一下。” 第39章 她最不需要的就是意外。…… 其他人已经陆续离开会议室,只有安德雷斯慢悠悠地拿起书包,走到圆桌旁的一个单人沙发坐下,戴着耳机不停敲着键盘,看起来挺忙。 拉塞尔先生回头瞥他一眼,没多说什么。 会议室本就是公共空间,不上课时学生有权使用。 目光重新回到欧芹身上,“孩子,我很担心你的情况。” “你的标化考试成绩很好,但文书内容的充实性你还要多上心。” 欧芹知道拉塞尔先生的意思。 她成绩是好,但没什么拿得出手的课外经历或特长,这在申请大学时是很不利的,越好的学校越看中学生在标化考试外的能力。 “我明白,拉塞尔先生。”她沉吟着开口,“我知道自己的弱势,但课外活动和奖项不是短时间能够补上的,所以我不打算在早申阶段花太大力气。” “嗯,你能想清楚就好。目标不要过高的话,你还是有不少选择的。我这里有几个适合毕业班学生参加的活动,你可以考虑一下。” 说着,拉塞尔先生点开了一个文档,指着页面当中的文字继续道,“这个,年鉴制作项目,我觉得很适合你。” “年鉴?” “对的,学校每年都会为各个年级制作他们的在校生活纪念册,里面不仅有每个学生和老师的照片,还有你们参加各种活动时的图片,以及一些创意内容。我建议你加入布克女士的俱乐部,参与12年级的年鉴制作,也可以当作你的申请加分项。” 欧芹略一思索便明白了拉塞尔先生的想法,这个活动确实很适合她。 她可以自学一些平面设计的软件,余下的就是搜集图像资料,在老师的指导下合理布局内容。 这个项目很快可以产生拿得出手的成果,正适合她这种没什么前期活动积累的学生。 拉塞尔先生喜欢跟谦虚的孩子交流,二人聊得很顺利。他再次提醒欧芹注意目标院校的选择后,便施施然离开了会议室。 欧芹也在收拾东西准备离开,看到安德雷斯还在,她有些犹豫要不要上前打个招呼。 他们似乎每次亲密接触后都需要一段冷却时间。 自从上次在停车场边上的拥吻后,两人好像还没好好说过话。那些暧昧像是不能谈及的禁忌,谁都没打算先找对方把话说开。 欧芹觉得自己好歹比他年长两岁,应该更大气些,便在离开前对着他的方向,简单说了句,“那我先走啦。” 会议室的门刚被拉开不过五公分,便被身后探来的手臂倏地推回原位,欧芹不自觉倒退半步,后背竟撞到了宽厚的胸膛上。 从门把上收回的手扣着她圆润的肩头,他顺势将人禁锢在自己和会议室大门之间。 欧芹低头瞧见安德雷斯环在她锁骨处的手臂,脑子中不合时宜地出现一个念头—— 这人的前臂横过来比她肩膀都宽,真可怕。 “躲够了吗?”少年冷淡的声音传来。 欧芹没觉得自己在躲他,只是毕业年级实在太忙,一时没顾上他。 安德雷斯总是飘忽不定,她更不认为自己会跟他有什么结果,甚至连开始都难,但大学申请是会影响她一辈子的事,孰轻孰重,还要说吗? 此刻显然没必要跟他认真讨论这些,她挣扎着转身,整个人埋进少年宽大的怀里,主动揽过他劲瘦的腰。 “我躲你干嘛?”毛茸茸的脑袋依恋地蹭了蹭他,“就是太忙了,不然我恨不得天天去你家找你和奇多。” 她没必要跟安德雷斯较真。逆着他,反而有可能激起少年没必要的征服欲。 这个时候,她最不需要的,就是安德雷斯这样的人在她生活中造成任何意外。 安安稳稳毕业,去一所不错的大学,才是欧芹目前最想要的。 欧建平和季清的事让她知道,没人能永远让她依靠。 父母不能。 安德雷斯就更不可能了。 金发碧眼的俊美少年低头,审视着看上去非常乖巧的欧芹,“我们在学校也有课是一起上的。”何必一定要去他家才能亲近? “在学校被人看见怎么办?”欧芹疑惑,也没意识到自己说的话有什么不妥,却感受到少年身体突地僵住。 “被人看见?”他拉开柔顺地靠在他身上的女孩,有些难以置信,“你怕跟我在一起被人看见?” 欧芹有点懵。 不说她怕不怕,难道安德雷斯不担心被人议论吗? “我是怕别人说” 说他们不相配。 她内心一直是这么想的。 自己还在为大学申请费劲的时候,听说早就有几个知名大学的教练来跟安德雷斯联系了。只要他愿意,随时就能接到美国排名前10的学校offer。 还有他的容貌、家世、身体素质 安德雷斯就像小说或电影里的男主角,各方面都是顶尖配置。 以前两人没什么的时候,她倒是不怕成日与他待在一起,可处在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中,她却不得不谨慎起来。 灰姑娘和王子的故事只能得到读者的祝福,那些同在故事里的王公贵族,只会嘲笑王子的品味,对灰姑娘欺负为难。 王子要是一门心思爱着灰姑娘也许问题不大,怕就怕这个所谓的王子根本不是个好东西,对灰姑娘也只是一时兴起。 欧芹不再言语,也有些意兴阑珊,本来紧紧抱着他的手不自觉松开。 安德雷斯当然无法理解欧芹的想法和顾虑。他从来都是想亲近便亲近,要疏远便疏远。 “怕别人说什么?”他的眼神和声音都冷了下来。 欧芹干涩的喉头吐不出一个字,那 些心思,她一个字都说不出,只能在原地盯着脚尖发呆。 见她露出拒绝沟通的模样,安德雷斯冷笑,侧身便推门而出。 太可笑了。 难道他是会一直围着她打转的狗吗? 他转身走后,欧芹才抬眼望向安德雷斯逐渐远去的背影。 11年级的暑假就像一段偷来的故事,现在该回归现实,操心自己的前程了。 好在她前几年底子打得扎实,选修的AP课程成绩都不错,这是她申请中的加分项,还能减免大学的学分,降低自己未来的经济压力。 比起那些成绩优秀且获奖无数的同学,她清楚自己的综合能力不算顶尖,最好是选择中等偏上的学校。 还得是STEM项目,这样毕业后起码能在美国工作三年,就算以后回国,履历也会更亮眼。 要是能申到奖学金就更好了。 即使欧建平和季清愿意继续为她支付高昂的大学学费,但求着别人哪有靠自己安心? 整理好目前的成绩和经历,欧芹又查阅了许多学校的录取数据,包括人种、性别、平均成绩,还有毕业生去向等等。 综合对比很久,最终选了两所要求略高于自己目前水平的学校作为早申目标。虽然她不对早申抱有太大希望,但还是得要试一试。 接下来就是全力备考SAT,她有信心自己考一次就能达到理想成绩。除此之外,还有文书的写作和修改需要忙活,如此又是一个多月过去了。 毕业班学生时间较为自由,尤其是她这种没什么课外活动,又提前修了许多AP课程的学生。 欧芹已经很久没在午餐时间去过学校餐厅了,每个学生的课程安排都不太一样,她自然也极少见到安德雷斯。 这日凯莉给她发了信息,两人约在餐厅外的草地吃午餐。 人和人之间的缘分真奇怪。 欧芹刚认识凯莉和麦琪时,本以为自己会跟喜欢中国文化的麦琪成为朋友,没想到却是同凯莉的交集更多,两人隔三差五便会约着吃饭或散步放松。 下课后,她先去餐厅打包了个三明治,正准备从侧门离开,眼角余光却扫到许久未见的安德雷斯和莫里森正好从正门进来。 身后还跟了两个生面孔的漂亮女生。 好像也不算生面孔。 其中一个女孩似乎是在她考驾照那天搭讪过安德雷斯的。 欧芹扭头,好奇地多看了两眼,视线却正好跟那双湛蓝的眼睛对上。 安德雷斯的眼形是漂亮的杏核状,中断弧度明显,眼角和眼尾都是尖尖的。即使离得老远,也能看清他眼瞳那种清晰的大海的颜色,在上下睫毛的映衬下尤为夺目。 似乎是注意到安德雷斯的异样,莫里森顺着他视线看去,正好瞧见欧芹好脾气地冲他俩笑笑,便像没事人一样走了。 第40章 她习惯了被拒绝。 “完了,欧芹看到我们和别的女孩一起,会不会”误会二字还没出口,便被人冷声打断。 “你看她像在意的样子吗?” 安德雷斯脸色难看,还紧紧盯着落地窗外几乎消失的人影。 “在不在意你不知道,但估计会去跟凯莉打小报告,到时候又有得闹了。”莫里森苦恼地抓了把那头棕色小卷毛。 餐厅外,欧芹正顺着小草坪往上走,凯莉已经坐在一处树荫下等她了。 两人聊了会儿最近的申请进度。 “我昨天收到SAT成绩了,比想象中还要高些。”欧芹拿了1550的成绩,对于一个英语非母语的学生来说已是极难得了。她心情很好,兴致勃勃地跟好友分享。 “恭喜你呀,这个分数能去冲一冲藤校了。”凯莉真心为她高兴,声音却有气无力的。 欧芹早就注意到,凯莉最近已经不怎么跟莫里森见面了,又想到刚才餐厅里的那两个女孩,不禁有些担心,“你最近跟莫里森吵架了?” 凯莉闷闷地戳了两下纸盒中的沙拉。 “也不算吵架吧。”她声音越发低落,“我早知道跟他不会有什么结果的,但总以为上了大学才会分开,没想到这么快” “他喜欢上别的女孩了?”欧芹下意识就想到了这个原因。 “嗯,可能是吧。反正我之前看到有个叫露辛达的女孩经常给他发信息,他连解释都没有,还说我不该偷看他手机。”凯莉撇撇嘴,有些无奈,“他们橄榄球队就没几个男生是能跟同一个女生谈恋爱超过三个月的,我还以为自己会是例外。” “结果都一样。” 欧芹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她就没真正谈过恋爱,以前在国内虽然也跟风暗恋过校草之类的,但都是些极为浅薄的喜欢。 “你跟安德雷斯也分手了吗?” “分手?”欧芹摇头,“我们就没在一起过。”说着,她注意到凯莉的措辞,“什么叫也分手了,你和莫里森” “嗯,我准备跟他分手了。”凯莉语气恹恹,“像他们这种身边无数女孩前赴后继的,哪会珍惜别人的感情。” “他们“这个词中的另一人,指的必是安德雷斯了。 想到刚才餐厅里看到的一幕,欧芹赞同地点点头,“谁说不是呢?” 她对安德雷斯不抱有任何幻想,也没什么劝和不劝分的意识,如果凯莉觉得跟莫里森的感情快走到头了,她尊重好友的想法—— 当晚,莫里森在安德雷斯家游完泳,正准备坐在躺椅上休息一会儿,便看到手机屏幕突然亮起。他从没觉得“叮”的信息提示音这么动听过。 看到屏幕提示的姓名,心中更为愉悦。肯定是凯莉来跟他道歉了。 唇边得意的笑容在看到信息内容的一霎那戛然而止。 “Fxxk!”手机被用力扣在旁边的玻璃圆几上,清脆的撞击声吸引了安德雷斯的注意。 “要发疯就回你自己家去。” “我就说欧芹肯定去跟凯莉告状了,不然她怎么会突然跟我说分手!”莫里森烦躁得很,站起来又坐下,像只热锅上的蚂蚁。 “不是你自己去招惹那个露辛达的吗?怎么这会儿又舍不得女朋友了。” 意大利裔的莫里森天生就有异性缘,偏他生性活跃,跟谁都能聊上两句。 露辛达和露西娅这对漂亮的姐妹花今年刚转入弗莱明高中的十年级,引起不小轰动,莫里森自然不排斥跟这样的异性来往。 他和安德雷斯都不愁大学申请,还有空偶尔参加比赛。露辛达刚来就参加了拉拉队,训练时经常能碰上。 有一回,她好巧不巧在莫里森面前摔伤了膝盖,向来怜香惜玉的莫里森没多犹豫,把她扶起来后,还温柔地安慰了几句。 露辛达不知从哪儿弄到了他的联系方式,也不管他早有女朋友,私下频繁给他发信息和一些极显身材的自拍。 莫里森非常熟悉这些手段,但谁会不享受被外貌出众的异性追捧呢? 反正他又没有主动去跟露辛达暧昧,别人追求他也是别人的自由。 莫里斯这么想着,也并未太把这事放在心上。谁知凯莉竟然偷看他手机,还为此跟他大吵一架。 他向来没心没肺,又怎会承认是自己的问题? 他又没有出轨,跟异性说说话都不行吗? 这么想着,莫里森不仅没有安抚女友或承认错误,还指责凯莉不信任他。 期间也不是没有后悔,只是他的生活中有那么多有趣的事,又怎会一天到晚惦记着凯莉那点小情绪? 他从小就见惯了父母吵架后,妈妈永远都是先低头的那个。 只要爸爸冷着脸,或是开始不回家,她就服软了。 包括安德雷斯,也从未见他对哪个女生低声下气过。 莫里森一直觉得冷战没什么大不了的,直到今天被短信通知分手。 他气得踹向休闲椅,嘴里骂骂咧咧不停,跳进池 子里一口气游了七八个来回。 但也仅此而已了—— 图书馆二楼临窗的方桌前,欧芹正在和布克女士讨论自己加入年鉴制作小组的可能性。 “拉塞尔先生说你是个很努力的孩子,但你也知道,年鉴制作其实从你们十一年级时就开始了,现在让你加入,对其他学生未免有些不公平。” 布克女士的头发像细软的泡面,但总是打理地很好,整齐梳在脑后,黑色框镜下的眼神带着歉意。 “我明白,布克女士,非常感谢您的坦诚相告。但如果有同学退出,我随时愿意顶上,希望您给我个机会。” 欧芹很需要丰富自己大学申请中的课外经历部分,她来美国时只身一人,父母花钱将她送到这所一流的高中已是觉得对她尽心了,并未有更多的叮嘱。 她懵懵懂懂的,只知道学习重要,成绩要足够好,便只顾着选课和考试。 欧芹也没有什么特别的爱好,体育、艺术方面向来无甚天赋,要不是上个学期跟安德雷斯闹了点别扭,也想不起来去参加学校的俱乐部宣传集会。 先前虽然加入了麦琪她们的徒步社团,可惜第一次参加活动后就晕倒了,后来凯莉又邀请过她几次,但她害怕给队友添麻烦,便也没再继续。 布克女士的拒绝虽然让欧芹有些难过,但她不是从未遭受过挫折的孩子,或者说,她很习惯被拒绝。 小时候,她想争取当班长,最后比另一个参加竞选的同学高了三票,但老师还是把班长的职位给了那个同学,只让她和另外两人一起当副班长。 也遇到过本来跟她要好的朋友,慢慢跟其他人变得更为亲密。 父母就更别说了,离婚后连她这个孩子都不想要了。 从小到大,欧芹经历过很多无声的拒绝,她没办法去探究背后的原因,也无法改变,只能慢慢学着接受。 她有时候会想,要是自己更坚强一点,或者胜负心更强些,多一点刨根问底的勇气,是不是能做得更好? 布克女士已经同她告别,离开了图书馆。欧芹在座位上垂着头,轻轻叹了口气,再一次沉默地接受了这个拒绝。 她看了眼时间,起身背起书包,准备去参加下午的文书辅导课。 拉塞尔先生的胡子花白,讲起课来却很有激情,他站在椭圆形的会议桌前,开始讲解文书写作的措辞。 “现在大家各自挑一偏写好的个人陈述,和座位左边的同学交换修改。” 欧芹左边是一位戴着眼镜的斯文男生,平时看起来比较内向,基本没跟她说过话。两人互相给对方发了自己的文书,就默默阅读批注起来。 安东尼是学校杂志社的副主编,本身就是很擅长写作的,他知道欧芹是留学生,没想到她的文章风格竟相当有趣。《 》 40-50 第41章 前女友有什么好看的?…… 她先是坦诚叙述了自己的基本情况,在文章中塑造了一个各方面都比较普通的女孩,但言语间又埋伏着一些不凡之处,引得人想继续读下去。 这篇个人陈述绝不是招生官拿起来看三秒就会放下的类型。 像小说的写作方式,有点意思。 欧芹其实不太好意思让同学看自己的个人陈述,她是个资深网络小说爱好者,写个人陈述时就觉得这有点像第一人称的短篇小说。 而所有类型的小说主人公里,最受欢迎且经久不衰的人设,莫过于从草根逆袭的“龙傲天”了。个人陈述这种东西就是在自己的各种经历中,选择合适的特质进行自我包装,最好还能迎合不同学校的招生偏好。 安东尼读完,只觉一个看似泯然众人,但从不放弃、自强拼搏的亚裔女性形象跃然纸上,文章中的她正处于人生的关键转折点,如果他有能力,定然要推她一把。 “你的这篇文章确实出乎意料,你从小都在中国长大吗?”安东尼好奇地侧身看向欧芹。 “谢谢,是的。”她有些不好意思,腼腆笑着,“你的文章我看完了,表达精炼到位,比我写的好很多。” 没有恭维对方的意思,这确实是她的真实感受,安东尼的文笔相当老练。 “嗯,你的文章很有巧思,结构也相当不错,但个别句子确实有些冗长,比如这里。”他指了指屏幕上标亮的几处。 欧芹看不太清,便凑近了些,安东尼鼻尖涌入几丝隐约的暖香,让他有些羞赧。 安德雷斯此时就坐在两人的斜对面,他的搭档是游泳队的队长马克西。 他们都是早就有大学教练接洽的人,对申请并不看重,此时正有一搭没一搭地低声聊天。 “这周末你会去露辛达姐妹的派对吗?”马克西撑着下巴,随意找了个话题。 “不一定。”安德雷斯懒得多说。 他看着欧芹和安东尼越靠越近,不知道那个书呆子说了什么,把她逗得眉开眼笑,安东尼好像沉醉在身边女孩的笑容里,脸也越来越红。 安德雷斯紧抿着唇,压抑着想把安东尼直接扔出会议室的冲动,眼神简直快要凝成实质。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周身气压太低,安东尼竟似有察觉般,抬头往他的方向看了一眼。 安东尼当然认识安德雷斯,学校里就没有谁是不认得他的,只是不知道这个橄榄球队有名的金童为什么一直目光灼灼地盯着他,还一副要吃人的样子。 他应该没得罪过安德雷斯吧? 他有些恍惚,又觉得应该是自己想多了,可能安德雷斯并不是在盯着他们,只是刚好朝着这个方向发呆而已。 他收敛心神,继续将注意力放到身边正认真按他意见修改文章的欧芹。 女孩侧脸的弧度柔美,莫名让他想起天边的下弦月,温柔细腻。 下课铃响,拉塞尔先生提醒这周五前就要线上提交改好的文书。大家俱都收拾东西,准备离开会议室。 安东尼在门口叫住欧芹,有些羞涩地开口,“我觉得你写的文章很有灵气,如果你有时间的话,欢迎给我们杂志投稿。” “真的吗?”欧芹有些意外,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夸她的文章有灵气。她眼里亮晶晶的,继续问道:“你们对稿件有什么题材或字数限制吗?” “嗯,有一些要求,要不我晚点发给你?”安东尼说着,就掏出手机,想要跟她交换联系方式。 如果暂时没法加入年鉴俱乐部,能给学校的杂志投稿也不错。 欧芹有些“柳暗花明又一村”的感觉,据她所知,弗莱明高中的杂志颇受欢迎,不仅他们学校的学生会买,线上的付费订阅率也很高。 连本地的便利店和报刊亭都有发售。 欧芹正在安东尼手机上输入自己的号码,左边肩膀却被人从身后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她没站稳,差点往前趔趄着摔倒。 安东尼急忙伸手想扶她,一个高大的身影却比他更快。 强壮的手臂扣住女孩肩膀,止住了她失控往前倒的身体,欧芹惊魂未定地回头看向罪魁祸首。 “啊,抱歉,打扰你们聊天了。”安德雷斯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神态傲慢,语气中显然没什么诚意。 “没事。”欧芹白着脸扒拉他横在身前的手。 他顺势松开,却从身后揽过女孩的腰,动作自然得像是已经做过无数次。 安东尼愣了。 同为男生,他当然能看出安德雷斯这个姿势中透露的占有和强势。 只是欧芹看起来似乎有些抗拒。 他想起去年确实经常见到他们在学校同进同出,欧芹总是低眉顺眼地跟在安德雷斯身后,但看起来却没有情侣那种亲密。 非要说的话,欧芹看起来更像安德雷斯的小跟班。 如果他们现在 是在交往,就更说不通了。 这俩人上课坐得那么远,平时也不怎么说话。 比起情侣,倒更像是闹掰了的朋友。 “你们” 安东尼本想问问二人关系,但看到欧芹小小一只被安德雷斯锁在身畔,却只低垂着眉眼,紧紧盯着自己脚尖,似乎非常抗拒。 他不敢招惹安德雷斯,只能无奈接过女孩攥在掌心的手机,勉强微笑着同她告别:“我晚点把投稿的要求发你,有什么问题随时跟我联系。” 欧芹僵着脸,却还是礼貌回应,“好的,谢谢你,安东尼。” 安德雷斯冷笑着看安东尼走远,觉得自己像个棒打鸳鸯的恶霸。 这样的联想让他越发不快,正想着要怎么治一治这个不识好歹的小麻雀,上课铃却适时响起。 “我下节课要迟到了”欧芹眼神飘忽。 “你下节课是自习。” “” 他要干嘛? 难道是因为她最近没去招惹他,这人反而不习惯了? 这大概就是那种面对突然不舔的舔狗时,自然产生的不适吧。 那她继续舔不就行了。 正好四下无人,她便咬咬牙转身,讨好得迎入少年怀中,还用脸蛋蹭了蹭衣服下结实的肌肉。 “站好。” 安德雷斯还没气够,看起来完全不吃她这套,伸手推她,却没推动。 欧芹没骨头似的,整个人挂在他身上,用力抱紧他的腰,越发赖着不愿离开。 “你别推我,好痛。”她特别会跟安德雷斯撒娇,“别生气嘛,我最喜欢你了。” 只要愿意,欧芹的甜言蜜语就跟不要钱似的。 安德雷斯想要拒绝,想指责她的反复无常,却无法推开怀里的温软。 一定是她抱得太用力了,他对自己说。 下一秒,他便被吻住了。 欧芹细细密密地亲吻安德雷斯,像久旷的沙漠旅人汲取珍贵甘霖。 安德雷斯愣了片刻,回过神时,已将人紧紧锁在胸前。 他反客为主,凶狠地掠夺她的呼吸,将唇间的甜美尽数占有,直到欧芹承受不住才放开,却在分离的下一秒又将人扯回怀里,接连亲吻了几下,还嫌不够,又黏黏糊糊地轻轻咬了几口她腮边的软肉,才终于愿意放松钳制着她的力道。 欧芹被他这股劲弄得有些害怕,又不敢表现出抗拒,怕激得安德雷斯再做出些什么过分的行为。 她忍着羞怯,将脑袋埋在少年已经非常可观的胸肌上,亲密地蹭了又蹭,才软乎乎开口:“那天是我不好,乱说话惹你生气了。你不理我,我都难过得睡不着觉,还有好几个学校的文书没写完呢” 欧芹觉得只要她表现得够腻歪,安德雷斯肯定会觉得烦,就像泳池那吻过后,离得远远的,怕她纠缠。于是,她越发不知足地搂上他的腰背,还摩挲了几下他漂亮的背肌。 果然,高大的金发少年在她怀里骤然一僵,喉间似乎还发出了些难以忍受般的闷哼。 他低头,泄愤似地在她脖子上啃了一口。 “嗯,你去写吧。” 冷淡的声音传来,欧芹才终于松了口气,又垫起脚尖,故作不舍地在他下巴处轻轻啄了几口,感受到安德雷斯后背越来越紧绷的触感,她才小声说了句:“明天见哦。” 看着黑发少女逐渐远去的背影,安德雷斯才发现自己唇角竟忍不住扬起许久。 过道两边的教室窗户过于明净,映出金发少年脸上怎么都遮掩不住的贪婪。他好像在笑,碧蓝色的眼中却写满了不知餍足的渴欲。 他的好心情一直持续到第二天在餐厅见到欧芹的时候。 本来莫里森坐在他的旁边,对面是马克西。 留意到欧芹取完餐,正在四处张望,安德雷斯用胳膊顶了下莫里森,“坐对面去。” 莫里森:? 一回头,就看到了不远处的欧芹,他无语地翻个白眼,老实换了位置。 结果,眼看着欧芹朝他们这边走来,却越走越偏,寻到餐厅角落里的一张桌子坐下。 莫里森认出了早就坐在那方桌前的背影,不是凯莉又是谁? 马克西注意到这两人一个比一个吓人的目光,忍不住笑道,“前女友有什么好看的?” 第42章 “你不喜欢…… 莫里森:“闭嘴吧。” 安德雷斯:“没分手。” 两人话音几乎同时落地,安德雷斯没意识到自己回答得有多理所当然。 “噢?所以你跟那个中国女生在交往?”马克西显然对安德雷斯更有兴趣。 “她有名字,叫欧芹。” “好好好,你的欧芹宝贝不是在跟我们上同一节拉塞尔先生的课吗?怎么这学期都没见你俩说过话?” 听到马克西的问题,安德雷斯这才反应过来。 他昨天又被欧芹糊弄了。 两人上次不欢而散是因为欧芹说不想被人看见自己跟他在一起,虽是他先离开的,但欧芹也根本没有解释的意思。要不是他昨天打断了她和那个书呆子的谈话,这人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来找他。 可就算如此,她也没同他说清楚两人的关系。 看起来是她先低头,还腻腻歪歪地跟他亲热,但她其实根本没想好好交流。 细究起来,她也就在那次莫里森办的派对上,跟他袒露过一些内心想法,竟还是因为内特。 其它时候,她都在用甜言蜜语糊弄他,而他居然像是没见过女人一样,每次都让她得逞了。 安德雷斯勉力抑住内心的愤怒,冷着脸问马克西,“周末那两姐妹的派对是什么时候?” 马克西挑眉,“这才是我认识的安德雷斯嘛!莫里森,要不要一起去?” 莫里森盯着凯莉的背影,没好气道:“去,干嘛不去?!” 周六的派对就在露辛达和露西娅家里进行。 她们出身不算特别豪富,但父母也是纽约城中有名的律师,跟很多弗莱明高中的学生家长都有业务往来。虽只是10年级,两姐妹已出落得貌美夺目,姐姐泼辣豪爽,妹妹温柔甜美,刚转学就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如今一个学期快过去了,更是成为了学校里的风云人物,不少学生都以收到她们的派对邀请为荣。 安德雷斯自然早就收到了邀请,他本不想理会,但那天马克西的问题仿佛当头棒喝,让他意识到自己竟一直在被欧芹牵着鼻子走。 11年级时,她需要他的庇护,就天天像个小跟屁虫一样黏在他身边,还给他做水果餐,那么用心地搭配颜色和种类。 没想到一个暑假过去,两人亲也亲了,抱也抱了,就因为第一次泳池接吻后他没有联系她,这人的态度就突然三百六十度大转弯,再也不像从前那样主动靠近。每次都是被他弄得没办法了才上前讨好。 是的,讨好。 他觉得欧芹就是在讨好他,不管是那次在购物中心停车场,还是开学后在会议室和学校走廊,她都只是顺着他的意思,献上那些甜蜜的话语和亲吻。 如果他不主动凑到她身边,她就躲得远远的,再不像以前那样主动靠近。 安德雷斯胸口处憋着一团无处发泄的怒火,他拉不下脸去质问欧芹,只能期待有什么能激得她失态、后悔,叫她痛到再也不敢这样对他。 周末派对。 安德雷斯姗姗来迟,露西娅却在人群中一眼就看到他了。 简单的灰色T恤配黑色短裤,毫无特色的衣服穿在他身上却比秀场里的高定还要有质感。 她们刚来弗莱明不久,便得知安德雷斯才是那台银色硬顶敞篷911的主人。父母隐约提过,他家是美国数一数二的豪富家庭,只不知道为什么像个普通富家公子一样在康州上学。 相较于姐姐,露西娅更为腼腆,也不是那种单凭外貌就会 轻易说喜欢的人。真正对安德雷斯上心,还是因为他实打实地救过她一次。 她是拉拉队的新成员,不仅表现十分优秀,还长相甜美,是西方人中少见的鹅蛋脸,五官俏丽,清亮的绿眸会说话般动人。 样样出挑的女孩儿初来乍到,总会让人嫉妒。 那天,她们在橄榄球队训练结束后来到外场彩排。 露西娅正准备完成一个难度较大的高抛,可身下给她借力的其中一个女生似乎突然腿软,往旁侧倾斜的角度偏了半寸,导致她起跳的方向偏离了能够接住她的几个队友。 一切发生得太快,她来不及收力,眼看着自己就要头朝下栽倒草地上,幸好安德雷斯正巧路过,从背后托了她一把。 就像电影中最经典的画面,娇美的女孩倒在高大英俊的少年怀中。 可能是吊桥效应下特别容易产生爱情的感觉,她觉得身后的夕阳为安德雷斯镀了层金光。 后来她拉着姐姐壮胆,在餐厅门口主动跟他搭话,谢谢他那天及时救了自己。 露辛达虽然被安德雷斯拒绝过,但她前阵子早就转而看上了莫里森,四人看上去就像约好了似的,边说话边一同走进餐厅。 没想到安德雷斯看起来难以接近,其实还算温和,行止间松弛随性,露西娅知道这是金钱滋养出的气质。 她本来并不确定安德雷斯会不会来这个派对,如今见他出现,心中更有了几分底气。 她迎上前,主动拉着安德雷斯进入乱舞的人群,就着音乐的旋律尽情展示舞姿和火辣身段,看得旁边的男生时不时一阵起哄。 露西娅知道自己的容貌和身材优势,周围人或羡慕或贪婪的眼神更让她确定,自己此刻定是极美的。 安德雷斯没有露出拒绝的意思,笑着随意摇晃几下也自有一段风流,她心中越发灼热。 美国规定21岁才能饮酒,但富家子弟总有办法在派对里混入酒精,安德雷斯对此并不陌生。马克西端着混入酒精的饮料过来,见到露西娅的热情,挤眉弄眼地说他真是艳福不浅。 “前几天不还跟欧芹打得火热?这会儿又把这个新来的女孩儿迷住了,真羡慕啊!” 安德雷斯冷笑,“以后别在我面前提她。” “谁?不能提谁?欧芹还是露西娅?” 马克西比莫里森还爱凑热闹,忍不住追问,安德雷斯被搅得兴致全无,转头便要离开。露西娅见他要走,连忙追上前,拉住他的手腕。 安德雷斯垂眸看着露西娅的动作,心里却突然想起,他第一次见欧芹拿着那条视频出现时,掐着她脖子吓唬她,松手后,她便像这样,双手紧紧握住他的手腕,才敢继续说话,根本掩饰不住眼底的恐惧。 指尖还在颤抖,虚张声势的样子让人格外想欺负。 露西娅拉着失神的少年走到屋外,月光洒在她身上,越发衬托出她灵动的美。 她没有任何铺垫,单刀直入,“安德雷斯,我很喜欢你。” 虽是表白,却不见一丝卑怯。 坦率、热情、自信。 他本就应该喜欢这样可爱的好姑娘,而不是欧芹那种把他当傻子哄的。 看不真切他掩在夜色中的神情,但他似乎没有拒绝。露西娅大着胆子凑上前,想要送上甜美的亲吻。 她身量高挑,踮起脚尖,眼看着便能触碰到他的唇瓣。 昂贵的香水味浓郁勾人,安德雷斯却不知想到了什么,蓦地偏开脸。 她红润的唇堪堪擦过下颌。 露西娅失望地红了眼眶,看起来可怜又可爱。 “你不喜欢我吗?” 第43章 真善美对照组的出现。…… 忽然之间,安德雷斯觉得这一切都可笑极了。 他到底在做什么? 就因为欧芹,难道他还得在这陪个10年级的女孩儿过家家? 他烦透了,什么都不想说,嘴里低声咒骂一句,转身便大步离开。他没必要回应或解释,也没心思顾虑她的心情。 身后的露西娅茫然又失落,不知道自己是哪里做错了,还是不经意冒犯了安德雷斯,怔怔待在原地许久—— 次日,学校走廊。 露西娅站在安德雷斯的储物柜旁,固执地想要找他讨个说法。 安德雷斯还未出现,身后却传来一道甜腻的声音。 “也不知道是哪来的乡巴佬,像没见过男生似的。别人跟她说两句话就以为自己魅力无边了!要是安德雷斯朝她勾勾手,她还不得留着口水爬过去舔人家裤脚?” 话音刚落,便响起许多刻薄的笑声。 走廊上的学生也纷纷放慢脚步,想要围观这场闹剧。 露西娅回头一看,只见五六个女孩正幸灾乐祸地盯着她看,领头的是学校的排球队长克洛伊。 她顺滑的金发紧紧贴着头皮束在脑后,细细的眉眼高挑,一看就不好招惹。 但露西娅可不是任人揉圆搓扁的性格。 她和露辛达两姐妹在从前的学校是众星捧月的人物,来了弗莱明高中也一样受欢迎。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大名鼎鼎的meangirl克洛伊呀!你的参议员妈妈想必非常为你自豪吧?她可是**女权主义的领军人物,看你在学校仗着她的财力和权势欺负人,一定很有成就感!” 露西娅从父母那得知了很多同学的家庭背景,自然知道如何攻其七寸,让对方忌惮。 听到这话,克洛伊像被猫儿叼走了舌头,满脸涨得通红。 她每次犯错被妈妈知道,都会招来一顿毒打,她和爸爸在家都得看母亲的脸色过活。 露西娅能说出她妈妈的身份,想来家里也不一般。 她敢随意欺负那些没背景的学生,却不想跟这种知道自己底细的人对上。 万一真闹到她妈那,自己还不得被打死? 克洛伊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最终还是不敢多说,灰溜溜要走。 周围学生纷纷起哄,发出嘲讽的嘘声。看不惯她的大有人在,只是平时无人敢正面反抗。好不容易见她踢到铁板,大家都恨不得再上去添把火。 欧芹也在走廊尽头看见了这一幕,怔愣在原地许久。 克洛伊就是当初帮着莎伦欺负自己的人。 如果自己那时也有露西娅这样的勇气就好了,堂堂正正击退那些混蛋,而不是靠着卑劣手段胁迫安德雷斯,躲在他的羽翼之下小心过活。 明明他也不欠自己什么,却要无端被她伤害。 露西娅真是个勇敢又聪明的女孩儿,不少人还在为她的表现拍手叫好。 闹剧将散,安德雷斯跟莫里森一行人才姗姗来迟,但也看到了露西娅大出风头的一幕。 见她三言两语赶走了克洛伊,却还不离开,静静守在自己的储物柜边,安德雷斯头疼地皱眉。 “找我有事吗?”他有些不耐烦。 露西娅闻言连忙点头,娇美的脸蛋上透彻少女特有的羞涩,像个甜美的水蜜桃。 这样的反差其实非常动人。 一个勇敢果决的女孩,面对他时却那么柔软甜蜜。 “派对那天,我喝了点酒,可能脑子不太清醒,表白得唐突了些。但我说的都是认真的,我真的很喜欢你,也希望你” 似乎有些难为情,她垂下目光,睫毛羞涩地颤抖着。 安德雷斯没注意她说了什么,目光精准捕捉到了人群中的欧芹。 她正远远地看着他和露西娅,眼底流露出掩饰不住的怅然和自嘲。 露西娅见他不答话,忽然踮起脚,竟探身想要去吻少年那弧度完美的侧脸。 一切发生得太快。 安德雷斯对这吻没有感觉,却记住了欧芹看到这一吻的神情。 她似乎有些惊讶,却没有上前质问,像只被抛弃的小狗, 呆呆站在那儿。 注意到他的目光时甚至有些慌乱,好像做错事的是她,而不是跟别的女孩纠缠不清的自己。 那天夜里,安德雷斯躺在床上,拼命回想着她当时的模样。 她转身时哭了吗? 是不是在为他心碎难过? 他甚至没有同她解释,没有安慰,什么都没做。 她会痛吗?还是会像他一样愤怒不甘 他以为自己会感到快意。 可是,此刻的房间为什么这么黑,窗外一丝月色也无,安静得让人恐惧。 安德雷斯第一次因为黑夜感到害怕,也第一次觉得12月的康州原来这么冷。 她会冷吗? 圣诞节假期就要到了,她没什么朋友,更没有家人在身边,会有人给她送圣诞礼物吗? 如果没人陪她过节,她会不会在温暖的火炉旁哭泣? 不知道她住的那个寄宿家庭有没有火炉 安德雷斯蜷起身子,闭上眼,将所有心绪深深埋入黑暗—— “所以安德雷斯跟那个新来的女生在一起了?!”凯莉把手中餐盘重重拍在欧芹面前,难以置信地大喊,引来不少旁边学生的注意。 “你小声一点!”欧芹赶紧提醒,“坐下再说。” 凯莉气鼓鼓地坐到她身边,“你还不知道吗?所有人都在讨论他被个十年级的转学生给收服了!” “我听说昨天不少人都看见那个露西娅跟他表白,还亲了他一下,安德雷斯也没拒绝!” “这真的太过分了!你们这一年他都没跟其她女孩儿有过什么暧昧呀!怎么突然就,就” 凯莉很是气愤。像所有人一样,她想看的也是王子爱上灰姑娘的剧情,但现实往往是王子喜欢过灰姑娘,但最终还是会爱上公主。 她看到欧芹苍白的脸色,突然住嘴,又忍不住小心翼翼问她:“你们也分手了吗?” 欧芹扯出个笑容,眼睑低垂,掩饰住所有不该出现的情绪。 “我们本来也没交往过,喜欢谁是他的自由。” “昨天我就在现场,那个女生很好,勇敢又坦率,还很漂亮。他们挺般配的。” “不说他了,我们吃饭吧。” 她似乎很快就调整好了自己的心情,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跟凯莉继续说起早申的事。 然而,又怎么可能什么都没发生呢? 欧芹反复告诉自己,总会有这么一天的。 安德雷斯这种人,从小到大享受的都是最好的事物。他就算为自己动心过,但总会遇到比她优秀美好许多的人,迟早会将放在她身上的目光收回。 更何况露西娅那么耀眼。 别说他这样的天之骄子,身边同学大多谈恋爱就像吃饭喝水一样简单,不少人是每个学期都得换男女朋友的。 更何况她和安德雷斯本来也算不上情侣,仅有的几次亲吻还大都是她主动的,此时确实没资格去质问。 他们好像比自己预计得还要早一些结束。 这样也好,免得越陷越深。 她走在放学回家的路上,忍不住裹紧了身上的羽绒服。 12月的康州真冷啊—— 毕业年级的时间似乎被按下了快进按钮,转瞬就到了寒风中飘着姜饼人香气的时节。 潘妮已经是大一的学生了,但圣诞节假期还是要回家跟杜德利夫妻一起度过。这天是平安夜,她带着欧芹一道去超市采购佩姬列出的食材。 “我去上学的这一年,你在家还好吗?” 潘妮关切地看着这个中国来的小妹妹。她知道佩姬做事不太地道,喜欢使唤欧芹。但她毕竟是自己妈妈,她也只能背后劝劝佩姬不要太刻薄。 但佩姬性格固执,爱占便宜的心态怎么可能被女儿三言两语改变。好在欧芹不是特别爱计较的人,大多数时候都是隐忍的,没有跟她正面冲突过。 两人说着些家长里短的闲话,欧芹就收到了凯莉的一连串信息。 【听说安德雷斯圣诞节要在家办派对,我们全年级的人都在受邀名单里。】 【要不我们也一起去玩玩?】 【我们可以吃完家里的圣诞晚餐再去,反正派对八九点才开始!】 【我知道你肯定怕尴尬,但那你去了才正好显示你不在意呀!不然安德雷斯那家伙肯定心里得意得很,以为你还对他念念不忘。】 第44章 凭什么要放过她? 看到最后那条信息,欧芹忍不住顿了顿。 一项到安德雷斯跟别人秀恩爱的场景,她就好像嘴里被塞了一整个削了皮的柠檬,酸涩得眼泪都要下来了。 退一万步来说,他也不会在意自己是不是念念不忘,何必上赶着自讨苦吃? 【我就不去了,你们玩得开心些!】 欧芹没多犹豫,很快给出了回复。 她知道凯莉爱热闹,肯定是想去的,她和莫里森的事儿已经翻篇,两人都各自有了新的暧昧对象。 麦琪应该会跟凯莉结伴同往,自己就不去掺合了。 凯莉没对这样的回复感到意外,她只是可惜现代灰姑娘与王子的故事结局不明不白,作为旁观者,总是想让他们有机会再发生些什么。 在她看来,欧芹不是不伤心,但她似乎很能接受自己的情绪,不隐藏也不抗拒,坦然接受反而让难过无法将她击倒。 她放任利剑穿胸而过,低头默默检查伤口,敷药治疗,反倒好得比旁人快些。 圣诞节总是快乐的,但凯莉非常好奇,安德雷斯是不是也能毫无芥蒂地同他的新女友享受这个节日。 12月末的康州已是下过几场小雪,稀稀拉拉的融化在路边,不仅没有白色圣诞的氛围,还让街道显得有些泥泞。 凯莉和麦琪结伴去参加安德雷斯家的派对,这是她们第二次前往这座低调的庄园,上一回还是来此探望因为徒步而中暑昏迷的欧芹。 想到那次安德雷斯见到欧芹晕倒时眼明手快的样子,凯莉就忍不住撇嘴。 男的果然没一个好东西。 她们的车还没驶入大门,凯莉便看到前方一辆橙色野马Mustang正缓缓停下,看着像是已经开始排队了。 “安德雷斯这个号召力真是绝了。”麦琪在副驾探头探脑,想看清前面排了多少辆车。 校内通讯群组里发布了这次圣诞派对的地址和各种交通方式的到达路径,开车来的只能从侧门的来访通道进入。 “谁说不是呢?可惜欧芹不来,不然说不定能从大门直接进了。” “他们俩真的没戏了吗?”麦琪语气中是浓浓的惋惜,“看他当时抱着欧芹那副紧张的样子,后来身边也就她一个,以前那些花边新闻全部消失,我还以为这种顶级playboy也有真心,没想到还是这样” “嗤!”凯莉想到了莫里森,忍不住吐槽,“狗永远改不了吃屎!” 二人闲聊着,车辆也在缓缓前行。 从看到庄园大门的那一刻起,她们就好像进入了真正的圣诞童话。 目之所及全撒上了逼真的白色雪花碎屑,车道两旁的灌木和树上都挂满了昂贵的水晶和银质装饰,间或点缀着淡金色的丝带和灯光,空灵的赞歌在夜色中隐约传来。 所有人都降下车窗伸出手机拍照,难怪进门要排那么久的队。 车道一直延伸至主屋门前的巨型圣诞树,凯莉和麦琪下车,立刻有打扮得体的门童来接过钥匙,并为她们各自送上一份包装精美的礼物,再帮她们把车开去较远的客用停车场。 看这阵仗,凯莉和麦琪感觉自己好像穿得太随便了。 明明dresscode写的是有圣诞元素即可,但大家似乎都在争奇斗艳,不少人甚至穿着奢华的晚礼服。 “天呐,是Chanel的胸针!” 旁边一个身着低胸鱼尾裙的女孩已拆开了她手中的礼物,忍不住惊呼。 麦琪以为这种门口人手一份的礼物,最多会是稍微精致些的护手霜或者手工肥皂,没想到竟是实打实的奢侈品。 要知道,这次派对可是邀请了全年级的学生,虽然他们学校向来奉行少而精的招生原则,但一个年级至少也有八九十人。 还没等麦琪拆开她的礼物,便又是听到一声夸张的抽气,“我的是爱马仕手环!” 凯莉和麦琪面面相觑。 没想到安德雷斯竟有这么大的手笔,他家到底是干什么的? 看到大家都在拆礼物,两人也不约而同地撕开淡金色的礼物纸,发现里面一个是Dior的手链,一个是LV钥匙扣。 “怎么都是些女生喜欢的东西?” 旁边一个胖胖的男孩拆出的是Fendi一款很火的毛绒挂件,拎在手中有些嫌弃,“算了,拿回去送我妈也好。” 虽不是所有人都能拿到自己喜欢的礼物,但俱都价格不菲,绝不是拿来糊弄人的货色。 派对现场布置得更是奢华,完全不同于平时的简素高雅。 复杂的灯光和装饰呼应着ArtDeco风格的璀璨喧嚣,又因为是圣诞,在颜色的选择上保留了空灵庄严的感觉。 安德雷斯正在跟几个男孩说笑,他只穿着看不出品牌的绿色毛衣,里面搭了件极浅的蓝色衬衣,下身简单的米色长裤将修长双腿勾勒得特别好看。 相比起盛装而来的同学,他通身倒是透着股说不出的闲适慵懒。 “我要是欧芹,肯定死都不放过这种极品。”麦琪怅然地看着人群中心的安德雷斯。 那笑容真他妈迷人。 两人一边为欧芹不值,一边愤愤享受这场奢华的派对。 安德雷斯早就注意到了麦琪和凯莉。 事实上,他的目光没有放过任何一个进门的宾客。 莫里森同他向来是形影不离的,此刻也看到了身着红色露肩毛衣和银色短裙的凯莉,她被一个来搭讪的男生逗得咯咯笑,妩媚的眼睛极是动人。 “又在看你前女友?”安德雷斯瞟他一眼,“喜欢就去求她复合,瞧你这没出息的样子。” “哦嚯?你还教训起我来了?”莫里森难以置信,简直要被气笑了,“当我没看出来呢?搞这么大的派对,全年级的人都请来了,你想见的那个来了吗?” “还有那些礼物,你是想送给谁?” 安德雷斯脸黑得像锅底。 莫里森看他这样,倒有些于心不忍,搭着他肩膀继续道,“我知道自己是个什么德性,复合了又怎样,早晚还是会分手的,放她一马不好吗?” 安德雷斯闻言,竟忍不住冷笑。 放她一马? Lethergo 凭什么,要放过她。 她对待自己就像逗弄路边的野狗,喜欢时随意亲近,他不过是没有立刻回应,她就开始远离,还装模作样地让他以为她真的很喜欢他。 这几个单词绞杀了安德雷斯仅剩的耐心。 反应过来时,他已经丢下派对里的所有人,驱车来到杜德利家门前。 银色车身停在了马路对面,他坐在车内,抬头看向三楼亮着灯的阁楼窗口,眼底逐渐染上疯狂。 凭什么? 凭什么她可以莫名其妙出现在他面前,拿着那条该死的视频便以为自己手执达摩克利斯之剑,无所顾忌地对他笑、对他亲昵,攫取他的目光和思绪。 她要的那么多,而他只是用沉默小小地报复了她的肆无忌惮,这是什么不可饶恕的重罪吗? 前一秒还说想要他,后一秒却完全忘记了自己说过的话,躲他躲了一个多月。 他在文书课后低头求和,她却只是用甜蜜的亲吻敷衍,还把原来只属于他的目光分给旁人。 他不过是找了个女孩气她,可转眼便被无情抛弃。 这就是她的喜欢吗? 他甚至得不到一声质问。 她都已经打动他了,为什么不愿意乖乖奉上一切,祈求他的爱怜? 安德雷斯藏在阴影处的面容已几近扭曲,蛰伏已久的欲念在血液里叫嚣,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能对一个人有这么极端又矛盾的感受。 他愤怒得想要将她摧毁,又担心她的圣诞无人陪伴,没有温暖的壁炉和承载着祝福的礼物。 第45章 还是放过她吧。 被注视的昏黄灯光中,欧芹坐在书桌前,看着社交app里大家分享的照片和视频。安德雷斯为所有人打造了一个梦幻的圣诞夜,一切都那么美好。 她有些羡慕地在app里点赞,手指的每一下轻触都像在戳弄自己柔软的心脏,酸痒中带着疼。 现实到底跟沼泽女巫想得不太一样,美丽强大的巨龙应是厌烦了跟她在一起的日子,她也狠不下心强留。 又或是她心底早就预料到了这个结局,如今不过是尘埃落定。 欧芹打开笔记本电脑,敲下第一行字。 她想把梦中的童话记录下来,赋予沼泽女巫比现实美好的结局。 此前答应过安东尼投稿的事,放假前却一直忙于大学申请,后来她又因为安德雷斯而放纵自己难过了许久,根本提不起写作的精神。 在这个本应于榭寄生下与爱人拥吻的夜晚,她忽然想要将梦中的故事写完。 而此刻,拉雪橇的精灵划过夜空,看向来自异国的少女窗外。 路边,斯图加特工厂精心打造的钢铁之兽,正在冷月和冰霜中静静等待。 屋内的欧芹任由思绪在键盘上游走,合上电脑时已至晨光熹微。欧芹伸了伸懒腰,发现已经快要六点了。 窗外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不知是哪家邻居这么早就出门。 她舒服地将自己窝回床上,团着胸前的被子沉沉睡去—— 【你说得对,我应该放过她。】 早上六点多,莫里森被一条短信吵醒,看完后嘴里不干不净地骂了句“傻逼”。 昨晚派对刚开始没多久,安德雷斯就消失了,导致他回答了一晚上“安德雷斯在哪”这个问题,简直烦不胜烦。 现在一看就知道,这是碰壁去了。 他总觉得安德雷斯是在没苦硬吃。 欧芹那样的女孩儿太简单了,糖衣炮弹一轰,再做出些非她不可的表态,让她感受到自己在他心中与众不同,分分钟就能沦陷。 再配上安德雷斯那张脸,估计能把她迷得连自己姓甚名谁都忘掉。 听完莫里森的吐槽,马克西凉薄地评价,“估计就是一直没得到,才这么心心念念的。” 安德雷斯又不是不懂这些套路。 他以前就这么将一个比他们大两届的学姐迷得神魂颠倒,结果没多久就腻了。那女孩儿却无法相信她以为的伟大爱情竟如此脆弱,上大学后还一直跑来纠缠,直到看见安德雷斯身边出现别的女生才终于死心。 “这么看来,欧芹倒是逃过一劫。” “是啊,幸运的小妞儿。” 安德雷斯对这些议论无动于衷。 开学后,他很快收到了早申学校的offer,明斯图恩甚至还为他开出了全额奖学金和橄榄球校队的邀请。 这是他们这届学生中收到得最早最好的录取,升学办公室的几位老师还为他组织了一次小型庆功宴,欧芹也不得不在人群中见证了这位goldenboy的意气风发。 她不无羡慕地随着大家一起鼓掌,也真心祝福安德雷斯。 他随性傲慢,在感情上是个混蛋,但也确实是个各方面都非常优秀的人。 作为四分卫,他在所有比赛中永远冲得最猛,哪怕放假在家,也从不间断该有的训练。上课时,他从不会像莫里森一样懒散,或跟旁边同学聊天闲谈。 欧芹见过他完成作业和考试的样子,非常高效,准确率更是惊人。 金钱确实给他带来了不少优势。 他五花八门的特长和奖项,包括课外那些高难度课程的辅导,都是需要钱的。 但欧芹觉得,哪怕他生在一个普通家庭,甚至是贫民窟 ,他都能凭着那股狠劲和聪明的头脑脱颖而出。 这种人就是小说里的天道宠儿,注定不凡。 相比之下,她就普通多了。 没出她所料,两所早申学校已经先后发来了拒信。 大学设置早申机制是为了争抢最优秀的生源,她成绩虽然很好,但短板也非常明显。她实际年龄比安德雷斯大两岁,但欧芹并不知道自己真正喜欢什么、擅长什么,她习惯了按部就班,却很少去思考自己究竟想要成为什么样的人,去过什么样的生活。 在安德雷斯身边的这一年,她其实变得自信了许多,也更愿意伸出感知这个世界的触角。 安德雷斯什么都不用做,他存在的本身便为她隔绝了许多恶意,也让她更容易感受到旁人的善意。 凯莉、麦琪、安东尼,还有在Icenow打工遇到的邦妮和内特,甚至是莫里森,都为她在异国的孤独旅程中添了些许温情。 更别说是安德雷斯了,除了爱情,他从没亏待过她。 但未来的路还要一个人走。 欧芹用心准备着最后一所目标学校的常规申请—— 五月初夏,毕业季的色彩明亮得灼人眼球。 凯莉正在同麦琪和欧芹商量着返校舞会的事情,她前不久刚跟新男友说了分手,理由是对方拒绝了波士顿一所学校的offer,而决意要去湾区更好的大学。 “这个该死的路易斯,明知道我拿的是波士顿的录取,还非要去洛杉矶!我看他返校舞会能找到什么样的舞伴!”她气鼓鼓地抹着唇彩,还不忘欣赏自己在手机镜头里的美貌。 “那你有新舞伴吗?”麦琪好奇地问。 “谁规定毕业舞会一定要找男生当舞伴的?我们仨难道不能一起去吗?” 欧芹极是赞同,她也没有舞伴,还不会跳舞。 “那不好意思了姐妹们,我得暂时叛离组织。”麦琪夸张地做了个赔礼的动作,调皮地笑,“我前两天刚答应了别人的邀请。” “谁呀谁呀?我们认识吗?”欧芹好奇。 她们这半年来关系更好了,平时没少一起讨论八卦,但还没听麦琪说过她在跟谁约会。 “嗯是游泳队的马克西。”她有些害羞,显得更为可爱。 “我知道马克西!身材很好很帅呢!”欧芹自然记得这个男生,平时经常跟安德雷斯他们混在一起。 “你俩什么时候好上的?!”凯莉也赶紧加入八卦阵营。 三个女生凑在一块儿,窸窸窣窣地说个没完,身后是大片的阳光洒落,只有树荫下的清风听到了这些美好的青春慕艾。 第46章 …… 因为前不久收到了来自圣佩鲁大学的offer,欧芹最近难得的放松下来。 这不是她唯一的录取,却是唯一一所给了她奖学金的学校。 欧芹时常自嘲,是大学申请才让她知道了自己毫无梦想这件事。 因为没有特别热爱的专业,她的申请规划完全是功利的衡量。哪所大学的什么专业录取率高,什么项目会倾向招收亚裔这些才是她思考得比较多的问题。 相较于美国学生,她的外籍身份也为申请提高了一定难度。 尤其是本科阶段,很多学校都只会招收低比例的留学生,更别说是奖学金了。 她查了很多资料,才发现圣佩鲁大学的市场营销专业背后有一个亚裔女性基金会的资助,不少奖学金都是这个基金会提供的,于是才申请了这个专业。 好在皇天不负有心人,终于被她盼到了这份录取。 欧建平听说后很是高兴,觉得这个女儿比她妈懂事,还知道申请奖学金,为他省了不少钱。 季清得知她本有更好的选择后,则是有些感慨,但也没说什么,毕竟大学学费比高中多了几倍,如今女儿的奖学金能为她减轻不少压力。她和欧建平离婚后,都各自组建了新的家庭,也有了新的孩子,在欧芹这处能少花一点也是好的。 欧芹早就知道欧建平的小三为他生了个儿子,这也是季清把离婚一事闹大的原因,她要想尽办法拿回更多的财产,一毛钱都不想给这个不要脸的男人留下。 季清得知欧芹拿到奖学金后,才在语音通话中犹豫着告诉女儿,“芹芹,妈妈已经怀孕八个多月了。” 那时,欧芹沉默了许久,才忍着泪意祝福了自己的母亲。 以后,她就不再是她一个人的妈妈了。 她明明没有离开,只是要再有一个孩子,但欧芹莫名就是觉得,妈妈已经离她越来越远了。 人的一生中到底要面对多少离别? 她突然想起,自己好像从未对安德雷斯好好说过一句再见。 他们的关系始于欧芹卑劣的威胁,结束得也莫名其妙。 前一瞬他们还在甜蜜地亲吻,几日后他却跟其她女孩儿有了些不清不楚的暧昧。 她大概知道安德雷斯并没有真的跟露西娅在一起。 毕竟,他交女友从不避讳,每段恋情都是众人讨论的焦点。 有时候她也会好奇,如果连露西娅那样优秀的女孩都无法征服他,到底要什么样的人,才能长久地让他注视? 欧芹并不羞于承认自己对安德雷斯的感情,喜欢上他真的太简单了,她甚至有些庆幸安德雷斯只是同她暧昧了一阵。 如果他曾热切回应,肆无忌惮地将她勾入情网,她不知道自己是否会应验了那句“女之耽兮,不可脱也”的诅咒—— 学校的毕业舞会是在毕业典礼后的一个月。 这天,欧芹跟凯莉都在很认真地打扮自己。 不是为了哪个男孩儿,而是为了青春留下最美的回忆。毕业前的一年对谁都不是轻松的时光,他们无数次修改着各种文书,第一次将自己精心包装得尽可能完美,只为了供人挑选。 这场竞争也并不公平,却足够宽广,足够努力的人在一定程度上达成所愿。 那些少年青涩的爱和恨在未来的庄严命题前显得浅薄了些。 欧芹对自己的录取结果颇为满意,但并未四处宣扬。 一来,她本就不是张扬的性格,而且比她学校排名更高,且同样收到奖学金的也大有人在。 除了凯莉,连麦琪都不太清楚她的最终去向。 听说学校今年负责筹备返校舞会的毕业生委员会收到了一笔巨额捐款,所以舞会场馆便由过往使用的体育中心,一举升级为瑞吉的顶层天际舞厅。 欧芹很满意自己今天的装扮。 淡紫色的抹胸长裙,柔软轻纱勾勒出她秾纤合度的腰臀,裙摆的高叉开至大腿中间,行走时风情摇曳。 她最近剪了个刘海,黑发柔顺光泽,像云霞破晓时浮出水面的海妖,却又带了几分不谙世事的天真。 凯莉则穿着一袭后背全空的荡领修身白色缎面长裙,配上她蜜色的肌肤和妩媚面容,性感又高贵。 二人相携进场,还挺引人注意。 学生们在陆续进场,欧芹和凯莉一边用手机自拍,一边排队到舞会主题背板前合照。 摄影师通常会先为每个学生拍摄独照,关系好的几人还可以再去另一个背板处合影。 她和凯莉刚拍完单人照,便看到合影的背板前站着安德雷斯和莫里森几人。 这是欧芹第一次见到安德雷斯穿西装。 他向来不喜欢特别板正的衣服,毕业舞会连领带都没打,却毫不影响他与生俱来的贵气。 安德雷斯的俊美是无需细品的。 所有人看到他的第一眼,都会注意到他无法遮掩的优越容貌。 尤其是那双深邃轮廓下的蓝色桃花眼,睫毛离着老远都能看清,却挡不住薄薄的的平行双眼皮褶皱,高挺精致的鼻梁右侧有颗不起眼的小痣,让他带着攻击性的美貌更为耐人寻味。 欧芹咬咬唇,趁着他还在台上没有离开,拉着凯莉便大步往前。 凯莉本以为她见到安德雷斯会躲开,谁知道这姑娘就这么虎头虎脑地冲上去了。 更让她惊讶的是,欧芹平时温吞腼腆,关键时刻竟直接拉起安德雷斯的手。 她和欧芹,还有安德雷斯与莫里森四人就 这么并排站在背景板前。 画面定格的一瞬间,欧芹正仰头笑着看向身边少年,安德雷斯有些诧异地回望,眼神莫名温柔,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欣喜。 凯莉和莫里森像进错片场般错愕,却也很快调整了表情。 摄影师再度按下快门,留下了这意外的一幕。 现场老师指挥着刚拍过合照的两个男生下台,让欧芹和凯莉又拍了几张。 欧芹本想跟安德雷斯单独说两句话,但见他正被拉塞尔先生拉着聊天,便跟凯莉先进了内场。 舞会布置得十分高雅,四处都是鲜花和珍珠白的绸缎,深蓝色桌布上摆放着精致的餐点和设计精美的各类器皿。 看来学校这次是花了大价钱的。 欧芹正在感叹学费没白交,周围灯光便伴随着音乐变化逐渐转暗,两位学生主持登台,激动地宣布即将开始这届HomingQueen&King的唱票。 欧芹觉得凯莉当选的概率很大,她和麦琪都为她投了一票,而且凯莉不仅容貌艳丽,性格更是热情大方,无论男女都同她相处得很好。 至于HomingKing,想都不用想,肯定是安德雷斯。 主持人也认为要先揭晓没什么悬念的结果。 安德雷斯在众人的欢呼中上台,校长为他带上了华光璀璨的皇冠,他在聚光灯下笑起来,点亮了她心中最美好的青春幻梦。 第47章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令人可惜的是,凯莉票数仅位列第二,这届的HomingQueen桂冠落在了排球队长克洛伊头上。 欧芹跟凯莉倚在她们的高桌前交头接耳,听到结果时忍不住同时翻了个白眼。 “Excuseme?!克洛伊得票竟然是最高的?这些投票的都是斯德哥尔摩综合症患者吗?对这种meangirl竟然还崇拜上了?!” 旁边一桌的女生比她们反应更大,那语气活像被人强行喂了口大便。场下只有稀稀拉拉的掌声,更多的是人群中细碎的交头接耳。 “肯定是有人选票作假了吧?” “还用说么!她那个狗腿子莎伦不就在毕业生委员会?” “难以想象安德雷斯还要跟这个bitch跳开场舞” 不管旁人说了什么,克洛伊今日容光焕发,她骄傲地走上台,弯腰准备接受自己的冠冕。 “等等。” 在众人的疑惑中,安德雷斯接过主持人的话筒,语调淡淡,“刚才公布的票数相加,明显多于我们年级总人数。” 他笑得随意,“克洛伊,你该不会自己加了些选票进去,却连最基本的加法都算不清吧?” “我怎么可能做这种低级的事?!” “也是,你倒不至于蠢到这个地步。那就是哪个想讨好你的狗腿子咯?” 克洛伊闻言,难以置信地张了张嘴,眼神很快锁定人群中的莎伦。 要说她身边的几个跟班,只有莎伦进了毕业生委员会,负责这次舞会的筹办,自然有机会在选票箱上搞小动作。 她又怎会不知道莎伦这些女孩看似为她马首是瞻,实则心里不知有多妒忌自己。 克洛伊最擅长以恶意揣度别人心思,此刻已经认定就是这个平时坏主意最多的莎伦想在毕业前坑她一次,让她在所有人面前丢脸。 向来心高气傲的克洛伊哪能忍受这种羞辱。 她昂着头走下舞台,来到莎伦面前,恶毒地盯着这个眉眼比她更精致的少女。 莎伦根本来不及解释,便被重重一巴掌甩到脸上。 老师们见事态不妙,怕她们越闹越大,赶紧拨开人群,将两人分别拉到不同的休息室。 校长在台上面色尴尬,却不想让这两个女孩的事毁了重金筹办的活动,只能硬着头皮说学校会调查这次投票结果,大家不要被影响心情,请继续享受高中生涯中最后也是最盛大的一次舞会。 欧芹心中为这戏剧性的转折大呼精彩。 她到现在都无法忘记克洛伊和莎伦是怎样以她的屈辱为乐的,她也曾经无数次地幻想自己奋勇反抗,将扔到她身上的排球狠狠砸回去,或是将储物柜里的垃圾扔到她们脸上,又或是像露西娅一样用言语机锋让她们灰溜溜逃走。 可惜她没这个勇气,更没有做这些事的能力,她能做的就是告诉老师,可当老师们也拒绝保护她时,她便无计可施了。 她那时恨着所有人,欺负她的、笑话她的,甚至是袖手旁观的。 所以,当看到普西莉娅和汤姆偷情时,她毫不犹豫地就拍了视频,拿去威胁安德雷斯,从没有伤害过她的安德雷斯。 那时,她偏激地认为,袖手旁观就是助纣为虐,哪怕现在她的想法依旧没有改变,但这也不代表自己对安德雷斯做的事情就是正确的。 她欠他一句道歉。 地面上的光晕圆满,时不时扫在舞池里的相拥摇曳的年轻身影。 许是没了HomingQueen,安德雷斯并未遵循传统去跳开场舞,此刻正拿着香槟杯跟身边同样形貌出色的几个男生聊天。 莫里森正絮絮叨叨地抱怨他爸非逼他去纽约上大学,但他其实更喜欢热情的加州,所以打算偷偷接了湾区一所学校的录取,等开学再告诉他爸。 安德雷斯嗤笑,不想评价他的天真。 “就算被你成功糊弄一时,爱德华也会想办法把你转学去纽约。” “那就等他想到办法再说。”莫里森无赖地撇嘴,“可惜你没了我的陪伴,半夜可别想我想得哭鼻子。” “滚远点。” 安德雷斯本还想再嘲讽他两句,却见好友怪模怪样冲他努嘴,一副“好戏来了”的表情。 还没等他反应,就感觉到有人从背后拉了拉他剪裁精良的黑色西装外套衣摆。 他转头,就看见熟悉的黑发少女,正带着些期待和忐忑地抬脸瞧他。 “安德雷斯,你有舞伴吗?”欧芹尽力忍住声音中的颤抖,“如果没有的话,我可以请你跳支舞吗?” 胸腔中的跳动失序了一瞬。 “我的荣幸。”安德雷斯听到自己喑哑的声音。 他轻轻拉起女孩攥得骨节发白的手,克制着内心道不明的汹涌颤意,低头印上一吻,竟带着些虔诚的意味。 他牵着她走入舞池。 欧芹有些手忙脚乱,突然后悔自己怎么就冲动地去邀请他跳舞了。 她本意只是想好好跟他道个歉,但看到安德雷斯回头的刹那,话便脱口而出了。 其实舞池里的很多情侣都没有在认真跳舞,大都是紧紧拥抱着,在音乐中随意摇晃。 她不知道自己和安德雷斯现在的关系适不适合这样做,却急迫地想要把握住最后能与他相见的那点可怜时光。 她不管不顾地投入他怀中,还好比她强壮数倍的少年没有抗拒,放任她胡作非为。 “你可以抱抱我吗?”欧芹得寸进尺。 安德雷斯僵了片刻,终是环住她的腰身,将人往怀里搂得更紧些。 好在周围人大都沉浸在自己的青春尾声中,无暇顾及这对别扭的男女。 她不再说话,静静感受着他的气息。 第一次,她开始痛恨自己曾经的别扭和胆怯。 如果她也能像露西娅一样坦率勇敢,是不是能够留下更多和安德雷斯在一起的美好回忆? 以后都不会有这样的机会了。 酸涩的哽咽划过喉头,她轻轻吐出一口气,“安德雷斯,对不起。我不应该去录那样的视频。我伤害了你,却又贪图你的,你的” “我的什么?” “你的一切。”欧芹大着胆子抬头,水润的黑眸紧紧锁着他的身影,“今晚我们可以一直在一起吗?” 安德雷斯凝眉,“你知 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欧芹英语很不错,但偶尔也会有些不那么地道的表达,也许她说的是不愿他跟其她女生跳舞。直到又听欧芹说了句—— “我们去你家好不好?” 安德雷斯这才意识到,她说的就是自己想的那个意思。 “可以吗?”她期期艾艾地看着他,亮晶晶的眸中有些慌张,害怕听到拒绝的答案。 安德雷斯觉得自己要被她逼疯了。 他想敲开她脑子看看里面都装了多少荒谬的想法,又想将她狠狠碾碎,听她细弱的求饶—— 作者有话说:喜欢这篇文的宝宝可以移步专栏,看看新文《恃美行凶的他终会低头》,文案如下: 琨因(QuinnEmerson)来自怀俄明州的蛮荒小镇,好看得就像油画里的水仙少年纳西索斯,只是更加高大强壮。遇见程素商前,他从不觉得长相漂亮是件好事。 程素商出身优渥,研究生毕业前,她人生最大的烦恼就是琨因又发脾气了,不知道买什么礼物才能把他哄好。 在她身边,他简直就是“恃美行凶”的代言人。 浅薄、桀骜,无所顾忌挥霍着她的温柔。 然而,因家中变故,她被迫放弃了自己喜欢的专业,成为一名普通的房产经纪,也无力再承担拥有琨因的代价。 再相遇时,他已是好莱坞最炙手可热的男一号,而她却还在曼岛为生计奔忙。 好在Realtor是个门槛相对较低但收入可观的职业。眼看着千万大单即将成交,琨因却突然横插一脚。 没办法,她只能低声下气解释当年的难处。 一连串诚恳的“对不起”后,那双罕见的、绿宝石般的眼睛终于露出些释怀意味。 程素商松了口气,以为他应该不会再为难自己。 琨因也松了口气,以为自己终于可以放下。 第48章 “我不后悔。” 欧芹知道,男孩也许会拒绝女孩的求爱,但不会拒绝求。欢。 她不在乎明天,他们本来就不会有什么明天。 她总在面对离别,欧建平和季清都有了新的孩子,她再也不是父母唯一的女儿,以前要好的朋友也有了新的生活,同她渐行渐远。 安德雷斯是她孤独的异国生活中最亮的颜色。 因为他,她才渐渐开始伸手去触摸这个他乡的世界,才有了去好好生活的渴望。 她不想就这么不明不白地结束,尽管知道他们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像安德雷斯这样的人,人生逻辑向来十分简单—— Hewantsit,hetakesit. 他想要,他得到。 他会在一生中遇到很多精彩和美好,只要他愿意,金钱、权势、爱情没什么是不能得到的。 欧芹知道自己太过普通,哪怕能在他生活中打扰片刻,也不会长久。 他终会遇见更好的,而她只会后悔当初没能及时把握住他晃神的这一刻,日后也不会遇见比他更惊艳的人。 推开房门前,安德雷斯顿住脚步,将她抵在门上。 “这是你最后能够后悔的时刻。” “我不后悔。” 她捧住那张让人迷醉的俊脸,毫不犹豫送上自己柔嫩的唇。 齿轮机械声传来,欧芹身后失了支撑,正要向后倒去,却被强健的臂膀拦腰抱起。 安德雷斯吻得很急,想要把她的所有吞吃入腹,二人气息紧密交缠着,连空气都无法轻易插足。 欧芹滴酒未沾,却仿佛已经醉了。 安德雷斯将她双手交叠着举过头顶,断绝一切逃离的可能,他像红了眼的野兽,迫不及待地去品尝猎物的一切。 她早就为今夜做好了准备,甚至跟凯莉说过自己可能会提前离开。 安德雷斯在她耳畔低笑,声音好听地让她发颤 雨骤风歇,已不知夜深几许。 安德雷斯像贪恋主人气味的大狗,不住用鼻尖追寻她暖融融的香气。 他闭着眼,安心进入梦乡,却始终没有把人松开。 欧芹累得要命,但她习惯自己一个被窝,身边有人总觉得睡不安稳,半梦半醒间终于熬到天边泛起了鱼肚青,才终于等到安德雷斯稍稍放松了点钳制住她的手臂。 仿佛用尽毕生力气,欧芹蹑手蹑脚下地,低头一看,不禁倒吸口凉气。 这人是属狗的吧? 还好礼服没被损坏,但也不能只穿这么条裙子出去,不然别人估计要以为她遇到什么事儿了。 不得已,她只得抓了件被安德雷斯搭在窗边沙发的棒球服穿在身上,才能掩盖那些斑驳。 今夜的一切都如她预想中的顺利,只是失控的感觉比想象中更恐怖,也更让人忍不住沉沦。 离开也是早就计划好的。 欧芹知道安德雷斯或许对她有那么些喜欢,但这份喜欢太过浅薄,就像喜欢一朵花、一片叶。 他的人生太过光彩,世界都任他予取予求,又怎会需要珍惜她这样唾手可得的人呢? 他也许没有健全的家庭,但他并不缺爱,而她也没有什么能给他的,除了这最不值钱的心意。 那时的欧芹坚定认为,安德雷斯对她不过是心血来潮,闲来无事逗弄着取乐。只是她终究不甘心就这么不了了之地结束,又因为季清怀孕的事感到彷徨无依,仿佛自从就要独行于漫漫人生。 她迫切地想在孤寂的青春中添上些色彩,证明她来过,她爱过。 也许这对安德雷斯并不公平,但欧芹已顾不得那么多了。 债多了不愁,况且他是永远众星捧月的安德雷斯,大概也不会太在意她这种小人物的离开。 又或是在意一阵,但终将忘记。 欧芹甚至坏心眼地想,如果他能多讨厌她一点,甚至恨她,也是不错的。 至少,这也算在乎的一种了—— 安德雷斯从没在睡梦中感觉如此温暖踏实。 他爱极了欧芹的味道,不是什么名贵的香水,只是最普通的沐浴露和洗发水混杂的香气,柔柔钻进他的鼻尖,会让他像野狗一样兴奋,也能让他舒服地直想叹气。 不知过了多久,味道好像渐渐消失,他下意识伸手去寻,却只探到一片冰凉。 意识到不对,他倏地睁眼,死死盯着一览无余的床榻。 欧芹不见了。 他还没意识到什么,起身去寻。 洗手间没有,奇多的房间没有,她住过的客房也没有。安德雷斯不死心,一间间房门打开,一处处搜寻过去,都没有在家中看见欧芹的身影。 普西莉亚还在国外,此刻家中只他一人,还有不知发生了什么的奇多正在脚边亲昵地围着他打转。 他将温热的猫咪搂入怀中,反复回忆着昨晚的一切。 难道是自己的失控吓到她了? 他似乎是粗暴了些,克制不住想在那细腻的皮肤上留下痕迹,但他很确定自己并没有真的伤到她。 哪怕是第一次,他也对自己的表现很有信心。 但欧芹确实有个同他亲热后就躲远的毛病,之前的每次亲吻过后,她都会别扭一阵。如果他不去低头,她是绝不会再凑上来的。 安德雷斯对她这个毛病很是气恼,确认欧芹已经离开了他家,他咬牙切齿地冷笑。 不能再这样惯着她。 向来只有别人恳求自己的关注,哪有她这样,动不动就耍脾气逼着他去哄的? 第49章 难得的孔雀开屏。 霍尔顿已让人做好让安德雷斯在大学开学前来HRC实习的安排。 安德雷斯无所谓去或不去,但他最近很生欧芹的气。 毕业舞会那夜后,她已经三天没有同他联系了。他打定主意这次绝不让她得逞,为此还同莫里森飞去迈阿密玩了两周。 阳光、沙滩、碧海。 他身量高大、宽肩窄腰,身上肌肉块垒分明,晒成浅淡光泽的蜜色。不仅有火辣的比基尼女郎热情搭讪,姿容出众的酒店服务员频频暗送秋波,还有看着面熟的好莱坞小明星也对他着迷。 年轻英俊的男人常有,但能连着几天包场 F1赛道,还将AMGONE和Valkyrie换着跑的可没几个。 莫里森对安德雷斯最近在社交媒体上孔雀开屏的行为很是不齿。 他已经连着一周保持每天更新两三次的频率了。 先是沙滩、他们住的奢华庄园、晚上去的club、他爸送的新车,后来连吃个饭都要发,而且每回都至少有一两张他自己的照片,身边还总是围绕着各式各样的漂亮女孩儿,引得评论区比金·卡戴珊的还要热闹。 二人正在迈阿密的度假庄园吃饭,专门请来的米其林三星餐厅大厨在桌旁烹饪,安德雷斯却低头刷着评论。 “莫里森,有没有什么功能可以看到有谁看过你的贴文,但又不点赞或者留言的?” “要不让你爸打个电话去问问扎克伯格?” “Fxxkoff。” 莫里森可算是知道他这段时间如此招摇的原因了,以往他最烦发什么社交媒体,一年到头也就几张无聊照片,要不是现实生活太受欢迎,估计一个follower都不会有。 “你不会是又跟欧芹闹掰了吧?” 他幸灾乐祸,明明毕业舞会那晚两人早早就一起离开,傻子都知道他们肯定睡过了。 当时安德雷斯说要去迈阿密,他还有些奇怪。 好不容易到手一次,这么快就腻了吗? 不过想想欧芹对他总是逆来顺受的样子,确实不像能够拴得住安德雷斯的。 但现在瞧着,哪里是欧芹拴不住安德雷斯,分明是安德雷斯患得患失。 “你想找人家就去找啊!又不是不知道她家在哪儿,再不济就去她学校”见好友脸色越来越黑,莫里森升起一个荒谬的猜想,“你不会连她要去哪所大学都不知道吧?” 安德雷斯莫名有些慌乱。 他是不是真的太不关心她了? 所以她才生气,才会一直不跟自己联系。 那晚毕竟是她的第一次,事前连安全套都准备好了,已经为他做了那么多,他就再哄哄她有什么大不了的? 说不定他那晚确实弄痛她了,事后也应该再多亲吻安抚一阵 该死! 安德雷斯兀自懊恼许久,当晚就撇下莫里森飞回康州。因为行程定得仓促,甚至买不到时间合适的头等舱机票,身高腿长的少年第一次不得不窝在窄小的经济舱,坐立难安。 起飞前,他有些急切地按下一连串熟悉的数字,这个号码他这段时间看过许多次,早已烂熟于心。 然而期待的声音并未传来,有的只是无法接通的冰冷提示。 安德雷斯看着手机皱眉,心想她会不会是在什么信号不好的地方。他又连着发出几条信息—— 【你在哪?】 【我今天就回康州,大概晚上9点能到】 【你在家吗?】 【飞机快要起飞了,到了联系】 对方迟迟没有回复,甚至连已读的标签都未显示。安德雷斯有些不安起来,但飞机已然升空,信号暂时断绝。 他赶紧去买空中Wi-Fi服务,终于连上信号,便开始频繁点开屏幕查看。可无论看多少次,两人的聊天界面都没有任何变化。 终于熬到落地,家里司机早就等在了机场,接上他后径直开往杜德利家。 一直没等到回复,电话也打不通,安德雷斯现下已是焦急异常。 美国治安一直是个问题,他甚至开始怀疑欧芹是不是在外面遇到了危险,或是被人忽悠两句去了什么奇怪的地方。 上回那个该死的徒步活动就是这样,别人说什么她都信,走那20英里差点没把自己折腾散架。 他急切地按着门铃,好在潘妮暑假在家,很快便来开门。 看到安德雷斯的时候,潘妮愣了一下。 她虽然不是弗莱明高中的学生,但城中没有谁会不认识这个橄榄球场上战无不胜的明星四分卫。 “欧芹在吗?”安德雷斯不想跟她多话,开门见山地说明来意。 “你找欧芹?”潘妮脑子里还在处理安德雷斯突然在她家门前出现的惊讶,下意识就回答了他的问题,“她早就回中国了呀。” 说完,潘妮才想起来欧芹回国前,曾经很诚恳地拜托过她不要告诉任何人她的去向。 因此,当安德雷斯继续追问她欧芹什么时候回来,以及会去哪所学校上大学时,潘妮都谨慎地回答说不知道。 她不清楚安德雷斯和欧芹有什么纠葛,但以前曾听欧芹语焉不详地说起自己在学校被人欺负的事,此时便以为这人就是那个始作俑者。 毕竟他看起来就很像电影里那种仗着家世和相貌,在学校作威作福、不可一世的男孩。而且他连欧芹要去哪所大学都不知道,肯定不会是她的朋友。 想到这,潘妮也没了好脸色,冷淡地让安德雷斯不要再来,自己也不会告诉他欧芹的去向。 巨大的荒谬感将他笼罩,安德雷斯铁青着脸回到车上,一遍又一遍地拨打着那个无法接通的号码,直至夜深,手机电量告罄,直接关机。 黑暗和寂静再次覆盖他本就冷清的房间,佣人知道他喜欢卧室一尘不染,早已将那夜所有的痕迹清理干净,没给他留下任何旁人的气息。 他木然地坐在床边,反复任那晚的回忆碾过胸膛的每一寸经络,直至四肢冰冷,大脑疲劳到无法继续。 第50章 笑话她记吃不记打。 华尔街的刺激是巨大的。 霍尔顿还没昏聩到让高中刚毕业的儿子去掌握真正重要的交易,但却给了安德雷斯两个兄姐都没有的待遇。 他十分看好这个小儿子,但他还需要磨练。 尽管他从未展现出类似塞德里克和爱勒贝拉那种对某类事物的偏执,但霍尔顿知道,作为他的血脉,安德雷斯骨子里就有雷文斯克劳夫家族的疯狂基因。 塞德和贝拉在很小的时候便出现了这种征兆。 他们的欲望极端强烈,以他人的痛苦为食,这些对于上位者来说都不算什么,问题就是他们暴露得太早,在自己羽翼未丰时,就仗着父亲的权势和金钱为所欲为。 霍尔顿可以想象自己的竞争对手,甚至合作伙伴,手里会有多少这两个蠢蛋的把柄。 安德雷斯则不一样。 他表现得像个最正常不过的富家子弟,天赋异禀却也傲慢,纵情享乐,不在乎他人疾苦。但若要找他有什么真正难以饶恕的恶行,必将一无所获。 世界对于高位者总是宽容的,似乎只要不作恶,别人就会赞一句“难得”。毕竟在绝对的权势和金钱下,欲望阀值将不断变高,而满足欲望的成本却实在太低。 作为一个迷恋角色扮演的变态富豪,霍尔顿测试他的方法很简单。 他给了安德雷斯5000万美金作为资本,让他学着用HRC最著名的投资计算模型进行交易,他对数字极为敏感,学习能力很强,再加上团队精英的配合,很快就获得了几个亿的巨额回报。 在他的安排下,安德雷斯在几天之内便把赚来的钱又亏掉了,在本金也即将告罄时,他又让人诱使着他进行了极高杠杆的交易,最后当然是血本无归,还欠下了巨额债务。 他甚至还安排了一个团队的高层假意自杀,让安德雷斯以为自己害死了一条人命。 这一切都是在短短两个月内发生的,他要看看这个儿子到底有没有绝处逢生的心性,也想看看他在情绪和神经被拉扯到极限时,会不会暴露些不一样的本性。 他要知道这个小儿子到底是个什么东 西。 可安德雷斯表现得比霍尔顿预期的优秀太多,所有应对都无可挑剔。 一夜之间本金翻了几倍时,他尽情享受成功带来的荣耀和众人的欢呼。血本无归,甚至欠下巨额债务时,他坦言自己的失误,总结经验,过人的领导者气质总让人忽略他的年纪。 直到团队中“出了人命”,他第一时间联系律师和霍尔顿,毫不隐瞒事情经过,还拉得下面子主动求助。 商场是残酷血腥的,尤其是金融行业。搞砸一切,甚至连累得同伴家破人亡,都是常有之事。这个行业的上位者更是有可能直接影响一个地区乃至国家的经济命脉。 这里不缺会使手段的聪明人,难得的是能够克制。 这是他哥哥和姐姐完全不具备的品质。 对于诺大财富的继承者,孤注一掷永远不如及时止损,赌徒心态过重的人在金融行业是走不远的。 跟霍尔顿斗智斗勇极耗费心神,好不容易满足了这个变态父亲的期待,安德雷斯又要开始布局对付塞得和贝拉。 他很少有空想起欧芹,只是偶尔会盯着手机出神片刻—— 几千公里外,欧芹正在季清的产房前焦急等待。 季清已经46岁了,早就迈入高龄产妇的行列,欧芹不明白她为什么要冒险生下第二个孩子。 难道有自己这个女儿还不够吗? 还是她哪里做得不好,让妈妈失望了? 非要说的话,她确实不够出众。 成绩虽好,但没什么拿得出手的才艺,小时候过年过节能在长辈们面前表演的也就是背篇古诗,或是朗诵个长篇英语课文。捧场一次半次也就算了,没人真的对小孩的这些卖弄感兴趣。 长大后虽然考上当地数一数二的学校,但多少沾了学区房的光,后来去了美国,除却这次拿到全额奖学金,也没什么值得称道的成就。 这次欧芹回国是季清要求的,更准确来说,是请求。 她希望在自己生产的时候,这个亲生女儿能陪在身边。 说不清原因,可能是爱,也可能是愧疚,又或者是怕自己万一真出了什么事,欧芹连她最后一面都见不着。 大概是再为人母勾起了她对女儿的挂念。 当初和欧建平离婚时,她心中有强烈的不甘和愤恨,连带着对欧芹这个分享了丈夫血脉的孩子也有了抱怨。明明二人婚姻破裂的原因和女儿无关,她却总是忍不住将气撒在欧芹身上。 欧芹自小就懂事,见父母都不想要自己,也没有哭闹,只是无措地看着他们争吵推诿。这次她让女儿回来陪产,欧芹也二话不说就回来了,在她身边鞍前马后地照顾。 她又想起小时候那个被保姆骑车绞伤脚腕的女孩儿,小小个子,软乎乎地拽着她的手说“不怪阿姨,是我自己不小心。” 季清知道欧芹是对那个保姆有感情的。 那时她和欧建平都忙,无暇陪伴年幼的女儿,欧芹是在这个保姆的照顾下长大的,也特别念着她的好,哪怕保姆待她并不十分上心。 她的女儿就是这样,总将别人对她的好记得特别清楚,那些坏反而不那么往心里去。季清笑话她记吃不记打,以后怕是要被人轻易拐了去。 但现在,她倒是十分感怀欧芹的这份宽容,让她在最彷徨的时候有个可信赖的人陪伴身边,心里也踏实许多。 身下巨痛传来,助产师在引导她调整呼吸和用力的节奏。 钻心剜骨的感觉一次次凌迟着她的身体,季清觉得自己已被劈成了两半,痛到最后已经麻木,叫喊的力气都用尽后,才终于听到医生松快的声音。 她已是累到极点,再也承受不住晕了过去。 欧芹在产房外等候着,同她一道的还有季清的新任丈夫,雷鸣。 这是个看起来很体面的中年人,梳得板正的头发,身上西装衬衣还能扎进裤腰,身材和外貌都不输欧建平。 雷鸣此刻已经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他是真心喜欢季清的,也不在乎她有前夫和女儿,但他更希望爱人能跟自己也组成真正的家庭,因此并不十分愿意接受欧芹进入他们的生活。 现下两人虽对面坐着,却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 “小芹,你饿不饿?饿的话先去吃点东西,我在这等你妈妈就行。” 他干巴巴地扯出一句话,还掏出手机给欧芹转了500块钱。 欧芹闻言摇摇头,正想说什么,产房门突然打开。 两人不约而同站起身,看向医生护士推出来的病床转运车。《 》 50-60 第51章 祈祷永远不要再遇见我。…… 欧芹的外公外婆,还有另外一对面生的老夫妻也着急赶到产房门口。 想来应该是雷鸣的父母。 看到外面守着的一群人,医生眼神透着欣慰,“季清家属是吗?产妇母子均安,刚刚生下个六斤半的胖小子,恭喜恭喜。” “哎呀!实在是太好了!谢谢医生,谢谢医生!”雷鸣母亲脸上的法令纹都舒展了,拍着胸口老怀安慰地笑着。 “别谢谢我,产妇最辛苦。” “唉!是是是,季清太不容易了!” 说着,几人皆凑到转运床前,看看孩子,又跟季清说话,倒也没有网上说的那种只管孩子,不顾产妇死活的做派。 欧芹看着被众人围在中间的妈妈,心里为她高兴,又忍不住怅然。 女人仿佛天生就应该为孩子付出一切,似乎母亲这个身份是高于其它的。 但现在,她看到了季清不止是自己的母亲,她也是别人的女儿、妻子、媳妇 工作时,她还会是别人的上司、下属。 她应该也有很多自己的朋友,比如当初陪她去抓奸的那个短发阿姨。 季清是一个母亲,更是一个人。 欧芹不再对季清不那么无私的爱耿耿于怀。 她的妈妈有自己的人生,也可以有很多与她无关的爱恨。 “芹芹,到妈妈这来。”季清有些虚弱地冲她招手,欧芹敛去眼角泪意,笑着上前抓住她有些湿冷的手—— 住在季清和雷鸣家的这两个月没有她想象中难熬。 雷鸣不爱说话,但为人还算宽和,平时虽然有些冷淡,但从不对她指手画脚,更不会使唤她干活。 欧芹本以为妈妈是想让她伺候月子,谁知道雷鸣早就请好了月嫂和保姆,一个带孩子,一个做家务,把家里操持地井井有条,完全不需要她动手。 大学开学前的这两个月,她每天就陪着季清说说话,逗逗孩子,不用打工,也不用因为安德雷斯患得患失,倒是养得越发白嫩透润。 想到安德雷斯,欧芹不免心不在焉起来,她习惯性地打开**,点进他的社交媒体主页。 他的生活向来精彩,没想到竟然真像电影里一样纸醉金迷。 每天的post里都有不同的女生,还有他那两台新车,每台都得几百万美金。 简直奢侈得超乎想象。 本以为那辆银色911已经很夸张了,现在看起来倒像是他在学校的低调选择。 毕业舞会那夜后,欧芹不告而别。 一是因为她对自己和安德雷斯之间那些所谓的感情极不自信,无论他醒来后是后悔还是无所谓,她都不想看见。 二来,欧芹觉得像他那样的人,迟早会遇到更好更让他心动的姑娘,与其等着被他抛弃,还不如让他记住。 怨恨讨厌也好,不甘心也罢,总归能够在他心里多留一阵。 如今看来,自己也是太过想当然了。 上个床而已,算得什么大事,又怎会对他有所影响。就算是惦记,估计也是惦记自己手中的视频, 大小算个隐患。 欧芹当然不可能再拿这个视频去做什么,事实上,她早就把视频删干净了。 为了以防万一,还将重要文件保存到硬盘后,把手机和电脑都格式化了几遍。 高中那段晦暗酸涩又有些美好的时光就此结束,她也应该迈向新的生活。 “在想什么呢?” 见她发呆,季清摸了摸女儿的头发,笑着指向她手机的画面,“这男孩儿好帅啊,是芹芹同学吗?” 她一偏头就瞄到欧芹手机上的照片,是个肩宽腿长、身姿挺阔的金发少年,眼睛漾着醉人的碧蓝,只穿着泳裤在游艇上晒太阳。 脸蛋和腹肌同样漂亮,让人一见难忘。 欧芹有些尴尬地笑笑,“对啊,是高中同学。” 想了想,她又补充道,“是我们学校最帅、最受欢迎的橄榄球四分卫,好多女生都喜欢他。” 她有些害羞,又隐秘地希望能跟妈妈分享自己的宝藏。 “那芹芹呢?你也喜欢他吗?”季清抿唇轻笑,看来女儿确实长大了。 “嗯,我也很喜欢。”她眼睛亮亮的,像无畏的小鹿,“他特别好。” 这话倒让季清有些惊讶了,没想到向来腼腆的女儿能说出这样直白的喜欢,她温柔地抚摸女儿的小脸,仿佛看到了当初那个勇敢的自己。 等季清能够抱着孩子出门时,也到了欧芹飞回美国的时候。 大一开学时间比较早,她还得回趟康州,把寄存在迷你仓的行李搬到纽约的学生宿舍。 安德雷斯的社交媒体已经许久没有更新,像他这种惹人注目的新生,应该早已离开扛住,去参加开学前的校队或兄弟会的活动了。 欧芹也并非真的那么洒脱,她想到以后也许都不会再见,还是细心地把每一张安德雷斯的照片都好好保存在手机里。 但是,当她对季清坦言对安德雷斯的喜欢时,心中就已经放下了所有希望。 因为没有期待,所以才能坦诚—— 此时的安德雷斯确实在参加大学橄榄球队的活动。 教练早就注意到了这个苗子,迫不及待为他安排了体测,各项数据都很好,可惜安德雷斯心中已有别的想法。 他不愿意承担四分卫的角色,让球队训练和比赛占据太多个人时间。 霍尔顿眼看着就要不行了,继承权他势在必得,但是哪怕分了最多的股份,拿到HRC的实际掌控权,他也得有那个本事承接这个庞大的金融帝国。 他需要在四年后获得金融和生物工程的双学位,而这两个专业都不是好啃的骨头,必然会占据自己绝大部分的精力。 他没有任何当职业球员的打算,橄榄球只是他发泄精力的一个渠道,他没必要为此花费太多时间。 球队成员对于安德雷斯这种Alphamale有天然的亲近,体测刚结束便拉着他去派对了。 未必所有人都已满21岁,但酒精在大学早已不是稀缺品,安德雷斯在舞池里疯玩了一夜。 第二日清晨,他是被腹部的剧烈痉挛痛醒的,仿佛钢针直插入腹,稍一动弹就将五脏搅得稀碎,冷汗很快打湿了他额前的随发。 他蜷曲着身体,咬牙去摸索枕边的手机,好在电量还有8%,足够打电话了。安德雷斯在床上蜷成脆弱的婴儿状,紧紧闭着双眼想要撑过这一阵。 不知过了多久,疼痛还是没有减轻,再睁眼时仿佛看见了虚实两个世界, 他竭力忍耐腹中折磨,大脑仿佛停止了思考,手指仅凭本能按下号码,勉强将手机凑近耳边。 可是,预想中的询问声并未响起,耳畔只传来一阵冰冷的提示—— 您所拨打的号码无法接通 他重重呼出一口气,复又闭上双眼,身体却克制不住地开始颤抖,太阳穴上的青筋凸起。 他看到了泳池一吻后,欧芹借他车去考试时眼中一闪而逝的屈辱;在学校会议间和走廊上的那种带着些讨好的亲密;看到露西娅亲吻他时,她脸上的茫然和失落;还有毕业舞会上那种压抑着的疯狂 为什么? 明明那么喜欢他,为什么还要离开? 此刻,安德雷斯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欧芹,你最好从现在开始祈祷,祈祷永远不要再遇见我。 冰冷的笑浮现在他冷汗涔涔的苍白脸庞上,让过分英俊的容貌染上骇人的阴鸷和疯狂。 第52章 有些旧情的…… 时过境迁,欧芹已渐渐不再去想弗莱明高中的那些人和事。 说起来也不算多么刻骨铭心的经历,霸凌她的两个罪魁祸首最后在毕业舞会上反目成仇,都没落得好下场。 听说克洛伊因为记恨莎伦让她出丑,写信去她拿到录取的所有大学,举报她考试作弊和文书经历作假,大学纷纷撤回了offer,导致莎伦最后只去了中部一所社区大学。后来她尝试转学到正规学校,却屡屡遭到拒绝,她心态越发扭曲,后来好像还得了抑郁症。 克洛伊倒是跟凯莉上了同一所学校,只是不知道被谁把她高中时欺负同学的各种所作所为在学校爆了出来,还在社交媒体上传了一段她嘲笑某个黑人男同学的视频,导致她被所有学生组织抵制,甚至还有人在社交媒体上专门发起了#CancelKhloe的话题。 凯莉说克洛伊因为心理压力太大,中途还休学过一阵,现在也不知回去了没有。 总的来说,始作俑者都恶有恶报,欧芹便没有再关注她们的动向。 安德雷斯自然依旧是人群焦点,也同她再没了交集。两年多来,他们同处一个城市,却在纽约的八百万人中再不相逢。 直到那天,欧芹隔着马路远远看了他一眼。 明知道不应该,也没必要,她却还是在听到明斯图恩的橄榄球比赛时,可耻地想去再看他一眼。甚至连那件衣服都出现得如此凑巧,欧芹都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处心积虑设计了这个让安德雷斯能够认出她的线索。 人生总要有一次猝不及防的重逢。 若是能重来,欧芹死都不会进那个有人抽烟的酒吧。 她宁可就等在后门的小巷子里,顶着她的全妆站一宿,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坐在劳斯莱斯的后座,一个接一个地打喷嚏。 眼睛因为不停打喷嚏而克制不住泪液的分泌,擤鼻涕的纸巾还蹭下来不少粉底液,结果就是脸上一塌糊涂,说不定还有眼线和睫毛膏沾得到处都是。 欧芹不敢想她现在看起来有多糟糕,一昧低着头擤鼻子,期盼着头发能把脸挡住。 更可怕的是,她旁边坐着的是自己两年多都不曾真正忘记的旧情人? 她不知道该如何定义安德雷斯。 说是前男友,两人却并未交往过。 暗恋对象也不算,她记得自己不止一次对他表达过喜欢,最后还主动把人勾搭上床。 想来想去,他们可能也就算是—— 有些旧情的同学? 欧芹懊恼地叹气,真心羡慕安德雷斯这种无论何时都气定神闲的人。 就像现在,她在座位上焦灼不安,旁边的人却将右腿搭在左膝之上,舒服地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整个人有股说不出的恣意闲雅。 他不说话,欧芹更不知该说什么,车内一时只有她吸溜鼻子的声音。 前排开车的马修有些好奇,他从没见过安德雷斯跟如此形容狼狈的女孩一起。 他们要去的地方竟又在普利尼大道附近,这已经是马修这段时间以来,第二次替安德雷斯送人到这附近了。 上次的好像叫凯瑟琳,看着倒是比这回的漂亮不少。 欧芹宿舍在玛德琳街153号,是栋六层高的红砖平顶公寓,外表相当朴素,这条街上连着许多栋这样的小楼,跟上东区那种或现代、或古典,特色鲜明的高级公寓截然不同。 听说这里本是二战后纽约市政府建设的一片保障性住房,后来被圣佩鲁大学买下用作学生公寓,现在已经有不少地产商盯上了这块曼岛为数不多的价格洼地。 好在住这儿的基本都是圣佩鲁大学的学生,治安不算太糟 糕。 然而,一台黑色库里南的出现还是引起了不少在路边聊天的夜猫子的注意。 欧芹有些犹豫,下车到底是要按那个写着“Door”的按钮,还是拉门把手。 “拉门把手。” 安德雷斯不耐烦的声音传来,吓得欧芹不自觉挺直腰背,还以为自己不小心把疑问说出来了。 意识到是她内心戏太多,欧芹装作若无其事地拉开车门,先下了车。 安德雷斯跟在她身后上楼。 夜已深,楼道里基本没人,安德雷斯肩宽腿长,上楼时总感觉自己要撞头。 欧芹在写着516的房门前停住,掏出钥匙开门。 她刻意放慢动作,努力回想自己有没有把内衣裤全部收好,出门前有没有倒垃圾,浴室的头发是不是都收捡干净了 宿舍门已经有些年头了,嘎吱一声打开,安德雷斯轻易越过欧芹头顶,看到了她这两年多来生活的地方。 进门右手边靠墙的一米小岛台上,有一个水槽和单头炉灶。对面是一扇平开玻璃窗,窗前放着张四人位的方桌。上面有本翻开的书,和一只用过的白色餐盘。旁边则是张蓝色的布艺沙发。 客厅兼具着餐厨功能,好在欧芹和安珀的房间在客厅两侧,互不打扰。 安德雷斯安静得像欧芹的影子,跟着她往右边的小房间走去。 欧芹打开灯,就见里头仅够一人睡卧的小床靠墙放着,床头左侧有一张简单的梳妆台,床尾则放着样式普通的木衣柜。 房间打理得非常干净,暖黄色带雪糕花纹的床品让窄小的房间带着些温馨甜美。她的ipad和电脑都是季清在她回国那个暑假时买的,此刻正放在梳妆台上充电。 “都在这里了,你自己看吧。”她低眉顺眼地指了指自己那些电子产品,“我先去洗把脸。” 说完,她便赶紧侧身,想要绕过站在那一动不动的高大男人。 安德雷斯却像个坏脾气的恶霸,杵在门口完全没有让路的意思。欧芹急着去清理花掉的妆容,忙乱间还撞到了他的手臂。 顾不得说话,她三步并作两步冲进洗手间,砰地把门关上,才龇牙咧嘴地揉了揉撞疼的肩膀。 嘶,这人怎么浑身硬邦邦的。 安德雷斯还是倚在门边,不为所动地用视线一寸寸逡巡这间陌生的小屋。 墙边衣柜门不小心夹到了半寸衣摆,朴素梳妆台前摆放整齐的化妆品是他不知道的亚洲品牌,床边地上的米白色长绒地毯很干净,温暖的单人床上堆着四五个蓬松软枕,还有一套幼稚的米白色短袖短裤睡衣。 大脑开始不受控制地试图拼凑欧芹下课后回到宿舍的样子。 她进屋必定要先换上拖鞋,将书包和水杯放在客厅,也许还会和室友闲聊两句,或写会儿作业。 这里唯一的卫生间在客厅,她会先回房间拿上换洗衣物再去洗澡,还是会在屋内直接换上睡衣再去呢? 安德雷斯眼里露出些迷茫。 他上前弯腰拿起床上的睡衣,闭目置于鼻端轻嗅,只有隐约的沐浴露香味,还有点儿甜,但总闻不真切。 许是穿用久了,睡衣的布料变得极为柔软,高挺的鼻梁埋入其中,忍不住深深呼吸着那让他熟悉的味道。 还好此刻他闭着眼,才无人得见那碧蓝眸底的晦暗疯狂。 第53章 她应该害怕的。 欧芹洗完脸,感觉真个人都活过来了,回屋后便见安德雷斯正立在她床边,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收拾两件衣服,把这些拿上,你今晚住我那,明天去见律师。”安德雷斯指了指她放在梳妆台上充电的ipad和电脑。 “啊?不,不用了吧?”欧芹脸上带着卸妆后的微红,“这些东西你拿去处理就好,你把律师事务所的地址和见面时间发我,我明天自己去就行。” “我没有跟你商量的意思。鉴于你之前的所作所为,签署保密协议前,你必须跟我待在一起。”安德雷斯语气强硬,说着就去拔掉充电插头,将她那些电子产品拿在手上。 欧芹想想,觉得他的担忧也可以理解,毕竟自己有不告而别的前科。而且,如果她真有视频备份,又存了坏心思,一晚上足够把那条视频发上几百次了。 理解归理解,但他对自己的恶意揣测还是让欧芹有些难过。 她耷拉着脑袋,闷闷应声,垂头丧气地将换洗衣物塞进门口挂着的帆布袋。 出门前忽然想起明天下午有课,欧芹便把书包也背上了,打算上午签完保密协议就直接回学校上课。 安德雷斯拨通马修电话,“我们现在下来,回Tribeca的公寓。” 这个街区的路边早就被停满了,马修把他们放下后,只能在周围一边绕路一边等候。接到这个电话,马修很是惊讶。 这么晚了,安德雷斯还要把人带回住处,之前倒是从未有过。 跟在安德雷斯身后,电梯直达一栋豪华公寓顶层,看着他用指纹刷开了penthouse大门,震惊的便成了欧芹。 她以前就知道安德雷斯家很有钱,只是那会儿的欧芹对美国社会还比较陌生,看到好东西只会感叹“哇,真漂亮”,但心中对那些豪宅名车的价值其实没有很清晰的概念。 这两年多亏了安珀的科普,又身处纽约这个最是物欲横流的繁华都市,她才对很多事物有了更真切的认知。 比如安德雷斯这处位于哈德逊河边的顶层复式公寓,落地玻璃组成的巨大L型转角,没有墙面,只有几根造型优美的圆柱作为结构支撑,让屋主人能够一览让人迷醉的河景,以及纽约的璀璨灯火。 这个区域也是许多名流政要近年来的置业首选。 智能灯光系统早在开门时便已启动。屋内装潢跟他以前的房间有点像,全是冰冷的金属和浅色石材,目之所及都极为干净,没什么生活气息,跟安德雷斯在外人面前那种傲慢风流的气质很不一样。 大概是待在安德雷斯身边这件事实在过于熟悉,欧芹生不出什么不自在的感觉,只是好奇地打量这个房子。 安德雷斯在家不爱穿鞋,也没有多余的拖鞋给她穿,欧芹便只能跟着他光脚进屋。 屋内空调温度很低,可砖石地面竟然是温热的。房门全跟墙面融为一体,除了必要的家具电器,屋内没有一根多余的线条。 空的让人心慌慌的,又忍不住想探寻。 欧芹当然不好意思大咧咧地四处溜达,便像个小尾巴一样跟在安德雷斯身后。眼见他推开一扇偏轴门进入书房,她有些踟蹰地站在门口。 “呃,你有事要忙吗?那我在客厅等你?” 安德雷斯抬眸扫她一眼,“进来。” 她下意识乖乖跟了进去,刚走几步,液压机械的声音传来,门便自动关上了。今夜的安德雷斯比欧芹记忆中阴沉许多,她有些害怕跟他呆在这样的陌生密闭空间,此刻不自觉咽了口唾沫。 怕什么啊,他又不会吃人。 欧芹在心里默默唾弃自己。 安德雷斯立在深胡桃木色的书桌前,勾勾手指示意她走近。 欧芹:我是狗吗? 不管心中如何腹诽,她还是有些发怵,直觉自己最好还是照他说的去做。她走到比两年前更英俊凌厉、也明显成熟许多的男人身前。 “怎么了?” 安德雷斯没答话,只朝她伸手,这个突然的举动让欧芹心率陡升。 在不到半秒的时间里,她已经想好了,若这是一个拥抱,她就紧紧环住安德雷斯的腰,将脸埋在他胸前,跟他说一百句、一千句对不起,然后 然后,肩上的帆布袋就被人拽走 了。 再次忙着自我唾弃的欧芹没看到安德雷斯脸上一闪而过的戏谑,她木着脸到旁边的沙发坐下,看他随手拿了副黑色边框的眼镜带上,又把ipad和电脑都连在了显示器上,手中键盘敲个不停。 有一说一,眼镜完全无法阻隔安德雷斯的深邃五官,反而让他看起来多了些禁欲的书生气。 “你就不怕我做什么手脚?”许是她目光太过灼热,安德雷斯忽然打破沉默。 “啊?” 她还在欣赏眼前人的美貌,没反应过来对方在问什么,“哦不,不怕啊,我又没什么值钱的秘密,里面最有价值的应该就是信用卡密码了,估计你也看不上。” “那可不一定,”安德雷斯轻笑,“手机也拿过来。” 欧芹闻言睁大双眼,难以想象安德雷斯把她信用卡刷爆的可能,开始有点好奇他刚才是在操作什么。 她乖乖把手机拿过去,便站在他身后不走了。 安德雷斯也没管她,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着指令,屏幕上弹出几个黑色的小窗口。 以欧芹刚刚学会做页面小动画的编程水平,只能看出窗口显示的字符是代码,但完全不知道是什么指令。 她忍不住俯身低头,把脑袋凑近屏幕,没注意发丝不经意扫过安德雷斯的小臂,让他正快速动作的手指顿了片刻。 看了半天,她也没看明白这些代码的作用,索性不去管他,转身回去沙发坐好,自然也就错过了最后在手机屏幕上出现又消失的app图标,以及屏幕上显示下载完成的进度条。 看了眼墙上的时钟,已将近一点了。 欧芹有些困乏地打了个哈欠。 “出门左手就是客房,里面有卫浴和一次性用品,明早8点起来。” 安德雷斯起身,将三样电子产品装回帆布袋,走到沙发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定好闹铃,别迟到。” “知道了。”欧芹悄悄撇嘴,不敢让他瞧见。 按他说的找到客房,刚一推门,欧芹就像被施了定身咒。 她有些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 无论是格局还是布置,这里都跟她在康州住过的客房一模一样,连窗户的位置都没变。 让人有种这两年多的时光都不曾流逝的错觉。 虽不至于害怕,但总觉得怪怪的。 欧芹摇摇头,将怪异的感受甩开,才关上房门。她犹豫着从袋子里掏出换洗的睡衣,走进浴室。 不出所料,这个浴室也给康州的一模一样。 若是在别人家遇到这样的情形,她多少得怀疑这个屋主人是不是有什么怪癖。 但安德雷斯在她心中是不一样的。 在她最无助孤寂又害怕的时候,因为安德雷斯的存在,她才度过了一段平稳无忧的日子,才敢在这个孤独的异乡伸出触角,颤巍巍地去接触和感受别人的善意。 也因为他,欧芹才第一次品尝到爱恋的甜蜜和酸涩。 在她所有值得反复品味的回忆里,都有安德雷斯的身影。 那点不安很快淡去,熟悉的环境甚至让欧芹放松下来。她舒服地洗了个热水澡,吹干头发,躺在松软的床榻上,没多久就睡着了。 公寓里非常安静,身上的被子厚度适中,透气又暖和,欧芹睡得很沉。 第54章 这个人,以后应该也不会…… 一夜无梦,还好闹铃敬业地响了。 手机系统的默认铃声永远那么突兀,欧芹每次被吵醒,都觉得自己像被闹铃拎着脚踝从床上抡起,又重重砸到地上。 安德雷斯让她8点起来,但她还是提早了一个小时,洗漱完把房间收拾整理妥当才走出客厅。 清晨阳光透过白色纱帘,柔和地洒在昂贵的羊毛地毯上,窗外是粼粼波光的哈德逊河,还有刚刚苏醒的纽约。 煎蛋香气传来,欧芹四下张望,竟看到安德雷斯正站在开放式厨房里,背对着她的方向低头翻动锅中食物。 除了炉灶正对着的墙面,两边流理台上皆是明净的玻璃窗。阳光顺着他稍有些凌乱的金色发丝,淌过线条流畅的肩颈,最后落在清晰有力的背肌上。 漂亮的肩胛骨还随着他的动作而起伏,让欧芹想起曾经抚过的触觉。 坚韧又细腻,却无时无刻不透着力量。 欧芹第一次见安德雷斯自己下厨,她有些晃神,不知该过去说声早安,还是回房间等他吃完再出来。 “过来”,他早就看到窗户上这个呆头鹅的倒影,“自己端盘子。” 欧芹有些受宠若惊,没想到他竟然还做了自己的那份,赶忙绕过岛台,屁颠颠地跑到他身边站好。 安德雷斯随手端起一份开放三明治。 面包打底,上面放了些芝麻叶打底,其上是一层黄灿灿的炒蛋,以及用海盐胡椒煎过的北海甜虾仁。 色泽搭配和摆盘都相当有水平。 她看了眼自顾自在餐桌前坐下的金发男人,又回头瞧了眼略显凌乱的台面。 只有一袋刚开封的面包底,玻璃碗装着的虾仁,还有锅里剩下的煎蛋。 好吧,看来安德雷斯只是顺手给自己剩了些食物。 欧芹也不觉得委屈。 任谁都不会对几年前突然玩消失的旧情人有好脸色,他这样已经算是有教养了。 哪能指望人家真把她当成座上宾。 欧芹学着他的样子,把食物在餐盘里摆好,端着来到餐桌前,拉开安德雷斯对面的椅子坐下。 两人也不说话,各自吃完早餐,欧芹很有眼色地把餐具收好,拿回厨房。 “别弄了,晚点佣人会来收拾,我们先去律师事务所。” “哦” 她本想帮忙收拾一下,但听出对方语气中的不耐烦,赶紧拿上书包跟着安德雷斯出门。 电梯门打开就是明亮整洁的车库,头顶的线性灯光随着他们行走的方向亮起,非常有科技感。 见安德雷斯拉开了一台阿斯顿马丁敞篷超跑的车门,欧芹脱口而出,“你那台911呢?” 他古怪地看她一眼,没有答话。 欧芹顿觉自己失言,人家换车还要同她解释不成? 她尴尬地轻咬下唇,决心待会儿签了协议就走,不要再多嘴。 见她不再出声,安德雷斯却冷不丁回了一句,“我不喜欢那台车。” 欧芹曾许多次坐在那台车的副驾,安静品味着只有他们两人在一起的时光。每次都很短暂,但她确实在那些偷来的零碎时光碎片中感到了安宁和愉快。 而现在,安德雷斯却说他讨厌那台车,这很难不让欧芹觉得,他其实是讨厌她,讨厌跟她一起的那些时刻。 似乎每一秒都让他难以忍受。 她有些难堪地垂眸,侧脸看向窗外,不想让他发现自己的难过。 拉尔夫是个专精于替富豪处理私人事务的律师。 许多城中名流都来自底蕴丰厚的家族,有家族办公室为他们打理日常,但总有些私事,甚至是见不得光的秘密,是他们不希望关系亲密的家族办公室知道的。 这种时候,拉尔夫这样的律师就会派上用场。 安德雷斯找上他时并未透露太多,只说了自己有条视频在别人手上。二人已达成协议,他只需要拟一份保密协议让对方签署。 对他来说,这简直就是信手拈来。 此刻,在施特劳大厦47层一间具有全景落地窗的会议室内,年轻的华裔女孩正坐在他对面仔细阅读那份仅花了半小时就完成的协议书。 她读得非常认真,至少比安德雷斯当初认真得多。 拉尔夫记得,自己将协议邮件发出后,他不到五分钟就回复确认了。 欧芹没想过找律师去帮她看这份文件,她又不是文盲,白纸黑字有什么读不懂的。然而真正翻开那份三四十页的文件,她才发现自己这么多年来的英语似乎都不太够用。 明明很简单的一句话,非要用两三行的从句来表达,生怕别人从中找出任何一点漏洞。带着“来都来 了,不好好见识下美国专业律师水平怎么行“的心态,她愣是逐行逐句地阅读起来。 将近四十分钟过去了,安德雷斯看起来很不耐烦。修长双腿搭在会议桌上,还时不时转动着身下那张HermanMiller的昂贵办公椅。 这么认真,想来心里是十分提防他的。 他仰着头闭目,嘴角扯出嘲讽的弧度。 “所以,你是说,昨天一整晚,你都在安德雷斯的公寓?” 终于在教室逮到消失了一晚的欧芹,安珀声音都差点劈叉了,显然对她轻描淡写的描述并不满意。 还想再问,嘴巴就被人一把捂住。 “嘘!小组讨论呢,你小声点!”欧芹被她的大嗓门吓一激灵,“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们只是有事要处理。” “有事?你跟他有什么事?”安珀显然不相信她的解释。 “总之,不是你想的那种事。”欧芹显然不能告诉她视频的事,“我跟他是高中同学,真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 安珀久经情场,一年365天里300天都在约会,哪能轻易被她糊弄。只是欧芹油盐不进,来来去去就那几句话,她知道直接问是肯定问不出个所以然的。 眼珠子一转,安珀决定暂时放过这个不老实的家伙。 欧芹见她不再追问,不禁长舒一口气。 如果说从前她还会在心中隐秘地对安德雷斯存有幻想,今天在协议上签下名字的瞬间,便也释然了。 她记得自己在施特劳大厦的路边与他道别。 纽约还是那种水泥钢筋的颜色,映衬着冰冷的玻璃,好在有随处可见的绿色路牌和橙白相间的雪糕筒。 她看见城市明亮的颜色和他微扬的下巴,不自觉笑了。 这应该是他们的最后一次相见,欧芹觉得应该与他好好道别。 “安德雷斯,我很抱歉曾经因为自己受欺负,就威胁你当我的保护伞。但有时候,我又会偷偷感谢这个阴险的自己,如果没有这么做,我不可能跟你相识,更不可能留下那些我认为很宝贵的回忆。” 她抬头望着他,眼里亮晶晶的。 “我不知道你怎么定义我们之间的关系,但我真的很感谢你带给我的那些温暖。在你家和奇多一起度过的那个暑假,是我那几年最快乐、最无忧无虑的时光。” “后来,是我没有勇气好好跟你在一起。那一夜,也是我太幼稚了,处理得不好很抱歉。” 她欠他很多句道歉,说完之后,希望自己就不再有遗憾。 在眼泪夺眶的瞬间,欧芹上前两步,狠狠抱住他劲瘦的腰,不让他看见那些眼泪。 “再见了,安德雷斯。” 他始终没有说话,更没有回应她的拥抱,像蜡像馆里从不会关注或挽留路过游客的雕塑。 她亲手斩断跟他的最后一丝牵绊,也终于可以卸下些对他的愧疚。 那些她偷来的好,以后不会再有了。 这个人,以后应该也不会再见。 施特劳大厦的茶色玻璃映出欧芹仓促离开的脚步,也映出了再次被她抛到身后的人,还有他低垂眉眼下的阴郁和僵硬。 第55章 “我还能预约你的时间…… 生活很快回到了与安德雷斯短暂重逢前的时候。 上大学后,欧芹一直保持着给学校杂志社投稿的习惯,有些稿子被收录了,有些没有,她也不是很在意。 这种持续的投入没为她带来太多金钱上的回馈,却着实让她的写作能力大幅提升。 她还在学校写作中心得到了一份时薪15刀的兼职,工作内容是帮预约来写作中心的学生改改论文或作业。 当然,这种修改仅限语言和基本的行文逻辑,不能够涉及核心观点或文章内容。 欧芹很喜欢这份工作,可惜作为国际生,她每周工作不能超过20小时。而且这个岗位有多个学生轮替,负责老师便只安排了欧芹在周二和周四下午来工作两小时。 这日,她正坐在图书馆写作中心的会议间中等待预约的学生。 手边的咖啡已经见底,欧芹看了眼电脑屏幕,距离对方预约的开始时间已经过去40多分钟了。许久未见人来,估摸着又是个粗心大意的学生,但她不能直接离开,还得在这等一个多小时,避免对方来了但未见有人,反手一个邮件投诉。 欧芹倒不着急,这会儿正好能将自己刚写完的essay修改一下。 还没看几段,就听到一阵匆忙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会议间的门也被焦急地推开。 欧芹从电脑前抬头看去,不禁愣了两秒。 来人是个金发蓝眸的高个子男生,乍看之下跟安德雷斯竟有几分相似,只是五官较为粗犷,没他那种恰到好处的精致。 身高应该有一米八五左右,身材带着明显的锻炼痕迹。 欧芹很快调整了表情,“你好,请问是朱利安吗?” “对的对的,不好意思啊,我迟到了好久。”男生笑着将头发捋到脑后,口音带着浓重的法语腔调。 欧芹温和地回应,“没关系,先过来坐吧。今天我有什么可以帮到你的?” “啊!我是刚从法国转学来的大二学生,这是我们中期项目里要求完成的一篇小论文。” 说着,朱利安坐到欧芹身边,从书包里掏出装订好的一叠纸,递到她面前。 欧芹接过,垂眸看了起来。 “我们教授说我的语法实在太烂了,只给我一次修改的机会,否则就要给我这份作业打不及格。” 朱利安一边解释,一边焦急地挠头,“但这是期中项目,占总成绩的40%,它要是不及格的话我就麻烦了。” 他声音很好听,说话时手上动作也多,一个人就让安静的会议间变得热闹起来。 “明白了,我需要点时间先大致看一遍。”欧芹见惯了各种在课业中挣扎的学生,有条不紊地检查着手中的文章。 嗯,语法、拼写、逻辑全都非常糟糕,有些表述甚至不是正常的英语语序。 然而,写作中心的意义并不是让他们充当枪手,帮别人完成作业,而是在有限的时间里尽可能让学生理解他们的错误或短处。 欧芹很认真地审阅这篇错漏百出的文章,眉头不自觉皱起。朱利安看她不断在纸上画圈或横线,红色的批注都快写不下了,不禁有些尴尬地摸摸鼻子。 他是个静不下来的,在旁一边转笔,一边刷手机,想起前两次来写作中心时,帮他修改作业的学生都很喜欢跟他聊着天干活。 这次的亚裔女孩也太安静了,朱利安不禁有些好奇地望向她。 欧芹伸手将垂落的随发别在耳后,露出软嫩白皙的脸颊,像散着柔光的月亮。 她睫毛不是很长,乖顺地在眼尾翘着,莫名让他想起在瑞士山间见过的小羊羔。 打印着论文的A4纸已经快写满了。 朱利安拿起改过的纸页,发现她的字很少连笔,看起来完全不吃力。 欧芹不仅修改了错误的字句,还在旁边空白处总结了他犯错比较多的语法点。她改得认真,没注意周围的动静。 突然,手机闹铃响起,欧芹吓得抽了口凉气,竟还被口水呛了一下! 朱利安忍不住笑着帮她拍背顺气。 “咳,我没事。”欧芹也笑了,不好意思地稍微侧身,躲开他的手。 “今天时间有限,我没法帮你把整篇文章看完,你可以再约一个时间。” 她拿笔指了指自己做的批注,“你可以看一下这些笔记,我给你把犯错比较多的语法点都写出来了。如果你需要系统地学一下英语语法,我也可以给你推荐本辅导书。” 很多欧洲国家的学生都有类似问题,他们口语普遍很好,除了有点口音,说起话来跟美国人没什么区别,但一开始写作,就会发现基本功是真不行。 欧芹有些庆幸自己曾在国内高中系统地学过语法,比这些连主谓宾和定状补都搞不清的欧洲学生好多了。 朱利安第一次遇见这么认真帮他总结的人,以前写作中心的学生都只会直接替他修改。 虽然省事,但他下次还是会犯同样的错误。 “我还能预约你的时间吗?”他的眼神特别真诚 。 欧芹没多想,“可以呀,我一般是周二和周四下午2:00-4:00会在这。但如果你着急的话,还是建议先约其他人的时间。” “没事,我不着急。” “嗯,那我先走啦。” 她一会儿还有课,收好书包便离开了。 看着她急匆匆离开的背影,朱利安像是觉得非常有意思,忍不住摸摸自己鼻尖,笑容中兴味十足。 第56章 “你真是个罗曼蒂克杀手…… 周四下午,朱利安果然又来了,这次没有迟到。 他热络地同欧芹打招呼,拿出上次没改完的文章给她。 “我回去好好看了你写的备注,特别清晰!”朱利安说话时表情生动,恨不得把所有情绪都写在脸上,他又爱笑,是个很有感染力的人。 欧芹不是很擅长这种细碎的闲谈,只对他回以一笑。 见她不答话,朱利安又继续问,“我记得你上次说可以给我推荐本辅导书?” “哦,对,我把名字写给你。” “要不你发我吧?我直接上亚马逊搜。” 欧芹未作它想,只当是平时给同学发学习资料,便跟他交换了联系方式。把书名发过去后,她又低头继续去看那篇令人头疼的文章。 剩下的内容不多,三四十分钟就改完了。 欧芹将文章递回朱利安面前,“你看看有没有哪里不清楚的?” 他听话地接过,仔细去看那些修改和批注,偶尔低声问她能不能展开讲讲那些比较难的语法点。 预约的结束时间还没到,欧芹当然不会推拒,学着以前国内老师讲课的思路给他补充这些语法知识。 她语速适中,语调不像美国人那么夸张,声音温温柔柔的,听起来很舒服。 朱利安平时上课就没有哪节是能从头听完且不打瞌睡的,现在竟觉得她讲解的思路非常清晰,层层递进,加上他自己本来就很熟悉英语的语感,稍加点拨便能融会贯通。 “说实话,我觉得你对语言的理解比我以前的英语老师强多了。”他帅得很正派,很像超级英雄电影里会出现的正面角色,此刻夸起人来也显得格外真诚。 欧芹在美国多年,要说她最佩服老美的地方,必然是他们面对赞美的坦然和自信。 可惜她还是修炼不到家,听到朱利安说她比英语老师厉害,第一反应就是—— “你太夸张了,英语不是我的母语” 朱利安立刻止住她的话头,“英语也不是我的母语,但你的表达和写作都比我强太多了!” 他真挚的眼神中漾着笑意,欧芹也不禁跟着笑起来,晚上回到宿舍还跟安珀分享白天被帅哥夸夸的经历,心情很不错。 安珀连忙询问这个帅哥是谁,欧芹想了想预约系统中的名字,“好像叫朱利安·冯德里奇?应该是个欧洲转学生” “哦!我知道他!”安珀像被打了鸡血,一把抓住欧芹的胳膊,“黎贝卡跟他约会过几次,回来说了好久他有多大。” 黎贝卡也是塞尔希姐妹会的,跟安珀关系不错。 “好吧,下次我尽量不往他那儿看。”欧芹被她逗乐了。 安珀挤眉弄眼,“那可不行,有机会最好体验一番!回来还得跟我分享!” “估计能比上回在厕所门口堵你那个扎克强吧?” 安珀夸张地翻白眼,又忍不住狠狠吐槽起自己交往过的那些奇葩。 好友聊天向来荤素不忌,欧芹笑得肚子疼,好不容易闹够了,二人才各自去洗澡睡下—— 欧芹当然没有把私底下跟安珀开玩笑的话放在心上,没想到的是,朱利安又连着约了好几次她的当值时间。 看着写作中心系统自动发来的预约邮件,欧芹有些惊讶。 他有那么多作业要改吗? 不过帮他改和帮别人改也没什么区别,只希望这次拿来的作业能有点长进。 最近几次的session更像是英语语法辅导课,欧芹已经把所有类型的从句都给他讲了一遍。朱利安拿来的文章中已少了许多低级错误,她感觉自己还有点当老师的潜质。 又是一个周四。 他拿着纸质托盘上的两杯冰摩卡走进写作中心的会议间,轻车熟路地绕到欧芹身边坐下,把其中一杯放到她手边,还贴心地插上吸管。 欧芹有些惊讶,但毕竟是别人的好意,也不是特别贵重的东西,便笑着道谢。 想了想,还是补充一句,“你不用给我买饮料的,但还是谢谢。” 欧芹眉眼弯弯,说这话还低头喝了一口,好像真的爱喝冰摩卡。 她说话做事总是客气有礼,尽管并不喜欢这种甜腻的饮料,但她知道送东西的人总是希望得到正向反馈,哪怕只是一杯咖啡。 谁知朱利安竟噗嗤一声笑了。 “欧芹,你明明不爱喝这个。”他留意过,她平时偶尔买咖啡,也多是拿铁或美式。 朱利安故意买了她不喜欢的口味,就是想逗她多说几句话。 “我以为我们已经是朋友了,你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都可以直接告诉我。”他蓝色的眸中盛满温柔。 欧芹失笑。 不愧是欧洲人啊,真是搞暧昧的一把好手。 “朱利安,你是哪个国家的人来着?”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让朱利安有些愕然,她这会儿难道不应该尴尬害羞地骂他两句吗?然后他就可以承诺下次给她买她喜欢的,顺便再带上一束花或者好看的首饰。 一来二去,两人就能水到渠成了。 为什么突然问他是哪个国家的? 尽管疑惑,朱利安还是回答了,“我来自阿兹塔尼亚,你听说过吗?” 欧芹诚实地摇摇头,“这是个欧洲国家吗?你说话听起来有点像法国人。” “对的,阿兹塔尼亚是个很小的地中海岛国,以前是法国人的殖民地,我们到现在还是说的法语。” 欧芹从没听过这个国家,不免好奇地继续追问,原本暧昧的对话不知不觉就变成了对人文、地理和历史的讨论—— 晚上又跟安珀聊起朱利安。 安珀不免一脸恨铁不成钢地感叹,“你真是个罗曼蒂克杀手!” 欧芹不好意思地笑笑,“我当然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但就是没有那种那种,蝴蝶在肚子里乱飞的感觉。” “你在最该谈恋爱的年纪,单身是很伤身体的!”安珀拉过她的手,漂亮的眼睛里满是疑惑,“晚上躺在床上,你就没有很想要的时候吗?全靠这个?” 欧芹没好气地一把拍掉她的手。 “闭嘴吧!” 作为一个生理发育正常的女性,欧芹当然也会有春心萌动的时候,尤其是跟安德雷斯重逢的那段时间。 她的梦里都是他。 回想曾经,其实他们也没什么不可调和的大矛盾。 安德雷斯不是习惯低头的人,更不是细腻多情的性格,自己又太过敏感别扭,有话不直说,通通憋在心里。 终归是不合适。 说实话,签了那份保密协议后,欧芹才终于坦然了些,不再总觉得对他亏欠。 也许是时候该向前走了。 她这么想着,竟就收到了朱利安约她周末去livehouse的短信。 第57章 何必单恋一枝花呢?…… 这还是欧芹第一次同朱利安在学校以外的地方见面。 livehouse的主唱是他朋友,地点在布鲁克林一个街边的半地下室。 欧芹担心里面会有人抽烟,进场时有些尴尬地对朱利安说,“我对烟味过敏,待会儿可能会先走,希望你不要介意。” “傻姑娘,你要去哪我都会跟你一起的。”说着还亲昵地揉了揉她的脑袋。 演出很精彩,重金属的摇滚配上主场沙哑但力量感极强的声音,现场一下便被点燃了。 后来果然有人抽烟,朱利安便带着她去了附近的布鲁克林大桥。 夕阳落下的余晖竟是蓝色的,桥下城市的昏黄灯光渐次亮起,曼哈顿天际线的繁华就在眼前。 欧芹时常会想,在美国的这些年到底给她带来了什么。 听说 现在就业形势严峻,留学生的含金量大幅贬值。漂泊异乡多年,一次次为了学业奋战至深夜,却连吃一顿家乡菜都得提前做好安排。 她曾经寄人篱下,受了欺负也只能用些不入流的手段龟缩一旁,还错过了年少最喜欢的人。 后来,她总算成长了些。也能够在安珀被扎克纠缠时,为她挺身而出,就像她曾经期盼过无数次的有人会为她做的那样。 欧芹看向身边的朱利安。 他阳光帅气,微长的金棕色头发带着些法式浪漫。 何必单恋一枝花呢? 更何况还是早就把她抛在脑后的那种。 察觉到她的目光,朱利安有些得意。 他很有经验,绝不会在第一次约会就对女伴动手动脚。即便感觉到欧芹意动,也依旧不疾不徐地同她聊着些学校琐事—— 随着期末将近,欧芹又开始忙碌起来。 她专注着那几个期末大作业,闲暇时宁愿在宿舍看小说,刷刷剧,也不太想花功夫化妆打扮一番再跟朱利安去约会。 连着遭到两次拒绝后,朱利安不免有些心浮气躁。 之前明明感觉她对自己也有点意思,怎么现在又不冷不热的?难道她也在玩那套故作清高的把戏? 朱利安时不时在沙发扶手上转着手机,不知道自己完全是想多了。 欧芹只是骨子里带着点懒劲儿,事情一多就喜欢自己待着。 以前住在杜德利家,没法一个人躲清静,她放假宁愿跑去安德雷斯家陪奇多待在猫房,都不想花功夫应付佩姬。 现在跟安珀同住一个宿舍,两人关系好,对方知道她喜欢安静,没事并不会来打扰。 欧芹便尤其爱在宿舍待着。 好不容易提交了最后一个小组作业,她长长舒了口气。 组里有个好学生最怕的“混子”,分配任务时便推三阻四,什么都不想干,最后他分到了最简单的资料搜集,却只是把十来篇相关的论文直接复制黏贴成一个文档,让组里的其他人不得不耗费大量时间,自己去做文献综述。 有他没他根本没区别。 小组里相当于少了一人,欧芹等几个组员便不得不承担更多工作,还是在最后汇报时帮不干活的人准备他的陈述部分。 教授早就对这种学生见怪不怪了,哪个组里分到了只能自求多福,就算告倒他那儿也没用。他最多就是口头警告几句,再适当扣掉些作业分数,又不能真把这些混学分的开除了。 连直接让他挂科都不行,谁知道他会不会跑到学术委员会投诉呢? 没事都得惹一身骚 欧芹正感叹着“人不要脸果然牛无敌”,竟收到了几天没联系的朱利安的短信。 【Hi,我表哥最近刚在汉普顿买了个度假屋,暑假有空一起去玩吗?】 【我打算再叫上我的室友和他女友,你有朋友想一起去也可以。】 第58章 好家伙,又是一个庄园。…… 大概是怕欧芹不愿意跟他单独出去,朱利安特意邀请了室友乔纳森和他的女友一道,还让欧芹也带上自己的朋友,免得她不自在。 季清的小儿子快上幼儿园了,雷鸣的父母已住进他们家帮忙带孩子,这个暑假她是不太方便回国的。 欧芹也正在思考自己暑假要做什么。 她沉吟片刻,便去敲了安珀的房门,询问她是否感兴趣。 “当然了!感觉你马上就要谈恋爱了,我得去见证这一刻!” 安珀的理由让她很无语,但几人还是很快约好了这次为期一周的小型度假之旅。 出发那日天气晴朗。 欧芹和安珀各自拿了一个小行李箱,正在玛德琳街的宿舍门口等朱利安。 没多久,一台白色GWagen缓缓停在二人面前。 安珀隐秘地对欧芹挑了挑眉,露出个“很可以”的表情。 欧芹也没想到朱利安在纽约还买了车,他们学校连停车位都没有,曼岛上随便哪个车库停一天都得一两百刀。 如果不是去跑Uber,持有车辆的成本实在太高。 朱利安下车,殷勤地帮两个女生抬行李箱。 “乔纳森和他女朋友晚点出发,我们会在汉普顿直接见面。”他见欧芹神情有些疑惑,主动解释,“这样你们也能坐得舒服些。” 他笑得很爽朗,眼神却不自觉瞄了安珀一眼。 没想到欧芹带来的朋友这么漂亮。 三人在车上一路说笑。 朱利安比她们低了一个年级,但刚转来就加入了兄弟会,跟在塞尔希姐妹会的安珀颇有共同语言。 欧芹不太熟悉他们聊起的那些八卦主人公,也不多话,只笑着听他们聊天。 她早就习惯了男孩们对安珀比对她热情,此刻也不觉得意外。 两个小时左右,他们就到达了东汉普顿的小镇。道路两侧竟全是香奈儿、迪奥之类的名品店铺,门头装修得很有海滨小镇风格,与第五大道上的奢华截然不同。 穿过镇中心,又往海边的方向开了二十来分钟,朱利安拐进一条小路,被白色的车道门拦住。他停下打了个电话,门便自动开启。 好家伙,又是一个庄园。 美国有钱人就这么多吗? 经过大片的草坪,还有室外网球场、泳池,以及几处零星不知用处的白色小屋。 朱利安将车停在了造型现代的主屋前。 与安德雷斯在康州那种经典法式风格的豪宅不同,这个房子的外立面是浅灰棕色的烧杉板,搭配着大片高透玻璃,站在屋前就能将里面的装修看个大概。 富人从不担忧玻璃暴露隐私,因为他们拥有足够宽广的土地。 朱利安按了门铃,负责打理这处宅子的纳迪亚很快打开大门,笑容可掬地将他们三人迎入屋内。 纳迪亚身着佣人制服,大概四十来岁,一头棕黑色羊毛卷长发,身型略显矮胖,看着就像个邻家大婶。 她热络地拥抱朱利安,却目光审视地打量欧芹和安珀。 金发的这个太漂亮了,一看就不安分,八成又是个“掘金女”。旁边那个亚洲人看起来倒是老实,但能被朱利安带来度假的肯定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纳迪亚很快就对两个年轻姑娘有了定论。 欧芹能从她的差别对待中看出些不妥,担忧地与安珀对视一眼。安珀是受她邀请来参加这次旅行的,她怕自己的朋友会被慢待。 客厅的装饰非常简约,无论是沙发、座椅或窗帘都是类似棉麻的质地,看着就清新舒适,同时也极难打理。 屋内朝着大海的方向安装了整面墙的折叠玻璃门,推开后就能联通屋外的烧烤休闲区域。 安珀拉着欧芹走到屋外,兴奋地打量着各种类型的烤炉,甚至还有壁炉、电视和全套的客厅家具。 欧芹仰头看了眼毫无遮掩的天空,好奇如果下雨了这些东西该怎么办? 由着它们淋湿? 她这么想着,就将疑问说了出口。 朱利安已带上墨镜,舒服地靠坐在沙发上,双手枕在脑后。 闻言,他笑着拿起一旁的遥控器,按下按钮后,一个巨型玻璃盒子便从房屋主体处便缓慢移出。没过多久,他们所在的室外区域两侧和上方就被遮住了。 “这里的地面有些坡度,雨天也不会有水倒灌进来。佣人们日常 维护精心些就不会有问题。” 他态度很好,大方地为欧芹解惑,却下意识扫了眼安珀的反应。 安珀像是没留意他们的对话,挑了个单人沙发位坐下,欧芹则一屁股坐在她的沙发扶手处,两个人挨得极近。 亚裔的骨相本就不如高加索人深邃,在艳光四射的安珀身边,欧芹的容貌多少显得平淡了些。 朱利安有些愣,不知道自己之前为什么就觉得欧芹特别可爱,难道只是一时着迷于她身上的异国情调? 看起来好像还是安珀更漂亮 第59章 世界上真有这么巧的事吗…… 在他心猿意马的时候,朱利安的室友和他女朋友也到了。 “这是安珀和欧芹。”朱利安指了指坐在一处的两个女孩儿,又回头搭上身后留着利落板寸的非裔帅哥肩头,“这是我室友乔纳森和他女友比莉。” 几人热情地互相问好,朱利安主动说起晚上的安排。 “今天刚到,我们要不就先去房间各自休整一下,晚上纳迪亚会准备烧烤的食材和工具,我们可以6点左右下楼?” 乔纳森兴奋地怪叫,“全听你的,好兄弟!这个庄园也太豪华了,我能发Instagram吗?” 比莉嫌弃地笑着摇头。 朱利安也是个爱闹的,“当然!我表哥说了,这里的spa、影院还有运动设施都随便用,有什么需要的找纳迪亚就行!” “我表哥晚点也会来加入我们!” 听他这么说,乔纳森兴致更高,“完美!我已经完全等不及了!” 他从沙发上跳起,兴奋地搓搓手,“所以,我们房间在哪儿?” “噢!差点忘了,二楼客房都是一样的,每间都有Kingsize大床和盥洗室,我们可以随便挑。” “那我们还等什么呢?走吧走吧!”比莉笑得特别灿烂,像朵黑色向日葵。 难怪朱利安要叫上乔纳森和比莉,有了他俩,大家的情绪一下就被点燃了。 几人叽叽喳喳上楼。 乔纳森从身后抱着比莉,头搭在她肩上笑道:“你们先挑,我俩住离你们最远的房间就行。” 比莉笑着骂了句脏话,扭过头锤他,“闭嘴吧!” 小情侣嘛,懂的都懂。 欧芹她们也不磨蹭,随意挑了两间走廊左边尽头的房间,打算把视野更好的右侧端头留给乔纳森和比莉。 朱利安更无所谓,这房子是他表哥的,以后多得是来玩的机会,好房间留给朋友没问题。 现在已是将近下午4点。 推开房门,屋内是典型的美式现代风格。 正中间的床又大又高,床单被罩是像酒店一样的白色,看着就是有专人打理过的。 欧芹走出阳台,对着大片草地和阳光伸了个懒腰。全玻璃的护栏对视野极为友好,但总感觉不太结实。 她扭头看向左边安珀的房间方向,发现二人的阳台应该是相连的,但被一道薄墙隔开,就算两人都站在阳台上也看不到彼此。 同右边朱利安的房间也是如此。 她回到屋内,打开行李箱,将里面的衣服拿出来挂到衣帽间。 夏日衣裳单薄,一直压着很容易变皱,欧芹可不想穿着皱巴巴的衣服在人家的豪华庄园里闲逛。 她动作很快,收拾好所有东西后还不到5点,便想先去屋后的私人海滩走走。她发短信问安珀要不要同去,却没收到回复,欧芹猜她应该是睡着了。 她换了双拖鞋,踢踢踏踏地下楼。 还剩最后几节台阶,欧芹却忽然顿住。 一只长毛三花猫从她眼前嗖地跑过,动作虽快,却没超过人眼能够捕捉的频率。 在美国,养这个品种的人不多,这么些年她满打满算也就见过一只。 仿佛能听到自己心脏跳漏了半拍,欧芹下意识否定心中一闪而逝的猜测。 哪有那么巧的事 念头还未成型,她已走下楼梯,扭头去看小猫跑去的方向。 欧芹也许没法在那半秒不到的时间里辨认出跑过眼前的是不是奇多,然而此刻抱着它的人,她却只需看上一眼,就能喊出他的名字 安德雷斯。 所以,世界上,是真的有这么巧的事。 大多数故事的结局都是男女主幸福地生活在一起,又或是大路两端各走一边,互相道别后再不相见。 即便再见,也是经年累月后的故地重逢。两人隔着人海相视一笑,再各自回到“陌生人左右”。 陈奕迅早就把剧本帮他们写好了。 欧芹像个系统突然崩溃的机器人,站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一句轻飘飘的话传入耳中,“朱利安说他在跟一个女孩约会,所以,那个人是你?” 第60章 “不用介绍,我很多年前…… 欧芹看着安德雷斯淡漠的精致眉眼,手脚都在发麻。 她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照理说,她和安德雷斯早就玩完了,看他之前带她去签保密协议时那种冷漠又不耐烦的样子,欧芹就知道,这几年对过去念念不忘的只有她。 于是,她选择在施特劳大厦前跟他告别,是对过去的了结,也是给自己一个交代。 她想得很好。 像安德雷斯这样的人,拥有过就够了,没必要一辈子沉湎在对他的想念里。她应该朝前看,尝试跟别的男人谈谈恋爱。 可惜天不从人愿。 一见到他,心里就像是再度燃起了团团火苗,噼里啪啦地将她烧得活了过来。 “安德雷斯,你回来了?” 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欧芹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 朱利安走到两人中间,莫名觉得气氛有些奇怪。 怎么感觉剑拔弩张的? 但怎么看这两人都不像是会有牵扯的,估计是自己想多了。 “这是我表哥,安德雷斯。”他扭头对欧芹露出个亲昵的笑容,“这是” “欧芹。”安德雷斯冷冷打断他的介绍,却又扯出个意味不明的笑,“不用介绍,我很多年前就认识她了。” 朱利安非常惊讶,欧芹只能硬着头皮解释,“我们是高中同学。” 此时,奇多却忽然抗议似地“喵”了一声,小短腿蹬开安德雷斯的怀抱,蹦到地上就一溜烟跑远了。 欧芹立刻自告奋勇:“我去看看奇多!” 朱利安看向她带着点慌乱的背影,沉吟片刻。 她怎么知道安德雷斯的猫叫奇多? 高中同学会连别人家的猫都认识吗? 而且这个别人还是安德雷斯。 朱利安对自己这个表哥唯一的印象就是高傲,不好接近。 小时候,他时常跟母亲到美国探望普西莉娅,一年当中总能跟安德雷斯见上几次。 说起来,他妈妈只是普西莉娅的表妹,虽也带着些阿兹塔尼亚的皇室血统,但继承顺位上还离得很远。 他们现在的女王是普西莉娅的亲姐姐,非要算起来,安德雷斯倒是个名副其实的王子,但不知道普西莉娅阿姨为什么不带他回故国生活。 逐渐了解到霍尔顿的身份后,他才终于明白—— 人家只是看不上。 世界上就没几个真正发达的国家还保留着君主制,有了HRC,谁还会在乎阿兹塔尼亚那个可笑的皇室身份? 连他都不愿意待在那个小国家。 幸好安德雷斯对他还算照顾,不枉自己来纽约后就一直讨好奉承这个表哥。 前不久,表哥说起刚购置的海滨豪宅时,还主动提出他可以带朋友来玩,正好帮他试试房子的各处设施。 朱利安当然不会错过这个机会,又听他说不要带太闹腾的,当下便想起一直没能得手的欧芹。 他倒不是非她不可,只是当时对她感兴趣,又被她忽冷忽热地吊足胃口,不太甘心就这么放弃了。 他对付女 人向来有一套,绝不是那种俗烂的花花公子。 上来就穷追猛打可不算高明,他擅长给对方营造一种“你最特别,非你不可”的感觉。 朱利安能感觉到欧芹对他印象很不错,只是不知为何迟迟没有上钩。知道欧芹跟安德雷斯是旧识,反而让他对她的兴趣更浓了些。 那边追着奇多跑了的欧芹趁其不备,一把将它从地上搂入怀中,紧接着就把脸埋进小猫柔软的肚腹。 奇多像被登徒子占了便宜,挣扎着一巴掌拍在欧芹脸上,好在没有露出爪子。欧芹扯过它粉嘟嘟的肉垫,爱不释手地揉捏一番。 小猫真香,再吸两口! 她还陶醉在毛茸茸的超绝触感中,门铃竟又响起。 纳迪亚不知从哪冒了出来,越过欧芹去门口查看监控,确认来人身份后,她转动把手,大门随之打开。 几道男女的说笑声逐渐清晰。 欧芹循声看去,发现竟又是个熟人。 莫里森显然也看到了欧芹,一时有些难以置信。 时隔两年多,不,应该是三年,他再次见到这个老同学。 就跟以往一样,还是在安德雷斯的身边。 相较于莫里森的惊讶,欧芹倒是接受良好。她大方地挥挥手,“好久不见,莫里森。” 既然都见到了安德雷斯,再见他也不十分意外。没想到,向来跟谁都笑嘻嘻的莫里森只是僵硬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个不算笑容的怪模样。 场面一时有些尴尬。 幸好跟莫里森同行的两女一男都是典型的社交狂人。 其中一个梳着丸子头的黑发女生尤为漂亮,主动上前跟欧芹打招呼。 “Hi,我叫丹妮拉!你的T恤真可爱,我好喜欢~” 她话尾语调微微上扬,有点海底捞服务员喊欢迎光临的味道。 一听就是个ValleyGirl。 欧芹不讨厌美国人这种表面的热情,起码这能让人与人之间的相处比较融洽,不至于见面就冷场。 她提起精神回应,“谢谢!我是欧芹,很高兴认识你。你的项链真的太美了,衬得皮肤特别有光泽。” “A!” 丹妮拉发出回应别人赞美的标准声音,一副‘你真的夸到我心坎上了’的表情。 她上前拉起欧芹的手,还不忘介绍另外两位同伴,“这是我哥哥马洛斯,这是米娅,我们今天刚从LA飞来。” 说话间,安德雷斯和朱利安也走到几人所在的前厅。 丹妮拉看到两人明显眼前一亮,但并未像对欧芹一样主动招呼,只是露出个好看的灿烂笑容,对着他们俏皮地挥挥手。 欧芹还在心里默默回忆今天见到的几个人的名字。 朱利安的室友叫乔纳森,乔纳森的女友是比莉,这两位都是非裔,还算好记。 莫里森带来的三人分别是丹妮拉、马洛斯和米娅,前两者是兄妹,米娅应该是他们的朋友。 这三人中丹妮拉最为热情,长得也漂亮,欧芹还总觉得在哪曾经见过她,非常眼熟。 听说非同种族的人看彼此多少会有些脸盲,欧芹深以为然。 她怕待会儿不小心叫错名字,但估计他们也念不对自己的名字 无所谓了,跟美国人相处最忌内耗!《 》 60-70 第61章 她是怎么回报他的? 欧芹抱着猫侧身站到一旁,看这群人寒暄。 莫里森以前觉得她安安静静的,什么时候都带着笑,是个很好相处的人。他对欧芹很有好感,当然,这并不是男女之间那种喜欢,只是觉得同她相处比较舒服。 而现在,他一看到欧芹那副好像万事不过心的样子,就忍不住窝火。 怎么? 就她清高,躲在一边是觉得有谁会来打扰她吗? 当初死气白赖地接近,安德雷斯看着不热络,实则哪次拒绝过她? 后来两人不知怎么闹了别扭,安德雷斯费尽心思办圣诞舞会,亲自选了一百多份礼物,就是为了其中一份能送到她手上。 结果她不仅没来,还勾得安德雷斯消失了一整晚。 再后来,他们好像彻底闹僵了,安德雷斯还想着要让她在弗莱明的几年不留遗憾。 他不仅为返校舞会捐了一大笔钱,还背地里想办法让克洛伊和莎伦在众人面前出丑,乃至反目成仇,狗咬狗一嘴毛。 连她们俩上大学后都没放过,就是为了给欧芹出气。 可是这个欧芹最后是怎么回报他的? 她拍拍屁股一走了之,彻底断了联系。 安德雷斯还傻乎乎以为她只是一时闹了脾气,哪怕跟他去了迈阿密,也一直心心念念这个女的。不仅在社交媒体上像只开屏孔雀,走到哪都不忘去奢侈品店挑两件礼物。 什么包包、钻石,应有尽有。 可她呢? 不仅对安德雷斯不闻不问,连去哪上大学都要让人瞒着,好像谁想知道她的去向似的。 这样的人,现在竟然还敢出现在他们面前?! 莫里森出奇愤怒,差点没忍住上前直接让她滚出去。 他冷眼瞧着欧芹,眼珠子滴溜溜地转,想着怎么才能让她吃个亏—— 将近6点,众人陆续下楼。 户外区域已有穿着衬衣西裤的服务人员在准备炭火和酒水,空地上甚至还搭了个临时DJ台。 安珀已换了一身白色抹胸式连体短裤,休闲又不失性感。她端了杯酒走到欧芹身边,兴致勃勃地低声议论。 “我还以为就是大家聚在一起烧烤喝啤酒,没想到阵仗这么大。” 欧芹倒是知道安德雷斯和莫里森这帮人的做派,她没太过惊讶,只觉得自己不太应该心安理得地在这享受。 两人正随意说着话,安珀眼神一凛。 她竟然在人群中看到了一个熟悉的高挑身影,“安德雷斯?他怎么在这?!” 欧芹无奈,小声嘀咕,“他就是朱利安那个表哥。” 安珀忍不住吹了个口哨,“行,我算是知道凯瑟琳为什么对他着迷成那个样子了。年轻、英俊、强壮,最重要的是还有钱,谁能比得上他啊!” “你俩到底什么关系啊?怎么跟你在一起总能遇到他?”她狐疑地看着欧芹,又忽然想起什么,“要不你也别跟那个朱利安纠缠了,安德雷斯不比他强多了?” 欧芹又不是傻子,自然能看出朱利安对安珀的殷勤。 她亲昵地挽住安珀,歪着脑袋贴在她手臂上撒娇,“我知道朱利安不是好东西,还好有你这个大美女当我的试金石。” 安珀心中熨贴,她受够了那种随时会因为男人而阴阳怪气,甚至闹掰的所谓朋友。 欧芹看着不声不响,其实豁达通透得很,要不是她俩都纯纯异性恋,说不定早就搞一起了。 虽是夏夜,但庄园有最先进的防蚊虫系统,还有专供室外区域使用的空调,环境可谓无可挑剔。 一群少年男女,有的坐在沙发上聊天,有些则在吧台边看酒保调酒,还有人干脆和着音乐跳起舞。 反正各自都有熟悉的朋友在侧,不认识的人也能偶尔搭两句话。气氛还算不错,朱利安一溜烟跑到DJ台,拿起麦克风,先是夸了一通这个庄园有多漂亮,又邀请大家一起举杯。 “ToAndreas!” 他说话很有节奏感,DJ也配合地放起更能调动气氛的音乐,所有人一起举杯看向派对的主人。 欧芹也不例外。 安德雷斯很习惯众人的注视,这种情形下依旧面色不改,大方地遥遥朝朱利安举了举杯,唇角挂着丝不甚明显的笑。 莫里森是个惯爱闹腾的,张罗着所有人坐下来玩游戏。 欧芹和安珀本就坐在沙发上,闻言便没再挪动,朱利安更是一屁股坐到欧芹身边。 安德雷斯在欧芹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下,丹妮拉却直接坐在了他位置的扶手上,似乎同他非常熟稔。 莫里森让侍应拿来一个500ml啤酒杯,里面装了满满的冰块。 “来,我们每人都去吧台点一个shot,种类任选,然后把酒都倒在这个杯子里。”他环视众人一圈,不怀好意的目光落在欧芹身上,“待会游戏 输了的人就把这杯酒喝了。” 没等欧芹察觉到什么,却听丹妮拉直接笑出声,“莫里森,你还记得上回在LA喝吐了的事?还好有安德雷斯送你回家!” 说着,她又弯腰靠近身侧俊美的金发青年,状似无意地露出傲人丰满,话语间满是调侃,又带着些亲昵,“这次他要是醉了,你可别管,就让他在海边睡一晚好了。” 安德雷斯垂眸笑笑,并未接话。 “这个女的怎么看起来有点脸熟?”安珀在欧芹耳边小声议论,“好像是个小网红” 欧芹对她耸耸肩,表示自己也不清楚。 大家陆续去拿酒回来倒入杯中。 威士忌、白兰地、伏特加、金酒、朗姆酒、龙舌兰,还有各种带着颜色的甜酒,五花八门混在一块儿,看着就吓人。 这一口喝下去不会酒精中毒吧? 美国大学生是真不怕死,正想跟安珀吐槽两句,就听朱利安问,“所以我们要玩什么游戏?” “先玩个简单的,大家熟悉一下。”莫里森找来一个空的啤酒瓶,横着放在桌上,“待会儿我们轮流来转这个瓶子,停下来后,瓶口指向谁,那人就可以要求瓶子底部对着的人做一件事。如果被指定的人做不到,就把这杯酒喝了。” 确实是个简单的游戏。 刚开始时大家应该都不会提出太难的要求,几轮过后,参与游戏的人就能很快熟悉起来,慢慢要求也会难度升级。 这是派对里很常见的小游戏,现场也没人反对。 果不其然,前面几轮大家提出的要求都比较克制,只是查看浏览器记录,聊天软件里搜索“babe”的关键词看能出来几个人,或是倒立喝酒之类的。 直到酒瓶口对准了莫里森,酒瓶的对面就是欧芹。 他冷笑一声,顿时让人有些不好的预感。 “欧芹,我们也很久没见了,我也不为难你。”莫里森玩味地看着她,随手指向她身旁的朱利安,“听说你们俩在约会,你就亲他一口好了。” 这要求确实不算什么,美国人向来不太把亲吻当回事,他又没说必须深吻,意思就是简单亲个脸颊也行。 欧芹却有些为难。 因为看出朱利安对安珀的心猿意马,她早就不打算跟他有什么进展了。只是人家好意带她们来玩,说到底也没做出格的事,二人更没有定下任何关系,她没必要跟他较真。 但跟朱利安的那一丝暧昧早就在她心里打消得一干二净,如果非要亲他,欧芹又觉得很不得劲。 她不觉得女人亲吻男人就一定吃亏,但她又不想去亲吻自己不喜欢的人。 朱利安自是不知道欧芹和安珀早就发现他的三心二意了,此刻还一脸期待地看着她,眼里亮闪闪的。 唉,这都什么跟什么呀? 若是直接拒绝,必定会让他颜面扫地。这个年纪的男人最是要脸,他们又没什么深仇大恨。而且这么多人看着,她扭扭捏捏的说不定还让人觉得矫情。 退一万步来说,安德雷斯就在这,她完全不想让他觉得自己还有什么余情未了的迹象。 她本来就是跟着朱利安来的,何必这样让人下不来台呢? 算了 亲就亲吧。 她不想酒精中毒。 脑子里的念头又多又杂,但也不过就是瞬间的事情。 欧芹横下心便偏头过去,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前,嘴唇就轻轻沾了下朱利安的脸颊,完了还皮笑肉不笑地看了眼莫里森。 顺便也看到了他旁边的安德雷斯。 好像一尊刚刚成型的雕像,五官、姿态、身型各处都完美得不想话,但就因过于完美,反而冰冷僵硬得不似真人。 那颗蓝眼珠子幽幽看过来,裹挟着一股瘆人的寒气,面上却没有任何表情。 朱利安看了自己表哥一眼,莫名有些不寒而栗,觉得自己好像不小心窥见了正酝酿着噬人漩涡的深海妖灵。 他曾经见过安德雷斯露出这副模样。 那时候他跟妈妈来美国探望普西莉亚。两人玩耍时发现安德雷斯新养了只长毛三花猫,那会儿还是小小一只,腿也短短的,贴在安德雷斯脚边乖巧可爱得不得了。 朱利安一下就喜欢上了那只叫奇多的猫咪,他在家也是个小霸王,喜欢什么从来都不吝表达,妈妈知道了也总会满足他。 此前安德雷斯对他也一直很大方,什么昂贵的玩具、摆设,只要他看上了,他随手也就出去了。 朱利安以为那次也不例外。 没想到,他才刚起了个头,安德雷斯就用这种极为可怕的眼神盯着他,好像从前那些和善都是装出来的。 等他将那句“能不能把奇多送我?”说完,安德雷斯就直接一拳把他揍翻到地上,鼻梁都差点被他打断。 这段回忆可不美好,朱利安现在想起来还觉得鼻子隐隐作痛。 他目光闪烁,想躲开安德雷斯眼神中莫名其妙的恶意和威胁,周围人却不知死活地因欧芹干脆的一吻开始鬼吼鬼叫。 第62章 他不是电影里的杀人魔。…… 欧芹没去管众人的起哄,更不想去看安德雷斯,她心情极度糟糕,正想着怎么找个借口溜走。 被她亲了一口之后,朱利安却好像要跟她抱团取暖一样,不住往她身边挤。 她算是体会到什么叫如坐针毡了。 还有莫里森这个傻逼。 欧芹正在脑海里想着要是下次瓶口转到自己,该提什么要求折磨他。 没想到,今天大概是个凶日。 啤酒瓶口竟然又一次,又一次对准了该死的莫里森! 欧芹牙都要咬碎了。 她冷冷盯着这个卷毛王八蛋,不知道他又会闹什么幺蛾子。 莫里森也没吊她胃口,居高临下看她一眼就开口道,“既然能亲朱利安,那你就再亲亲安德雷斯吧。待会儿要是再转到我,我也让你亲一口。” 他语气中恶意满满,“怎么样?我对你不错吧?” 欧芹已经很久没遇见这种毫不遮掩的恶意和针对了,“你他妈有完没完?!” 她没打算忍让,却也不会冲动到真的对莫里森做什么。 这里是安德雷斯的庄园,相当于半个莫里森的地盘,她是疯了才会跟他硬碰硬。先动手的永远没理,更何况她也打不过莫里森。 玩个破游戏而已,她愿赌服输。 欧芹噌地起身,一把夺过桌上的酒杯。 莫里森被这突然暴起吓了一跳,以为她要把杯子砸自己头上,惊慌之下就要往后退,还差点被身后的椅子绊倒。 没想到的是,欧芹没有抄起酒杯砸他,而是直接端起杯子,仰头就把那杯混杂的液体往嘴里灌。 甜、苦、辣、冰各种极致的滋味同时卷过舌尖喉头,再一路灼烧着食道涌进胃里。 欧芹被冲得停滞一瞬,忍不住咳嗽。 下一秒,手中酒杯却被直接夺走。 “啪!” 晶莹的玻璃杯被坚硬地面痛击,数不清的碎片飞散,再看不出原本形状。 安德雷斯全身绷得像一把拉到极致的弓,仿佛随时就要崩溃断裂。他一把抓起欧芹的手腕,没控制住力气,让她痛得下意识想抽回被握住的右手。 可惜她的力气对安德雷斯来说没比小猫大多少,抗拒的姿态更是激起他从看到那一吻后就开始极力潜藏的凶性。 高大的金发青年不容拒绝,直接将欧芹拦腰抱起,根本没管她的挣扎,抬腿便往屋内 走。 余下众人面面相觑,莫里森呆愣地站在原地,朱利安更是惊讶地嘴里能塞进个鸭蛋。 安珀倒是依旧坐在沙发上,只是眼睛和嘴巴都张得大大的,难以相信她刚才看到了什么。 所以欧芹和安德雷斯 到底是什么关系?? 她伸长脖子去看,目光却被安德雷斯宽阔的肩背遮得严严实实,只能隐约瞧见欧芹架在他臂弯处还在不停扑腾的小腿。 安德雷斯步伐很快,手臂力量惊人,根本没受怀中人剧烈挣扎的影响。 欧芹一边去推身后坚硬的胸膛,一边想要挣扎落地,反正就是不要被他这样抱在怀里。 她亲朱利安的时候他没阻止,这会儿装什么英雄救美?! 欧芹不要命地扑腾,安德雷斯却铁了心不放过她,硬是把人牢牢锁住。 刚走上二楼,他就凑到怀中人的耳边,阴测测道,“再动,就把你从这儿扔下去。” 欧芹一时搞不清他是在开玩笑还是认真的。 事实上,她根本不知道安德雷斯搞这出是什么意思。 只是一阵愣神的功夫,安德雷斯就把她抱回到自己在三楼的房间。 好在进门前必须把她放下才能开锁,欧芹刚一落地,下意识就转身想跑,却又哪里快得过安德雷斯,直接便被他从身后拦腰扣入怀里。 “别闹。” 沙哑的声音从头顶上方传来,气得欧芹低头一口咬在他手臂上。 钻心的疼顺着筋骨蔓延至胸腔,安德雷斯愣是一声不吭,任她使劲咬住皮肉,也绝不松开半分钳制住她的手。 口腔里先是有股淡淡的血腥,唇齿间很快感受到一股湿意。 欧芹意识到自己竟然把他咬出血了,瑟缩一瞬,反应过来时已经松了口。 心中那股怒意也随之消散几分,还没来由地一阵心慌。 “你到底要干什么?”欧芹都开始有些茫然了。 安德雷斯却好像什么都听不见,沉默地紧紧握住她的手腕,半拖半拽地拉着人往屋内卫生间走。 一路来到洗手台前,他才扶着她站好。 修长有力的指节将她顺直的黑发拢起,另一手却扣住她后脑,轻轻往下压。 “吐出来。”他声音比之前更哑了几分。 镜中金发碧眼的英俊男人脸色却阴沉可怕,那双蓝眸颜色太盛,更让他看起来有种无机质的诡异。 欧芹怀疑自己的耳朵,“你发什么疯?吐什么?!” “酒。”他像被设定了程序的机器人,语调僵硬地重复,“吐出来。” “你有病唔!!” 嘴里竟被塞进两根并拢的长指,还试图按压她的舌根。欧芹快被吓傻了,脑袋急急往旁边扭,双手也拼命扒拉那双大掌。 好在安德雷斯担心不小心把她的下巴卸了,到底收了几分力气,被欧芹挣脱开去。 眼看着这人又要上手,欧芹赶紧想躲,却不防脚下一滑,趴地一屁股摔倒在地上。 Fxxk! 鼻子眼睛全都皱成一团,她差点没痛呼出声。 腰腰好像还扭了一下。 她想呼痛,声音还没出口就被眼前人的危险气息吓了回去。 欧芹忍着痛,不住把屁股往后挪,活像电影里遇到杀人魔挣扎求生的女主角。 大概是意识到这个场面过于荒谬,欧芹一手撑在浴缸边缘,定了定神,才颤抖着开口,“等等等等!那些酒,我大概只喝进去两三口,其余都洒了。” 她狼狈地擦了擦被他双指带出嘴角的津液,眼睛和鼻头也被刺激地通红,整个人窝在浴缸边上的角落里,可怜极了。 安德雷斯在她身前蹲下,单膝触地,高大的身形将她笼罩在阴影下。 他抬手,欧芹没忍住往后躲了一下,却被冰凉的浴缸抵住后背,不得不眼睁睁看着他捏住自己脸颊边软肉,被迫抬起下巴。 “你躲什么很害怕吗?” 浅玫瑰色的唇瓣露出诱人笑容,本应多情的桃花眼却毫无笑意,目光紧紧锁住眼前紧张到有些呆滞的女孩。 欧芹告诉自己要冷静。 他是安德雷斯,不是电影里的杀人魔。 他不会伤害自己。 应该 应该,不会吧? 紧张的情绪下,肾上腺素激增,思维方式变得趋向本能。 她本能想起曾经那套应付安德雷斯的方法,期期艾艾凑上前,揽过他修长的脖颈,放软身子就往他怀里倒。 “刚才摔倒的时候扭到腰了,好痛。”她扁着嘴眼泪汪汪,又指着手腕上被他捏出的红痕,“你还掐我,这里也好痛啊!” 身体猛然腾空。 安德雷斯直接托着她的腰和膝窝,再次将人拦腰抱着站起来。 欧芹怕被摔到地上,更是收紧了环住他脖颈的双臂,整个人像小猫一样往他怀里拱。 见他往外走,欧芹赶紧低头,将脸蛋贴在那平直的肩线上,深深吸了两口,不合时宜地升起一个念头—— 这人腰腹力量还挺强的,抱着她也能直接站起来。 不对这哪是想这些的时候 欧芹,你真的没救了! 她在脑海中绝望喟叹,下一秒却被放在了松软的大床上—— 作者有话说:喜欢这篇文的宝宝可以移步专栏,看看新文《恃美行凶的他终会低头》,文案如下: 琨因(QuinnEmerson)来自怀俄明州的蛮荒小镇,好看得就像油画里的水仙少年纳西索斯,只是更加高大强壮。遇见程素商前,他从不觉得长相漂亮是件好事。 程素商出身优渥,研究生毕业前,她人生最大的烦恼就是琨因又发脾气了,不知道买什么礼物才能把他哄好。 在她身边,他简直就是“恃美行凶”的代言人。 浅薄、桀骜,无所顾忌挥霍着她的温柔。 然而,因家中变故,她被迫放弃了自己喜欢的专业,成为一名普通的房产经纪,也无力再承担拥有琨因的代价。 再相遇时,他已是好莱坞最炙手可热的男一号,而她却还在曼岛为生计奔忙。 好在Realtor是个门槛相对较低但收入可观的职业。眼看着千万大单即将成交,琨因却突然横插一脚。 没办法,她只能低声下气解释当年的难处。 一连串诚恳的“对不起”后,那双罕见的、绿宝石般的眼睛终于露出些释怀意味。 程素商松了口气,以为他应该不会再为难自己。 琨因也松了口气,以为自己终于可以放下。 第63章 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还没等她看清安德雷斯的神情,就被他直接翻了个面。 “趴着别动。” 他边说边拉开床边抽屉,拿出一瓶喷雾,还上下摇了摇。 衣服下摆被往上卷了几公分,瓶内滚珠发出清脆声响,欧芹感觉后背一凉,紧接着就是后腰处传来的冰凉酥麻。 欧芹非常怕痒,甚至可以说全身都是痒痒肉。 冰凉的运动喷雾直接洒上肌肤,她几乎是无法控制地想侧身去躲,可惜反应速度还是比不上运动能力发达的安德雷斯。 青筋凸起的大掌抵住她后背,将人轻松制住。 夏季衣衫单薄,他掌心的温度透过后背的皮肉,直直拢住欧芹那颗剧烈跳动着的心脏。 “等喷雾干了再走。” 他声音清棱棱的,说完就转身离开,只留女孩一人趴在那,将脸藏在枕头里偷偷瞧他的背影。 他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搂搂抱抱的,还因为她扭到腰了帮她喷药,要说他完全对她没点暧昧心思,那是狗都不信的。 欧芹早就不是十来岁的小女孩了,这些年虽没再谈恋爱,但男男女女那点事儿见得不要太多。他虽嘴上不说,但一举一动足够说明—— 他至少不像她想的那样讨厌她。 甚至还有些在意着她。 那是不是意味着,她还有机会? 他们分离已经三年多,视频的事情也算有了个了结,欧芹自认为比从前成熟坚强了许多,起码不再面对他时无缘无故自卑,进而怯懦地不敢付出,也不敢回应。 她是不是,也应该勇敢一次,尝试走向有安德雷斯的未来? 浴室里有水声传来,应该是他在洗澡。 那么,等他出来,她再跟他好好聊一下 这么想着,欧芹神经放松下来,脑子开始放慢了思考,眼皮也越来越重。 大约是那几口酒正在起作用。 她虽没醉,却比平时更快睡着。 一夜无梦—— 安德雷斯似乎没有拉窗帘睡觉的习惯。 次日清晨,欧芹是被洒在脸上的融融阳光吵醒的。 她深吸一口气,慢悠悠睁开双眼,看清了比她房间大上数倍的陌生空间。 昨晚的一切很快涌入脑海。 欧芹像被雷劈了一记,腾地转身去看床榻另一侧。 床上空无一人。 她又伸手去摸旁边的枕头和被褥,也是冰的。 安德雷斯昨夜并没有在这个房间入睡。 他这是尊重她还是想远离她? 欧芹抱住胸前的被子,有些庆幸自己昨晚睡着了,不然对他一通表白,他估计会很困扰吧? 她揉了揉自己蓬乱的头发,赶紧下楼回到走廊尽头的客房。 刚坐下没多久,就有人轻轻扣门。 这么大清早会来找她的肯定是安珀。 “来了!”她一边应声,一边趿着拖鞋去给她开门。 门才开了一条缝,安珀就迫不及待挤了进来,还神秘兮兮地反手将门关上,又立刻逼近欧芹身前,手指都快戳到她脑门上了。 “你老实交代,昨天晚上跟安德雷斯都做了什么?”她眯着眼,一脸兴师问罪的样子,“好你个欧芹,之前信誓旦旦地说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结果呢?他那样叫做跟你没关系,那莱温斯基和克林顿都是清白的!” 欧芹有些心虚地别开眼,末了又垂头丧气坐在床边。 “我跟他是有些过往。以前以前也算是暧昧过一两年吧。但后来,可能是因为我性格比较”她想着合适的措辞,“比较古怪,所以他对我也不冷不热的,然后我就不理智地做了一些事,大概对他有些不好的影响。” “但是我上大学以后就没再打扰过他了!直到之前跟你去看球赛那次,我们才又有了点接触。当初我们有些纷争,那回见面之后也基本解决了。这次遇到纯属巧合,给我一百个脑子也想不到他竟然是朱利安表哥!” “昨晚,大概是他有些看不过眼吧?又或者是怕我喝得酒精中毒,让莫里森惹上官司,才会看起来比较着急。” 欧芹话说得遮遮掩掩,倒也勉强算是解释得通。 安珀不禁脑补了一出平凡留学生痴恋学校风云人物,苦追无果便因爱生恨报复对方的狗血剧情。 “这样的话,我们还要留在这儿吗?” 安德雷斯显然不是她们能随便招惹的对象,安珀有些担心欧芹跟他或者那个莫里森再起冲突。 朱利安也不是个好东西,刚见到她就管不住自己眼睛,可见对欧芹也没有几分真心。 “要不我们就先走?”欧芹有些愧疚,“不好意思啊,让你陪我跑这一趟,也没能玩尽兴。” “开玩笑!咱俩还需要说这些吗?”安珀盘腿坐在她床上,一边刷手机,一边啃指甲,“赶紧去洗个澡,换身衣服,我们下楼跟朱利安说一声就走。” “好!” 第64章 《绯闻女孩》竟是纪实文…… 丹妮拉此刻正在落地穿衣镜前拿着两套比基尼在身前对比。 “马洛斯,你觉得浅紫色这套好看,还是肉桂橘的?” 斜后方曲着一条腿,半卧在沙发上的马洛斯眼神玩味,嘴角笑容轻佻,“不好说,你换上看看。” 丹妮拉回头瞪他一眼,眼波流转间带了点嗔意。 她转身就去换上那件颜色更活泼俏丽的肉桂橘色比基尼,出来后又在镜子前转了一圈,欣赏着自己呼之欲出的浑圆饱满和完美的腰臀比。 马洛斯上前,亲昵地抚上她纤细的腰肢,颔首在她耳边,语音轻柔,“我美丽的妹妹,谁能拒绝得了你的魅力?” 说着,便低头几乎要吻上她泛着蜜糖光泽的细腻肩头。 两人人沉浸在暧昧气氛中,完全忽视了坐在一旁的米娅。 米娅早已习惯了这对兄妹之间的畸形关系,不以为意地撇撇嘴,将头偏到一边隐秘地翻了个白眼。 他们说是兄妹,其实并无任何血缘关系。 丹妮拉的寡妇妈继承了前夫几百万的遗产,然后看上了马洛斯年轻英俊的父亲,结婚后这对少年男女才变成了同住一个屋檐下的所谓亲人。 米娅则是丹妮拉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 当然,相比于向来众星捧月的丹妮拉,米娅觉得自己更像是她的跟班,因为她现在就要扛着笨重的镜头,去沙滩上给丹妮拉拍照。 三人来到屋后的私人沙滩。 丹妮拉躺在沙滩椅上,旁边摆着颜色搭配漂亮的莓果酸奶碗、层叠的芝士火腿拼盘,冰桶里还镇着标签朝上的昂贵香槟。 这些都是纳迪亚按他们要求准备的。 纳迪亚在安德雷斯买下这座庄园前,就已经在这里当管家了,丹妮拉这些需求对比前任庄园主人朋友提出的已算是非常简单。 年轻人就是好糊弄。 纳迪亚不无轻蔑地在心中议论安德雷斯还有他这些客人。 丹妮拉的各种奇思妙想层出不穷,一会儿趴在沙滩上,一会儿又半蹲在海里将水花扑腾到空中,折腾来折腾去也不嫌累,可怜米娅也得配合着跑前跑后。 等她终于折腾够了,米娅也已经筋疲力尽,她随意找了个沙滩椅坐下,又掏出手机开始帮她处理照片。 丹妮拉是个小网红,每天都要在社交媒体发一些美照或者视频来吸引热度。 她给自己立的是“workhardplayhard”的富家小姐人设,吸引了不少粉丝,时不时还能接到商家的广告商单,或是一些品牌的活动邀请。 莫里森转学到圣佩鲁前,跟她是一个学校的。马洛斯同他都是学校橄榄球队的主力,因此几人关系不错。 回纽约后,他跟以前的朋友联系不便,渐渐少了来往,只有马洛斯隔三差五就跟他发发信息,聊些以前学校的八卦联络感情。 这次暑假前,马洛斯说要来纽约玩,正好莫里森听说安德雷斯刚买了个庄园,就说自己想带几个朋友来玩,安德雷斯对这种事从来都无所谓,几人便成群结伴地来了。 昨晚看到莫里森一直挂在嘴边的这位好朋友,丹妮拉可谓眼前一亮。 她母亲虽然继承了前夫几百万遗产,但要负担她和马洛斯的吃穿用度,还有加州高昂的生活成本,这点钱根本不禁花。 丹妮拉虽然一直在营销自己的家庭背景,但她知道自己压根比不上身边那些真正来自富豪家庭的朋友。 还好她足够美丽,能在网上凭借人设圈粉无数,靠社交媒体也能赚不少钱。 为了维持这个富家女的人设,丹妮拉一贯喜欢交往有钱的男友。 她原本的目标是莫里森,昨天只看了安德雷斯一眼,便立刻改了主意。 这次要在东汉普顿待半个月,丹妮拉对自己的美貌和手段相当有信心,不愁没机会将他拿下。 早上收到莫里森说想打沙滩排球的信息后,她就立刻开始打扮起来,务必要在他和安德雷斯面前好好展示下自己的身材。 米娅帮丹妮拉拍完照,又修好了照片,感觉都要在这毫无遮挡的夏日阳光里晒化了,才看见朱利安、莫里森和安 德雷斯慢悠悠往沙滩走。 三人倒是一个比一个吸引眼球,不仅身量高大,容貌英俊,还都只穿着泳裤,大方展示着清晰流畅的腹肌和胸肌线条。 尤其是安德雷斯,阳光下的那头金发配上凌厉俊美的面庞,无端让人想起神话里的阿波罗。 米娅默默回想着昨天见到的人。 那对非裔情侣好像出去玩了,那个亚裔女孩和金发碧眼的安珀都没出现,也不知她们在做什么。 刚见到美艳热情的安珀时,米娅以为丹妮拉遇到对手了,结果安德雷斯看上去竟然对那个平平无奇的欧芹更为上心。 她在一旁看得真切。 欧芹因为游戏去亲吻朱利安时,安德雷斯那张俊脸阴沉地快要滴出水来,捏着杯子的手倏地用力,指节都透出青白,整个人动作虽没变,但明显僵着脊背,像是极力压抑着什么。 后来她被莫里森针对,抬手要喝那杯不知掺了多少种酒的东西,安德雷斯就忍不住了。 米娅回忆着他们玩游戏的那十来分钟,丹妮拉虽一直坐在他身边,但他根本连眼尾都没扫她一下,全程都只把目光放在欧芹和安珀的方向。 她本以为安德雷斯是在看安珀,毕竟她长得比丹妮拉还要精致几分。 直到安德雷斯在众目睽睽下突然把欧芹抱走,她就有一种感觉—— 这个看似风流随意的公子哥把这么多人请到自己的海边度假庄园,大方为他们配足佣人,沙滩、影院、按摩水疗、网球场所有设施随便玩,吃的用的无一不是顶级品牌,真的只是因为他有钱吗? 米娅也跟着丹妮拉见过不少富豪,但从没见过谁会真的随便花大价钱招待一群自己本不认识的所谓朋友。 不是他们花不起这个钱,而是没必要。 越是有钱人,越在乎自己花钱带来的回报。 这个安德雷斯搞出这么大的排场,该不会就是为了这个叫欧芹的女孩吧? 但她好像是跟着另一个男生来的如果真和安德雷斯这样的人有暧昧,怎么会反而看上朱利安呢? 不是朱利安不好,而是安德雷斯一出现,无论是谁都得被他衬得黯然失色。 然而,无论那个欧芹和安德雷斯有没有关系,丹妮拉可不会因为自己瞄准的对象有女朋友就放手。 她有的是勾引人的手段,何况还有马洛斯帮她 “米娅,快来一起打球!”佣人帮着拉好球网,丹妮拉就冲她招手。 “噢!来了!”米娅这才收拢思绪,笑着跑向沙滩排球的场地。 丹妮拉款款上前,跟安德雷斯和莫里森不知说了什么。很快,莫里森和马洛斯就走到排球网的另一侧,还招呼米娅加入他们。 另一侧则是丹妮拉、朱利安,和安德雷斯。 马洛斯喂球水平很不错,几次都让丹妮拉正好在安德雷斯身前接到了球,她趁机展示自己动人的身姿,还总是不小心跟安德雷斯撞在一起,显得两人十分亲密。 他们正打得起劲,欧芹和安珀也正好从远处走来,闲散地边说话,边找了个躺椅坐下。 她们没换泳衣,也没过来打扰他们打球,只是在旁边喝饮料晒太阳。 朱利安倒是乖觉,一看到欧芹和安珀,就喊着要休息一会儿,屁颠屁颠地朝她们跑来。 “嘿!欧芹,你还好吗?”朱利安实相地没提别的。 他确实对欧芹这样的女孩儿有点新鲜感,但看到她身边的安珀,又觉得欧芹未免有些索然无味了。 既然安德雷斯跟她有纠葛,朱利安也不在意卖表哥一个人情。 见他没有多问,欧芹也松了口气。 虽不觉得自己有跟朱利安解释的必要,但这次度假之旅本是他邀请的,现在自己要带着安珀先走,于情于理也该知会他一声。 “我很好,谢谢你的关心,朱利安。”她神色坦然,脸上还是带着惯有的温和笑意,“我跟安珀刚想起学校还有些事要处理,先回去了,你在这儿玩得开心。” 朱利安瞪圆双眼,显然有些惊讶,“回去?但我们不是昨天才来的吗?” 他又小心翼翼看欧芹一眼,“你是不是和安德雷斯吵架了?” 欧芹禁不住露出些古怪的神情,不知该怎么回应。 没记错的话,这人之前应该是在追求她的,后来见到安珀开始心猿意马,她倒也没觉得有什么。 爱美是人之常情。 她本来也没有真的动心,只是想着人要朝前看,不能永远只惦记着安德雷斯这棵歪脖树。没想到,跟朱利安出来一趟,不仅没跟他有任何进展,还又遇见了安德雷斯。 欧芹开始怀疑纽约的近千万人口数据是不是造假了。 她既然不喜欢朱利安,也没必要因为他对安珀动心而生气,但他就这么大剌剌问起她和安德雷斯的事,未免让欧芹尴尬起来。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男女关系? 原来《绯闻女孩》竟是纪实文学? 第65章 “昨晚的事,你没必要过…… 丹妮拉正享受着跟几个富家公子在阳光沙滩上打球的感觉。 她喜欢这些天之骄子将目光集中在她身上。 说到目光,她嗔怪地看向身边又丢一球的安德雷斯。 明明刚才他的状态还很好,就算她和朱利安比较拉胯,也把对面三人打得没有还手之力。 谁知朱利安刚被叫走,他们就开始连连失分。明明对面的马洛斯也下场了,现在二对二依旧公平! 这不是正经比赛,谁得分谁丢分本也没什么打紧的,她只是想趁机跟安德雷斯多说几句话。 “Hey!”丹妮拉走到高大的金发青年身边,亲昵地抚上他在阳光下泛着光泽的手臂,“我们要不要先歇一会儿?” 她微微歪着脑袋,露出自己在镜中练习过无数次的完美角度和笑容,精心修饰过的指尖抚过他肩臂处的漂亮线条,“你肌肉好紧张,要不要我帮你按按?” 安德雷斯只觉她跟之前的凯瑟琳一样,叽叽喳喳吵得很,让他根本听不清同坐在一张沙滩椅上的朱利安和欧芹在说什么。 他不耐烦地侧身躲开她的手,径直朝那两人走去。 丹妮拉从来没想过有人能前一秒很跟她正常谈笑,后一秒就开始不耐烦,还二话不说就转身自顾走了。 似是看出她的怔忡,马洛斯走到她身边,安抚地拍拍女孩光洁细腻的后背,在她耳边许诺。 “放心,你肯定能得偿所愿。” 欧芹没看到马洛斯不怀好意的目光,只觉肩上一沉,熟悉的声音就从头顶后方传来。 “你们在聊什么?”安德雷斯笑容灿烂,手臂还自然地搭在欧芹肩头,下颌几乎贴着她的额角。 朱利安眼皮一跳,同为男人,他自然能看出安德雷斯这个姿态下的占有和亲密。 “没什么,欧芹说她想先回纽约,你劝劝她吧!我先去打球了!”说完,也不管欧芹反应,就忙不迭跑开,好像唯恐跟他们扯上关系似的。 感受到欧芹逐渐僵直的脊背,安德雷斯松开她肩膀,好整以暇地坐在她身侧。 “要回去?你准备怎么走?” 欧芹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什么怎么走? 用脚走啊。 看她没懂,他闲适地倒在沙滩椅靠背上,“汉普顿和纽约之间几乎没有公共交通往来,你要回去只能自己坐火车了。” 他棱角分明的下巴微微抬起,睨她一眼,“火车也只有早晚两班,你买票了吗?” 欧芹: “昨晚的事你没必要过度解读,我只是怕你喝多了出事。”他双臂换在胸前,单膝曲起,十足浪荡模样,“你已经签过保密协议,以前的事就翻篇了,没必要耿耿于怀。” “如果你坚持要走,我可以让马修过来接你。不过他现在还在纽约陪女儿,过来可能需要点时间。” 欧芹被他唬得一愣一愣,哪好意思真让马修抛下女儿来接她们回曼岛。但自己回去的话,还得先买火车票,她掏出手机搜索才发现最近一周的票都卖完了。 不愧是度假旺季。 这就尴尬了。 见安德雷斯这幅坦然的态度,昨晚大概率是她想多了,人家就是好心怕她喝醉,只是下手没轻没重了点。 欧芹默默唾弃自己的自作多情。 “那我先跟安珀商量一下,麻烦马修也不太好”她干笑一声,转头就去寻不知怎么就凑到米娅身边去的安珀。 因为安德雷斯和朱利安都跑了,他们的排球自然也打不下去,这会儿正三三两两地坐着休息。 听她说了现在 的情况,安珀竟然笑得跟中了彩票一样。 “哎!那正好!你知道吗?那个丹妮拉竟然是个网红,我说她怎么看起来那么眼熟!”说着就把手机递到欧芹面前,让她看丹妮拉的主页。 粉丝数量竟然有193万。 “难怪我昨晚发了张有她的合照,今天早上起来就多了大几十个粉丝。” 安珀正在很用心地经营自己的社交媒体。 她根本受不了毕业后去哪个公司打工,天天朝九晚五看人脸色。之前辛辛苦苦拍照拍视频,还要自己修图剪辑,坚持了一年多才攒了两三百的粉丝,没想到只是发了张和丹妮拉的合照,粉丝量就涨了四分之一。 安珀兴致勃勃,“我想着,要是这几天能跟她多在Instagram上互动一下,说不定粉丝涨得更快!” 她们都是传播学院的学生,对流量自然敏感。 欧芹闻言,想了想,又回到安德雷斯身边。 躺椅上的人姿态潇洒得像古希腊雕像,光是躺在那就随时散发着蓬勃的荷尔蒙。欧芹站在一旁有些局促,没好意思离他太近,斟酌着开口。 “我刚查了下,这周回纽约的车票已经卖完了,我跟安珀可能还要留下来打扰你几天” “随便。” 他懒洋洋打断,翻身趴在躺椅上,露出漂亮的背部线条。 欧芹连忙别开脸,不敢多看。 倒不是害羞,而是怕再看下去,她好不容易按捺下的心思又要死灰复燃。 还没等她想好要不要继续同他说话,丹妮拉就一路小跑过来,毫不避嫌地坐在安德雷斯的沙滩椅上,光泽的大腿贴上男人劲瘦腰身。 “安德雷斯,你能帮我抹一下防晒吗?” 她语气亲昵,唇边带着狡黠迷人的弧度,俯身将一瓶防晒霜递到安德雷斯眼前。 海浪拍岸声传来,更像是往欧芹脸上拍了一巴掌,她瞬间清醒,识相地转身离开。 第66章 真心或假意 懒得去看安德雷斯跟别的女孩调情,欧芹选择在房间打开电脑,开始投实习简历。 其实她早在三个月前就已经开始了,但由于外国留学生的每周合法工作时长受限,很多公司并不倾向于优先考虑她这样的申请者。 尤其是传媒这种非高速增长时期的行业,雇主往往会更加保守。 很多时候,需要实习生的公司都是在临时缺人时才会考虑留学生。她一直断断续续投着简历,就是想捡个漏。 欧芹没什么远大志向,她知道自己最好的出路就是毕业后留在美国工作几年,然后将这段经历当作跳板,希望回国能够拿到一个不错的中层岗位。 她仔细研究着每一个跟她条件较为匹配的实习岗位说明,还在领英上发出了许多coffeechat邀请,希望认识一些公司内部人士,能够直接帮她把简历推给HR,这样成功概率也会更高。 可惜套瓷的信息发出去不少,回复的寥寥无几,就算有也多是推说自己工作太忙,或最近不在纽约。 但欧芹不是轻易放弃的人。 “坚持就是胜利”这句话她从小听到大,还有“胜不骄、败不馁”,勤能补拙,笨鸟先飞 机会总会留给广撒网的人。 删删改改了四五份针对不同公司和岗位的简历,小半天也就过去了。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时间是2:34,欧芹在房间里的书桌前伸了个懒腰。 既然已经决定在这多留几天,她还是得找些让自己开心的事做做,成日闷在房间也不是办法。欧芹虽是南方人,但打小就是旱鸭子,自然不会没事跑去海里。 想了想,她决定去小镇上逛逛。 顺便买杯珍珠奶茶。 昨天在朱利安车上路过那条满是奢侈品店的大街时,她就看到有条小巷的路口摆着一面写着LilysBubbleTea的落地招牌。 给安珀发了条短信,欧芹就悠悠闲闲出发了。 外面阳光很好,走出庄园大门后,还有一段双车道的小径,两边种着许多椴树,郁郁葱葱的,让阳光都多了丝温柔。 空气里没有曼哈顿那种汽油燃烧或路人手上香烟的味道,难怪纽约富人都喜欢来汉普顿度假。她不知不觉走了快一个小时,才终于找到昨天看见的那个小巷口。 招牌还在。 欧芹顺着招牌上的箭头方向往里走,又走了几分钟,才看见一间门头不超过2米宽的小店。 “Hi!小姑娘要点什么?”热情的中文女声传入耳中。 欧芹抬眼看去,柜台前站着一位长得很像樱桃小丸子妈妈的阿姨,脸上堆满了笑意。 她忍不住回以一笑,“您好,我要一杯中杯珍珠奶茶,少少糖、标准冰。谢谢!” 老板娘麻利地帮她下单,很快就把做好的奶茶递到了她手里。 欧芹端详一眼手中加高的杯子,疑惑了一会儿,“不好意思,您是不是给错了?我点的应该是中杯。” 她又看了眼价目表,确定自己付的也是中杯的价钱。 “没事!阿姨的店刚开没多久,好喝你再来!” 欧芹一愣,心情却因为得到了意料之外的小小馈赠而雀跃起来。 “好,谢谢阿姨!”她开心地眉眼弯弯。 同店主阿姨道别后,欧芹边喝奶茶边往来时的方向走,正想着待会儿去哪逛两圈,却在巷子口差点撞到一个穿着白色衬衣的人。 对方绅士地扶了扶她的手肘,欧芹抬眼一看—— 竟然是那个跟丹妮拉一起来的 马力欧? 欧芹有点不确定自己有没有把他的名字记错,有些局促,不好意思开口主动问好。 “Hi!是你啊!”马洛斯显然也认出她了,“呃,不好意思,我有点忘记你的名字该怎么发音了。” 他大方承认自己没记住欧芹的名字,挠了挠后脑勺,面上带着笨拙的笑意,倒不令人讨厌。 “真抱歉,我昨天还特意默默念了两遍,没想到今天就忘了。” “没关系。”欧芹被他逗乐,“不瞒你说,我也没记住你的名字,我们扯平了。” “OK,那我再自我介绍一下。”他脾气很好地笑笑,眼神真诚,“我叫马洛斯,是丹妮拉的哥哥,我们都是莫里森在加州的同学。” “很高兴认识你,马洛斯,我叫欧芹。” “好的,欧芹。”他着重念了遍这个名字,发音还挺标准,“这回记住了!” 刚说完,他就注意到欧芹手中的饮料,“你刚刚买了奶茶吗?好不好喝?” 见他指着自己手中的杯子,欧芹低头看了眼刚喝两口的奶茶,“挺好喝的,茶香很浓,而且不会过甜。” 闻言,马洛斯有些不好意思,“你这是在哪买的?可以带我去买一杯吗?” “噢!就在里面。”欧芹指了指身后的巷子,“你顺着走三四分钟就能看到。” “呃,你可以带我去吗?我在加州也偶尔会买,但每次都是跟着中国朋友一起去的,他们会帮我点。”他期待地看着欧芹,“我自己不太知道该点什么。” 欧芹有点奇怪,奶茶在美国早就不是什么新东西了,菜单也都有英文版本,很难不知道点什么吧? 虽是这么想着,但毕竟也不是值得计较的大事,欧芹便带着马洛斯又去买了杯标准冰标准塘的奶茶,因为他说喜欢喝甜一点的。 马洛斯低头嘬着奶茶,嘴里一边嚼珍珠,一边夸老板娘的奶茶好喝。 奶茶店老板娘高兴得见牙不见眼,心里直道自己会做生意,刚给这小姑娘免费升杯,她就带着朋友来买了。 结过账,两人并肩往外走。马洛斯问欧芹待会准备干嘛,欧芹便说自己想在镇上随意转转。 “好巧,我也正准备来逛一下,你介意我跟你一起吗?” 欧芹有些犹豫。 她很少跟不熟悉的人逛街,总觉得会无话可说。但一时又想不到什么拒绝的理由。 谁知马洛斯又说起这是他第一次来汉普顿,还问欧芹以 前来过没。 思绪被他带偏,欧芹就没来得及去想拒绝的话,跟他沿街慢悠悠走着。 溜达到香奈儿门口,他们看见精心打理的花圃前放着一台很有法式田园风的自行车,车头前面挂这个草编的篮子,上面有标志性的黑色双Clogo。 “你想拍照吗?感觉你今天的衣服很适合坐在这个自行车上。” 马洛斯垂眸温柔说着,又接过欧芹手中的奶茶,抬抬下巴示意她坐上去。 欧芹对拍照并不热衷,但不想拂了马洛斯的好意,便虚虚倚在一侧,作出个准备上车的动作。马洛斯眼疾手快,咔咔按下快门,还很耐心地指导她调整姿势,又让欧芹看他拍好的照片。 说实话,马洛斯的技术真不错。 照片里的欧芹穿着米白色无袖连衣长裙,没有任何装饰,阳光却从她身后透来,衬得她在发光。她很喜欢这个照片,便问马洛斯能不能发给她。 马洛斯自然答应,还顺便跟她交换了联系方式,二人又一道往海边走去。 欧芹不是那种喜欢侃侃而谈的,一路上马洛斯说什么,她只静静听着,不时附和两句,让人不知不觉就会对她说上许多,还觉得她平和好亲近。 马洛斯也不例外。 他习惯了丹妮拉的尖刻,以及周围那些动不动就高谈阔论的朋友,很少同情绪稳定的人相处。偶尔见她被自己的话逗笑,或就某个话题多说几句,竟有种被肯定或受到奖励的感觉。 两人一路又吃了不少东西,回到别墅已错过了晚餐时间,好在他们也不觉得饿。 “今天很开心,谢谢你请我吃冰淇淋。”欧芹二楼楼梯口笑着看向马洛斯,“那我先回房间啦,你也早点休息。” “好,早点休息。”马洛斯望向欧芹。 她笑起来眼睛弯弯的,还挺好看。 第67章 被套上辔头的野兽 次日起床下楼,欧芹还跟安珀说起昨天喝到的奶茶不比中国城里每天大排长龙的差。 所有人的起床时间都不一样,纳迪亚没有让厨房提前准备早餐,只是在离客厅不远的开放式餐厨区备足食材。 两个女孩正凑在一处捣鼓早餐,时不时还感叹两句富豪生活真幸福,连厨房都能看到无边际海景。 “欧芹,你确定你跟安德雷斯没什么吗?你看他那些名车豪宅,还有那张漂亮脸蛋,那身肌肉,真是多一分少一分都不行。” “怎么会有基因彩票中得这么恰到好处的人!” “我都想对他下手了!” 安珀很惆怅,使劲将碗里的牛油果碾成泥。 欧芹在煎蛋和培根,闻言不禁失笑,想说“你随意”,话却不知为何哽在喉咙,始终没说出口。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闲聊,很快早餐就做好了,安珀说想拿到前院的凉亭里吃,她们便端着盘子,又拿了杯果汁出门。 亭子四面透风,没有护栏,只放着几张长条白沙发。 两人脱了鞋,盘腿坐在上面。还没吃两口,安珀就轻轻踢了下欧芹小腿,示意她往后看。 刚回头,就见形貌出色的三人正擦着汗从远处走来。 他们皆穿着轻薄的速干短袖短裤,还有跑步专用的鞋子,看着像是刚晨跑回来。 “Hi,欧芹!早上好。”马洛斯远远便朝她招手,还一路小跑过来,自来熟地坐在她身边。 “饿死我了,这能吃一口吗?”他指着欧芹手中盘子。 还没等她说话,马洛斯就窃笑着自顾捻起一块培根塞入口中。 他舔了舔手指,像是吃到了回味无穷的珍馐,又看向一旁还没动过的橙汁,可怜巴巴对欧芹说,“要不橙汁也给我?刚跑完步感觉快要脱水了,我待会儿再给你拿一杯出来!” 这杯果汁还没喝过,欧芹不甚在意。 马洛斯见她点头,便笑眯眯拿起她手边放着的橙汁,仰头一饮而尽,看着就像是喝了她喝过的饮料一样。 看见这一幕,莫里森刻意对身边之人道,“他俩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说着,还不忘瞥一眼安德雷斯的脸色,只见他目光锁着那杯橙黄色的果汁,嘴角冷冷上扬,眼里似淬了毒—— 夏日炎炎,热浪烘得人不想出门,哪怕屋后就有洁净美丽的私人沙滩,欧芹也只想留在别墅吹空调。 她抱着电脑,正往负一楼影音室走去。 纳迪亚说庄园内的各个休闲空间都有佣人值班,如果想看电影,就可以去找放映室的工作人员要一份影单。 只要有时间,看多少部都可以。 欧芹挑了很久前就想看的《爱在黎明破晓前》三部曲,准备度过一个安静惬意的下午。 影音室内有五排可调节的专业观影沙发椅,她挑了正中间的位置坐下,值班佣人还给她送来了爆米花和镇在冰桶里的啤酒。 还是资本家会享受啊! 欧芹窝在能够平躺的按摩椅上感叹。 连着看完这三部电影,她有些头晕眼花,不知是因为主角无休止的对话,还是被她喝完的四瓶啤酒。 欧芹起身,准备出去散会步。 没多久,她就走到了私人沙滩上的小码头,还看见一个熟悉的背影。 安德雷斯听到身后由远及近的脚步,还有木头地面被用力踩出的嘎吱声,下意识回头,却见那个黑发少女带着股要把他撞进海里的牛劲,像个小炮弹般几步就冲到他身边。 一屁股坐下。 漂亮的蓝色眼睛望向她,带着些疑惑,却在海波的映衬下格外温柔。 她被这种温柔蛊惑,透着红晕的小脸认真又执拗,“可以问你个问题吗?” 安德雷斯轻轻点头,就听到她柔软的声音。 “我刚才看了几部电影,里面的男女主角在维也纳街头爱上彼此,一夜后两人各自归家,他们一个在芝加哥,一个在巴黎,彼此错过了十年。” “再相逢时,男主角已经有了家庭,女主虽解释了当初错过一年之约的原因,却只能看着他再次离开。” “好在,他们最后还是在一起了,虽然有很多生活中的琐碎争吵,结局也没有想象中的完美” “无论如何,我想说的是” 她紧紧攥住一块码头甲板,粗粝的木刺磨得指尖通红,对自己冗长无趣的话语感到不自信。 清了清干哑的嗓子,欧芹深呼吸,直直望向那双泛着温柔海波的眼睛。 “我们,还会有第二次机会吗?” 心咚咚跳着,酒精和肾上腺素让她说出了藏在心里许久的话。 在施特劳大厦签完保密协议后,她是真的下定决心,再也不要去想安德雷斯,要向前看,去尝试喜欢新的人。 可是,命运似乎没打算让她轻易摆脱这个缠绕了她所有少女情思的执念。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彼此,欧芹许久都没有等到安德雷斯的回答。 被那双漂亮眼睛长久注视,她的胆气一点点消退,脸上的神采和红晕也逐渐淡去。 “抱歉” “证明给我看。” 她和他几乎同时开口。 安德雷斯目光探入她的眼底,“证明给我看,你有多喜欢我。” 像是打了一剂强心针,欧芹瞬间复活了,透亮的杏眸带着前所未有的光彩。 所以,他的意思是 他们还有重头再来的机会? 她小心翼翼伸手,金发青年就那么幽幽注视着她,并没有闪躲。 欧芹大着胆子,柔柔捧住安德雷斯双颊,仰起头试探着靠近,还是 没有感受到对方的排斥。 她像个反复试探的胆小鬼,心中却又升起股毫无来由的勇气。 压抑住仿佛即将冲破胸膛的心跳,她慢慢地,慢慢地靠近,直到鼻尖感受到他清冽的呼吸,才颤抖着送上自己温暖的唇瓣。 软嫩舌尖抚过他形状优美的唇,轻轻探向齿间。 久违又熟悉的甜美气息包裹着他,还有一丝酒香 安德雷斯忽然意识到她今天突然来这么一出的原因—— 喝多了是吗? 铺天盖地的怒意汹涌而来,夹杂着他不愿承认的、在午夜梦回间反复出现过的欲望。他伸手扣住欧芹后脑,开始肆意含吮唇舌间的柔软,一寸一寸将她的呼吸掠夺、占有。 欧芹觉得自己快要缺氧了,身体不自觉有了退意,安德雷斯却紧紧抵住她脆弱的后颈,迫着她仰头承受。 为什么? 为什么她总是想来便来,大剌剌说着喜欢他,温柔地对他笑,随随便便就敢奉上甜蜜的亲吻和拥抱,仿佛笃定了他不会拒绝。 这次酒醒之后,她是不是又要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然后跑得远远的,又一次把他抛下。 安德雷斯恨地眼眶通红,反身便将人压在地上,紧紧扣住她被举过头顶的双手,俯身再度吻了上去,失控地咬破她的唇角。 “唔”欧芹想要呼痛,刚张嘴声音就被肆虐的唇舌吞没,只能可怜巴巴地呜咽。 等他终于愿意放开,欧芹舌根和嘴角都已经麻木。 她第一次知道接吻也能如此暴虐,不禁有些害怕。 似是看出她的闪躲,安德雷斯冷笑,松开桎梏住她的手。起身的瞬间,腰间却被女孩柔软的手臂怯怯环住,不愿让他离开。 他僵硬片刻,想挣脱又似乎失去了全部力气。 “你别走!我,我” 支支吾吾半天说不下文,欧芹也管不着那么多了,站起身捉住安德雷斯的手,还嫌不稳妥,又攀上他的长臂,把自己当个挂件一样黏在他身上。 “你说清楚嘛,我要怎么证明?” “还有,你怎么总是那么凶?” “其实那次去看球赛,我是猜到你会上场才去的,只是没想到会被你碰见” 没得到他的回应,欧芹也不气馁,絮絮叨叨说着,还拉着他往回走。 高大强壮的青年只要略一用力,就能摆脱她的钳制,此刻却像被套上辔头的野兽,没办法反抗。 落日余晖将两人身影拉长,逐渐交融。 第68章 这人怎么跟护食的狗似的…… 欧芹此前已买到了周一回纽约的火车票,能跟安德雷斯待在一起的时间没剩几天,她想好好把握。 回到别墅,大家也都陆续回来,纳迪亚便将晚餐安排在宴会厅。 安珀下午去了外面游泳,她嫌别墅后面的沙滩太冷清,要出去看看帅哥。 眼看就要面对面碰上刚换好衣服下楼的安珀,欧芹不自觉松开了拉着安德雷斯的手。 她有些心虚。 之前在安珀面前信誓旦旦地说跟他没有关系,现在这样太打脸了,也显得她不信任安珀,没跟她说实话。 天知道,她那会儿是真的不想再同安德雷斯有什么牵扯,只是终归没能抵住内心的渴望。 不知道这个世界上的女孩儿是不是都像她这般反复无常,还是只有她如此缺乏定力。 心里乱糟糟的,欧芹没看见安德雷斯在她松手刹那下意识的垂眸,更没看见他眼底一闪而逝的晦暗扭曲。 两人站在一起,虽没有过于亲密的举动,但暗暗涌动的隐秘黏腻之感还是没能逃过安珀的眼睛,她也并不觉得惊讶。 她早就察觉到了这俩人之间的暗潮涌动,偏欧芹不肯承认。男女之间那点无法直言的暧昧她见得多了,并不想说穿,便装傻充愣跟他们一起去餐厅。 莫里森和朱利安几人也前后脚到了。 餐厅只在正中间摆了晚宴常见的长条桌,上面是精心搭配的镀银餐具、各式玻璃杯和装饰用的鲜花、蜡烛。 没管旁人,安德雷斯随意拉开两把椅子,自己坐了其中一把。欧芹停顿片刻,不知道这是不是让她坐的意思。 见她不动作,安德雷斯抬眸觑她一眼,语气还是冷冷的,“傻站着干嘛?” “噢!”欧芹从善如流,笑着坐下,凑到他耳边小声嘀咕,“我不知道你想不想跟我坐一起嘛!” 安德雷斯神色疏淡,嘴角却控制不住扬起,又很快被他压下。 丹妮拉注意到两人亲密的互动,存了分比较的心思,主动坐到了欧芹正对面。 马洛斯也颇有深意地瞧了欧芹一眼,得到她善意的微笑,以及身边那人冰凉的目光。 安珀自是坐到了欧芹一侧,朱利安竟也凑上来靠着她落座。其他人陆续到餐厅后,纳迪亚很快给每人都递上一份菜单。 前菜、主菜和甜品都有两到三种的选择,虽没有米其林餐厅丰富,但也比一般人家中的晚餐精致许多。 身穿白衬衣和黑西裤的侍应询问记录着每个人的喜好,欧芹选了比较简单的沙拉、青汁比目鱼,和冰淇淋作为甜品。 很快,前菜上桌。 大家边吃边聊,气氛还算融洽,莫里森也没有像之前一样盯着欧芹找她麻烦。 主菜上桌,侍应姿态优雅地掀开餐碟上的圆顶保温罩。 精美摆盘让欧芹看着就胃口打开,切了一大块鱼肉送进嘴里。 嘴巴刚合拢,一股霸道的香菜味直冲脑门,熏得她想吐,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又不可能真的吐出来。没办法,她也只能硬着头皮囫囵下咽,又忙喝一口水,想要冲淡嘴巴里的味道。 菜单上写着“青汁”,本以为是泰式酸辣口味,没想到是自己从来不吃的香菜。 第二口怎么都不想送进嘴里,只得慢慢用刀把绿色的酱汁拨到一边,再用叉子剜着还没沾到酱汁的白色细肉,还不断回忆着电视剧里假吃的女主角是怎么糊弄镜头的。 没等她拨弄两下,身边便传来一道悠悠低沉的嗓音,“不爱吃还点。” 安德雷斯干脆将两人的盘子对掉,把自己的牛排换到她面前,然后低头去吃她那盘绿色的鱼肉。 “但我已经吃过” 欧芹呆呆地脱口而出,换来对方一个莫名其妙的眼神。 “所以呢?” 对啊,他们半个多小时前还在接吻,吃点对方吃过的东西算什么。 虽有点不太习惯在人前同他亲密相处,但欧芹还是接受了这份好意。她低头看了眼面前被切了一角的牛排,总不能前一秒还说要证明自己喜欢人家,后一秒就连分享食物都不愿意吧? 更何况,她也不是不愿意,只是有些羞赧。 “谢谢。”笑意让她的双眼宛如天边上弦月。 欧芹切下一块焦嫩的牛排送入口中。 肉香四溢,汁水丰盈。 真好吃。 丹妮拉虽早已有了心理准备,但看着身旁眉眼弯弯的欧芹,还是非常难以置信。 她就出海玩了一天,她和安德雷斯竟然就亲密到这个地步了。 她也点了鱼,她也不爱吃香菜的味道,她也 这顿饭吃得折磨,难以下咽,一直到甜品上桌,丹妮拉都没缓过来。 因为她看到安德雷斯竟偏头凑到欧芹一侧,就着她的叉子尝了口她盘中的冰淇淋夹心熔岩巧克力,还玩味地挑眉看了眼马洛斯。 马洛斯自然没错过他这种幼稚的举动,想起自己早上当着他面去喝欧芹手边那杯果汁的 画面。 这人怎么跟护食的狗似的? 丹妮拉天天在他眼前晃悠,充其量也只得到了几句漫不经心的问好,现在倒为了个欧芹又争又抢,还作出这种类似攀比示威的举动。 这女孩到底有什么特别的,不过温柔可亲了些。 马洛斯不以为然—— 接下来几天,安德雷斯忽然忙碌起来。 他这次到汉普顿是为了跟HRC的几个高层达成共识,也是要亲自看着霍尔顿。 霍尔顿最近清醒的时间越来越短,眼看着就要不行,却忽然冒出了给塞德和贝拉各分5%股份的想法。 安德雷斯已在HRC经营了三年,华尔街的老狐狸觉得他年轻好掌控,又不失聪明,比他那两个兄姐更适合承接HRC这艘金融巨轮。 他们不需要混乱和变革,只想要钱稳定生钱,最好是能够趁着安德雷斯未长成的时候多蚕食些利益。 也不知是巧合,还是刻意安排,欧芹连着几天都没见到安德雷斯。 以前的她敏感怯懦,又时长觉得愧疚,遇到安德雷斯这样消失几天,必然是心灰意冷,再不愿搭理他。 然后,几年的大学生活看似平凡,但一件件不足为外人道的小事却又不断打磨着她的心性。 她遇到过对中国人带着微妙恶意的教授,总能从他们的论文里找到疑似没有恰当引用文献的表达,不管三七二十一就上报学术委员会,再让他们提供文书自辩,费时费力,还有可能申诉失败而得到一个极低的成绩或社区服务令。 她还在超市里碰到过莫名其妙朝她吐口水的老年人,嘴里不干不净地嘟囔,她一时没反应过来,老人就走远了,只能憋着一肚子气。 也曾在每日必经的地铁口遇到突然对她敞开衣服的暴露狂,看她害怕还狞笑着朝她扑来,吓得她一路哭着跑回宿舍。 又或是半夜爆开的暖气片,让她和安珀在零下十来度的寒冬中泡着水抢救她们不多的财物,直到第二天下午才有人上门维修 平凡人的磨砺不够轰轰烈烈,这样的故事数不胜数。 有时甚至连自己都意识不到,这些生活中的小坎坷竟能够让人快速成熟,也变得更加圆融坚韧。 欧芹也是在平凡磨砺中不断成长的普通人,现在已经很沉得住气了。 几天没见安德雷斯,她也不十分着急,只是每日投些简历,陪奇多玩一会儿,再享受下这座庄园的奢华闲适。 她不知道自己能和安德雷斯走到哪一步,甚至不确定安德雷斯到底对她还有几分真情,但人生在世,总要有不留遗憾的勇气。 欧芹发信息告诉安德雷斯,她和安珀次日便要坐火车回纽约,不知道能不能在走之前见他一面。 安德雷斯站在无菌加护病房外,低头读着她的信息。良久,才抬头看了一眼浑身插满维生仪器胶管的霍尔顿。 他拒绝了欧芹。 【抱歉,我现在有很重要的事要处理。】 现下是要紧关头,霍尔顿随时可能停止呼吸。在此之前,他不能让任何人接近这个老头。 在目前的遗嘱中,他是HRC的唯一继承人。安德雷斯没有分享的爱好,他得到的便要紧紧攥在手里,不会让任何人有机可乘。 但是 没想到,欧芹的回复很快来了。 【知道啦!我走都不送一下,算你欠我一次,你得答应我一个要求。】 安德雷斯:【可以,什么要求?】 欧芹:【还没想好,等你回曼岛再说~】 欧芹:【摸摸头.jpg】 欧芹:【照顾好自己噢!】 手机屏幕一直亮着,让安德雷斯紧绷的面庞染上几分暖意。 他在黑暗里一字一句反复读着。 第69章 拿到实习Offer啦!…… 回到宿舍后,欧芹还暗自觉得好笑。 如果这是一部催人泪下的言情大剧,那她就该在回城途中遭遇意外,让安德雷斯痛不欲生,后悔拒绝了她见面的邀请。 好在真实的生活中没那么多狗血,她也不愿用苦难来成就爱情。 她甚至还贴心地跟安德雷斯报了个平安。 【我到宿舍啦】 【摊开的行李.jpg】 【你这个暑假还回曼岛吗?】 手机接连震动,安德雷斯恍惚间仿佛回到了几年前被霍尔顿叫到那座太平洋小岛上的时光。 周围一切都那么令人作呕,只有远方之人时不时传来的信息和视频,让他感觉到人间平实的温暖。 还有她在监控画面里可可爱爱的模样 安德雷斯疲惫地阖上双眼,紧紧握着手机,却不自觉缓和了神经。 片刻后,欧芹也收到了他的回复。 【归期未定,但我可以再答应你一件事。】 欧芹:【说话算话!】—— 没想到的是,欧芹在大四开学前半个月接到了一所华人初创公司的实习Offer,安德雷斯却仍未回来。 欧芹事无巨细都喜欢跟安德雷斯分享,只是不再像从前那样战战兢兢,发个信息都得盘算许久。 她看到邮件里的入职邀请时,便立刻截图分享给了安德雷斯,告诉他自己终于找到实习了,岗位是文案写作。 【你快看,我找到实习啦!还是带薪的!不愧是我们中国人开的公司,就是比你们美国企业大气!】 【好开心,等我发了第一笔实习工资就请你吃饭好不好?】 安德雷斯点击图片放大,找到公司名字,便开始在HRC的内部资料库中搜索。 Gogobuy是一个主要售卖中国商品的线上平台,说是初创公司,其实已经拿到了C轮融资,目前业务发展情况良好,短时间就积累了一大批在美亚裔用户。 不只是中国人,亚洲很多国家的移民和留学生都在使用这个app。 他挑挑眉,华尔街最喜欢投资这种发展态势良好的优质企业,一旦上市,便会给他们带来巨额回报。 她还挺有先见之明,现在进去说不定就能在公司上市后分到原始股。 【公司不错。】 正在对着邮件傻笑的欧芹收到这个回复,笑得更开心了。 虽然不知道安德雷斯家里具体是做什么的,但他有钱,很有钱,有钱人消息是最灵通的,既然他说不错,那就必然是很好了。 欧芹当然也幻想过能够拿到著名咨询公司或科技大厂的offer,但客观条件摆在那,她远不算同龄人当中最优秀的那批,能找到个纽约的实习就已经很不容易了,更何况这还是带薪的—— Gogobuy的纽约公司就在翠贝卡附近。 入职第一天,欧芹从地铁口出来,甚至还经过了安德雷斯的公寓。她马上掏出手机拍照发给他,还让他祝自己实习第一天一切顺利。 安德雷斯在霍尔顿的疗养别墅住着,四处皆是腐朽的气息,他每天除了要处理公司里的事情,还得忙活毕业论文。 明斯图恩没有每学期修读课程的限制,他在大三上学期就已经修满了本科毕业所需的学分,还申请了提前毕业,只要论文答辩通过,就能提前结束已无甚趣味的大学生活。 这也是他坚持不当球队四分卫的原因。 霍尔顿快死了,HRC即将被他收入囊中,他不再需要隐藏自己的能力,也有了足够的积累去对付塞得和贝拉。 还有公司在世界各地的资产和业务需要摸清,高层里好几个想趁火打劫的老东西需要处理,再想到HRC是靠着政商旋转门的运作发家的,他也需要在DC建立自己的势力 好在,欧芹对他晦暗纷繁的世界一无所知,此刻正踏着纽约晨间的阳光迈入她憧憬的未来。 Gogobuy所在的片区是城市更新的产物。 厚重的二战时期红砖房经过修缮,褪去了时光尘埃,再配上窄且高的黑铁玻璃窗,颇有种现代和古典相结合的独特美感 。 欧芹准时到达了三楼的公司前台, 一位身材紧致、皮肤微黑的中国女孩已经在此等候,微微上扬的眼线看起来很精神。 她大方一笑,伸出手,“你好,我叫陈唯安,你也可以叫我Vivian。你叫欧芹对吗?” “对的,唯安你好!谢谢你特意来前台等我。” 陈唯安能感受到她的真诚,直觉这不是个难相处的小姑娘,心情颇好地又给欧芹递了个印着公司logo的纸袋,“不客气,你实习的这段时间就跟着我了。这里面有你的实习工牌,可以刷开门禁、使用打印机,还有入职赠送的笔记本和水杯。” 欧芹连忙接过,边听陈唯安给她介绍公司各个部门的人员,边打量着Gogobuy的办公环境。 这里的装潢偏轻工业风,天花板上保留着水泥质感和裸露的管线,但灯光明亮,视野开阔,办公桌之间没有挡板,便也没有传统格子间的压抑。 “这里是你的座位,我就坐你旁边。”她指了指两张只隔了三十公分的桌子,欧芹的那张还更靠近窗户。 陈唯安带着欧芹逛了遍公司的各个区域,又带她去IT部门领了工作电脑,开通各种权限。 “Gogobuy刚起步没几年,但我们发展地还不错,用户粘性和新用户增长都很客观。我们上班也不打卡,但每天都有组会,需要汇报自己的工作成果。” “当然啦,你现在还是实习阶段,工作汇报给我就行,开学之后可以远程办公,然后每天需要填一下timesheet。” 欧芹乖巧点头,“明白了,谢谢唯安。” 陈唯安喜欢话少懂事的新人,尤其是跟之前一见面就喊她“唯安姐”的实习生相比,欧芹没有攻击性的长相和性格很让她喜欢。 她最烦别人叫她姐了。 “除了广告文案,我们还需要做很多商品名称和相关信息的翻译,这也是你目前的主要工作。今天也没什么事,我待会给你发个文档,你可以先熟悉一下公司过往的文本。” “好的,我一定仔细研究。”欧芹眼睛亮亮的,挂在白嫩小圆脸上显得特别真诚。 第70章 她想见他。 留学生每周的工作时长有限制,既然找到了实习,欧芹便盘算着辞掉学校写作中心的兼职。大四开学后,很快就要进行毕业论文的选题汇报,还有一些课要上,她的时间和精力需要更有效分配。 到了中午,陈唯安叫上欧芹一起去餐厅吃饭。 这个社区的运营企业很有头脑,他们在每栋楼的底层开设餐厅,楼内公司只需要每月缴纳一定费用,就能让员工在这里就餐。 下班后,这些餐厅还能对外营业,因此布置得很有格调,欧芹还以为价格昂贵,没想到只要刷员工卡就能在自助区取餐。 她们挑了个室外的桌子坐下,旁边还有挑着嫩黄枝桠的行道树,树荫下阳光斑驳,并不觉得炎热。 欧芹拍了午餐和餐厅图片发给安德雷斯。 【公司楼下的餐厅竟然对员工免费!看着不错吧?】 【你吃饭了吗?】 安德雷斯正在梳理HRC庞杂的业务,千头万绪,确实好几天没有按时按点吃饭了。看到欧芹发来的图片,罕见地感觉到腹中空空。 他按下办公室桌面的按钮,很快门被敲响。 听到他说“进来”,穿着板正西装的中年管家方才推门而入。 “先生。”他微微低头,肩背紧绷,似是有些紧张。 “准备午餐吧。” “是。” 威廉已经为霍尔顿工作了将近20年,他知道怎么伺候阴晴不定的霍尔顿,但打心底里有点怵这个年轻的未来家主。 他像条暗地里谋定而后动的毒蛇,讲究一击毙命,早就开始培养只受他控制的雇佣兵,在霍尔顿病情恶化后将他牢牢控制起来,根本不给他那两个兄姐一点接近的机会。 现在是法治社会,安德雷斯当然不能直接对霍尔顿下手,平白创造自己的把柄。 这个道理很简单,但巨大的利益面前,稍微急功近利一点的很容易就忍不住了,尤其是他们知道,掌控权柄后,这点破绽能够被轻易抹除。 但安德雷斯偏有着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克制和谨慎—— 一天的实习结束,欧芹觉得自己还是活力满满,又想继续骚扰安德雷斯。但看了看手机,中午的信息他还没回,不知道是有事耽搁了还是别的。 几年前遇到这种情况,欧芹定会觉得安德雷斯是嫌自己烦了,或是压根不想回复。现在的她知道,有时候人们就是看到了信息,想着等忙完手边的事再回复,但事情一多或是隔得时间久了,就是会忘记。 她自己也干过不少这样的事。 只是 如果是非常重要的人发来的信息,她还是会第一时间回复的。 也许她就是没那么重要。 但不要紧。 想要努力让自己喜欢的人喜欢自己,不是丢人的事。她也没想过能跟安德雷斯爱得死去活来,但人总要为成全自己而尽力争取一次。 没想到,她喜欢的人根本没给她正儿八经努力的机会。 安德雷斯回曼岛时,已是深秋。 这期间,欧芹见不到他人,也不可能大老远跑到汉普顿去找他,便只能时不时给他发发信息,有一搭没一搭聊着。 她能想到的最浪漫的追求方式,就是每天雷打不动地给他发【早安】和【晚安】,有时候连她自己都觉得无聊。 开学后,欧芹在学校偶尔也能见到朱利安。他现在对欧芹完全没了那种暧昧想法,只把她当成需要尊敬和讨好的嫂子,还时常跟她说些安德雷斯的事。 原来安德雷斯在她们走的当天就搬走了,具体去了哪里也没说,只留朱利安和莫里森带着一大帮人在别墅里大眼瞪小眼。 欧芹倒是听他提过两句,说是父亲身体不好,他要在旁照顾。 “父亲”这个词几乎从未出现在她和安德雷斯的对话中,这是第一次。 没想到,欧芹很快又听安德雷斯说起了这个人。 这一次,是在电视上的CNN新闻里。 他在能闪瞎眼睛的镁光灯前,身着黑色高领毛衣和深灰色外套,幽蓝眼瞳比大西洋海岸的凛冽寒风还要冷肃。 身侧高大的保镖不断阻挡着想要挤占头排的记者和长枪短炮,混乱中,他面向镜头,一字一顿地宣布了霍尔顿·雷文斯克劳夫的死讯。 “按照父亲的遗嘱和生前安排,我将接任HRC的董事会主席兼执行总裁。葬礼结束后,HRC将会举办正式的记者发布会,届时各位有任何疑问,欢迎到场。” 镜头前的安德雷斯已经完全褪去少年的青涩,浑身上下都透着与常人隔绝的距离感。 高大冷峻的男人不见丝毫犹豫,穿过汹涌人潮,坐进早已等候多时的黑色劳斯莱斯幻影。车窗升起,镜头中只捕捉到了他侧脸优美锋利的轮廓。 这条新闻片段很快便开始在全美各大社交平台疯传。 网友A:【身家数百亿或者更多,长得像迪士尼在逃王子,这是真实的人类吗?】 网友B:【你们都在看脸的时候,我根本没法把目光从他的胸肌上移开!】 网友C:【sotrue,我要有这个身材,天天都得裸上身出门。】 网友D:【我有个朋友是明斯图恩橄榄球队的,好像在他以前发的照片里见过这人】这条评论下方还接了一水的求传送门留言。 网友E:【不敢想早上在他怀里睡醒,大腿贴着腹肌,该有多幸福。】 欧芹看到这条被疯狂转发的视频时,已是新闻播出后的第二天。 她握着手机,无端想起南方家乡在盛夏午后下起的过云雨。水汽被高温蒸发成无孔不入的闷热,试图钻入每一寸呼吸,让人喘不过气。 安德雷斯的父亲去世了。 欧芹在想,如果死的是欧建平,她会是什么感觉。 她曾在课本中看过如山父爱,童年记忆中的他也有过慈爱的一面,但很快就变成冷暴力的代名词。父母曾经的恩爱不是作伪,第一次的出轨被发现后,欧建平也曾跪下恳求季清的原谅,信誓旦旦说再也不会对不起她。 可是,他很快便忘 记了自己的誓言,接二连三的女人快把季清逼疯了。她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的问题,才让爱她的丈夫一次次出轨。她甚至哭泣着请求欧建平,至少看在孩子的份上不要做得那么过分。 欧建平表面上答应,却越来越少回家,回来了也是抱着手机,或一个人待在书房,完全不跟她们母女好好说话。 直到季清终于忍无可忍、彻底绝望,才开始收集他婚内出轨的证据,跟他闹得两败俱伤。 如果这样的欧建平死了,她作为女儿会伤心吗? 欧芹没有答案,但她知道,如果有这一天,她不想自己一个人面对。 【我看到了新闻】想了想,指尖却按下删除键。 语言太过无力,她想见他。《 》 70-80 第71章 “没关系,我能听懂。”…… 作为司机,马修最近的工作强度大幅度提升,每天都得在曼岛糟糕的交通状态下,准时准点地将安德雷斯送到各种不一样的场合。 光是医院和华尔街的往返都已经要了他的老命。 安德雷斯并不愿意在这场权力斗争彻底结束前选用直升机作为交通方式,在巨额利益面前,他不会低估任何人的想象力。 刚在HRC开了两个多小时的会,现下坐在车里,本应该闭目养神一阵,手却不自觉点亮手机屏幕。 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今天却还没收到连续了三个多月的早安信息,期间也没有那些细碎的日常分享。 安德雷斯划拉着熟悉的通信界面。 难道是他最近回复太短了?可他确实很忙,脑子里时刻都在思考,每天还有层出不穷的意外情况需要处理,她就不能体谅一下吗? 可是,欧芹似乎并不清楚他的情况。 他是不是分享得太少了,也许 脑子里思绪纷杂,却全然忘了自己前两年面对别的女人时的种种手段。 “我待会在公寓门口下车。” 安德雷斯止住不合时宜的挂念,他11点还要同位于新加坡的亚太地区分公司高管开会,为了节约时间,没必要随车下到地库再上楼。 也是这个决定,让他看见了一个身着浅灰色宽松毛衣的熟悉身影。 欧芹正从安德雷斯的公寓大堂推门而出,冷风铺面吹乱她的发丝,她往停车场入口方向走了几步,眯着眼张望一阵,发现并没有车出入后又折返大堂,回到会客等候区的沙发坐下。 她在等他? 但为什么不提前告诉他,要自己在这傻等? 没得到他的允许,公寓前台是不可能让她上楼的,她也没有电梯通行卡,难不成就要一直在大堂坐着碰运气? 还得时不时出去看看地库入口,以免完全错过。 安德雷斯觉得不可思议,她为什么要干这么笨的事? 尽管不解,他还是走到欧芹身后,拍了拍她肩膀,很快就看见女孩转头对上他目光时瞬间亮起来的脸庞。 好吧,虽然笨了点,但也有笨的可爱。 “你在这等我?” 欧芹小鸡啄米般点头,“你回来啦!” “嗯,先上楼,”他神色稍缓,“在这等了多久?” “没多久。”她笑笑,没好意思说自己已经在大堂待了五六个小时。 好在安德雷斯也没有追问,只拉过她冰凉凉的手,揣进自己大衣口袋,带她往电梯方向走去。 欧芹感觉右手被他干净温暖的掌心包裹,脸上泛起些红晕,边走边跟他解释。 “我昨天晚上看到你的视频了,有点担心。”她略微停顿,心中组织语言,“这么说可能有些冒昧但我其实不太确定你对父亲离世的事是什么感受,也不知道你是不是需要陪伴” 两人走进电梯,欧芹站在他身侧,不敢抬头。 “虽然没听你说过,但我多少能感觉到你最近很忙,也许还承受着很大压力。看到那个视频后,我才知道HRC是你们家的,你还这么年轻,要接手这个金融帝国肯定很不容易” 说着,又像想到什么,欧芹有些着急地补充,“当然,我不是说你要把你家的事告诉我。这是你的隐私,你不需要跟任何人交代。” “我只是只是有点担心。” 唉,这来来回回地都说的是什么呀? 怎么一到关键时刻就词不达意,说来说去就只有“担心”,你倒是解释清楚为什么不提前说一声就跑到人家楼下傻等啊! 知不知道这种行为真的很蠢,还有点变态啊! 欧芹紧抿着唇,垂头丧气地低下脑袋,反复在心里唾弃自己,喉间却像被哽住,无法继续言语。 没想到,安德雷斯却轻轻笑了。 “所以,你是担心我,又怕提前跟我说了,我碍于情面不得不抽出时间见你,反而给我增加负担。于是你就跑来碰碰运气,看能不能趁我回家时见一面,看看我状态?” 欧芹震惊地抬头看他,难以置信他竟然听懂了自己混乱的、难以直言的别扭心思。 他长睫低垂,在电梯顶光下投出清晰的影子,丝丝缕缕的,直直挠到了她的心底。让人心悸的痒意带着酸麻,差点催出了眼底的泪光。 她连忙用力眨眼,想逼退这股莫名其妙的泪意。 “嗯!”她用力点头,“你好聪明!”欧芹看向他鼻梁一侧那颗动人的小痣,眼里带着笑,还有一丝不易觉察的落寞。 她小声嘀咕,“我说中文的时候不是这样的。” 闻言,安德里斯看向她毛茸茸的发顶,没忍住一把将人团进怀里,紧紧锁在胸前。 温热的唇落在额间,欧芹听到他低沉动听的嗓音。 “没关系,我能听懂。” 像是心脏被蓦地攥紧,呼吸也不由一窒,欧芹攥着他后背的衣料,再松手时,质地上佳的外套已是有了明显褶皱。 第72章 自行脑补最为致命 新加坡RafflesPlace58层的HRC亚太分部会议室内,气氛一片冷肃。 这已经是这帮高管本月第三次跟新上任的董事长兼CEO汇报工作了,自然知道屏幕中金发蓝眸的男人绝不是个空有外表的纨绔子弟,谁都不敢像第一次会议时那样掉以轻心。 他们个个都做足了准备,迎接安德雷斯那些难缠又一针见血的问题。 没想到,他今晚倒是难得的带了几分和颜悦色,甚至还跟他们开起了玩笑,只是对汇报时说话啰嗦的不太客气。 被他打断几次后,这些人也学聪明了,很快调整节奏,不到四十分钟便结束了今天的议程。说再见时甚至还收获了老板的称赞和笑容。 安德雷斯走出书房,就见欧芹正乖乖坐在沙发上看Netflix。 一百寸的电视屏幕上正播放着最近很火的真人秀《QueerEye》,画面色彩和谐明亮,五个精致的大男人举止娇俏,语调夸张,一下便打破了客厅原本的清冷。 欧芹看得津津有味,见安德雷斯出来,还以为是自己吵到他了,立刻将音量调低,站起身。 “是不是声音太大了?”她有些无措,“抱歉,要不我先回去?” 刚才进门,安德雷斯就说他着急开会,让她自己先玩一会儿,欧芹不知道他家有什么可玩的,只能看会儿电视。 谁知才过了半个多小时,一集节目都没看完,他就出来了,欧芹下意识觉得是自己打扰了人家。 她有些局促,安德雷斯却捏了捏她的脸颊,“先去洗澡,待会儿出来再看。” 欧芹有点懵,“洗澡?但我什么都没带” “你上次住的房间有干净的睡衣和内衣裤。” 睡衣? 内衣裤? 欧芹僵着脸。 这是谁留在他家的东西,还是他让人为过夜的女伴贴心准备的? 欧芹第一次想到到,或许这几年停滞不前的只有她,安德雷斯是不 会缺女人的,他也不是个清心寡欲的,否则她当初也不会那么轻易就得逞 那些让她耿耿于怀的过往,半夜阖上眼细细品味的时光,也只是她的。 对安德雷斯来说,大概不过是一段比较奇怪的暧昧关系。 她清了清嗓子,掩饰心中烦闷。 “不麻烦了,你没事就好,我先回去了。” 安德雷斯被她脸上的僵硬逗笑,任她转身往外走,瞬间就明白她在想什么了。 他不疾不徐地调侃,“怎么?自己在汉普顿丢了什么都不知道吗?” 欧芹闻言顿住脚步。 对了。 她是落了一套睡衣和内衣裤在房间浴室的脏衣篓里。 因为那个竹篓在洗手台下面,而且特别深,她收拾行李的时候就没留意。 回来发现后,原本还想问问安德雷斯,又觉得有些尴尬,再想到庄园里佣人不少,应该会有专人负责清理客房,这些衣物估计早就被扔掉了,便也没再多想。 幸好那套内衣裤是没穿过的。 她那晚正准备洗澡,就被安珀又急又重的拍门声打断,本以为是什么大事,着急间随手就把准备换洗的衣服扔进了脚下的脏衣篓。 没想到安珀给她看了一则爆料贴。 发帖的是个新注册用户,什么个人信息都没有,但帖子内容十分劲爆,写的是她们的助教格蕾丝和萨克门多教授的婚外情。里面详细写了格蕾丝是怎么勾引自己老师的过程,还爆出了两人的开房记录,甚至写了很多床上的细节。 当然,这些香艳又极具羞辱意味的描写重点全是格蕾丝,就是为了强调她有多不知廉耻,是个不折不扣的slut。 安珀特别不忿,“这一看就是萨克门多教授的老婆写的!说得好像全是格蕾丝在勾引那个老男人,不知道什么叫一个巴掌拍不响吗?!” 欧芹也很震惊,她想起当时在厕所听到的那段八卦,忍了忍还是没说出来。 这么一打岔,她就把自己已经拿了换洗衣服进浴室的事忘了,又翻出一套新的睡衣和内衣裤进去洗澡,直到后来回到宿舍收拾行李时才想起来。 只是,这套东西怎么又到了他在曼岛的公寓里? 说起来,这事还得感谢不怀好意的纳迪亚。 她们离开别墅后,佣人便去收拾两人的房间,发现了这几件被落下的衣服。因为是客人留下的东西,女佣不敢随意丢了,便告知纳迪亚。 纳迪亚自己是墨西哥移民,却总觉得欧芹这样的亚裔要更低人一等,本来就不愿意服务她,只是不敢当着安德雷斯的面对他的客人表示不喜。 她只当是欧芹故意落下这些东西,以便日后再以此为借口勾搭安德雷斯,便在他面前略带鄙夷地把这事说了,还说她可以帮忙寄回去给欧芹。 谁知,安德雷斯却冷冰冰地警告她不许再动欧芹的东西,自己回了趟别墅把衣服装走。等莫里森和朱利安一干人离开后,便直接将纳迪亚开除了。 当然,这些欧芹全不知情,还以为是汉普顿别墅里的佣人过于细心负责,连这些东西都要收拾保管妥当。 知道自己误会了安德雷斯,欧芹有些不知所措,又暗自警醒。 不能再像以前那样自卑敏感了。 “自行脑补最为致命”的道理小说里不是都写了吗? 有什么事不能直说? 大不了就吵个架一拍两散。 这么想着,欧芹便冲安德雷斯露出个乖巧讨好的笑,转身去房间洗澡了。 再出来时,发现湿着头发的安德雷斯已换上了睡裤,就坐在欧芹刚刚的位置上,正在看她刚刚看的综艺节目。 还是中文字幕的。 欧芹貌似随意地在他身边坐下,隔着两掌左右的距离,还能隐约感觉到他赤裸着的上身散发出的潮湿热意。 她歪着脑袋擦头发,趁机一个劲地打量安德雷斯流畅又蕴含着力量的肌肉线条。 真是教科书式的身材啊。 第73章 以为他会心疼? 欧芹从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异于常人之处,她就是个普通得不能更普通的女孩。 不够聪明,但也不笨;家庭条件原本还不错,但远称不上大富大贵,父母离婚后就更别说了;她的成长之路有点坎坷,但也不至于悲惨,努力学习获得过回报,但也没有过从天而降的意外之喜。 不够幸运,又没那么多的苦难让她磨练出铮铮铁骨。 作为一个平凡人,她深知一个道理—— 天下间的好事不会主动送上门,想要什么便得自己争取。 失败也不要紧,因为普通人的失败是不会有那么多观众的。 虽然跟安德雷斯的过去不算顺利,但活色生香的人就坐在身边,欧芹那点总扑不灭的想要靠近他的念头又在蠢蠢欲动。 她期期艾艾凑过去,“要不我帮你擦擦头发?” 安德雷斯没应声,欧芹也不太失望,她早就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虽然他和霍尔顿不算亲密,但毕竟是亲生父亲去世,他哪会有跟人亲近的心思。 欧芹想当然地觉得安德雷斯需要安慰,但怎么才能安慰心情不好的人呢? 当然是让他觉得这个世界上有比他更惨的人。 “你知道我为什么会来美国读书吗?” 没料到她突然提起这个话题,安德雷斯探究地看了她一眼,正要开口,就听她继续小声呢喃。 “小时候我爸妈还是挺恩爱的,虽然工作都很忙,没时间管我,但我还是能感觉到自己有个还算幸福的家庭。但到了我十二三岁的时候,我爸爸就开始不老实了。” “他以为自己做得隐秘,但我知道他那会儿就勾搭过我的家教,总跟别人说些似是而非的话。什么‘胡老师这么漂亮没男朋友吗?’,‘谢谢你这么耐心教我女儿,有机会单独请你吃饭。’,要不就是拿手机上的照片给人家看,说‘这件衣服你穿肯定好看’,或者‘喜欢这个香奈儿的包吗?’之类的。” “果然,没过多久,我就见到那个家教拿了个新的黑色CF来给我上课了。我妈工作也很忙,根本没留意到这些细节,我怕他们吵架,也不敢多嘴,只希望我爸能够良心发现,别做得太过分。” “可惜出轨这种事对男人来说,有第一次就有第100次。我爸越来越变本加厉,等他升职成了公司高管,分了很多股份,他找的小三也变成了那种小有名气的网红。让我爸妈彻底闹翻的那个女人很有手段,她先是在网上明里暗里地炫耀恋情,还有她所谓的‘男友’送她的豪车名表,她的粉丝就去扒这个男人的身份,发现这人疑似是个已婚的大公司高层。” “当时在网上闹得还挺风风火火的,她就是想以此逼我妈跟我爸提离婚。我妈是真的很爱我爸,她知道后还曾经哭着求他回归家庭,但我爸那种人怎么会知道珍惜呢?他表面敷衍着应下,实际上却开始冷暴力我妈,不仅经常夜不归宿,回家了也不跟我们说话,只管工作,或是跟外面的女人发信息聊天。” “我妈终于忍不下去了,还好她有手段,掌握了我爸很多出轨甚至贪污渎职的证据,还捅到他们公司董事会,又找了水军在网上把这事爆了出来,让我爸一夜之间名誉扫地,还被立案调查,公司的职位也丢了,最后落得个净身出户的下场。” “但是,他们离婚之后,谁都不想要我的抚养权。”欧芹垂下眼睫,心里有些难堪,却还是继续说下去。 “还好两家老人强烈要求他们各自掏出抚养费送我出国读书,这样我能有个未来,但也不至于让我的存在影响到他们各自的新人生。 她从未对任何人说过这些,不被父母选择和接纳让她觉得耻辱、可悲。 安德雷斯还是没有说话。 良久 湿淋淋的金发脑袋埋在欧芹颈窝,深深呼吸着她身上的暖香。 那是一股很奇特的香味,混杂了洗浴用品和她的体温,区别于世界上任何一种说得出名字的味道。 脸颊和她的脖颈相贴,他甚至能感受到细嫩皮肤下那汩汩流淌着生机的动脉,但这样的亲密仍不能让他满足。 想要更多的念头冒出来,就无法抑制。 他像被蛊惑般细细吮着那处脆弱的皮肤,犹嫌不够,便伸手揽过欧芹的后背和腿弯,将人从沙发上抱起,放到自己腿上,让她更靠近他微微刺痛的心脏。 欧芹被这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不自觉轻微挣扎,却被紧紧扣住后腰,让她只能像只树袋熊一样挂在他身上。 耳畔传来稍显凌乱的心跳。 高挺的鼻梁埋在她微湿的发间,安德雷斯声音有点闷,“你是想安慰我吗?” “你怕我会因为霍尔顿去世难过,所以把自己的伤疤挖出来,让我知道世界上有人的家庭更为不幸,我也许就会好受些了,是吗?” 公寓里的暖气温度很舒适,但他的指尖仍旧发凉。 欧芹当初的离开让他不解,在无人知晓的黑夜,他甚至觉得自己是恨她的。 他刻意不去打听她的下落,因为连他自己都不确定,那些青涩的纠缠到底是爱,还是无法让她全心臣服的不甘。 他从来都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 欧芹也不是例外。 不过是多见了几面,她便又像从前一样凑上来了。 她对他的喜欢从来没有遮掩过,但她从来也更爱她自己。 每一次,只要她心里不舒服了,就必定会远远躲开,直到他主动亲近,或是她自己变了想法,才会回到他身边。 那些甜蜜的话语、拥抱、亲吻,甚至是床榻上的缠绵,都是为了让她自己快乐,而不是想博取他的爱意。 她离开后的无数个深夜里,安德雷斯都恨得睡不着觉,恨她肆无忌惮地对他表露爱意,却又全不把两人的过往当一回事。他也会恨自己,为什么偏偏就被她牵绊了目光,明明她从来都不是最出众的那个。 但他最恨的,是她从没把他的感情当一回事,以为他不会在乎、不会痛。 她以前从未跟他说过任何自己的事,看起来温柔耐心,其实骨子里全是防备和冷漠。 这些也是他在分别后的这些年慢慢琢磨出来的。 可她现在在做什么? 她怕他难过,甚至不惜扒开自己的伤口,好像在说—— 瞧,我受过的伤疼死了,但不要紧,我也活过来了,所以你也不会有事的。 她以为这样做,就能抵消他心里的恨吗? 还是以为,这样就能博得他的同情? 以为他会心疼? 做梦 安德雷斯在心里反复告诫自己,他恨她,他要报复她,要让她比他曾经更痛。 但是,这些柔软又透着血色的伤口,为什么会让他感到疼痛? 明明不是他自己身上的。 明明长在了他要去恨的人身上。 为什么还是那么疼? 疼得他甚至有些直不起腰背,只想将她紧紧团在怀里,将她揉进自己血肉丰沛的胸膛,将她所有的气息和爱恨都占为己有。 他真的要去报复她吗? 连她口中这些过去的事都让他疼得不能所以,他真的可以肆无忌惮地伤害她吗? 第74章 他在气什么? 欧芹哪里知道这些复杂的想法,只觉得他窝在自己颈间,可怜巴巴的,让她有点心疼,又不知该如何是好。 双臂揽过安德雷斯腰间,她轻轻拍着男人肌肉劲练的后背,像哄小孩一样。 耳边却传来一声似乎忍耐许久的嘲讽轻笑。 “我盼我父亲死,已经盼了很久了。” 欧芹抬头,她能感受到抱着自己的男人现在心情极度恶劣,只以为他是因为自己无缘无故提起父母的事,勾得他也想起了不愉快的回忆。 “哦那他肯定做了很过分的事。” “抱歉啊,我不该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就觉得你需要安慰,还说了那么多有的没的。” 欧芹有些惭愧地低下头,她从没跟别人说起过自己家里那些事,总觉得像在卖惨。她不需要别人的同情,更不愿意安德雷斯可怜她。 他没有出言安慰,欧芹也不失望,他本就不是个情感充沛的好好先生,哪来那么多体贴人的心思。 安德雷斯见她出神,凑到女孩耳边阴测测道,“你不想知道我为什么盼着他死吗?” “想啊”,欧芹耳根有点发麻,顿了顿,又补充道,“如果你愿意告诉我的话。” 谁知安德雷斯就像个马路上的减震带,顺着逆着都得给人颠一下。 他冷笑,“骗子,你从来就没关心过我的事。” 欧芹一激灵,再迟钝的人都能感觉到这是生气了。 但他在气什么? 她好像也没惹他吧? 好在,欧芹对于在安德雷斯面前撒娇讨好这件事并不陌生,甚至可以说是相当熟练。 她立刻软软地凑上去用脸颊蹭他平直性感的锁骨,“别生气嘛,我怎么不关心你了?我最喜欢、最关心安德雷斯了!” 她蹭得起劲,身子也跟着扭来扭去,没两下就察觉出不对来。 腰侧明显被一截硬物顶住。 欧芹不敢动了—— 直到好几天后,她在为最近上新的一系列安全套、润滑油翻译商品名时,还是忍不住一阵脸红心跳。 陈唯安看她这样还忍不住打趣,“有男朋友了吗?公司每季度都会有商家送来的样品免费发放给员工,到时候我帮你拿几盒。” 欧芹扶额,大方地笑笑,没有露出特别羞涩的小女孩情态,“有就好了。” 她大学都快毕业了,现在虽只是个实习生,但美国职场向来崇尚强人文化,哪怕是在中国人很多的公司,她也不想显得太过稚嫩青涩。 再想起安德雷斯那夜奇怪的表现,本来两人还好好的,转眼他就别扭起来,怎么跟高中时的自己有点像? 后来他们在沙发上抱着说话,他明显是有反应了,却并没有碰她,只扔下一句“早点睡”就转身回房,倒闹得好像她有多饥渴似的。 这几天两人都刻意减少联系,欧芹除了早安晚安,也没再给他发那些日常的分享。 陈唯安不是个喜欢打听别人私事的,没再继续刚才的话题,转而跟欧芹说起后续的工作安排。 “你应该很快就要开学了吧?到时候大概每周可以工作多长时间?” 美国的学生签证持有者每周最多可以工作20个小时,像暑假和春假这种长假期则可以工作到40个小时一周。陈唯安要给她布置工作,自然要了解她的时间安排。 想到最后一个学年要完成毕业论文,还有一些课和最后的答辩,欧芹还想着拿优秀毕业论文奖,便不想把时间压得太紧。 她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又问唯安,“咱们可以先按每周10小时的规划来吗?要是遇到比较紧张的项目,我也可以增加工作时间。” “行,那我们就先这样安排,有什么特殊情况再随时调整。” 虽然才入职小半个月,但欧芹的认真靠谱唯安是看在眼里的,听她不盲目应承更多的工作时间,唯安反而觉得她更值得信任。 总比那些上来就应承20个小时,忙不过来便开始糊弄工作,最后还厚着脸皮填满timesheet要更多工资的人强。 细节处见人品,陈唯安越来越喜欢这个老实的小姑娘了。 “对了,下周五我们有个happyhour,下班后一起去啊!” “实习生也可以去吗?”欧芹有点惊喜。 “那当然啦,我们这儿没那么多规矩,老板也算大方,正好让你跟其他同事也熟悉一下。”说起这个,唯安就有点老母亲属性爆发了,“我说你啊,平时也得主动点跟公司的人多聊聊。美国职场不兴埋 头干活那套,在咱们这儿还好,万一你没拿到returnoffer,去了别的老美开的公司,才知道什么叫干得好不如说得好!” 她之前就是在一家中等规模的地道美国公司工作,可太清楚老美那套“汇报为王”的工作准则了。 同是在异国他乡打拼的人,希望欧芹能够少走些弯路吧。 欧芹自然能够领会她的善意,忙不迭答应了, 周五早上。 欧芹起床就想起来下班要去happyhour的事,特意穿了条剪裁利落的米白色无袖连衣裙,又化了妆,把头发盘到脑后,显得十分干练。 出门上班! 这一天,欧芹都觉得自己心情很好。 办公桌旁的阳光洒在她右臂上,又亮又暖。唯安刚才跟她说,负责app前端设计的副总对她最近提交的商品文案很满意,还特意问起是谁做的。 “我可是跟人家说了,最近来了个特别有才气的实习生,待会儿happyhour介绍你们认识!你可得把握好了,给他留个好印象,说不准直接就给你发returnoffer了。” 欧芹一个劲点头,“知道了,谢谢唯安!” 被人认可的感觉真好。 很久没这么被夸奖过的欧芹心里羞涩又雀跃,面上又不好意思表露出来,只是嘴角一天都压不下去。 第75章 想吃蛋糕,自己买就好了…… 下班后,唯安和欧芹一起去洗手间补妆,又说说笑笑下楼,走了几个街区,就到了约定好的那家餐吧。 途中竟然还路过了安德雷斯的公寓。 欧芹仰头看了眼顶层的penthouse,听到唯安问她“怎么了”,连忙笑着摇头。 “没有,就是觉得这栋公寓很漂亮。” “对啊,翠贝卡区最贵的,不知道我们什么时候才能赚到在这买套房的钱” 她们说着艳羡的话语,眼中是对未来的无限憧憬。 Gogobuy作为一个初创公司,现在拢共七八十号正式员工,今天来happyhour的也就一半不到。 陈唯安正端着杯香槟张望。 周围人的穿着都偏商务休闲,毕竟happyhour也不是真让人来快乐的,这是很多人跟同事和想要讨好的上级套近乎的好时机。 这时,黑白灰的人群中间走进了个穿墨绿色短袖的年轻男人。 他留个寸头,还染成了浅棕色,毫无修饰作用的发型凸显了他五官的优越,眉目间透着凌厉的少年感。 “哎哎哎!欧芹,快看,谢贺茗来了。”陈唯安胳膊肘顶了顶旁边正在专心吃薯条的女孩。 欧芹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就见那个看起来比她还年轻的帅气亚裔周围已是围了四五个人。 “这个就是公司副总?” “哎呀!他就是看着年轻,其实也快30了。” “30不到就当上公司副总,真厉害。”欧芹真心实意地感叹。 她想到自己因为重读了一遍高中,快25了都没大学毕业,别人只比自己大几岁,就已经能在纽约这种地方有了一席之地。 “走走走,我带你去跟他打个招呼,他人特别好。” 陈唯安说着,就拽着欧芹胳膊往前走。她虽然个头不算高,但常年健身,满身的牛劲,三两下就把围在谢贺茗身边的人群拨开了。 见陈唯安像个小钢炮一样,带着个陌生女孩跟他打招呼,他也笑着回应。 “这就是我之前跟你说的那个新来的实习生,叫欧芹。最近那些新上线产品的文案都是她翻译的,后面我打算让她慢慢开始尝试宣传文案的写作。” 谢贺茗打量欧芹一眼,看着挺 他想找个形容词,但一时捕捉不到对方的特点,倒生出些别样的兴趣。他审过的那版翻译很有灵气,跟再创作也没什么不同,没想到写出那样有趣又贴合原义的产品介绍的人,看着竟素净得像一汪泉水。 “确实很好。”他主动用酒杯碰了下欧芹手中的杯子。 简简单单四个字,却将面前的女孩瞬间点亮了,原本普通的面容忽然生动起来。 陈唯安见欧芹光顾着高兴,也不知道多表现表现,忍不住又帮腔,“说起来,欧芹好像跟Henry一样,都在康州读的高中呢。” “哦?”谢贺茗挑眉,“你也是美国长大的?康州哪所学校?” 欧芹赶忙摆手,还有点不好意思,“我在国内都快高中毕业才来的美国,又重新读了高中,只是当时运气好,申到了弗莱明” “弗莱明?” 他有些惊讶,这所学校不仅是康州最好的私立学校,而且里面的学生大多非富即贵,但欧芹看起来着实平凡了点。 男人的笑容里多了几分实意,“我是维尔的,离你们学校不远。” “哦!我知道,我也有个朋友是那所学校的。” 欧芹想起了很久没见的内特,他说过自己是维尔的学生。 有了这个话头,谢贺茗又跟欧芹聊了几句,但很快又有旁人来同他打招呼,欧芹便很有眼色地跟陈唯安去一旁吃东西喝酒了。 这次happyhour是公司买单,大家不好太过肆无忌惮,两个小时左右也就散得差不多了。 陈唯安男友开着辆玛莎拉蒂来餐吧门口接她,欧芹羡慕地感叹,“你男朋友对你真好。” “嘿嘿,他确实挺好的。”陈唯安脸上难得露出些羞赧,“要不我们送你回去?” “不用不用,这附近就有地铁,我回学校宿舍很方便的。” 陈唯安知道欧芹不是那种爱占便宜的性格,便也大方同她道别,拉开门的瞬间,欧芹瞥到驾驶座上的男人侧脸。 黑发绿眸,高鼻深目,长得还挺帅。 就是看着有些冷。 有点像那晚莫名其妙生气的安德雷斯。 唉,怎么又想起他了。 这么好的一天,还是别想了。 6点多的天已逐渐暗了,欧芹转身朝地铁站的方向走去。 纽约的夏夜不冷,但热闹散尽后的凉意让她不自觉抚了抚光洁的手臂。 她慢悠悠走过两个街区,看着那些琳琅灯光点亮的橱窗,心里也亮堂了些。还没走到地铁站,欧芹就被一股黄油蛋奶制品的甜香吸引。 她停在一个陈列有序的橱窗前,看着里面一排排精致的蛋糕,里面有个浅咖啡色的特别漂亮,上面还点缀着几颗她最爱吃的栗子,又撒了些碎金箔,简单又高级。 欧芹忍不住掏出手机拍了张照片,又习惯性地点开Instagram,还没划两下,就看到安德雷斯早上发的一张照片。 一块简单的三角形蛋糕,配了杯黑咖啡,模糊的背景里是他家的客厅和窗外的哈德逊河。 真好看 欧芹落寞地垂下眼睫,却给他点了个赞。 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日期,她默默在心底给自己打气。 今天是个好日子,一切都很好,要有好心情才对。 想吃蛋糕,自己买就好了。 这么想着,她推开了烘培店那扇隔绝了金色暖香的玻璃门。 第76章 一颗柔软的、滚烫的真心…… 最后,欧芹还是没买。 她知道曼岛上漂亮的东西都很贵,但没想到一个6寸的蛋糕竟然要一百多刀。 这蛋糕还没她手掌宽,四舍五入都快一千块人民币了,切开单卖的那种也早就卖完了。 没办法,看来 “嗡!”手机突然的震动打断了她的思绪。 欧芹点开屏幕,发现竟然是安德雷斯的信息。 【在哪?】 欧芹皱眉,还没等她回复,第二条信息又来了。 【来我家一下,有事】 搞不清楚他到底要干嘛,眉头皱得更紧,但她今天不想去招惹安德雷斯, 尤其是看到这几句冷冰冰的要求。 谁还没点脾气了,凭什么老要她哄他。 尤其是今天,她还真不想伺候这个大少爷的脾气。 欧芹咬咬唇,将手机扔进包里,大步走出了弥漫着香甜的蛋糕店,夏夜的风很快就吹散了她想要拥有的甜蜜充盈的味道。 安珀这段时间回家去了,宿舍只有她一人,欧芹不想那么早回去,便漫无目的地继续往前走。 好在这片区域是有名的富人区,治安很好,哪怕入夜了也有很多穿着昂贵运动服的居民下楼跑步或遛狗。 忽然,欧芹感觉到有水滴坠落额间。 一滴两滴,很快便让人意识到这是细密的雨珠。 行人纷纷加快脚步,欧芹也不例外。还没走多久,雨势竟大起来了。匆忙间,欧芹只能找了个有屋檐的地方站定,想着等雨停再走。 身边陆续站了几人,有遛狗的女孩,还有牵着孩子的年轻父亲。 女孩将圆滚滚的柯基抱起来,不想让狗狗的毛发被水沾湿。 “这该死的天气,说下雨就下雨。”她笑着同欧芹抱怨两句,语气并不十分担心。 “是啊,白天还晴空万里的。”欧芹随口回应着,还伸手摸了摸乖巧趴在女孩怀中的小狗。 见她喜欢,女孩便询问欧芹是否能帮忙抱一下狗,她想给男友打个电话,让他拿伞来接自己。欧芹自是没有拒绝,动作熟练地接过这只小胖墩。 女孩打完电话,很快便将狗接了回去,又笑着同她道谢。 “这雨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停,你也住附近吗?要不待会我男朋友来了,我们一起送你回去?” “没关系,我不住这附近,等雨停再走就好。” 欧芹当然不会将人家的客套话当真,这个女孩要是真想帮她,大可以让她男友多带一把伞来,何必说他们一起送她的话。 这不过就是美国人惯常流于表面的热情,她早就习惯了。 没过多久,不远处的雨幕中果然走来一名身材高大挺拔的年轻男人。他撑着一把亮黄色的直柄伞,在灰蒙蒙的雨夜里分外显眼。 那女孩探头去看,雨下得太大,眼前一切都像被打了马赛克,她不太确定这人是不是自己男友。 他好像比鲍勃更高,肩膀也更宽,身上穿的浅米色带着肌理纹路的短袖也很陌生。 男人很快走到了他们面前。 伞檐轻抬,露出了一张刀刻般俊美的脸庞,还有雨夜都遮掩不住光华的碧蓝眼眸。 “安德雷斯?”她听到身边刚才帮忙抱狗的亚裔女孩轻声呢喃。 欧芹看着面前这人,难以置信地睁大双眼,“你怎么会在这?” “我下楼准备去Wholefoods买点东西。”安德雷斯目光紧紧锁着发梢眉眼犹带着水汽的女孩,“你就在我家附近,为什么不回信息?” “呃,刚才忙着躲雨,没注意看。”欧芹有些心虚。 安德雷斯仍旧紧紧盯着她沾了些雨珠的发顶,貌似随意地嗯了一声,“走吧。” “啊?” 欧芹还有些愣,安德雷斯却已经把伞塞到她手中,转过身半蹲下去。 见她半天没动作,还回头催促,“愣着干嘛,快上来。” 旁边的小男孩看见高大帅气的哥哥背起刚才站在他们身旁的姐姐,在暴雨中也能走得稳稳的,一点没有带起水花溅到姐姐腿上。 那个姐姐也牢牢握着雨伞,没让自己和背她的人淋湿。 他拉起爸爸的手不住摇晃,“爸爸爸爸,我也要这样!你背我回家,我给你打伞!” 稚嫩的童声传到欧芹耳中,她忍不住更加贴近身下人宽阔的后背,将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 “谢谢你,安德雷斯。” 清浅的呼吸抚过耳畔,安德雷斯喉结微动,手臂用力抬了抬她的腿弯。 欧芹真的觉得今天很好。 她坐在安德雷斯公寓的客厅中,看他端着个托盘过来,放在她面前。看清里面的东西后,她又觉得,之前的一切似乎都不算什么了。 那是一个浅棕色的蛋糕,上面摆着几颗新鲜拨出来的栗子,还撒了亮闪闪的细碎金箔。 就是她刚才想买的那款。 她紧紧盯着这个蛋糕,没注意到安德雷斯略有些心虚地躲闪眼神。 “今天莫里森拿来的,我一个人也吃不” 话还没说完,欧芹就蹦起来直接扑了过去,将毫无防备的安德雷斯直接压在沙发上,觉得眼前人好看极了。 还香香的。 他一个天天运动的大高个肌肉男怎么还香香的? 欧芹捧着他的脸,眼里闪着比金箔还亮的光,看得安德雷斯心里一颤,忍不住环上她后腰,动作却很轻,害怕把黏人的小兽吓跑。 欧芹伸手揉乱他顺软的金发,脸上笑意怎么都收不回去,又看了他很久,才猛地起身坐会茶几边上,端起那个蛋糕。 她没用刀去切,直接就用旁边精致的镀银叉子挖下一块,把第一口喂到安德雷斯嘴边。 那双漂亮的蓝眸第一次露出些呆楞。 欧芹看到这个蛋糕,那么开心,他从未见过她这样快乐得像得到了世界上最美好的东西。 可她却愿意,把最完美、最让她期待的第一口,喂到他嘴边。 他小心翼翼地将这口蛋糕吃进嘴里,却品不出滋味,只觉得那不是什么蛋糕,而是—— 一颗柔软的、滚烫的真心。 就这么送到他唇边,泛着香甜迷人的气息,诱惑着他,让他无所顾忌地吞噬。 滑腻甜美的滋味从舌尖一路绵延到心底,安德雷斯觉得自己有些呼吸不畅,甚至开始恐惧。 为什么她总能这样随意牵动自己的情绪? 期待、徘徊、欢愉、痛苦,还有最无法逃脱的甜蜜暖意 安德雷斯嘴里的甜意还未散尽,却迫不及待地想要索取更多。他捏住欧芹泛着笑意的笑脸,不由分说就将唇印了上去。 欧芹被他制住无法反抗,又怕手里的蛋糕被打翻,只能无助地任他施为。她的温柔让安德雷斯更为急切,以舌尖的一点清甜去换取她的所有呼吸。 缠绕纠葛,无穷无尽。 直到欧芹快要无法呼吸才终于被放过。 她小口喘着气,不知道他为什么比自己还激动,羞赧地低头赶紧吃了一口还泛着香气的栗子蛋糕。 他们就这样,你一口我一口,很快便将那个蛋糕分着吃完了。 浓郁的栗子香伴着阵阵清甜,搭配绵密细腻的口感,欧芹特别喜欢。 她将叉子上的奶油舔干净,又喝了口热茶,心满意足地放下那只素白骨瓷餐盘。 她甜甜笑着望向安德雷斯,“所以,你知道今天是我生日?” 还没等安德雷斯回答,她又说,“而且,曼岛那么大,今晚还下着雨,你偏偏就找到我了。” “我说了,是下楼买东西” “你是不是在我手机里装了什么东西?”她也不绕弯子,直接说出自己的猜想,“就在签协议前那晚,你检查我手机和电脑的时候,对吗?” 安德雷斯避开她的目光,紧抿着唇不吭声。 欧芹定定瞧他,“你知不知道,这样做是犯法的。” 这话让安德雷斯心里一突,心里后悔起自己今天跟着了魔一样,非得想法设法给她过个生日。结果,她刚刚还甜蜜地跟他分享蛋糕,转眼就翻脸不认人了。 欧芹见安德雷斯低着头不看她,再一次伸手捧着他双颊,也让安德雷斯看清了她脸上的笑意。 “你是不是因为那天 听我说了我爸妈的事,知道没人会给我过生日,才给我买了这个小蛋糕?” “谢谢你,真的很好吃。” “真的。” 他看着欧芹眼里的光,比窗外永不眠的曼哈顿还要亮。 第77章 “怎么心跳得那么快?”…… 最后,欧芹不知怎地也没去追问他手机的事,还稀里糊涂地又在他家住了一宿。 当然是在客房。 说实话,她对安德雷斯大概率在她手机里装了追踪软件这事并没什么太大恶感。 又或者说,她本来就觉得安德雷斯不太正常,但她不是心理医生,没本事也没意愿去剖析别人的心理状态。 有人可能会对这种充满强烈掌控欲的行为深恶痛绝,但她觉得隐瞒、秘密和背叛才更可怕。 大概她也有些病态吧,欧芹自嘲地想, 退一万步来说,她确实没什么不能见人的秘密。他早就见识过她最不堪的嘴脸了,其它的想看就去看吧。 至于银行卡密码之类,欧芹也不担心,她那点存款估计还不够买他一件衣服的。 说白了,这跟情侣间互相知道对方手机密码也没什么本质上的区别。 虽然他们现在还不算情侣。 想到这,欧芹便干脆掀开被窝,从柔软但支撑力良好的床上坐起身,活动了下舒展的腰背。 金钱的力量实在强大。 昨晚十点多到现在,她竟然睡了快12个小时,但一点都没有睡眠过度带来的那种酸痛无力。 不知道这床垫是什么牌子的,以后她赚到钱了也得买一张。 脑子里胡乱想着,欧芹洗漱完走出房门。客厅里安安静静的,扭头却看到安德雷斯正在书房的桌案前跟人视频通话,神情端肃。 想起他昨天用那种别扭的方式给自己过生日,还怪可爱的,欧芹决定给他做个早餐作为回报。 拉开冰箱门一看,东西不多,全是羽衣甘蓝、树莓、牛油果之类的健康白人菜。 好在还有鸡蛋。 安德雷斯口味比较清淡,欧芹想做个蒸蛋羹,但厨房只有胡椒和海盐之类的简单调味品,她觉得蒸蛋还是需要加点香油才有灵魂。 这附近是不会有亚超的,但昨天陈唯安正好从公司的免费样品中给她拿了一堆中餐调味料,因为要去happyhour,她就暂时放在了桌上。 安德雷斯家再往前走两个街区就是她们公司,欧芹决定回去拿一趟。 换好衣服出门,一楼大堂的前台是个高挑健美的女孩,见欧芹从penthouse的直达电梯出来,立刻殷勤备至地迎上前问好。 “早安!” 欧芹有些惊讶,她记得前几次来的时候,这女孩都是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听她说要等人,还委婉地叮嘱她不要在大堂会客区吃喝,以免“麻烦”公寓清洁工。 在美国,尤其是纽约,见人下菜的服务人员太多了,他们不会大剌剌的冒犯别人,但总能流露些细微的恶意,让人不适又无从责怪。 这么些年,欧芹早就见怪不怪了,也懒得跟这些人计较。 只是这样的前倨后恭,反而让人更觉不喜,欧芹应付地笑了一下,那女孩也并不介意,还主动帮她拉开大门。 半个小时不到,她就抱着个装满调味品的箱子回来了。女孩见那箱子看起来颇大,还提出要帮她拿上楼,见欧芹婉拒,便帮她按了电梯,在电梯门关上的前一秒还在微笑。 欧芹知道这样的尊重和讨好是给安德雷斯的,她只是个载体。 她期待着,有一天,她不需要依靠任何人,也能得到这样的尊重。 蛋羹蒸好,欧芹正撒着葱花,安德雷斯闻着味便从书房出来了。 无须垫脚,他就能稳稳坐在岛台前的高脚椅上,看着欧芹扎了个简单丸子头的后脑勺,毛茸茸的碎发垂在一小段细白的脖颈间,指尖微不可察一动。 见欧芹转过身,他抑住心中异样的痒,淡声询问:“做的什么?” “算是一道中餐吧,就是在鸡蛋里加水蒸熟,再淋了点芝麻油和生抽,有你不吃的东西吗?” 欧芹把蒸蛋放到他面前,又转身去拿切好的一盘水果,还有牛油果topping的烤面包。她低头吃着自己那碗蛋羹,又忍不住偷偷瞧他。 安德雷斯的吃相很斯文,看着就赏心悦目。欧芹见他把面前的食物都吃完了,才心满意足地收回视线。 她开始收拾岛台上的餐具,却忽地感觉身后有人贴近。 “这些不用你做,会有佣人处理。” 她正想说放进洗碗机也不费事,却被一双自身后而来的手臂锢住,她低头就能看见自手背向上蔓延的道道青筋,透着让人欲。望升腾的力量。 欧芹不自觉喉间发紧,蓦地一股酥麻如电流般自后颈迅速撩到腰间。 感受到怀中人的颤。抖,安德雷斯低低笑了,继续用唇摩挲着漫出甜香的后颈,像野兽般不住用舌尖去感受细腻雪肤下的青色血管。 “呀!疼!” 颈侧被咬了一口,安德雷斯虽克制着力气,却也足够让她感觉到疼痛。欧芹想抬手去捂,却依旧被紧紧禁锢在男人胸前,动弹不得,也看不到身后之人盛满欲。色的碧蓝双眼。 金色的发丝亲昵地蹭着她的侧脸,欧芹又被包裹在熟悉的薄荷花香中,越发有些喘不过气。 他的唇柔软又带着微凉,细细吮着她圆乎乎的耳垂,“怎么心跳得那么快?” 清冷的声音却瞬间点燃了欧芹双颊,耳朵被他弄得钻心地痒,欧芹忍不住侧脸躲避,却正好将唇送到安德雷斯守候已久的唇畔。 安德雷斯哪会放过这送上门的猎物,他抬掌抵住欧芹下巴,不让她有机会逃脱,舌尖更是不客气地顶开女孩的贝齿,长驱直入,攫住她滑腻的小舌仔细品味。 好在两人吃完饭都习惯先喝口水,此刻唇齿间也没有任何异味,只有彼此交缠的呼吸。安德雷斯不仅个子高,肩膀胸膛更是比欧芹宽了一倍,欧芹被他团在怀里,连一丝反抗的可能都没有,只能任着他百般需索。 这一吻过于绵长,分开时不仅欧芹晕乎乎的,连安德雷斯的眼中都沾上了迷蒙水汽,看着越发像神话里的堕落精灵。 欧芹靠着他的胸膛细细喘息,安德雷斯看她脸蛋红扑扑的,可爱得像颗熟透的蜜桃,没忍住又一口咬了上去,缠在腰间的手也开始不安分起来,吓得欧芹立刻按住。 “太太快了。” 安德雷斯这才似乎想起了什么,“嗯,家里也没安全套。” 欧芹被他闹了个大红脸,趁他放松了对自己的钳制,转过身就要捶他,“你胡说八道什么!” 刚伸手却被反应极快的男人一把握住,还低头啃了一口她白嫩的手腕。 “下周六是霍尔顿的葬礼,”安德雷斯又将她面对面抱进怀里“你有时间吗?” 这话题是不是也转得太快了? 欧芹脸蛋贴着厚实的胸肌,连连点头,“有空。” “那你周五下班了直接过来,周六一早我们就要出发。” 第78章 更好的选择? 8月30日,圣帕特里克大教堂。 尖顶、石雕、玻璃花窗和飞扶壁,这座典型的哥特式教堂就在洛克菲勒中心对面,旁边也尽是钢筋水泥的摩天大楼。 欧芹坐在圣坛前的第一排,触目所以全是白色的鲜花、蜡烛和绸缎。 上回来这还是大一刚到纽约的时候,那时她是个游客。 今天,她也说不清自己是个什么身份。 现场来了很多她说不出名字,但总觉得在哪见过的名流。 普西莉娅也在现场,她看起来跟五年前并无太大变化。一头柔顺光泽的金发服帖得盘起,身穿迪奥经典黑色伞裙,搭配了低调的成套珍珠首饰,气质高贵、形容美丽,带着黑纱的帽子遮住了她半张脸,露出精致华美的下颌。 这个角度才能看出她和安德雷斯有几分相似。 主持悼念仪式的是纽约教区的主教,上台致辞的来宾有市长和几个最近极有可能竞争总统的议员。 安德雷斯的悼词中规中矩,一点也不感人,低沉的声音还很催眠。 他说完后,又有两个看起来年纪稍长他一些的男女上台,欧芹听了他们的致辞,才知道这两个竟然也是霍尔顿的子 女,就是看起来脸色很不好。 尤其是见到安德雷斯的时候,神色间带着明显的忌惮和压抑的嫉恨。 仪式相当冗长,好在不需要欧芹做些什么,但最靠前的座位出现她这张东方面孔,还是引起了不少有心人的关注。 瞻仰遗容后,这场葬礼就算结束了,但仍有不少人没急着离开,在教堂内低声谈论着各自的话题,就像参加其它的社交活动一样。 安德雷斯身边围着几个四五十岁的男人,欧芹就乖乖在座位上等他。 身边的普西莉娅也没动,但欧芹没好意思跟她说话。 没办法,她一见到普西莉娅,就想起自己以前做过的事,心虚得很。 她本打算就这么坐着装傻,没想到普西莉娅却轻笑着看向她。 “你好,我是安德雷斯的妈妈,普西莉娅。” 欧芹赶忙扭头对上她的目光,“您好,我叫欧芹,是安德雷斯的,呃朋友。” 普西莉娅了然地笑,红唇勾出极为美艳的弧度,毫无参加葬礼的悲伤。 “朋友?”她神情狡黠,“是他的小女朋友吧?我知道你们高中时就常在一块儿。” “没有,我们还不算情侣。是我喜欢他,在追求他,但他没说过会跟我交往。噢!高中,高中时我们也没交往过,但他那时给了我很大的帮助,我很感谢他,真的。” 欧芹面对普西莉娅特别紧张,话都说不顺溜,心虚之下嘴巴就不听大脑使唤,什么都要一股脑往外咕嘟,还有些前言不搭后语,等她反应过来时已经把普西莉娅逗笑了。 “可爱的小姑娘,别紧张,我只是好奇问问。”说着,她还伸手温柔地掐了下欧芹的脸颊。 欧芹脸腾地红了。 她到底在干什么? 哪有当着人家妈妈的面,说喜欢人家儿子,还要追求人家儿子的? 看到她的窘样,普西莉娅忍不住笑出了声,完全不顾这里是在本应哀伤的葬礼。 安德雷斯余光一瞥,见欧芹在普西莉娅面前羞得满脸通红,局促又紧张,他低声跟围着他的几人说了句“excuseme”,便转身朝欧芹走去。 看他走远,大卫·穆莱特忍不住感叹,“可惜凯瑟琳没把他拿下,不然这样有手段又英俊的小伙子就是我的女婿了。” “你那两个儿子也不错,知足吧!” “我家那两个就知道玩女人,哪有人家的本事。老爹死了,还能压着早就闯出名堂的哥哥、姐姐成功上位,听说你们HRC最近又在货币市场大赚几笔,好像还准备去投生物医疗?” 老穆莱特看向爱德华,他知道爱德华的儿子跟安德雷斯从小一起长大,他也是安德雷斯在HRC的忠实拥趸。 “这块虽然赚钱,但这些年在资本市场并不受重视。也不知道安德雷斯怎么突然有了这个想法,但他现在是老板,自然是他怎么说,我们就怎么做了。” 爱德华爽朗笑着,拍了拍老穆莱特的肩膀,言下之意就是HRC已经尽在安德雷斯的掌控之下。 莫里森自然也在葬礼现场,只是他向来女人缘好,这会儿正跟一个城中有名的女富豪聊得热乎。他最近也在HRC实习,当然,以他的水平是不可能去中后台或者分析、资管之类的部门,但却很适合去做客户管理。 他也看到了欧芹,心中暗骂安德雷斯没出息。 之前他急性阑尾炎发作,迷迷糊糊拨出的电话不是911,而是这个早就跑得没影的女人,要不是他刚好去找安德雷斯,还有他家密码,他说不定早就死在公寓里了。 这几年里,安德雷斯但凡遇到个跟欧芹有一两分相似的,哪怕只是单纯的黑头发或者黑眼睛,他都说讨厌、不喜欢,看都不想看一眼。 结果本人一出现,他就跟中了邪似的。 在汉普顿那会儿,莫里森想着帮他出口气,也没做什么,就是让她亲了别人一下,又不是真的接吻,结果安德雷斯不仅立刻把人带走,事后还警告他不许再去招惹欧芹。 那眼神,就跟护食的疯狗一样。 想想都吓人。 这欧芹也真有手段,以前就不知怎么突然出现在安德雷斯身边,还有办法让这个向来唯我独尊的大少爷听她使唤。一有什么不如意就闹脾气不理人,还总有办法让安德雷斯低头。 俩人眼看着暧昧起来,结果闹到最后,人家直接拍拍屁股走了,害得安德雷斯几年都不愿跟哪个女孩有真正的亲密关系。 莫里森都怀疑他是不是不行。 被好友暗自腹诽的安德雷斯坐在欧芹身边,单手揽过她后腰,看向自己母亲,像是怕她被普西莉娅欺负了。 欧芹被他的举动弄得更为尴尬,忙挺直腰背,躲开他的手臂。 没办法,她还在懊恼自己刚才当着普西莉娅的面说她在追求安德雷斯之类的话。 实在太羞耻了! 普西莉娅非常了解男人,一看这情形,哪里还有不明白的? 她儿子在吊着人家胃口,就要这个小姑娘围着他转,自己在乎也不说,非要人家去猜。好在这女孩看起来不太聪明,应该是玩不过安德雷斯的。 他今天将一头灿烂的金发梳起,精致俊美的脸庞一览无余,这样过于出色的容貌往往让人以为他脑子空空,内里乏善可陈。 但普西莉娅知道,这个儿子从小心眼就多,加上那实打实的智商,现在还拥有了HRC希望这个小姑娘不要吃亏才好。 思及此,她忍不住冲欧芹眨眨眼,“女人不能吊死在一棵树上,说不定还有别的更好的选择呢?” 第79章 他怎么也来了? 什么更好的选择,欧芹完全没时间去想。 一开学,她就开始边打工,边忙论文开题报告,还得上课、写作业,应付源源不断的deadline,连跟安德雷斯的联系都减少了。 当然,减少联系也不全是因为忙碌。 时隔多年再见普西莉娅,欧芹还是对自己做过的事感到非常尴尬。 普西莉亚甚至还约她出来逛过几次街,但发现安德雷斯竟然没有给她开副卡后,就渐渐少了联系。 她现在就靠每个月几万刀的信托过活,本来还以为这小姑娘拿住了安德雷斯,能帮她买几次单,没想到欧芹兜比脸都干净。 安德雷斯果然也是个跟他爸一样的混蛋,普西莉亚撇撇嘴。 她本来也没什么母爱,从小到大照顾安德雷斯的都是保姆,为了防止他过于依赖哪个佣人,把她这个血缘上的妈妈抛到脑后,她还每两年就换一次照顾小安德雷斯的人选。 果然,他从小就谁都不亲,像个冷心冷肺的小怪物,后来长大点懂事了,还学会隐藏自己的真面目,连霍尔顿都能骗过。 普西莉亚知道这个儿子是靠不上了,不过她也无所谓,世界上多的是男人愿意给她花钱。 哪像那个叫欧芹的小姑娘,明明傍上了纽约最炙手可热的单身汉,却连涨副卡都没混到手。 好在欧芹不知道普西莉亚的真实想法,只以为是自己性格太无聊了,再加上开学后时间紧张,便也没多想。 安德雷斯只会比她更忙。 他已经提前拿到了毕业证,现在不仅要管理那么大的公司,还准备开始去读一个五年制的生物工程硕博连读项目。 他以前为讨霍尔顿欢心,曾经暗示过自己选生物医疗方向的专业是因为他,其实完全是在瞎扯,他学这个只是因为自己喜欢,跟霍尔顿可谓一点关系都没有—— 宿舍楼道里,欧芹看了眼手机,加快脚步。 安珀说了很久今天要一块儿吃饭,但她着急翻译陈唯安昨天发给她的新文档,没注意时间过得那么快。 本来说好6点在宿舍附近的一家中餐厅见面,现在都已经快6:15了,她才刚刚下楼。 但她也不是那么着急,毕竟安珀是个约会迟到惯犯,而且她今天下午约了一个顶尖咨询公司的校友coffeechat,说不定欧芹还比她早到。 “金长城”的餐馆招牌不算特别显眼,但作为他们这个街区唯一的中餐厅,生意还算不错。很多圣佩鲁的留学生平 时懒得跑去法拉盛,也会来这尝尝家乡味道。 老板娘是个四五十岁的福建阿姨,每次见到他们这些中国留学生,都会拿出隐藏版的中文菜单。这份菜单上的菜肴不仅口味地道,价格也更低些,不会有左宗棠鸡那种“招牌菜”来糊弄人。 见欧芹进门,老板娘脸上笑出的褶子更深几分,“芹芹来了啊,自己随便坐!” 李艳见她找了个靠墙的位置坐下,上完菜就连忙过来招呼,“好久不见你来了!这几个月忙什么呢?” 她语气熟稔,欧芹也笑得放松,“找了份实习,还要忙毕业论文,时间是紧张了些。” “哎哟!这么快就找到实习了,真好!这样,今天你要吃什么随便点,阿姨请了,就当给你庆祝!曼岛的工作难得,好好干啊!” 李艳是真心为她高兴,但欧芹哪好意思接受。 “待会儿我还有个朋友要来,她说好要请我吃饭的,不能放过她!”她调皮地眨眨眼,说了个让李艳不好拒绝的理由。 李艳也不勉强,只想着待会儿直接给她免单。 她是做生意的,不是开善堂,当然不会对每个熟客都这么热心。 但欧芹不一样。 欧芹曾经救过她小儿子康纳一命。 大概两年前,康纳在附近一所很小的公立学校上七年级。每天老老实实,放学就回家,没想到却被几个种族歧视的小混混盯上了。 那天,他被那几个混混堵在离餐馆几百米的一条小巷子里。混混知道他家是开中餐厅的,觉得他身上肯定有钱,但康纳从小就节俭,出门从来不会带很多现金在身上,掏来掏去就只有20来块美金。 混混嫌少,又见康纳生得瘦瘦小小,便耍乐似地将他推搡在地,又不知是谁起了头开始踹他,另外几人也嬉笑着加入。 康纳害怕地抱着头不敢反抗,却越发助长了他们的气焰。 落在他身上的拳脚变得更多、更重,有几脚还直接踢在他脑袋上。康纳忍不住哭喊求饶,那时欧芹刚好走到巷子口附近,就是这声音引起了她的注意。 欧芹没冲动上前,而是拔着墙根悄悄探头打量,一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但她一个女生必然打不过这几个牛高马大的混混,便赶紧拨打了报警电话,又四处找寻可以帮忙的对象。 她想起自己平时经常光顾的中餐厅就在附近,便急忙跑去问老板娘能不能帮忙。 李艳听她说有人在附近被打,心头一跳,想起一个小时前就应该到家的儿子迟迟未归,不禁生出些不详的预感。 她平时不是爱惹事的性格,今天却被欧芹的着急感染,叫上几个壮实的厨工就跟着欧芹去了。 还没走近,她就认出了康纳呼喊求饶的声音,拔腿就往声音传来的方向跑。 刚转进那条暗巷,她就尖叫着喝止正围在儿子身边,对他拳打脚踢的几个混混。 见到一群人堵在巷口,那几个打人的本就心虚,立刻头也不回地跑了。李艳急忙上前,发现康纳已经被打得鼻青脸肿,后脑还在不停流着血。 送到医院后,做了一堆检查,医生拿着片子跟她说:“还好送得早,再晚点或是被多打几下,说不定就会造成严重的脑损伤。” 李艳这才后怕起来,如果不是欧芹担心警察来得太慢,到处找人求救,康纳这会儿还不知道会怎样呢! 她哭着跟欧芹道谢,完全无法想象平时乖巧懂事的小儿子,如果就在离家几百米的地方被人给打成重伤,甚至打死了,他们一家还怎么继续过日子。 换成别人,看到巷子里有人被打,说不定怕惹火上身早就自己走了,能帮忙报警已经很好,更别提四处找人帮忙。 但欧芹尝过被人欺凌的苦,知道受害者最需要的,就是当下能有人来帮他一把。 及时制止比事后的无数追责更管用。 她没有单枪匹马地冲上去,是因为知道自己一个单薄的亚裔女孩根本吓不住他们,不仅救不了人,甚至有可能搭上自身,让他们俩都丧失求助的机会。 这种情况下,最有效且快速的方法就是多找几个人一起上。 她也不怕找不到人。 大部分普通人的本色都是善良的,只是缺少些不惧得失的勇气。只要有人愿意开头,自然会有人响应。 李艳为了感谢欧芹,事后给她包了个500刀的红包。欧芹当然没收,只说以后去吃饭给她打点折就行。 自此之后,李艳不仅给她打折,还逢年过节都叫她来家里吃饭,她要是没空不来,就给她把菜打包装好,让她来拿了回去跟同学朋友分享,给她孤独的异国生活带来不少温暖。 所以欧芹跟人约吃饭,也总喜欢来“金长城”。 两人还没说几句话,安珀就推门进来了。 她一头金色长卷发,妩媚蓝眸搭配俏丽的五官,一进门就吸引了不少目光。欧芹冲好友招招手,还没等她说话,就看见安珀后面竟跟着个熟悉的身影 朱利安? 他怎么也来了? 第80章 她最会撒娇了! 怔愣间,安珀和朱利安就小心翼翼在她对面的位置坐下。欧芹疑惑地看着面前神情微妙又带着些尴尬的男女,“你们?” 安珀深吸一口气,英勇就义般开口,“对的,我们在一起了。” 欧芹脸上疑惑的神色更浓,“所以?” “我们是昨晚才下定决心要交往试试的,但朱利安之前追求过你,我们又是彼此信任的好朋友,所以我不想瞒着你。” 安珀真诚地望向那双略带些迷茫的黑色眼睛。 欧芹没急着回答安珀,她的目光放在了朱利安身上。 眼前高大的青年收起了之前面对她时的阳光风流,显出几分少见的持重,但一开口就让人听出些忐忑。 “欧芹,之前的事,我很抱歉。我确实曾经对你动过心,约你去度假也是真心的。我不应该见到安珀就开始三心二意,但我” 他叹一口气,“我想说的是,我之前的作为是不对的,不仅对你很不尊重,也也是对我自己感情的不尊重。” 这番话说完,欧芹还是没什么反应。安珀不禁脸色发白,心里已经在想,如果欧芹介意这事,她是绝对不会跟朱利安继续在一起的。 虽然她对朱利安是认真的,但好友的想法更为重要。 本就是他们俩做得不地道,哪怕欧芹不喜欢朱利安,她也不能就这么理所当然地跟他一起。 这段时间相处下来,朱利安自然知道安珀的脾性,更知道她心里有多重视欧芹这个朋友。 但凡欧芹流露些不开心,他估计安珀都得跟自己分手。 唉,早知今日,当初就不该招惹欧芹后,又当着她的面没控制住对安珀外貌的欣赏。哪怕他现在并不是单纯因为安珀漂亮才爱上她,也总让人觉得自己肤浅。 他都能想象得到自己在欧芹心中是个多么轻浮的形象了。 欧芹看他俩如临大敌的样子,还觉得有点好笑,当下也不继续吓唬他们。 “首先,你们俩要不要在一起,不应该由我决定。哪怕我之前跟朱利安约会过,但我们从未交往,也没有对彼此的任何承诺,充其量只能说在互相了解的过程中,发现我们并不合适。所以,你们并没有对不起我。” “其次,安珀,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希望你幸福。”她脸上的笑意带着祝 福,“如果你觉得朱利安能让你开心、快乐,那我支持你们在一起,也希望你们不要因为我而产生什么心理负担。” “最后,”说到这,欧芹倒有些不好意思了,“朱利安,那个时候你对我表示好感,我没有拒绝,其实也不是因为我对你有心动的感觉,只是我当时觉得自己需要告别一段不可能的感情,而你刚好出现了。如果因为这样,我就对你们在一起的事不满,那我成什么人了?” 欧芹说着,自己也忍不住笑起来。她是做梦都没想到这俩人会走到一起,更没想到他们对自己的态度那么看重。 安珀几乎是屏着呼吸听完欧芹这番话的,此刻不禁大松一口气,还对着朱利安得意一笑,“我就说欧芹根本不喜欢你,你还非说她当初对你多温柔” “欧芹要是喜欢一个人,才不会样样百依百顺!她最会撒娇了!” 朱利安却有些恍然大悟,“你说的那段不可能的感情该不会是跟安德雷斯吧?” 欧芹瞪他一眼,正想着怎么糊弄过去,又听他继续嘟嘟囔囔,“我说那会儿他怎么突然邀请我去他新买的度假庄园呢明明以前也没对我这么热情过啊!还说让我带些性格安静的朋友” “不对啊!那他是怎么知道我跟你的关系的呢?”朱利安百思不得其解,一个劲挠自己后脑勺。 欧芹也被他这话说得一愣。 她一直以为在汉普顿见到安德雷斯是巧合,可世界上真有那么巧的事吗? 如果这一切不是巧合,那安德雷斯是怎么知道自己当时在跟朱利安约会的呢? 她突然一怔,又想起那时安德雷斯在她手机上装的东西。 如果拿东西不只是定位软件,还是监控软件呢? 但是,安德雷斯他至于这样吗? 没等欧芹说话,安珀和朱利安又开始讨论起命运和巧合这种玄之又玄的事,直到李艳把欧芹点好的菜端了上来。 豆豉蒸排骨、腐乳通菜、丝瓜炒鱿鱼、三丝米粉,还有一道胡萝卜粟米龙骨汤。 虽是家常菜,但都是安珀和朱利安在别的中餐馆从没吃到过的。 尤其是朱利安,他这辈子就没吃过几次中餐,他脑子里唯一的中国菜就是pandaexpress。 此刻尝过这道蒸排骨,豆豉独特的香味和排骨的口感搭配绝妙,越吃越停不下来。 再吃一口椒丝腐乳炒通菜,脆嫩鲜香,味道浓郁但完全不腻。 他以前都吃的是什么呀? 朱利安吃得不亦乐乎,还不忘掏出手机把每道菜都拍了张照。想了想,又偷偷拍了欧芹坐在对面喝汤的照片,悄没声地发给了他的好表哥。 安德雷斯正在参加一个慈善晚宴,身旁坐着美国最大的电信运营商老板,两人正聊着最近总统那个荒谬的5G禁令。 拥抱自由市场才能迎来真正的技术进步,这是他们的共识。 说着说着,莱恩·布亚特轻拍了下安德雷斯壮硕的上臂,“听说你还在明斯图恩攻读博士?有没有兴趣跟我侄女认识一下?你知道的,我一直想要个女儿,爱丽丝跟我亲生的也没什么区别。她学的是生物制药,也在读博士,跟你应该有不少共同话题。” 安德雷斯知道这位爱丽丝,她确实跟莱恩亲生的没什么区别,毕竟,她就是莱恩·布亚特跟自己弟弟老婆偷情所生的。 这在纽约豪门中早已不是秘密,莱恩甚至还偶尔带着他这位弟媳和侄女出席一些场合,半真半假地在许多人面前说过“爱丽丝是整个家族中最像我的”,或者“我把爱丽丝当亲女儿一样疼爱,以后遗产都得分她一半。” 全然不顾自己老婆、孩子和他亲弟弟的想法。 当然,这些人也不敢有什么想法。 毕竟莱恩·布亚特手段高超,让整个家族的人都不得不依附他而活,谁要是让他不满,说不定第二天就得身败名裂地滚出纽约。 站在金字塔顶端、看着光鲜亮丽的人,对于耻辱和恶行的容忍程度,其实远比常人要高呢。 不像某个傻子,因为拍了别人一条视频,就战战兢兢这许多年,见到普西莉娅更是言行都失了分寸,连带着两三个月都没怎么来找过自己。 不来就不来,难不成她还期望自己像高中那会一样,回回都去哄她,任她呼之则来、挥之即去? 安德雷斯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冰凉苦涩的威士忌在空荡的胃中灼烧,反而添了几分燥意。 手机震动传来,他不耐烦地点开。 是一张照片。 装修简单却有着温暖灯光的中餐厅里,女孩穿着宽大的黑色毛衣外套,里面大概是件背心,露出一段精致的锁骨。 她手捧瓷白汤碗,粉唇就着汤匙小口啜饮。 普通到不值得说道的场景,却莫名抚平了些他胸口的喧噪。 只是,发件人 朱利安?《 》 80-90 第81章 这是你男朋友? 朱利安满足地揉了揉胃部肌肉。 他不仅把盘子里的剩菜全都一扫而空,又额外点了一份咸鱼鸡粒炒饭,以致他现在有些晕碳。 李艳本不打算收钱,但欧芹不好意思白吃白喝,坚持要付账,最后朱利安凭借身高优势抢到了账单。 三人谈笑着走出金长城,寒凉秋风让欧芹紧了紧身上的黑色毛衣外套。 亮着大灯的银色布加迪吸引了朱利安的注意。 这不是普通的Chiron,是全球限量30台的SS300+。 很巧,朱利安刚在上周见过这台车,主人不是别个,就是他那亲爱的表哥。 他再一次感叹自己当初果断放弃欧芹的明智之举。 不就发了张欧芹喝汤的照片,也没说别的,更没透露他们是在哪吃的饭,这人怎么这么快就找来了? “怎么了?”安珀见他直勾勾盯着路边的超跑,不禁好奇,“你朋友的车?” 朱利安露出个等着看好戏的神情,敲了敲车窗。 玻璃缓缓下降,精致侧脸和自然垂落额角的金发出现,瞬间吸引了几人目光。 欧芹没想到会在这见到安德雷斯,算起来,他们上次见面还是在霍尔顿的葬礼上。 她走到驾驶座旁,弯下腰,探着脑袋,想看看这台她只在小说里见过的布加迪车厢内饰。 好细长的中控台! 全金属的质感也太酷了吧! 还想再看两眼,一只手从车窗内伸出,掐住她腮边软肉。 “呀呀呀!痛!” 她想往后缩,那手却没松开,她只能捉着男人筋骨分明的手腕。大概是离得太近,欧芹还能看清他蓝眸中荧绕着街灯的光晕。 人类是很容易被迷惑的生物,本就不算美丽的欧芹更不例外。 鬼使神差间,她也伸手去碰安德雷斯双颊,心中还不忘感叹这脸蛋也不知道怎么长的,皮肉只薄薄一层,贴着骨头的棱角,硬是生出些金质玉相之感。 欧芹喜欢极了,笑吟吟瞧着手中捧着的漂亮脸蛋。 可惜带着几分苍白僵硬。 她突然俯身凑得更近,什么都没想,就在他唇角印上一吻。 这个吻不带任何情欲,就像小孩见到自己喜欢的事物,用吻表达心中欢喜。 安德雷斯没有推拒,欧芹竟得寸进尺地又连连亲了两下,还伸手去揉他散漫微卷的金发。 安珀莫名觉得这一幕有些熟悉,欧芹平时撸路人的狗好像也是这么干的。 但那可是安德雷斯! 她甩甩头,把这离谱的想象扔出脑海。 她身侧的朱利安更是看得分明。 难怪安珀说欧芹会撒娇,哪个男人能受得了喜欢的女孩对自己娇滴滴笑着,又亲又揉的样儿? 回想他当初跟欧芹的那几次约会,她看似温柔耐心,但这么一对比,就知道那温柔中满满的全是疏离。 还有 这个安德雷斯,平时捧着他的人多了去了,也没见他对谁这样毫无推拒、全盘接受的。而且别以为他没看出来,表面上是欧芹在主动亲近他,但这厮分明就享受得很! 瞧瞧他那一脸被揉得很爽的表情! 车内的人可不管朱利安在想什么。 他压低身体,长腿一迈,直接跨出偏矮的跑车车厢,在欧芹身边站定,还挨得极近,安珀都快看不到欧芹了。 一身剪裁得宜的深灰色西装包裹着安德雷斯结实的肌肉,完全不显臃肿,反而将他身型勾勒得越发出众。 长臂直接探进欧芹松垮的毛衣外套,只隔着一层薄薄的吊带扣住她后腰,亲密又占有意味十足。 他下巴微扬,带着惯常的傲慢瞥了眼自己表弟。 朱利安立刻懂了这个眼神。 他该不会以为自己在跟欧芹约会,巴巴儿跑来示威的吧? 还没等他澄清,就听欧芹笑眯眯地问,“安德雷斯,你怎么会在这儿?” “朱利安让我来的。”他毫无压力地随口胡诌,知道自己表弟不敢反驳。 果不其然,朱利安还开口帮他圆谎,“对啊!我觉得这家中餐太好吃了,就想让安德雷斯也来尝尝,没想到我们都吃完了他才到。” “那你吃饭了吗?”欧芹靠在安德雷斯身上,抬头软软地问。 “没有,饿死了。” 听他这么说,欧芹赶忙表示可以再陪他去吃一点儿。 朱利安也立刻搂过安珀说:“那我跟女朋友去约会了,你们慢慢吃。” 女朋友几个字的音量还尤其大,生怕别人听不清似的。 李艳正坐在收银台前盘账,听见有人推门,刚想说营业时间已经结束,厨师们都下班了。 谁想抬头一看,进门的竟是欧芹。 “芹芹?是落下什么东西了?” “李阿姨,我有个朋友还没吃晚饭,能做点什么简单的让他填填肚子吗?”欧芹指了指自己身后的人。 李艳随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觉眼前一亮,又觉得自家餐馆还是太逼仄了。 那个金发男人的体格和身高跟职业运动员也无甚差别,他将西装外套脱下搭在臂弯,面料精细的白衬衣下肩线平直,却没有职业运动员身上普遍存在的过于发达的斜方肌。 “哎哟,芹芹,”李艳凑近,语气中难掩兴奋,“这是你男朋友?帅得咧!” 欧芹笑得眉眼弯弯,没急着否认,只是问“有什么简单的饺子、馄饨之类的,给他煮一碗吗?” “别人问没有,你要那必须得有。” 第82章 他想象着她的样子。 没过多久,一碗汤鲜味美的荠菜鲜肉小馄饨就端到了安德雷斯面前,还有一小碟切得极薄的腌黄瓜。 打底的鸡汤是金黄色的,馄饨各个皮薄馅大,像云朵一样层叠着,再配上些细碎的葱花和炸蒜末。 安德雷斯拿起碗边勺子,舀起一颗馄饨送入口中。 麻油、香蒜、鸡汤、荠菜、鲜肉,复杂又层次分明的香气在口腔内交织,鲜得他差点把舌头咬下来。 安德雷斯本来因为胃里难受不想吃东西,这会却胃口大开。吃几颗馄饨,再配一口酸甜脆嫩的黄瓜,解腻又能增添不同风味。 喝完最后一口汤,安德雷斯放下碗,胃里暖融融的饱足感让他几乎喟叹出声。 欧芹笑吟吟地看着他,目光也是暖的。 他记不清有多久没能这样毫无防备地感受到心里胃里都是满满的暖意。 “所以” 欧芹看着他明显比刚才多了几分活人气的面容,她想问他是怎么找到这儿的,又觉得没必要多此一举。 她没太在意安德雷斯有点像跟踪狂的行径。 至于手机和电脑里的东西,他想看就看吧,自己连欧建平和季清的事都告诉他了,实在想不到还有什么秘密需要隐藏。 她想起从前安德雷斯家中那些从来没有一丝使用痕迹的家居布置,他简单冰冷的卧室,还有时刻警醒的保镖。 这人大概是有点毛病的。 有毛病的安德雷斯半天没等到她的下文,“所以什么?” “没什么!”欧芹回神,“我是想问,普西莉娅还在纽约吗?” “早就回欧洲了。”安德雷斯双臂环在胸前,饶有兴味地望向她,“怎么,想约她吃个brunch?” 欧芹立刻摆手,“不不,不是,我就随便问问。” 眼神还四下游离,安德雷斯一看就知道她在心虚什么,但他也不戳破,似乎觉得这样逗她特别有意思。 “欧芹姐!” 一道兴奋的少年声音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康纳放学后去朋友家玩了一会儿,刚进店门就注意到许久未见的欧芹正坐在墙边的两人桌。他兴冲冲跑过去,书包都快颠掉了。 “小心点!”欧芹笑着给他倒了杯茶,“看你这一头汗,快坐下喝口水。” 反正是在自家店里,现在也没的客人,康纳便拉开欧芹旁边的椅子坐下,举起茶杯就一饮而尽。 安德雷斯抬眼瞧他这副自来熟的样子,眉头轻蹙,似乎有些被冒犯。 欧芹赶紧开口介绍:“这是金长城老板娘的儿子,叫康纳,今年已经12年级了。” 她又跟康纳说,“这是我朋友,安德雷斯。” 也不知是哪句话又惹到他了,安德雷斯脸色好像比刚才还不好看。好在康纳天生不会看人脸色,见到欧芹就兴奋地开始同她聊起最近学校的事。 大概是刚才在餐厅门口吹了会儿冷风,还没聊两句,欧芹便想上厕所。 她刚走开,康纳便又起了谈兴。 “哇,你的身材练得真好!你是圣佩鲁的校队运动员吗?” 安德雷斯看上去就是兄弟会里那种很不好惹的男生,但康纳向来认为欧芹就是那种非常善良勇敢的大姐姐,会跟她单独来吃饭的人,肯定不会难相处。 想也没想,他就跟安德雷斯聊了起来。 这会儿安德雷斯也反应过来了,这就是个幼稚单纯的高中生,他很给面子地笑了笑,本就明耀的容貌差点没晃花康纳的眼睛。 “我是明斯图恩的,平时会打打橄榄球。” 橄榄球可不是什么私底下能随便玩玩的运动,每次上场都要几十个球员,一听他这话,康纳就忍不住瞪大眼睛,“你是明斯图恩橄榄球队的?太厉害了!我一直想去看你们的大学联赛,可惜都抢不上票!” “等这个赛季开始了,我可以让欧芹给你拿几张票。” 康纳大为惊喜,感谢的话正要出口,就被一旁边盘账边听他们聊天的李艳打断,“康纳!你今年一个offer都没拿到呢!看什么比赛!” 对着儿子疾言厉色,李艳对着安德雷斯却是笑得很慈爱,“他就是随便说说,你别在意,也不用给他什么球票。” 安德雷斯当然不会因为这种事跟这对母子纠缠,只是好脾气地垂眸低笑,并不接话。 康纳见状,立刻岔开话题,转头小声地问,“安德雷斯,你和欧芹是在交往吗?” 如果他们是情侣,那球票不就是欧芹姐一句话的事儿吗? 谁知道这个金发蓝眼的大帅哥光在那笑,也不说话,看得康纳着急起来,心想估计欧芹姐还没得手,他可得帮帮她。 “你们还没在一起吗?那你可要小心噢,她可是很多人追的!之前就有个富二代留学生,经常来我们店里打包饭菜送到她宿舍,还有个男的天天拿着花在楼下等她” 康纳一顿瞎编,又怕安德雷斯觉得欧芹滥情,急忙找补,“但她完全不为所动,我还是第一次见她带男生来我们这儿吃饭呢!” “而且啊,欧芹姐还特别勇敢,又善良!要不是她,我估计早就被人把腿打断了。” 他絮絮叨叨地把欧芹当初救他的事说了一遍。 “你 不知道,那群混蛋下手可狠了,我那会儿只能抱着头祈祷——救救我,救救我,谁都好,快救救我吧!那些人一直踢我,我感觉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我闭眼前的最后一秒,突然就看见一个女孩站在巷子口,一动不动,但我那时被打得狠了,眼睛一闭一睁,她就没影了。” “我以为她害怕,自己跑了,心里绝望得要死!谁知道还没过多久,就听到一群人冲进小巷,那帮混蛋还没来得及跑,我就听到欧芹姐说她已经录了视频,如果以后他们还敢来欺负我,就立刻把视频交给警方。” “最后那帮混混还挨了我爸妈他们一顿打,也没敢来报复!” 安德雷斯仔细听着,尝试在脑中一点点刻画出欧芹当时的样子。 她一定很害怕,可能会有些发抖,眼睛却很亮,还会逼着自己冷静做出最好的选择,就像她曾经颤巍巍地站在他面前一样。 康纳看着眼前不发一言的大哥哥,碧蓝的眼里漾满了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温柔。 第83章 像守护宝藏的恶狼 “什么呀!”欧芹讪笑,“我哪有那么机智?” 欧芹坐在副驾驶,听安德雷斯说了康纳对她那番溢美之词,忍不住笑出声。 “而且也没有什么富二代追着给我送外卖和花。” 此时正好有个红灯,安德雷斯偏头看她,嘴角不自觉上扬。他在车窗上看见自己的倒影,眼角眉梢俱是温柔笑意。 他有些晃神。 “对了,朱利安和你那个室友是怎么回事?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他之前还对你大献殷勤?” “唔,之前是之前。在汉普顿那会儿,朱利安就对安珀有点兴趣了,不过那时安珀觉得他就是个见色起意的家伙,对他完全没兴趣。” “噢?难道他不是吗?”安德雷斯嘲讽起这个表弟完全没有心理压力。 “哈哈哈,他当然是,但再风流的人可能也有真心吧?我感觉他俩这次是真的。” 身边之人笑笑,不置可否。 银色的布加迪在曼岛城中街道穿行,两旁高耸堆叠的玻璃盒子透着金色灯光,欧芹有一搭没一搭地同她英俊的司机聊天。 一切都美好得像在做梦。 安德雷斯没问她要去哪里,她也装作没想起来,两人漫无目的地聊着天,漫无目的地在这座世界上最繁华的都市游荡。 有点像她在汉普顿看的那部《爱在黎明破晓前》。 最后的结局是什么来着? 好像男女主在草地上这样那样之后,就分别了十年? 一阵恶寒。 算了,这么美好的夜晚,还是让它纯洁地结束吧。 欧芹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已经快12点了。 “我明早还有课,能麻烦你送我回宿舍吗?” 安德雷斯状似无所谓地耸耸肩,“当然。” 深夜的曼岛交通良好,充满机械美感的跑车很快在玛德琳街的那栋平顶红砖公寓楼前停好。 女孩拉开车门,忽又想起什么,她顿住片刻,转身便猝不及防地吻上安德雷斯的唇。 Chiron低矮的中控台没给她造成任何阻碍,两人靠得极近,轻易就让这个她想象中纯洁的告别吻变了质。 安德雷斯在她吻上来的瞬间,便下意识扣住那近在咫尺的娇躯。欧芹怕被人看见,本没有打算跟他在宿舍楼下纠缠,刚生出些退意便被敏锐的男人识破。 他轻轻咬了下女孩甜美的唇瓣,复又蛮横地索取,凶狠的吻让欧芹失神,没料到下一瞬就被拦腰抱起,放到男人结实的长腿上。 跑车的座舱本就不大,安德雷斯手臂横在欧芹和方向盘中间,更是将人紧紧扣在怀里。 唇舌越发深入,他胸膛的热意起伏烘得欧芹越发无法思考。 “我今晚不回来了。” 电光火石间,欧芹脑中闪过今晚安珀同她告别前说的话。 等脑子再次开始转动,一切就已经无法结束了。也不知怎地,安德雷斯就跟着她回了宿舍,也可能是她被带着上了楼。脑子一直昏沉沉的,理智早已被他的温度燃尽。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才终于展露了些餍足的迹象。 怀中女孩的情态一如多年前的那夜,他紧紧攥住她无力垂落的手腕,藏在软糯皮肉下的腕骨与他的相比,简直像脆弱不堪折的花茎。 他不能太用力,也不能放手。 只是这么看着,他便控制不住再度开始的念头。她阻止求饶的声音也软得几乎滴出水来,自是无法起到任何阻拦的作用,只能让安德雷斯更加变本加厉。 不知多少次后,欧芹已是连根手指都抬不起来,就这么昏沉沉睡了过去。 欧芹的床太小,两人并排是睡不下的,她睡着时几乎整个人都压在安德雷斯身上。 看着枕在他肩窝处的红扑扑的小脸,他忍不住啄吻两下,犹嫌不够,又轻轻咬了一口。 她不算十分瘦削,但这点重量对安德雷斯来说就跟小猫差不多,只是香香软软的,团在怀里显得特别让人心疼。 指腹不自觉抚着她后背细腻的肌肤,鼻尖是她身上融融的暖香,他难得没去想那些难缠的人和事,睡了一个好觉。 清晨撒入屋内的阳光都没有将两人唤醒。 直到—— “Babe!你有没有看见Oh,shit!!!” “我什么都没看见!” 门被砰地关上。 安珀赶忙跑回自己房间,又砰地把自己房门也关上。 她看到了什么?! 欧芹,大学将近四年都没跟任何男人擦出火花的欧芹,她房里准确来说,是床。上,竟然出现了个男人?! 那个男人还是 救命,这实在太刺激了。 她坐在床边喘了口气,回忆起刚才看到的场景。 安德雷斯上半身肌肉线条清晰,只看一眼就能感觉到扑面而来的雄性荷尔蒙,他身上没盖被子,被子全被裹在欧芹身上。 好在欧芹几乎整个人都在他怀里,便也挡住了关键部位。 就在安珀推门说话的几息间,安德雷斯快速拉起被子挡住欧芹露在空气中的肩颈,又冷冰冰地瞪了她一眼。 安珀跟他接触不多,从前只觉得他是个散漫的富家公子,但刚才那一眼着实把她看得冷汗都冒出来了。 无机质的蓝藏在阴影之下,像西伯利亚荒原上守护宝藏的恶狼。 第84章 光与她一同而来。 欧芹显然也被安珀的一惊一乍吵醒了,但她没有安德雷斯清醒得快。 昨晚还是消耗太大了。 她感觉身上像被什么碾了一遍,虽是不疼,却四处都酸软得不像话,只能软软地蹭了蹭枕了一晚上的结实胸肌。 “刚才怎么了?”她嘟囔着问了一句。 安德雷斯摩挲着她腮边软肉,“应该是你室友找你。” 室友?安珀? 她怎么突然进来了? 糟糕! 她们早上有课,安珀肯定以为她这会儿已经起床了,才会直接开门进来。 欧芹猛地坐起身,才发现两人之间竟然毫无遮挡,好在昨晚安德雷斯在她睡着后已帮她擦洗了一遍,此刻才没有什么黏腻的不适感。 虽然二人已如此亲密,她还是做不到在他面前大剌剌光着换衣服。但她从来没有上课缺勤或迟到过,此刻心里急得要命,只能边捂着胸前被子,边回头挡他眼睛。 “我要换衣服去上课,你不许看。” 安德雷斯也不抵抗,只好脾气地笑着举起双手,躺在床上摆出个投降的姿势,任由欧芹将被子蒙在他脸上。 欧芹换好衣服,拿起书包准备出门,见安德雷斯还是乖乖地躺在被子下面,忍不住回头掀开被子。 光与她一同打破沉闷的空气,随之而来的是印在他脸颊上的孩子气的亲吻—— 陈唯安最近忙得焦头烂额。 圣诞季即将到来,Gogobuy的网站需要上线大批新品, 还有针对不同品类的促销活动,亟需大量中英双语文案。 陈唯安算是市场部门的一员,但负责文案创作和翻译的也就她和一位正在休产假的员工。就目前的工作量来说,即便她愿意加班加点地干,也是干不完的,更难以保证质量。 虽知道欧芹临近假期,学校的事情肯定也很多,但她也没别的办法了,只能跟欧芹商量增加工作时间的事。 欧芹理解她的难处,除了上课必须要在学校,她几乎一直待在公司。 虽然翻译这种事远程也能做,但商业文案的翻译跟再创作也无甚区别。尤其是在宣传文案上,公司不需要非常严谨的中英对照,更期待符合各自语言特性的独特表达。 这就需要她和陈唯安商量着来了。 刚刚整理好化妆品类目的文档,欧芹直接往后一倒,动作神情都很像“葛优躺”的表情包。 “终于把这周的任务完成了!啊啊啊啊,我感觉能干掉10个FiveGuys的生菜汉堡!” 旁边的陈唯安也几乎崩溃,双手举过头顶,边拉伸边扯着嗓门抱怨。 她们已经连着几天,每天工作10小时以上了。 幸好圣诞节前没有重要的作业或论文提交截点,欧芹站起来抻了抻酸麻的腰脊,“我喝口水歇会儿再走,唯安你不用等我啦。” “行,正好今天我男朋友来接我,那你晚上回宿舍小心点,到了跟我说一声哈。” 欧芹连忙点头,目送陈唯安背着她的帆布包离开公司。 Gogobuy工作强度高,但员工福利着实不错,不仅有免费午餐,茶水间也常备着各式饮料和水果。 周五的办公区域很早就空了,欧芹在落地窗前站定,看着外面的通明灯火,忽然觉得眼睛有些酸涩。 她走到茶水间,拉开冰箱,拿出一小盒蓝莓,洗干净扔几颗到嘴里,酸得她眯起双眼。 看来这批水果样品的质量不咋地。 但是洗都洗了,再放回冰箱会很容易变质,欧芹便又将墙上挂着的硅胶案板和水果刀拿下来,打算把蓝莓切开泡个果茶。 她一边切水果,心里还盘算着这个月的实习工资,冷不防地,一只大手从背后伸出,拍了拍她的肩膀。 嘶! 欧芹猛地倒吸一口凉气,手一抖,水果刀就把左手食指划破了。 哪个缺心眼的会从背后拍正在切东西的人?! 欧芹紧紧咬住牙关处马上就要冒出来的脏话,僵硬地回头瞧了一眼。 谁知她一回头,后面的人比她还惊讶。 “呃!抱歉,我认错人了。” 他没说自己把她错认成谁,欧芹也不关心,因为眼前这人不是别个,就是分管他们这个部门的公司合伙人—— 谢贺茗。 所以她不能骂,还得礼貌地跟人家问好。 许是看出了她的皮笑肉不笑,以及被他连累划伤的手指,谢贺茗有些讪讪地摸了摸鼻头。 “这你等等!我去找个创口贴。” “不用了吧”欧芹还没说完,就见他闪身离开茶水间,顺着不远处的楼梯三两步跑上办公室。 等他终于拿着个医疗箱下来,欧芹有些尴尬地看了眼已经没在流血的伤口,不仔细看几乎都找不到划在哪了。 “你要不要先坐下?”谢贺茗甚至还拉了张办公椅进来。 “呃,其实已经快好了。”这话听着有点像在抱怨他动作太慢,欧芹连忙补充,“我的意思是,本来就不严重。” 如有实质的三条黑线仿佛出现在额角。 谢贺茗却没管她说什么,只将人按在椅子上,拉过她左手,处理那个快要消失的伤口。 “听口音,你是南方人?” 欧芹诧异抬眸。 这竟是一句地道的家乡话。 与四季分明的纽约不同,岭南只会给人留下冷与热交织着水汽的记忆。蝉鸣鹃啼,荔枝飘香,对于离家多年的人来说,家乡永远带着美好的滤镜。 欧芹眼中的谢贺茗也从“没什么关系的公司领导”变成了“有点迷糊但年少有为的老乡”。 两人立刻转换语言模式。 “讲真,我很多年没说过白话了,没想到还能被你听出来。”欧芹语调显见地放松下来。 “那次happyhour听你说英语没什么感觉,我还以为你是在美国长大的,今天说中文才听出些意思。” “看来我得好好练练普通话了。” 谢贺茗捂嘴偷笑,“欢迎向我请教,我在北京也住过很长时间。”他刻意将“京”字的后鼻音发得很重,以显示自己普通话比她标准。 欧芹被这个无聊的举动戳中笑点,“跟你学皇城根儿下的口音儿吗?” 她想起初中时候,学校提倡在校讲普通话,老师听到学生用家乡话聊天就会扣他们的班级风纪分,极具反抗精神的岭南孩子就会故意乱加“儿化音”,把老师气个仰倒。 但凡老师没盯着,大家肯定还是用家乡话聊天交流。 那个时候港台文化大行其道,大家都觉得说粤语是非常时髦的,而现在,听说很多年纪小的孩子都已经不说家乡话了。 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文化倾向也是两岸经济实力的反映。 马克思主义哲学还是太超前了! 两人就这么从语言聊到文化,又从文化聊到家乡的发展,最后发现他们的成长轨迹竟惊人得相似,只是谢贺茗出国更早,家里能给他的支持也更多。 她甚至还知道了谢贺茗有个在法拉盛开中餐厅的姨妈。 “我姨妈做的肠粉真的一绝,有机会” “嗡!” 手机的震动声传来,打断了茶水间中两人的闲聊。 欧芹低头一看,发现竟是安德雷斯。 第85章 她跟谁是“我们”?…… 糟糕! 她这几天太忙,忘记之前两人约好这周五要在他公寓见面的事。 “抱歉,我接个电话。” 谢贺茗笑得很善解人意,转身给自己倒了杯水,却没急着离开。 “还在公司?”电话那头传来低沉清澈的声音。 “嗯嗯,你已经到家了吗?我现在就过来。” “不急。” 挂断电话,欧芹忙跟谢贺茗道别,“差点忘了我晚上还约了人”又举起左手食指,“谢谢你的创口贴,改天见!” 她举着根手指,呆呆的,还挺可爱。 谢贺茗扬起嘴角,“还好你伤的不是中指。正好我也要走,一起下楼吧。” 欧芹又被他逗笑了。 两人刚走出办公楼大门,视线俱都被停在路边的银色车身吸引。 咦? 正疑惑间,车窗降下,露出熟悉的俊颜。 “安德雷斯?”欧芹大为惊喜,“你怎么来了?” 他没有回答,只推开车门,三两步走到欧芹跟前,动作自然地将她身后的书包取下,背到自己肩上。 原本欧芹觉得还挺笨重的大包在他身上竟显得有些小巧。 他单肩背着装了电脑和文件的书包,揉了揉欧芹头发,拉过她的手。 “怎么搞这么晚,”他语气亲昵,还在她发顶落下一吻。“这是你同事?” “噢!这是Henry,Gogobuy的合伙人,是我老板。”她说的是谢贺茗的英文名字。 安德雷斯扯出个标准的商业化笑容,主动跟谢贺茗握手,“幸会,我是安德雷斯。” “我知道,Mr.Ravenscroft,我们前两个月在一次慈善晚宴上见过。” 很显然,安德雷斯对谢贺茗毫无印象,但从小就是众人焦点的人很习惯这种场景,并不觉得尴尬,“很高兴认识你。” 他无所谓笑笑,闲适地站着,目光漫不经心落在面前亚裔男人身上。他向来对自己非常自信,但不可否认,这个Henry同样外貌出色、颇具魅力。 虽比他稍矮一些,但立体的五官立体扛住了寸头的考验,浑身还透着些锋利的少年感。 欧芹跟他一样都穿着简单宽松的卫衣,自己这身西装怎么看都嫌老成,站在他们中间莫名有种老父亲来抓女儿和她的早恋男友的感觉。 安德雷斯目光不善,谢贺茗却仿若未觉,简单回了句“也很高兴认识你”。 这段对话太经典了。 Nicetomeetyou. Nicetomeet youtoo. 欧芹忍不住弯了嘴角,谢贺茗也十分默契地扑哧笑出声, 安德雷斯脸瞬间黑了,脸上惯常带着的随意笑容都差点没绷住。 直到他们回到车上,安德雷斯身上的低气压还未消散,自顾低头盯着手机,好像里面的东西有多吸引人似的,实则什么都没看进眼里。 欧芹知道自己刚才有些过分了。 他大晚上来接她下班,不仅看到她跟别的男人一起从公司出来,而且还要在他面前跟别人表现得似乎很有默契。 虽然不是故意在说让他听不懂的笑话,但两人最后那个不约而同、莫名其妙的笑肯定很讨厌。 对安德雷斯来说,他不过是说了句最平常的话,Henry的回应也很平常,结果她和Henry却同时想到了他不知道的事,还一起笑了出来。 哪怕没有任何恶意,但安德雷斯肯定觉得自己被他们排挤在外。 生气是必然的。 欧芹揣揣不安,她不是故意这样干的,只是今晚刚好跟谢贺茗聊起许多关于语言和文化的话题,听到这两句学英语时最早学到的句子,心中觉得可亲有趣,才微微起了笑意。 她也没想到谢贺茗会直接笑出声,好像他俩特别亲密似的。 欧芹正在心里盘算该如何开口跟他解释,却发现他们刚刚路过了安德雷斯公寓的停车库入口。 “你好像开过了?” “我送你回宿舍。” “” 这是真生气了? 上次那夜后,两人每个月总会见上几次。 因为欧芹有室友,总归不方便,而且她当初还要求安珀不许带男人回去,谁曾想第一个犯规的竟会是她自己,还好安珀性子向来大剌剌的,并不曾计较这个。 然而欧芹还是十分做贼心虚,再也不肯带安德雷斯去她们宿舍,两人一般都是在翠贝卡的公寓见面。 说是见面,其实两人也没什么可聊的,往往就是直接滚到床上了。 眼见都快开到她宿舍了,驾驶座上的人依旧面色不善,欧芹有心同他解释。 “刚才”她犹豫着开口,“我不是故意那样的。就是听你和Henry最后那两句客套话,突然想起小时候学英语,学的第一组对话就是这个,觉得有些亲切。” “Henry估计也是想到了这个因为我们都是南方人,后来又都来了美国留学,刚才又正好聊了些家乡文化和语言方面的话题,所以才正好想到一块儿了。” “我不应该在你面前跟别人那样,你别生气了。”她忍不住推了推安德雷斯线条饱满流畅的手臂。 欧芹话音才落,银色的布加迪就在她宿舍楼不远处缓缓停下。 她白嫩的小脸上带着明显的不安,小心翼翼地看着他。平时见她这幅可怜巴巴的样子,他肯定会心软,但安德雷斯也不知道自己今天怎么了,听了这番解释反而更加烦躁。 什么我们? 她跟谁是“我们”? 还有什么家乡、语言、文化 “你没必要跟我解释。”他听到自己冰冷干涩的话语。 欧芹心里被他的冷淡蜇了一下,却还是鼓着勇气去拉他胳膊,“别这么说嘛,我不想你误会。” 呵,不想他误会? 他六年前就认识她了,但直到今年夏天,她才跟他说了些父母的事。 她跟那个Henry才认识多久,就开始聊成长经历了? 思及此,安德雷斯连唇边冷淡的笑意都不想维持。 “没什么好误会的,你回去吧。” 油盐不进的回应让欧芹有劲没处使,也没那么厚的脸皮继续歪缠,“哦那我先走了?” 她抿唇盯着安德雷斯,想看他反应。 可他依旧淡漠地看着方向盘前方。 也不知道有什么好看的。 欧芹终于泄气,讪讪放下攀着他胳膊的手,无力地推开车门。一脚已经踩到地面,她还是忍不住回头,“谢谢你今天来接我。” 安德雷斯却已经拿起手机开始处理邮件,没有丝毫挽留的意思。 心中叹了口气,欧芹不知道该怎么办,更不确定他是在生气,还是单纯嫌她烦。 没过多久,宿舍厚重的黑铁门打开,女孩背影逐渐消失在慢慢合拢的门扉中。她自然看不到,身后之人盯着手机屏幕,看那跳动的光标,却始终没有动作。 只是夜里手机光线太强,让他眼眶泛红。 是的,一定是光线问题。 安德雷斯恨恨地想。 第86章 哪壶不开提哪壶。…… 没过几天,安珀就开始收拾行李了。 “你圣诞节不回家吗?”她一边将刚买的毛衣塞进行李箱,一边扭头去看坐在窗边发呆的欧芹。 安珀大概知道好友同家里人关系不太亲近,但大学都快毕业了,她都从没见欧芹在节假日回国。假期留在宿舍要支付额外的费用,她就一直打工攒钱,无论如何就是不回去。 “唔,我就在纽约过节了。” 说是过节,但她每年都是自己躲在被窝里,悄悄在社交媒体看着别人的温馨热闹。她原本想着也许今年可以和安德雷斯一起过圣诞,但前几天两人才刚不欢而散,她也拿不准现在应不应该去找他,更不知道找他该说些什么。 她有些害怕安德雷斯那样的冷淡,就像他们之间的一切对他来说都没有意义。 美国人的圣诞节是阖家团圆的日子,宿舍楼里人来人往,那些门开了又关,走廊里传来的滚轮声将欧芹的心碾得乱糟糟的。 曼岛不常下雪,今年的圣诞夜却带着零落在冰冷路肩的雪花。 有人在温暖壁炉前和家人一道拆着花花绿绿的礼物,也有人在躁动的音乐和酒精中彻夜狂欢。 作为明斯图恩的四分卫,阿什尔刚毕业就被NFL的传统强队签下,哪怕是新秀,也能拿到三百多万的年薪。 球队为了欢迎刚签下的几个新球员,特意包了上东区最受名流喜爱的夜店Nobond,为他们举办大型庆祝派对。 受邀的不只有球员,还有许多体育界的明星和球队老板,其中最重要的,就是球队目前和潜在的赞助商们。 自然,许多人都是来露个面,玩一会儿便会离开,但也不影响数不清的容貌出色的年轻男女前赴后继,想尽办法获得这场派对的入场卷。 挤破头要来的模特、网红,还有电影电视明星全都穿着昂贵又凸显身材的衣服,在这场私人派对的舞池里尽情展现自己的美好**。 安德雷斯曾是明斯图恩橄榄球队推崇的四分卫继任人选,虽然提前毕业,但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他已成为HRC板上定钉的继承人。 他自然是派对的首要邀请对象,但这种活动对他已经没什么意义。只是阿什尔私下跟他说了很久,少不得要给曾经队友一些面子。 门口保镖见安德雷斯下车,立刻通知了球队老板维萨科。 带路的女侍应长相妖娆,还穿着紧身的红白两色的圣诞抹胸短皮裙。询问安德雷斯想去舞池卡座还是二楼看台包厢后,她便大着胆子凑近这个年轻英俊的VIP,似乎想要在不间歇的音浪中听清他的答案,却刻意展露着自己饱满诱人的胸线。 没等她来得及继续施为,一个身材高壮、留着络腮胡的长脸大汉径直走向安德雷斯,这人长得就像个**老大,此刻却笑得有些谄媚。他主动去握安德雷斯右手,两人又互相拍了拍对方的脊背,像是多年未见的老友。 “维萨科,好久不见。” “噢!我的安德雷斯,两年不见,你还是这么帅!”维萨科看他的眼神就像错过了一个亿,“早知道你爸是霍尔顿那个老东西,我就不跟你谈什么球员签约了!” 他明明就应该直接谈赞助! 安德雷斯笑了,维萨科还是这么 直接。他想起大一刚结束时,对方看了他的比赛,通过他们教练找上门来,开口就要跟他签新秀合同。 他很清楚自己的未来不在橄榄球赛场,当即便拒绝了,唬得维萨科呆立在原地。他运营球队那么多年,还没见过哪个大学球员能这么干脆地拒绝联盟最强球队的橄榄枝。 毕竟这世上可没几个职业能让人一毕业就获得几百万美金的年薪,强队的四分卫或重要球员甚至能获得大几千万的薪资。 霍尔顿的保密工作也做得太好了。 就算当时看到安德雷斯的全名,维萨科也没多想,毕竟Ravenscroft也不是什么独一无二的姓氏。 安德雷斯嫌舞池太吵,维萨科就亲自引着他去了二楼视野最好的VIP包厢。 很快,阿什尔几个跟他相熟的球员也推门进来,然后又是七八个跟着这些球员来参加派对的明星和模特,其中不乏粉丝上千万的大网红。 一群人在包厢里又是喝酒又是跳舞,不少漂亮女孩跳着跳着就挤到安德雷斯身边,想要跟他搭话。 布莱克许久没见这个老队友了,“上次咱们一起开派对,好像还是在都会资本体育馆附近那个酒吧?” 话音刚落,安德雷斯脸上散漫的笑意便淡了两分,偏偏灯光闪烁间布莱克并未察觉,滔滔不绝地聊起那场比赛赢得有多酣畅淋漓。 “太帅了,女孩们看到你就跟疯了一样!唉?对了,我记得你以前说不喜欢黑头发的,怎么那天又跟个亚裔女生纠缠不清前女友?” 这话说完,安德雷斯脸上已是一丝笑意也无。 该死的布莱克,脑子里就只有女人和酒精吗? 哪壶不开提哪壶。 刚才的女侍应见安德雷斯坐在沙发上,面色冷淡,便放下手中托盘,将齐胸的短裙拉得更低,款款走近这个英俊到无以复加的男人,摇摆着柔软腰肢坐在他身侧—— 欧芹对圣诞节没什么想法。 收到陈唯安邀请她去夜店派对的短信时,她点开了自己跟安德雷斯的聊天界面。 屏幕最下方还是她问对方圣诞节有什么安排的信息。 他没有回复。 她有些心烦意乱,看来自己还是对他们之间的关系过于想当然了,估计安德雷斯根本就没把两人之间的那些亲密当回事。 在纽约,拥抱、亲吻,甚至上床都不代表什么,反倒是接触彼此的朋友家人,和一句“我爱你”,才是真正地承认对方在自己心里的地位。 恰好,他们只做到了前面几样。 欧芹木着脸,微微呼出一口浊气,心中的酸麻和刺痛提醒着让她清醒一点。 她犹豫着回复陈唯安:【我去会不会打扰你跟男朋友过节?】 【不会啦!他要去这个派对是因为听说有个资方很重要的人物也会出席,他们聊起事情估计都没工夫陪我,我一个人在夜店多无聊啊,你就当陪陪我呗?】 陈唯安知道欧芹没有亲人在美国,又想到她平时假期和周末也会工作,想来也没谈男朋友,便想着邀请她一起去这个圣诞派对。 欧芹想了想,与其一个人在宿舍伤春悲秋,还不如跟陈唯安出去玩玩,便答应了她的邀请。 陈唯安收到回复开心地拍拍手,又去掐身边男人的脸颊,“都怪你,圣诞节还要想着应酬,幸好我们公司的实习小妹妹愿意陪我!” 邓肯好脾气地任陈唯安搓圆捏扁,末了还去给她揉肩。 “我的宝贝最好了,”他亲亲女友的手背,“你知道的,搞生物医疗的公司少不了大量资金支持。我那个兄弟说HRC的新老板也会去这个派对,到时候我找机会跟他聊聊,你就和你的朋友喝点酒,跳跳舞,我聊完就来陪你,好吗?” “行吧行吧,那到时候我们先去接上欧芹。” “没问题,都听你的。”邓肯将人搂到怀里,低头吻她耳朵。 欧芹跟着陈唯安和邓肯穿过Nobond拥挤的人潮,难以置信竟有这么多人选择圣诞节来夜店狂欢,而不是跟家人朋友温馨地在火炉边聊天谈笑。 鼓噪的音乐差点没改了她的心脏跳动评率,耳膜似乎都跟着一起震动了,她在进入VIP包厢后才稍稍喘了口气。 包厢中的音量适中,虽也有扭动着身体的男男女女,但个个容貌身材出挑,也没有难闻的汗味和各种止汗剂夹杂的气味,热闹得恰到好处。 陈唯安拉着欧芹去倒香槟,邓肯拍了拍女友肩膀,示意自己走开一会儿,陈唯安摆摆手让他放心去。 “你男朋友不跟我们一块儿玩吗?”欧芹不明就里,疑惑地看着邓肯往包厢另一头走去。 这个包厢很大,其中少说也有三五十人或站或坐,灯光也比较暗,也不知道里面是个什么情形。 陈唯安撇撇嘴,“他本来就不是来玩的,听说这个派对来了个什么什么HRC的老板,他想去找人套近乎来着。” “HRC?你确定是HRC?”欧芹瞪圆双眼,音调都变了。 “对啊怎么了?”陈唯安被她的反应弄得有些迷糊,不明白这有什么好惊讶的,“你” 认识吗? 话还没说完,就见欧芹循着邓肯离开的方向跟了过去。 气势汹汹地,还把身前挡路的人扒拉了几下,惹来不少骂声,好在都被音乐盖了过去。这小姑娘平时看着挺文静的,怎么还有这么虎的一面? 陈唯安怕她惹事,赶紧跟上前,却见欧芹在靠着一扇落地玻璃窗的沙发前站住,定定盯着坐在上面的人。 那人容貌比坐在他身边的邓肯还要出众,金发碧眼,哪怕坐着也能看出肩宽腿长,掩在黑色薄毛衣下的肌肉线条分明。 “所以,你不回我信息,就是因为要来这儿?”欧芹居高临下地盯着安德雷斯,眉眼含着怒气和委屈。 第87章 “应该说,没有以后了。…… 陈唯安眼中的欧芹从来都是温吞和气的,好像没什么能挑动她的情绪。说句实话,她生气起来倒是更有几分活人样子,也更生动? 她赶紧扫去脑中不合时宜的感受,想要去问问欧芹是怎么回事,谁曾想,还没等她迈步,就看见欧芹举起手中刚倒的香槟—— 哗! 安德雷斯没想到她还有这一手,仓促间根本来不及躲闪,结结实实被她泼了满脸,只下意识地闭紧双眼。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睁眼就看到人群中冲出来两个保镖,一人一边扭住欧芹双手,正要把她按在桌上。 “滚开!” 他没顾上满脸的酒渍,立刻起身将保镖推开,长臂直接揽过泼他一脸酒的女孩,想要将人扣入怀里,却没防备地被推了个踉跄,又被身后的茶几绊了下小腿,差点直接向后摔倒。 橄榄球员惯于被冲撞的本能让他瞬间稳住身形,才不至于在众人面前出丑。 动静闹得太大,在场众人纷纷看了过来,本在不远处跟人闲谈的维萨科一脸崩溃,赶忙拨开人群想要去跟安德雷斯道歉。 完了。 他要讨好的大赞助商,在他的地盘,竟然被人泼了一脸酒。 他都不敢看安德雷斯脸上黑沉的脸色,好在本来坐在他身边的那个女侍应机灵,还知道赶紧拿了餐巾去帮金主擦脸。 没成想,她的手都没碰到安德雷斯,就被一把挡下。 欧芹想起刚才这女孩才跟安德雷斯亲密地坐在一起,转眼就被他这样对待,其实自己跟她也没什么区别。 到头来,都不过是这个公子哥的一时消遣罢了。 好的时候让人以为自己是特殊的那个,若是惹他不高兴了,或是让他腻了、烦了,转头他就能找到更好的替代品。 欧芹讽刺地看着他,转头就大步离开。 两个保镖的肩膀还因为安德雷斯刚才推的那一下隐隐作痛,此刻也不敢去拦,心里还腹诽安德雷斯。 这个力气和反应,到底是谁保护谁啊? 安德雷斯脸色铁青,却不错眼地紧紧盯着欧芹钻入人群的背影。 上次不欢而散后,她就只给他发了一条信息。他不回,她难道就不能再打个电话来问问吗?现在不过看到他身边坐了个不认识的女人,就敢当众泼他一脸酒! 他明明看都没看到那个女的,刚才也只是在跟一个颇有前景的创业公司老板说话。 那个老板还是男的! 可是,眼见欧芹的身影马上就要消失在包厢感应式的自动双开门,安德雷斯还是没忍住,腾地起身大步追了上去。 维萨科倒是乖觉,马上约束派对现场众人,不让他们随意离开包厢,出去打扰可能在激烈“交流”的两人。 邓肯在沙发上,丝毫没有被欧芹打断他和安德雷斯谈话的恼怒,饶有趣味地看完这两人的对手戏,便走到女友身边揽过她肩膀。 “你的小姐妹来头不小啊,看来我的投资稳了。” 欧芹越走越快,她现在什么都顾不得了,只想回宿舍被窝里好好躲起来。刚迈出包厢大门,她就发现自己已经开始不争气地啪嗒啪嗒掉泪。 纽约的冬夜里,眼泪可不是稀罕物。 她恨恨地用手背擦过眼下和两颊。 太倒霉了,这该死的洋人圣诞节。 还有那个洋鬼子。 都不是好东西。 她也不知道自己哪来这么大的气性,换做从前,她是绝不敢这样对待安德雷斯的。 可是,为什么他每次都这样?为什么每次都在她最期待他的回应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到现在都无法忘记,两人第一次在泳池的亲吻后,她是怀着怎样期待又忐忑的心情等他的信息,却又在一次次的失望后,反复告诉自己—— 没关系的,不过就是一个吻罢了。 不要以为你的爱意对他有多重要,他根本不缺爱慕。 那些一次次的失望后,她才让自己知道,她以为的珍贵和美好,对他来说,都不是什么值钱东西。 所以她变得不敢在意。 没想到这几年过去,她却退步了,还不如当初那个看到他跟露西娅暧昧就转头离开的自己。 今天闹这一出,除了让自己出丑,又有什么意义? 欧芹没能控制住愤怒过后,心里涌起空落落的沮丧,她替自己感到难堪,低下头继续往电梯方向走。 “站住。”冷冽的声音传来。 欧芹下意识回头。 是安德雷斯。 她现在已经稍微冷静下来了,听出他声音里的冷意和压抑的怒气,想起刚才泼他一脸酒的举动,欧芹有些害怕,转头加快脚步向前,却被三两步赶上她的男人抓住手臂。 “你跑什么?” “别打我!” 两人几乎同时脱口而出。 安德雷斯险些被她气笑了,本就不善的脸色更为难看。 “打你?”他带着几分咬牙切齿,“我连C你都不敢太用力。” 她竟然怀疑他会打她?!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他明明就很用力,每次她都觉得自己要被撞碎了。 欧芹羞恼,她抬眸瞪他,气血上涌,烘得脸颊红扑扑的,再加上才刚哭过,眼尾和鼻头也泛着淡淡的粉。 像个小苹果。 安德雷斯心中闪过这个念头,便克制不住地心软起来。 欧芹在他面前是惯会讨好卖乖的。 从前两人一闹别扭,她虽然不会主动求和,但每次他带着气来质问她,都能轻易被她的甜言蜜语安抚。 甚至在最后离开之前,她都是温顺甜美的。 今天这样生气倒是头一回见,仔细想来,就像窝里横的小猫,终于敢在他面前亮了亮挠人的爪子,直挠得他又酸又疼,还带着点莫名的痒意。 他用力将人带入怀中,低头恨恨咬在她红扑扑的脸蛋上。 欧芹被这突然的举动吓了一跳,又不敢用力挣扎,怕激起他的凶性,直接把她咬破相了。 感受到怀中人老实了,安德雷斯才将她放开,欧芹赶紧捂着脸退后。 “刚才是我冲动了,抱歉。”她像是冷静下来,脸上血色稍褪,小脸又变得白生生的,“以后不会了。” 安德雷斯皱眉,莫名觉得她刚才怒气冲冲的样子更好看,也更真实。 他还没看够。 欧芹却移开目光,不再去看他的脸,闷声道,“不,应该说,没有以后了。” “你什么意思?” 她深吸一口气,紧紧抿着唇,不知该怎么说才显得不那么矫情。 “你要跟我分手?”安德雷斯不可思议,又生气又觉得可笑,感觉自己像拉到极点的弦,只要她稍一动作,就会瞬间崩断。 “分手?”欧芹被他突然的话语弄得有点懵,下意识回应,“我们又没在一起过唔!” 双颊被倏地捏住,嘴巴也随之被挤得难以张合,但说出口的话却是咽不回去了。 刚才他咬她的时候不疼,现下却捏得她吃痛。 心中本就藏着委屈,这下更是忍不住了。 眼泪啪嗒啪嗒滴落他的虎口,将掌心也洇湿一片。他忍不住松开捏着她下巴的手,手臂却还是将人牢牢桎梏在怀里。 第88章 “我女朋友怀里只能有我…… “是你说的,要第二次机会。也是你说的,要证明给我看,你喜欢我。”他一字一顿,目光紧紧锁着面前的黑发女孩,话语间是藏不住的控诉之意。 欧芹听他翻出自己说过的话,像个被戳中错处的孩子,无助又害怕,只能忍着更加汹涌的泪意,语无伦次。 “是,是我说的,但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做才是对的。我喜欢你,从高中时就喜欢了,在你看到我之前,我就喜欢你了。可是,喜欢你的人那么多,我算什么呢?我什么都没有,不漂亮,不聪明,没有跟你匹配的家世,甚至连最基本的善良和勇敢都做不到。” 欧芹像在跟他解释,又像是喃喃自语,“你知道吗?我真的很羡慕高中时候那个叫露西娅的女孩。同样是面对克洛伊和莎伦那帮人,我只能阴险懦弱地使手段,逼着你当我的保护伞,但她却从一开始就敢站出来反抗,三两句话就逼得克洛伊偃旗息鼓,让所有人看到,她们也不过是群纸老虎罢了。” “她还敢在所有人面前跟你表白而我呢?明知道你们可能在一起了,可是舞会那天还是装聋作哑地跟你上了床,最后又一走了之,懦弱又可笑,只是为了让你记得我。” “看起来,我做得挺成功的,才让你在这些年后又跟我纠缠了这么久。”她自嘲地扯出个勉强的笑容。 “可是,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做了,你永远有比我更好的选择,我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把别人比下去” 欧芹难堪地低下头,眼泪止不住落下,她不愿哭闹,却只能眼睁睁看着眼前一片模糊。 从小她就知道,哭闹是没有用的。但凡她因为想要某件玩具或想去 哪里玩耍而试图跟父母发脾气,他们都只会更加冷漠,直到她哭够了,才冷冷告诉她—— 我们本可以满足你,但因为你的无理取闹烦扰到我们了,所以绝不能满足你的要求。 相反,如果她好好恳求,忍住情绪扮演一个乖巧的好女儿,撒娇讨好,十次里有八次都能得偿所愿。 今天闹这一场,欧芹已经做好了两人彻底分开的心理准备。 安德雷斯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哪怕他完全不同意欧芹说的关于她自己的这些话。 不知为何,他就是觉得欧芹虽然在说着他们之间的事,但更多的,是在鞭笞那个内心不完美的自己。 掌心的泪水像是一道火苗,顺着血液经脉啃噬着他身体的每一寸。 每一寸都在疼,每一寸都在叫嚣。 叫嚣着要将她拢入怀中,再细细密密地亲吻。 于是他也这么做了。 欧芹被他亲得喘不过气,鼻息间全是安德雷斯清凉的香味,纠缠着她的神智,让她狠不下心推开。 “你很好,是我见过最善良、勇敢、聪明、美丽的女孩。”他含着她的唇瓣,喃喃道。 “骗子。” 安德雷斯低低笑了,声音撩人得紧,“你不善良,就不会一直惦记着视频的事那么多年。是我不好,没告诉你这种视频普西莉娅自己都拍过不少,我根本不在意,那个保密协议说实话,只是为了吓唬吓唬你,谁叫你当初那样不告而别。况且,” 他露出个耐人寻味的笑容,“如果你不是签了那个协议,算是解了心结,估计也不敢跟我好好说话了。” 欧芹本来还把脸埋在他胸前,听他这话,立刻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瞪圆双眼。 这人,怎么什么都知道 “你也很勇敢,又聪明,知道怎么救中餐厅老板的儿子,也知道抓住机会让我帮你。说实话,我很庆幸那时你威胁的是我。” 安德雷斯看着欧芹,眼里的温柔几乎要将她溺毙,“至于露西娅,她不过是从父母那知道些你不知道的事,才能口头上吓唬吓唬克洛伊罢了,没什么好羡慕的。你那时势单力薄,就算反抗也没用,只会平白让自己处境更艰难。” “至于家世”他吻了吻欧芹的眼睛,将她垂落的发丝别过耳后,指尖抚上柔嫩的脸颊,良久也不撒手,“你跟父母不亲近,我也一样,怎么不相配了?” 欧芹被他的歪理套了进去,竟觉得似乎有点道理。 但是 “不对!你不在意那个视频?”欧芹眼中的震惊藏都藏不住,“你不在意,那为什么11年级的时候会帮我在莎伦面前做戏,还跟我一起吃午饭,又让我去你家” 安德雷斯怕她再说下去就要反应过来自己骗了她这许多年,索性一不做二不休,直接用唇封住她的话语。 欧芹当然反应过来了,但她突然不想在此刻去算这个账。 老祖宗们早就说了,难得糊涂—— 次日,温度和湿度都被完美控制的卧室。 冬日阳光透过柔软的白色纱帘,轻柔铺洒在黑发女孩的侧脸和未被薄被包裹的细腻肩颈。 睫毛轻轻颤动,欧芹还没来得及睁眼,就感觉到了紧紧贴在身后的力量勃发的身躯,散发着阵阵灼人的热。 她转身想拉开些距离,看安德雷斯睡得熟,又想起这人昨晚跟疯了一样折腾,顿时有些牙痒,恶作剧般去咬他脸颊。 可惜他脸上没什么肉,齿间只能触到一层紧实的皮肉贴在骨相优越的轮廓上。 口感一点不好。 安德雷斯被她的动作闹醒,睁眼就看到一只毛茸茸的脑袋小猫一样在他脸颊边拱来拱去。 可爱得紧。 腰腹稍一用力就翻身将她制住,安德雷斯学着她的动作去咬她柔嫩饱满的脸颊,唇齿轻轻摩挲着甜香软肉。 “唔走开,”脸颊痒痒的,她咯咯笑起来,“你这样好像小狗。” 说着,还手脚并用地想推开作乱的男人。 低低的笑声传来,“不是你先开始的吗?”话语中还带着些晨起的沙哑,听着格外性感。他一把握住乱蹬的脚踝,再次欺身上去。 一室凌乱。 不知过了多久,欧芹觉得自己真的快要被折腾死了,这人才终于餍足起身。 他走出房门,就看到奇多正歪着脑袋打量迟迟没给它准备猫粮的男人。似乎是闻到了熟悉的气息,奇多绕过安德雷斯俯身要抱它的手,蹬着小短腿就进屋了。 安德雷斯平时不让它上床,欧芹倒没这个讲究。看到蹲在床边朝她咪咪叫的奇多,哪还忍得住不去抱它。 她随意扯过安德雷斯扔在床尾的白衬衣穿上,因着两人身高相差太大,这衣服长得几乎能盖到她的膝盖。 安德雷斯在门口瞧着这一幕,忍不住又回头将抱着小猫的女孩搂紧怀里。 “别让它上床。”他低头吮吻女孩已经痕迹斑斑的后颈。 欧芹被他亲得受不了,连忙缩着脖子躲开,“痒,别闹。” 小猫不知道两人在做什么,只一味想往欧芹领子里钻,看得安德雷斯莫名一阵火大,拎着后脖颈就把奇多从欧芹怀里提溜出来。 “你干嘛呀?”欧芹还想去他手里把小猫抢回来。 安德雷斯身高腿长,哪能被她轻易够到,反而长臂一揽将人再度团到胸前,奇多也被他顺手扔回地上。 “我女朋友怀里只能有我。”他埋在欧芹通红的耳边,轻声呢喃。 圣诞期间,纽交所休市一天半,但今日已恢复正常交易,安德雷斯作为HRC的执掌者,当然不用亲自进行金融市场的交易,但无数的内部决策会议、客户沟通,还有看不完的重要报告和各类战略制定都在等着他。 安德雷斯从来都知道自己天赋极佳,任何复杂的数字和代码在他眼中都是简单游戏,但接手一个顶尖资产管理公司,他不仅要将内部管理牢牢攥在手心,还得跟当权的政客、商业巨头,甚至各类政府组织和主权基金理顺合作关系。 几个子女的未来不是霍尔顿在意的事情,他只在乎HRC在自己死后能否获得一个平稳的过渡。他当然可以让职业经理人来接手公司,但眼前就摆着在他看来有着过人天赋、能力和心性的血脉后代,又为什么不选择呢? 他是个极为自负的人,做了决定就雷厉风行地将塞德和贝拉剔除在所有继承程序之外,只给他们各自分了一亿美金和少量房产。他还留下了极为严谨的遗嘱,说明公司股权和他所有海内外资产都归属安德雷斯。 因此,安德雷斯要做的事虽然纷繁复杂,但只要他活着,塞德和贝拉就拿他没有任何办法。即便如此,他心里十分清楚,完全继承HRC并不等于HRC的规模和资产不会缩水。 他现在的当务之急,就是在投资市场打出漂亮一仗,真正获得外部对他这个掌权人的信任。 欧芹学的是市场营销,虽有涉及一些定量或定性分析的知识,但对真正复杂的投资模型可谓一窍不通。她上网查了HRC的主要业务,实在很佩服安德雷斯这个学生物技术的能把那些复杂的金融投资模型搞清楚。 她这两周的假期都在这套顶层penthouse住着,每天安静地写写论文,或是倒腾些中餐。安德雷斯每天都很忙,不一定会回来吃饭,欧芹也不在意,觉得自己独享奢华公寓的感觉还挺美的。 有时亲密过后,安德雷斯又会爬起来,穿上裤子就开始工作。欧芹总会被那起伏分明的肌肉晃花眼睛,忍不住就要上去亲亲抱抱,骚扰几下。 安德雷斯知道欧芹特别喜欢他的身材。 她还喜欢熬夜、睡懒觉、自己做饭、看小说、吃零食 但她做起事来又特别认真,经常忘了这些爱好,连带着将他也抛之脑后。 好在人就在身边,随时能把她薅进怀里。 欧芹提出要搬回宿舍那天,安德雷斯像被人抽了一记闷棍。 “为什么?这里住得不舒服?” 欧芹正好背对着他收拾东西,没看到他突然沉下来的脸色。 “不是啊,我还得上课,你家离学校有点远了。”她理所当然地回答。 “你不是还在实习?我记得你实习的公司离这很近。” “是啦,但工作可以远程干,上课又不能。”大概是察觉出他有些不乐意,欧芹转过身,踮起脚揽上他的脖颈,又去吻他下巴,“哎呀,我一有空就来看你嘛!” 小鸡啄米般的吻落在脸上,安德雷斯被磨得没法发火,只能黑着脸将人送回玛德琳街的宿舍楼。他坐在车里,看欧芹背着包溜溜哒哒上楼,暗自嘲笑自己荒谬。 不是早就打定主意,再见一定不让她好过么? 大一那次派对不知吃错了什么,明 明痛得快死了,拨出的竟还是她无法接通的电话。他明明恨得要命,想着她最好这辈子再也不要让他见到 不过时隔三四年,再见也不过几个月,他竟有些记不清那滋味了。 现在她就在身边,想报复有的是办法,但他怎么连几个简单的亲吻都承受不了? 仿佛只要她乖乖待在自己身边,就好像好像一切都能原谅。 第89章 两个Q? 安珀今天也刚从家回来,朱利安去机场接她,此刻正帮着将行李搬上楼。 欧芹一进门,就见二人挤在小沙发上腻歪,还没来得及说话,安珀就蹦起来将她抱住。 “宝贝,我好想你啊!”说着又拉她去房间,“看我给你带的礼物~” 她从行李箱中扒拉出一个粉色的小盒子,打开竟是一条层叠的金色项链,“这是我跟朋友去一个当地手工坊自己做的,你全名拼写有点长,我就挑了这个字母。” 安珀一脸兴奋,她对自己的审美颇有信心,觉得这项链不论是单戴还是叠搭都很好看,眼色跟欧芹的皮肤也非常相配。 欧芹被推着站到穿衣镜前,清晰地看见项链如细碎金箔般洒落颈间,最短的一条只有chocker的长度,下面还綴着两三层套链。 确实很好看。 如果最上面那条chocker中间不是两个连续的Q就更好了。 欧芹没想到自己名字还能这样简写,嘴角一抽。 这跟脖子上挂个Whatsapp或者Instagram有什么区别? 但无论如何,这也是安珀的一片好意。欧芹开开心心收下了,她知道安珀这是怕她因为自己和朱利安的事不高兴。 说实在的,如果说她本来还对好友跟自己之前的约会对象交往而有点不自在,但在对方的坦白和明确表示她对这段友谊的重视后,她也不觉得有什么了。 毕竟她也没有真的喜欢过朱利安。 两个女孩躲在房间里说话,朱利安也知道自己一直在这不合适。虽然欧芹不见得在意他,但他知道自己干的事不厚道,到底有些尴尬。 “呃,安珀,你东西都搬上来了,我就先走了哈,明天学校见!”他站起身挠挠头,对着房间里的二人说。 “哦哦!你先走吧,我还要把行李里的东西收拾出来,拜拜!”安珀探出头回应,也没表现得太过亲密。 朱利安前脚刚走,欧芹后脚就忍不住笑出声,“你俩有必要吗?” 两个女孩最爱挤挤挨挨窝在一块儿聊天。 窗外飘着雪絮,寒风呼呼吹着,装饰简单的宿舍里虽没有壁炉,但暖气足得很,墙壁又厚。直到很多年后,欧芹想起这种温暖安心的感觉,仍是觉得十分美好。 安珀开始跟她嘀咕自己和朱利安的事儿。 说起来,他们能走到一起确实是个偶然。 那日安珀参加完一个姐妹会的派对,酒喝得多了点,又穿着高跟鞋,回来路上难免有些踉跄。刚路过离宿舍只有两个街区的小巷,一个看不清脸的男人就猛地窜出来,一手掐住她脖子,一手下了死力气捂住她嘴巴。 安珀虽然平时有健身习惯,但喝得醉醺醺的,加上那个歹徒比她高壮许多,她根本反抗不了,眨眼间就被捂着嘴拖到巷子深处。 那人还戴了个黑色头套,只露出一双眼睛,安珀看不清她样貌,只能疯狂挣扎叫喊。还好她一直手脚并用地疯狂反抗,那男人短时间内无法将她制服。 就在她力气将要用尽之际,安珀绝望地开始想,万一被**了,待会儿要先去报警,还是先找个医院吃阻断药。 就在她万念俱灰的时候,竟有人从后面用力踹了那个蒙面男一脚,那个变态没防备,直接被踹倒在地。 也不知是心虚还是害怕,一看有人来帮她,那人直接从地上爬起来就跑了。 安珀还在控制不住地尖叫,好一会儿才发现来人竟然是朱利安。 她惊吓过度,四肢无力,好不容易控制住叫喊,又开始崩溃大哭,脸上的妆早就花得不成样子,黑一道红一道的,狼狈又可怜。 朱利安见状,只默默在一边等她平复,才小心翼翼上前问她需不需要帮助。 安珀反应过来后,抖着腿站起身,他才看到她手臂和小腿上都是擦伤。 正好那晚欧芹去了安德雷斯那儿,他扶着安珀回到宿舍,本打算直接走掉,都走到楼梯口了,想起她身上那些青红交加的擦伤。 也不知道她有没有常备些外用伤药。 回头一问,果然没有。 朱利安想着好人做到底,索性帮她买个药。跑出去老远,才找到个24小时营业的药房,再折返都过了快一个小时了。 安珀就那样乖乖窝在沙发上等他,看得朱利安心里突地一跳。忽略掉那股不自在,他就跟安珀告别了。 没想到,后来二人在学校时常遇见,一来二去,倒让安珀发现朱利安并没有她们一开始想的那么不堪。就连安珀去警局报案,一直到警察抓了几个嫌疑犯让她认人,都是朱利安陪着她去的。 除了男女之间那点事儿,他倒是挺靠谱的。 安珀絮絮叨叨地说了一堆,欧芹有些咂舌。 不是惊讶于他俩走到了一起,毕竟美国的约会文化就是这样,男女之间互相生了点好感就能接触试试,双方都不需要有太大心理负担,或想着必须要跟对方有个什么结果。 她并不觉得朱利安之前跟自己有什么确定的关系,自然也不会抗拒安珀跟他在一起。 欧芹惊讶的是安珀这个游戏人间的花花小姐,说起朱利安时,竟带了点难得的认真和珍重。 约会文化盛行的纽约,男女交往向来是做减分题,只要对方稍一展现出不符合自己期待的特质,很快就会被打上大大的交叉。下一个永远更乖,安珀便是这条金科玉律的忠实信徒。 欧芹不知道他们能走到哪一步,希望这棋逢对手的两人能有段不错的恋爱经历吧—— 大四的最后半年忙碌又踏实。 她这个专业的美国人是很好找工作的,但作为留学生,总是无法在当地文化环境中像本土学生一样如鱼得水。 然而,Gogobuy需要的就是对中美市场和文化都有了解的人,欧芹非常希望获得实习期结束后的正式offer。 本科生的毕业论文要求没那么严格,毕竟也没人指望他们能产出什么有意义的学术成果。以欧芹的认真程度,拿个优秀毕业论文奖是没问题的。 她把更多时间花在了自己的实习工作上,还干了很多本不是她职责范围内的活。 陈唯安说欧芹脾气过于软和了,谁给她布置工作她都接受。她现在不止干商品页面信息的翻译,还承接了很多用户画像和用户旅程分析的工作,其中不少是涉及量化分析的,后来甚至还学着干了点前端页面优化的技术。 欧芹却只是挠挠头,“发现很多工作我都能做,其实还挺开心的。” 陈唯安却提醒她,“在职场里,有时候太能干也未必是好事。” 那时欧芹没太在意,只单纯地想着给公司留个好印象,马上毕业了,希望能顺利收到returnoffer。 远离故乡多年,高中同学早就没了联系,父母也各自有了新的家庭,不留在美国的话,回去似乎也没有太大意义。 更何况,这里还有安德雷 斯。 第90章 一切就应该是那样的。…… 还有不到一个月就要毕业,论文已经提交,几节课的期末大作业也进入到收尾阶段,欧芹这两周都住在翠贝卡的公寓,也方便她时常到公司混个脸熟。 本来空旷没有人气的房子里,不过是多了一个人,就显得大为不同了。 沙发上随意搭着的浅鹅黄小毛毯,软绵绵的可达鸭室内棉拖鞋,主卧卫生间里各种洗漱和护肤品,厨房满满一柜子的中式调味料,还有各种从公司拿回来的亚洲零食和泡面 她还给自己常用的枕头也换上了鹅黄配米白的枕套。 欧芹看着跟宿舍小房间越来越像的豪华公寓,忍不住偷笑。 安德雷斯本来是极为自律的人。他从不睡懒觉,下班回家还经常工作、开会,还得保证每天至少两小时的运动时间。就是这样的人,现在也被她带着偶尔窝在沙发里,边吃零食,边看些没有营养的电视剧。 他还总喜欢抢她的小毛毯,晚上睡觉还非得把头放在她的枕头上,挤得她只能窝在他怀里,枕着他肩窝处。 看起来好像她有多喜欢挨着他似的。 一大早,她本来还睡得迷迷糊糊,隐约听见些门外传来的细碎交谈声和工具安装的声音。意识到公寓里还有别人,欧芹一下子惊醒。 她急忙换上能见人的衣服,走出房门,就看到七八个穿着清洁工制服的人正在客厅进行着准备工作。 领头的是个满头花白羊毛卷的老太太,她正指挥人把无故出现的物品全部打包扔掉,就被从主卧出来的女孩喝止了。 她没见过欧芹,不知道这个亚裔女孩到底跟房子主人是什么关系,但见她从卧室出来,猜测他们应该关系匪浅。 只是她从没见过这个女孩,不清楚她到底是临时“女伴”,还是正经女友。 “这位小姐,抱歉打扰你睡觉了。我是杰西,我们是雷文斯克劳夫先生聘请的专业清洁团队。先生之前说过,这处住所需要保持没有任何使用痕迹的状态,所以这些东西我们可能需要处理干净。”杰西指了指沙发上的毛毯和餐厨区多出的一堆东西,斟酌着用词。 欧芹这才知道为什么安德雷斯住的地方没有一丝人气。 这人的强迫症和洁癖估计不是一般的严重。 要是安德雷斯真的介意她在公寓留下这些物品,她确实可以自己带走,但任何一个有尊严的人,应该都不会允许别人把自己的东西打包扔掉。 欧芹打定主意,便跟杰西说,“麻烦你们将这里打扫干净就好,乱了的物品可以归置一下,但不要扔掉垃圾以外的东西。” 她平时也是个爱干净的人,并不会将垃圾随处乱放,放在外面的肯定都是有用的。 杰西上下打量她一眼,看似不着痕迹,欧芹又怎会察觉不到,但她没有丝毫退让,不是因为对安德雷斯有信心,而是对自己有底线。 但杰西显然不觉得她是能做主的那一个,转而打电话给平常与他们联系的德里克,确认是否要按这个女孩说的做,她可不想激怒这个稳定又慷慨的大客户。 德里克没想到会收到这样的疑问,正犹豫着要不要向安德雷斯确认。 他作为助理,虽然只跟了安德雷斯小半年,但很清楚他工作时有多讨厌被打扰,更讨厌别人问他蠢问题。 上次他要喝咖啡,新来的秘书应声出去,不知怎的又折返回来,多问了一句是要什么咖啡。安德雷斯本来正在看文件,闻言顿了片刻才抬眸瞧她。 他说,“你是新来的,但秘书室里多的是经验丰富的人,以后不要拿自己能搞清楚的问题来问我。” 德里克不确定杰西的问题属不属于他能搞得清楚的问题,一时犹豫着不知如何回答。 欧芹见杰西似乎和电话那头的人僵住了,心中越发有种被冒犯的不耐。 多大个事啊,至于这样确认半天吗? 她走到一旁无人处拨通安德雷斯的电话。 安德雷斯见到屏幕上显示的来电提醒,还有些受宠若惊,欧芹几乎从未在他工作的时候给他打过电话。 没想到,刚接起就是一句阴阳怪气的质问—— “我尊贵的王子殿下,您的清洁团队要把我的东西全部清理掉,请问这是您的吩咐吗?” 什么乱七八糟的? 他什么时候要 对了,他是习惯住的地方没有任何生活痕迹,此前也对清洁团队做了这个要求,但这些事现在都是德里克去打理的,他好像还不知道欧芹的存在。 欧芹之前每次就只住一两晚,圣诞节那回也就待了三天,用的都是公寓里准备好的东西,但这次住了将近一个月,期间添置了不少东西。 算下来,今天正好是每月一次的深度清洁。 安德雷斯回忆了一下公寓现在的样子,好像并没觉得有什么问题,甚至没有以前那种看到乱了的东西就烦躁的感觉。 就好像,一切就应该是那样的。 “我让人去跟他们说,”他看了眼时间,还不到九点,“你回房间再睡会儿。” 语气中还带着点哄小孩似的轻柔。 没过多久,就见杰西脸色讪讪地过来跟她道歉。 欧芹已经实习了将近一年,自然能够理解她的做法,要是她突然接到两个相反的工作指令,肯定也得去确认清楚,不会由得别人说什么就信什么。 最后白费功夫倒罢了,最怕是最错事惹出祸来。 面对杰西的道歉,她也没再多说什么。 打工人害怕犯错的情绪,她懂。 误会已经解决,清洁团队在客厅工作,她就跑到安德雷斯书房。 她习惯性先点开邮箱,看到论文指导老师发来的邮件,说是已经将她的论文提交到了优秀毕业论文评审会,下周就能出结果。 真是个好消息! 刚才安德雷斯的表现不错,那就做顿饭犒劳犒劳他,也奖励奖励自己吧! 今天安德雷斯难得不需要应酬,也没有什么跨时区的远程会议要开。德里克见他看完日程表就掏出手机,嘴角似还带着点笑,不知跟谁在发信息。 他想起刚才杰西说的事。 难怪这么久也不见自家老板在名利场上跟哪个女人有暧昧,敢情是家里早就藏了一个。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样的大美人,能让他这种天之骄子每天老老实实,一忙完就回家。 欧芹自是不知道自己在安德雷斯助理的想象中是个怎样的绝代佳人,她下午去了趟亚超,准备煲个粟米萝卜排骨汤,再做个白灼芥蓝和番茄炒蛋。 国内的外卖太方便,她那会儿年纪也小,几乎从没做过饭,但这几年靠着各种美食视频和网上的菜谱,欧芹学会了不少家常小菜。 安德雷斯口味清淡,对煎炒的中餐都不大感兴趣,却尤为喜欢喝汤。 今天刚进门,他就闻到了排骨汤的香浓味道,绕到厨房一看,正好见到欧芹围着围裙在流理台前忙碌。 中央岛台上也放着各种各样的备菜厨具和食物,暖调灯光洒下,有种让他安心的热闹。 普西莉娅不会做饭,他从未接触过这样的场景,一时竟有些无措,站在不远处就那么静静看着。 欧芹端着菜盘转身,就见他在那直勾勾盯着自己,眼瞳幽蓝,长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浓重阴影—— 怎么看起来有点瘆人? 欧芹轻轻摇了摇头,赶走脑中不合时宜的想法。 安德雷斯也回过神来,上前帮她把菜摆好,转身就将人拢到怀里,垂首埋在她发间,深深呼吸着她身上的暖香。 欧芹很少用香水,但沐浴露和洗发水那种皂香混合着她的体温,总能生出一股近乎甜腻的味道。安德雷斯喜欢凑近了闻她身上的气息,有时候闻着闻着,就忍不住轻轻啄吻,甚至还会用唇齿细细咂摸她柔嫩的皮肤 。 他这会儿又忍不住去咬欧芹的脖子。 “哎呀,干净洗手吃饭!怎么跟小狗一样?” 欧芹被他咬得有点痒,忍不住伸手去推那颗金色毛茸茸的脑袋。 吃完饭,安德雷斯很自觉将碗盘餐具收进洗碗机。他平时不喜欢跟佣人待在同一个空间,很多简单家务随手便做了,他也会做些简单的白人饭,但如果欧芹心血来潮要下厨,他定会负责收拾善后。 欧芹喜欢看他众星捧月的骄傲模样,也爱他私下里流露的温情体贴。 她想起父母还没离婚时,欧建平在家是绝不会做任何家务的,连香蕉皮都是直接放在手边,等保姆或是季清看到了收拾。 他总觉得自己年收入有个百来万,赚钱多,在家就能当大爷,可季清当时也能赚到五六十万一年,并不是只能向他伸手要钱,自然看不惯欧建平这幅做派。 诸如此类的矛盾还有许多,积攒到最后,两人对彼此都恨得咬牙切齿,即使没有外面那些女人,季清应该也很难忍他一辈子。 欧芹想,如果是安德雷斯,他们应该不会这样吧? 沙发是个适合异想天开的地方,欧芹窝在上面有些犯困,就见安德雷斯从书房拿了个ipad出来,直接在她身边坐下。 长臂一揽,就将昏昏欲睡的女孩抱到怀里。 他把ipad递到欧芹面前,“签了吧。” 欧芹:?什么东西? 她揉了揉有些迷蒙的眼睛,才看清屏幕上的文件标题—— 房产转让申明。 干净的指尖在屏幕上滑动,一直到最后一页,才看到一个字体加粗的表格,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房产信息。 这不是他们现在住的这套penthouse吗? 安德雷斯要把这套公寓转让给她? 他终于还是走上了油腻霸总的不归路??—— 作者有话说:喜欢这篇文的宝宝可以移步专栏,看看新文《恃美行凶的他终会低头》,文案如下: 琨因(QuinnEmerson)来自怀俄明州的蛮荒小镇,好看得就像油画里的水仙少年纳西索斯,只是更加高大强壮。遇见程素商前,他从不觉得长相漂亮是件好事。 程素商出身优渥,研究生毕业前,她人生最大的烦恼就是琨因又发脾气了,不知道买什么礼物才能把他哄好。 在她身边,他简直就是“恃美行凶”的代言人。 浅薄、桀骜,无所顾忌挥霍着她的温柔。 然而,因家中变故,她被迫放弃了自己喜欢的专业,成为一名普通的房产经纪,也无力再承担拥有琨因的代价。 再相遇时,他已是好莱坞最炙手可热的男一号,而她却还在曼岛为生计奔忙。 好在Realtor是个门槛相对较低但收入可观的职业。眼看着千万大单即将成交,琨因却突然横插一脚。 没办法,她只能低声下气解释当年的难处。 一连串诚恳的“对不起”后,那双罕见的、绿宝石般的眼睛终于露出些释怀意味。 程素商松了口气,以为他应该不会再为难自己。 琨因也松了口气,以为自己终于可以放下。《 》 90-100 第91章 他甚至开始期待。 “你要把这套公寓送给我?”欧芹被托着腿弯放到他腿上,手里还抱着那台iPad,不可置信地瞪圆双眼。 “唔,免得你担心自己东西被人清掉。”安德雷斯无所谓道。 “什么啊!这两者有任何关系吗?”她完全无法理解这人的脑回路,像摆脱烫手山芋一样,急忙将ipad塞回他手上,然后说出了那句经典台词—— “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话一出口,安德雷斯都没说什么,欧芹反而忍不住扑哧笑出声来,“妈呀!怎么这么偶像剧!” 她捧住那张漂亮得没边的脸蛋,心里软得像世界上最甜蜜的棉花糖,嘴角更是克制不住扬起最大弧度。 欧芹不知道说什么好,脑子里想到的都是曾经看过的各种台词,什么“无功不受禄”,“我只要你爱我”,或者“你再这样我就生气了” 可惜,没有一句能表达出她现在内心那种又好笑又有些甜蜜的感觉。 她小鸡啄米似的不停亲吻那张能作为三庭五眼教科书的漂亮脸蛋。 安德雷斯倒没拒绝,只是在她快把口水糊到他眼皮上时,笑着将欧芹的小脑袋按到颈窝处,又低头吻她发顶和额头。 欧芹的脸蛋贴在他平直宽阔的肩线上,抬眸看他极为立体的眉弓,还有那双碧蓝如洗的眼睛。 真漂亮。 她情不自禁伸手,指尖轻轻抚过他深褐色的眉毛,再顺着那管高挺的鼻梁慢慢而下,最后停在他瑰色的菱形唇瓣上。 “坏蛋”,她眼里亮晶晶的,含着水润,声音也软得不像话,“你是不是想让我欠一屁股债啊?” 他没躲开她作乱的手,只是目露疑惑。 “这套公寓怎么都要几百万美金吧?你送给我,我是不是还得交什么财产税、增值税之类的?”欧芹知道自己煞风景,但还是忍不住偷笑,又紧紧贴着他胸膛撒娇,“或者我把它卖了?那你不得气死?” “交税的事你不用操心,我会让律师” 话还没说完,嘴唇就被欧芹的指尖压住。 下一瞬,他就感受到了女孩清甜柔软的唇瓣,替代了指尖,再度封住他未竟的话语。 今晚的欧芹比任何时候都要热情,安德雷斯不懂中文,但终是体会到了什么叫“诱君恣意怜,君王不早朝”。他被缠得根本无暇去想什么签字、过户,只想将送到嘴边的鲜嫩粉桃从里到外好好品尝个够。 第二天忙得昏天黑地,不仅公司里一堆错综复杂的项目等着他决断,还有需要远程完成的学校论文,好在安德雷斯精力充沛,倒也不觉得难熬。德里克看着都佩服自己老板这种可怕的多线程工作能力。 跟新上任纽约市长的午餐会时,正好瞧见窗外一对年轻情侣的求婚现场,安德雷斯也不知想到了什么,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加文·布朗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忍不住调侃:“年轻就是好,还没吃过婚姻的苦头。瞧那男孩一脸愚蠢的傻笑,肯定想不到以后自己会因为不再爱一个女人,而损失掉大半自己辛苦打拼来的财产。” 安德雷斯举起瓷白的咖啡杯,掩住唇边冷笑。 这个布朗市长就因为管不住自己那半两肉,在竞选期间跟团队实习生搞上床,又藏不住行迹被老婆发现,不得不先签下让他损失巨大的离婚协议,也因此才能捂住他老婆的嘴,让她配合自己完成竞选期间的政治作秀。 说到底还不是自己犯贱,跟婚姻又有什么关系。 念头一起,安德雷斯竟像被人敲了记闷棍,脑子里、心里俱都一震。 他从来没觉得婚姻会是自己人生的必选项,甚至从未思考过这样的事情。普西莉亚和霍尔顿的关系不是什么好的两性关系范本,他也没见过几对真正圆满、互相深爱的夫妻。 那为什么,他会突然想起了这种事情? 甚至在看到窗外那个接过戒指、边笑着流泪边扑到恋人怀里的女孩时,还隐隐生出些期待?—— 如此又过了几周。 Gogobuy入职了几个员工,办公室内格外热闹,几乎每天下午都有迎新下午茶。 欧芹刚忙完这期的新品目录翻译,就听到市场部老大在吆喝大家到茶水间拿贝果和甜甜圈。这种时候,就算不想吃也是要去捧场的,不然别人还会觉得你不够友善、气场消极。 是的,美国职场最受欢迎的不是踏实肯干的老黄牛型员工,而是懂得表现自己的高能量人士。不管工作成果如何,如果你能在人前时刻展示自己的积极心态,随时都能跟任何人开展一段风趣的对话,升职加薪定能比旁 人快上许多。 欧芹承认这也是一种难得的能力,可她恰好不是那样能够时刻展现高昂精神面貌的人,也只能老实多干,尽量优化自己的工作成果了。 她拿了半个涂满creamcheese的贝果回来,偷摸凑到陈唯安身边。 “唯安,我看这都是公司最近入职的第四个新人了,为什么HR还没跟我聊returnoffer的事呀?我是不是得主动点去问问?” 陈唯安惊讶挑眉,清晰的眼线让她眼中疑惑更为明显,“不是,欧芹,你还想着毕业后来这儿打工?我听邓肯说你男朋友是个华尔街大佬,金融巨鳄!那身家怎么都有百亿吧?你不想着好好套牢他,还要出来上班?” 别人说这番话可能是在嘲讽,但欧芹知道陈唯安不是那个意思,她就是单纯的疑惑。 “他是很有钱,但那钱又不是我的,我总不能天天醒来就问他要钱买菜吧?就算他肯一次性给我几百万,但那多尴尬啊!”欧芹想不到什么好词,“总之,我肯定得有养活自己的法子,不然以后万一分手或者离婚了怎么办?” “啊呀啊呀!这都想到结婚离婚了,你俩圣诞节那天什么情况啊?”陈唯安笑着挤兑她,两人靠在一起叽里咕噜又聊了两句,直到欧芹看见谢贺茗从楼上下来,还往她们这边走来,才赶紧回到座位上继续工作。 谢贺茗走近,朝她招招手,“欧芹,到我办公室来一下。” 陈唯安趁他转身,赶紧小声提醒,“肯定是要跟你谈returnoffer的事,加油!” 欧芹心情激动,克制住飞扬的嘴角,“OKOK!” 五分钟后,谢贺茗办公室。 “啊?去DC?”欧芹难以置信地望着面前笑容温和的男人。 “这两个月公司急着用人,hr加紧招了一批,现在各个部门都没有headcount了。”他耐心解释,“但是DC分公司正在筹备阶段,正是需要用人的时候。” 见欧芹没有做声,谢贺茗起身走到她身边,一手撑着桌案,俯下身道,“公司扩张的速度很快,华盛顿地区的团队会由我亲自搭建,我需要的是能力强又可靠的人。等DC分公司业务成熟,我就要开始湾区分公司的筹备,你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吗?” 欧芹愣了愣,她听明白了。 作为一个全新分公司的初始团队成员,未来发展前景是很好的,说不准她去了就能承担比较重要的工作,如果表现出色,晋升会比在现有成熟团队容易很多。 而且谢贺茗说他并不会一直待在DC,意思是他走后,分公司一把手的位置就会空出来,他又说自己是可以信任的人,言下之意是—— 她可以把这个位置当成长远的奋斗目标。 当然,什么一把手之类的更像他画的饼,毕竟她现在还只是个没转正的实习生,哪来那么大的能力。 如果她是只身一人,这样的机会,她想都不想肯定会答应,但现在 似是看出了她的犹豫,谢贺茗继续道,“当然,Gogobuy不会是你唯一的选择,但我可以承诺,如果你愿意接受去DC的offer,你的入职职级会比正常新入职的员工高三级,也意味着你的薪资会有相应调整。” “我知道你有男朋友,安德雷斯,对吗?” 欧芹不知道他想说什么,没有做声,却见他无奈地笑了笑,“整个曼岛,只要跟钱打交道的人,没有不知道他的。天之骄子,年轻英俊又富有,估计没有哪个女孩能抵挡得住他的魅力。” “但是欧芹,作为一个男人,我必须要告诉你,金丝雀是不可能长久待在他身边的。” “说句不好听的,他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你如果不够优秀,怎么配得上他?我没有恶意,只是不想看到你走偏了。” 他见过太多这样的故事了。 拥有一切的白马王子爱上出身普通的灰姑娘,欣赏她的与众不同,觉得她新鲜有趣。 女孩也许一开始都知道自己跟对方不相配,但总归会沉沦在王子热烈的爱和随之而来的财富名望当中。 但爱是会改变、会消退的,王子总会遇到更特别的女孩,也总有更刺激、更值得追寻的事业和目标,但灰姑娘终其一生也只有王子一个选择。 最后激情消退,灰姑娘又能得到什么呢? 好的结局可能是一段衣食无忧的婚姻,却要眼睁睁看着社会地位和财富都远高于自己的丈夫跟各种女人纠缠。 坏的结局可能是灰姑娘被抛弃后无法适应普通人的生活,只能在回忆中自怨自艾,痛苦不堪。更有走上歧途的,总想着靠年轻美丽的容貌和**征服男人,却只能沦为玩物。 面前的女孩踏实努力,很多部门主管都对她评价颇高,市场部老大还专门来找他说过,想要欧芹毕业后直接到他们部门负责文案工作。 谢贺茗同样看好她,但他作为公司的联合创始人,更希望在各个地区的分公司都有自己的人。 欧芹现在只是个实习生,还是张白纸,培养这样的人更容易获得忠心。尤其是她还有个富豪男友,这也是一种潜在资源。 谁知欧芹听完他的这番话,沉吟片刻,才认真地说,“谢谢您跟我说这些,也很感谢您给的机会。我知道毕业后第一份工作的重要性,如果可以的话,我能考虑一晚再给出最终答复吗?” “当然,这两天我都在公司,有什么顾虑也可以随时来跟我沟通。” 欧芹郑重点头。 晚上回公寓的路上,欧芹回想着谢贺茗跟她说的那番话。 他说她得足够优秀,才能配得上安德雷斯。 配得上,配不上 好像所有人见到她和安德雷斯一起时,都会在心里默默衡量比较,就连她自己也是。 好像这个世界都是围绕着他展开的,她的人生也不过是这段感情的延伸。可是,难道离开了安德雷斯,她真的就会从此暗淡凋零吗? 她走了一路,也想了一路。做决定并不难,难的是想清楚自己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安德雷斯回到公寓,开门便闻到熟悉的饭香,同居将近两个月,他早就习惯了欧芹的口味。 蒜蓉炒青菜确实比油醋沙拉好吃。 洗漱过后,欧芹软软窝在他怀里,一条腿压在他腰上,手臂还紧紧揽住他宽厚的肩背。 小小个人儿却妄图把他牢牢锁在怀中。 安德雷斯挑眉,哑着声道,“想要了?” 随即便欲将她压倒,欧芹赶忙手脚并用地将人制住,不许他作乱。 “嘶,别扭了。”压抑着升腾的邪念,他将吻落在怀中人的发间,“怎么了?” “我想跟你说件事。”埋在他胸口的小脸红扑扑的分外诱人。 第92章 弟弟的脾气显然比她想象…… 欧芹收紧手脚,觉得他应该跑不掉了,才小心翼翼继续道,“我不是快毕业了么,公司就跟我聊了returnoffer的事。Gogobuy的纽约办公室最近招了好几个新人,现在已经没有空缺岗位了。不过DC分公司正在筹备,他们想让我去” 安德雷斯皱眉,语调冷硬地打断她的话,“你答应了?” “还没呢!我肯定要先跟你说呀,你答应了我再跟他们谈。”她讨好地蹭了蹭男人结实的胸肌。 “你别生气,先听我说嘛。首先,Gogobuy相比其它美国公司更适合我。你知道的,我不是美国人,在这里做市场营销本来就吃亏,但现在这个公司需要的,恰好就是我这种具备中西文化背景的人。而且谢总说了,如果我愿意去DC,起薪会比留在纽约高不少,我之前也看过很多其它公司的岗位,确实不可能有将近五千刀的月薪。” “五千?”安德雷斯嗤笑,讥诮的言语毫不留情,“你没见 过钱吗?我可以给你五万不,五十万一个月,你也不需要工作,乖乖待在家等我就行。” “你要实在闲不住想工作,我就给你找一份。” 听到这话,欧芹也不惊讶,甚至有点想笑,不自觉脑补了一出古早言情大剧—— 坚韧小白花把枕头摔到傲慢富家少爷的脸上,再哭着说“你这只沙文主义的猪!我不要你的臭钱,你的钱买不到我的尊严!” 还好她向来能屈能伸,腆着脸跟抛弃她的亲生父母要钱都能做到,安抚下自己爱人又算什么呢? “你别这么说话嘛。”她凑过去轻轻咬他嘴角,“坏蛋,你这样说,我会难过的。” 不得不说,欧芹真的很会拿捏安德雷斯。烧得正盛的心头火竟被她这么两句话平复了些许,他还隐隐开始后悔起刚才的口不择言,但安德雷斯并不是会轻易被牵着鼻子走的人,此刻硬是冷着张脸,没有给她任何回应。 “我知道你很有钱,但我也想有赚钱的本事呀。你想,如果我真变成那种只知道朝你要钱的人,你还会喜欢我嘛?” 安德雷斯却不住冷笑,她有钱没钱,对他来说都一样。 总归不可能比他有钱。 欧芹一看就知道他在想什么,“我知道我知道,我能赚到的那点钱对你来说根本不算什么。但是安德雷斯,”她很认真望向他的眼睛,“如果我只能依靠你生活,我就没办法全心全意爱你了。” 如果我需要依靠你才能生活,那你就不只是我的爱人,还是我的主人,我的控制者,我需要用心思讨好奉承的对象。 安德雷斯却没听懂她的言下之意,脸僵得像打了十斤肉毒,脑子里更是有一堆尖酸刻薄的话等着脱口而出。 好在他还是忍住了,只是硬邦邦开口问:“那个Henry承诺了你什么?” “他说自己是Gogobuy的创始合伙人,所以需要在各个分公司都有自己信得过的人,暗示我在那边未来发展会更好,升职加薪不是梦。”欧芹想起什么,忍不住笑了,“他还说我要变得更优秀才能配得上你。” “你笑什么?”他冷眼睨她。 “笑他画饼技术太差。”欧芹望着身畔高大俊美的男人,“我对你的身家不是很了解,但粗摸估计着应该能买下十个Gogobuy这样的公司吧?” 安德雷斯笑得轻蔑,“你想象力还是太差了。” 还不知好歹、得陇望蜀,以为他能接受她的所有作为,还像以前一样每次都傻傻等着她回头。 她就是吃定他了,才敢这样 安德雷斯恨得牙痒,不管她如何软磨硬泡,还是没有松口接受她去DC的事。 但欧芹也不准备继续歪缠,这是她自己的事,跟安德雷斯商量是因为她尊重伴侣的感受。 她不懂安德雷斯到底在气什么。纽约和DC的距离又不是生离死别,不过是四五个小时的车程,那人到最后还威胁她,说什么“绝对不会去看她”。 他不愿意来,那就她回去呗。 多大个事儿啊? 哼,他就是从小没吃过苦,稍微有点不如意就受不了了。 没关系 欧芹想,她本来就比他大两岁,包容包容弟弟的任性也不算什么。 但这个弟弟的脾气显然比她想象中更大。 他好几天不怎么说话,在床上却更为不加节制,好几次她哭得嗓子都要哑了,也没能让他动作放缓半分。 到最后只能放弃一切抵抗,随他浮浮沉沉—— 很快就是毕业典礼,欧芹想邀请他来参加,也想借此机会打破两人间的僵持。但安德雷斯只 是瞥了她一眼,无所谓道,“如果那天没有其它安排的话。” 意思是可能来,也可能不来,要看他忙不忙。 欧芹撇撇嘴。 典礼前两天,她就搬回宿舍去了。 说“搬”也不太准确,毕竟她大部分东西都在宿舍,在安德雷斯那儿用的很多东西都是他让人准备的,或是她自己后来买的。 安珀对她的出现很是惊讶,“怎么突然回来了?跟安德雷斯吵架啦?” 虽然是吵架了,但这不是她要住回来的原因。 她回来,主要还是因为想跟朋友一起参加毕业典礼,也得开始收拾行李,准备搬到DC。 她把自己的打算跟安珀说了,却见好友一脸震惊,“不是吧?你都跟安德雷斯在一起了,还工作什么呀?而且还要离他那么远!你到底知不知道他们这些人身边都有多少诱惑啊?别说一个礼拜见一次了,一晚上不见,他都有可能去睡别的女人。” 欧芹还以为向来对男人无所谓的安珀会支持自己的决定,当下便有点懵,“他他应该不至于吧?我们也是好不容易才走到一起的。” 安珀忍不住翻她白眼,“有多不容易啊?是他为你放弃家产了,还是你俩一块儿拯救世界了?你是不知道他之前有多风流?!身边那些女孩来来去去换了多少个,就你傻乎乎地还敢把人往外推。” 欧芹这才从安珀口中听了不少安德雷斯前两年的风流韵事,当下有些害怕。看她这副怂样,安珀又忍不住安慰她,“你也别太在意,我听朱利安和莫里森他们说,他好像从来没跟哪个女的正式交往过,就是有些恶趣味,喜欢看别人围着他打转。” 难怪他之前要让自己证明她喜欢他 欧芹脸色有些不好,但还是咬咬唇,让自己不要多想,要相信跟他在一起时的感觉。 哪怕安德雷斯从未宣之于口,但她能感受到他的喜欢和在乎。 “不管了,是我的怎么都跑不掉,他要是想出轨,就算我全天24小时把他拴裤腰上也没用啊。” 欧芹声音越来越小,安珀也不忍心继续说她。 毕业典礼那天,欧芹在礼堂门前等了许久,也没等到她想见的人。 她有些难过,拽了拽身上二手学士服稍有褶皱的衣摆。 学校商店有卖全新的毕业礼服,但一套要两百多刀,不少学生都嫌贵。毕竟是只穿一次的衣服,还不如去买往届学长学姐的衣服,用完洗干净,等来年毕业季前再卖出去。 留学生群里有不少这样的二手交易,欧芹也把台灯和床垫这种很难搬运的物品发到群里转卖。 想起此前住在安德雷斯那的一个多月,每天在绵滑温柔的真丝织物簇拥中醒来,看着窗外粼粼的哈德逊河,享受着几百坪的顶层奢华公寓,竟也没把她惯得过不了从前的平常日子。 欧芹很满意自己没被资本腐蚀的意志。 听到礼堂里传来老师让大家就坐的声音,她不再等待,转身走向那扇即将关闭、却仍透出一线明光的大门。 典礼上,包括欧芹和安珀在内的每一位毕业生轮流走上台,校长耐心地为每一个学生拨穗,象征着莘莘学子将告别学生时代,迈入人生的新阶段。 安珀的父母在场下闪着泪花,欧芹看着也心里酸酸的。 她拜托前来观礼的朱利安帮她录了上台视频,给远在重洋之外的季清发了过去。 【妈妈,我今天毕业啦!工作也有着落了,下次回国给你带礼物哦!】 亲缘真的是非常奇妙的东西。 当初,尽管季清也不想跟她一起生活,但欧芹好像就是没办法一直恨她。 尤其是高中毕业那年,她回国目睹了妈妈分娩时的艰险,产后身体虚弱,还要忍受排恶露、通乳等接踵而来的麻烦,但看到那个小婴儿时,她的眼中还是泛着温柔爱意。 那种眼神,跟她看自己时是一样的。 因着时差,季清并没有很快回复。欧芹坐在座位上,还是没忍住,将那条视频也发给了安德雷斯。 【虽然你没来,但还是想跟你分享一下。】 【可爱吧?】 【哇,你看这个气球和礼花,学校终于舍得花钱了!】 【这是我的毕业证哦。】 【你还会去你们学校的毕业典礼吗?】 【去的话能不能带上我?可爱jpg.】 低调的黑色库里南停在普利尼大道边。 车内,德里克看着面前穿着昂贵手工定制西服的男人,正对着一条略显嘈杂的视频微微扬起嘴角,周身透着股他从未见过的和煦。 他们今天早上开了一场事关下半年投资战略的重要会议,刚结束就马不停蹄地往这儿赶,连饭都没吃一口。 好不容易到了,安德雷斯却犹豫着没下车。 本来看他脸色沉郁,坐在那也不知在想什么,木愣愣的,和平时那种精明强干全不一样。 谁知刚收到几条信息,整个人就像活过来了。 德里克低头看看手中捧着的价值一千多万的卡地亚礼盒,有些激动。 他应该马上就要看到老板藏在家里的那位绝代佳人了! 第93章 他想让她拥有一顶皇冠…… 典礼结束,欧芹随着人流慢慢往外走。 刚走出礼堂所在的教学楼大门,她就看到马路边停着一辆黑色库里南。 她多看了两眼,不是因为这车罕见,相反,这已经是纽约豪车中非常低调的存在了。她只是莫名想起,酒吧重逢前曾见过安德雷斯跟一个穿着比基尼的金发美女站在路边,他们后来好像也是上了这样一辆车。 还没等她收回目光,车窗便缓缓降下,露出一个熟悉的棱角分明的侧脸。 欧芹眼泪一下就涌出来了。 刚才自己孤零零在礼堂还只是有些失落,现在见到他,心头却忽地涌起难言的委屈。 坏蛋,怎么现在才来。 出来的人太多,德里克也不知道自己老板在看谁,直到一个长着张白嫩小圆脸的亚裔女孩在人群中站定,对着他们的方向就开始抹眼泪。 可好像跟他想象中的绝代佳人不太一样啊。虽然看着还算可爱,但跟安德雷斯那种中了基因彩票的容貌相比,是不是差距有点大? 或许是他会错意了,人家可能就是心情不好。 脑子里念头流转,却也不过一瞬,就见坐在他对面的男人推开车门,大步朝那女孩走去。 还没等他动作,就见那圆脸姑娘乳燕投林般扎到安德雷斯怀里,身影被高大的男人挡得严严实实。 欧芹不知车上还有人在悄悄看她,只顾着埋在安德雷斯怀里大哭,又觉得他身上带着薄荷气息的味道好闻,赖着不肯抬头。她还不到这人的肩膀高,此刻被紧紧抱着,像嵌在他身体里一样。 周围不少参加典礼的学生和家长都认出了安德雷斯,见她抱着个女孩,也不敢上前打扰,却都探头探脑想看清他怀里是谁。 凯瑟琳也在人群中看到了这一幕,眼里写满了难以置信。全校的八卦都在姐妹会里流通,她完全无法想象,这个学校竟突然冒出了这么一号人物。 安德雷斯不仅当众把她搂在怀里,还那么那么温柔地吻她。 凯瑟琳想起自己追他那会儿,虽然有过几次晚餐约会,也一起去过派对,但他从来没有这样抱过她,更别说接吻了。她后来还一度怀疑他喜欢的是男人,或许只是碍于家里压力,不敢承认,才跟这么多女孩装模作样约会。 该死的,她倒要看看,到底是何方神圣能征服这个纽约最著名的goldenboy。 好不容易看到个侧脸,凯瑟琳脑海里没有任何印象,却见安珀和朱利安走近那两人,不知说了什么,她才依稀想起来。 好像曾经见过安珀和她的亚裔室友一起吃饭,但那室友的样貌却记不清了,想来肯定没有安珀漂亮,不然她应当会记得。 欧芹当然也不知道有人在拼命回想她的身份。 安珀拉着朱利安冲到两人身边,壮着胆子说,“安德雷斯,你是不是也来得太晚了?欧芹这两天还一直期待你会来,结果你就让她孤零零一个人参加毕业典礼。” 朱利安瞧着表哥脸色,忍不住在身后拉安珀的手,示意她少说两句。原以为安德雷斯肯定不会理她,没想到他竟淡淡解释道,“早上有个很重要的事。” 他垂眸看向欧芹,“抱歉,我来迟了。” 欧芹当然没有说什么‘再重要也没有我的毕业典礼重要’这种话。事实上,确实有很多事情会比参加女友的毕业典礼重要。 但她还是很感激安珀帮她出头,便拉着好友走到一边,小声跟她道谢,安珀见她虽然哭过,但现下脸色还好,看不出太多难过的痕迹,这才放心带上朱利安去跟她爸妈吃饭了。 欧芹上车时,德里克已经很识相地坐到了副驾驶,还很贴心地将礼盒放在后排两个座位中间。 坐定后,欧芹便注意到了脚边质感厚重的红色礼盒,“给我的?” “打开看看。” 季清以前也买过卡地亚的首饰,她在家里见过类似式样的礼盒,但从未见过比她脑袋还大的。 马修开车很稳,但她还是小心翼翼地打开扣锁,动作间,便见黑色的丝绒上静静躺着一顶皇冠。 华美的,钻石皇冠。 像一顶槲寄生编织的花环,只是通身由铂金和钻石打造,顶端还坠了一颗足有一指半宽的水滴形钻石。 灵动又璀璨。 欧芹感觉自己下巴好像有点合不上了,真不是她没见识,但这未免也太贵重了。 于是她问出了一个非常俗套的问题,“这要多少钱啊?” 前面坐着的德里克偷笑。 傻姑娘,这是钱的问题吗?这皇冠上镶嵌的就没有小于5克拉的钻石,单论克重就得上千万了,更别提中间的主钻,根本不是普通人花钱就能搞到的。 好在雷文斯克劳夫的家底厚,安德雷斯自己画了设计图,从霍尔顿的珠宝库藏中拆了几套首饰,又在各大拍卖行搜罗了个遍,才找出来这些钻石交给卡地亚的工匠制作,好不容易才赶在昨天拿到。 安德雷斯听她问价格,也没隐瞒,他又不是做好事不留名的人,“几千万吧。” 真要算起来,这顶皇冠价值远不止他说的这个数,毕竟其中近半的钻石都是他们家族的库藏,真要拿出去卖价格至少还得翻一倍。 欧芹睁圆了双眼,“美金?” “不然呢?” 几千万美金那就得上亿人民币了,她都没敢问到底是几千万。 “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欧芹头摇得拨浪鼓一般,赶紧把盒子推回去。 真不是她视金钱如粪土,她可听说过卡戴珊在巴黎被抢了上百万珠宝的新闻,人家出入还有安保,她哪能把这么昂贵的钻石皇冠带在身边啊?而且这一看就很容易摔坏 安德雷斯一眼就能看出她在想什么,“放心,就是给你今天戴着拍拍照,我们坐的车前后都跟着安保,没人敢抢你的,用完还是放回家里的保险库。” 反正那套公寓他也让法律团队过户到她名下了。 欧芹苦思冥想,他家还有保险库?怎么想也没在记忆中找到那套公寓里可能是保险库的地方,但这不是重点。 “你为什么要给我送皇冠啊?”虽然喜欢,但欧芹实在没懂这个毕业礼物的逻辑。 安德雷斯垂眸看她,眼中温柔如海水般快要将人溺毙。 他想起在高中返校舞会上,欧芹在台下看着校长为他戴上那顶HomingKing的道具皇冠时的眼神。 他本来已经打算放手,却还是不愿让她带着遗憾离开那个小镇。 于是,他给学校捐了上百万用于筹办那个舞会,还找人给克洛伊的选票作了手脚,再当场戳破,让她和莎伦翻脸,狗咬狗一嘴毛。 所有安排都是为了能够给欧芹留下些愉快的回忆。 没想到,她在整场舞会中,眼睛最亮的时刻竟是看见他带着那顶劣质皇冠的时候。 哪怕后来她不声不响跑了,安德雷斯真切地恨过,甚至想要狠狠报复回去。但一想到她当时看他的眼神,他就忍不住心软。 时隔四年,她又毕业了。 他还是想让她也拥有一顶皇冠,一顶只属于她的皇冠。 “BecauseyouaremyQueen.” 他低头,轻轻吻住欧芹柔软的唇。 这一天,安德雷斯带着欧芹穿梭 在纽约的大街小巷。 他们在教学楼前写着学校名字的旗帜旁相拥,在布鲁克林大桥下接吻,踏着夕阳走入中央公园的林荫小路,又在夜晚的帝国大厦顶楼感受这座城市被逐渐点亮的浪漫。 一张张照片里。她穿着学士服,却戴上了爱人为她打造的华贵冠冕—— 作者有话说:“BecauseyouaremyQueen”可以是“因为你是我的女王”,也可以是“因为你是我的皇后”。 大家觉得男主表达的是哪个意思呢?[奶茶] 第94章 她比他还要自我。 回到公寓,安德雷斯带欧芹去看藏在书房书架后面的保险库,开门机关就藏在书架的其中一格。 “看好这里的操作顺序。”他先后扣着五本书的书脊向外抽拉。动作一停,摆满书册的架子便朝二人方向,如双开门般打开了仅容一人通过的空间。 欧芹跟着走进去,正中间的墙上挂着几把轻型武器,两侧墙面布置着大大小小的金属收纳格,地面处还放置着饮用水和易于保存的食物。 看来这不仅是保险库,还是安全屋。 “这是不是太夸张了?”欧芹像个乡下来的土包子,伸手谨慎地触了触离她最近的那把木仓。 迄今为止,她人生的大部分时间是在对普通人安全极度重视的国家度过的,没法想象什么情形下才需要在自己家里动用这些枪械。虽知道美国人持木仓并不稀奇,但第一次见到真的,还是感觉颇为魔幻。 安德雷斯甚至还给她演示了如何上膛、瞄准,动作熟练流畅,绝不是刚学会或者仅仅知道该怎么操作的程度。 欧芹直愣愣看着他英俊冷峭的眉眼,心中涌起巨大的不真实感。 她就是个最普通不过的留学生,向来只知道认真上课、完成作业,在考试里拿个好成绩,到了高年级就努力找实习,尽量在毕业前拿到一份足够支付房租和生活费的工作。从前也不是不知道安德雷斯有钱,但就像她在Zara买了一条漂亮的连衣裙,再见到Chanel的衣服,虽然知道比自己的漂亮名贵许多,却不会有那种被颠覆的震撼。 但今天的一切不一样。 无论是那顶镶满钻石的昂贵皇冠,藏于家中的保险库和武器,还有安德雷斯对这些事物的习以为常,都让她产生了巨大的不真实感。 她真的了解眼前这个英俊漂亮到无以复加的男人吗? 安德雷斯能看出她的心不在焉,却知道今天不是找麻烦的时候。他本就颇能忍耐,接管HRC以来,喜怒不形于色的功夫早已磨练到家,欧芹心里乱乱的,更是没发现他的异样。 虽不是自小被当作顶级豪门的继承人培养,但安德雷斯从没缺过钱,相貌、智商和身体素质更是同龄人中的佼佼者,向来都是众人仰慕的存在,也习惯了身边人捧着他、顺着他。 欧芹看起来也是众人当中的一员,但安德雷斯心中非常清楚,她想亲近他时可以撒娇卖乖,一旦他有哪里惹她不高兴了,转头就能晾他十天半个月,甚至消失几年。 说到底,这次要去DC工作,也不过再一次证实了,她根本不在乎他的感受。 某种程度上来说,她比他还要自我,心理防线筑得比谁都高—— 出发那天,欧芹起了个大早,甚至还做好早餐,又挤到被窝里抱住他结实的腰身,蹭到他面颊边亲亲热热地叫他起床。 结果刚走出客厅,他就看到收拾好的行李箱立在大门口,似乎迫不及待就要冲出去撒欢。 饶是他精于收敛情绪,也在看清欧芹的笑容时忍不住黑了脸。 “现在改主意还不晚。”他下巴微扬,只垂眸睨她一眼。 过于出色的五官一旦露出冷漠高傲的神情,会比常人更让人望而生畏。欧芹没被他吓住,一头埋进他怀里,贴着轮廓极深的胸肌。 “哎呀,我房租都付出去了,还有床垫、床架之类的,前几天都到公寓门口了。你别不开心嘛,我保证每周末都回来看你!” 安德雷斯却一把捏住她的脸蛋,手指不住摩挲。他自己的脸棱角分明,摸上去全是骨头,便时常揉捏欧芹腮边的软肉,情动时还爱咬两口。 “我再说一遍,现在改主意还不晚。”碧蓝的眼里蕴着黑压压的乌沉,“你想工作就来HRC,或者纽约任何一家公司,包括那个Gogubuy的纽约办公室,我都能让你进去。” 欧芹闻言,沉默了片刻,却仍是耐心温柔地哄他,“我保证,一定、一定每周回来,好不好?” 安德雷斯只觉有人在用未开刃的利器狠狠搅动五脏六腑,虽不致命,却让他又痛又乱。 他不愿被她看出这些情绪,面上仍旧淡淡的,看起来并不在意她的承诺,“随便你,但我很忙,你别想着我会一直在纽约等着你。” “不管你陪不陪我,我都要回来的。”欧芹对他永远耐心十足,“不然你跟别人跑了怎么办,我去哪再找一个这么好的宝宝呀?” 她眼里漾着浮光一样的笑意,亮闪闪的,让安德雷斯忍不住别开眼。 那些因她的亲近和热情而起的灼热一点点熄灭,他想起了那次酒后,自己被疼痛折磨得快要失去意识时,曾在心里暗暗发誓。 她最好祈祷,再也不要遇到他。 他是想报复她的但怎么都无法下手。 那为什么,她总是可以这么轻易就离他而去?—— 从这处豪华公寓出发,折腾了六七个小时,欧芹才终于站在自己位于DC近郊的公寓门前。她看着1603的门牌号,郑重地输入房门密码,深吸一口气才缓缓握住把手。 机械锁片的摩擦声传来,门也应声打开。 跟她线上看到的图片和视频一样,进门右拐是块两平方左右的小空间,这片空间连接着卫生间和小型嵌入式衣橱。左手则是面墙,绕过去便是开放式的餐厨一体区,再往里走几步就到了摆放床铺的位置,甚至还有个半圆形的小阳台。 这种户型叫做Studio,欧芹在脑海中大概规划了一下家具的摆放。 床头需要靠墙,两侧还能放得下床头柜和台灯,床尾的左斜前方是阳台入口,光线充足,那么便可以在床对着的墙边放个小书桌,以便在家也能工作。 美国绝大多数出租公寓是不配家具的,但嵌入式的烤箱、洗碗机,甚至冰箱和微波炉都一应俱全。 欧芹租的这处房子不算贵,每月租金一千出头,室内只有一个洗衣机,并没有烘干机,好在每层楼都有洗衣房,衣服洗好后可以拿去烘干,费用也并不会太贵。 欧芹去楼下前台借了个推车,到快递点把已到了两天的床架和床垫搬上楼,又花了两个小时左右将它们组装好,便倒头栽在松软床垫上,结结实实呼出一口气。 她闭上眼,没去管什么床单被子,放任自己闭上双眼,感受着房中的静谧。 七年前,父母离婚,她懵懵懂懂地来到异乡,一直到现在,欧芹才终于有了一处完全只属于她的空间。 这一刻,她没有去想安德雷斯,没有去想欧建平和季清,只在沉静的世界中聆听着自己心跳的声音。 扑通、扑通 有点难言的孤独,但更多的是许久未曾真切感受到的踏实和安定。 又花了三天时间,欧芹 才把这个小公寓布置妥当。期间,她给安德雷斯发了很多信息,还有不少照片和视频,他虽然会回复,但语气还是十分冷淡。 又想到自己离开那日,他也没有送她去车站,还有坐在沙发上看她出门时那种冰冷到近乎扭曲的眼神。 这人应该是铁了心要跟她犟到底了。欧芹有些无力,却并不后悔。 此前她也曾彷徨疑惑—— 为什么非要接受这份工作?为什么她会几乎毫不犹豫地选择离开纽约,离开自己向往了那么久的人 她真的那么相信自己和安德雷斯的感情能扛得住距离和时间吗? 来到这里的第一个晚上,那份真切感受到的踏实安稳,似乎给出了答案。 这么多年,她能自己把握和控制的实在太少,她没办法把自己的一切都寄托在另一个人身上。如果连血脉相连的亲人都会离开,她凭什么相信安德雷斯那样的人会永远将目光放在她身上呢?—— 作者有话说:可能很多宝宝会觉得女主性格太软,有种被男主吃定了的感觉,其实从高中开始,两人每一次感情的变化都是随着女主意愿发生的。她看上去爱得更多,实际上从未因为男主改变过重大的人生抉择。谁更害怕失去,可不是看谁先开口服软的哦~当然,男主这种性格是很讨厌且难搞的,后面还会有一波拉扯女主才会下决心分手,然后才是男主又争又抢、手段百出的追妻火葬场。 第95章 也许只是心怀不甘。…… Gogobuy的DC分公司位置特别好,离白宫也就几个街区的距离,欧芹住的地方属于五角大楼卫星城,全新的环境让她有种走入了美国政治大片的奇幻感。 这里的冬天比纽约稍稍暖和一点,春日还有大片的柔粉樱花,四季分明。 谢贺茗虽然给欧芹开了较高的起薪,但她作为一个刚毕业的本科学生,入职岗位仍是市场部的普通初级员工。 白崇雯看着眼前的员工资料,不禁皱了皱眉。 一个完全没有行业经验的普通大学生,谢总竟然给她开出了比同级别员工高了三分之一的薪资,一看就是关系户 “扣扣扣。” 敲门声打断了她的思绪,白崇雯放下手中资料,“请进。” 没想到,进来的正好是今天刚来报到的“关系户”。 “白总您好,我是欧芹。今天第一天来公司,之前在纽约总部实习时的工作主要是产品文案的翻译和撰写。” 眼前的小圆脸姑娘眉目温和,笑起来甜甜的,让人看着很舒服。她说话声音清脆,不卑不亢。白崇雯快40岁的年纪,并不喜欢张扬跳脱的年轻人,反倒觉得欧芹这样的比较讨人喜欢。 如果她不是谢贺茗的关系户就更好了。 “嗯,你的基本情况我从HR那边也了解过。”她露出职业化的笑容,看不出喜恶,“既然你做过文案类的工作,那就先从这方面上手吧。” “待会儿你去找Elaine,以后你的工作向她汇报就行。” 说完,白崇雯便将目光移回电脑屏幕上,显然是不准备与她多话。 欧芹想起此前在纽约公司,因为初创公司人员相对简单,结构扁平,所有员工都是直接向部门主管汇报工作的,倒是没有这种层级分明的感觉。 新人事、新作风,看来她还得好好适应才行。 欧芹不疑有他,出了主管办公室便去找自己的工位。DC分公司人少,她早上来时只有一位HR同事给她大概讲了下办公室的布置,好在所有人的工位前都标着名字,欧芹很快便找到了自己的办公桌。 抬眼一看,斜后方的桌前就写着Elaine的名字,只是主人暂时不在。 欧芹没着急去跟周围同事寒暄,先把包里的电脑拿出来连上显示器,又到文具房领了些必备的办公用品,才刚坐下,就被人从身后亲昵地搂过肩膀。 “你叫欧芹?好可爱的名字!”说话的人语气爽朗,但中文发音不太标准,带着浓浓的ABC腔,“我是Elaine,比你早来一些,有什么不明白的随时来问我哦!” 她的热情很容易便能让人产生好感。欧芹看着眼前留着利落短发的女人,觉得她很像小时候看过的港产片女强人。 除了白总,目前整个市场部就只有4个员工,Elaine有过三年工作经验,还有另外一男一女跟欧芹一样,都是刚毕业的应届生。 刚入职什么都很新鲜,部门同事看起来也挺友好,欧芹很快进入了工作状态。她现在负责的事务同之前实习期间差不多,只是任务量更多更杂。 虽然在纽约时便认识了谢贺茗,但两人私下来往极少,几次接触都在公司,欧芹不觉得自己跟他有太深交情,只一门心思做好手头上的事情。 最近几个月,公司为了提高物流效率,正在筹建大华府地区的仓储,以后Gogobuy的app界面会变得跟国内的外卖软件类似,需要用户先选择地区,再生成该区域内的产品选项。 也就是说,他们公司的界面可以推出地区专享的产品和促销活动,这对市场部的工作量提出了更大要求。 市场部专门负责文案工作的目前只有她一人,因此Elaine便将所有产品名录都交给她翻译校对,工作量在旁人看来确实不少。但DC公司的产品虽然跟纽约地区的不完全一样,相同的品类却也很多,她有了之前的实习经历和工作积累,做起来颇为得心应手,效率自然也更高。 每天加班一两个小时,周五就基本完成了Elaine给她布置的当周任务。 窗外的路灯已经亮起,欧芹把最后的工作成果打包上传,便收拾东西准备回家。她答应了安德雷斯每周都要回纽约看他,刚入职的前两个月她都能做到,但最近事情比较多,她上周末便没能回去。 这人已经好几天没怎么回过信息了,肯定在生她的气,这周末无论如何都得去哄哄他。 这么想着,欧芹便照常跟身边同事道别。 “唉,真羡慕你啊,每天都能那么早走。”旁边坐着的陆海伸了个懒腰,凉凉道。 陆海是跟欧芹同一批入职的员工,但他是产品经理,属于部门比较重要的岗位。现在主要工作是去找靠谱的用户数据源用于分析,再根据分析结果提出app的界面或功能优化,这本来就是个比较耗时的活儿,他又没帮手,每天加班时间是部门最长的。 欧芹对加班并不十分排斥,她本就是相信勤能补拙的人,读书时做作业、写论文、准备考试都从不偷懒,对自己要求也高。但她从不会“装努力”、磨洋工,就为了在人前显摆自己有多忙碌。 相反,她最羡慕那种看起来毫不费劲就能把事情做得又快又好的人。 工作做完就是做完了,没做完她也不会图省事而故意偷工减料,陆海的话让她不自觉皱了皱眉。她知道什么叫人言可畏、众口铄金,有时候你本来不是这样的人,但说的人多了,或是有人一直给你贴标签,周围人很快就会对你形成固有印象。 她停顿片刻,便不疾不徐地开口回应,“唉,你是不知道,我天天回家就琢磨怎么提高工作效率。白天干活,晚上想该怎么干活,脑子一秒都停不下来。” 这两个多月以来,欧芹加班时间并不算少,但如果只简单说一句“我经常加班啊”,免不了会落进自证陷阱,别人还觉得是在狡辩。欧芹性格不强势,但也不是个任人拿捏但,她的话乍一听没有正面回应陆海,其实旁人稍一琢磨就能想明白—— 人家加班时间短是因为效率高,你陆海是不是也得好好反思下自己的工作方法了? Elaine听着二人的言语机锋,心中倒是对欧芹有些刮目相看。 这段时间相处下来,她本来只觉得这小姑娘脾气温和、做事踏实,没想到还是个硬茬子。平时正常相处时像个老好人,发生冲突了却显出几分血性。 不是个好惹的—— 欧芹回到家,看了看手机里跟安德雷斯的聊天界面。 随手一划,几乎全都是她发过去的信息,他回复的寥寥无几,仅有的几条也很短,最近几天更是简短的回复都没有了。 她有些郁闷,但想起明天就能见面,又期待地开始打字—— 【我买了明天最早的车票,下午1点前就能到家!】 放下手机,她已经做好了不会收到回信的心理准备,手机却蓦地震动两下。欧芹惊异垂眸,迅速点开聊天软件的界面。 Andreas:【忘记提前告诉你,我这周要去高雪维尔,约了几个朋友滑雪。】 欧芹查了下Courchevel这个地名,原来是在法国。 那里有松软的皑皑白雪,巍峨错落的各式雪道,还有极尽奢华的度假酒店 真好。 她有些羡慕,又止不住失落。 原来在纽约时,他们都还在上学,虽然安德雷斯吃穿住行都是最顶级的,但好歹他就在自己身边,没有这种遥不可及的感觉。 纽约和DC之间几百公里的距离对现代交通来说不算什么,却似乎让欧芹看清楚了两人之间的差距。 安德雷斯说到做到,一次都没来DC看过她。 欧芹努力坚守承诺,每周都坐五六个小时的大巴回纽约,但他好像铁了心要她后悔,每次见面都冷淡得很,只是更加需索无度,每次都好像要把她生吞活剥了,再囫囵吞进肚子里。 她害怕,想要将人推开。但比起以前的单刀直入、大开大合,他现在手段也渐渐多起来,往往都能逼得她想躲却又控制不住迎合。欧芹气得流着眼泪使劲咬他肩膀,有时候皮都咬破了,那人还是不肯松手。 欧芹恨自己不争气,每次都很快在他强悍的气息中软了身子,再颤抖着攀上湿热精壮的臂膀。 心中止不住叹气,她还是强打精神,在手机上输入几个字。 【好吧,那我把票退了。】 等了一会儿,安德雷斯果然没有继续回复。 一开始,欧芹还觉得这是他想逼自己回到他身边的手段,可时日渐长,她又觉得,是不是他也没那么喜欢她,毕竟他从未真的将“爱”说出口。 任谁看了他们两个都不会觉得相称,能有过一段甜蜜时光,或许只是因为他对当年的事心怀不甘。而欧芹从来不会欲擒故纵,喜欢一个人藏都藏不住,他得到了,大概便觉得—— 也就那么回事吧。 既然如此,他为什么不说分手呢? 也许还是喜欢她的 纷杂的思绪像缠绕心间的乱麻,一点点将欧芹拖入黑沉的梦境。 第96章 搞金融的能有几个好东西…… 万米高空的Gulfstream800私人飞机上,德里克一边查看电脑中的数据,一边汇报落地法国后的行程。 高雪维尔要到11月中下旬才会陆续向公众开放,但对于顶级富豪来说,这些限制都不是问题。安德雷斯此行也不是真为了滑雪,而是约了一个掌控着东欧输油管道的寡头谈生意。 HRC的许多客户都是能够对地缘政治产生极大影响的人物,他们的名字从未现于人前,却掌握着常人难以想象的财富。 这样的人将资产交给HRC这样的公司管理,其实就是看中了华尔街巨头和美国政府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联系。可以说,他们的钱在安德雷斯手里,绝对比在自己手里安全,给HRC的巨额管理费跟保护费也无甚区别。 安德雷斯重视这样的会面,但并不紧张,此刻正百无聊赖地盯着手机。 周六都快结束了,他的手机还是静悄悄的。 除了一条智能门锁开启的提示。 德里克不知他有没有将自己的话听进去,轻声试探,“Mr.Ravenscroft?” “嗯。”他看着手机的目光柔和,说的话却让德里克脊背一凉,“你的行程太拖沓了,落地先去酒店,跟弗拉基米尔约明天的早餐会,中午谈完就回纽约。” “您不在巴黎玩两天吗?” 安德雷斯抬眸淡淡扫他一眼,上位者的威势愈发浓重,简单一个眼神就让德里克有些喘不过气。 是他多嘴了。 接手HRC一年左右,安德雷斯已经开始慢慢清退公司内部曾带给他阻力的老臣,但他相当耐心,手段也足够高明,并没有引起激烈的反扑,甚至没有让那些自命不凡的老家伙产生危机感,不知不觉就将人排除在决策圈外。 不知怎地,德里克忽然想起那个扑在安德雷斯怀里的女孩看上去就很好欺负,也不知道私底下是怎么跟这位相处的。 欧芹确实也有些拿安德雷斯没辙了。 两人现在分隔两地,如果他一直拒绝信息或电话沟通,那他们跟分手有什么区别?这人不能接受任何不顺着他心意的事,也习惯了一冷脸,她就会低头哄她,现在是越来越得寸进尺。 她本打算把周六一大早的车票退了,安德雷斯既然不在家,她大老远回纽约也没有意义,但昨晚心里乱糟糟的,光顾着想这个不理人的混蛋,却把退票的事给忘了。 反正周末也没什么事可做,欧芹还是坐上了辗转回到纽约的大巴。 周五晚上没睡好,谁知到了安德雷斯的住处,苦涩的情绪却像得到了舒缓。是夜,她洗过澡躺在主卧大床上,呼吸间似乎总能嗅到让她迷恋的气息。 像是终于回到温暖的巢穴,欧芹将安德雷斯平时睡的那个枕头揪到怀里,香香甜甜睡到了周日中午。 跟弗拉基米尔的谈话很顺利,私人飞机降落纽约时不过晚上七点,德里克却见安德雷斯时不时低头看手机屏幕,还罕见地低声抱怨,“该死的纽约交通。” 也不知道在急什么。 马修送安德雷斯回翠贝卡的公寓,心里嘀咕着自家老板还挺念旧。这套公寓还是他刚上大学不久,用自己炒股赚的钱买的,以他现在的身份和财力,早不应该住这里了,没想到一直没搬。 屋顶连直升机坪都没有,每天出入只能坐车,可怜他这把老骨头,天天得拉着他在纽约上城艰难穿梭。 安德雷斯不知道自己这个老实巴交的司机是如何腹诽的,只让他把车在大堂前停下。 车轮还未彻底停住,车门便被拉开。笔直修长的双腿在球场上移动速度极快,此刻却遇到了不少阻碍。 门童动作太慢,电梯迟迟不来,前台女孩问好的声音也显得比平时更加聒噪。 安德雷斯不住看向手腕,又频繁去按早已点亮的电梯按钮。 现在还不到九点。 他知道有时欧芹舍不得自己,会磨磨蹭蹭到七八点再去坐车,哪怕回到DC已是凌晨,第二天还要早起上班。 欧芹很喜欢亲亲抱抱,好像他身上有特别吸引她的味道,还总是凑到他怀里闻来闻去,时不时还要咬一口、亲一下。 他知道她是很喜欢自己的,喜欢到绝不可能离开的地步。 所以,只要他再坚持一阵,她肯定会低头的 安德雷斯下车后,马修本要送德里克回家,但德里克在车上查邮件时发现有个需要紧急审批的事项,但他又做不了主,只能麻烦马修掉头,再抓紧时间上楼,希望能赶上急吼吼回家的老板。 他从前也来这个公寓送过文件,现在上楼倒是轻车熟路。出了电梯,顶楼只有一户penthouse,奇怪的是大门并未关严。 德里克推门而入,一室黑暗扑面而来,浓稠得让人窒息。 几百坪的豪华公寓里没有一丝声音。 他往里走了几步,就看见向来精明强干的男人正低着头坐在沙发上,怀里抱着条嫩 黄色的毛绒毯子,跟他那一身昂贵的西服格格不入。 他垂眸看手机,白色的电子屏幕灯光反射在尖尖的下巴上,滑落额间的金色发丝敛着眉眼,像骄矜的阿波罗神被遗落凡间。 德里克从未将这个词用在安德雷斯身上,但此刻,他竟觉得这个天生被财富、权势和命运宠爱着的男人有些 可怜?—— 三月,潮汐湖的樱花正盛,林小利拿着手机让欧芹看她搜的赏花攻略。 两人在公司坐隔壁桌,又前后脚入职了同一个部门,还都是女孩子,平时下班了没事也会约着吃饭聊八卦。 林小利在北京读完了本科,上得刚好是欧芹在国内备战高考时的梦中情校,后来她又拿到了DC一所排名很高的大学研究生offer,刚毕业就来了Gogobuy。 欧芹经常觉得她就像走上了另一条命运轨迹的自己。 “唉?芹芹,咱们这周末一起去看樱花吧!”林小利兴致勃勃地刷着帖子里的图片,“到时候我给你拍照,我拍照可厉害了。” 刚说完,她便想起这人每个周末都要回纽约去看那个劳什子男朋友,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你可别说这周又要去找男朋友啊!”她用恨铁不成钢的眼神打量欧芹,“你来DC这么久,他可一次都没来过,你就不能长点心吗?!那些白男坏得很,你确定他在纽约没别的女朋友?” 欧芹抿抿唇,扯出个干笑。 几百公里的距离仿佛两人之间无法弥合的嫌隙。刚开始,她还能确定安德雷斯身边没有旁人,但最近几个月这人的信息已是少到几乎没有,更没有主动给她打过电话或视频,甚至有时她回去了也见不到人。 连吵架都变得困难重重。 “没有吧他要是有别的喜欢的女生,应该会告诉我的。”毕竟以他的条件,完全没必要委屈自己东躲西藏。 后半句欧芹没说出口,她从来没跟别人提过安德雷斯的名字或身份,只说自己有个在华尔街工作的男朋友,这也是林小利一听就觉得不靠谱的原因。 搞金融的能有几个好东西? 林小利一脸不赞同地看着她,“上赶着的不是买卖!你太主动了别人哪会珍惜?听我的,这周你就别回纽约了,也不要提前告诉他,看他会不会着急!” “再说了,去一趟纽约来回得要十多个小说,我们最近还天天加班,你就不累吗?!” 欧芹无声地、小小地叹了口气。 不累吗? 当然累的。 她现在的工作已经不仅仅是当初的文案写作了,还涉及到许多用户细分和定制化营销的内容,重点放在了广告投放的转化率上。这不是她特别擅长的部分,但欧芹知道数据分析能力才是现在做市场营销的重心,她要想在这个行业发展下去,就不能太局限地只专注在文案上。 无论是使用ROAS、CRV这些模型来评估广告的曝光和点击转化,还是修正attributionbias,她可以不精通,但必须要懂。 哪怕白崇雯从没要求她做特别专业的数据分析,但欧芹还是会在完成本职工作的基础上,主动接手一些Elaine和陆海忙不过来的活儿。 陆海因此也对欧芹态度缓和许多,时不时还请她喝杯咖啡。 平时工作忙,欧芹周末便特别想什么都不干,待在家里看会儿小说,在书中人浓烈的爱恨中或哭或笑,放松一下。而不是在长途公交车上傻愣愣地坐五六个小时,在豪华冰冷的公寓里睡一晚,有时还得耐着性子去哄大少爷,第二天再折腾五六个小时回DC。 她是个很喜欢独处的人,如果不是之前承诺过安德雷斯周末一定回纽约看他,欧芹铁定更倾向于自己待在家里干些喜欢的事情。 这也是她毕业后不想太过依靠安德雷斯的原因。 高三那年被离婚的父母踢皮球一样推来推去时,欧芹从不敢在大人面前流露出伤心难过的样子,她越不安和害怕,越把自己装得乖巧懂事,希望季清或欧建平能够心软。 那时,她没有任何谋生手段,只能依靠不想要她的父母,只能在一次次冷脸中低眉顺眼地讨好。现在,她可以选了,便不愿依靠人去获得立足于这个世界的能力。 安德雷斯当然养得起她,给她找份工作也是一句话的事,但这都是建立在他喜欢自己的基础上。 可是,连亲生父母都不会永远在她身边,欧芹又怎么能指望安德雷斯永远对她保持兴趣? 想到这,欧芹不禁自嘲地笑了。 是的,兴趣。 她甚至不敢说安德雷斯爱她。 毕竟上周回纽约,她再次没能见到安德雷斯,不过多问了两句,那人就冷冰冰地说忙,如果她不想回来也可以不回。 林小利看了眼身边女孩有些晦暗的神色,还想再劝她两句男人不能惯着的话,就见欧芹收敛了眼中的脆弱,又露出常见的温和笑容。 “好吧,这周末我们一起玩。” 让安德雷斯那个混蛋哪凉快哪待着去吧。 第97章 跟他在一起应该会很累吧…… 忙碌中,时间总过得特别快。 周六,欧芹和林小利在华盛顿纪念碑广场见面,一起沿着潮汐湖边散步赏樱。三月春花烂漫,风带着寒意和零星花瓣穿过两人发间,有种带着矛盾的独特美感。 欧芹凑近去看樱花的花蕊,身后是隔着水面眺望人群的国会大厦,她眼睛黑白分明,嫩生生的脸庞上透着微粉。林小利喊了一声,欧芹便抬起清亮的眸子,笑意盈盈看过来。 快门按下,24岁的欧芹带着笑,定格在林小利的手机画面中。 “哇!这张照片真好看!”她满意地将手机递给欧芹,“我技术不错吧?把你拍得会发光一样,美死了!来来来,我airdrop给你。” 欧芹凑近去看林小利手机屏幕上的自己。 粉雾般的樱花衬在身后,柔和阳光像为她渡上了浪漫光晕,她笑得很开心,眉眼皆是愉悦的弧度。 她忽然有些恍惚。 其实不需要任何人,她自己好好过日子,也能笑得这么开心。 两人一路走,一路互相给对方拍照,再聊聊公司八卦,每件事看似都没什么意义,却又让人心里松快惬意得很。 欧芹想起自己之前的周末,除了必须要回公司加班的情况,她都会一大早起床,坐地铁到长途大巴上车点,颠簸五六个小时到曼岛后,再坐半个多小时的地铁去翠贝卡区的公寓。 安德雷斯很好,他是欧芹从少女时期就一直爱慕的人。 她告诉自己,要得到这样生来就拥有一切的天之骄子,付出和包容是必然的。去DC是自己的选择,承诺每周回去看他也是自己的承诺,累一点也无所谓。 可是,可是 他为什么就不能对她温柔一点?哪怕主动来看她一次,就一次也好。 欧芹知道这是安德雷斯逼她服软的手段,但又忍不住想,如果他真的爱她,难道就不会心疼她每周奔波两地的劳累吗? 他拥有的那么多,为什么就不能为她付出一点? 西方文化似乎从不相信远距离恋爱,陪伴、沟通,还有和谐的sex,缺一不可。 而东方文化却更看中精神层面的纠缠,从古至今都在追寻和赞颂跨越时间、距离,甚至生死的情感—— “无定河边骨,春闺梦里人。”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 欧芹爱安德雷斯,哪怕相隔再远,阻扰再大,她也会一直爱。但她知道,对安德雷斯来说,离开本身就是一种背叛。 说到底,他在这段感情中一直保持着上位者的姿态,时刻在审视和评估欧芹的表现,要欧芹去追逐,去使尽浑身解数证明自己的心意,一旦想要的无法被满足,便会逐渐收回对她的好。 这样的感情,真的是自己想要的吗?—— 周一上班,欧芹刚坐下,林小利便嗖地将椅子滑到她身边,压低声音挤眉弄眼地问,“所以你男朋友后来找你没?” 撺掇欧芹不要联系那个没良心的金融男后,林小利就很想知道下文,又怕害得她跟男友吵架。 周日硬是忍了一天没问。 今天看欧芹脸色还行,便迫不及待开口打听。 “嗯,他周六晚上问我什么时候到。” “那你是怎么说的?”林小利睁大眼。 “就我就说这周有点忙,先不回了。” “他没关心关心你在忙什么??” “没有,他只说知道了。” 欧芹垂眸掩去落寞,人前还是一副好脾气的样子。 林小利脸色不忿,还想再说什么,便被刚从白总办公室出来的Elaine打断了。 “走吧,周会马上开始了。” 每周一早晨都要开当周例会,今天也不例外。 白总不知哪来的一身官僚做派,每次开会都要开一早上,非常耽误时间。好不容易熬到快12点,几人才一脸菜色地从会议室出来。 “又是我们干活,Elaine得赏。” 林小利撇撇嘴,压低声音跟欧芹吐槽,“为什么每次项目节点后被表扬的都是她,明明活儿都是我们干的,她把工作成果揽过去整合一下,就变成自己的功劳了。白总也是个糊涂蛋,那么多事情怎么可能都是她一个人做的?还到处逢人就夸” “Elaine是跟着白总一起跳槽来Gogobuy的,她当然得护着。”欧芹拉着林小利快走两步,怕她说的话被人听到,引起不必要的麻烦。“但就像你说的,这么多工作怎么可能都是她一个人能完成的?别人也不是傻子,不会听白总说她几句好话就全当真的。” “那年底的绩效考核我们岂不是都得排在她后面?太不公平了!” 当领导的要是太过偏袒某个下属,必然会引起其他人的不满。 欧芹心里自然也很膈应白崇雯的做法。 但这个世界就是这样,不公平随处可见,普通人却很难具备抗到底的能力和勇气。 他们只能积蓄力量,等待时机。 损人不利己的事情是最蠢的。 如果他们去闹,白崇雯作为领导,肯定不会承认自己的工作分配不公,只会倒打一耙说他们态度有问题。 就算把事情捅到HR或者公司高层那里,就算那些人是非分明,只要白崇雯和Elaine的做法没给公司带来实际损失,他们也不会真的处理这俩人。 充其量也只能让她们名声不大好听,但这没有任何意义。 欧芹明白这一点,林小利当然也懂,所以只能私底下抱怨几句,便又回去各自工作了。 职场不会永远一帆风顺,同在职场的德里克最近日子也不太好过。 明明公司业务运行得都不错,即使偶尔有个别亏损,也能很快在早已设计好得投资模型中得到风险对冲。 这对于HRC这样的巨型资产管理公司来说已经是最基本的操作了,甚至都不需要汇报到安德雷斯处。 最近比较需要关注的是几个西非基建项目的投资,多少涉及了一些政策的灰色地带,客户又是当地的武装势力,当中不少需要仔细斟酌的事项需要安德雷斯决定。 风控部门和负责这个项目的投资团队正在安德雷斯办公室那扇厚重的双开门前等候。 为了提高会议效率,安德雷斯早就列好的他需要了解的事项清单,德里克则需要提前跟参与会议的各个团队先过一遍讨论要点,再整理成会议议程,并提醒汇报人员注意时间。 这个工作本来不算太难,但抵不住安德雷斯跟个不用休息的铁人一样,从早到晚都不停歇。 这就导致德里克也得马不停蹄,往往一个会议还没结束,他就得开始整理纪要,还得把会上作出的决定传达给所有需要知悉的部门或高层人员。 如果这些人有什么要紧的疑问,他还得再协调个简单的讨论,或是把这些反馈邮件分门别类整理好,以满足工作狂老板对效率的要求。 不得不说,安德雷斯确实是他见过最勤奋、精力最充沛的顶级富二代了。 这种高强度的工作状态下,他还能保持自己的运动健身频率,每天都容光焕发的,随便往哪一站就是道风景线。 还有不少女员工想尽办法制造偶遇,想给他留下点印象。 什么在走廊上遇见时不小心把文件掉在地上的,早上等在他的车旁假装偶遇的,甚至还有想装作不小心把咖啡洒到他身上的,好在安德雷斯运动习惯保持得好,稍一侧身就躲开了。 但有个这样令人肖想的老板也有好处。 听HR部门的人说,最近公司离职率创了新低,投简历的却是以往同期的好几倍,大客户也变得更好说话了。 虽然工作忙碌,但薪资待遇足够令人满意,德里克便心甘情愿给不好相处的老板卖命。 安德雷斯看起来非常难以接近,他用眼尾的余光扫过旁人时,太过凌厉漂亮的眉眼甚至会显出几分刻薄,加上他身高体长,肩背宽阔,光站在那就显得气势迫人。 西非项目的人刚进办公室,就见安德雷斯双腿交叠,手里拿着ipad,闲适地坐在窗前看资料。 黑色的巴塞罗那椅在他身下显得更为高级,他舒展着身体靠在颇深的椅背上,修长的腿依旧能轻松踏在地面。 几人围坐在他对面的沙发。 投资项目组主管正在脑中飞快组织语言,他必须简单明了地把目前遇到的困难和需要公司提供的支持解释清楚。 安德雷斯最讨厌别人说话逻辑不清,废话连篇。 湾区公司的负责人习惯性地在话语中夹杂比较多的“like”,就曾被安德雷斯当众打断过。 当时,他神情平静道:“你的口头禅说出口大概需要半秒钟,我们一场会议下来,你大概能说100次。50秒看似不长,但积少成多,我不希望我的时间浪费在这样的事情上。” 话音一落,湾区公司负责人的脸就白了,好在他的心理调节能力对得起大几百万的年薪。 “我明白了,以后会注意的。” 果然,自此之后便再也没人敢在安德雷斯面前含含糊糊地说话了。 想要什么便能得到什么的人确实不需要顾虑别人的感受。好在,他的财富足以买来绝大多数的顺服。 德里克不是高自尊型的人格,他对安德雷斯这种颐指气使的傲慢很能适应,不过有时也会偷偷腹诽。 跟这样傲慢任性的人生活在一起,应该会很累吧? 难怪最近都见不到那个亚裔小姑娘了。 价值千万的钻石皇冠送出去,也拦不住人家要分手的心呢。 第98章 这应该算是为他改变了吧…… 德里克越想越觉得自家老板被甩了,不然最近也不会总是默默盯着私人手机发呆,还把那条一看就是女孩子用的鹅黄毯子抱到车上。 好几次他都见到安德雷斯穿着手工定制的昂贵西装,却把那条毛绒绒的小毯子搂在怀里。他一米九几的大高个,肌肉漂亮结实,那毯子铺开了都没法遮住那双大长腿。 不伦不类的,甚至还有点可笑。 德里克边检查轮值秘书的会议记录,边偷偷在心里嘲笑—— 曼哈顿最炙手可热的黄金单身汉,私底下竟然只像需要闻到主人味道才能安心的小狗。还没等他乐够,办公桌上的电话便发出了足够打断他思绪的声音。 会拨通这个电话的只有一人。 德里克赶忙抬头,视线越过重重玻璃隔断,落在办公室里的金发男人身上。 安德雷斯下巴微扬,冲他招招手,脸上神色难辨。德里克知道这是叫自己进去的意思,他动作利落地起身,边走还不 忘抻了抻外套的褶皱。 进去时,安德雷斯戴着副黑框眼镜,正在不停敲键盘。 宽阔平直的肩背把衣服撑得十分挺阔,薄薄的衬衣根本压不住内里喷张的肌肉线条。 挺拔又精致的鼻梁轻松架起略显沉闷的黑框眼镜,镜片却遮不住他深邃的轮廓,却更让人想去看清那双衬着浓密睫毛的湛蓝眼眸。 哪怕天天见到自己老板,德里克还是会惊叹于他的英俊。 要不他也拍一张戴黑框眼镜的照片做Bumble头像? 肯定大受欢迎。 余光注意到德里克的身影,安德雷斯淡淡开口,“五点我要去趟法拉盛,让马修准备车。” 法拉盛是整个美东地区最大的中国城,难道他那位极少出现的女友就住那?几千万的首饰都送了,怎么不舍得给人家买个好点的房子 这么想着,德里克便没急着离开,他低声询问,“要准备什么礼物吗?” 闻言,本在键盘上灵活跃动的长指一顿,安德雷斯转头看向长着一副聪明相的助手,神色不善,“你话太多了。” 很快,德里克就知道他那个略带着些气恼的表情是为什么了。 他要去的竟然是个叫做“华龙99”的超市。 马修刚听到这个目的地时还愣了一下,尝试在谷歌地图上搜了几次,都没找到对应的地方。最后还是安德雷斯自己在手机上搜索半天,找到个截图发给马修,他们才终于定位成功。 德里克是德州人,从父母开始往上数三代都是忠实的共和党拥趸。他们镇上大多数孩子高中毕业就会开始工作,德里克被哈佛录取后,他爸为了庆祝,还专门挑了一天,在自家酒吧免费招待所有上门的客人。 他们生活的小镇上只有白人,他第一次跟亚裔说话,还是在大学的迎新活动上。 那是个很阳光开朗的男孩,待人谦逊有礼,笑起来还有两颗可爱的酒窝。 亲吻的时候,还能闻到他身上温暖的香味。 德里克有些晃神,心里却因早已失去联系的人起了涟漪。 他忍不住开口问,“那位在圣佩鲁毕业的女士是您女友吗?” 回应他的只有沉默,久到他以为安德雷斯不会再理他了。抬眸一看,却见安德雷斯嘴角紧抿,那张如神衹般英俊的面庞上,透着难以言喻的郁闷。 没有平时那种扬着下巴看人的傲慢,金发垂落将凌厉的眉眼掩住。竟又是,又是上次在一室黑暗的公寓里,德里克见过的那种 委屈? 工作日下午六点的曼岛交通就是场灾难。 好不容易,马修才把龟爬一样的劳斯莱斯开到“华龙99”超市门前。 玲琅满目的货架间全是看不懂的方块字,大步走在前方的金发男人正仔细观察那些陌生又的熟悉的零食包装。 欧芹去DC前,时不时就会从Gogobuy仓库里搬些零食或者中国特有的调料和食材回来。 她会把这些东西整齐地摆在安德雷斯公寓的厨房储藏间,看着货架一点点放满,特别有成就感。 她还给他拍过照片炫耀。 安德雷斯时不时低头查看手机里的照片,又比照着将相似的货品一股脑全都塞进购物车。一辆购物车很快就装满了,德里克非常有眼色地又去拉了两台空车。 两个肩宽腿长的帅哥无论出现在哪,都很容易成为人群焦点,更何况是这种疯狂购物的。 周围不少顾客都在打量这两个奇怪的美国人。 一辆购物车堆满还不够,第二辆、第三辆也眼见着要放满了。 这是要进货拿去倒卖? 超市的价格也不划算啊。 莫不是两个傻子 几个女孩本来对安德雷斯的脸惊为天人,正跃跃欲试想去搭讪,看他这阵仗俱都歇了心思。 漂泊异乡的华人都知道,纽约是最盛产疯子的地方,出门在外最重要的还是得保护好自己。 被误会脑子有病的安德雷斯不知道自己在旁人眼里有多奇怪,他只是在努力回想欧芹平时吃得最多的,到底是哪款海苔。 还在纽约时,她经常会被安德雷斯拽出去参加那些大大小小的活动。 豪华酒店的宴会厅,夜晚游客散尽的博物馆,俯瞰城市天际线的楼顶露台,城中富豪的私人酒窖 无论是多么穷奢极欲的场地,提供的往往也只是昂贵精美的冷餐。 刚开始,欧芹还会被顶级鱼子酱之类的食物惊艳,但只要是尝过一次,她就很少会再去碰相同的食物。好像她只是想去尝个新鲜,试过觉得不过如此,就再也不肯吃第二口。 深夜时,安德雷斯看着冷清的公寓,常常觉得自己也不过是她尝鲜的对象,试过之后觉得不过如此,所以才能如此轻率得离开。 心脏像被细密的恐惧撕咬,安德里斯强迫自己去想欧芹在他身边快乐又可爱的样子。 他想起欧芹经常会抱着一堆自己没见过的零食,边吃边看小说或是电视剧,小嘴砸吧砸吧就没停过。 他自己倒是从不吃零食。事实上,他连正常饮食都很克制,口味也十分清淡。食物带给他的满足远比不上两人唇舌交缠的快慰。 两人一起时,他还喜欢去捏欧芹身上的软肉,绵绵滑滑的特别舒服。他能轻松探出藏在皮肉下的骨骼形态,比自己的细了好几个尺寸,感觉稍一用力就会把她弄坏。 每次她喊疼,安德雷斯都有些紧张。他总是很难分清她到底是在撒娇,还是自己真的不小心用力过度了。 可就是这样仿佛极易摧折的人,只要不在做正事,嘴巴就几乎没个闲下来的时候。 真是小小的身子,大大的食欲。 安德雷斯发誓,自己这个一米九几的大男人,吃得绝对没她多。 他想起了那个源自中国的珍稀物种—— 熊猫。 这也是种需要十分精心饲养的动物,吃和住都得无限接近它的家乡条件。 网上很多人都喜欢通过动物园的直播镜头看熊猫,一看就是一天。 这种行为,似乎也很像自己从前在监控中看欧芹在他家陪奇多玩的样子。 安德雷斯回忆起一直没有补货的储藏间,里面的零食好像确实不多了。 难怪她总是不回来,最近甚至给他发的信息都变少了。 她最喜欢家乡的东西,连找工作都要去个华人公司。她不愿回来,也许就是因为自己不够体贴,连她喜欢的零食都没准备好。 他看着自己映在冰柜门上的倒影—— 金发碧眼、高鼻深目。 跟她的家乡一点关系都没有。 巨大的不安再次涌上心头。 这种感觉很微妙,不像在狂风巨浪中不由自主浮沉的扁舟。恰恰相反,他觉得自己是那无端起浪,想要吞噬小舟的深海,眼见着小舟随着他起伏、漂泊,受他影响颠簸地快要散架。 就是差那一口气。 他吞没不了这条孤独的、脆弱的小舟。 怎么办 安德雷斯轻阖双眼,敛去眼底所有恐慌和不安—— 德里克提前联系了翠贝卡的公寓物业,早早便有几个穿着制服的年轻小伙在地库等候。车一停便有人上前迎接,另几人自觉去后尾箱处等着搬东西。 美国豪华公寓的服务都很好,但再怎么说,德里克都不明白安德雷斯为何非要住在这个penthouse。 以他的身份财力,大可以买下一栋中央公园边上的小楼,再请知名建筑师改造一番。毕竟,对于顶级名流富豪来说,奢华舒适已经是最简单的要求了。 他们更需要的是隐私和安全。 帮忙搬东西的物业工作人员很有职业素养,没去多问这位顶层住户为什么要买那么多异国零食。 有钱人都有些奇怪的癖好,这位的已经算是很正常了。 安德雷斯不在乎旁人在想什么。 他从来不需要讨好迁就,无论他做什么,身边总有人会想出理由来肯定他的行为。 这跟他是谁的儿子没有关系。 加入明斯图恩的橄榄球队后,他不想当四分卫,那时他还不是HRC的继承人,也没人知道他跟霍尔顿的关系,一样有不少人在看过几场比赛后就成为了他的忠实拥趸。 他们热衷于挖掘他的过往,分析他的一举一动,观察他身边的男女同学和朋友。得知他拒绝接任球队四分卫后,就开始宣扬他学术上的成绩。根本不需要安德雷斯自己解释,就认定他有比成为职业运动员更远 大的志向。 他早就习惯了旁人围着他使劲,为他费尽心思。 当欧芹决定离开纽约去DC工作时,安德雷斯觉得自己已经将态度表达得非常清楚了,他甚至打消了原本那种想要狠狠报复她、伤害她的念头。 毕业舞会后,她一声不吭地离开,这些年过去,她好歹还知道在走之前跟他说一声 这应该算是为他改变了吧? 安德雷斯正耐心地整理那一大堆零食,他看不懂上面写的文字,只能按颜色和包装袋大小,将它们排列在储藏间的货架上。 奇多不知从哪钻了出来,正绕着他的长腿打转。他半蹲下身,一把将小猫捞起搂在怀中,另一只手继续调整着没放整齐的零食,嘴里低喃,“你也想那个没良心的坏蛋吗?” 奇多哪懂他在说什么,只是敷衍地“喵”了一声。 安德雷斯侧脸贴近小猫覆着棉滑短绒的头顶,“不许想她。” 第99章 就是没有安德雷斯。…… 无独有偶,几百公里外的欧芹也正在超市货架旁盯着手机屏幕发呆。 竟然是凯莉 同安德雷斯那夜之后,她很快回国,但凯莉和麦琪一直断断续续地在Whatsapp和其它社交媒体上给她发信息,询问她的情况。欧芹不得不承认,当初的自己确实中二了些,还能干出这种突然跟所有朋友断联的事情。 凯莉和麦琪都是非常美好的女孩,她们的友谊也是欧芹那几年中非常珍贵的亮色回忆。 她舍不得丢弃这些情谊。 当初那个暑假,欧芹虽然被季清叫回国陪产,但回去没多久就跟凯莉她们报过平安。她跟凯莉说,自己之前要将杜德利家的所有行李收拾好,寄送暂存到纽约郊区的迷你仓库,还要折腾回国的事情,再加上跟安德雷斯吵架了心情不好,所以才很长时间没跟她们联系。 欧芹还拜托她不要跟安德雷斯或者他那群朋友提起自己。凯莉知道这两人之间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同为青春慕艾的女孩儿,她天然懂得欧芹面对安德雷斯那样的天之骄子时,心中会有的无法说出口的别扭和敏感。 她没有过多询问或苛责好友的突然失联。安德雷斯问到她头上时,也只推说欧芹同样没跟她联系。实际上,两人即便上大学后各奔东西,一个在纽约,一个在波士顿,这些年也有断断续续的来往。 凯莉带欧芹走过波士顿的自由之路,一起拿着龙虾卷夜游查尔斯河,去MFA美术馆看梵高真迹。 欧芹也陪凯莉逛过曼哈顿的第五大道和Soho区的潮流小店,拉着手去看大都会博物馆,再踏遍中央公园的落叶。 包括她来DC工作,凯莉也是知情的。 欧芹站在超市货架前,又低头看了眼手机屏幕上的信息—— 【宝贝儿,最近怎么样?工作都顺利吗?这周末我要陪一个朋友去DC办点事,有空一起吃个饭吗?】—— 早上9点。 Gogobuy的茶水间还是一如既往的热闹。 欧芹和林小利在泡咖啡,话还没说两句,就听到Elaine在身后跟产品部门的同事抱怨。 “你们都不知道我最近有多忙!从上周三到现在,每天都加班到将近十点,一天都没休息过!哎呀真是累死我算了!” “啊?你们部门那么忙吗?” “也不是啦!我们也有早走的同事,就是我事情太多了。唉,在这样下去,我真的要猝死了。” “你也要注意身体,工作是做不完的。别太拼了,忙不过来就让同事帮帮忙嘛!别都自己扛着。” “唉,话是这么说” 几人边说边往外走,话音逐渐模糊。 林小利对着欧芹翻了个白眼,“我的天啊,她真好意思!天天在公司待那么晚,她干啥了?项目不都是我们在做吗?我那天好不容易把新专区的页面设计提交了,就想着去街角那家kabab随便吃点。刚路过隔壁大楼,就见到她穿着瑜伽服出来,转个头就回公司装相了!” 欧芹也对Elaine颇有微词。 做人最怕就是把别人都当傻子。 她可以在上司和其他部门同事面前表现,也可以到处吆喝自己有多努力,这些都是她的权利,别人无从置喙。但那些带着拉踩意味的话就十分不恰当了。 一番话说下来,好像她加班全是因为自己部门其他同事偷懒不作为似的。欧芹不喜欢这种为了出头,就要把身边人都踩下去的做派。但世界不是围着任何一个人转的,就算她不喜欢,也不影响Elaine在职场混得风生水起,听说她提任部门助理总监的任命马上就要下来了。 这升职速度真是让人望尘莫及。 欧芹坐回办公桌前,微微叹了口气,又打起精神开始这季度宣传文案的最后优化。 忙起来时间总过得特别快。喝下杯中最后一口水,欧芹低头看了眼电脑屏幕上的时间。 竟然已经是晚上7:36了。 她站起身,活动了下僵硬的腰腿,慢吞吞收拾着电脑和可能用到的文件。第一次,下班没有种松口气的感觉。欧芹犹豫着点开手机上跟安德雷斯的聊天界面,有些头皮发麻。 又是周五了 这周末凯莉要来DC找她吃饭,欧芹已经答应赴约了。问题是,她上周就没回纽约,这周要是还不回去,不知道安德雷斯会不会生气 但他好像并未追问太多。 所以—— 他大概,也没有那么在意她是不是每周都回去? 唉。 她果然还是低估了异地恋的难度。尤其是跟安德雷斯这种天之骄子异地恋,她是不是对自己太过自信了? 欧芹耷拉着脑袋等电梯,手指艰难地打下几行字母。 【宝贝在做什么呀?】 【抱歉我这周又要失约了。】 【凯莉要从波士顿来DC办事,我们很久没见了,想跟她吃个饭。】 【下周,下周我一定不会再这样了。】 【你不要生气好不好?】 一连串消息发出,她也踏上了回家的地铁。等了许久,手机屏幕都没有任何提醒。欧芹不知多少次从口袋翻出手机,始终没有收到她期待的回复。一直到晚上洗完澡,躺在枕头上快睡着了,床头柜处才传来一声短暂的嗡鸣。 她赶忙伸手去拉那个还在发着光的小金属块,动作太过着急,差点没扯着充电线把水杯碰倒。一阵手忙脚乱,才终于点开屏幕,映入眼帘的却只有两个字。 【好的。】 欧芹扯了扯嘴角,有些自嘲地想—— 也不算两个字吧。 好歹还有个标点符号呢。 心中那团燃了许久的火苗渐渐暗淡,她转了个身,将头埋入沉沉夜色。 周六晚。 DC韩国城。 欧芹选的这家自助烤肉店价廉物美,生意非常火爆,周末是不能订座的。她比约定时间提早了半个多小时到店占座,将桌号发给凯莉后,没过多久,欧芹就见到服务员引着两个典型美式打扮的女孩朝她走来。 凯莉比从前更漂亮了。她还是一头柔顺光泽的长卷发,几缕挑染成金色的发丝和原本棕色的头发相得益彰,更显出几分灵动。 欧芹兴奋地朝许久不见的好友招手。 凯莉刚走近,就一把将她从座位上拉出来,奉上了大大的拥抱。 “好久没见了欧芹!你是不是都要把我忘了?”话语虽在抱怨,但语气十分亲昵。 “胡说什么呢!忘了谁都不能忘记我的凯莉呀!” 两人一阵笑闹。上一次见面已是两年多前,欧芹不是那种需要一刻不停地跟对方聊天,才能维持友谊的人。她对自己认定的朋友、爱人,即使相隔长久,也不会觉得陌生。 欧芹当然很想跟凯莉好好聊聊 各自的生活,但眼下不止她们两人在场。 凯莉带来的朋友是个亚裔姑娘,脸蛋细白稚嫩,上身穿了件蓝白条纹紧身小吊带,搭配了宽松的灰色运动裤,显得腰身尤为纤细。 不知道是不是中国人,还是说英语比较稳妥。 “你好,我叫欧芹。” 她笑容温和,主动伸手跟对方问好。 “噢!你好,我是克莱尔,你是中国人吗?”女孩声音柔软,笑起来还有两个酒窝,“你也可以叫我温莱。” 难怪凯莉会带她一块儿来吃饭,原来是老乡! 三人聚在一起,虽没谈及特别私密的话题,却也说说笑笑十分热闹。烤肉上桌,凯莉吆喝着要拍照,又拉着两人商量用什么滤镜比较好看。有了好看的照片,几人便要发IG,欧芹跟温莱交换账号,发的时候还要tag彼此。 女孩子在一起时,快乐可以非常简单。不需要惊心动魄或极限拉扯,简单但有意思的细节就足以让大家开启新的话题。 欧芹看了眼手机,“哇,好多人给你点赞唉!” 短短几分钟,凯莉刚发的帖子下方就有了几百个爱心,这速度几乎能赶上一心想当网红的安珀了。 “她在我们学校可是女神级的人物。”温莱笑着凑趣。 本还要再打趣几句,便听到服务员上前提醒她们留意肉的熟度。三人这才放下手机,边吃边聊。 谁知还没过多久,温莱便激动地放下筷子,捧起手机就拉着凯莉看她屏幕。 “他,他给我点赞了!” 谁? 欧芹好奇看去,发现温莱竟激动地眼眶都有些泛红,纯美的小脸看起来更添几分楚楚可怜。 凯莉:“是但是” “我去给他打个电话!”温莱兴冲冲地打断凯莉没说完的话,拿起手机就往外走。 她们的座位就在窗边,没过多久,欧芹就见到温莱出现在窗外的空地上,神色焦急,拿着手机不知在说什么。她疑惑地望向一脸无语的凯莉,“这是怎么了?” “我之前不是跟你说有个朋友要来DC办事吗?”凯莉朝温莱的方向努努嘴,“喏,这就是她要干的事了。” “什么呀?我怎么听不懂”欧芹还是一头雾水。 “克莱儿男朋友毕业后来DC了,说是加入了一个国会议员的竞选团队。” 她边说还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这俩人本来感情可好了,她那个男友以前是我们学校冰球队的队长,追她时候闹得那叫一个轰轰烈烈。” “好不容易追到手,他们又都申到了哈佛的研究生。本来一切都好好的,谁知道那男的怎么突然接了个DC的工作offer。” “这不,才异地几个月,她男朋友就说要分手了,真不是个东西。” “克莱儿这次来DC,就是想找他当面谈一谈。出发的时候他们还在约明天见面的地点,结果我们刚下大巴,她就收到那人说要改时间的信息。这不是耍她玩么?!” 凯莉越说越是气愤,“果然男的没一个好东西!” 欧芹却越听越尴尬。 这个剧情怎么听起来那么熟悉? 似乎,跟她和安德雷斯之间的发展,重合度有点高 还没等她想好要不要跟凯莉说说她的感情生活,手臂就被身旁好友拽了一把。 “嘿!安德雷斯竟然给我点赞了。”凯莉挑眉,饶有兴趣地看着手机,“还有莫里森” 欧芹有些发愣。 这俩人,是在干嘛? 她下意识点开自己的IG界面。 刚发的照片下面也有几个赞。 安珀、朱利安、林小利、Henry还有几个关系不错的同学和同事。 就是没有安德雷斯。 心里酸酸的,面前滋哇冒油的烤肉都不香了。 明明,她和凯莉几乎是同时发的帖子 第100章 回头草再好,她也不会…… 莫里森毕业后就一直在HRC做客户关系的维护和拓展。 他长着张没什么心机的娃娃脸,性格开朗又不拘小节,还带着些恰到好处的张扬,既讨人喜欢,也容易得到别人的信任。 他的爸爸爱德华是霍尔顿时期的公司元老,在HRC的权力过渡期间给安德雷斯提供了不少帮助。随着安德雷斯的权力稳固,他现在已处于半退休状态,开始折腾起自己的兴趣。 哈德逊广场最高楼顶层。 鎏金光影和着老派的蓝调爵士乐,窗外能够俯瞰曼哈顿的无边夜色。 服务员穿着精致,妆容完整,个个看上去都堪比好莱坞明星或顶级秀场的模特。 酒柜里摆满了价格从数十到上百万不等的翡翠岛或麦卡伦系列威士忌,也不缺罗曼尼康帝这种相对“平价”的葡萄酒。 当然,这个“平价”也只是对豪富名流才成立的概念。一瓶几万美金也不是普通人能随意消费得起的。 NebulaZero(星云零号)今天开幕。 爱德华既是好友的父亲,又是支持自己上位的功臣。他的酒吧开幕,安德雷斯怎么都得到场表示一番。莫里森见他开了瓶上百万的威士忌,却独自坐在vip包厢的角落,实在有些暴殄天物。 交代服务员重点照顾好HRC的几个大客户,他就凑到自己的好友兼上司面前,“看什么呢?” 莫里森低头,瞟到对方手机上的IG界面。 欧芹刚发了一张照片—— 三个女孩挤在一张烤肉店的长椅上,笑容灿烂,面前还缭绕着些许烟火气。 热闹明媚得不得了。 其中一个女孩还是自己几年前交往过的凯莉。 “嘿!你怎么还在跟她纠缠啊?!”莫里森不敢置信。 “之前在汉普顿的别墅就感觉你俩要旧情复燃,以你的本事,肯定早就拿下了吧?” “这都得手了,怎么还在这心心念念的?” “有一说一啊!欧芹又不是什么大美女,你到底看上她什么了?那次你喝完酒,急性阑尾炎都痛成那样了,不知道播911,还在那疯狂给她打电话,她是能救你命还是咋的?” 一说起这事,莫里森就一肚子气。安德雷斯是他最好的朋友,更是他从小到大仰望的对象。如果他只有某些方面比自己强一点儿,或只是因为投了个好胎,就能轻松继承那上千亿的金融帝国,莫里森都不会对他佩服得五体投地。 偏偏安德雷斯智商、天赋和努力一个不缺,无论做什么都厉害得让他难以望其项背。莫里森真的无法容忍自己打心底里崇拜的人,为了个普普通通的女孩变得那么狼狈。 他原本对欧芹其实观感不错,觉得她温温柔柔的,又踏实肯努力,无论学习还是申学校都不好高骛远,更没有利用安德雷斯走捷径,但再多的好感也抵不过看到好友因为她而备受煎熬的不忿。 “你看凯莉,漂亮吧?”莫里森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安德雷斯,还在他手机上戳了两下凯莉账号发出的帖子—— 红心被意外点亮,但两人都没注意。 莫里森继续苦口婆心,“她爸好像最近还当上了长老医院的院长,你看我有想吃回头草的意思吗?” 安德雷斯突然抬头,幽幽的蓝眼睛终于有了点聚焦,“所以,你是想说回头草再好,她也不会吃?” 莫里森: 不是,哥们儿。 我的意思是—— 你! 你别再想着吃回头草了! 莫里森看着安德雷斯那张全方位无死角的俊脸,还有中了基因彩票般的身材,真的很无力。 他为什么就非得在棵歪脖树上吊死呢? 明明在欧芹消失那几年,他看上去还是很风流的。那么多女孩为他要死要活的,他不照样片叶不沾身,眼睛都不带眨一下? “你前几年不是最喜欢勾得那些女孩为你 欲罢不能的?怎么现在没这爱好了?“莫里森仍不死心,他还是看从前那个安德雷斯更顺眼些。 “嗯,我以为我就是喜欢她们讨好追逐的样子。” 就像欧芹曾经对他做过的一样。 后半句没说出口,但莫里森莫名其妙听懂了。 唉,算了。 毁灭吧。 安德雷斯算是没救了—— 同一片夜空下,欧芹几人的聚会结束。 克莱尔打完电话,离开餐厅时眼睛还是红红的,小兔子似的惹人怜爱。凯莉明天就要回波士顿,但她应该还会在DC待一段时间。同是身在异乡的中国人,欧芹对这小姑娘有种天然的怜惜,叮嘱她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联系自己。 “好的,谢谢你,欧芹姐。”温莱声音软糯,带着明显的感激。 “没事。噢,对了!你住的酒店在DC市中心,晚上可能不太安全,你回去之后最好别出门了。” “嗯嗯,我知道了。” 凯莉忍不住笑着拥抱欧芹,“好啦!别操心了,克莱尔又不是小孩子。” Uber很快到达,两人边上车,边同欧芹挥手告别。 黑色车身渐渐远离视线。看了眼时间,离10点地铁停运还有不到20分钟。欧芹赶紧加快脚步,往地铁站走去。 周一上班。 欧芹正盯着电脑屏幕,准备开始这季度新产品的名录和文案翻译。商业翻译很像带着镣铐跳舞,有时候并不需要在字面上保持绝对一致,最好是能够在忠于原始信息的基础上,发挥中英双语各自的特点和优势,作出适合不同语言的表达。 做这件事时,欧芹喜欢戴上耳机,保持专注。谁知耳机才带了一边,身后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坐在公区的众人皆循声望去,就见白崇雯和另外几个部门老大正急急往公司前台的方向赶。 这是来什么大人物了?欧芹也回头看了一眼,但视线被那些老大的后脑勺阻隔,什么都没看到。 算了。 她重新将注意力放回自己的屏幕上。以她这个级别来说,无论公司来了多大的客户,暂时都跟她扯不上关系。 还没等她敲几个字,就见一个面容俊朗的熟人经过斜前方的走廊,身后还呼啦啦跟着七八个公司高管,一起往二楼总经理办公室走。 是谢贺茗? 上次见他好像还是在纽约谈returnoffer的时候。那时他就说会分管DC分公司,但欧芹都入职几个月了,这还是第一次在公司见到他。 之前就听说他管着大华府地区和湾区的两个新公司,估计这是刚从西海岸回来?欧芹没多想,把另一只耳机戴上,就开始投入今天计划完成的工作。 忙碌起来,时间便过得特别快。下班前,欧芹习惯性滑开手机屏幕,本来想给安德雷斯打个电话,却见到一条来自温莱的短信。 【芹芹姐,我是温莱。布兰登约我今晚去他公寓聊一下,我有点害怕自己会情绪崩溃你有空可以陪我一起去吗?】 布兰登? 唉,小姑娘还是不死心。 既然他提出分手,那必然是对她感情淡了,甚至有可能已经移情别恋,何必还要再见?她打心底里不赞成温莱去碰这种没意义的壁,更不想掺合别人的感情。 但是她一个柔柔弱弱的小女孩,万一跟对方谈崩了,或者那男的不怀好意,分手了还想占她便宜 欧芹紧抿着唇,低头想了许久—— 作者有话说:男主很快要把自己作没了。《 》 100-110 第101章 好讨厌。 DC市中心,使馆大道巴特莱公寓。 欧芹抬头看了眼这栋大量使用落地玻璃窗的白色高档公寓,不禁叹了口气。这半个多月以来,她和安德雷斯的关系急转直下。就算她再不想承认,现在也明白了跟他这样的人异地恋是件多愚蠢的事。 她以为自己只要肯付出,多承担,就可以克服距离带来的问题。但她忘了,维系一段感情从来都是双方的事。安德雷斯从一开始就在拒绝分隔两地的感情,是她非要证明自己情比金坚。 她以为自己愿意付出,就可以克服所有现实的问题,却在一次次徒劳的努力后渐渐忘了当初的承诺。 是她不够好。 欧芹沮丧地在心里责备自己。 但是,她又忍不住去想—— 如果两人真的相爱,会连这点距离都克服不了吗? 和安德雷斯继续下去,会复刻温莱和她男友现在的局面吗?怀着这样的疑问以及对温莱的担心,欧芹还是决定陪她去见见布兰登。 这栋公寓离她们公司只有两个街区,走路十分钟就能到。前台工作人员需要访客登记个人信息,还要质押驾驶证才能放行。欧芹按要求一一办好,又看了下手机。 按下电梯里的5楼按钮,欧芹脑子里又忽地冒出安德雷斯的身影。她总觉得,就因为不在身边,他的喜欢都变淡了。 虽然原本也不知道有多少。 如果没记错的话,他好像到现在都没有跟自己真切地说过一次“喜欢”,更别谈什么爱不爱了。两人异地到现在,亲密的感觉越来越少。 也不知道还能坚持 叮! 电梯门打开,紧随其后的尖锐喊叫声和重物倒地的巨大声响瞬间打断了欧芹的思绪。 出事了! 脑中念头一闪,她拔腿就往声音传来的方向跑,走廊上还不时能看见站在自家门前张望的邻居。大概是怕有危险,没人敢上前查看情况,毕竟美国人家里藏。械的不在少数。 又是一声女人的尖叫。 欧芹额头已经开始渗出细密的汗珠。 504、505507 到了! 门竟然都没关严实,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人一着急就控制不住手上的力道,砰的声音传来,欧芹已推开门冲了进去,一抬眼就看见瘦小的温莱被人推了一把,趔趄着倒在靠近大门的岛台处。 推她的是个棕发白人男性,个子很高,还穿着白色衬衫和灰色西装长裤,袖子挽到了手肘处,露出孔武有力的前臂。 他脸上露出疑惑烦躁的表情,盯着站在门口的欧芹:“你他妈是谁?这是我家,赶紧滚出去!” 欧芹没管他,直接去扶正挣扎着起身的温莱。没成想,细胳膊细腿的女孩竟然将她一把推开,反手就抄起了岛台前的高脚凳,红着眼就往那男的身上招呼。 棕发男惊险躲开,温莱却不依不饶,继续抡着椅子向他砸去。 “你疯了吗?!住手!再这样我报警了!” “你报啊!你好意思报警你就报!我今天非要打死你这个渣男!” 欧芹这才看清,客厅沙发上竟然还坐着个一脸呆若木鸡的拉美裔女人。棕色皮肤,一头黑色长卷发,长相妖艳,身材凹凸有致,明显跟温莱不是一个类型的。 “克莱尔你搞清楚 ,我已经跟你分手了!“那男人气喘吁吁地躲避着分量明显不清的高脚椅,“跟谁交往是我的自由,就算你再喜欢我,我也有拒绝的自由!” “闭嘴!你给我闭嘴!”温莱也不知哪来的怪力,尖叫着继续追打。 “Fxxk!我说住手!!”棕发男显然有些忍无可忍,直接抬手接住椅子中间的金属杆,一个使劲就把高脚椅拽到自己手中。 见温莱还要上前推搡,那男的竟直接对着温莱脑袋就要往下砸。 这还不得直接开瓢啊?! 两人动作实在太快,欧芹根本来不及思考,本能地就要去将温莱拉开。但是人着急起来,不仅控制不好手上力度,可能连距离都掌握不好。许是步伐迈得太大,棕发男将椅子砸下来的瞬间,竟然是欧芹离他更近。 剧痛从额角传来,脑内似乎还响起了一声由内至外的嗡鸣,视网膜上的画面随之扭曲。 下一瞬,欧芹就彻底失去了意识。 在场的其余三人显然没料到会有人被误伤,温莱尖叫着去查看欧芹情况,发现她已经晕厥后,也没心思管什么布兰登了,立刻颤抖着掏出手机拨通急救电话。 救护车很快到了楼下,几个医护人员动作利落,配合着把欧芹固定在担架上。她脸色苍白,脑袋在红色的头部固定器中间,右边额角还在往下滴着血,红红白白的,吓人得紧。 温莱越看越心惊。 自己千里迢迢来挽回深爱的男友,没想到布兰登一开门,她看见的就是依旧英俊的爱人,和他身旁的陌生女子。 一个妖娆的、同他举止亲密的陌生女子。 离他提出分手才不过半个月,他就已经有了新女友。且不说这个时间线意味着什么,他明知道自己来是想挽回他们的感情,为什么不直说已经交了新女友的事? 还要让自己在这个陌生女人面前出丑。 就算不爱了,至于这样糟践她吗? 还是想利用她,让那个女人知道他魅力有多大? 温莱觉得自己像个笑话,自己难以割舍的感情更像个笑话。她发了疯一样跟布兰登厮打,没想到最后连累了来帮她壮胆的欧芹。 万一欧芹有个三长两短 温莱白了脸,不敢继续想下去,紧紧跟着担架上了救护车。好不容易到了医院,医护人员把欧芹送入抢救室,就来找温莱了解情况。她一五一十地描述了欧芹当时受伤的情形,又着急地询问,“医生,我朋友不会有事吧?” “不好说,一切要等检查结果出来才能确定。你知道她的医保信息吗?” 美国医疗贵得吓人,要是没医保,这女孩治好也得破产。但亚裔一般都比较谨慎,除了来打黑工的,很少会没有医保。温莱跟欧芹不过认识几天,哪里会知道她的个人信息,不过 她突然想起一件事。 自己进巴特莱公寓时,在前台抵押了驾驶证,欧芹应该也有证件存在公寓前台。她赶紧打了个车,很快就将欧芹的驾照交给了登记处的护士。 美国没有所谓的身份证,很多时候会使用驾照作为身份依据。通过驾驶证信息,医院能查到欧芹的社保号码,再关联到她的医保。 帮欧芹办好入院手续,都已经快天亮了,温莱才终于有时间喘口气。她给凯莉发信息说了昨晚的事和欧芹现在的情况,也顾不得脏,直接靠着医院走廊墙壁,盘腿坐在急诊抢救室的门对面—— 原来人在昏迷时,也是能感觉到疼痛的。 这是欧芹睁眼后,脑海中冒出的第一个念头。 “呀!你醒了!”温莱惊喜又带着点疲惫的声音响起,她立刻按下欧芹病床边的按钮,两个医生很快拉开帘子进来,俯身查看病人情况。 他们先后问了欧芹几个跟基础认知有关的问题,比如她的姓名、年龄,还有现在的年份等等,又让她简单描述了受伤的过程。 年长些的那位医生点点头,“欧女士,你的症状是因为外力造成的轻微脑震荡,但检查结果显示颅内没有水肿或淤血,暂时不需要手术。留院观察两天,没什么大碍就可以出院了。” 欧芹感觉脑袋还是一阵阵的晕眩胀痛,没有精力说太多话,只能轻声道:“好的,谢谢医生。” “你感觉怎么样了?”温莱赶紧凑上前询问。 “还好,就是有点头晕。”欧芹声音有气无力。 温莱白净的小脸上露出些气愤,“都怪那个该死的布兰登,欧芹你放心,我已经跟警察把昨天的情况都说了!” 如果说她曾经对布兰登还有什么幻想,在他带着现女友来跟她见面时,就已经荡然无存了。温莱自己都觉得好笑,她是重情,是舍不得谈了几年的男友,但也不至于在知道他另结新欢后还要纠缠不清,自甘下贱。 当初那些甜蜜缠绵尽数化为愤怒和屈辱。 “欧芹,你放心。我一定不会就这么放过那个王八蛋的!我已经跟我爸爸说了,他很快就会派律师来,我们一定要把他告得倾家荡产。到时候你就” 温莱还在气鼓鼓地说着她的计划,但略显尖锐的声音逐渐在欧芹耳边化为嗡鸣。她还是晕得很,过于高频的声音让她越发昏沉。 欧芹伸手摸了摸裤子口袋,掏出手机发现已经没电了,又将手机塞到枕头底下,忍着难受听温莱继续叨叨。 明明只是脑袋上挨了一下,但全身上下就没有一块地方是舒坦的,总觉得特别疲惫,连手指尖都不想动弹。 温莱终于说完了,低头一瞧,才发现欧芹脸色白得吓人。她伸手去探欧芹额头,温度高得离谱。 “呀!医生,护士!麻烦快来看看我朋友,她好像发烧了” 迷迷糊糊间,欧芹听到温莱越来越远的声音,接着又是些急促的脚步。 乱糟糟的,好讨厌。 她紧紧闭上眼,将自己跟这个纷乱的世界隔离开。 第102章 “好的,那就分手吧。…… 再次睁眼。 全身上下那种胀痛和酸软已消退不少,连脑子都感觉清明了些。欧芹浅浅呼出一口浊气,发现自己已经从急救室那种只有帘子隔断的隔间转到了单人病房。 难道她的情况很严重? 欧芹有些惶然。 美国医疗实在太贵了,她虽然有保险,但还从未经历过这种阵仗,也不知道保险能覆盖多少费用 就在她正为这笔账单烦恼时,温莱推门而入。 “你终于醒了!”她快步走到病床边,弯腰仔细打量欧芹的脸色。 “我这是怎么了?”欧芹记得医生说她没有大碍,怎么还需要转病房了? 温莱眨巴着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有些担忧地看着她,“你被砸的那下挺重的,本来就已经脑震荡了,虽然只是轻度,但后来又发了高烧,所以又昏迷了两天。” 两天? 欧芹倒吸口凉气。 她去巴特莱公寓那天是周一所以,她已经连着旷工两天了? “今天是周几?”欧芹忽然拽住温莱的手腕,着急问道。 “啊?周、周三。怎么了?” “完了,我两天都没去公司了。你有见到我手机吗?” 见欧芹着急忙慌地摸口袋,温莱赶紧拿正放在床头推车上充电的手机,递到她手里,“你别着急,我都帮你充上电了。” “好的,谢谢。”她急忙点开亮着红点的聊天软件和信息app。 林小利、陆海和Elaine都在问她怎么没来上班,连白崇雯都连着给她发了好几条信息,还打了电话。 当然也有几条安德雷斯的短信和未接来电,但他们最近的聊天本就不多,他好像还没发现她失联两天的事,只淡淡问了句【怎么手机关机了?】 因此,欧芹没急着回他,而是点开公司的OA系统,先提了个病假申请,但想到自己还没有医疗证明,还是只能跟白崇雯先说明情况,明天等医生把医嘱拿来才能正式走流程。 然后又是跟林小利他们大致说了下自己遇到了意外,现在在医院,可能短时间内没法回去上班。几个同事和主管都陆续回复了她的消息,有叮嘱她好好休息的,也有让她病好后及时赶上工作进度的。 林小利还说谢贺茗这两天问了好几次她在哪,欧芹只得赶紧跟大老板说声抱歉。 来来回回的一堆信息要回,还有些工作邮件等着她处理,一时间,欧芹竟没顾上联系安德雷斯。 但这种遗忘显 然带着刻意的痕迹。 她可以坦然跟所有人说自己遇到了意外,但唯独不想告诉安德雷斯。按照他们现在的状态,他应该也只会不咸不淡地让她好好休息,甚至连敷衍的关怀都不会有。 欧芹实在不想在这种本就非常无助的时刻,再腆着脸去应对安德雷斯的冷淡。 就让她再任性地躲一阵吧。 温莱在一旁看着她忙碌,乖巧地不敢打断。毕竟欧芹是因为她才遭受了这场无妄之灾,而且当时要不是欧芹帮她挡了一下,那把椅子砸到的肯定就是她了。听到病床上的人轻轻咳嗽了两声,温莱赶紧倒了杯水,端到她面前。 “欧芹,你喝点水。”她眼巴巴看着脸色依旧苍白的女孩,“你放心,我爸爸说了,这次意外造成的所有费用都由我们承担,你放心在医院住着。” “不用保险的话,医疗费用很贵的。”欧芹疑惑地看着温莱,“就算要承担,也应该是布兰登,你不用” “如果不是为了救我,你也不会伤得这么重。”温莱严肃地打断欧芹,“我爸爸找了纽约顶尖的律师团队,肯定会让布兰登付出代价,但你是因为我才会被砸这一下的,我绝对要负责到底。” 见欧芹还想说什么,温莱赶紧起身,“你好好休息哈,我先回酒店了,明天再来看你!”说完,也不给她反应的时间,直接蹦蹦跳跳走了。 欧芹看着她依旧充满活力的背影,想起她话语间提了几次的爸爸,隐隐有些羡慕。 这就是家人给她的底气,无论遭遇什么,总有人无条件地为她考虑和承担。 躺在病床上的欧芹双目轻阖,眼皮隔绝了大部分的灯光,仍有些微光亮透进眼底,照出她心中藏匿许久的孤单和渴望。 她从小就知道,想要得到什么,就得先付出,先让自己配得上。她要成绩好,就得努力学习;要交朋友,就得先奉上笑容和善意;就连想要父母的爱,都得先成为一个乖巧听话又争气的好女儿。 从来没有谁会无条件来到她身边,对她好,为她付出,给她想要的关心和爱。 这很正常。 世界就是这样运转的。 欧芹反复在心底这样告诉自己,她拉着被子盖过头顶,不让那些许光亮再窥视她卑微的渴望。 “嗡~” 手机震动声传来,她伸手摸到床头的金属块,按下接听键。 “喂?” “终于接电话了?” 欧芹怔愣片刻,再度睁开眼,看向手机屏幕。 真是安德雷斯。 她清了清嗓子,“这么晚了,有事吗?” 听筒传来一声熟悉的冷笑,对面的人似乎很不耐烦,“你现在学会玩失踪了?连着两天毫无音讯,是想看我为你着急?” “我”欧芹想解释,未说出口的话却忽地堵在嗓子眼,咽得她几欲作呕。 许久未等到她的回应,安德雷斯显然已经耗清了最后一点耐心,“欧芹,我不知道你在玩什么把戏。但我告诉你,如果你不愿意回纽约,我们就结束吧。” 指尖用力扣住联结着她和安德雷斯的那台可怜的手机,关节处都渗出些惨淡青白。 许久,她才听到自己的声音。 “好的,那就分手吧。” 听筒对面亦是良久的沉默,久到欧芹以为他已经把电话挂了,才听到一句语调出奇平静的话。 “希望你不要后悔。” “嗯。” 喉咙只能挤出一个音节,欧芹仓促按下猩红的挂断键,害怕再晚一秒,就要被安德雷斯听到她破碎的呜咽声。 “混蛋!王八蛋!死白男!”她把脸埋在泛着淡淡消毒水味道的枕头里,眼泪刚逃出眼眶,就被蓬松的枕头吸走,连哭声也被掩去大半。 欧芹讨厌伤心哭泣的自己。 不就是分手吗?世界上有几个正当龄的男女没经历过分手的? 欧芹知道因为这种长嘴就能避免的分手有多愚蠢,也知道该怎么安抚安德雷斯的情绪。她只需要可怜巴巴地告诉他自己经历了什么,现在脑袋有多疼,发高烧的时候有多难受,清醒之后有多想他 但她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她不愿意再在他面前乞求怜悯,不愿意再用哭闹和撒娇来博得他的心疼。 欧芹可以接受跟任何人进行等价交换,唯独接受不了用示弱换取他的感情。 她想要他能毫无保留地爱她,无条件地爱她。 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生出这些妄念的呢? 连父母都不曾这样爱过她,又凭什么要求安德雷斯能够做到? 欧芹微哂,暗骂自己可笑。 所以分手也好,分开了,她才能渐渐断绝这些不切实际的幻想。 这几天得赶紧恢复,早点回去上班了—— 作者有话说:老婆没咯。 第103章 她愿意做那个会来的人…… HRC大厦位于华尔街最核心的地段,如果用它创造的利润来衡量地价,寸土寸金已是最谦卑的形容词。 德里克回想当初收到HRC的offer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无独有偶,入职将近两年的今天,他又开始怀疑自己的耳朵。 虽然已是晚上九点多,但他和安德雷斯都还在公司等着稍后的亚太区简报会。 老板这两天心情不好,德里克是知道的。 他老是捏着手机不放,时不时就要看一眼,越看眉头皱得越深。 安德雷斯不是个会将情绪发泄在下属身上的人,但这两天的焦躁难免让他跟平时有些不同。 他记得老板在学生时期,就是纽约城中有名的大学橄榄球星,运动天赋绝佳,手脚协调能力更是没话说。但德里克这两天已经不止一次见到安德雷斯不小心碰翻咖啡,或是翻阅文件时被纸张割破手指。 今晚的会议开始前,德里克正在整理资料,见他又开始拧着眉看手机。修长干净的指尖轻叩桌面,声音扰得人心烦。 他自己好像也被烦到了,没再盯着屏幕继续发呆,而是熟练地按下一串数字。 德里克猜他应该正在跟女友吵架,人家最近都不回他信息,更别说电话了。 没想到的是,这个电话竟然很快接通。 德里克眼睁睁看着自己那个向来游刃有余的老板瞬间坐直脊背,眉目间都带着些紧张,却还是故作随意道:“终于接电话了?” 不知对面的人说了什么,安德雷斯竟然开始凶巴巴地用分手威胁人家回纽约。 搞金融的都是人精,两句话就让德里克基本摸清了前因后果。 原来是跟异地恋的女朋友闹别扭了。 但安德雷斯什么没有,钱多到几辈子都花不完。对普通人来说是个问题的距离,对他来说不过是一台私人飞机的事。 他又不是没有。 干嘛这么斤斤计较,非得逼着人家女孩子回来。 真搞不懂这些有钱人的心思。 德里克正想离开,给老板处理私人感情问题留点空间,刚起身,却听到一句“希望你不要后悔”。 他废了老大劲才克制住惊愕回头的冲动。 这是彻底闹掰了? 安德雷斯恢复单身,看来纽约的名利场很快又要热闹起来了。 德里克正在腹诽,却在玻璃隔断的倒影中,见到高大的男人依旧保持着那个举着手机放在耳畔的姿势,一动不动,胸膛却起伏得厉害,似在极力压抑着即将破体而出的激烈情绪。 作为一个合格的助理,察言观色已是本能,德里克立刻轻声询问,“需要将今晚的会议推迟吗?” 金发男人喉结微动,缓缓放下手机,“不用。” 会议很快开始。 德里克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安德雷斯,发现他就就像没事人一样,冷静犀利更胜平 时,仿佛刚才那通电话是他臆想出来的。 也是,那个女孩看上去的确普通了些,说不定安德雷斯想分手很久了,只是没找到合适的契机提出,但他之前那些失神和落寞也不像装的啊 天天还抱着条小毯子不撒手,又去给人家买零食。 最可怕的是,他很久之前,曾经不小心看见老板电脑屏幕上出现一台陌生手机的复刻界面。屏保还是可爱的卡通图案,让他瞬间就想到了那条嫩黄色毯子的主人。 德里克的前男友就是个黑客,他曾经见过这种将手机所有信息直接复制过来的技术,只要植入的插件没被删除,他就能看见对方手机里的一切。 原来自家老板是个变态跟踪狂啊。 而他追踪的对象,显然就是那个收下钻石冠冕的女孩。 德里克觉得自己知道的太多了,又禁不住好奇—— 既然为她花了那么多心思,为什么三两句话就分手了?而且分手后,他怎么还能跟没事人一样?难道是安德雷斯对自己的魅力太过自信,知道那女孩必定会回头? 但这也说不通啊。 真那么自信,为什么还要背地里监视人家? 第二日,欧芹醒来。 医生一大早就来拉她做检查,刚回病房,就见到了一位意料之外的访客。 “Henry?”欧芹眨巴下双眼,语气错愕。 谢贺茗朝她递出手里的一束向日葵,“听白崇雯说你受伤住院了,”他仔细端详欧芹包着纱布的额角,揶揄笑道:“是被抢劫了?” “哪有那么倒霉?”欧芹讪讪地抬手轻抚下伤口,“是我朋友跟人吵架,我去帮着劝了劝,被人不小心误伤的。” 自己这伤受得乌龙,她没好意思细说,只是语焉不详地解释了两句,又赶紧转移话题,“谢谢你来看我,医生说我大概明天就能出院,待会拿到诊断证明我就提病假申请。” 大老板来探病,该不会以为她这是工伤,担心她找公司索赔吧? 谢贺茗却忍不住笑了。 这姑娘太老实,连卖惨都不会。 “你是我找来DC分公司的,如果你在这出事,岂不成我的罪过了?” 欧芹赶忙摆手,“怎么会” “好了,”他不忍心再逗她,“你乖乖休息,明天出院是吗?我到时候来接你。” 欧芹刚想开口拒绝,谢贺茗却已经转身走到门边,还回头朝她眨眨眼,“我现在就去问护士你的出院时间,明天见!” 说完,他就推门走了,根本没给欧芹拒绝的机会。 护士紧接着进来给欧芹输液,刚把留置针接上药液,就听到温莱的声音,“芹芹姐!我来看你啦!”她怀中抱着一个巨大的草莓熊玩偶,侧身用胯顶开病房门,“刚才病房门口的是你男朋友吗?好帅啊!” 欧芹闻言抬头,“谁?” 哦,她应该是正好看见了Henry。 “那是我老板。”她没好气地笑笑。 “哦?他是中国人吗?”温莱好奇地瞪大双眼,“要是我身边有那么帅的华人,谁还要跟布兰登那个狗东西谈恋爱啊!” 她不忿地皱了皱秀气的小鼻子,“我爸说得对,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你看那狗东西,才异地几个月就变心了,当初追我时候那叫一个惊天动地,我们学校就没几个人不知道的,结果呢?” 温莱边说边把草莓熊放到病床边的沙发上,本还想继续吐槽,回头却见欧芹神色恹恹。想到她的伤虽是布兰登砸的,但布兰登之所以动手,还是因为自己,温莱立刻闭嘴,小心翼翼再度跟欧芹道歉,“对不起啊芹芹姐,要不是因为我,你也不会受这么严重的伤。” 欧芹闻言,好脾气地笑了笑,却没立刻跟她说没关系。 “伤到我的是布兰登,但先跟他动手的确实是你。”欧芹声音温和坦荡,指了指自己脑袋上的伤口,“我不会说,这个跟你完全没关系。” “但是,我受伤后是你第一时间打的911,那会儿我虽然晕着,但没有完全失去意识,能感受到是你拉着我的手上了救护车,清醒后看到你一直在医院陪着我,还得配合警察做笔录,又给我换了病房。” “而且,还送了我这么可爱的草莓熊。” 她双眸弯弯,闪着恶作剧的光,“所以,我原谅你啦。” 也谢谢你,没有因为所谓的爱情,对我这个刚刚相识的“陌生人”不管不顾。 温莱因为她的这个大喘气,差点一口气没提上来撅过去。虽然跟欧芹没认识多久,也不知道两人年纪相差多大,但她就是觉得欧芹身上有种让她想要靠近和依赖的温柔。 而且她想都没想,就扑上去帮自己挡了布兰登那一下 温莱眼底涩涩的,小心避开欧芹还扎着针的手背,猝不及防上前拥抱住还穿着病号服的女孩,她将脸埋在欧芹略显单薄的肩窝,声音闷闷的,“谢谢你,芹芹姐。” 欧芹轻拍她的脊背,正想安慰几句,又听到温莱明显带着哭腔地问:“你为什么愿意帮我呀?” 是啊,为什么呢? 欧芹呆呆地想。 “可能是因为我曾经也有那么一刻,非常希望有人能为我挺身而出吧。” 她想起了康州的那些往事,也想起远在家乡的欧建平和季清。 不管是幸福还是痛苦,她都熬过去了,最难过的时候,她告诉自己—— Nooneiing. 没有人会来。 但如果可以,她始终愿意,做那个会来的人。 第104章 老实人也会反抗。…… 周一回到公司。 没想到,第一个来迎接欧芹的不是林小利,而是Elaine。 “亲爱的~”她像个花蝴蝶似地迎上前,大张着双臂拥抱欧芹,“你终于回来了!我们都特别担心你!” 欧芹跟她关系没好到那地步,甚至还被她坑过两次,有点不适应她这种过分的热情,只能尴尬陪笑两声,“谢谢,我挺好的。” “看到你没事真的太好了!”Elaine是个ABC,平时都跟他们说英语,今天少见地开始说起普通话,“我跟你说,你最近做的那个季度宣传文案特别好,连纽约总部的封总都在夸!” 封总名叫封琳,是Gogobuy的创始人,谢贺茗本来只是投资人之一,不知怎地进了公司管理层,没过几年就能跟封琳分庭抗礼了。 这些高层间的事情欧芹也只略知一二,但这位封总她从未接触过,以前在纽约实习的时候听说她人在国内,公司大小事务都是谢贺茗和另外两个老总在管。但这些跟欧芹都无甚关系,她正想随意应酬几句,就听Elaine继续道:“我觉得你现在就可以开始写第三季度的文案了。” 第三季度? 现在第二季度都还没开始,他们向来是提前1-2个月才开始准备下一季度的文案,这会儿连第三季度有什么产品都不知道,这让她怎么写? 欧芹不喜欢跟人冲突,只是淡淡回应,“嗯,我会把这件事排上日程的,但具体工作还得等宣传重点和主推产品定下来后才能开始。” 大家都是混职场的成年人,话都说到这了,各自借坡下驴,转移话题就好,没想到Elaine还要继续,“没问题,我这就去跟白总说,咱们这两天就开会讨论,把需 要确定的定下来!” 她向来强势,说完也不管欧芹如何回应,转身兴冲冲就跑到白崇雯办公室。 林小利见她走远,才一蹬椅子,蹭到欧芹身边,“你可别理她!我听纽约公司的朋友说,她上周去汇报是得了封总夸奖,但一个字都没提我们这些人。这回急着让你出第三季度的宣传文案,说不定就是又想着去封总那表功呢!” “你说这个封总是不是脑子不好使,Elaine一个ABC,不仅中文说不顺溜,连中文名都不用,怎么可能写得出这么好的双语文案?” 她毫不避讳地翻个白眼,但林小利是万事不过心的性格,吐槽完就忘了,转脸又来关心欧芹的伤势,“唉?芹芹,你这伤口恢复怎么样了?严重吗?医生说会不会留疤?” “就是一道两三厘米的口子,护士换药的时候我看了一下,感觉不算太严重。”欧芹微笑着,轻轻触了下自己额角的纱布。 她确实没有太把这个伤口放在心上,事实上,她这几天好像无论对什么事都提不起劲,看什么吃什么都觉得无甚趣味。 那天谢贺茗来接她出院,她也只是强打精神说了声谢谢,完全没有突然靠近帅哥老板的惊喜。谁知谢贺茗倒是贴心,见她兴致不高,还特意开车带她沿着波多马克河兜风,说是美国买不到柚子叶,但可以游车河给她散散病气。 她有点想笑,觉得这人脑洞不是一般的大,居然带着她这个轻微脑震荡的病号在三月春寒里吹风。 林小利见欧芹好像确实没有大碍,又开始聊起她不在这周公司的一些八卦。 没想到,第二天刚上班,白崇雯就召集了部门会议,还说起让欧芹提前去做第三季度文案的事。 “虽然目前能够确定的信息少了些,但你可以多做几版嘛,做好再让封总选,这才能显出我们DC分公司的能力啊!”白崇雯理所当然地对欧芹说。 林小利在旁边听得那叫一个义愤填膺,这两人看准了欧芹性子软,平时就总是使唤她多干活,还老爱抢她功劳,真的太过分了! 本想帮欧芹说几句话,没想到却听她不急不缓开口:“白总,您说得也有道理,我这就回去着手秋季的选题,虽然医生说我有些脑震荡,最近不宜用脑过多,但既然您开口了,我可以尽量快些,出几版方案给您过目。”说完,她还抬眸好脾气地朝白崇雯笑笑,看起来十分乖顺。 白崇雯也以为自己开口,欧芹肯定不会拒绝,然而这番话细品之下却不难发现,欧芹竟然在威胁她! 她这话的意思是—— 我现在可是病人,医生要我休息,但你非让我干,我也只能干了,万一真出了事,可都是你造成的。 要知道,这种情况在任何有劳动法的地方都是一告一个准,欧芹完全不怯。 在场其余人当然也听懂了。平时大家都觉得欧芹脾气好,性格温和绵软又不计较,没想到怼起人来也是个绵里藏针的。如果不是场合不对,林小利都想为她拍手叫好了。 白崇雯听了这话,也反应过来自己的做法不妥。她虽然是欧芹上司,但欧芹也不是表面看起来那种任人拿捏的。再说了,前段时间谢贺茗回了DC分公司,她可没忘记这个欧芹就是他推荐来的,眼下也不好将她逼得太紧。 怪只怪Elaine这个不争气的,自己干不来的活还要拿到封总面前显摆。若非如此,封琳也不会让她提前去做第三季度的宣传方案,还要拿去跟纽约总部的人比稿。 白崇雯虽然偏袒自己的老下属,但也不愿这会儿落人口实。 “既然身体还没完全康复,那也不要太勉强,你按自己的节奏去做,有成果了我们及时沟通就行。” 这么多年过来,白崇雯也不是吃干饭的,很快就反应过来,既说清楚了自己不是在给病号加工作量,又没松口说不用干了,只让欧芹自己去把握这个度。 欧芹也没想让她直接收回自己刚刚布置的工作,只是不愿意加班做这些无用功,还大概率是为他人做嫁衣。现下白崇雯好歹算是松了口,她已经觉得很不错了,倒也没有继续咄咄逼人。 职场中,跟上司撕破脸总是下策,“输少当赢”是个很重要的心态。 会议结束,欧芹也没把白崇雯的话当放屁,她还是稳稳当当地按照对方所说,提前开始做第三季度文案,还时时把每周选题或是一些好的文案参考拿去跟白崇雯讨论。 这么一来,她既没有像平时正儿八经写文案时投入那么多的时间,还让白崇雯觉得她连自己不太合理的要求也认真落实,是个踏实肯干的好苗子。 人和人之间的相处就是这么微妙。 哪怕欧芹曾经给她吃了个软钉子,但毕竟没有当众顶撞,会后还老老实实按她说的去干,就算她跟Elaine更加亲近,也下意识觉得欧芹这小姑娘比Elaine更让人放心。 办公室的政治风向总变得很快,大家对此也十分敏感。 没过多久,林小利和陆海他们就发现,白总对欧芹更加信赖了,甚至有些隐隐超过Elaine的趋势。最直接的体现,就是以往部门例会都由Elaine组织通知,现在倒是都落在了欧芹头上。 欧芹进出白崇雯办公室的频率也明显增加。 白崇雯之前让Elaine替自己去纽约汇报,是想给她一个出头露脸的机会,如果能给封总留下个不错的印象,那把她添进五月的晋升名单也更师出有名。 没想到她去汇报第二季度的整体宣传计划,封总就只夸了文案,她又沉不住气,想把功劳揽自己头上,却正好碰上欧芹受伤。 虽然欧芹态度很积极,但毕竟不是最佳状态,写出来的东西也未必能好到让封总再次侧目,看来Elaine这种投机取巧的做派还是落了下乘。 也许,今年让Elaine升职还是操之过急了。 白崇雯心里默默琢磨着—— 作者有话说:再次强调本文非女强文。 男主不会成为女主事业上的助力,女主就是个有股韧劲的普通人,但普通人也可以独立自主,走自己的生存之道,靠自己做什么工作都值得尊重。 第105章 她就是个小炮灰。 Elaine算盘打得全部门皆知,欧芹当然也不例外。 她平时闷头做事,不争不抢,Eliane便以为欧芹真是个可以任人踩到头上的,不止一次使唤她干职责以外的事情,美其名曰这是学习,还爱总把她的功劳揽在自己身上。 欧芹当然想过反抗,但对方有白崇雯撑腰,自己虽认识谢贺茗,但从来没觉得他能帮她解决这些职场上难以言说的恶意。 她只能等,等一个合适的机会。 没想到自己住了几天院,就遇到一个如此微妙的时机。 Elaine为求表现,擅自答应封总提前做好三季度的宣传方案,算是给白崇雯惹了个不大不小的麻烦。 说不大,是因为即使完成不了,或完成质量欠佳,只要没影响实际的宣传执行,封总是不会太过苛责的。 但要是真没把方案做出来,封总难免觉得白崇雯没把手下人带好,影响了大老板对她的看法,以后想再往上走就难了。 这种时候,欧芹要是再老老实实当Elaine的工具人,白崇雯也不会记她的好,只会觉得Elaine有手段,但若是完全不配合,肯定会让自己以后的日子更不好过。 所以要干,而且要让白崇雯觉得她努力了,但又不能将事情干得一帆风顺,最好能让白崇雯自己参与进来,让她觉得这事儿是她和欧芹一块儿干成的,跟Elaine没什么关系。 这个度就十分微妙了。 她时时汇报,又引导着白崇雯给出建议,再把自己的修改说成是白崇雯的功劳,一段时间后,竟让对方觉得她勤奋听话又肯干,对她比从 前对Elaine还要亲密。 欧芹敢这么做,也是因为长期观察下来,发现白崇雯是个耳根子比较软的人,不然也不至于Elaine说什么就是什么。要是换个强势有主见的领导,欧芹这招就没什么用了。 无论如何,欧芹总算在DC分公司有了些起色。 “芹芹,”白崇雯从办公室出来,走到她座位边,“这版文案我觉得可以定稿了,你这几天交代下工作,有什么要紧的先完成,其它可以暂时交给Elaine和小利,下周一跟我去纽约汇报。” 声音不大不小,正好部门的几人都能听清。林小利余光瞟到Elaine不善的脸色,心中大为快意,连陆海都有些幸灾乐祸,觉得欧芹总算帮他们都出了口气。 欧芹却还是那副温和的模样,看不出什么情绪起伏,“好的白总,我会认真准备的。” 白崇雯欣慰又亲昵地拍拍她肩膀,又回办公室去了。 欧芹低头继续手边的工作,林小利却凑过来摇了摇她的手臂,“唉,芹芹,白总竟然把Elaine撇下了,还要带你去纽约汇报!要不今晚去吃饭吧?咱们都好长时间没聚了,你也不能天天加班忙到十点多啊!累都累死了!” 闻言,欧芹呆呆地眨巴了下眼睛。 累吗? 好像也没觉得太累。 她只是不敢停下,情愿脑子每天被工作塞满,回家洗了澡就倒头大睡,不要有余力去想任何事情。 既然白崇雯觉得已经可以定稿,她今晚确实没必要再加班,六点之后的漫漫时光也不知道如何打发 “好啊,你想去哪吃?”她眉眼弯弯,干脆地应下。 “唉你看这家” 林小利兴致勃勃,点开Yelp就跟她讨论起最近城中最火的几个餐厅。 从DC到纽约的路,欧芹走了不下20次。 乍一想挺多,回头再看也不过如此。 欧芹坐在白崇雯车上,看着高速路两边熟悉的景色,心中有些恍惚。 “白总,要不待会儿换我开吧?” 虽然几年没碰过车,但让顶头上司开六七个小时,时不时有点太不识相了? 没想到白崇雯却心情很好,还把窗户降下,伸手出去感受极速流过的空气,“开车有什么累的?你小姑娘不懂,自己开着车想去哪就去哪的感觉,那是太难得啦。” 白崇雯笑着,又有些怅然地继续道:“我们家是南方小县城里的,算有点小钱吧,不然也没法送我出国。” “我小时候那个年代,我爸就有台桑塔纳,县里独一份的,走到哪都威风得很。但是我妈呢,嫁给我爸前那是连车都没摸过的。我从小就看她特别想去学车,但我爸总不让,他说女人哪会开车啊!” “她没法反驳,因为她确实不会,就只能眼巴巴看着。后来我爸生意做大了,全家搬到市里,我妈看到好多女人也能开车,就偷偷去报驾校,谁知道那个教练嫌她年纪大,硬是不给她报名,说这都是年轻人才学的。” “我记得我妈那天回家哭了好久,我爸问她怎么了她也不说,又过了很多年,在我大学毕业要来美国读研究生的时候,我妈才拉着我的手絮絮叨叨说了这些事。” 白崇雯怀念地摩挲了下方向盘,“这台老本田,就是我妈拿出所有私房钱给我买的。” 欧芹看了眼车里干净清爽的内饰,一点污渍都没有,档杆的皮质明显有些老化,却不显得破旧,连杯托里都没有任何杂物。 一看就是主人精心养护的小车。 欧芹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你什么时候考的驾照?”白崇雯打开了话匣子,继续问道。 “高中那会儿跟同学一起考的。” “哦?那你学得还挺早”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欧芹不得已想起自己考驾照时的事情,不得已想起那个让她期待过,失望过也甜蜜过的人。 努力撇开这些不应该出现在脑海中的回忆,欧芹和白崇雯中途休息过两次,傍晚时分便到达了位于Gogobuy总部附近的酒店。 毕竟是因公出差,当然离目的地越近越好,这也意味着,她们入住的酒店离安德雷斯家也不过只有几个街区的距离。因着这个,欧芹都不太想下楼溜达,闷在房间一整晚,第二天就跟着白崇雯去了纽约总部办公室。 陈唯安知道她要来,老早就到前台等着了。 电梯门一开,就见一个麦色皮肤、穿着工字运动背心和瑜伽裤的女孩迎上前,给了欧芹一个大大的拥抱。 “欧芹!!你回来了,我们都特别想你!”陈唯安笑得合不拢嘴。 当然,她没忘记欧芹说自己是跟主管一起来出差的,又热情地向白崇雯打招呼,“白总您好呀!我是陈唯安,纽约公司的总经理助理。”她大方地自我介绍,“老听芹芹说您特别好,跟您学到不少东西!” 没想到陈唯安升职了,还连升几级,欧芹真心为她高兴。 白崇雯听到她是封总的助理,脸上也堆满笑意,一行人气氛融洽地往封琳办公室走。刚推门,就发现谢贺茗竟然也在,两条长腿交叠着坐在沙发上玩手机,反倒是封琳正对着电脑屏幕认真地敲敲打打。 欧芹不动声色观察着这位首次见面的公司创始人。 她一头利落短发搭配夸张的圆形金色耳环,眉眼勾勒得十分细致,涂着裸色口红,黑色的无袖连体裤凸显着保持良好的身材。 说实话,欧芹也不太清楚为什么要把DC分公司的宣传方案拿来和纽约总部的进行比稿,如此大动干戈真的有必要吗? 其它分公司为什么不用参与? 比赢比输又能如何? 虽然揣着一肚子疑问,欧芹还是条理清晰地把他们做好的第三季度方案汇报了一遍,但毕竟离三季度还远,缺少很多必要数据,陆海他们也只能先用往年信息拼凑了一些内容,重点还是放在宣传文案上。 这也是白崇雯让欧芹来汇报,其他人没有太多抱怨的原因。 “行吧。”听完欧芹和另外一位纽约同事的汇报,封琳显见的有些意兴阑珊,“做得都不错,但还是纽约公司的好一点。” 她语气淡淡,说完又扭头看在沙发上没个正形的谢贺茗,“你觉得呢?” “呵呵“,谢贺茗嘴角敷衍地扯起,“我有什么好觉得的,封总说什么就是什么呗。” 他边说边起身往外走,到门口了才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回头瞧了还拿着激光笔的欧芹一眼,“走吧,还留在这让人品头论足吗?” 白崇雯这才反应过来,赶忙对封琳堆起客气的笑容,“封总,那我们就先走了,等三季度需要的数据出来,我们再做一版最终方案。” 欧芹知道自己就是个小喽啰,现在明显是公司高层斗法,阴差阳错把自己给捎带上了。本来今天在这做无用功的应该是Eliane,但她也不是没从这件事里得到好处,至少白崇雯现在是将她看在眼里了,今天之后肯定还会对她心存愧疚。 至于封琳,说不定连她叫什么都没记住。 她不知道谢贺茗和封琳之间有什么纠葛,想来估计是公司高层之间的权利争夺戏码,她就是其中一个小炮灰,配合着演了出不甚精彩的小品剧。欧芹跟着白崇雯和谢贺茗走出纽约公司的办公大楼,才听见两人开口。 “今天你也看到了,咱们封总是想给我个下马威,连累你们辛苦赶工了。”谢贺茗声音中带着凉意,“白总,你虽然是封琳请来的,但既然到了我们DC分公司,她就不会把你当自己人。” 白崇雯讪讪低头,“明白的。” 谢贺茗也不在乎她是真明白还是假糊涂,不过是个部门主管,影响不了大局,用不顺手换了就是,“今天你们辛苦了,早点回酒店休息吧。” 说完,也不等两人回答,就径直走向早已等候在路旁的黑色迈巴赫。司机替他关上车门,很快驶离了她们的视线。 欧芹跟白崇雯回到酒店,刚躺下准备休息一会儿,没想到竟然收到了谢贺茗的短信。 【今天委屈你了,晚上我们出去玩吧?有个朋友在HudsonYard一家新开的酒吧办派对,唯安和她男朋友也去。】 第106章 啊,原来是她。…… 欧芹觉得谢贺茗这人挺逗的。 一开始,她以为他是个走平易近人路线的上司,但越接触越发现 ,他的傲慢是藏在骨子里的。 区别于安德雷斯那种露于人前的不可一世,谢贺茗似乎带着股少年意气,跟谁都没有太多架子,但骨子里却不认为有人会拒绝他。 欧芹记得当初实习的时候,第一次在happyhour遇见谢贺茗,陈唯安似乎跟他很熟,但介绍自己时,谢贺茗刚开始也是爱答不理的。直到听说她高中上的是弗莱明之后,态度才亲切起来。 欧芹对这些人与人之间的微妙很敏感。 连亲生父母都不能完全依赖的孩子,对揣摩人心有种本能的习惯。 他们真正聊上天,还得追溯到那回在纽约Gogobuy的茶水间,再后来,就是他劝她去DC分公司。欧芹觉得,他们俩应该从没有过任何暧昧,只是刚好年纪相仿,过往的极个别经历有些相似,本质上还是职场上下级的关系。 但他最近回到DC后的表现又确实很迷。 他们应该还没熟到要接对方出院和一起游车河的地步吧? 自己是不是无意间释放过什么错误信号? 还是谢贺茗单纯人好? 无论如何,欧芹很清楚自己不喜欢他,也不想跟上司有什么不清不楚的瓜葛,正准备找个借口拒绝,却收到了陈唯安的电话。 说了一大堆劝她晚上一起去玩的话后,陈唯安急了,“哎呀!我不管,你好不容易回纽约一趟,咱们今天都没能好好说上话,你明天又要走了,今晚就一起来玩玩嘛!!” “我真去不了,晚上还约了大学室友吃饭呢。”欧芹无奈笑道,“要不咱们明天约个Brunch?” 她是真跟安珀约了见面,完全没骗人。 “啊那,那好吧。如果你改主意了,记得跟我说噢!” “好好好。” 回绝谢贺茗和陈唯安后,欧芹洗了个澡,舒舒服服躺了一会儿,就换衣服出门去找安珀了。 两人约的餐厅在一座极具现代风格的市场里。卖菜、肉、海鲜、水果、芝士蛋奶的摊位应有尽有,但装修俱都明亮精致,没有一丝异味,还格外注重商品的陈列,把重复的美感发挥得淋漓尽致。 每个摊位看上去都像小型艺术展,鲜活又漂亮。不少网红都推荐过这个市场,来此吃饭打卡的人很多,熙熙攘攘的,格外有纽约的氛围。 久别重逢,安珀和欧芹自然有说不完的话,但都非常默契地没有提到安德雷斯。 安珀在跟朱利安交往,自然少不了安德雷斯的消息,听说最近不少富豪家的女孩都在围着他打转,这段时间又没见欧芹回纽约,想来两人应该是分手了。 安珀颇为唏嘘。 她到现在都还记得,那回不小心撞到安德雷斯在欧芹床上,他看着怀里女孩那种占有欲强到几乎扭曲的神情。 饭后,欧芹跟安珀告别,约好下次让她和朱利安来DC玩,没想到刚出门,就见朱利安的白色大G停在路边。他摇下车窗,十分热情地打招呼,“欧芹!好久不见了!” 欧芹笑着朝他摆摆手,“好久不见,等你们来DC,我请你们吃饭呀。” 朱利安闻言,却推开车门下来,搂住女友肩头,“别下次了,难得你回来,我们出去玩玩吧。刚好有个朋友在办派对,还挺热闹的,一起去啊!” 安珀一听也来劲了,可怜巴巴地摇欧芹手臂,“走嘛走嘛!我们都多久没一起去过派对了!” 又是派对? 这纽约派对可真不少。 欧芹觉得有些好笑,竟然一天之内连着接到三个派对邀请,但她最近着实提不起劲去喝酒玩闹,正想拒绝,却见安珀期期艾艾地看着她,“我就知道,你肯定是生气我和朱利安的事,都不愿意跟我们去玩!” 这都哪跟哪啊? 欧芹哭笑不得,安珀根本不让她开口解释,继续歪缠,“求求你了,欧芹!真的好久没跟你一起去玩了!”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再拒绝就有些伤人了。她也没什么一定不能去的理由,只能无奈跟着安珀上车。还好出门前稍微画了个妆,身上简单的皮夹克配黑色吊带裙去派对也算合适。 四月的纽约有些湿冷,车内暖气开得足,本应十分舒适,但GWagen出了名的底盘硬,即使是在城市道路中行驶,也把人颠得心里胃里七上八下。 欧芹没问他们是要去哪,只希望是个有地铁的地方,毕竟明早就要跟白崇雯回DC,这种派对不到凌晨是不会结束的,她估计还得先走。 右转向灯的滴答声响起,车辆驶入了哈德逊广场的地下车库。欧芹看了眼限高,有点担心,好在没传来车顶被刮擦的声音。 新建成综合体的各项配套确实不错,她好奇地四处打量。这还是欧芹第一次来哈德逊广场,听说有个大菠萝特别好看,可惜他们直接坐电梯到了顶层,没机会从空中平台过去看看。 NebulaZero独占了这栋写字楼的一整层,刚出电梯就能听到喧闹的音乐声。 鎏金色为主的装修典雅复古,还有数不清的水晶灯和木饰面,走廊两侧是陈列酒柜。欧芹不懂酒,但写满岁月沉淀的瓶身和配套标签上的一连串零都在明目张胆诉说着它们的价值。 这应该是个WhiskyBar吧? 怎么用来搞派对了? 欧芹有些疑惑,不过想想从前安德雷斯带她去过的那些千奇百怪的宴会场地,甚至还有人把天桥给包下来搞派对,这里倒也不显得多么离谱。 酒吧里的音乐声很大,灯光暗得看不清路,欧芹挽着安珀手臂在人群中艰难穿行。 纽约人是真的很喜欢拥挤啊。 个个摩肩接踵的,还要边扭边蹦,如果不看这些人身上昂贵的首饰衣物,真感觉重回大学时期的派对了。 好在朱利安的朋友给他们留了卡座,欧芹一屁股坐下就没打算起来。侍应很快拿来酒单,朱利安接过,调皮地冲她们眨眨眼,“今晚随便喝,有人买单。” 安珀是派对常客,也知道欧芹酒量不错,当即就把爱喝的香槟、威士忌和白兰地都点了个遍。 “好了好了,这么多哪喝得完!” “这不有人买单嘛?喝不完带走!” 欧芹拿她没办法,笑着摇头。果然,他们几个酒量再好,也抵不住液体摄入太多需要上厕所,欧芹看了看卡座外的汹涌人潮,做足心理准备才起身。 “不好意思,麻烦让让。”她个子不够高,想穿过舞池,就得见缝插针地从这帮大高个儿中间挤过去,还要随时防着被乱扭的人一胳膊肘怼到身上。 妈呀,真的烦。 欧芹心里骂骂咧咧,边忍耐着慢慢往前走,边仰起头想呼吸点新鲜空气。 派对灯光跟着音乐变换节奏,打下来的光束像暧昧催化剂,时而清晰时而迷蒙,欧芹一进人群就开始迷失方向,要找厕所就不得不睁大双眼去寻指示牌。 就在她再一次停下脚步辨认方向时,那张熟悉到刺眼的脸庞就那么猝不及防地撞进她黝黑的眸中。 顾城说:“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我却用它寻找光明。” 欧芹眨巴了下自己的眼睛,忽然很想冷笑。 她这双黑眼睛现在只想寻找厕所,却不小心找到了异地恋几个月就要分手的前男友。 那副能将人亮瞎的美貌一点没变,身上随便套的白色薄毛衣也将优越的肩线和胸肌展露无遗。 灯光再次打到他身上,像是给他开了单独的图层,完全将周围人 不对。 他身边那个女孩,好熟悉的样子。 欧芹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啊,原来是她—— 作者有话说:老熟人来打个酱油 第107章 “你亲亲我,我就原谅…… 这都多少年了? 欧芹掐着指头,却不是去算时间,而是靠着指尖的一点痛意提醒自己不要失态。 从前的故事像被按下了重播键,她竟 然再一次隔着重重攒动的人海,看见安德雷斯跟露西娅一起出现。 那个比她勇敢、正直,又漂亮的姑娘。 那个她一想到,就无法不承认自己比不上的露西娅。 所以,这才是故事结束的真正原因吗? 不是因为距离让两人感情变淡,而是因为真正的公主出现了。 欧芹不知道自己看了多久,还好她的膀胱仍在认真工作,催促着这个一脸呆滞的人赶紧离开。 毕竟是高级酒吧,厕所里还有专人守在洗手台边给每一位洗完手的宾客递上加热毛巾。欧芹感受着手上蒸腾的热气,心里却像破了一个大大的窟窿,说不清是疼还是冷,只觉空落落的,像是丢失了极为重要的东西。 到底是什么呢? 她望向镜中的自己,好像比之前瘦了些,脸颊虽还是带着点软肉,但下颌与脖颈之间的线条清晰许多。唇膏早就被酒杯蹭掉了,显得有些苍白,让本就寡淡的眉眼更少了几分气色。 欧芹想起刚才看到露西娅粉唇娇艳,仰头笑着望向安德雷斯时,才让人知道什么叫sweetheart。 真是看一眼就能甜到心里。 纽约真讨厌啊。 她就不应该回来。 “小姐,你还好吗?”刚才给她递毛巾的侍应温声问道。 欧芹方才如梦初醒,关上水龙头,有些尴尬地朝她笑笑,“我没事,谢谢关心。” 好了,既然已经决定分手,就没必要做出一副伤心样子。欧芹定了定神,掏出手机给安珀发了个短信,说她突然想起晚上有事,要先回酒店了。 还好今天出门就没带包,外套也还穿在身上,从洗手间出来就能顺着走廊去到电梯间。欧芹加快脚步,一刻也不想在这里停留。 有派对的地方,走廊上永远不会缺少人气。 欧芹步伐匆匆,躲过了靠在墙边接吻的几对情侣,躲过了拉着手跌跌撞撞的姐妹花,也躲过了你推我搡打闹着的几个醉汉,眼见着马上就走到电梯了,却在最后一个拐弯处,一头扎进了来人胸前。 额角的伤口虽然已经拆线,但她本就走得快,那人胸膛又硬邦邦的,欧芹直愣愣撞上去,疼得眼泪差点都要掉下来。 “嘶!”她倒吸一口凉气,龇牙咧嘴地捂住伤口,但她下意识抬头想要先道歉,“不好意” 几个简单的音节戛然而止 这是在拍电影吗? 她立刻将手放下,让刘海挡住还未消退的疤痕。她好像有狼狈恐惧症,最不喜欢在人前显得自己处境可怜,尤其不愿让面前这人看到。 欧芹很快整理好情绪,露出个最熟练的温和笑容,率先开口,“安德雷斯,不知道你也在这,好巧。” 美式废话寒暄的精髓就是千万不要用问句结尾,这样才能尽快结束对话。高大的金发青年只是用那双蓝得吓人的眼珠子直勾勾盯着欧芹,果然如她所料,没有回应。 他不说话,欧芹也懒得继续支棱唇边笑意,神色淡淡的,错身就想绕过去。 “我还有事先走了,你慢慢” 玩字还没出口,手腕却忽地被人用力攥住。 眼前人冷冰冰打断她的话:“你不觉得,自己欠我一个道歉吗?” 道歉? 她欠他一句道歉? 她要道什么歉? 对不起没有早点主动跟你提分手,耽误你找新欢? 还是对不起不应该每个周末大老远跑回纽约烦你? 欧芹简直想笑。事实上,她也确实笑了,笑的时候还紧紧盯着安德雷斯那副不可一世的嘴脸。 “道、你、妈、的、歉!” 她咬牙切齿,一字一顿说完,就抬手用力去推这个比她高壮许多的男人。 安德雷斯不防她直接上手,竟真被推得稍微侧了侧身,刚稳住身型就见欧芹小炮弹似地不管不管往前冲,索性手臂一揽,扣住她的腰就将人扛上肩头。 “你有病啊?!” 欧芹没想到会有这出,又惊又怕,全身重量被迫压在他肩上,整个上半身悬空垂着,胃里被他肩膀硌得翻江倒海。 安德雷斯不管她挣扎,直接将人扛着往前走了一小段,推开走廊边的一扇隐形门就往里走。 “放开!”她使出吃奶的劲锤他肩膀,“放我下来!你是不是有病?!” 欧芹不知道他把自己带到了什么地方,对他又锤又踢,正准备拽他头发,就被稳稳放到松软宽大的沙发上。 安德雷斯摆弄她跟摆弄个娃娃没什么区别,连气都没喘。 欧芹反而大口喘着粗气,头发衣服全都乱糟糟的,脸被气得通红。正居高临下看着她的人却还是衣衫齐整,好像半点没受影响。 她下意识看了眼四周。 这个隐蔽的房间不算很大,但书桌、酒柜、沙发一应俱全,像是让人私下聊天的地方。 安德雷斯低头,金色发丝垂落形成的大片阴影却将他的目光掩去,显得格外阴沉可怖。 欧芹莫名有些毛骨悚然,更多的却是快要将她点燃的愤怒。她脑子里嗡嗡的,难以相信安德雷斯脸皮竟厚成这样。她受伤住院的时候,他无所谓地提出分手。她如他所愿答应了,这人竟还觉得自己对不起他?! “你到底要干嘛?”撕去那层温和的假面,她也不装了,冷冰冰逼视着比她高壮几倍的男人。 他像个机器人一样,重复着刚才说过的话,“道歉。” 欧芹本还能压抑的怒火噌地直接点燃,劈里啪啦直接将脑袋里仅剩那点理智烧得干干净净。 “你是不是真的有病,我怎么就要跟你道歉了?!” 欧芹这会儿天灵盖都要冒烟了,哪还能继续心平气和坐在这听他这些荒谬要求,想都没想就站起来要走,而且根本没有避让的意思。 刚才在走廊上轻易将人撞开的经历让她忘了,安德雷斯是个常年保持高强度运动习惯的标准alphamale,她还想故技重施,腰间却被一双筋骨感极强的手臂直接扣住,力量感轻易穿透衣衫和皮肉,像炽热的铁索勒得她动弹不得。 一瞬间行动受制,欧芹急得红了眼眶,开始疯狂踹他、打他,“滚开!我让你滚开!” 安德雷斯沉默者,就像个被输入指令不知疼痛的机器人,无论如何都没松手让她挣脱桎梏,就这么紧紧将她揣在怀里。 欧芹挣扎得快要累死了,但不管她力度多大,都只能感觉到安德雷斯的肌肉越绷越紧,没有丝毫放松的迹象。他甚至还弓着腰,将脸死死埋在她已经乱七八糟的头发里。 鼻尖的温热呼吸让欧芹更生气了。 他凭什么靠那么近?! “恶心死了!滚开!” 恶心?她竟然说他恶心? 安德雷斯双目通红,从来没人敢这么说他理智叫嚣着让他把这个女人推开,但怀里熟悉的柔软狠狠扎进骨血,让他又痒又疼,鼻尖的暖香却安抚着他所有的神经末梢。 名为满足的喟叹几乎无法压抑。 不可以,不可以放手。 他无法容忍得到过这种满足后的失去,哪怕只是可能。 放手的念头一起,就足以让他恐惧得颤抖。 欧芹知道自己是在蚍蜉撼树,但那股不服输的劲儿怎么都压不下去,情急之下,她竟低头用力一口咬在安德雷斯的锁骨上。 他再强壮也不可能把肌肉练到那个地方,欧芹这一口是发了狠的,哪怕隔着层衣衫布料,也很快尝到了浓重的血腥。 那味道越过唇舌,顺着鼻腔就扑向大脑,又在瞬息间弥散至所有被不解、愤怒和委屈萦绕的神经元,终是唤回了些欧芹的理智,让她渐渐放松身躯和牙关。 鲜红的颜色穿透安德雷斯身上的白色毛衣,不由分说印在欧芹眼底。自己身上骨头被他勒得发疼,但眼见着都要咬到他的骨头了,这人还是死活不 撒手。 欧芹又气又急,还带着第一次伤人的害怕,竟忍不住开始小声呜咽。 安德雷斯没管锁骨钻心的疼,又或是根本感觉不到。他只是本能地收紧双臂,仿佛要将她深深嵌在怀里,嵌在离心口最近的地方。 他低下头,将脸埋在女孩细腻的颈间,嘴唇感受着她皮肤的温度,颤抖着低声呢喃,“你道歉,我就原谅你。” 什么啊?! 他到底要她道什么歉啊! 欧芹这会儿是真害怕了—— 安德雷斯是不是疯了? 左思右想,她怎么都不觉得自己有对不起他的地方,反而是他又跟露西娅纠缠到一起,跟她交往估计就是因为当年的事觉得不甘心,根本就不是真心的。 她喜欢他喜欢了这么久,分手了甚至都不敢想起他,逼着自己正常工作、生活,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现在还要承受他这种莫名其妙的对待。 前脚还在跟露西娅站在一起,后脚就能把她拖到阴暗角落里肆意欺负。 他把她当什么了?! 欧芹越想越委屈。 这个狗屁国家养出来的疯子 她为什么一定要来这里?为什么要遇到安德雷斯?为什么要喜欢他这种王八蛋? 她真的受够了。 小声呜咽很快变成嚎啕大哭,眼泪止不住地涌出眼眶,将他的衣服湮湿一块。 肩膀上的湿凉好像渐渐唤回了他的理智,安德雷斯稍稍放松钳制着欧芹的双臂,低头看她哭得乱七八糟的小脸。 她一边哭,还一边红着眼瞪他,像只被逼急了的小兔子,张牙舞爪却一点不吓人。 还很可爱。 他也觉得自己疯了。 欧芹把他咬成这样,他竟然觉得她可爱。 看她哭得伤心,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他竟然还心疼。 安德雷斯终于知道,原来世界上,真有人是天生可以克住另一个人的。 他抚过怀中人温软的唇,为她拭去沾在唇边的血渍,他听见自己隐着颤抖的声音 “你亲亲我,我就原谅你。”—— 作者有话说:男主还在死鸭子嘴硬~ 我理解的追妻火葬场是男主从挣扎到绝望,再打落牙和血吞也无法放手的过程,大家别急哈,可以攒几章慢慢看。 第108章 露西娅的独角戏。 莫里森今晚非常郁闷,他又想起了12年级那个该死的圣诞夜。 明明是安德雷斯办的派对,所有人都是冲着他来的,结果他中途跑得无影无踪,还要自己留下来,一遍又一遍地回答“安德雷斯去哪了?”这个问题。 他现在听到安德雷斯的名字就想吐。 听到Where这个单词也想吐。 感觉晚上做梦都有一群人跟在他背后问“WhereisAndreas” 不行,他得找个替死鬼帮他招呼这些家伙。 莫里森眼珠子一转,就看到了不远处正和女友窝在卡座里亲亲我我的朱利安,他抄起一瓶香槟就往人家小情侣那儿走。 安珀醺醺然间正想跟男友贴贴,下一秒就被人一屁股顶开。两人中间本来最多只能放个包,现在硬生生挤进来个大男人,莫里森就差没直接坐朱利安大腿上了。 被挤开的小情侣还没来得及骂脏话,就听莫里森像个被抛弃的怨妇一样开始讨伐安德雷斯,从高中那会儿的事一直说到现在。 “你们说他是不是有病?世界上那么多女人,还有露西娅那样头脑美貌样样拔尖的,惦记他惦记了那么多年,他怎么见到那个欧芹就跟饿狗见到肉骨头一样??” “哦不对,哪是什么肉骨头,分明是把他制得死死的主人。我刚才看得真真的!人家话都没说,就隔着人山人海看他一眼,他魂都跟着飞了,屁颠屁颠追过去。” “至于吗?!你说至于吗?!” 莫里森说得唾沫横飞,还一脸控诉地冲着安珀喊,“我今天看到欧芹就知道不对劲了,这世界上有那么巧的事吗?是不是他让你们想办法把她带过来的?” 安珀有些心虚,挑挑眉却目光闪躲,“哎呀,他俩的事你管那么多干嘛?” 自从跟朱利安在一起后,安珀也渐渐混进了他们这个小圈子,跟莫里森来往颇多,此刻说话也十分随意。 “我不管?!我要是不管,安德雷斯非把自己折腾死,你都不知道” 莫里森絮絮叨叨,说他这段时间也就工作时候看着正常些,一闲下来就总是发愣,有时候甚至能盯着什么都没有的电脑屏幕枯坐一整夜,第二天洗个澡就又出门去公司了。 他本来体脂就不高,这么熬着更是瘦了一圈。 虽然底子好,但精气神眼看着跟从前不一样了。就像吸惯了精气的妖怪,突然被断了生命养分,一时死不了,日子久了还不知道会成什么样。 “我前几天看他吃饭跟上刑一样,好在阑尾已经切掉了,不然又得遭殃。” 安珀却耸耸肩,毫不同情,“那是他活该,谁让他不早跟欧芹说清楚自己的心意,还跟那个什么露西娅眉来眼去的?再说了,欧芹去DC工作又怎样?他那么有钱,真有心天天都能见面,怎么就非得她一个女孩子辛辛苦苦每周坐大巴从DC回来看他?” 朱利安是坚定的女友至上主义者,“就是!照我说,欧芹就不该原谅他。那个露西娅要真那么完美,安德雷斯跟她在一起好了,干嘛还老盯着欧芹不放?” 莫里森自己可以骂安德雷斯,但向来听不得别人说他好兄弟兼大金主的不是,“你们俩那么义愤填膺干嘛?欧芹今天回来,难道不是你俩干得好事?” “而且露西娅是我叫来的,安德雷斯也不知道。”说到这个,莫里森又来了兴致,“唉,你们不知道,露西娅这些年可没少对安德雷斯下功夫,但他对别人都还好,对露西娅是一点余地都不留,连个笑脸都没给过。” “有一阵子,露西娅天天去明斯图恩堵他,把他周围那些朋友全都讨好个遍,只想他们能帮着说句好话。” 莫里森想起大一那年听说的事。 露西娅转学到明斯图恩后,搞出好大阵仗追求安德雷斯。她长得漂亮,性格也好,家世也算拿得出手,人人都觉得安德雷斯迟早会动心,现在不过是男人的犯贱心理,觉得送上门的无所谓。等哪天露西娅不围着他转悠,他就知道后悔了。 也不知道是谁给露西娅支的招,让她冷安德雷斯一段时间,然后假装跟他朋友交往,他肯定得吃醋后悔,哭着求她回头。 许是实在没招了,露西娅索性死马当成活马医,真跟橄榄球队的布莱克交往了一段时间,还刻意在安德雷斯面前跟新男友搂搂抱抱,甜蜜得不得了。 谁知人家安德雷斯看都没看她一眼,更别说什么吃醋后悔之后,突然意识到自己深藏内心的感情。 没在她面前长舒一口气都算给面子了。 露西娅实在没办法,想起莫里森这个安德雷斯的头号毒唯,特意飞到洛杉矶找他支招。莫里森一听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安德雷斯怎么可能会喜欢她呢? 他可是见过安德雷斯喜欢一个人那种疯劲的。 当初欧芹离开,其中一部分原因难保不是误会了安德雷斯跟露西娅的关系,安德雷斯就算当时没想到,后来肯定也能琢磨出个大概。 他记得有一回安德雷斯喝多了,抱着酒瓶子在角落自言自语,说什么—— “当时看到她那个眼神,我就该知道不对劲了我为什么那么蠢?” 莫里森听得稀里糊涂,“什么眼神?” 安德雷斯:“在弗莱明走廊上那次,她看到露西娅突然亲我的那个表情。”他委屈极了,含糊 不清地继续道:“谁知道露西娅会突然亲上来我光顾着盯着她看了,哪里知道旁边的人要干嘛?” “但她,她怎么能用那种眼神看我?好像很释怀,又好像觉得不过如此。” 后来声音越发小了,莫里森也不知道他又说了什么,只看到他眼角狼狈的湿润。 所以,莫里森只能劝露西娅,“别白费心机了,他不会喜欢你的。” 他劝是劝了,但露西娅估计没听进去,回去就闹着要跟布莱克分手,还非说自己爱的只有安德里斯。 没想到布莱克也是个薄情种子,根本没在意她的这种手段,还嘲讽她:“分手就分手,但你搞清楚,是我甩的你。” 露西娅觉得自己像个小丑,不仅讨厌布莱克,更恨安德雷斯绝情,还发疯似地妄想用伤害自己的手段逼安德雷斯心软。 但安德里斯哪是任人操控的性格,不好对她下手,便直接弄得她爸爸的律所差点破产,最后她爸妈没办法,才把这个女儿送到欧洲。 “不过我看安德雷斯跟欧芹都分手了,说不定露西娅这种非他不可的样子能让他心里好受点,就把人喊了过来。” 朱利安听完,像看傻子一样看了莫里森一眼,“你就不怕安德雷斯跟你翻脸?” 莫里森:“嗤,至于吗?” 女人而已。 他就是要让安德雷斯知道,世界上又不是只有欧芹一个,多的是女人爱他爱得死去活来。 露西娅难道不知道自己不应该再出现在安德雷斯面前吗? 那会儿安德雷斯甚至还没有掌控HRC,就能让她爸差点连律师执照都丢了,现在万一再惹他不痛快,还不知道会有什么后果。但她就是控制不住想要接近安德雷斯的那颗心,这么多年甚至都让她几乎魔怔了。 一听莫里森提起安德雷斯最近分手的事,她便无论如何都想要见他一面。她到现在都不明白,高中时安德雷斯明明没有那么讨厌她,甚至还默许她的靠近,为什么后来就连她出现在他面前都无法容忍了? 她也曾经听说安德雷斯和那个叫欧芹的亚裔女孩有些暧昧。 他们同年毕业的一个男生曾邀请露西娅当他返校舞会的舞伴,那时她就见过安德雷斯紧紧拥着欧芹跳舞的样子。 但之后之后好像就再也没见过这个女孩了。 直到她太过痴缠惹恼了安德雷斯,被送出国,他都还是那种“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状态。 那时露西娅还暗自想过,也许安德雷斯对她也是有一点特别的,不然为什么别人都能靠近他,就她不行呢? 他在怕什么? 是怕对她动心吗? 直到今晚,她打扮得明艳动人,那么多人跟她搭讪示好偏偏安德雷斯好像完全没看见她,他大多数时候都在盯着酒吧入口,偶尔分神去看舞池里的人,但这些注目都十分短暂。 每个人他都看在眼里,但每个人都对他毫无意义。 很快,露西娅就意识到,他是在找人。 或者说,是在等人。 等到他匆忙拨开人群,追随某个身影而去时,露西娅才知道—— 原来,他等的那个人,还是当初那个叫欧芹的女孩。 岁月没在她身上留下太多痕迹,欧芹像当初在弗莱明的走廊里一样,隔着人群,远远望着露西娅身边的安德雷斯,连眼神都那么像。 不一样的是,那时安德雷斯没有动作,现在的安德雷斯,却在发现她的那一霎那,就迫不及待追随她的身影离开。 露西娅看着安德雷斯急切的背影,忍不住红了眼眶。 他从未这样看过她。 为了离他更近一点,露西娅选了自己不喜欢的生物工程专业,想方设法转学到明斯图恩,不错过他的每一场比赛,讨好他身边的每一个人,每个节日都为他精心准备礼物最后还做了那么多丢脸的事。 她付出那么多,他却只觉厌烦。 那个欧芹到底做了什么,才能那么多年勾得安德雷斯念念不忘? 第109章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没想到,那边隐蔽包厢里的欧芹也在想着露西娅。 她没理会安德雷斯说的什么“亲亲我就原谅你”之类的话。一会儿让她道歉,一会儿又要她的亲吻,结果他自己十分钟前还站在别的女人身边。 真给他脸了! 欧芹想把眼泪憋回去,结果把自己憋得满脸通红,还不服气地瞪他。 她眼眶里含着水汽,湿漉漉的,让安德雷斯想起小时候刚抱回来的奇多,明明软乎乎毫无威胁之力,却非得用没长出尖爪的小肉垫抵抗他的靠近。 他想吻她的眼睛,替她拭干眼泪。 又想让她继续哭。 这些眼泪是因为他而掉落的,他很喜欢。 “所以,你今晚是故意让朱利安他们带我来这的?”欧芹说话带着鼻音,却极力克制,不愿在安德雷斯面前示弱,“就为了让我看你分手之后,有多快找到新欢?” 安德雷斯:“我说了,我是要你道歉。” 欧芹简直要被他气笑,“我为什么要跟你道歉?” “因为你不相信我。” 欧芹以为他是在解释他和露西娅的事,“我们已经分手了,就算你跟别人一起,也不用跟我交代,更谈不上什么信任问题。” “我是在说,你离开纽约,非要去DC工作,就是因为不相信我。”安德雷斯一手扣住她后腰,一手捏着她下巴,不让欧芹有任何闪躲的可能,“你毕业了不肯留在纽约,不肯留在我身边,到底是为什么?” “你说是因为那份工作适合你,要为了未来发展考虑,但你只要跟我在一起,未来想要什么得不到?” 他定定看着面前一脸不服气的欧芹。 “你就是觉得我们不会有将来,就是觉得你的未来不会有我,觉得我迟早会像你父母一样离开” “不是吗?” 最后几个音节很轻,轻得欧芹几乎要听不见了,却又重重撞进她心里,快要将她这段时间好不容易筑起的隔绝伤心的高墙狠狠撞碎。碎片揉进毫无防备的心脏,刺得她又痛又酸,连呼吸都凝滞几分。 她忍不住又想哭了,泪珠伴随着不小心泄露的呜咽声滑落。安德雷斯没帮她擦,依旧用目光紧紧锁着面前哭泣的女孩。 她在为他落泪。 安德雷斯像吸食了甜美精血的恶妖,一点点品味着空荡许久的灵魂被渐续填满的感觉。但欧芹哭得那么可怜,鼻头、眼尾都是红的,连下巴都被他捏出了些红痕,他又忍不住想为她拭泪。 指尖湿意愈发明显,骨节分明的手放松了对她的钳制,改为细细摩挲脸颊边滑腻的软肉。 “我曾经想过,毕业舞会那天晚上,如果我一直不睡,你是不是就不会走了?” “你嘴上说喜欢我,但从以前到现在,你都没有想过,被你抛下的人会不会疼,会不会夜半从梦中惊醒,恨自己为什么要睡着,再睁着眼直到天亮。” “过了那么久,我都差点相信你是真的很喜欢我了,结果呢?你还不是说走就走?” 他语气幽幽,泛着刺骨冷意,过蓝的眼瞳更让他看上去有一股浓浓的非人感。欧芹却不觉得害怕,因为他们实在靠得太近了,近到几乎能听到彼此的心跳和脉搏。 “所以,你不欠我一句道歉吗?”安德雷斯抬眸。 欧芹紧咬下唇,逼迫自己迎上那极富侵略性的目光。 闹到现在,她反而更加清醒。 安德雷斯绝不是个好相与的对象,更不像她能接触到的其他同龄人。他太知道如何掌控,如何破坏。 当时要不是她正好受伤入院,自己说不定真会因为他说分手而妥协。她本来就不是什么刚硬的性格,更舍不得安德雷斯这个喜欢了这么多年的人。 可他越是想拿捏她,越让她知道,这段关系需要到此为止了。 她承受不了安德雷斯有可能给她带来的伤害。 欧芹定定看向那张完美到无可挑剔的侧脸,还有离得近才能看清的鼻梁上的清浅小痣,忍不住微微叹气。 为什么一定要闹成这样呢? 明明也不是真的非她不可。 “对不起。” 她顺着安德雷斯的要求道歉。 安德雷斯心头一软,觉得她始终还是放不下自己的,兴奋和满足还未来得及顺着 脊背刺激大脑,就听到欧芹冰凉柔软的声音—— “我们其实并不合适,你身边有很多比我好一万倍的姑娘。我需要的,也不是你这样的恋人。” 巨大的荒谬漫过心头,将原本滚烫的期盼点点浇灭。他觉得欧芹的话很可笑,又或是自己可笑。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什么叫做并不合适? 什么叫他身边有更好的? 他为什么不是她需要的? 一个个疑问砸向心口,像利刃穿胸而过,留下一个个淋漓的空洞。 她是真的要离开他吗? 不可能的,她怎么可能舍得离开他 不知怎的,他想起了自己那对父母。无论霍尔顿还是普西莉亚,都是再风流不过的性格,见一个爱一个仿佛是他们的本能。安德雷斯以为自己也应如此。 但是,那些人都太无趣了。 爱他时候的眼神不够缠绵,笑容不够甜美,连讨好卖乖的样子都不是他想看到的。因他而痛苦时,也没法让他心里有一丝波澜。 真的无趣。 为什么没有人能像她一样,只要对着他露出些委屈难过的端倪,就让他仿若皮酥肉烂般浑身叫嚣着,叫嚣着要拥她入怀,叫嚣着要蚕食殆尽她所有的喜怒哀乐。 他要她为他哭,为他笑,将所有区别于面对他人时的情感乖乖奉上。 为什么没有人能像她一样 在别人面前,她永远温和、柔婉、可靠,大度宽容得似乎没什么能扰动她的心绪。只有在自己面前,她才会展露几分敏感的触角,小心翼翼感知着他的一切。 真可爱。 为他发怒、哭泣的欧芹可爱,对他笑得眉眼弯弯的欧芹可爱,在他怀里软成一滩水的欧芹更可爱。 他听不懂欧芹的话,但他又想亲她了。 这几个月以来,每一个身边没有她的夜晚,他都在不停地想 要不直接将她抓回来困在身边好了。 锁在只有他知道的地方,他可以仔仔细细地亲吻她的每一寸。 湛蓝的眸底透出疯狂之色,他的唇红得像染了血的玫瑰,眼眶太过深邃,某些角度看上去甚至过于阴翳,折损了他原本十分耀眼的容貌。 欧芹知道安德雷斯性格绝不像他的外表一般明朗。 他是有些问题的。 无论是那个跟康州一模一样的房间,还是他装在自己手机里的奇怪软件,又或是他那种想要什么,就非得想尽办法让她就范的行为。 说白了,欧芹讨厌安德雷斯身边总有那么多比她好的选择,更讨厌他吃定自己的那种态度。 这大半年以来,他敢这样冷淡,不就是仗着她喜欢他,舍不得他这个方方面面都无可挑剔的贵公子吗? 他知道自己绝对找不到比他客观条件更好的男人。所以他有恃无恐,明知道说分开会让她难过,他还是说了。 因为他知道欧芹舍不得。 “安德雷斯,你先把我放开。”她推了推男人健硕的手臂,没推动,便只能保持着整个人被他拢在腿上的姿势,“我们已经分手了,你再这样” “不合适。” 她艰难地想到这个单词。 谁料,安德雷斯竟轻笑一声,幽幽在她耳边说,“这就不合适了?我还想做更多不合适的事情,你想知道吗?” 第110章 没关系,他一点都不疼…… 这话一出,欧芹心头就开始警铃大响。 安德雷斯的许多行为都游走在一个危险的临界值。他有监视自己的手段,又克制着没有真的时时窥探她的隐私;复刻了她住过的房间,又没有真的把她锁在里面;想逼她回纽约,却始终没有动用权势伤害她 但是,这不代表他永远不会。 好在欧芹到底有些对付安德雷斯的心得。她知道,安德雷斯发疯的时候,千万不能顺着他的逻辑,否则只会滋长他那些见不得光的恶意。 无论是拿甜言蜜语哄着他,还是岔开话题都可以,但绝不能顺着他的思维一起疯。 欧芹控制着自己软下身子,避开刚才咬他的地方,状似亲密地把脸蛋放在他颈窝处,“我明早还要回DC,你能先送我回酒店吗?” 他垂眸,仔仔细细端详怀中女孩的模样,没放过任何蛛丝马迹,但欧芹向来擅长隐藏自己的情绪,将那些难以言说的恐惧埋入心底,没露一丝端倪。 “刚才喝酒喝多了,头有点疼,能先放我下来吗?”欧芹知道,示弱是对付安德雷斯的最好办法,她甚至还小猫一样轻柔地蹭了蹭男人颈窝处光洁的皮肤。 感受到她温软的呼吸,安德雷斯就像被安抚住的野兽,也渐渐放松了钳制她的手臂。他将人抱到沙发上,又转身在她跟前蹲下,“上来吧,先送你回去。” 看着眼前宽阔的脊背,欧芹有些愣怔,“我可以自己” “想我抱着你出去?”他略微侧脸,打断她还未说完的话。 欧芹心底微微叹息,知道这就是个顺毛驴,越跟他逆着来,就越没完没了。她只能顺从趴到他背上,双臂越过宽阔的肩膀,环住他。 安德雷斯托住她的腿弯起身,还不忘为她掖住黑色的裙角,以免行动间裙子越缩越短。 欧芹伏在他背上,越发疲惫得睁不开眼。可能是因为今天从早到晚发生太多事,也可能是刚才那场争吵耗空了她的力气。 昏昏沉沉的,她想起这段关系破裂的导火索。 当时,她离开纽约的决定确实做得仓促了些。欧芹不是没有后悔过,但她也在尽力弥补,每周无论多累她都会大老远跑回纽约,就为了亲亲他、抱抱他,挤出时间陪他。 但是他呢? 明明坐拥万亿身家,明明这点距离对他来说不过是挥挥手就能解决的事,他偏要看她奔忙,看她为了他们的感情牺牲。 平时说话也冷冰冰的,她所有的快乐、伤心、愤怒都不能跟他分享。 一开始,她认为安德雷斯这是在逼她回去,但时间越久,她越忍不住去想,也许他就是没那么喜欢她,跟她一起根本就是为了当初的不甘心,得到了就发现,其实也不过如此 她也知道这是自己的选择,没人逼她去DC工作,没人逼她跟安德雷斯这样的人远距离恋爱,这一切都是她自己造成的。 她也许有错。 但是 那种荒谬的、不能宣之于口的渴望总是在剿杀她的理智。她曾经没有意识到自己内心那种隐秘的期待,却在温莱的事情后发现—— 原来,她也期待着,有人能够告诉她没关系。 没关系,你可以有自己的想法。 没关系,你可以犯错。 没关系,你可以捡了芝麻丢了西瓜 理智告诉她,世界上的一切都需要等价交换,但她偏偏渴望着有人不仅爱她懂事识趣,不仅爱她温柔平和,还要爱她的任性,包容她的不合理。 甚至还希望那个人是安德雷斯。 这样的认知让她绝望。 安德雷斯的人生逻辑是索取,他似乎从不需要特别努力,就能获得一切众人想要的东西。 容貌、财富、健康、别人的爱慕 所有普通人追逐的、向往的,他都唾手可得。 他太习惯“得到”了,但她偏偏想要他付出。 这可能吗? 他要掌控,要索取,但她要的是尊重包容,和爱人无条件的付出。 他们根本就不合适。 她不知道安德雷斯今晚到底想做什么,也许是觉得她答应分手太轻易了,想要看她痛苦不舍的模样,又或是单纯旧情难忘 但她真的没力气再同他纠缠。 就这样结束吧。 她带着醉意,又不想跟安德雷斯正面冲突,只能闭着眼装睡,结果还真睡着 了,直到这人将车开进了翠贝卡那套公寓的地下车库。 ??? 不是说好要送她回酒店的吗? 她住的酒店就在Gogobuy附近,这套公寓也离Gogobuy不远。一路走来,欧芹半梦半醒的根本没发现有什么不对劲。 “不是送我回酒店吗?” “家里更舒服,明早我送你回DC。” 欧芹深呼吸,劝自己别跟显然不太正常的人计较,“我已经跟我们主管说好了,明早要坐她的车回去。” 安德雷斯:“你跟她说一声,有人送你。” 她耐着性子解释:“你没打过工,不懂跟上司之间相处的难处。再说了,她一个人开那么远的路也不安全。” “我是没打过工,但我当过老板,我不觉得我会想要将任何一个下属从纽约送到DC。” “懒得跟你说。”欧芹知道他已经整理好情绪,便也不再跟他虚与委蛇。她剜他一眼,反手就解了安全带,打开车门,“我先回酒店了。” 扔下一句冷冰冰的话她就要下车,但布加迪的底盘太低,下个车就跟从极为低矮的山洞钻出来一样费劲。 有钱人真能折腾,欧芹暗自腹诽。 说白了,安德雷斯之所以敢大半年都对她不咸不淡,不就是看准了他们之间差距过大,她爱得更多,不会也不敢离开他么? 但凡换成个普通男人,谁有那么大脸,敢这样对自己的女朋友? 所以,他们不仅不合适,也从来都不平等。 这段关系真的应该结束了。 她在冷风中渐渐理清思绪,20来分钟就走到了酒店。 大堂入口处的玻璃门光可鉴人,匆忙而入的女孩却没注意到身后人映在其上的面孔。 安德雷斯像个幽灵般跟着她走了一路,看着她进门,却又没有继续跟进去。他低垂着眼,看着她留在自己锁骨上的伤口 两排可爱的圆圆的齿印,不像伤口,更像能够缝合破碎的针脚。 没关系,他一点都不疼。 她想折腾他,让他难受,怎么样都可以。 指尖覆在已经不再流血的齿痕上,用力按压揉搓,伤口很快又开始渗血,安德雷斯的嘴角这才露出些满意的弧度。 他继续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任冷风穿透单薄的白色毛衣,将他心头那股不管不顾将人锁回家藏起来的邪火吹灭几分,方才转身离开—— 也许是情场失意,职场得意,她最近在公司的日子好过许多。白崇雯不再毫无底线地偏袒Elaine,他们也少了很多不必要的、为他人做嫁衣的杂活。 欧芹很喜欢这种能够专注干自己事情的节奏。同事不再作妖,工作效率也提升不少,她今天可以准时下班。 夏令时已经开始,这会儿天还没黑,欧芹便想去趟超市补货。 她站在路边刚掏出手机准备叫Uber,一台白色敞篷宾利就在面前缓缓停下,欧芹下意识抬头望去。 竟然是谢贺茗? 他眨眨眼,原本偏硬朗的五官透出几分孩子气,“今晚有空吗?” 欧芹有些疑惑,一时没懂他这么问是什么意思,脑子里想的全是最近有没有比较着急的项目。 “嗯?是有什么急着要的文件吗?”她眼睛圆溜溜的,脸上明明白白写着‘我是任劳任怨的好牛马’几个大字。 谢贺茗一看就笑了,“没让你加班!我这刚到了些新鲜大闸蟹。” 他指了指后备箱,“朋友昨天才从国内寄出的,花了大价钱才让它们到现在还活着,我可不想浪费。” “你会蒸螃蟹吗?” 蒸螃蟹? 蒸螃蟹有什么会不会的? 不就是在盘子里铺点姜片,直接上锅蒸就好了? 欧芹没搞清楚他要干嘛,傻楞楞道,“要不我搜个教程发你?” 谢贺茗彻底被她逗笑了,眼睛唇角都是愉悦的弧度,“我的意思是,反正我一个人也吃不完这么多螃蟹,如果你会蒸的话,我们可以一起吃。” 欧芹这才恍然大悟。 原来是老板想找免费的厨子—— “噢,行啊!”—— 作者有话说:女鹅很会保护自己的,不会让金毛有机会发疯。 男配开始发力,金毛要开始又争又抢了~《 》 110-120 第111章 西洋狐狸精…… 白茫的蒸汽升腾,欧芹打开抽油烟机,还未来得及弥散的蟹香便被抽走,只余下火源散发的热力。 看着蒸锅下的火苗,欧芹又开始发愣。 怎么好好的就跑到她家吃螃蟹了? 她想起谢贺茗刚才在车上漫不经心的提问,“你家有明火吗?我住的公寓是电磁炉,也没有适配的蒸锅。” 欧芹做饭向来喜欢用明火,当时找公寓也正是看上了这点,两人一合计就来了她家。 说是吃螃蟹,但光吃大闸蟹应该是吃不饱的,她便思考着再炒个青菜,煮个简单的清水面,配上之前榨好的葱油,两个人吃应该也就够了。 欧芹在厨房开始忙活,谢贺茗在一旁站着,想给她打打下手。 “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嗯你帮我把冰箱里的青菜拿出来洗干净?”欧芹正伸手去端蒸好的大闸蟹,头也没回地应道。 “好咧!” 话音刚落,门铃便有规律地响起。谢贺茗见欧芹双手抓着隔热垫,立刻道,“我去开门。” 有谁会这会儿来拜访自己?应该是邻居家的客人敲错门了吧 这种事以前也发生过,欧芹便也没放在心上,继续去捏盛了6只大闸蟹的瓷白圆碟。 那边的谢贺茗也没多想,直接将门打开,却没想到门口站着的竟然是—— “安德雷斯?”他有些惊讶和疑惑。 谢贺茗曾经在纽约的Gogobuy楼下见过这个纽约城中有名的年轻富豪。 那时,他是来接欧芹的,但没想到,都过去这么久了,两人竟然还有联系? 他明明记得曾在公司无意间听到欧芹跟同事说,他们已经分手了。 安德雷斯显然也没料到会在欧芹家见到别的男人,阴沉的蓝眸一错不错地盯着面前这个形貌出色的亚裔男人。 “我见过你。” “你来找欧芹?” 两人同时开口,又一起陷入沉默,谁都没主动回答对方问题。 “是谁按门铃呀?”屋内传来欧芹的声音。 这套一居室的公寓是开放式厨房,但从她的角度看过去,只能看到谢贺茗站在门口,却因为角度阻挡,无法看清门外人的身份。 谢贺茗听她询问,眼里透出些耐人寻味的光,“应该是你的朋友。” 门外的人听他这话,眼神越发冰冷,还未等他说什么,就见谢贺茗侧身,仿佛男主人般做了个请的姿势,“先进来吧。” 欧芹这时也端着一盘通红油润的大闸蟹走到门前,发现已经登堂入室的,正是她几天前还在纽约见到的 “安德雷斯?” 肩宽腿长的金发男人进屋,旁边还站着个同样高大的谢贺茗,欧芹这个小公寓顿时就显得更为逼仄。 安德雷斯目光凝在欧芹脸上,见她只穿了件简单的宝蓝色短袖T恤和深灰瑜伽裤,头发松松挽在脑后,手里还捧着一碟不知什么品种的小螃蟹。 家常又可爱。 她的双唇和脸颊因为热气蒸腾而微微泛红,只是眼里带着些疑惑和防备。 谢贺茗走到她身边,低头凑近欧芹耳畔,“看上去是来找你的?我就让他进来了,应该没事吧?” 欧芹:“没事。” 进都进来了,她还能把人踢出去不成? 安德雷斯看着面前亲近耳语的两人,强压住即将扭曲暴走的心绪,凶戾的目光落在那盘螃蟹上。 “这是什么?”语气冷硬地像是质问被抓奸在床的妻子。 欧芹一见他这 种理所当然的样子就生气。 “说了你也不知道。” 她比他更冷淡。 安德雷斯被她一句话噎得差点没背过气去,又看这两人站在一处低声交谈,亲密又和谐。 好像他才是那个不识时务闯进新婚小夫妻家中的外人。 一时间,他只觉得那盘螃蟹好像钻进了自己的肚腹中,正在疯狂用那些可怕的带刺的螯足抓挠他的五脏六腑,心肝脾肺全都被搅得破碎,连呼吸都捕捉不到合适的节奏。 以前也不是没有异性对她动过心思,但欧芹从不会在他面前跟别的男的表现出任何亲密。 他也从不认为其他男人会对他产生威胁。 无论是朱利安,还是那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马洛斯,哪怕他们都对欧芹表示过好感,但安德雷斯有自信,这些人不管是外貌、家世,还是对欧芹的了解,都远远比不上他。 但现在这个叫Henry的不一样。 安德雷斯记不清Henry的中文名,但他知道这个人跟欧芹有着相似的故乡回忆,讲着相同的语言,分享着一样的文化背景。 这才是安德雷斯真正恐惧的。 他想起去年一个午后,欧芹舒服地窝在他怀里看小说,阳光柔柔吻上她侧脸,亲密又缱绻。他也忍不住凑近了细细打量。 那时的欧芹抬眼看他,没过多久,却忍不住扑哧笑出声。 “你别老盯着我看,怪吓人的!” “哪里吓人了?” “蓝眼珠子吓人!” 她笑着去捏他脸颊,却被他顺势压在松软层叠的枕头上亲吻。 那时,他没将欧芹说的话当真,现在看到同样黑发黑眸的Henry站在她身边,安德雷斯才开始害怕—— 她是不是,是不是真的不喜欢他的样子? 安德雷斯很久以前就知道,欧芹打心底里爱的还是大洋彼岸的家,她喜欢家乡的食物,珍惜家乡的回忆,始终对家乡的语言更有归属感。 所以她连工作都找的是跟家乡密切相关的。 那次去接欧芹下班,他第一次见到她跟这个男人亲密地走在一起,用他听不懂的语言说笑,谈论他无法加入的话题。 巨大的恐慌攫住他的心神,因为他知道,他永远无法跟她共享那些滋养过她的回忆。 而这个叫Henry的男人可以。 现在,他最害怕的事情好像正在发生。 这个该死的男人,有着同欧芹一样的黑色眼眸,黑色头发,再一次站到了她的身边。 他们看起来是那么和谐。 安德雷斯以为自己将情绪隐藏得很好,但同为男人,尤其是出现在同一个女人身边的男人,谢贺茗又怎会看不出他眼底那些扭曲的嫉妒。 不得不说,被安德雷斯嫉妒的感觉还挺好。 谢贺茗有些坏心眼地笑了,“芹芹,要不就请安德雷斯跟我们一起吃吧?反正螃蟹还有很多,我再去刷几只。” 安德雷斯听到“芹芹”这两个字,脑子就像被毒火燎过,连呼出的鼻息都带了几分灼热,他只能将目光紧紧锁在欧芹身上,否则下一秒,他可能就要一拳砸断这个Henry的鼻梁。 欧芹也不知该如何处理眼前的情况,只能顺着话说:“噢,好的,我再去拿副碗筷。” 说完,还看了一眼面色难看几近扭曲的安德雷斯,“你先坐吧。” 二十分钟后。 三人便围坐在欧芹那张普通到人手一张的宜家黑色餐桌旁。 安德雷斯是先坐下的,欧芹懒得看他那张死人脸,特意坐到斜对面,让谢贺茗和他面对坐着。 餐桌上摆了八只蒸好的大闸蟹,还有一碟炒通菜和一盆葱油拌面,非常简单,但红红绿绿的鲜亮色泽还是引得人食指大动。 谢贺茗给欧芹拿了只刚出炉的螃蟹,放到盘子里时还冒着热气。 “谢谢。”欧芹温和笑道。 谢贺茗也对着她笑笑,没有多话,神情间有种一切尽在不言中的亲密。 没人给安德雷斯夹菜,他也不动,就那样坐着,用那双扑扇着纤长睫毛的大眼睛可怜巴巴看向欧芹。 欧芹知道这人其实是不太爱吃东西的,他平时饭量就不大,也多以素菜和简单烹调的肉类为主,基本不会碰刀叉无法切割的食物,连带壳的虾都很少吃。 不同于帝王蟹或雪蟹,大闸蟹这种食物膏肥肉少,讲究的是滋味,吃起来格外麻烦,他估计见都没见过。 欧芹慢条斯理地戴上手套,剥开蟹壳,摘掉多余的蟹腮和蟹心,便把手中的螃蟹对半掰断,沾上点加了姜丝的醋,就往嘴里塞。 蟹的鲜香在口中爆发,蟹膏本有的半分黏腻也被醋香中和,入口即化,瞬间就让她幸福地眯起双眼。 给谢贺茗寄螃蟹的朋友很贴心,怕他在美国没有趁手的工具,连吃蟹的工具都给他寄了几套。 三两口把蟹膏和蟹身上的肉吃尽,欧芹就开始拆蟹腿了,但谢贺茗动作比她更麻利,转眼就把他手中那只母蟹的蟹黄和蟹肉都拆到了碗里,还十分贴心地将这小半碗可以直接吃的蟹黄蟹肉放到欧芹面前。 “谢谢你今天帮忙蒸螃蟹。” 欧芹虽有些不好意思,但又不想显得扭捏,便用勺子将那些蟹肉挖到自己碗里。 “不客气。那就谢谢你的蟹粉啦!筷子我还没用过,碗还你。”说着,就将空了的碗推回谢贺茗面前。 也不知是有心还是故意,他们这段对话用的是中文。 安德雷斯虽一直在偷偷自学中文,但他们凑得近,说话声音也小,便只依稀听见几个字,拼凑不出完整的意思。 这一幕颇为亲昵的场景落在眼里,安德雷斯气得心头滴血,却又不得不将那根名为理智的弦维持在崩裂的前一刻。 他恨不得当场把这张餐桌掀了,就此将欧芹带回纽约,藏在一个别人永远都找不到的地方,让她永远只能看他一人,只能同他亲昵,只能被他用在怀里细细吮吻,只能为他哭、为他笑。 蓦地,安德雷斯又想起她几次在人群中见到他和别的女人站在一起。 她那时是不是也同他一样,仿佛心底被硬生生撕裂,又疼又恨,却不知能做什么。 他就那么死死盯着面前那盘螃蟹,消化着几欲将他摧毁的情绪和妒火。 欧芹当然不知他在想什么,嘴里螃蟹香得很,让她心情也好了不少。再看安德雷斯时,就开始冒出些不应有的同情。 她也尝过因为文化背景不同,被人排除在外的感觉。如果可以,她不愿意伤害任何人,哪怕对方是曾经让她伤心难过的前男友。 分手而已,又不是结仇。 见他像个被孤立的小可怜,低着头坐在那,没人跟他说话,也不吃东西,欧芹就有些过意不去了。 她一心软,就控制不住自己的手,下意识夹了些绿油油的通菜到安德雷斯碗里。 安德雷斯看着自己碗里突然出现的青菜,想起她以前在纽约也喜欢做饭,还经常把厨房弄得烟气腾腾。 闻起来很香,也会让他胃口比平常好很多。 去了DC之后,她周末回来也会偶尔下厨,但他总是故意摆出一副冷淡的样子,几次下来她便也不做了。 她不知道,每次她走后,安德雷斯都会把她做的饭菜吃完。 一边吃,一边想,他不能表现得非她不可,她每次都可以说走就走,凭什么一直要 他留在原地等待? 他就是要迫着她回头,让她知道,她必须得留在他身边。 “你不吃螃蟹,吃点青菜吧。”欧芹语气淡淡。 话音刚落,就见安德雷斯微微抬头,直勾勾望向她,眼底竟然还泛着明显的红,浓密的深棕色睫毛上挂着明显湿意。 欧芹愣了一下。 安德雷斯向来是强势矜傲的,他不需要讨好谁,更不需要刻意博取谁的关注。他的存在本身就是引动飞蛾的火焰,炙热璀璨得让人忍不住靠近。 多少人愿意为他奋不顾身,曾经的欧芹也不例外。 但现在,他竟然因为自己给他夹了点青菜,就忍不住红了眼眶,眼泪仿佛下一秒就要从那汪碧蓝的眸中溢出。 欧芹立刻垂眸,假装没看到,端起碗就往嘴里扒拉蟹肉,却没能品出那原本鲜掉舌头的滋味。 谢贺茗眼见着安德雷斯在欧芹面前惺惺作态,心中忍不住暗骂—— 这个金毛绿茶。 这一幕要是被纽约那些金融界的名流见到,不知能惊掉多少下巴。尤其是HRC那帮老东西,平时挑剔难伺候到连人家口头禅都受不了的刻薄东西,现在因为有人给他夹了点菜,就能感动得几乎落泪? 而且那副眼泪将落未落的样子,配上他完美到透着些非人感的五官,简直就是—— 西洋狐狸精! 曼哈顿花魁! 这是什么勾栏做派不要脸!—— 作者有话说:喜欢这篇文的宝宝可以移步专栏,看看新文《恃美行凶的他终会低头》,文案如下: 琨因(QuinnEmerson)来自怀俄明州的蛮荒小镇,好看得就像油画里的水仙少年纳西索斯—— 浅薄、桀骜,却实在漂亮。 程素商出身优渥,研究生毕业前,她人生最大的烦恼就是——琨因又发脾气了,不知道买什么礼物才能把他哄好。 在她身边,他简直就是“恃美行凶”的代言人,无所顾忌挥霍着她的温柔。 素商以为他们有过的曾经,不过是富家女和穷小子之间你情我愿的交易,分开也是因为自己家中变故,无力再承担拥有他的代价。 再相遇时,他已是好莱坞最炙手可热的男一号,而她却只是曼哈顿城中一个普通的房产经纪,还在纽约为生计奔忙。 所有人都以为要不是素商有钱,琨因是绝不可能看上她的。就连他自己都差点把自己骗过去了—— 直到她移开了一直注视他的目光。 直到她躲开他的触碰。 直到她的好也被别人看见。 琨因不知道什么是“恨明月高悬不独照我”,也不管程素商零落成泥还是高悬碧空…… 他只要她。 第112章 他的梦。 好不容易熬完这顿饭的时间,欧芹才忽然想起一件事。 她虽然很久之前给安德雷斯发过自己在DC的住址,但他从没来过。这次纽约回来后,他们也没有任何联系,他怎么知道自己这个时间会在家? 欧芹知道安德雷斯做事最重效率,从不喜欢浪费时间精力,应该不会做出“碰运气”这种事。 有一次,她正跟安德雷斯打着电话,说再见后没及时挂断,就听到电话那头依稀传来熟悉的声音道:“再有下次,你就别干了。” 她被吓了一跳,反应过来才意识到他这话不是对自己说的。 晚上见到人后,欧芹便有些好奇,问他白天发生了什么事,又是在跟谁说的那句话。安德雷斯无所谓地耸耸肩,“新来的助理没估算清楚马修开车到公司的时间,让我在楼下等了十多分钟。” 欧芹无语,“就这?你也太难伺候了。” 安德雷斯却坏笑着欺身上前,将人按在沙发上,用唇舌里里外外“伺候”个遍,还非逼着她评价自己“伺候”得好不好,她喜不喜欢 等欧芹终于受不了,被逼着一遍又一遍说“喜欢”时,他才满意。 “我这么会伺候人,对别人要求高一点怎么了?”他凑到她耳边,声音低沉地调笑。 这两种伺候能一样吗?! 欧芹气得去咬他肩膀,脸颊红红的,像被春樱吻过。 不合时宜的回忆总在不合时宜的时候冒头,欧芹赶紧打断脑子里愈发不堪的绮丽画面。 她看了眼在争抢着收拾碗碟的两个男人,顿时有些头大。 尤其是安德雷斯。 欧芹不认为他们还有继续纠缠的必要,既然要断,那就断个干净,总好过之前大半年那种钝刀子割肉的情形。 她受够了不被选择,又被随意抛弃的苦。 给予她生命、供养她长大的父母这样做,欧芹觉得自己没有资格去恨,但安德雷斯凭什么可以? 也许这种想法很自私,因为她也曾经离开过安德雷斯,但同样的事情换成安德雷斯去做,她便接受不了了。 其实跟她这样的人在一起,安德雷斯也会很累吧? 脆弱、敏感、独占欲又极强,跟她表面的温和宽容全不一样。她就是个小气鬼,没办法原谅安德雷斯轻易说出口的分离。 所以,要断就断个干净吧。 欧芹清了清嗓子,掩去那些翻涌的情绪。 “Henry,今天谢谢你请我吃大闸蟹,这些东西留着我收拾就行。”她对谢贺茗柔声开口。 谢贺茗却有些愣住,手边的动作也不自觉放缓,安德雷斯立刻眼明手快地抢过桌上最后一个盘子放进水槽,简单冲洗十几秒,就把餐具一个个送进洗碗机。 活脱脱一副男主人的样子,看得谢贺茗眼角直抽。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欧芹是什么意思,就听她继续道:“明天还要上班,您早点回家休息吧,我送您上车。” 谢贺茗眨眨眼,有些无法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 她是说,让他先走? 但安德雷斯可以留下? 从小到大,追逐过他的女孩多不胜数,各个种族的都有。即便面对安德雷斯这样的顶级贵公子,他也不认为自己不如对方。 不然欧芹当初也不会因为他的几句话就来DC,不是吗? 谢贺茗确实对欧芹有些想法,倒不是因为她有多漂亮,而是喜欢她身上那股不管遇到什么事,都能稳着一步步完成的劲。 在纽约Gogobuy那次茶水间闲聊后,他发现了欧芹和安德雷斯的关系,对她渐渐有了些好奇,便开始有意无意地偷偷观察她。 他发现欧芹做事不慌不忙,却又非常坚定、认真,年纪不大却很稳得住。 在纽约的喧嚣浮躁中,这种气质很难不让人心动。 当然,要说他用情有多深,那是不可能的。 此前因为要去湾区分公司整理业务,许久没见到欧芹,他也没觉得有什么。这次回到DC再次见到人,才又渐渐起了心思。 上次听说她受伤住院,他还第一时间去看望。 那时没见到安德雷斯,他就知道这两人应该是已经分手了,于是对欧芹的接近也逐渐明显起来。他不仅接她出院,还带她去兜风,平时没事也会约她去看展览,或尝尝新餐厅。 虽然欧芹不常接受,也从未因跟他私下有些来往,就觉得自己在公司能够有什么特权,依旧勤勤恳恳干活,小心翼翼处理职场关系。 但她越是这样,便越让谢贺茗高看一眼。 只是没想到,她在自己和安德雷 斯之间,如此轻易就倒向了安德雷斯。 谢贺茗心里一股说不出的窝囊气,脸上也青一阵白一阵的。安德雷斯在岛台后冷眼瞧他脸色,心中嗤笑。 虽不能完全听懂他们二人在说的中文,但是像“明天上班、早点休息”之类的几个关键单词,他可是都听懂了。 欧芹是在让他先离开。 安德雷斯努力抑住想要向上弯起的嘴角—— 欧芹对他还是不一样的,她最喜欢、一直喜欢的,始终都是他。 什么Henry? 小丑罢了。 大家都是成年人,谢贺茗当然不觉得请人吃顿大闸蟹,别人就该对他感恩戴德、奉若神明,尤其是欧芹始终也没对他流露过任何男女间的暧昧。但一想到还是自己把安德雷斯这个不要脸的东西放进屋的,他就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气愤。 可欧芹话都说到这份上了,继续留下来纠缠也没有意义。 “好吧,那就麻烦你了。”谢贺茗保持着风度,跟在欧芹身后下楼。临别前,他还是有些不甘心,忍不住开口唤她名字,“芹芹。” 欧芹有些讶异地转身,她还是第一次听谢贺茗这么亲密地喊她,圆溜清亮的黑眸中闪过疑惑。 谢贺茗:“你还喜欢安德雷斯?” 欧芹被他问得一愣,“什么?” 谢贺茗却落寞地低头,自嘲一笑,“算了,我不该问这种问题。”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某种决心,趁欧芹还在思考该怎么回应,伸手便抬起她的下巴,快速又轻柔地在她唇边印上一吻。 他动作太快太突然,欧芹根本来不及反应,却下意识在他即将吻上唇瓣时偏头去躲。 最后,那吻还是偏离了半寸,落在了女孩的脸颊上。 饶是如此,欧芹也被他突然的举动吓了一跳,捂着脸匆忙后退几步。 谢贺茗却依旧不急不躁,没有被拒绝的尴尬,依旧眼中含笑,缓缓开口:“安德雷斯不是好人,他对付自己哥哥姐姐的手段,你做梦都想不到。还有他亲身父亲霍尔顿的死也很难说有没有他的手笔。” 欧芹皱眉,谢贺茗又朝她靠近两步,声音中带着蛊惑,“这样的人,喜欢你的时候自然是好的。但你有没有想过,万一他哪天不喜欢你了呢?” “芹芹,我不希望你受到伤害。”他眸中似蕴着深情。 欧芹: 难道 这就是雄竞吗? 她当然知道安德雷斯能坐上现在的位置,就不可能是个傻白甜,但她也不准备私底下跟人议论前男友的品行。 “好的,谢谢你的提醒。”欧芹语气平淡,似乎刚才那一吻从未发生,“谢总,那我先上楼了,你路上小心。” 刚才还是Henry,现在就变谢总了。 微妙的称呼转换让谢贺茗眸光一凝。 欧芹没管他骤然暗淡的神情,转身便朝车库电梯间走去。 电梯很快到达目标楼层。 开门声音传来,安德雷斯下意识就从那张小小的单人沙发上站起,像等到主人回家的大狗一样,眼巴巴杵在那,紧紧盯着刚进门的人。 就差来条尾巴在身后晃悠了。 欧芹深吸一口气,心里默默为自己要说的话打腹稿。 看到碍眼的人没跟回来,安德雷斯眼底的得意藏都藏不住—— 她果然还是最喜欢他,谁都替代不了自己在她心里的位置。 这么想着,安德雷斯便上前两步,想要将扎着个丸子头、看着就软糯可亲的女孩拥入怀中,好好揉搓几下,再把头埋在她脖子里,让自己重新沾上她的气息。 从派对离开那晚,她真的太可恶了。 安德雷斯想起自己从车库一路跟着她走回酒店,一直期待着她能回头看他一眼。哪怕一眼也好。 可是她没有。 她一次都没有回头看他。 回去之后,他倒在沙发上,昏昏沉沉。 令人惊颤的梦不让他清醒。 梦里,欧芹也是这样,一个人孤零零就从他身边离开了,没有引起任何注意,也没有留下任何波澜。慢慢的,他身边的人都忘记了那个叫欧芹的女孩,只有他魔怔了似的,一遍又一遍划破血肉,将这个名字刻在伤口。 他想让她回来,又开始一阵阵发冷,仿佛置身无尽的冰冷雪原。梦里的他开始奔跑嘶喊,胸腔都要被风霜撕裂时,才踉跄着倒在雪地里——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找不到她了。 梦到此处,戛然而止。 惊醒时,浑身都已湿透。 也是自那之后,他就开始害怕睡觉,害怕那个欧芹永不回头的梦。实在撑不住了,他才会浅浅眯一阵,没过多久便又会醒来。 第113章 很多事,回头再看才会…… 直到现在,安德雷斯都觉得欧芹只是在闹脾气。 当两个人纠缠太久,彼此都会以为分开是不可能的,安德雷斯更是如此。虽然想过要报复欧芹当年突然的离开,但他早就知道,自己根本下不了手。 在NebulaZero那晚,她只是隔着人群远远瞧他一眼,就像紧紧攥住了他的心脏。 安德雷斯讨厌她在人群中遥望自己的眼神,就像她从未想过靠近。 他也害怕这种眼神,害怕她习惯了远离,以后就再也不会靠近。再也不会抱着他撒娇发脾气,也再不会甜甜地对着他笑。 好在好在她把那人送走了。 她肯定会跟自己重归于好。 欧芹见他直勾勾盯着自己,有些无奈,想着要说的话,她关上门,转身缓步走到高大的男人面前,目光直直看进那双形状优美的碧蓝眼瞳,语气平静。 “你不该来的,安德雷斯。” “我说过很多次,我们已经结束了。” “不是试探或闹脾气。” 她每说一句,安德雷斯眼底的光就暗下一分,最后只剩空白的茫然。 片刻之后,他却忽然回过神来,喉结微动,肩背绷紧,一步步靠近欧芹。他眼里蕴着光晕,漂亮得像迷惑人心的恶灵。 “说分开是气话,是因为你几天没有联系我,没有电话、没有信息,什么都没有。” “我知道错了。” 安德雷斯的言语和姿态都在示弱,但他这样的人怎会轻易服软? 在哈德逊广场的酒吧那晚才是他真实的一面。 即使后悔,他也只会逼着她先低头。 欧芹知道他是在装可怜,他知道该怎么才能让自己心软,但安德雷斯其实是最心狠的人,不然也不会坚持大半年不来DC,也不回应她的种种补偿。 其实谢贺茗有一点说得没错。 若是有一天,安德雷斯不再喜欢她,甚至激情淡去,觉得她碍眼,等着她的也许不是简单的分手,而是比欧建平当初对季清更过分的伤害。 欧芹掏出口袋里的手机,递到他面前,“如果你真的知道错了,就先把装在我手机里的东西删掉吧。” 今天之所以让谢贺茗先走,就是因为欧芹想起了这件事。她要跟安德雷斯断个彻底,就不可能像当初一样任由他随时知悉自己的一切。 这曾是她给他的权利。 现在,她要收回。 安德雷斯看着面前几乎要触到自己的手机,好像见到什么洪水猛兽,忍不住向后退半步,似乎有些畏惧地看着比自己娇小许多的女孩,“你知道?” “嗯,能猜到一些。”欧芹还是淡淡的,“我们在汉普顿遇见那次,是因为你能看见我和朱利安的聊天记录,故意引他带我去的吧?还有我生日那次,你会在路上遇见我,是不是因为你能看到我的定位?” 很多事从上帝视角看是非常清晰的,但身处其中,往往会被对命运和缘分的向往蒙蔽双眼。 世界上哪有那么多巧合呢? 就像他们会在都市资本体育馆附近的酒吧重逢,其实是因为欧芹想去看他一眼。重逢后,他们还能继续纠缠,也不过是因为安德雷斯在想方设法引着她见面,勾着她沉沦。 “软件需要每两个月更新一次才能正常运行,我已经很久看不到你手机里的东西了。”安德雷斯又露出那副眼中含着雾气的神情,似是十分委屈。 这话欧芹是信的,不然他也不会不知道自己脑震荡进医院的事。 但是 “那你怎么知道我这个时间在家的?” 安德雷斯皱眉,“你下班之后一般都会直接回家,就算你出去跟朋友吃饭聚会,我也可以等到你回来为止。” 他不是最讨厌浪费时间精力吗? 惺惺作态。 欧芹暗自撇嘴,没让嘲讽的神情被他看到。 她既然选择分手,就不想两人间还有藕断丝连的可能。不是她觉得安德雷斯放不下,是她怕自己因为这些勾连不清的东西,又会升起什么幻想。 她怕自己没忍住诱惑回头,再给他一次伤害自己的机会。 “既然看不到,你就删了吧,我换手机也挺麻烦的。” 话说到这份上,安德雷斯知道他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就算他拒绝,欧芹也可以直接更换手机。 最后,他只能将手机连接到电脑,输入冗长代码,删除了那个内置黑客软件。 显示着deleting的进度条逐渐走完,就像他们之间的联系也被一点点剪断,安德雷斯忽然有些呼吸不畅。 “这样就可以了吗?”他望向她的眸中甚至还带了点祈求。 “嗯。”欧芹还是那副好脾气的样子,“你开车来的吗?我送你下楼吧。” 十分温和的回应却让安德雷斯忍不住后背发凉。 他不怕欧芹打他骂他,唯独怕她对他也像对其他人一样,温和、宽容。就像他再也不是特别的那个,再也看不到她深深藏在柔和笑容下特殊的那面。 欧芹却不管他什么态度,开了门就直接往外走,安德雷斯只能跟着她进电梯。 “有人来接你吗?”欧芹态度自然。 “没有,我自己开车来的。” “噢,好的。” 几句话后,两人便陷入了沉默,谁都没有再继续这种无聊的客套话。 电梯门打开,安德雷斯站在原地没动,欧芹却似毫无所觉,抬腿走出电梯轿厢。 这栋公寓在DC地区算是性价比极高的,换句话说,就是便宜,住在这的也大多是大学毕业刚开始工作的年轻人。 欧芹虽然没车,但也知道平时出入地库的车大多是同样性价比极高的品牌。 她指了指不远处的一台银色SUV,“那台兰博基尼是你的吗?” 对于安德雷斯来说,这台URUS已经是非常低调的选择了,甚至还没谢贺茗开的宾利贵,但那个颜色一看就是他喜欢的。 而且这车再低调,也不是住这栋公寓的人能开得起的。 “我们一定要这样吗?”安德雷斯声音沉郁。 欧芹没作声,她的目光放在了这台车的牌照上。 车牌号是随机数字,但白色铁牌上写的却是WashingtonD.C. 欧芹不觉得安德雷斯会去租车。 所以,只要他想,他不仅可以离开纽约,还可以在世界的任何一个地方迅速置办产业。 在任何一个地方生活,对他这样的人来说,都不会是问题。 只要他想 只要他想 欧芹忍不住心中冷笑,此前依稀有过的心软和动摇一扫而空。她垂眸不去看那张英俊得令人心折的脸,依旧露出温和笑容,眼底全是疏离。 “那我就送你到这了。”她抬起头,再度望向那双碧蓝如洗的眼睛,“再见,安德雷斯。” 安德雷斯静静听着,像是听到了什么尤为荒谬的东西,忽地低声笑了起来。笑着笑着,眸中温度也降到了极点。 他容貌本就盛极,笑起来更是有种惊心动魄的美感,只是那笑声在空旷安静的车库显得过于诡异。 “再见?”他微微弯腰,仍是笑着,眼眶僵硬的肌肉却让他看起来像妖鬼在模仿人类,“你是不是真的以为,我会永远等你回头?” 欧芹也不怵他这副模样,依旧声音平稳,“我没有这样的想法。” 她轻轻叹气,“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但是,安德雷斯,你知道自己想要的到底是什么吗?” “你对我的感情,到底是喜欢,还是不甘?或者说,是喜欢更多,还是不甘和恨更多?” 很多事,回头再看才会清楚。 “毕业舞会之后,我的消失应该让你很生气吧?可能是从没有人对你做过这样的事,你才会把这种愤怒和不甘当成执着,以为自己放不下,所以我们重逢后,你总是想让我证明自己有多爱你,想让我为你改变、退让、委曲求全。” “你没有自己想象得那么喜欢我,我也没什么值得你惦记的。”她微微撇开脸,“就这样吧,我们不要再继续纠缠了。” “我也不可能再爱一个会轻易抛弃我的人。”她声音越来越小,这话不知是说给安德雷斯听的,还是对自己的警告。 安德雷斯一言未发,眼睁睁看着她转身离开,直到转角进入电梯间后消失不见。 他发现自己对欧芹的背影非常熟悉,熟悉她转身时发丝在肩上滑落的幅度,熟悉她垂首后依旧挺直的脊背。 他甚至能数出她步伐的频率。 但是,他为什么听不懂她说的那些话呢? 明明每次都是她先离开的,他有不甘和恨不是很正常吗? 他麻木地思考着,抬手粗暴抹过传来些微痒意的脸颊,手背上却留下了洇湿痕迹。他双目微阖,手上动作更加用力,眼眶周围细腻的皮肤很快便像被砂纸搓磨过般通红一片。 第114章 办公室恋情什么的最麻…… 六月中。 林小利精神抖擞地走进办公室,掏出一堆卢浮宫买的纪念品分给同事,什么蒙娜丽莎、断臂维纳斯、胜利女神 全是各种各样的冰箱贴。 她拉开椅子凑到欧芹边上,神秘兮兮地掏出个首饰盒,“芹芹,这个给你!我在巴黎圣母院附近的首饰店淘的。” 一打开,欧芹眼睛就亮了,“哇,好特别的项链!” 项链上的珍珠泛着绸缎光,以细碎的银联间隔串起,锁扣是手工捶打的银质圆牌,上面有隐约的圣母像,扣尾还坠着一段珍珠,后端以细长的银色十字架收尾。 虽带着些宗教元素,却不显得呆板,精致灵动得很。 “这是念珠,但咱们不信他们那些天主基督,你就当项链带了。”林小利大咧咧的,“或者绕几圈戴手上也好看。” 听她这么说,欧芹好奇地上手试戴,绕了三圈还有些余量,显得手腕特别纤细。 “谢谢你啊小利,我还从没见过这样的项链,特别好看!” “你喜欢就行!”送礼的人最想看到的就是对方真心喜欢。 “你这趟去欧洲怎么样?好玩吗?” “好玩啊!我跟你说” 林小利请了年假,再加上之前加班没有调休的假期,零零总总凑了将近两周假期,去法国好好玩了一趟,今天刚回来上班。 说起她在欧洲的旅程和艳遇,更是把欧芹听得一愣一愣。 “话说你是不是也该休个假了,我记得咱俩是前后脚入职的吧?这年假不休也没法累积到下一年,你又忙了那么久,也该给自己喘口气儿了!” “这么说也是” 欧芹想了想自己毕业后的这一年,感觉时间不长,但确实发生了不少事情。不仅换了个城市生活,工作上也没个松快的时候,还经历了分手。 适当让自己停下来喘口气,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她想了想自己的存款余额,“你说得对,等这次考核结果出来,我就去申请个年假。” Gogo buy给员工的待遇不错,哪怕是刚入职,也有每年5天的假期,此后还会每年增加1天。欧芹虽然做事认真,但也不是无法停下来休息的苦行僧。 过日子要张弛有度。 没想到,刚升起要去度假的念头,就听安珀说起月底要去意大利拍vlog的想法。 虽不在同一个城市生活,但两人联系并没断过,时不时会聊起自己的生活和工作。安珀现在的社媒账号也算做起来了,粉丝量将近千万,还经常能接到广告商单。 她的账号内容主要是曼哈顿精英情侣日常分享,经常跟着朱利安到处旅游,吃漂亮饭,住豪华酒店,主打一个让人羡慕嫉妒恨的氛围感。 听欧芹说要给自己放个假,安珀一下就来了兴致,“我都好久没跟你出去玩了!上次还是”她硬生生咽下汉普顿这个词,怕引起她不好的回忆,“上次还是在学校的时候,你这回能休多久?咱们一块儿去意大利呗!” “嗯嗯!等我们公司考核结果出来,如果能涨薪,我就跟你们一起去意大利玩!” 安珀很想说‘你要是不跟安德雷斯分手,哪用出去旅个游还得瞻前顾后的’,但还是生生忍住了。 上次纽约派对之后,欧芹就很严肃地跟她说过,要是还把她当朋友,就不许再把她和安德雷斯凑在一起。 他们已经彻底结束了。 安珀从没见过她这么严肃地说起一件事,也能看出她藏在淡然面具下的难过,自然就不敢再跟她提起安德雷斯。 这个人就像在欧芹生活中消失了一样。 没想到,刚起了休假的念头,没两天就收到了公司HR发出的年终考核结果邮件。 一目十行看完,欧芹忍不住嘴角上扬。 Gogobuy每年的考核都在6月,是年中也是年终,她这次收到的评级结果是A,职级也升了一级,涨薪15%。 评级结果虽是意料之中,但涨薪幅度还是颇为令人惊喜。 虽然没有实际职位的晋升,但欧芹知道自己才毕业一年,现在去承担更大的职责仍旧为时尚早,她也没有足够的经验和能力去承担。 这个结果已经很让她高兴了。 白崇雯本就因为上次去纽约白忙活的事,对欧芹有些愧疚,一听到她想休年假,最近也不算忙,很干脆就审批通过了。 审批通过的信息一来,谢贺茗的短信也来了。 【准备休假?想去哪里玩?】 上次一起吃螃蟹后,欧芹就有些躲着他。 办公室恋情什么的最麻烦了。 欧芹不是爱走捷径的人,也不想遇到恋人为了避嫌,反而不让自己的付出得到公平回报这种事情。 更何况她对谢贺茗也没那种暧昧心思,她太清楚自己遇到喜欢的人是什么德性了。 【谢总好,我已经把工作跟同事交接好了,有急事也可以联系我处理。】 她知道谢贺茗不是在问工作的事,但她不愿传递错误的感情信号,说起话来更加公事公办。 谢贺茗看着手机屏幕上的回复,这种不软不硬的拒绝态度反而更激起了他的征服欲。他轻抿下唇,按下一行回复—— 【确实有点急事,朋友新开了一家中餐厅,我想今晚去尝尝,但缺个饭搭子。】 紧接着又发去一个餐厅的介绍链接。 欧芹点开看了。 跟传统的中餐馆不同,这家餐厅的装修设计明显走的是finedining路线,餐具布置跟纽约那种人均上千刀的法餐相比也不遑多让。 啧。 她揉了揉胀痛的眉心。 到底该怎么体面拒绝上司的暧昧,让他不至于给自己穿小鞋呢? 最后,欧芹也没能想到什么巧妙的主意,只能推说自己晚上已经有了别的安排,下次一定。 这个回复完全在谢贺茗意料之中,他也不恼,反而越发起了兴致。 结果就是,欧芹登上飞往米兰的飞机后,发现邻座上坐着的,竟然就是谢贺茗。 安珀去意大利是有拍摄工作的,她会和朱利安直飞南方的坎帕尼亚大区。欧芹去意大利则是为了旅游度假,她准备从北边的米兰开始,再去罗马和佛罗伦萨,最后到阿马尔菲海岸跟安珀会合。 当然,她本来打算的是自己一个人玩,没想到谢贺茗不知从哪打听到了她的安排,直接买了同一趟航班的机票。 看着欧芹瞪圆的眼睛,谢贺茗忍不住笑出声,“至于惊讶成这样吗?” “谢总?你”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好巧啊,你也要去意大利?能带我一起吗?”他调皮地眨眨眼。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没办法,欧芹也只能接受了一路上多了个旅游搭子的现实。 但谢贺茗着实是个有意思的人,他对意大利很熟悉,尤其是那些出名的大城市,无论走到哪都能带着欧芹找到些冷门又漂亮的地方,既躲开了人流,又让她体验了最地道的当地风情。 在佛罗伦萨的最后一夜,谢贺茗包下了一家非常出名的米其林三星餐厅。这家餐厅以牛排闻名,但欧芹觉得它能把自己菜单上的价格定得如此超乎想象,凭借的应该不是口味,而是它那个能够直望圣母百花大教堂的屋顶。 在戴着白手套的侍应第三次递上酒单时,欧芹看了眼桌边已经空了的两个酒瓶。 一瓶香槟,一瓶白葡萄酒。 都不是高度数的品类,但喝的人就他们俩,相当于一人干了一瓶。 谢贺茗指了指酒单上的勒桦,笑着望向餐桌另一头的欧芹,“没想到你酒量那么好,我们之间的共同点又多了一个。” 他向欧芹遥遥举杯。 第三瓶红酒饮尽,谢贺茗靠在屋顶粗糙的大理石围栏边缘,侧脸望向身旁正对着教堂圆顶出神的女孩,耳侧碎发随着微风轻轻抚过她的脸颊。 “在想什么?” “嗯?”欧芹一时没反应过来,“噢,没什么。” 她不过是发会呆而已。 谢贺茗低笑,“看来是我魅力不够,这种时候竟然让你无聊得发呆。” 他伸手将缠绕在欧芹脸颊处的发丝抚至耳后,突如其来的亲昵举动让她不禁有些脸热。 欧芹不自在地侧脸,想要躲开他温热的指尖。远处的夜空适时亮起璀璨焰火。 “哇!你看烟花!”她憧憬地望向圣母百花教堂屋顶后升腾的火花,打破了两人间堪堪升起的暧昧。 第115章 真是个幸运的讨厌鬼。…… 从佛罗伦萨离开,他们就坐上了前往索伦托的高铁。 到达那不勒斯中央火车站时,安珀早就跟朱利安在车站门口等着接她了,没想到欧芹竟然还带着一个陌生男人。 安珀意味深长地挑眉,“这位是?” “噢,这是Henry,是”欧芹本想说是我老板,但跟老板一起旅游这种事,怎么听都觉得不正经,话到嘴边也只能改口,“是我朋友。” 谢贺茗倒不认生,大方伸手跟面前两人问好。 他在美国多年,非常习惯美式幽默的表达,路上聊起他同欧芹在前面几个城市的见闻,把安珀和朱利安逗得哈哈大笑。 顺着阿马尔菲海岸蜿蜒的公路,他们逐渐向卡布里岛靠近。朱利安将车停在一栋悬崖边的白色别墅门前。 安珀早就跟欧芹说过他们租了个度假屋,房间多的是,她来了可以一道住下,但欧芹没想到他们租的房子这么豪华。 南意向来是欧美国家的度假胜地,阿马尔菲海岸跟法国的黄金海岸一样,吃喝住行都贵得离谱。 下车进门,穿过古典意式风格的室内,后院泳池建在悬崖边上,抬头就是一望无际的果冻海,院子四周还种着不少柠檬树,空气里都是大海和柠檬交织的香气。 欧芹忍不住惊叹,“这房子租一个月得多少钱啊?” “朱利安操办的,我也不知道。”安珀当然也很喜欢这套别墅,但她大咧咧 惯了,从没关心过价格,“你们就在这安心住着!” “唉?对了,跟你一起来的这男的是谁啊?你俩在交往吗?”安珀显然更关心欧芹的感情生活,“我觉得他挺好的,又帅又幽默,比安德雷斯那副眼睛长在头顶的傲慢样儿好多了!” “这回眼光不错。” 安珀真心觉得,安德雷斯那种人不是一般女孩驾驭得住的,欧芹性格软和,跟他一起肯定得吃亏。 次日清晨,四人一道吃过早餐,便有司机来接安珀和朱利安外出。 “今天还有个拍摄,你和Henry先在附近随便玩玩,这台车留给你们。”正说着,安珀就将一个标着BMW的车钥匙递给欧芹,“晚上一起吃饭,煎牛排可是朱利安的拿手好菜。” 欧芹抿着唇笑,“好好好,等你们回来一起吃饭。快去忙吧,我们会照顾自己的。” 谢贺茗见两人离开,便兴致勃勃地跟欧芹建议,“我们今天去看蓝洞吧?或者去潜水?” “呃,但我不会游泳,要不你自己开车去玩吧?一路从米兰玩到索伦托,我也有点累了,今天想休息一天,顺便处理点工作。” 欧芹像根不解风情的木头,昨夜在佛罗伦萨的暧昧让她有些害怕再跟谢贺茗独处,她现在着实没有再开始一段感情的心思。 谢贺茗倒是真的有些佩服欧芹了。 他自认相貌、身材和财富地位都不差,哪怕比不上安德雷斯,却也从没遇见过像欧芹这样油盐不进的对象。 一开始,他确实因为安德雷斯和欧芹的关系而对这个女孩产生了些好奇,但越接触,越是有些明白为什么安德雷斯那样的人会将她看进眼里。 欧芹是一个非常专注自身的人。 她对别人好,是因为她乐意,若是她不乐意,哪怕你是天上神仙下凡,她都只会笑咪咪应付,却不会有任何亲近。 谢贺茗从前还以为欧芹因为他几句话就来了DC,对他多少有点意思,这段时间相处下来,才发现她是真的油盐不进,没对他有任何想法。 现在听欧芹说想要自己休息,谢贺茗也不觉得意外。他知道不能将人逼得太紧,一味黏着她只会让人越发反感,过犹不及。 “行,那我今天自己出去逛逛,你什么时候想出门了就给我发信息,我回来接你。” “嗯嗯,好的。”欧芹听他这么说,心中长舒一口气。 谢贺茗看出她明显放松下来,不禁暗啐这个小没良心的,感情他这些天鞍前马后陪玩陪吃陪聊都是白做工,她是一点不念着他的好。 但越是这样,谢贺茗越想要征服她。 大概这就是男人的劣根性吧。 欧芹哪知道他心里这些想法,她给自己泡了杯咖啡,在后院找了个柠檬树下的躺椅,舒舒服服看起了小说。 “闲来无事在心头,便是人间好时节。” 她这会儿才真切体会到这句话的含金量。 中午肚子饿了,她就给自己煎了两个鸡蛋,冰箱里还有沙拉、芝士,虽然清淡,但也别有一番风味。 下午小风一吹,欧芹戴上墨镜,没多久就在躺椅上睡着了。直到开门声和朱利安咋咋唬唬的声音传来,她才在朦胧间醒转。 好像还听到些重物掉落摔碎的声音。 欧芹疑惑地揉揉眼睛,起身寻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 刚一进屋,就看见朱利安扶着个高大的男人跌跌撞撞往楼梯走。欧芹跟他们隔得有点远,看不真切,只觉得那个男人的头发看起来有些眼熟。 “朱利安?”她开口询问,“这是怎么了?” 朱利安听见她的声音,立刻大喊,“欧芹!快来帮帮忙,我一个人扶不住他。” 不知发生了什么,但欧芹住在人家租的度假屋,有事肯定得上前搭把手,她快步走向正在踉踉跄跄上楼的两人。 刚走近,那个熟悉的名字就不受控制地脱口而出—— “安德雷斯?” 他怎么会在这? 脸红得不像话,敞开的白色亚麻衬衫下是泛着大片红潮的清晰肌肉,虽然一条手臂勾在朱利安肩头,但他身型过于高大,上楼的时候整个人几乎要歪倒在台阶上。 许是还有一丝清醒,安德雷斯另一只手勉力撑着楼梯扶手,才不至于直接跌落在地。 欧芹刚走到楼梯前,鼻尖就闻到了浓重的酒味。 这是喝了多少? 扶个一米九几的醉鬼爬楼梯可不轻巧。 朱利安满头大汗,汗水都快滴到眼睛里了,听到欧芹声音,哪还管什么分手不分手、前男友前女友的,赶紧招呼她过来帮忙。 “这这这,二楼!快来帮忙搀一下这个醉鬼,我腰快断了!” 朱利安看起来也牛高马大的,怎么这么不经用? 没办法,欧芹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他被安德雷斯带着从二楼滚下来,只能赶紧上前帮忙。 “要把他抬到哪呀?”欧芹扯过安德雷斯另一只手臂,架到自己肩膀上。 朱利安:“二楼走廊尽头还有个空房间,让他先在那睡一会。” 也不知是不是错觉,欧芹一过来,朱利安就觉得身上压力少了大半,不仅腰能直起来了,说话都顺溜不少。 “你能撑住吗?”他见安德雷斯几乎整个人都要挂在欧芹身上,不禁有些发愣。 “啊?还好啊。”欧芹觉得朱利安气喘吁吁的样子太夸张,“他也没有很重” 安德雷斯体脂虽低,但耐不住骨架大,肌肉练得也漂亮,朱利安从别墅门口把他拉下车,又搀着他走到二楼,已经累得快岔气了。 没想到欧芹看着个子小,力气还挺大,被安德雷斯这么压着,竟也不喊累。 安德里斯此刻几乎是整个人趴伏在欧芹肩上,头也垂得低低的,几乎埋进她顺软的发间。他鼻梁高挺,就这么在她颈窝戳来戳去,带着酒气的灼热呼吸烘得她耳根发红。 欧芹被他过于靠近的呼吸弄得有些痒,加快脚步要把他扯回房间。 朱利安见她一个人扶安德雷斯没问题,赶紧侧身越过他们,先去把房门打开。 好在安德雷斯看起来酒品不差,老老实实挂在自己身上,也不乱动,欧芹半拖半拽地就将人拉进了房间。 只是他实在太高,说是靠着欧芹,其实整个人都快把她罩起来了。 欧芹只能看清脚下的路,走到床边就将他推了一把,让人顺势躺到床上。 整了整被他蹭乱的衣服,欧芹抬头,“唉?这是我的房间,走错了走错了。” 这朱利安干点事怎么这么不靠谱,就这么几间房都能搞错。 欧芹一头黑线,又要把安德雷斯从床上拽起来。 跟刚才截然不同,此刻的安德雷斯简直像头死猪,任欧芹怎么拽都纹丝不动,甚至还差点把她也拽倒在床上。 “哎,要不让他先在这睡一会儿,醒醒酒。”朱利安边说边往外走,看起来急得很,“安珀还在外面拍摄,我得在天黑前把她接回来。” 欧芹还没来得及回话,他就窜得没影了。 什么人啊! 她看了眼床上似乎已经不省人事的男人,额角突突地疼。 算了算了,让他睡一会儿也没事,她到外面继续看小说就是,等朱利安他们回来再把他搬走也不迟。 都已经走到门口了,欧芹余光扫到床上的安德雷斯。 衬衣扣子又开了几颗,也不知道是不是刚才扶他上楼时不小心扯掉的。 啧,也不知道腹肌能不能让他不着凉。 这栋别墅虽然装饰豪华,但跟大多数南意房子一样,室内并没有空调。好在地中海气候并不炎热,白天开着窗就很凉快,晚上甚至还有些冷。 现在已经接近傍晚。 安德雷斯身上酒味太重,她不想关窗,但万一待会儿凉风一吹,把他激得吐出来,倒霉的还是她的床。 没办法,欧芹只得回头给他把被子盖好,又扯了个枕头,塞到那颗金色卷毛脑袋下面。 瞟一眼那张仍旧英俊耀眼的脸,欧芹忽然有些愤愤不平。 啧,真是个幸运的讨厌鬼。 没遇到想用枕头直接把他闷死的前女友。 鬼使神差间,她又拽过床上另一个没被占用的枕头,朝他块垒分明的胸膛泄愤似得狠狠锤了几下,听到男人仿佛无意识的闷哼后,才颇为心满意足地离开房间。 第116章 这人现在脸都不要了。…… 六月底还不是意大利最热的时候,阿马尔菲蜿蜒绵长的海岸线上更是清旷舒爽,仅是呼吸着微带凉意的空气,就能让人放松下来。 欧芹还是想回后院继续看她的小说,没想到刚下楼,就听到别墅铁门吱拉打开的声音。 “谢总?”她探着脑袋往前厅方向看。 “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不叫我谢总?”谢贺茗失笑,“明明以前还偶尔会喊两声Henry。” 欧芹装傻一笑,没去回应这个问题,“您今天去哪玩啦?” 谢贺茗满脸无语,这姑娘竟然连尊称都用上了。 虽说他们有职场上下级的关系,但毕竟年纪相差不大,Gogobuy也不兴那种流于表面的阶级感,她根本没必要言语间对自己这么尊重。 其实欧芹之前同他相处也不这样,包括对待白崇雯,她也是保持着不卑 不亢的态度。 只是谢贺茗追着她来意大利的举动实在太出格,欧芹生怕自己言行招人误会,流露了什么误导他的暧昧态度。 她到现在都没想明白,为什么谢贺茗会忽然开始追求她。 从米兰一路玩到卡布里,他也算是跟欧芹单独相处了6天。 虽说晚上肯定是分房住的,但白天总能见到面。年轻男女在浪漫热情的异国他乡,只认识彼此,见到任何新鲜事物也只能跟彼此分享,本来应该是很容易就能擦出火花的。 谢贺茗到现在也没想明白,为什么欧芹就是对他无动于衷。 听她语气欣然地问自己去哪玩了,谢贺茗有些郁闷。 也许她就是不喜欢上赶着的男人? 毕竟她那个前任可是出了名的眼高于顶、目空一切 或许以退为进才是更好的法子。 这么想着,谢贺茗便露出个颇有些意味深长的笑容,“没去哪,就是去见了个朋友。”说着还碰了碰自己的鼻梁,显得十分心虚。 噢?这是去见了个异性朋友? 欧芹暗自松口气。 很快到了晚饭时间,天色近乎全暗。安珀和朱利安却还没见人影,窗外竟开始淅淅沥沥下起雨来。 他们今天应该是在外面拍摄,也不知现在是否已经踏上回程。 欧芹掏出手机,给安珀发了个短信。 五分钟过去,iMessage显示的依然是已送达。 安珀是个手机不离身的,看信息回信息都不拖拉,很少见她不把信息点开。 欧芹有些担心,虽不想打扰他们拍摄,但天都黑了,外面还下着雨 想了想,她还是拨通了安珀的电话。 还好,电话很快被接起。 “喂?欧芹?”安珀说话声音很大,像是身处非常嘈杂的地方,“外面雨很大,我们正挤在一个山洞里躲雨,我手机快没电了,等雨小一点就回去。” “你们还好吗?” “好着呢,没事!又不是荒郊野外,但估计赶不上吃饭了,你和Henry先吃吧,别等我们。” 又说了两句,安珀怕手机彻底没电,迫不及待把电话挂了。 欧芹知道他们大概的位置,外面的雨也渐渐变小,终于放下心来。 她看了看冰箱冷冻层,里面有不少牛排,但都已经冻得硬邦邦的,现在拿出来化冻也不知需要多久。 好在安珀他们还囤了些小汉堡之类的微波炉食品,简单加热就行。 欧芹又拌了个沙拉,做了个蒸水蛋,便招呼谢贺茗来一起吃饭。 解决完五脏庙,欧芹寻了个客厅的单人沙发,准备休息一会儿。 谢贺茗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今晚早点休息?我们明天去蓝洞吧!听说去那要早起,不然得在海上飘着排队好几个小时。” 欧芹倒是想回去躺着,看看视频什么的,但房间里还有个醉得不省人事的家伙,她只能等朱利安回来帮着把人弄走。 至于去不去蓝洞,她倒不在意。 “安珀他们还没回来,我不太放心。谢总您先去休息吧,我再玩会儿手机。” 谁知话音刚落,屋外就传来一阵汽车引擎声。 别墅门前,安珀跳下摄影师的车,“虽然晚上雨大了点,但咱们这趟该拍的都拍完了,后面麻烦雪莉开始剪片,大后天把初稿发我就行,到时候我们再商量要不要调整。” “大家都辛苦了,祝你们明天回程一切顺利,我们纽约再见!” 越野车内传来几人同她道别的声音。 朱利安紧随其后,帮安珀关好车门,看摄影师的车带着几个助理掉头走远,两人才拉着手进屋。一进门,就发现欧芹和Henry正坐在两个相邻的单人沙发椅上,明显是在等他们回来。 “妈呀,你俩怎么湿成这样?”欧芹惊呼。 这两人一路走进客厅,一路在身后留下淅淅沥沥的水渍。 安珀像是刚被人从水里捞出来,原本蓬松柔软的金发全都变成一缕缕“麻绳”。早上为了换衣服方便而穿的白色吊带和牛仔短裤,现在也已经全部湿透。 朱利安也没比她好到哪去,全身上下都找不到一块干的布料。 “别提了,我们去山上拍一个营地的野餐vlog,本来都好好的,没想到刚拍完就开始下暴雨,我们的器材很多都不防水,没办法,只能大家一起先抢救财产了。” “但我们拍摄的时候怕穿帮,车停得特别远,扛着器材过去肯定不行,只能找个附近的山洞避避雨。” “还好设备没进水!” 安珀拍着胸脯长舒一口气,放松下来才觉得湿衣服贴在身上冷冰冰的。 风一吹,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冷死啦!”她搓了搓自己光裸的小臂和肩膀,“我得赶紧上楼洗个热水澡。” 说完还夸张地抖了几下,动作生龙活虎的,应该没大问题。 欧芹笑着摇摇头—— 真不愧是安珀,果然人生戏剧性拉满,跟她在一起永远都不会无聊。 他们平安回来,欧芹便也放下心,转头又想起房间里的人。 她有些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朱利安,你要不要先去看看你表哥?”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让谢贺茗蹙眉。 表哥?什么表哥? 去哪里看他的表哥? 这栋别墅里,除了他们四个,还有旁人? 他怎么不知道? 谢贺茗心中忽然升起不太妙的预感。 “呃”朱利安眼珠子滴溜溜地转,透着可疑的慌乱和心虚,脑中忽得灵光一现,“要不我们一起去看看他吧?万一他还没醒,Henry也能帮忙把他抬走,他那体格我一个人可搞不定!” 四人一同上楼,走到欧芹房间门口。 欧芹没多想,转动把手就要推门入内,还没等她用力,便听见门锁开启的咔哒声传来。 下一秒,门就被人从里面直接拉开—— 她手还握在门把上,门一开,就被惯性带得往里趔趄半步,分毫不差地撞进门后之人还蒸腾着些许水汽的赤裸胸膛。 安德雷斯浑身只裹着淡淡的沐浴露香气和一条围在腰间的浴巾。 他垂眸看向撞进怀里的女孩,掩去不应出现的得意。 欧芹很快就意识到这人是故意的。 她立刻后退,躲开他想要扶住自己后腰的手,也让走廊上的三人看清了安德雷斯现在的模样。 朱利安忍不住嘴角抽搐—— 这是什么明晃晃的色诱吗? 他表哥真是太能豁出去了。 安珀更是一副看好戏的样子,甚至都不觉得衣服湿答答的难受了,不错眼地去瞧安德雷斯现在的模样。 他应该是刚洗完澡,头发湿淋淋的被顺在脑后,却仍有几缕微卷的金发垂落额间 。 发丝的湿意衬得那双碧蓝的眸子更加清亮,嘴唇和眼角似是被热水蒸腾得越发透出诱人的粉色,让他看起来竟有种脆弱易碎的美感。 然而目光下移,就知道脆弱跟他毫无关系了。 他的骨架本就舒展,平直的锁骨一路延伸至宽肩尽处,紧接着就是流畅饱满的手臂肌肉线条,胸肌和腹肌更是清晰得不像话,半点不显臃肿。 最勾人的,还是从窄腰两侧斜着蔓延至浴巾遮挡部位的两根人鱼线。上方还有像鲨鱼腮般透着野性张力的前锯肌,下方则是引人遐想的 安珀最懂男人,一看就知道这腰动起来有多猛。要不是眼前还站着自己的亲亲男友,她真的很想上去摸一把。 上回在宿舍她就看见过一次安德雷斯在欧芹床上的模样,可惜那回有被子和欧芹的遮挡,没瞧真切就被人赶出去了。 不得不说,她姐妹之前真是吃太好了! 难怪对其他男人一直无动于衷啊 此时,谢贺茗才知道朱利安口中“还没醒的表哥”是谁。 他真是气不打一处来。 上回在欧芹公寓,他就吃过安德雷斯装模作样的亏,没想到这人现在脸都不要了。 谢贺茗这几天一直同欧芹在一块,从没见过她跟谁打电话、发短信,百分百肯定她现在是单身。 客观来说,安德雷斯的确堪称梦中情人,但欧芹既然跟他分手,肯定是他曾经做过很过分、让人无法原谅的事。 说不定就是劈腿被捉奸在床,要不然就是床上根本不行。 他现在居然还好意思从纽约追到卡布里,就为了在欧芹面前搔首弄姿?! 谢贺茗简直快要忍不住冷笑出声。 事实上,他也没忍,伸手就把欧芹拉到自己身后,转而迎上安德雷斯故作无辜的眼神。 “你怎么在这?”他冷声询问,眼里的嘲讽不加掩饰。 安德雷斯睨他一眼,却将目光转向仍有些愣怔的欧芹,“我睡醒觉得身上一股酒味,闻着很不舒服,就借你卫生间洗了个澡。”他语气似带着些幽怨,“没想到你带了这么多人进来。” 说完,纤长浓密的睫毛便顺着眼皮垂下,在他眼窝处投下明灭不定的光影,越发显出些破碎的脆弱。 不知道的还以为欧芹干了多大的坏事,连欧芹自己都一时语塞。 好在朱利安机灵,“呃,是我们怕你还醉得难受,想来看看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被他一打岔,欧芹才想起她要把安德雷斯从自己房间弄出去的事。 “醒了就好,隔壁还有个空房间。” 第117章 她肯定很爱我。 晚上将近11点。 欧芹洗完的头发已经干了,她扬了扬松软的被子,准备关灯睡觉。 “扣、扣、扣” 冷不丁几下玻璃敲击声传来,打断了她的入睡节奏。 什么东西? 陌生国度的雨夜、黑暗中莫名其妙出现的声音、偏偏声音来源还是床畔近在咫尺的、一敲就碎的落地玻璃门 之前就听过南意治安不好,说不定黑手党也不是什么遥不可及的都市传说 汗毛倒竖的感觉窜过后颈,欧芹甚至在被窝里抖了一下。 她这会儿也不敢去关灯了,一点点把被子拉过头顶,僵着身体不敢动弹。 意大利出了名的贼多。 安珀他们在此拍摄了将近一周,住着豪华别墅,租的车也很不错,说不准就让当地一些团伙给盯上了。 但是如果有歹人要潜入屋内偷盗,应该不会发出这种敲玻璃的声音吧?这是不是太不专业了? 还没等她多想,又是三下有规律的“扣扣”声传来。 欧芹回忆了下玻璃门外的阳台,好像是跟隔壁房间联通的。也就是说,住在隔壁的人可以顺着阳台来到她房间这侧。 本来旁边是没人住的,但现在 她爬起来拉开窗帘,果然看到了那张熟悉的脸。 欧芹蹙眉,打开玻璃门,“有事吗?” 她语气平淡,隐隐透着些被打扰的不悦。 安德雷斯好似恍然未觉,低垂着眉眼,脊背微弯,一手还捂在腹部。 “对不起,打扰你睡觉了,”他声音蔫蔫的,听起来就很虚弱,“我胃疼,想问下你有带什么药吗?” 以前他们在一起时,安德雷斯就总喜欢看她的东西。 不管是课本上的笔记,电脑里的文件,还是包里常备的物品,他不会主动去翻,但每次看见欧芹做什么,就总要凑上来仔细打量一番。 有一回,她在包里找眼药水,安德雷斯就把脑袋搁在她肩膀上,不错眼地盯着。 要是见到什么他没见过的小玩意,还要让欧芹掏出来再给他仔细看看,比如她在亚超买的什么正露丸、驱风油、感冒灵颗粒。 欧芹见他好奇,便一样样给他解释,“这是治肠胃的,这是管头痛的,还有伤风感冒美国看医生太麻烦,cvs里卖的那些,标签又复杂又不知道效果,还是常备些自己用过的药比较好。” 安德雷斯身体很好,但就是不爱吃饭,尤其是接管HRC后,经常白天忙得什么都不吃,晚上回家吃完饭,胃就会有点不舒服。 欧芹不敢给他乱吃药,但想着外用的应该还好,就会在手心抹一点驱风油,搓热了再帮他按摩腹部。 每次,安德雷斯都像只被撸爽的大猫,舒服得快要睡着。 欧芹听他问有没有药,就知道他想要什么,转身从包里掏出个装着深红色液体的小瓶子,递到他手里,“自己抹吧。” 安德雷斯还想说什么,却被欧芹直接打断,她深吸一口气,语气依旧平和冷淡,“我知道你想做什么,但结束就是结束,分手就是分手,我不会再回头了,希望你也尽快向前看。” 高大的金发青年半晌没有言语。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才低低“嗯”了一声,将那小瓶子紧紧攥在手心,转身离开。 欧芹复又拉上窗帘,看不见他落寞萧瑟的背影—— 次日早上八点多,欧芹下楼就看见谢贺茗跟朱利安几人在聊天。 安珀迎上前拉着她的手:“Henry刚才还在说去蓝洞玩的事,我和朱利安来这么多天还没去过呢,要不一起?” 欧芹本不想跟谢贺茗单独去玩,现在听安珀说要一起去,倒是没那么抗拒了。 安珀说去,朱利安肯定没意见。 没想到安德雷斯装疯卖傻,听到“一起”,就厚着脸皮挤进四人出游的队伍中。 美国人对于汽车的依赖深入骨髓,欧芹和谢贺茗虽是华人,但在美国生活多年,对于开车出行这件事早就习以为常。 五个人谁都没想到,去蓝洞的码头附近压根没有停车场,但来都来了,打道回府未免太过扫兴。 朱利安记得他们去拍摄的路上,曾经路过附近一处海蚀坍塌形成的泻湖,就像个天然的海水泳池,能跳水也能游泳。 他一说,安珀便想起来是哪里了,“可以可以,我记得那个地方,特别漂亮!” 朱利安说的话里带了几个地理术语,欧芹没想起来什么意思,但见安珀兴致高昂,便也同意了。 安德雷斯和谢贺茗无所谓,反正他们的真正目的也不是旅游。 几人就这么稀里糊涂改了目的地,直到站在一处离水面约有十来米的低矮悬崖上,欧芹才反应过来什么是lagoon(泄湖)。 说白了,其实这处就是海边,只是由几面石灰岩崖壁和石拱围成了一个类圆形的“湖泊”,里面的水还是第勒尼安海的碧蓝海水。 成荫的橄榄树环绕下,像极了古罗马神明为自己开辟的天然浴场。 他们站在崖边往下看,里面已有一些年轻男女在游泳,时不时还有人笑闹着直接从崖上往水里跳。 每次有人跳下去,都能引起周围人的欢呼。 他们本来计划要去蓝洞,身上都穿了泳衣和轻薄夏衫,在这跳水游泳倒是极为合适。 因为有石拱遮挡风浪,崖下的海水平静清澈,透蓝如夏天爱吃的果冻。 安珀和朱利安都是活泼爱玩的性格,三两下就把外衫脱掉,助跑一小段就往下跳。 扑通两声,二人皆从清透的海水里冒出头,大笑着朝仍然站在崖上的欧芹招手。 “快下来呀!这里的水好舒服,一点都不冷!”安珀朝她兴奋喊着。 欧芹走近崖边,俯身往下看, 想瞧清楚这汪海水的深浅。 大概是看出她有些犹豫,谢贺茗贴心道:“你要是不想跳,我就陪你在上面玩玩、拍拍照,也不是非要下水。” 欧芹:“也不是不啊!” 话还没说完,一条有力的胳膊便从身后扣住她腰身,另一只手的指尖捏住她鼻子,手掌捂在嘴上,然后整个人就被裹挟着跳下悬崖。 双脚腾空的前一刻,有人在她耳边低声提醒,“闭眼。” 那是她昨晚睡前才听过的熟悉嗓音。 欧芹下意识听话,紧闭双眼。 下一秒,她便感受到清凉柔软的海水漫遍全身,还没等她开始害怕,身后人就摆动双腿,带着她浮出水面,还松开了捏住她口鼻的手,让她毫发无损地正常呼吸。 从崖顶跳下来,直到浮出水面,全程不过五六秒,欧芹完全没感觉到难受或溺水的惊恐,反而在来不及害怕时就体验到了跳水的乐趣。 虽然安德雷斯没有事先问过她的意愿,欧芹却兴奋得没想起来骂他。 这还是她第一次尝试悬崖跳水! 周围人看她被人抱着跳下来,纷纷笑闹着热情鼓掌,旁边还有女孩尖叫着锤自己男友,“你看人家!我也要这样跳一次!” 安珀也大笑着游过来,“你俩也太酷了!走吧,我们去石拱那边游泳。” 欧芹只顾着为人生第一次跳水成功开心,没意识到自己现在能漂在海里,其实全靠身后揽着她的安德雷斯。 她正想挣脱他的手臂跟安珀跑掉,才发现腰间环着她的力道并没放松。 “怎么?现在会游泳了?” 欧芹:!!! 她确实不会游泳,这也是她刚才在悬崖上犹豫的原因。 这时,谢贺茗也从崖上跳了下来,就在欧芹不远处落水,溅起的水花还能打到几人身上。 他从水里钻出来游到欧芹身边,极不赞同地盯着安德雷斯,目光中全是对他鲁莽行为的谴责。 安德雷斯没看他,低头问欧芹:“想去石拱那边玩?” “呃,但我估计游不过去。”欧芹有些可惜。 “没关系,我带你去。”说完,安德雷斯就将她扣在身侧,一手往前拨水,腿也向后蹬,“你学着我这样把身前的水拨开,想象身后有一面墙,用腿去蹬它。” 欧芹照他说的去做,没想到真能往前游。 安珀在一旁看得直偷笑,总有种老母亲看女儿的欣慰。 这个泄湖不大,安德雷斯很快就带着她游到了石拱边上的一块礁石处。欧芹扒拉着礁石借力,就能毫不费劲地浮在水里。 安德雷斯见状,也没死乞白赖缠着她,反倒直接游开,让她和安珀自己玩。 欧芹见他立刻,心里松了口气,转而让安珀教自己游泳。 跟刚才目中无人的态度不同,安德雷斯主动游到谢贺茗身边,压低声音问:“是不是很好奇她为什么没对我发火?” 他眉梢上挑,嘴角弧度优美得让人生气。 谢贺茗懒得理会他这种低级挑衅,却又的确有些好奇。 欧芹做事喜欢按部就班、循序渐进,她应该不是个喜欢冒险和意外的人。 安德雷斯这样忽然带着她跳下悬崖,她理应觉得生气才对 那天在她家车库,他突然亲了她一口,欧芹到现在都尊称自己为“谢总”,说话也谨慎得很,完全没有之前相处时的放松,对他的示好和暧昧更是拒绝个彻底。 怎么对安德雷斯就这么“双标”呢? 似是看出了谢贺茗的不忿,又或是安德雷斯本就不怀好意,他语气森然地开口:“就算你们说一样的语言,来自一样的地方,有一样的文化背景但你永远不可能像我一样了解她。” 从她走进他眼里那年开始,他就没有移开过注视她的目光。 即使中间分别数年,安德雷斯也在心中一遍又一遍描摹着他们的过往,反复品味记忆中她的每一个反应、每一个神情。 他当然不会告诉谢贺茗,欧芹看起来稳重温和,却从不害怕尝试新鲜事物,不然她也不会去冰淇淋店打工,去DC工作,又自己跑来意大利旅游。 他更不会告诉谢贺茗,他们的初吻就是在泳池里发生的,她虽然不会游泳,却不怕水,甚至敢在水里主动献上甜蜜的亲吻 碧蓝如第勒尼安海的眼眸中盛着满满恶意,掩饰住了他的嫉妒和不安。 安德雷斯向来是傲慢的,他自视甚高,从不觉得谁能对他产生威胁。 但谢贺茗给了他前所未有的巨大危机感。 从第一次在纽约见到他和欧芹并肩走出办公楼时,安德雷斯就难以抑制地恐慌—— 那是他第一次在欧芹身边见到同样来自东方的异性。 没人比他更清楚故乡在欧芹心中的位置。 他害怕极了。 这个同欧芹有着相同来处的男人,和她共享着自己永远不可能参与的、关于故乡的回忆。 这样的恐惧让他迫切地想要看到欧芹对他的爱意,他要看到自己在她心中是不一样的。 那时他故意冷淡,就是想知道欧芹会不会来哄他。最后,虽然她没来,但是欧芹在Nobond看到他旁边坐着个不认识的女人时,竟然会气到直接把酒泼他脸上。 她肯定很爱我。 安德雷斯在心里反复对自己说—— 作者有话说:金毛数花瓣:她爱我,她不爱我,她爱我,她不爱我,她爱我,她爱我,她爱我 直接将花踩烂。 她肯定很爱我。 第118章 “你以前说过,要请我…… 地中海很美,地中海的阳光更是夏天最好的调味剂。 但再美的海,也不能一直泡在里面不出来。 上岸后,欧芹发现一个大问题—— 安德雷斯抱着她跳下水时非常突然,她在泳衣外穿了一件米白色的吊带连衣短裙,裙子也跟着她一起掉进了海里。 现在已经湿得不像样了,穿着上车肯定会把座椅弄湿大片。 安珀几人倒是做好准备才自己跳下去的,朱利安从后备箱掏出准备好的毛巾扔给大家,简单擦干后,套上干爽的衣服再上车,就一点问题都没有了。 欧芹没办法,只能把滴着水的连衣裙脱掉,剩下里面的分体式白色泳衣。 这套泳衣款式不算暴露,上身是宽肩带背心,下身类似网球裙,中间露出一段纤白柔韧的腰肢,对比安珀的宝蓝色比基尼已是相当保守。 她把湿透的连衣裙装进塑料袋,裹着大浴巾站在车门边稍有犹豫。 其实泳衣干得很快,现在是大中午,阳光足、风也大,站一会儿基本就干了五成。但布料毕竟还带着湿意,直接坐车上肯定会把座垫弄湿。 “朱利安,还有干毛巾吗?”欧芹探着脑袋去看后尾箱。 “啊?好像” 朱利安正要回答,却被一道略带清冷的声音打断,“没了,你穿我衣服吧。” 安德雷斯直接将一件白色亚麻衬衣扔到欧芹怀里。 淡淡的薄荷香气扑面而来,欧芹略有些不自在地打量怀中衣服。她 是想拒绝的,穿他衣服这种行为太暧昧,难免会让人多想。 她不愿在他们之间的关系上留有任何余地。 有的亏吃一次就够了,只有傻子才会重复踏入同一个火坑。 但是 “你穿着湿泳衣吹空调,晚上肯定又拉又吐。”安德雷斯好像知道她在想什么,不紧不慢开口。 她离开纽约前,在翠贝卡的公寓住过两个多月。有一次陪安德雷斯出去跟朋友吃饭,回来路上她突发奇想要散步,安德雷斯就让马修把他们放在离家半小时左右的地方。 两人慢悠悠往公寓走着,突然竟开始下雨了。 安德雷斯把西装外套脱下来罩她头顶,然后拉着她就往回跑,当时她边跑边咯咯笑,觉得这场景特别像电影里的纽约,浪漫得不得了。 没想到,当天半夜她就被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闹醒了,话都没来得及说,就跑到厕所抱着马桶开始吐。 安德雷斯没有备药的习惯,欧芹只能先吃了些自己包里的和胃整肠丸,结果是一点用都没有。 好在安德雷斯早就叫了家庭医生,凌晨三点多把人家从被窝里薅出来,穿越大半个纽约来给欧芹打止吐针。 后来好不容易止住吐,她又开始肚子疼,还有点发烧。 医生说她这是胃肠型感冒,说白了就是肠胃着凉,不是大毛病,就是有些折磨人。 她病蔫蔫地把自己团在沙发上,一张苍白小脸掩在鹅黄的毛毯里,显得愈发脆弱可怜。安德雷斯要把她抱回床上睡,她还不肯,说怕自己还要吐,把床给弄脏了,或是把卧室弄得很难闻。 安德雷斯没办法,只能硬挤到她身后,把她和毛毯一起塞到怀里。 好在沙发座位够深,容得下两人这么并排躺着。他体温高,靠着暖烘烘的,欧芹便也没舍得把人赶走,迷迷糊糊间还能感觉到他一直轻轻摩挲自己的肚子。 她又困又难受,还有点害怕他摸到自己的小肚腩,脑子里浆糊一样,没多久竟睡着了。 欧芹轻叹,赶走脑中不合时宜的回忆。 “芹芹,我的毛巾还没用过,你可以上车之后垫着坐。”谢贺茗见她拿着安德雷斯的衬衣,却迟迟不肯穿,故意用中文跟她说话,还挑衅地看一眼紧紧盯着欧芹的安德雷斯。 不会说中文的臭洋鬼子,气死他。 欧芹不想穿安德雷斯的衣服,也不喜欢谢贺茗这种把她当斗气工具的行径,但若是把他们两个都拒绝了,自己受罪不说,还影响大家出来玩的氛围,她咬着唇,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犹豫间,一只骨节修长的手抽走了她怀中被硬塞进来的衬衣。 “没关系Henry那条你垫着坐,再把你自己那条裹好,别着凉就行。”安德雷斯垂着长长的眼睫,鼻梁一侧的小痣在阴影下若隐若现,原本红润的唇似乎褪了点血色,显得可怜又委屈。 谢贺茗在一旁看着,差点没冷笑出声。 这个该死的安德雷斯,真是装绿茶的一把好手啊! 他这么说,显见是听懂了自己刚才的话,也不知道偷偷摸摸学了多久中文,可算是给他逮着炫耀的机会了。 心机男! 欧芹也有些惊讶,她从来不知道安德雷斯学过中文。 他不是那种对亚洲文化很感兴趣的美国人,以前虽然也会吃她做的中餐,但从来不会主动要求她做哪道菜,也很少吃她买的那些国内零食。 她怀疑安德雷斯甚至不知道她来自中国的南方还是北方。 “现在还早,我们去小镇上逛逛吧!”安珀不知道谢贺茗嘀嘀咕咕什么,见欧芹收拾好了,便兴高采烈地说起下午的行程,“我知道一家吃章鱼腿的餐厅特别有名。” 左右无事,欧芹本就是来旅游的,自然对此没有异议,另外两人就更不必说了。 卡布里岛上的奢侈品店很多,安珀自是不会放过,朱利安被她拉着去买单,几个人逛着逛着就走散了。 午后的地中海阳光很猛,没多久就把欧芹的泳衣吹干了,本来她还有些不自在,怕自己穿得太过暴露,但抬头一看,街上比她穿着清凉的大有人在,不管身材如何,俱都自在得很。 虽然不再担心衣服的问题,但谢贺茗和安德雷斯像两尊门神一样跟在她屁股后面,欧芹着实有些烦躁。 她不喜欢这种被当成物品一样争来抢去的感觉,哪怕这两个男人一个比一个出色。 感情不是比赛,不是谁表现优秀,她就会给谁加分。 欧芹若是喜欢谁,那他在她眼中就是最好的,绝对不需要那人来费劲争抢。 就像她曾经对安德雷斯那样,无论他在自己面前性格脾气多恶劣,她都乐意去宠着哄着,但安德雷斯让她失望了,她便将那些曾经大方给过的好全都收回。 安德雷斯却像受惯了主人宠溺的大狗,以前无论怎么胡闹,都会被温柔原谅,他便一次又一次得寸进尺,终于有一次被忍受够了的主人推开,他便只能在原地愣住,茫然不知所措。 等他再去讨好、靠近,主人却不愿再给他机会。 欧芹不想跟那两人待在一起,仗着街上人多,自己个子小,左拐右拐地很快就把他们甩掉。 石板路走着还有点热,额间开始冒出细密的汗珠,路过一家冰淇淋店时,她忍不住拐进去买了个当地出名的柠檬冰淇淋。 店员很快从柜台后递出个比她拳头都要大上一圈的黄柠檬,靠近端头的位置被切开当成盖子,顶上还带着绿叶,里面的果肉被挖空,填上了奶白色的gelato,颜色搭配非常清新。 她端着硕大的柠檬,在小店外找了个临街的位置坐下,用透明的长柄塑料将冰淇淋送进口中。 酸甜的味道伴着柠檬清香在舌尖舒展,吞咽后又带出一丝丝绵厚的盐味。 这个味道 她几乎要忍不住叹息,不想再尝第二口,又觉得浪费,上刑似地又往嘴里塞了几勺,便再也吃不下了。 欧芹恹恹地用勺子戳着装在柠檬里的冰淇淋,直到原本粘稠半凝固的奶白糕体已有了融化的迹象,方才百无聊赖地起身离开。 走了不到五分钟,她想起自己好像把墨镜落在了刚才的小店门口,便又回头去找。 刚走到,就看见自己原本的座位上坐着个高大的金发男人。 身上穿的衣服是她刚刚不要的那件。 那人似有所觉,放下手中的透明挖勺,抬眸望向欧芹。 “安德雷斯?”穿着白色泳衣的女孩皱眉,神情古怪,“你干嘛” 她怀疑自己看错了,或是就这么巧。她前脚刚走,他后脚就坐到自己刚才的位置上,买了同她一样的gelato,一勺一勺送进口中。 这应该,是他新买的吧? 不可能是她刚才吃剩下的吧? 安德雷斯,怎么都不可能,跟在她后面,偷偷吃她吃剩的冰淇淋吧? 欧芹一阵心惊肉跳,没明白他这样做的原因,却鬼使神差般想起了曾经的一张照片—— 照片里,有一支柠檬海盐味的冰淇淋。 眼前阳光下,俊美如阿波罗的青年眼中似含着泪光,他僵硬着扬起嘴角,对她露出一个略带讨好的笑。 “你以前说过,要请我吃的。”—— 作者有话说:大家还记得吗这支冰淇淋吗? 金毛:不记得没关系,吃老婆吃过的,四舍五入就是老婆请我吃的。 第119章 男人“宠爱”女人的行…… 假期即将告罄,欧芹却一点没有要回去上班的沮丧,甚至有些迫不及待得开始收拾行李。 那天五人一起出游后,她一直在回避任何跟安德雷斯或谢贺茗单独相处的时候,甚至不惜改签机票,提前结束这段旅行。 “我们不是说好还要一起去西西里岛吗?”安珀埋怨道。 欧芹却只能长叹,“再跟那俩人待在一起,我会疯的。” “为什么啊?我可以理解你不想见安德雷斯,但那个Henry不是挺好的吗?为什么不给他个机会?” “我对他没有那种那种喜欢,你懂吗?”欧芹抿着唇,苦恼皱眉。 安珀若有所思,“也是,毕竟你以前吃太好了,难怪现在看什么都索然无味。”她想起那天安德雷斯只围着条浴巾,从欧芹房中走出来的样子,还颇有些回味。 欧芹无言以对,倒不是她觉得安德雷斯比谢贺茗好,而是自己确实只对前者动过那种心思,还念念不忘许多年。 她曾经以为自己可以为了安德雷斯那点可怜的情意,低头哄着他一辈子,可事实证明她做不到。 如今总算下定决心分开,她不愿再重蹈覆辙。 不再见面、不再纠缠,才是对大家都好的做法。 所以,那日众人起床,才发现欧芹早就自己坐高铁回米兰赶飞机去了。 谢贺茗听安珀说了这事,第一反应不是惊愕或难过,而是幸灾乐祸地看向安德雷斯。 呵。 任你费尽心机,人家有多看你一眼吗? 做张做致, 到头来还不是一场空? 虽然欧芹也没有任何接受他的迹象,但谢贺茗看安德雷斯不痛快,他就非常舒坦。 反观安德雷斯,他神情木愣愣的,像是听见了,又像是没听懂。 从前那些阳光自信和惯常的傲慢都尽数敛去,整个人就像帕特农神庙那些被侵蚀了色彩的俊美神像,形虽未损,颜色尽失,苍白晦暗的像被判入地狱的幽魂—— DC的夏季热浪逼人,反而是空调充足的写字楼内更为舒适。 林小利还在摆弄欧芹给她买的金色鸢尾花手链,花的形状有点像一把小剑,上面镶满了水钻,在阳光下又闪又精致。 美第奇家族的族徽里就有鸢尾花,她很喜欢这个充满佛罗伦萨古典风情的图案,一拿到就忍不住戴到手上。 “芹芹,快帮我扣一下。”林小利笑着催促。 欧芹前天晚上降落,歇了一天,今天就立刻销假回来上班了,她现在迫切需要充实的生活和工作,把她脑子里那些缭乱的思绪挤走。 谢贺茗昨天来找她,欧芹非常清楚地拒绝,“谢总,我现在没有谈恋爱的心思,也对你没有那种感觉。” “除了钱,我哪里比不上那个安德雷斯吗?”他不生气,只是单纯疑惑。 明明他们有很多共同语言,他各方面条件也不差,为什么欧芹就是不对他动心? 若说她对安德雷斯余情未了,也不太像不然她也不会招呼都不打一声,就提前飞回DC。 那她到底为什么就不能给他个机会呢? 男人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态度让欧芹有些无奈,“您就当我不识好歹吧。” “欧芹,你是不是还想着安德雷斯?”他目光灼灼,仿佛要看透她的灵魂。 她很想斩钉截铁地说没有、不可能,但话都到嘴边了,唇齿翕动,硬是挤不出一个字。 “你给我个机会,我帮你忘掉他,好吗?” 她想拒绝,谢贺茗却没给她开口的机会,“一个月,就一个月,我们交往试试。一个月后,如果你还是对我没感觉,我也绝不继续纠缠。” 他小心翼翼地看向欧芹,“可以吗?” 想到这,欧芹就忍不住叹气。 她真是昏了头了,又或是那天的柠檬海盐冰淇淋还是带来了些无法否认的悸动。 她害怕自己真会重蹈覆辙。 最后,欧芹竟然答应了这个荒唐的请求—— 反正就一个月,再让谢贺茗这么纠缠下去,自己也别想在Gogobuy好好干了。 好在这个“新男友”非常称职。 他知道欧芹不想公开二人关系,每次都在离公司一两个街区的地方等着,再开车带她去吃饭、看展、听音乐会,行止间也变得更有分寸,最多只是拉手拥抱,并没有逼着欧芹有更亲密的接触。 他们也很谈得来。 虽然都是比较小的年纪就来了美国,但童年看的港台配音动画片,中秋点过的粉色黄色纸灯笼,端午必吃的绿豆馅咸甜口粽子,盛夏时节掐出十字凹痕的蚊子包,冬天只能靠发抖驱走的湿冷 多到数不清的片段,都是他们在同一片天空下共享的回忆。 谢贺茗想起安德雷斯在那处泄湖边跟他说的话,唇边泻出一抹冷笑。 不了解欧芹的到底是谁? 他这辈子都别想跟欧芹聊起这些再不能复刻的记忆。 谢贺茗看着正坐在他对面吃肠粉的欧芹,忽然有种诡异的满足。 “下周陪我去参加个酒会可以吗?” 欧芹赶紧咽下还散发着浓郁花生油香气的嫩滑粉皮,“酒会?什么酒会?” “达利·麦克伦办的政治筹款活动,”他露出个略带嘲讽的笑,“就是找我们这些冤大头给他的行动委员会捐款。” 今年是美国的大选年,麦克伦这个名字最近火得很,欧芹知道他是这届总统竞选的大热人选,新闻说他的民调结果大幅领先竞争对手。 “他不是已经十拿九稳了吗?怎么还要筹款?”欧芹不解。 “嗤,听说他现在支持率高,都是因为找了个机构买选民数据,精准投放竞选广告,人家既然能给他这个服务,收费肯定不低,估计这会儿竞选资金告急,可不就得找人放放血么?” 欧芹听着觉得挺有意思,配合地点点头,“行啊,我陪你去。” “好,那我下周六提前去接你。” 到了酒会那天,欧芹才知道他说的提前,竟然是提前了五六个小时。 她坐在副驾驶有点愣神,“我们要这么早去吗?” 谢贺茗侧脸看她,眼底带着些宠溺,“先带你去个地方。” 白色宾利在乔治城的一栋红砖色小楼前停下,几个穿着黑色无袖西装裙的工作人员将他们迎进门。 屋内楼梯上下来个打扮高级又时髦的男人,上衣和裤子虽然都是黑色,但版型都较为修身,显得腰臀线条尤为出彩。 “噢!我亲爱的Henry,好久不见了!”他语调夸张,亲昵地同谢贺茗拥抱。 这声音和造型,一看就是姐妹了。 谢贺茗跟他一顿寒暄后,为欧芹介绍,“这是赛勒斯,我以前在LA认识的朋友,也是好莱坞著名的造型师,不少明星的红毯造型都是出自他手。” 欧芹这才知道今天为什么要提前那么多出门,原来是要给她来个大变身。 “这就是我们今天的superstar吗?”赛勒斯拉起欧芹双手,带着她非常戏剧性地转了个圈,将她上下左右、前前后后打量个遍。 欧芹向来脾气很好,更何况赛勒斯性格热情,说话也特别幽默,把她夸得天上有地下无,还为她准备了一二十套可供选择的大牌高定礼服,又有一整个团队的专业人士负责为她搭配妆发。 谢贺茗也是一番好意,想让她打扮得漂漂亮亮去舞会。 就算不觉得受宠若惊,她也应该高兴。 但是,欧芹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脑子。 她想起从前陪安德雷斯去这些舞会的时候,他好像从来都不会像这样,找来一大群人为她“改造”。 那套Penthouse里,有个将近50坪的衣帽间是给她用的。欧芹自然没有那么多衣服,但衣橱却很快被填满。 她在那住过两个多月。 第一个月时,衣橱里摆满了各种风格和品牌的衣服、鞋子、首饰, 月底专人上门后,欧芹就发现没拆吊牌的衣物已经全数被撤换。 到了第二个月,衣帽间里所有的东西基本都非常贴合她个人的审美和风格。可以说,她随手拿一件,都是她喜欢的样式。 每次要去什么场合前,安德雷斯只会简单跟她说下有没有特殊穿衣要求,具体穿什么戴什么,他从来不会插手。 欧芹便也没把出门应酬这件事看得那么重,她每回都是挑些自己喜欢、穿上也舒服的衣服,再画个得宜的妆容,就跟着安德雷斯出门了。 她在那些场合也见过不少名流政要大明星,好像也没人对她的穿着打扮有什么意见啊。 再说今天,她本来穿的是一件黑色缎面挂脖露背长裙,款式虽不算独特新颖,但也绝不失礼,参加这类酒会应该是没问题的。 赛勒斯眼光确实很独到,为她挑的是一袭MiuMiu灰色方领粗肩带短裙,款式甜美又不失庄重,还能勾勒出她的身材线条。 欧芹挺喜欢,却又隐隐有种被人强行“麻雀变凤凰”的不适。 明明都是为她准备衣服,谢贺茗的这种做法怎么就让人心里有点不舒服呢? 感觉很隆重,却又带着刻意。 她知道这是男人“宠爱”女人的行为,但总觉得,这种行为本身就带了些难以言表的暗示—— 好像在说,你的品味不行,你的选择也不够 好。 欧芹看向镜中确实更漂亮的自己,摇摇头,撇去这些不合时宜的矫情—— DC的氛围跟纽约很不一样。 市区因为限高,并没有曼岛上鳞次栉比的摩天大楼,宽阔大道两边以大理石立面建筑为主,带着更多历史积淀的厚重。 听说这座城市是参考巴黎设计的,欧芹一点不意外,毕竟许多法国可是许多美国人的精神故乡。 谢贺茗带她去的这个舞会地点,在白宫附近的一栋豪华别墅。欧芹偶尔散步会路过,还曾好奇过这里面是个什么样子。 她记得别墅大门旁挂着一个长方形铜牌,上面拓印的小字写着这栋房子的历史。 灰白色石材外墙的豪华别墅始建于20世纪初,采用了不少罗马柱、圆形拱门和精致石雕,门口草坪修剪得十分整齐,夜间的暖色泛光装置为它镀上了一层金边。 不愧是镀金时代留存至今的建筑,原房主好像是当时一位外交官,后来他把房产捐给了某个由乔治·华盛顿创立的学会。 一旦跟这种著名历史人物沾上边,房产的价值和意义就不可同日而语了。 欧芹正在努力回想那个学会的名字,人已跟着谢贺茗走入舞厅。 别墅内部的装修还保留着20世纪初的奢华繁复,好几座水晶灯从布满浮雕的拱形屋顶垂落,暖黄灯光打在两侧墙上,映得那些核桃木饰板、鎏金装饰和巨幅油画仿佛铺满金钱的味道。 相比之下,参加舞会的人却显得低调许多。他们三两聚在一处,端着酒杯低声闲聊,无论是表情还是身体动作幅度都明显较为收敛。 这倒也符合政治筹款舞会的调性。 欧芹观察着周围人的神态举止,觉得很有意思,却没发现,自己的身影也落在了暗处之人晦涩的眼底—— 作者有话说:小时候看电视剧,就有很多男主带女主去“大变身”的场景(美特斯邦威不算哈哈哈),以前觉得很浪漫,现在觉得这未尝不是种审美霸凌。 其实金毛和老谢的行为都是在打扮芹芹,区别就在于金毛下意识不愿意让别人摆弄欧芹,他提供了更多更好的选择,但最终决定权还是在芹芹手上,但老谢觉得专业人士眼光更好,一站式变美方便快捷。 两种做法没有绝对的对错,不知道大家喜欢哪一种呢? 第120章 该后悔的是他。 达利·麦克伦作为舞会主人,当然要在现场应酬,但也不是每个人都值得他屈尊陪聊。作为目前支持率最高的总统候选人,他很有可能将会掌握这个国家的最高权力。他是需要这些人的钱,但也不是每个人都有资格给他的行动委员会捐款的。 当金钱和政治扯上关系,钱就不仅是一个数字了,而是利益捆绑的筹码。 安德雷斯手中筹码无数,达利·麦克伦也乐意跟这个低调又实力雄厚的金融新贵合作。说实话,HRC跟数任总统关系密切,在政坛影响力不容小觑,不知多少国会议员明里暗里都是跟着HRC的意愿行事。有他支持,麦克伦上台后的施政会顺利许多。 茶金色的卷发弧度衬得碧蓝色眼眸尤为出彩,麦克伦不动声色地打量安德雷斯,不得不说,漂亮的人确实能让别人更容易生出好感。 他女儿跟安德雷斯年龄相仿,等他当选,说不定还能为他们撮合一番 这么想着,麦克伦边存了几分观察未来女婿的想头,更加关注起安德雷斯的一举一动,也注意到他正盯着远处一对亚裔男女,眼神忽然变得专注,还带着些难言的晦暗。 “认识?走,我们一起去打个招呼。”麦克伦自觉非常善解人意,轻拍下安德雷斯挺拔的后背,邀着他往两人方向走去。 谢贺茗挑眉看向朝他们走来的两人。 他自然认得达利·麦克伦,只是安德雷斯这个阴魂不散的怎么到哪都能遇到他? 暗自磨了磨后槽牙,谢贺茗迎上前半步,伸手握上麦克伦的大掌。他姿态自如,态度主动却不显得谄媚,倒让麦克伦高看一眼。 “麦克伦先生,幸会,我是华人商会的代表HenryTse。” “谢先生,真是年轻有为啊!” 两人又寒暄几句,谢贺茗虚扶欧芹后腰,将她带得离自己更近,“这是我女朋友,欧芹。” 他本就是带着点攻击性的长相,此刻挑眉看向麦克伦身侧的男人,眼中挑衅意味更浓。 欧芹没注意谢贺茗的神情,大方伸手同舞会主人问好,“幸会。” 她知道这不是自己该出风头的场合,面上虽笑意盈盈,言语却简单含蓄。两人并排站在一起,谢贺茗形貌出色,欧芹也落落大方,看起来确实登对。 安德雷斯本也应当同他们寒暄两句,此刻硬是一动不动,目光就没从欧芹脸上移开过。 女朋友? 她是谁的女朋友? 这个Henry是不是英语不好?朋友就是朋友,非要在friend前面加个性别限定词? 他眼中冷得像雪山深处的坚冰,又似能融化钢铁的蓝焰,恨不得就此将这个碍眼的男人烧得一干二净,尤其是那只扶在欧芹后腰的手。 这幅神情落在欧芹眼中,却让她觉得可笑。 脑子里的那个认知愈发清晰。 所以,他可以去意大利,也可以来DC。 原来他不是什么曼哈顿地缚灵啊。 离开纽约也不会死。 他只是不肯为她退让,不肯低头,习惯了要她屈服。 但是,凭什么呢? 欧芹心中的讽刺几乎掩盖不住,她垂眸敛去眸中情绪,凑近谢贺茗耳边低声道:“我去下洗手间。” 她怕自己再看见安德雷斯那张脸,会忍不住上去挠他一把。 安德雷斯哪里知道,他现在追得越紧,就让欧芹越是觉得他不过是犯贱。 以前她满怀真心爱着他、顺着他,他不珍惜,现在突然失去了,才开始追逐。她若是就此回头,他是不是又要觉得没意思,然后再次把她推开? 一直观察着欧芹的男人自然没错过她那种讥嘲的眼神。 换作从前,他必定是要生气的,说不定还得讽刺她两句不识好歹,可如今见到欧芹这样,他竟升起一股奇异的希冀。 她还会对他有情绪就好总比像之前在卡布里岛的街上直接冷漠转身离开要强。 欧芹从洗手间出来,就见到站在外面等着她的安德雷斯。 她愣了愣,有点意外但不多。 安德雷斯以为她会像之前那样,对他避之唯恐不及,没想到欧芹竟走到他跟前,下巴微扬,直直望进他眼底。 “找个没人的地方,我有话跟你说。” 黑白分明的眼睛清泠泠的,不带一丝暧昧,但这久违的主动靠近,还是让安德雷斯忍不住生出些期待。 他得寸进尺,去拉欧芹的手。 欧芹本想躲开,但念及自己待会要跟他说的话,还是没动。因着这微不足道的柔和,安德雷斯竟有些微微颤抖。 两人来到一处隐秘的阳台,能清楚看到周围无人。 “我也有话想跟你说。”安德雷斯将她困在角落,欧芹甚至能隔着单薄的衬衣,感受到他胸前散发的热度。 DC的夏夜颇为燥热,他身上的薄荷香气带着清凉,闻起来很舒服,欧芹浅浅嗅了一口,知道今后再也不会闻见这个味道。 “那你先说吧。”她淡淡开口。 “那个Henry不是好人,你不要跟他一起。”安德雷斯盯着她柔软光泽的发顶,声音紧绷,“你知道他是怎么起家的吗?” 欧芹摇摇头,示意他接着说。 “他的第一桶金,也是入股Gogobuy的本钱,来自他的前女友。那个女孩本来已经有了感情很好的未婚夫,他却依旧死缠烂打,使出各种手段,硬是磨得对方分手。他们 在一起后,女孩爸爸怕她吃苦,就拿钱支持他创业。在Gogobuy之前,他也投了不少项目,有赚钱的,但血本无归的也有不少。” “那个女孩爸爸觉得他不是这块料,就渐渐不给他砸钱了,断了巨额经济来源后,他很快就跟那个女孩说了分手。” “可惜对方父亲在你们国内,对他这种行径鞭长莫及,不然他哪有今天的风光?” 安德雷斯声音低沉,带着蛊惑,“欧芹,你好好想想,他是一开始就对你热情亲切,还是以为你背景深厚才另眼相看的?” 她顺着安德雷斯的话,想了想自己跟谢贺茗在那次公司happyhour的初见。 刚开始陈唯安给他介绍自己时,他好像确实没什么兴趣,直到听见她高中就来了美国,上的学校还是弗莱明时,才明显热络几分。 不过她从没想过要掩饰自己的家庭背景和经济状况,只要看她平时的行事作风和衣食住行,就知道她不会出身富豪家庭。 但她并不准备跟安德雷斯掰扯这些,她也不在意谢贺茗对她到底真不真心,这一个月的交往不过是权宜之计。谢贺茗是公司副总,欧芹不愿意把他们之间的关系弄得那么僵。 而且谢贺茗也算绅士,并没有强迫她有什么亲密接触。 可是,不生谢贺茗的气,不代表她可以容忍安德雷斯说的这些话。 “你什么意思?”她冷下一张脸,“以前纳什跟我关系好,你说他是黄热病,现在谢贺茗追求我,你又说他是因为有利可图。” “所以,我在你眼里不说一无是处,至少也是乏善可陈,对吗?” 安德雷斯没想到她会这样曲解自己的意思,着急解释,欧芹却没给他开口的机会。 “所以你觉得,你这样一个身价财富和外貌身材都无可挑剔的人喜欢我,我就应该感恩戴德了,对吗?只要我有什么不顺着你的心意,我就是不识好歹,必须得要为你改变,才能对得起你的纡尊降贵,对吗?” 她每说一个字,安德雷斯的脸就白一分。 他不是这个意思,她为什么要这样想他? 碧蓝的瞳孔边缘满是骇人血丝,他狠狠瞪着面前这个用话扎他心窝子的女人,紧咬牙关。 过了许久,才稍稍抑制住胸腔里那股翻腾的情绪。 他喉间干涩,“我没有这个意思。” 细听之下,那声音甚至还有些哽咽。 欧芹却不为所动,“你知道我为什么跟你分手吗?” 她拨开刘海,露出藏在额角的浅淡疤痕。 “那次我不接你电话,不是因为要跟你闹脾气,是我陪朋友去见前男友,不小心被人用凳子砸了脑袋,晕过去了。你说如果我不回纽约,一切就都要结束的时候,我刚刚从脑震荡的昏迷中醒来。” 说到这,她眼角也不自觉红了。 “你知道吗?那时候我有多想抱着你,跟你说我好疼,我好害怕” “但这都是我自找的,所以我不怪你。” “我只是不想再继续了。” 出乎意料地,欧芹很轻松便挣脱了安德雷斯紧握她手腕的大掌。 脱离了她皮肤的温度,钻心的凉意自指尖蔓延四肢百骸,再狠狠地攫住本应温热跳动的心脏。他脑子里浮现欧芹脸色苍白、孤独躺在病床上的样子。 她当时肯定很疼,所以才会直接晕了过去,醒来发现自己在完全陌生的地方,即使有医生护士的安抚,肯定还是很无助、很害怕。 而他呢? 他冷冰冰又随意地说了分手还让她别后悔。 她当然不需要后悔,该后悔的是他。 安德雷斯恍惚着后退。 欧芹要让他知道,他漫不经心的一句话,就是当时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说出这件事,才能让他真正接受他们已经分开的事实。 就这样吧。 到此为止。 她错身向室内走去,刚迈过玻璃门,却忽然被人从身后一把揽住,紧紧压入怀中。安德雷斯蜷着身子将她整个人裹住,脸颊贴着她的侧脸,双臂恨不能将两人间的所有空气挤压殆尽。 耳畔传来阵阵湿意,还有他破碎的声音—— “我错了,对不起再也不会那样了,我发誓。对不起,欧芹,对不起,对不起但是,不要分手好不好?” “你不要跟他在一起,你说过你最喜欢我的。” “不要分手不要。” “是我不好,我不知道该怎样爱你,你教教我,教教我,好不好” 他像被硬生生抽离水中的鱼,无望呼吸着陆地上的空气,以为这能缓解全身几近干涸的疼痛。 但每一缕空气都是扎进他肺腑的利刃,刺得他只能伏在欧芹细弱的肩头,用最软弱的眼泪求她不要离开。 她却只是不说话,静静让他抱着,听着那些断断续续的保证和哀求,直到安德雷斯在这诡异的沉默中渐渐清醒,渐渐失了力气。 她在他怀里转身,轻轻舒出一口气。 “安德雷斯,我已经不爱你了。”—— 作者有话说:芹芹:我已经不爱你了 金毛(瞳孔地震):我聋了我不听《 》 120-130 第121章 谈恋爱真的太可怕了。…… 谢贺茗看着去完卫生间回来的欧芹,“怎么去了那么久?” “嗯,接了个电话。” “发生什么事了吗?”他瞧欧芹脸色苍白,神情木然,不禁有些担心。 “没事,刚发现来大姨妈了。”她扯出个笑容,“我叫了车,先回家处理一下,你在这好好玩。” 谢贺茗来此确实是存了跟麦克伦搭上关系的念头,见欧芹去意坚决,便将人送上Uber,又转身回到舞会。 车上,欧芹跟爱闲聊的美国司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心神却被窗外如流光飞逝的街景吸引。 夜晚的华盛顿特区没有纽约的璀璨灯火,但柔和的建筑外墙泛光也很好看。 世界上总有不同的风景,但她不知道哪片土地才是真正属于她的归途。 今夜之后,安德雷斯应该不会再跟她纠缠了,他的骄傲不会允许他向一个不爱自己的人摇尾乞怜。 算算时间,跟谢贺茗的一个月之约也快到了,届时再跟他断干净就好。 欧芹不知道今晚会遇见安德雷斯,知道的话她是绝对不会来的,更没有想过用谢贺茗去刺激他。在她看来,无论两个人的感情是什么状态,都不应该将第三个人牵扯进来。 她闭上眼,黑暗中却浮现阳台上的最后一幕。 那时,她说—— “安德雷斯,我已经不爱你了。” 他没有回应,没有质问,甚至没有疑惑,只是略微有些颤抖,缓缓松开了钳制她的双臂,定定瞧着她。 她看见那双碧蓝色眼眸里还有未尽的水光,揉碎了曾有过的全部期待和希冀。像光逐渐熄灭,却久久缠绕在欧芹的脑海中,搅得她不得安生。 她忽然觉得好累,连洗澡卸妆都觉得吃力,好不容易收拾妥当,拿着吹风机的手竟开始发抖。 昏昏沉沉地吹 干头发,将自己摔倒床上,一闭眼,便又想起那双逐渐暗淡的眼眸。 那双眼简直快要将她的所有思绪搅碎,连带着身上也一阵冷一阵热,心里空得难受,周身处处都不舒服。 欧芹把自己紧紧裹进被窝,连指尖都沉得无法动弹。 谈恋爱真的太可怕了。 经此一遭,安德雷斯不说恨毒了她,至少不会再允许自己为她生出任何绮念。她便也能够好好过她的安生日子,而不用时时担心自己有哪里做得不好会失去他,或是为他伤心难过—— 金发青年坐卧在层叠真丝被褥间,面上浮着病态潮红,两颊削瘦,却越发显出骨相优越。马丁医生站在床边看他,忽然有些理解十九世纪小仲马那些文人笔下崇尚的病态美。 安德雷斯捂嘴轻咳,难耐地仰倒在靠枕上。他忍着吞针般的刺痛咽下药丸,看了眼测温枪上的数字。 97.4华氏度。 体温已经正常。 麦克伦那场舞会结束后,他当晚就发起了高烧,同行的德里克吓坏了,赶紧连夜把还在纽约的家庭医生马丁接来DC。 医生一到就给他打了退烧针,正常来说睡一夜就能康复,但直到第二天傍晚,安德雷斯依旧没有好转。 好在他有这家五星级酒店的股份,总统套房空间也够大,布置些血气监护仪和除颤器之类的基础医疗设备不成问题。 马丁觉得他病得蹊跷,症状不像普通的感冒发烧。 他想起最近在湾区爆发的新型流感病毒,症状和安德雷斯的非常相似,便联系了DC当地实验室做更细致的病理检查。 最重要的是,这种新型病毒的致死率极高,症状又跟普通发烧感冒类似。普通人发病初期往往不会当回事,等察觉不对要去医院时,病毒很可能已经入侵肺部,血液含氧量也会断崖式下跌,很容易有生命危险。 这种病毒目前只在西海岸和个别国家有发现,还未大规模爆发,所以马丁并不确定安德雷斯是不是得了这种流感。 等到第三天早上,病理报告出来时,安德雷斯的体温也开始慢慢下降。 马丁赶紧跟他汇报,“检测报告显示,您感染的是最近在西海岸刚刚发现的一种新型流感毒株,传染性和致死率都很高,我建议您这几天就在酒店好好修养,暂时不要外出。” 安德雷斯闻言皱眉,他虽做的是投资生意,但仍在远程攻读生物工程方向的硕士,对病毒学的基础知识并不陌生。 一般来说,传染性高的病毒就不会有高致死率。 毕竟,如果宿主很快死亡,那病毒又怎么接触到更多传播对象,更快繁衍呢?换句话说,像伊博拉那种高致死率的病毒,一般很难快速、大范围传播。 这是病毒进化繁衍上亿年的基本原则。 所以,这个病毒明显还在进化当中,未来会走向高致死率还是高传染率尚未可知。 他眉头紧皱,很快想起了自己好像在那天的舞会上见过几个西海岸的科技新贵,就连麦克伦本人也是刚从LA回来。 “嗯,知道了。你们自己也做好防护,这几天不要让酒店的服务人员进来,我住的这层和楼下两层都不要对外开放,费用算我账上。”他声音带着明显的沙哑,“还有,麻烦医生有空帮德里克和随行的其他工作人员也做个检测,如果有问题,就安排他们住楼下。” 马丁记下他的吩咐,正要离开,又听床上病恹恹的男人开口,“等等,你再去帮我看一个人,地址已经发给你了。”—— 欧芹一觉睡醒,看了看窗外,阳光鎏着金色,不是早晨就是傍晚。 她想起床喝杯水,润润干涸发痛的嗓子,刚支起身就一阵头晕目眩,浑身想被碾过一样疼,手脚都沉得不像话,眼皮微阖间似乎都能感受到眼眶周围不寻常的热意。 这是发烧了? 欧芹拿过床头手机,屏幕上的数字差点没把她吓一跳。 现在已是下午3点多,她这一觉竟然睡了将近16个小时。她记得自己昨晚把头发吹干,躺到床上时已经将近午夜12点。 身上依旧非常难受,不用测体温都知道自己正发着烧。犹豫片刻,欧芹还是请了两天假,明天就周一了,她现在还没退烧,估计不太可能一夜康复。 她从意大利提前回来,还省出两天年假没休,带着病去上班对同事也不好,欧芹便放任自己请了病假。她又跟林小利说了声自己请假的事,挣扎着起身倒杯热水,便重新躺回床上。 可惜家里没有退烧药。 脑中最后一个念头闪过,欧芹便又昏昏沉沉睡过去了,直到周一中午门铃被按响。 叮咚铃声和“叩叩”敲门声间隔着传来,把自己缩成一团的欧芹皱着眉不愿睁眼。 她脸颊潮红一片,显然体温已经相当高了,头顶、后脑、前额都在胀痛,她忍不住咳嗽几声,一用力更是扯得身上各处神经都刺痛不已。 门外的人显然还没放弃,一直不停在敲门和按门铃。 欧芹想不到谁会这个时候着急找她,可能是找错门了? 她本不想理会,却又听那人大声喊,“欧女士,欧女士!你还好吗?能开门让我进去看看吗?” “欧女士!开开门!” 好吧,确实是来找她的。 欧芹无法,只能裹紧衣服去开门。 “请问你是?”欧芹没有将门完全打开,防盗链依旧挂着,只开了不足半臂宽的一条门缝,但这也足够马丁看清楚门内人的样子。 面前这个亚裔女子明显病得非常严重,不仅脸蛋烧红了,嘴唇还有些干裂,双眼无神,头发也乱蓬蓬的,一看就是刚从床上爬起来。 “噢,您好,我是马丁医生。”他戴着口罩,但十分有礼貌地从门缝处递上名片。 Dr.MartinHenphris HRC首席医疗官/Ravenscroft家族办公室医疗顾问 噢,是安德雷斯的家庭医生。 “请问有什么事吗?”她疑惑。 自己是生着病,但安德雷斯不应该知道啊,而且她那晚将话说得那么绝,他怎么也不应该 “是这样的,欧小姐,”马丁简单说明了安德雷斯发烧并确诊感染新型毒株的事情原委,“我们推测您和雷文斯克劳夫先生应该都是在舞会上被传染的,目前还没有特效药能够治疗这种新型流感,但雷文斯克劳夫先生在注射退烧药后,发热症状已经大幅缓解。” “我带了药剂,”马丁提起手中的医疗箱给欧芹看,“您开开门吧。” 欧芹这会儿不仅头疼发冷,还开始有些想吐,难受得脑子也无法思考,听他这么说,就把门打开,还由着马丁在她手臂上进行肌肉注射。 马丁动作麻利,刚抽出针头,便用医用纱布按住针眼位置帮她止血,“您去休息会儿吧,一小时后我为您再测一次体温,有好转的话我再离开。” 说完,马丁便帮她打开窗户通风,拉了个椅子坐到阳台上开始打电话。 欧芹没精力管这么多,退烧药效很快,她似乎感觉头疼舒缓了些,但困意越发明显,没过多久,眼皮就沉得快要睁不开了。 不对 既然知道了那晚有高风险流感传播的可能,她还是得跟谢贺茗说一声,让他提前去医院看看。欧芹又强撑着给他发了条短信,才终于放心睡着—— 作者有话说:这个病毒不是新冠哈~ 第122章 他得去她身边看着。…… 不得不说,人跟人的体质差别还是很大的。 安德雷斯在周一下午便已退烧,除了嗓子疼以外,并没有太多感觉。反观欧芹,虽然也打了退烧药,热度也确实短暂消退过,但晚间又开始高热,甚至烧得比之前还凶。 好在马丁没立即离开,发现她情况不对,便立刻给安德雷斯打电话汇报。 听筒那头传来沉稳的声音:“嗯,我知道了,麻烦你再继续观察一下她的情况,退热贴和冰袋要勤换,我现在联系医院。” 安德雷斯心神不宁地在酒店房间里踱步。那头,JU医院的救护车已经停在欧芹住的公寓楼下。意识朦胧间,欧芹感觉到自己又被抬上了熟悉的担架,忽地开始恐慌起来。 不是说只是个毒性较强的感冒吗?怎么还需要去医院?甚至没让她自己去,还是救护车来接的。身边穿着无菌服的急救人员看出了她的彷徨,主动出言安慰:“女士别担心,您目前的情况不算危急,应该是您的亲友担心您病情恶化,才让我们先接您到医院观察治疗。” “稍后您会入住JU医院的顶级VIP病房,我们也会安排最专业的医生团队为您做详细检查。” 欧芹脑子不清楚,但也记得这家医院的大名。她听说JU是华府地区最好的医院,当然也是最贵的。总统、议员和高级军官才是它的目标客户,普通人根本看不起,甚至连预约都难。 没想到,她今晚就住进了一间充满未来科技感的豪华病房,各式仪器应有尽有,医生为她做的检查也相当详细。医院甚至还有点餐服务,让她吃了顿营养可口的宵夜。 林小利他们知道欧芹进了医院,本还打算来探望,但也不知怎么回事,欧芹总是在打了退烧药后体温稍降,但很快又回开始新一轮的发热。 医生却不能无限制地给她用药,所以欧芹反反复复难受了好几日,也没心思让朋友来探望。 周三晚上,医生发现她有肺部感染的迹象,立刻又开了些抗生素,欧芹只能边打吊瓶边闭眼小憩,可惜喉咙又痒又刺,时不时的咳嗽让她无法安然入睡。 主治医生科林根博士透过病房门上的玻璃窗,看了眼窝在白色被褥间的黑发女孩,眉间透出些担忧。 从周日到现在,她已经断断续续烧了将近四天,现在又出现肺部感染的情况,他很担心还会有更严重的症状出现。 这个女孩也不知道是什么来路,竟劳动HRC的掌权人日日过问,他硬着头皮推开会议室大门,接通视讯会议。眉头紧皱的金发青年出现在大屏幕上,目光沉沉地盯着他,让科林根博士不禁有些坐立难安。 简单说明欧芹现在的情况后,科林根博士想到自己明年的研究经费和新实验室还掌握在对方手中,怕他以为自己水平不足或治疗不够用心,忍不住找补两句,“雷文斯克劳夫先生,您今天的三次检测结果都是阴性,说明我们的治疗方案还是走在了正确方向,大概是欧女士体质问题,才导致目前没有太大起色” “好了,”安德雷斯打断他的话,“明天我会带上索沙博士来参与会诊,最近要注意欧女士的营养补充。既然我已经转阴,明天开始我会亲自在病房照顾她。” “是纽约LP医院的索沙博士吗?” 安德雷斯点头,科林根博士立刻松了口气,脸上也带出些笑容,“太好了,索沙博士是世界顶尖的呼吸科专家,更是掌握不少治疗传染性呼吸疾病的先进经验。其实我对欧小姐治疗方案的调整有些想法,如果能有索沙博士一起讨论,把握肯定更大。” “好的,那我等你们的好消息。” 两相道别后,安德雷斯挂断视频,让德里克去购置新的换洗衣物和日常用品,他明天要一起带去医院。 安排完所有事情,他才有空稍稍闭眼休息。然而,眼前光线消失的下一秒,脑子里就浮现欧芹在病床上窝成小小一团,蜷缩在被子里的画面。 她肯定很难受,还会害怕,不知道为什么一个简单但感冒会拖这么久,说不定还会半夜偷偷哭鼻子,却找不到任何依靠或安抚。 他不能放她一个人在医院,不能让她孤零零忍受病痛。 即使脑海里还深深印着她说不爱他时,那双沉静飘渺的眼睛。 安德雷斯频繁做着检测,他不能在结果转阴前同她接触,因为人体就像病毒培养皿,即便基因序列完全相同的病毒,进入不同人体后也可能发生不一样的变化。他要是携带活性毒株接触欧芹,很可能会让她的病情更加复杂,更加严重。 他不能冒险。 他得去她身边看着。 欧芹皱着小脸可怜巴巴流泪的模样仿佛就在眼前,她到现在都没好,也许就是因为那些人照顾得不够用心。 她晚上偶尔会踢被子,会有人帮她拉好被角吗? 她要去洗手间的时候,会有人帮她披上外衣吗? 她发烧不能每天洗澡,会有人帮她把脸蛋和手脚擦干净吗? 她还有些挑食,会有人盯着她把青菜吃完吗? 要是晚上睡觉时候烧起来,会有人及时给她物理降温吗? 他不能放她一个人孤零零熬着—— 欧芹所在的负压病房不能有人频繁进出,自然,大部分时间都是她独自度过的。相较于之前因为脑震荡住院时热闹的病房,这次未免过于冷清。 医护人员每次进来还穿着全套防护装备,她知道这是正常的隔离措施,毕竟现在人们对这个流行病毒的了解还太少,但是相关死亡率却在不断飙升。 不过短短几天,只要打开社交媒体,首页几乎全是对这个病的讨论,甚至有人预言这个病毒的死亡率将会堪比中世纪的鼠疫和黑死病。 欧芹本就呼吸困难,周身更是无力酸乏,脑仁还时不时传来针扎似的疼痛。人一病起来就容易胡思乱想,她也不例外。有时看着那些不断增长的数据,她都能吓出眼泪。 有时又觉得有些好笑。 半年内住院两次,看来上次谢贺茗带她游车河去晦气并不管用。 但也不能自怨自艾,毕竟这个病传染性极强,很多人现在想找个医院的床位都难,她在这么好的病房里,接受着最专业的治疗和看护,着实没有什么好抱怨的。 而这一切都多亏了安德雷斯。 她内心彷徨,觉得自己像不识好歹给人一爪子,却还要接受别人救助的白眼狼。不安和羞愧挠得她睡也睡不安稳,半夜又迷迷糊糊发起热来。 意识朦胧间,额头却传来一阵舒缓的凉意,适时将脑子里的胀痛抵消几分,连掌心和颈窝的潮热也被温柔拭去,让她睡得尤为清爽。 天将明时,欧芹忽然又阵阵发冷,连牙关都不自觉打起颤来。 也不知是做梦还是错觉,好像有个暖融融的热源贴在后背,冰凉的脚底也似乎触到了温暖依托,整个人都被裹进了一团热气,让她几乎忍不住喟叹。 安德里斯仗着自己刚病愈有抗体,毫不避讳地将人搂在怀里,感受着久违的柔软。脊柱的每一寸骨缝仿佛都在叫嚣,他痴痴看着欧芹潮红的侧脸,为她整理两鬓胡乱蹭脸颊的发丝,忍不住将脸贴在她细腻的后颈上细细亲吻。 可怜的傻姑娘,真以为几句话就能将他气走。 这段时间,他早就想清楚自己错了,知道自己错在哪里。 他错了,错估了自己在她心中的位置。他以为欧芹已经爱他至深,无论如何都不能失去他,所以他开始恃宠而骄,肆意挥霍她的感情,做出以分手威胁她退让的蠢事。 她远没有他想象得那么无法离开他。 但没关系,他知道自己错了。 他会把她找回来。 这么想着,碧蓝的眸中便显出几分痴意,他越发贴近怀中明显消瘦不少的身躯,亲昵地吻她头顶。 欧芹是他的他的。 谁都不能抢走,那个Henry不能,这个什么鬼病毒也不能。 既然他能自愈,就证明绝对能有适合的治疗方案。他有的是 钱和人脉,绝不会让她继续这样受罪 第123章 “要不我给你讲故事吧…… 索沙博士是被人直接用私人飞机接来DC的,他一路上已经仔细研究过病人的各项检查报告和目前的治疗方案。 由于没有特效药,JU医院的科林根博士只能根据欧芹的症状进行治疗,也就是所谓的“头疼医头,脚疼医脚”。 但这个病毒显然还在进化,也就导致病情变化很大,往往是一种药下去还没生效,便又出现了新的症状。 很多药物都会对肾脏造成负担,药性也未必都能兼容,而且雷文斯克劳夫先生对病人很是关注,不愿有任何不可逆后遗症的风险。 简单来说,他要病人完全康复。 想到这,他便大概有了些头绪,但还是得跟科林根博士这个主治医生商量后,才能确定具体的用药计量和方式。 分开后的时光浑浑噩噩,安德雷斯已经数不清自己有多久没有抱过欧芹。 再次将人拥入怀中,他一整晚都没睡着。那股属于欧芹的体温源源不断地透过两人相贴的皮肉,沿着他的筋络血管缠绕,再钻进脆弱的胸腔中翻滚作乱。 他仗着自己刚刚病愈,体内抗体活跃,根本不怕什么二次感染。 其实感染了更好,那他就能拿自己做实验,去找最适合她的治疗方案。 欧芹发烧不能频繁洗澡,但病房里设有洗发椅,每隔一天都会有专人做好防护来为她洗头、按摩,且她本来就不爱出汗,吃着消炎药更是连油脂分泌都减少了。 哪怕入院好几日,她身上闻起来还是香香的。 安德雷斯像黏腻的蛇,恨不得把每一寸皮肤都缠绕在女孩身上。 这是他的,他的欧芹。 好香、好软、好可爱 被紧紧缠着的欧芹仍沉在梦里,哪里知道有人像饿鬼一样,恨不得就此将她一点一点融入自己的骨肉。 大概是他的动作和气息侵略性太强,原本还在沉睡的女孩低低嘤咛一声。 安德雷斯看出她眼皮下的眼珠微动,有几分要清醒的迹象,只能不甘不愿地放开手,又放任自己盯着瞧了好一阵,才去了跟病房大门相连的密闭消杀室。 他褪去所有衣物,舒展着肌肉分明的身体,任由消毒水雾喷遍全身,才换上新的衣服出门。 欧芹醒来时,阳光已洒入窗沿。 她这一觉睡的尤其舒服,没有以往那种出了冷汗浑身不舒服的感觉,被窝还格外暖和舒适,让她连头疼都减少几分。 拿过床头柜上的水杯,她惊讶地发现水竟然温热的。美国人不喝热水,给病号准备的也是常温凉水,她不好意思麻烦别人,已经几天没喝到温水了。 再掏出测温枪检查体温,竟然也比昨天低了一些。 难怪醒来觉得没那么难受了,只是嗓子还是很疼,她继续小口嘬着杯中温水。 离这间VIP病房不远的会议室中。 “如果要尽量降低后遗症发生的概率,同时减轻患者的脾脏负担,我认为可以参考针对AIDS和癌症的鸡尾酒疗法。”索沙博士坐在上首,眼睛却只看着在进门处拉了张椅子坐下的安德雷斯。 科林根博士闻言,低头沉吟片刻,“确实,这个病毒目前还在快速变异中,多种药物联合不仅可以同时攻击病毒刺突蛋白的不同点位,最大可能降低病毒变异逃逸的可能” 他转头看向安德雷斯,“联合用药可以使用比单一用药时更低的剂量,从而降低每种药物的副作用发生概率。” 安德雷斯:“嗯,麻烦两位了。” “只是”索沙博士有些犹豫,“因为我们面对的是一种全新毒株,目前市面上的药物对其没有很好效果,不然欧女士也不会到现在都未能康复。我们要采用的鸡尾酒疗法也不能够简单混合不同药剂,而需要在实验室里提取制作单克隆抗体。” 安德雷斯自己就是学生物工程的,自然能够听懂索沙博士的意思,“需要从我身上提取抗体对吗?” “是,而且还需要再找几位同感染源的康复患者配合提取,这样才能达到‘联合用药’的效果。” 安德雷斯想都没想便点头应下,“好的,我去联系。” 他又转头看向科林根博士,“请JU医院腾出一间合适的实验室进行这项研究,费用由我负责。如果证实有效,我会出资成立专门的基金会,帮助负担不起诊疗费用的患者进行治疗。” “啊好的!场地、设备,还有专门的研究和医护人员都交给我协调。”科林根博士大喜过望。 如果这个疗法能够成功,安德雷斯还愿意捐款成立专项基金会,那对他们医院的声誉和利益将大有裨益。 其实这个鸡尾酒疗法在学界并不罕见,只是针对新的毒株配制抗元所费巨大,很多医院都负担不起,又或是觉得没必要去花这个钱。毕竟这个病毒再凶,也是个自限性疾病,只是有的人能抗过去,有的人不行罢了。 而且针对不一样的患者,有可能还要调整其中的抗元成分,费力不讨好,连医疗保险都未必能覆盖这个费用,自然没什么医生愿意给普通患者尝试。 还好遇到个不缺钱更舍得花钱的,那位欧小姐真是幸运—— 在索沙博士他们制备药剂期间,欧芹还是时好时坏。医生用的药大多有助眠作用,她不说全天24小时都在睡,但脑子确实昏昏沉沉,不太清醒。 朦胧间,她好像看到了一个高大的金发青年,踏着阳光走到病床前,凑近了弯腰低头,盯着她许久。 她眼皮沉得睁不开,脑子雾蒙蒙的,但意识深处就是知道这人是谁 “你怎么在这?”欧芹嗓音嘶哑得厉害,还是忍住刀割般的疼痛,继续道,“快把口罩戴上。” 这话没能起到任何作用,安德雷斯甚至还蹲下身凑得更近,鼻尖都几乎贴了上去,唬得欧芹连忙拉起被子,捂住自己口鼻,闷声闷气得喊,“离远点,会传染的。” 他却越发来劲,就像小学时候爱逗同学的调皮小男孩,别人越推拒,他就越要贱兮兮、腆着脸凑上前。 “没关系,你传染给我,我可以陪你一起生病。”他眸中含笑,语气随意地胡扯。 欧芹睁圆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瞪他。 这说得什么话? 她伸手抵住温热宽厚的胸膛,虽使不上多少力气,却仍在尽力将他推开。 不说别的,就凭自己住进这间VIP病房,她就不能祸害安德雷斯。 担心她乱动碰到手背上的留置针,安德雷斯捉住欧芹手腕,指腹还恬不知耻地摩挲着依旧滑嫩的皮肤。 皮肉下的骨头比从前明显一些,更显得他稍一用力就能折断。 他其实更喜欢欧芹身上有点肉,每次触到她的骨头,都让安德雷斯有些心惊肉跳。 “瘦了”沉沉的蓝眸锁在女孩脸上,他嗓音沙哑,“我刚病好,体内有抗体呢,别担心。” 欧芹轻轻咬了下唇瓣内的软肉,又瞪他一眼。 谁担心了?自作多情。 只是话到嘴边,终究没说出口。 眼睛依旧黏在女孩白皙软嫩的脸蛋上,他帮欧芹把被角掖好,转身走向不远处的办公桌前,坐下便打开电脑开始工作。 不知怎的,欧芹也没有继续赶他,甚至没有问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她就那么静静看着桌案前眉眼低垂的男人,看他尖尖的下巴和笔挺的脊背,看他鼻梁侧面清浅妩媚的小痣,和垂落额间的柔软金发,还看他在键盘上快速敲击的修长指节。 听说多看帅哥能长寿,她这是为了治病。 对的,肯定是这样。 看着看着,欧芹便又沉沉睡去。 期间,安德雷斯又把她叫起来吃了两顿饭,每次吃完还要检查她 吃剩的东西,要是看到水果和蔬菜剩得太多,就用叉子一口口送到嘴边,非得让她吃完才行。 结果就是因为吃得太多,她很快便又困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白天已经睡够,到了晚上,欧芹竟然比平时精神许多,睁着眼熬到将近11点。 她本来想玩会手机,但医院为保证病人睡眠,准时10点关灯,连VIP病房都不能例外。毕竟医生每天一大早就会来查房,要是由着患者熬夜,对病情康复是很不利的。 其实关灯也不影响玩手机,但安德雷斯非说这对眼睛不好,二话不说就把手机拿走了。欧芹被他管得烦,又不能打他骂他,连跑都跑不掉,便只能气鼓鼓睁着眼,用实际行动抗争。 而且这个不要脸的东西非说沙发太窄,他一翻身就会掉下去。欧芹让他回去睡,他就说酒店没房间了。 欧芹又不是傻子,自然不能信他这种扯淡的鬼话,“那你回纽约去。” “不行,你在哪我就在哪,我以后都不回去。”安德雷斯硬挤上她的病床,隔着被子拥住毛毛虫一样的小人儿。 好在这本就是张kingsize大床,两个人睡着不嫌拥挤,安德雷斯好歹还另找了一床被子,没去抢她的,两人不算靠得太近。 “你睡不着?”他看着欧芹气鼓鼓的样子,心里痒痒的,想再逗她,又怕她休息不好,“别玩手机了,越玩越睡不着。” 他沉吟片刻,“要不我给你讲故事吧。” 第124章 他是在挖墙脚? 讲故事? 不得不说,欧芹对这个提议有些心动。 没别的,就是有些好奇安德雷斯这种人是听什么故事长大的。 虽仍旧背对着他,拒绝的话却没说出口。 安德雷斯轻笑,低沉嗓音在黑夜里显得尤为勾人,“从哪里说起好呢?要不就从我第一次在学校车场见到你的时候说起吧。” 想起并不美好的初遇,他却眼神温柔,“你好厉害,几句话就能让我那么好奇。” 好奇? 欧芹背对着他翻白眼。 他表达好奇的方式就是掐别人脖子吗? 她那会儿差点没吓死。 安德雷斯说话依旧带着情人呢喃的亲密,好像从未有过分手这回事,恨不得像从前一样将人缠绕着,再将碍事的空气全都挤压殆尽。 “像只还未长成的小狼,以为自己有些吓唬人的本事,看起来张牙舞爪,被我凶一下就吓得眼泪汪汪但还是没有退缩。我就想着,你都这么不择手段了,应该不会只想待在我身边吧?” 他越说越来劲,碧蓝眼底的兴奋藏都藏不住,连人都忍不住挪近几分,欧芹耳后几乎能感觉到他潮热的呼吸。 “你肯定喜欢我。” “果然,我只是逗逗你,给了些暧昧的信号,你就忍不住心动靠近。” 似乎是回想起什么愉快的画面,他竟开始微微颤抖,好在欧芹离他还有一定距离,并未感觉到男人的失态。 她心里暗骂他有病,现在还来显摆自己喜欢他的事。没想到,不止欧芹觉得他有病,他自己也这么觉得。 “但好奇怪,那么多人喜欢我,我都觉得没意思。为什么你只要对我笑一笑,我就忍不住看你?”说着,他又好像想起了什么,“哦不对,你对别人笑的时候,我也忍不住” 忍不住什么? 欧芹疑惑,按捺下问他的冲动,只盼着安德雷斯赶紧把这出独角戏演完,还她个清净。 “可是你偏偏得寸进尺,还敢来摸我、碰我第一次是在我家的健身房,第二次是你跟别人去徒步完累晕了,第三次是”他的唇几乎要触到欧芹莹润的耳廓,“第三次是你在泳池里吻我” “你知不知道,那会儿我有多想把你弄坏就像我后来做了许多次那样,让你又湿又软后再狠狠” 欧芹转身就将他的嘴捂住! 什么鬼,他到底在说什么鬼?! 瞪着侧躺在枕畔的俊美青年,病中仍清透黑亮的圆眼睛快要喷出火来,连病气都仿佛被燃尽了。 安德雷斯被捂着嘴,也不嫌弃她还生着病,甚至用舌尖轻轻勾了下白嫩的掌心,吓得欧芹赶紧抽回被舔湿的手掌。 “你疯了,会传染的!” “没关系。”他痴痴开口,没有解释,只是继续道:“真的好奇怪,你一点手段都没有,也不知道欲擒故纵,就那么直愣愣地把一颗心捧到我面前。我应该不屑一顾才对,为什么为什么到最后,连你看别人一眼,我都嫉妒得想杀人。” 黑夜都无法掩盖住那张俊脸上的疯狂和阴鸷。 “我还做了好多蠢事。那个傻不拉几的圣诞舞会,我把整个年级的人都请到家里来了,给每个人都准备了可爱漂亮的礼物,但没人知道,那些礼物都是我一个个选出来、一个个包好的,也没人知道,从始至终,我想送的只有一个人。” “更可笑的是,在那之前,我才刚意识到,你根本就是一直在用甜言蜜语糊弄我,根本不想跟我在一起,甚至不想让别人发现我们的关系。那晚我等了好久,直到最后一个人进门,我才意识到,你是不会来的。” “但最可笑的,还不止于此,”他直勾勾看着欧芹,“我不死心,跑到你家楼下,想着——” “如果你推窗看我一眼,我就不跟你怄气了。我可以给明斯图恩捐款,让你留在我身边。” “可是,那晚真的好冷啊,我在车上都快冻僵了,你都没开窗看我一眼。” 他有些语无伦次,欧芹却听明白了—— 这是在跟她诉苦呢。 她认真看他一眼,语气凝重,“自我感动是种病,得治。” 一句话噎得安德雷斯无话可说。 他眼睛红红的带着委屈,好像欧芹是什么十恶不赦的坏蛋,不仅将人糟蹋了,还嫌弃他不够可口。 这副可怜模样倒是让欧芹心气稍顺,她一直以为是自己单方面追逐安德雷斯,没想过他也有暗地里憋屈的时候。 说到这个,她忽然福至心灵,忍着嗓子难受问道:“毕业舞会上,莎伦和克洛伊的事是你干的?” 最后几个字声音很轻,透出明显的不自信。 “嗯,我找人对选票箱动了手脚,还有她们上大学之后” 长长的眼睫垂下,敛去眸中得意,装出一副乖巧模样,嘴角却微微扬起,似乎在等着夸赞。 欧芹轻轻吸一口气,却还是刺激了气管,让她忍不住捂嘴咳嗽起来。一边咳,还一伸手去推安德雷斯,“别闹了,离我远点,虽然你有抗体,但万一咳咳咳咳!” 安德雷斯没跟她硬顶,顺着她的力道下床,走到桌边倒了杯温水,又屁颠颠坐到床头,一下一下地给虾米般蜷缩在被窝里的人抚背顺气,等这一阵咳嗽止住才扶她起来。 他把自己塞到她身后充当人肉靠枕,又将温度合宜的水递到她唇边,慢慢喂着。 这么折腾下来,欧芹很快便累了,喝完水重新躺下,没多久就沉入黑甜乡。 第二日醒来,已经不见了安德雷斯踪影。 没过两天,索沙博士就开始给她用新药了,说是可能会引起一定免疫反应。欧芹一开始懵懵懂懂不知道什么意思,结果后半夜便开始发起高烧。 这段时间总是断断续续发热,欧芹也没当回事,天将亮的时候,一阵钻心的痒意让气管骤然紧缩,剧烈的咳嗽瞬间打破安宁睡梦。 下一秒,便有只温热大掌来来回回地抚过脊背,又将她上半身扶起,让欧芹像之前一样靠着他喝水。 很快,索沙博士便推门而入,“怎么了?” 安德雷斯探向欧芹额头,“这次烧得很厉害。” “第一次用药后有反应是正常的,无需太过担心。”索沙博士沉吟片刻,“要是明天中午 还没退烧我们再调整剂量。” 后来他们又说了什么,欧芹已经听不清了,也没力气去计较自己像只病猫一样,被安德雷斯笼在怀里。 有人照顾的感觉确实不错,但每次护工或护士进来,她都害怕自己把人家传染了,现在有个无所谓的,身上还散发着阵阵暖意,把他当人形暖水袋用用也好。 欧芹这么想着,便也放宽心睡去。 好在次日醒来,她就已经退烧了,身上那种沉重酸痛的感觉也大幅缓解。 没人比自己更清楚自己身体的情况—— 她这回算是熬过去了。 康复的开始伴随着头脑逐渐清明,看见穿防护服的男人推门而入,欧芹露出个笑容,“索沙博士早上好,我今天感觉好多了。” 索沙博士点点头,“看来这个疗法确实有效,估计欧女士一周内就能出院了,最近注意休息和营养补充。” “对了,博士,我男朋友也感染了这个病毒,不知道能不能让他也接受这个治疗?” 这话一出,厚重的医用口罩和护目镜都挡不住索沙脸上的震惊。 男朋友? 这位欧小姐的男朋友不是安德雷斯吗? 他花重金将自己请到DC,又给JU医院注资建设全新实验室,就是为了让他们全力救治这个女孩。鸡尾酒疗法的方案出来后,需要几个同源感染者的抗体才能制作生物药剂,他就劳心劳力去找人配合。 好在他们感染路径清晰,同源病患基本都在那场舞会上,但难处就是那舞会上的人个个有头有脸,怎么会轻易答应这种要求? 也不知他许出去多少人情和好处,才换来几位愿意来实验室配合提取抗体的。 但这位欧小姐,现在竟然说—— 她有男朋友? 那安德雷斯,是在明目张胆挖别人墙角?而且他挖的这位,最惦记的似乎还是自己的正牌男友啊! “呃,这理论上,如果你们感染源相同,这次制出的药剂,对他也是有用的。” 欧芹眼前一亮,“那太好了,我今天就问问他能不能入院。” 从她开始发烧到现在也不过七八天,病毒在谢贺茗体内潜伏时间更长,他是三天前才开始有高热症状的,按CDC的指引吃了些退烧药和止痛药,正在家修养,还没到医院治疗。 欧芹没有济世救民的宏愿,但谢贺茗怎么说都算是她的朋友,即使她答应交往只是权宜之策,但也不可能在明知有治疗手段的情况下对他置之不理。 “你要让谁入院?”凉浸浸的嗓音从不远处的浴室门口传来。 安德雷斯抬手用毛巾擦了擦仍在滴水的发梢,他比上次在卡布里岛时又瘦了一点,腹肌上的青筋更加清晰,就这么明晃晃刺进欧芹眼底。 索沙博士轻咳一声,赶紧逃离了即将开始的修罗场。 第125章 他们各自的人生正轨。…… 欧芹愣愣看着刚洗完澡只穿一条休闲短裤的安德雷斯。 他怎么总喜欢坦胸露背的? 衣服穿身上是会蛰人吗? 目光不小心被两点樱粉吸引,她立刻低下头,不自觉咽了咽口水。 肯定是嗓子太难受了。 她正要侧身去拿水杯,高大的、蒸腾着热气的金发青年便已欺身上前,双臂撑在枕畔,将她笼罩在一片清凉香气中。 气味总是能够勾出潜藏的回忆。 他全身都是硬邦邦的,漂亮的肌肉线条下,是怎么都使不完的力气,不管她怎么哭喊求饶,这人都只会一遍遍哄着她承受。 他就是这样,只会掌控和索取。 “谢谢你这次想办法救了我”,欧芹没管他现在脸色难看得像是要杀人,“Henry前几天也开始出现症状了,我担” “你担心他,但我凭什么要给他治病?”碧蓝的眼像含着不祥的毒液,“这是我找的医生,我花钱投资的疗法,你凭什么慷我之慨?” 欧芹被他问住,张了张嘴,却想不到反驳的话语,只能弱弱挤出一句,“他,他会付钱的。” 安德雷斯难以置信,狠狠盯着她。 这些日子以来,他为她担心得吃不下睡不好,想尽办法找来最好的医生,不计任何代价,就为了以最短时间找到适合她的最佳治疗方案。 结果她刚好了些,想起的第一个人,竟然是那个Henry? 还要拿他的东西去给Henry治病?! 他是只会对她摇尾巴、有求必应的狗吗? 此刻,那张煌煌如日光耀眼的俊颜布满阴翳,恨不得张嘴狠狠咬一口这个没良心的女人。 该怎么折磨她好呢? 他想起以前霍尔顿给他们看过的那些酷刑,那些血肉模糊的痛苦 安德雷斯那双蓝眼珠子幽幽锁住欧芹,盯得她汗毛倒竖,甚至微微颤栗。 不行。 她怕疼,每次他手重一点都受不了,而且她向来脾气软,估计都等不到他真的做什么,就能吓得抱着他求饶。 那还有什么意思? 要不就把她关到只有他知道的封闭晦暗的房间,没日没夜地折腾她,让她哭着求自己停下,再哭着求他继续,让她想不起来惦记那个,那个该死的 “Henry!Henry!他到底有什么好的?”妒火瞬间烧红了眼,“除了能说两句中文,他哪里比得过我?” “他甚至都不知道你对烟味过敏。”安德雷斯像是抓住了多大一个痛脚,急不可耐地告状,“在意大利的时候,我见到他在别墅客厅抽烟,要不是我及时去把窗户打开,又把烟灰缸倒掉,你下楼肯定受不了!” “他根本什么都不知道。” 欧芹脑子确实比之前清醒不少,甚至意识到安德雷斯是在吃醋,但她并未打算安抚,就像他从前也不会顾念她是否会因为他的冷待而伤心难过。 他凭什么那样轻而易举说出分手,又腆着脸回头?她那么喜欢他,在一起后每天都想着让他开心,哄着他顺着他,而他呢? 就因为自己有一件事没顺着他的心意,他就想要分开。 一股巨大的不甘和委屈攫住心脏,甚至让她生出几分怨恨,欧芹听见自己带着恶意的声音—— “Henry可能的确比不上你,但他是我男朋友,所以他在我眼里就是最好的。” “就像曾经的你一样。” 是你先放弃的,是你先把我丢下的,是你在我最脆弱最需要你的时候,给了我最痛的一刀。 是你是你是你! 安德雷斯,这一切都是你造成的。 欧芹合上眼睑,挡住眸中几乎无法躲藏的水光,也敛去了她一直不愿承认的恨意,没有看到安德雷斯瞬间苍白得像失去所有颜色的脸。 当天,他就搬出了欧芹病房,又让科林根博士安排负压救护车将谢贺茗接入JU医院接受治疗。 冰冷的酒店房间里,安德雷斯没有开灯,也没有拉开窗帘,他就那么静静的坐在沙发上,还裹着那条欧芹留在纽约公寓里的小毯子。 原来,他们真的已经分手了啊。 她喜欢的这些东西,她都不要了,就像不要他一样—— 欧芹和谢贺茗是同一天出院的,办手续的时候,谢贺茗看到费用清单上只有他一个人的明细,便知道这一切都是谁的手笔了。 两人沉默着上车,一路开到欧芹家楼下,谢贺茗才沉吟着开口。 “芹芹,一个月已经到了。”他语气中含着些期待,“我们” “我们还是分开吧。”欧芹温声打断他未竟的话语,“抱歉。” 谢贺茗:“是因为安德雷斯吗?” 欧芹有些无奈,声音中都带着叹息,“他早就跟我没关系了,是我还没调试好自己的状态,继续跟你在一起,对你也是种不公平。” “我明白了。” 谢贺茗虽然这么说,但他根本 不明白欧芹在想什么,只是觉得继续纠缠也没意思。既然她都说得这么斩钉截铁,再磨下去也不会有任何转机。 “嗯,谢谢你这段时间的照顾。”欧芹顿了顿,“希望我们关系的改变不会影响工作。” 谢贺茗轻笑,“你这就小瞧我了,放心吧。继续在Gogobuy好好干,你工作上的事该怎样就怎样,我不会掺合。” 这段时间的相处自然也让欧芹对他多了几分了解,她知道谢贺茗不是那种小心眼的人,不会下作到拿这些事来威胁她。 她推开车门,清爽的空气迎入肺腑,阳光正好。 欧芹回头对车上的男人道:“再见。” 谢贺茗隔着车窗朝她挥手,车轮向前,她向右。 欧芹忽然释怀地笑了。 至此,她、谢贺茗和安德雷斯,应该都已走上了各自的人生正轨—— 西方的时间之神籍籍无名,这片大西洋上的土地人群熙攘,所有人都步履匆匆。 三个月过去,这场突如其来、找不到因由的感染便已接近尾声,世界又渐渐恢复原本的节奏。 林小利在跑步机上的腿都快冒烟了,她气喘吁吁地调低档位,转头跟一旁匀速爬坡的欧芹闲聊。 “这个病毒还挺吓人,来势汹汹的,幸好后期毒性减弱,没造成太坏影响。” 欧芹也有点喘,“是啊,病这么一次,我才知道好好锻炼的重要。” 安德雷斯和谢贺茗都是肉眼可见的身体好,康复起来也比她快,尤其是前者,不仅自行康复了,连后遗症都没有经历。 林小利则是早早做好防护,根本就没感染。等疫苗上市后打上一针,应该就没什么需要担心的了。 第二天上班,欧芹继续忙碌。 秋天的温度让人思维清晰,略带凉意的风像天然的提神剂,连午餐过后的困意都减了几分。 她从茶水间出来,还没走到座位上,就看见Eliane怒气冲冲地走出白崇雯办公室,随手关门的力道还挺大,砰的一声吸引了许多注意。 陆海不屑地撇撇嘴,“真以为自己是职场大公主了,所有人都得捧着她。” 欧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这是怎么了?” Elaine跟白崇雯关系特别亲密,怎会突然闹成这样? “嗤,还不是她那张嘴惹出来的。”陆海虽是男的,但在Gogobuy这种女性员工居多的公司,人缘很是不错,跟许多其他部门的同事关系都挺好。因此,他还真知道些背后缘由。 “我听说啊,听说,”他朝欧芹挤眉弄眼,“那个Elaine不是总喜欢到处吹嘘自己多能干,天天加班,还总明里暗里说咱们部门其他人不干活么?然后这话传着传着,很多部门老大都知道了。” “前两天开高管会,也不知道谁把这事拿出来说嘴,在几个大老板面前说咱们白总不会管理,分工不均,搞得部门怨声载道。” “大老板一听就批评白总了,搞得她一肚子气,还莫名其妙的。会后一问,才知道是Elaine惹出来的无妄之灾。” “刚才应该是白总说她了” 眼见着Elaine往他们这边走来,陆海赶紧住嘴,扭头去看自己的电脑屏幕。 整整两个小时,Elaine除了上厕所,就是坐在办公桌前劈劈啪啪打字。大家都是过来人,一看就知道她是在跟朋友吐槽。 谁也没往心里去,只当这是件微不足道的插曲,还多少带点看热闹的心态,毕竟她平时为人确实不地道。 下班前一小时,Elaine又被叫到白崇雯办公室。 林小利和欧芹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脸上的疑惑。 将近20分钟过去,Elaine竟然红着眼回到座位,很快又来了两个HR,说是要回收公司电脑,一左一右站在身后看着她整理文件。 聊天软件的图标亮起,欧芹点开林小利刚发来的消息—— 【Elaine被开了?!】 欧芹:【不知道,但看起来像】 还没等她俩搞清楚发生了什么,就见Elaine把手里东西狠狠掼到桌上,说了句“我要去找谢总。” 两个HR见状,赶紧道:“那我们陪你去。”然后就像押送犯人一样把Elaine夹在中间,伴着她进了谢贺茗的办公室。 他们在里面聊了什么,外面的人不得而知,只能见到Elaine出来时,脸色没比之前好多少,甚至更加灰败。 她回去把最后一点东西收好,拿起桌上的发财树玩偶,沉吟片刻,竟然走到欧芹办公桌旁,伸手递了出去。 “送你了,欧芹,算是之前那事的赔礼。” 说完,她就抱起自己的私人物品,头也不回地走了。 欧芹看着桌上那颗孤零零的发财树玩偶,竟有些不是滋味。 下班后,林小利和她一起走到地铁站,一路上两人话都不多。快走到时,林小利才憋出一句话,“平时看她挺讨厌的,怎么她被开了,我反而又有点” 欧芹大概能懂,“可能是多少有些物伤其类吧。”—— 作者有话说:女主不是圣母哈,下章会写一些职场思考。 第126章 她触到了点不同的人生…… 一时感慨不足以影响欧芹的心情,只是不免在脑中带出些吉光片羽的想法。 从小到大,她接触的多数人都在努力工作,包括她感情不睦的父母,各自也都是不同公司的中流砥柱。 找一份合适的工作为之奋斗,好像是他们这代人无需思考就能做出的选择。 Elaine并不无辜,被开除也可以理解,毕竟她的言行损害了一直照拂她的白崇雯的利益。可是,她各种贪功,争名夺利,说到底也是因为大多数公司的评价体系并不全是参照员工的工作能力。 她想起萨特说的“他人即地狱”,意思是每个人都会成为被他人审视、定义和评判的“客体”。因此我们会渴望得到他人的认同、赞美,甚至偏爱。 这种渴望异化到一定程度时,人与人之间就会充斥着敌意、算计和控制。 而这,就是“地狱”。 其实私底下跟Elaine相处时,不难发现她是个非常热爱生活的人。她养了只可爱的雪纳瑞,每个月都会去教堂做义工,给流浪汉分发食物,家里还有个生活不能自理的妈妈需要她细心看护。 她不算坏人。 但在公司里,又确实不是大家愿意合作的伙伴。 欧芹不可怜Eliane,只是觉得如果制度足够公平透明,是不是就不会滋生这么多没必要的恶念呢? 回到公寓,洗过澡,换上刚刚从烘干机拿出来的松软家居服,她坐到书桌前,打开笔记本电脑,敲敲打打写下了她眼中的Elaine的故事。 这是她在高中毕业后,第一次提笔写下的短篇故事。 与从前那种充满浪漫主义幻想色彩的文字不同,这篇文章更加平实质朴,更多的是她对世事的思考,也许偏颇片面,但欧芹就是想记录下来。 就像许多人喜欢拍照记录自己不同的人生阶段,文字也可以是一个人在不同经历下的写照。年老时拿出来看看,想必别有一番滋味。 穿着毛绒居家服的欧芹伸了个懒腰,洗衣液的香味还未散,电脑屏幕上的时间已将近凌晨五点。她赶紧合上屏幕,钻进暖融融的被窝,想起第二天是周六,满足得蹭了蹭掖在下巴处的被子,沉沉进入梦乡。 第二天睡到自然醒,欧芹舒服得蹭着团成毛毛虫样的棉被,蛄蛹了好一阵,才打着呵欠拿过床头柜上的手机。 点开一看,竟有几条来自温莱的信息。 【芹芹姐,布兰登的案子下周就要开审了,你最近有时间吗?】 【律师说你是受害者,证词非常重要,想提前跟你演练一下对方律师可能会提出的质询问题。】 【大概要小半天,律师可以去你方便的地方见面!】 欧芹这才后知后觉想起,当时温莱确实说过要帮她告布兰登,让他赔偿。只是美国司法程序复杂,法院排期很长,中间又经历了同安德雷斯那段纠葛,她竟差点把这事忘了。 当时虽然生气,但隔了这么久,再想起来倒也没多大感觉,欧芹抚了抚额角已经淡化的伤疤,一点感觉都没有。 果然,时间是治愈一切的良药。 她抿唇轻笑。 【好的,明天下午在我家楼下的咖啡厅,可以吗?】 按下发送键,欧芹又把那家咖啡厅的地址发给温莱。 【收到!明天我跟律师一起去~】 温莱也很快回复—— 周日下午。 街边行道树的枝桠上挂着些枯黄树叶,清透阳光打破了秋日萧瑟,反倒让人有些心旷神怡之感。 想到要见律师,欧芹还特意画了个妆才出门。她穿一件米白色的斜纹软呢连衣短裙,外面搭了驼色及膝大衣,衣摆比裙摆稍长一点,带着利落的层次感。 温莱跟两位律师已在咖啡厅等待,一见欧芹进门,她就迫不及待起身,献上一个大大的热情拥抱,“芹芹姐!” 欧芹笑意盈盈地打量面前精神十足的女孩,亲热问候几句,才看到在她身后站着的两个男人。 年长些的那个面容端肃,脸上虽有些沟壑,但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西装板正,典型的中年精英白男形象。 年轻些那个长得更为斯文,脸上还挂着笑容,看着就亲切 等等。 他看上去亲切,好像不是因为笑容—— “安东尼?”欧芹脱口而出他的名字。 戴着副无框眼镜的青年斯文一笑,眼里也有惊喜:“欧芹,好久不见。” 确实够久的。 从高中毕业那年算起,到现在也有六七年了。 欧芹对这个温和内秀的同学印象颇深。 当时就是因为安东尼看了她的个人陈述后跟她约稿,她才鼓起勇气开始写文章,还在学校杂志上发表过不少。 上大学后忙着适应新城市、新生活,后来又是恋爱、工作,忙忙碌碌的,倒把曾经的喜好淡了。 没想到,她这两天刚刚重拾提笔的乐趣,就又见到了故友。 这怎么不算种缘分呢? “安东尼,你跟欧小姐认识?”古德曼律师笑问。 “噢,是的。没想到您今天要见的客户是我高中同学,倒要感谢黛安娜临时有事来不了,不然我也没机会重新见到欧芹。” 今天本来轮不到安东尼这个还在读JD的实习生跟着来见客户,但古德曼律师的助理黛安娜家里出了点情况,没法离开波士顿。 想到欧芹的案件证据清晰,辩护逻辑相对简单,是个很好的练手case,古德曼律师就把好友的儿子安东尼喊上了。 上车前,古德曼律师把公文包随手放在了后尾箱,便只能跟安东尼简单口述案情,没让他提前看过卷宗,不然他早就发现自己将要见到这个老同学了。 但现在显然不是叙旧的时候,律师可是按时间收费的。 古德曼律师详细讲述了他作为控方的主要策略,又细细同欧芹说了对方律师可能在庭上对她提出的问题,帮她准备好答案措辞。 一来一回的,结束时天色已经全暗。 温莱向来大方,邀请大家去吃饭,但古德曼律师晚上约了另一位客户,无法同行。安东尼倒是留下了,刚才欧芹跟古德曼律师在说正事,他都没能好好跟老同学叙个旧,这会儿便屁颠颠跟着两个女孩去吃东北菜了。 他们去的餐厅叫胖子猪蹄,名字虽然俗气,但上了好多本地华人必吃餐厅的推荐榜单。 尤其是那道先卤后炸的招牌猪蹄,欧芹早就想尝尝了。可惜这家店太远,又不通地铁,平时很难找到机会来。 菜上齐后,安东尼兴致勃勃去尝这些他平时几乎从没见到过的菜肴。什么椒盐卤猪蹄、锅包肉、拌凉皮、地三鲜,每道都很对他的胃口。 温莱看着娇小可爱,竟也是个无肉不欢的,大口吃得畅快。 三人边吃边聊,很快都忍不住打起饱嗝。也许是酒足饭饱后特别容易追忆从前,安东尼不无感叹地看着欧芹,“当初看你的文章挺有灵气的,还以为你会学文学呢。” “以前就是随便写写,也没觉得特别喜欢。”欧芹有些不好意思,“你呢?安东尼,我记得你以前还是学校的杂志社主编,怎么想起当律师了?” “当律师又不耽误我写作,说实话,我现在每天写的东西可比以前多多了。”安东尼得意挑眉,“你都不知道当律师会遇见多少奇葩的人和事,不知给了我多少灵感和素材!你呢?现在还有在写东西吗?” 温莱:“噢?欧芹姐,你在写小说吗?” “哪是小说,就是些生活随笔。”欧芹也不知道该如何定义自己写的东西。 “那就是篇幅不长?”安东尼眼睛亮亮的,“有兴趣发到我爸公司看看能不能发表吗?他们公司旗下有几家不同类型的报纸和杂志,这些年也开始尝试创作者孵化,如果他们的编辑觉得你有潜力,还可能为你寻找特定的平台或媒介发表作品。” 欧芹被这话勾起了些兴趣,但不太确定自己的理解对不对,“创作者孵化是指培养作家吗?” “也不一定是作家。我爸公司的人很有经验,他们会根据申请人的文风和行文节奏、擅长的创作类型,还有很多别的因素,帮申请人把作品投递到出版社、网站,或者是影视公司等等,反正他们渠道多得很,肯定能找到适合的。” “那他们收稿的标准应该很高吧?” “嗯也不一定,不同水准的作品有不同的受众嘛!你可以先给我发一篇,我帮你投过去试试。”安东尼不想打击欧芹的信心,“万事开头难,你不尝试下怎么知道不行呢?” 柔唇轻抿,欧芹若有所思。 毕业后进入一家公司奋斗,用上几年慢慢升职加薪,干得好就继续干下去,若是有更大更优质的平台也可以跳槽 这样的轨迹不是不好,也不是有什么大问题。 只是,另外那条路的风景似乎也未曾看过。 第一次,她触到了点不同的人生可能。 欧芹把那篇文章发给了安东尼推荐的一位编辑。一周过去,她就收到了对方邀请她去布鲁克林面谈的邀请—— 作者有话说:慢慢把之前埋的伏笔收一收~ 芹芹和金毛要在一起,关键不是金毛做了多少努力,而是芹芹能不能接受他带来的不确定性。 第127章 酸菜和男大。 安东尼介绍的这位编辑叫贝莉,脸型较扁,下巴尖尖的,顶着一头及肩红色卷发,鼻梁上还有些俏皮的浅色雀斑。 她与欧芹见面那天,穿着白衬衫配墨绿色毛衣马夹,下身是咖啡色灯芯绒过膝裙。 一看就是搞文学创作的。 两人在Newstory公司会议室里聊得不错,贝莉很干脆地总结,“欧女士,谢谢你的信任,那就按刚才商量好的,我们会先将您这个短篇发在《曼哈顿生活周刊》试试水,后续如果您有其它稿件,也可以先发给我看看,合适的话我们就继续在这本杂志上发表。” 欧芹没看过这个杂志,但听贝莉说《曼哈顿生活周刊》有线上和线下两种渠道,付费订阅的用户群体还挺大,很适合用来养笔名。 于是,她就给自己现起了个笔名叫ParsleyPickle。 欧芹酸菜,写的东西又酸又菜。 但估计老外是看不懂这个谐音梗的,她低头抿唇偷笑。 贝莉告诉她这次的稿费是200刀,后续其它稿件如果被收录了,也基本是这个价格。欧芹有本职工作能够养活自己,没对稿费报过高期望,只是想试试自己能不能走写作这条路,便没纠结金额的多少。 那次跟安东尼和温莱吃完东北菜后,她又开始惦记南方口味,无奈她没在DC找到特别正宗的粤菜,便想趁着来纽约,去金长城好好吃一顿。 温莱最近课少,知道欧芹这个周末要去纽约,也从波士顿开车过来找她玩。欧芹看看时间,估计她也进城了,便跟她约好直接在金长城见面。 上次是温莱买的单,她也得回请一次。 纽约地铁还是充斥着熟悉的喧嚣,周围人行色匆匆, 有的是为了逃票,更多的则确实在为生活奔忙。她今天不赶时间,从地铁下来后,慢悠悠走到曾经生活了四年的宿舍楼附近。 这一片还是那么热闹,来来往往的学生都在兴冲冲往前走,他们好像很知道自己要去向何方。 欧芹有些羡慕这种笃定。 没等她多想,金长城就到了。贴着菜单和各种装饰的玻璃门内,李艳一如往常地忙碌着。 手机铃声响起,是温莱的电话。 “喂?芹芹姐,我应该快到了,正在找停车位。” 欧芹收回正准备推门的手,转身走到路边左右张望,果然看见不远处有一辆香槟色的凌志RX正在缓慢朝这边驶来。 “这里!”她冲着车头挥手,“看到我了吗?我就站在餐厅门口的路边,这里有停车位。” 温莱闪了两下远光灯示意,“看到了看到了,等我一下哈!” 她麻利地把车停好,跟欧芹并肩走进门头不甚起眼的中餐馆。 刚刚还在帮忙端盘子的李艳此刻正坐在收银台后面,眉头紧缩,嘴角下沉,神情带着明显的着急,不知道在跟谁通电话。 欧芹走过收银台,摆摆手跟她打招呼,李艳这才注意到许久未见的女孩。她本想起身,电话那头却又不知道说了什么,硬生生把她的笑容压了回去。 李艳早就不年轻了,发起愁来,眉间褶皱深得无法忽视。 这是遇到什么难事了? 欧芹感念她从前的照顾,不免有些担心,又听李艳操着口不甚流利的英语说,“好的,好的,我现在就去学校。” 学校? “是康纳出什么事了吗?”见李艳挂断电话,欧芹温声询问。 “哎呀这个臭小子!”她急得跺脚,“刚才学校的人给我打电话,说他跟同学打架,现在已经被校警控制住了,他怎么都不肯跟对方道歉,所以球队在考虑给他处分!” 康纳去年就被明斯图恩录取了,李艳高兴得不得了,在社交媒体发了好多照片,还连着做了一周的八折活动。 欧芹人虽然不在纽约,也给康纳和李艳发了祝福,因此记得特别清楚。 “李阿姨,您先别急。”她拉住马上就要往外冲的李艳,“还是先给康纳打个电话,问问情况。学校说让他道歉,但到底是他先打人,还是有别的隐情?” 康纳这孩子从不惹事生非,说是他被打了还有可能,他怎么会主动去打别人呢? 欧芹非常怀疑。 李艳听她一说,才仿佛找到了主心骨,“对,你说的对。我先给康纳打个电话问问。” 说着,她就急忙去拨儿子电话,可连着几个都没通,“怎么老是正在通话中啊?” 越是打不通,她就越着急。 温莱本已找了张桌子坐下,见欧芹跟老板娘不知在嘀咕什么,愁眉紧锁的,便好奇凑上前询问。 欧芹简单跟她说了下情况,又小声道:“感觉怪怪的我想陪李阿姨去一趟明斯图恩,她英语不好,我怕她被人坑了。你留在这吃点东西,我晚点回来。” 温莱一听,立刻瞪圆双眼,“我要跟你们一起去!” 还没等欧芹说话,她就瞥见李艳正在用软件叫车,“我还可以开车!” 现下不是矫情谦让的时候,温莱愿意帮忙,欧芹便拉着李艳上车,三人很快就到了明斯图恩的访客停车场。 十分钟前,康纳终于回电话说他没事了,让李艳别来,但问他到底出了什么事,康纳又死活不说,这么一来倒是让李艳更加着急担心。 快步走到康纳的宿舍楼下,正准备进门,却见自己那傻儿子正在一个高大男生的搀扶下,一拐一拐地走下楼梯。 “妈?”康纳惊呼。 “你这臭小子在学校不好好读书,还学会跟人打架了?!”李艳上前两步,伸手就要揪他耳朵。 康纳连忙侧身,躲到扶着他的好心人身后,“不是!妈,你听我说!” 李艳正要继续斥责,欧芹赶紧上前阻拦,“先听康纳说清楚是” 未说完的话被面前人带着凉意的眼神噎在喉间。 她刚才落后李艳两步,正好没看清康纳身旁之人的脸,现在面对面站着,才发现那人竟是安德雷斯。 他怎么会在这? 欧芹有些呆楞地打量身穿勃艮第红连帽卫衣和白色直筒裤的人。 他头发松软,没像平时工作时一样梳在脑后,金色发丝额前垂落,弧度自然流畅,耳后的头发却是短短的,显得尤为清爽。 活脱脱一个身量高阔的男大。 但他若没有继承HRC,本来也应该是继续在学校读研读博的年纪。 安德雷斯下巴微扬,垂眸审视面带惊讶的女孩,他目光不带温度,看起来就是个脾气不好又被宠坏的公子哥。 这副冷漠模样让欧芹很快回神,她转头去劝李艳,“先听康纳说说到底怎么了。” 康纳见糊弄不过去,才吞吞吐吐把事情原委说了。 他去年入学后就去参加了橄榄球队的选拔,无奈体能跟不上没能入选,他又用了一年时间训练准备,终是当上了明斯图恩橄榄球队的替补。 虽然上场机会不多,但康纳从不缺席任何训练,可惜生得瘦小,在这种冲撞性极强的运动中劣势很大。而运动员又是非常弱肉强食的一群人,赛场上厉害就能获得尊重甚至敬畏,水平不行就会被看不起。 球队里没几个跟康纳玩得好的,但能进入明斯图恩的学生,不说个个人品上佳,至少做做表面功夫没问题。 康纳也不在乎这些,既然选择进球队当替补,他就做好了坐冷板凳的打算。 没想到没想到,竟然遇见那么个王八蛋。 他颧骨上青了一块,嘴角也破了,疼得龇牙咧嘴,想起那个叫科林的新球员就恼恨不已。 科林刚加入球队就有非常亮眼的表现,教练对他很是看好,连带着队里其他人也对他推崇备至,俨然就把他当成下一任四分卫。 康纳也觉得他厉害,对他很是佩服。那次周五训练结束,大家都走得差不多了,康纳想起更衣室柜子里还有周末要拿回家洗的脏衣服,便掉头回去。 就是这时,他看见了在更衣室自du的科林。这种事在男生间不稀奇,只是地点奇怪了些,康纳也没多想,只悄悄躲开。 他虽然轻手轻脚,但还是被科林发现了。康纳见他朝自己走来时神色自若,便也没当回事,七手八脚地把脏衣服往书包里塞。 突然,他感觉到后腰被什么坚硬的东西抵住,然后就是一只试图去摸他后臀的手。康纳吓得一激灵,急忙转身,却看到科林似笑非笑的脸。 “要不要试试跟我做?”科林玩味的声音传来。 康纳愣了一瞬,随即脸色涨红。 不是害羞,纯粹是气的。 “我对男人不感兴趣。”甩下一句话,康纳就伸手推开已经靠得很近的科林。 他对任何性取向都没意见,但平时因为自己生得没队友高壮,长相也相对秀气,总有人拿他开那种玩笑,让康纳特别反感。 天知道,他真的只喜欢女人。 本以为科林只是拿他开个玩笑,没想到自那之后,科林就盯上他了,不仅经常动手动脚,他越生气,科林就越发来劲,嘴里还总是不干不净地反复骚扰。 今天,康纳不过是跟教练多说了两句 话,科林就开始用污秽到难以入耳的话语来形容他和教练的关系。 康纳气血上涌,一时被愤怒冲昏了头,挥拳就砸他鼻梁。 两人扭打到一块,球队的男生唯恐天下不乱,还在那起哄,结果就是他们越打越凶,把校警都给招来了。 虽然事件起因是科林满嘴喷粪,但确实是康纳先动的手,大家有目共睹。 康纳满脸是伤,科林也没好到哪去,他甚至觉得自己鼻梁都被打断了。 了解事情起末后,教练也知道不能全怪康纳,本打算让双方各退一步,但科林仗着自己家族一直以来都是学校的捐赠方,硬是逼着球队处罚康纳。 第128章 她也这样看过安德雷斯…… 有钱的是大爷。 科林家不仅有钱,他爸还是维萨科·芬奇,纽约势头最猛的橄榄球队老板。因此,不仅学校为了捐赠要给他爸面子,球队为了球员以后的职业发展,也得对他低头。 康纳这才知道为什么科林刚来,球队的人就这么捧着他。 所有人都在逼他给科林道歉。 科林看他就像看自己鼓掌之中乱窜的老鼠,不管怎么挣扎都没用,迟早得被他玩死。 康纳又是耻辱又是害怕,他想找父母庇护,但他们家只是开餐厅的,在纽约这种地方根本什么都不是,如何斗得过科林? 难道难道他就只能忍气吞声地跟科林道歉,再等着以后更过分的对待? 他该怎么办? 谁能来帮帮他? 康纳又想起从前被人围在小巷中殴打的绝望,那时芹芹姐救了他,现在谁能 芹芹姐。 对了,芹芹姐! 他知道这事找欧芹没用,但是芹芹姐的男朋友可是个厉害人物。当初在金长城见面时,他加了安德雷斯的联络方式,后来还曾收到过他给自己送的赛季套票! 康纳原本只知道他曾经也是明斯图恩橄榄球队的,后来在财经新闻上看到他执掌HRC的新闻,才意识到这人来头多大。 他也就不敢再去联系打扰安德雷斯。 但是这回 他可以忍着屈辱跟科林道歉,可谁又能保证这是最后一次?谁又能保证,他道歉之后这事就能到此为止? 他要是认了错,以后是不是就得任人拿捏了? 康纳越想越害怕,整个人都开始微微颤抖。实在想不到别的办法,他只能厚着脸皮拨通了安德雷斯的电话。 没想到,对方竟然很快接起,听完他的遭遇后,安德雷斯说:“我知道了,你不用害怕,也不用道歉。” 除此之外,他就只说了句“我待会来看你”。 简单几句就让康纳莫名感到非常安心。 果然,没过几分钟,就见科林接了个电话,他原本得意的脸色越来越差,最后挂断时更是青黑一片,衬着那些红紫的伤口异常可笑。 他咬牙切齿,却不得不垂着脑袋,走到康纳面前,“抱歉,今天的事是我不好,以后不会了。” 康纳见他拳头攥得死紧,脖子上憋得青筋暴起,好像比他还要屈辱—— 安德雷斯接到他电话时,正好在明斯图恩的实验室跟导师聊起他的硕士毕业论文。他平时无需来上课,但该交的作业和论文一个没少,两年不到就把毕业需要的学分修完了。 他有钱有权,没有教授不卖他面子,甚至个个都争着想当他博士导师。 本科和研究生阶段都称不上搞学术,博士时期就不一样了,只要经费足够,产出学术成果是必然的,区别只在于这个成果是大是小,有无意义。 恰好安德雷斯不缺钱,缺的只是一个有意义的研究方向。他做什么都要做到最好,自然也不准备混个博士文凭了事。 生物科学本就是明斯图恩的王牌专业,在全美乃至全世界都是首屈一指的,这样的实力背后离不开源源不断的资金支持。 肯地伯雷院长深谙此道,得知安德里斯今天要来实验室后,还亲自到场跟他商量博士的研究方向。 HRC是资产管理公司,干的是钱生钱的活,不少投资项目里都有生物、制药、医疗相关的产业,安德雷斯很看好这个领域的发展,自然也不会对学业敷衍,或狂妄地认为自己已经是个专家。 正好前几个月刚结束一场来势汹汹的疫情,肯地伯雷院长建议他可以选择流感疫苗研发的相关方向。安德雷斯正沉吟间,就接到了康纳的电话。 手机屏幕上显示的人名让他心头突地一跳。 他记得这个叫康纳的男孩,那是欧芹救过的人,他们关系很好。 还没来得及想接或是不接,身体的本能反应已经按下了绿色按钮。 听筒对面的男孩慌乱无措,又是为打扰他而道歉,又是说自己跟人打架,还有对方的一些恶行。他说话没有条理,还总是断断续续地抽噎,但安德雷斯还是很快理清了头绪。 简单来说,就是他被欺负了,欺负他的学生家里有权有势,所以他现在求助无门。 安德雷斯:“那个男生的父亲是谁?说全名。” 教练私下警告康纳时有提过科林的背景,他回忆片刻,“好像叫维萨科·芬奇?” “我知道了,你不用害怕,也不用道歉。” “我待会来看你。” 简单两句安抚后,安德雷斯就挂断电话,他转身回到实验室,礼貌告别肯地伯雷院长,答应自己会好好考虑,下周便给他答复。 院长知道他事情多,也不耽误时间,很快结束了这次见面。 安德雷斯先给球队教练打了个电话,“康纳是我弟弟,这事我会帮他解决,麻烦教练先让他回宿舍休息吧。” 弟弟? 人种都不一样,哪门子弟弟? 不过安德雷斯从前就是教练的心头好,现在更是纽约城中最炙手可热的富豪之一,这点面子肯定要给,他也毫不怀疑安德雷斯能摆平科林他爸。 果然,维萨科一听自家那个蠢儿子竟然惹到了安德雷斯的朋友,立刻打电话把科林劈头盖脸一顿臭骂。 “天天就盯着**里的那点事,得罪了什么人都不知道!我警告你,立刻去跟那个叫康纳的孩子道歉,这事处理不好,休想我再给你花一分钱!” 后来的事就很简单了,科林道歉,康纳虽仍旧气愤,但想到对方肯定是看在安德雷斯面子上才肯低头,自己又不是真的和安德雷斯关系亲近,他估计也是看在芹芹姐的份上才愿意帮忙。 他已经欠芹芹姐很多了,不能再横生枝节,给她添麻烦。 康纳很有自知之明,见事态已经解决,便乖乖回到宿舍。 见面后,安德雷斯看了下他的伤势,“基本都是皮外伤,去找校医处理就好。以后那个科林不敢再找你麻烦,再遇到这种事就告诉我。” 康纳感动得不行,他本也是一时脑子发热才想到要找安德雷斯,没想到他二话没说就帮自己把问题都解决了,还特意来看他伤得重不重。 “谢谢你,安德雷斯!”他这声谢道得真心实意,“对了,欧芹姐姐最近还好吗?很久没见了,我妈老是念叨她。” 安德雷斯沉默片刻。 “嗯,挺好的。”男人的声音莫名有些萧索,长睫低垂,“别跟她说这事,免得她担心。” 康纳忙不迭答应,见安德雷斯要走,怎么都要送他下楼。才走几步,身上各种淤青就开始犯疼,安德雷斯见康纳行动缓慢,下楼时还扶了他一把。 没成想,刚走到一楼,就看见跟着李艳来找儿子的欧芹。 呆头呆脑的,对别人的事倒是热心。 康纳被李艳好一通骂,欧芹好不容易才抓到她喘气的空档,让康纳把前因后果说清楚。 这下,尴尬的人就成了欧芹。 她瞥一眼在旁边抱着手臂闲闲站着的安德里斯,不知说什么好,幸亏身旁还有个超级社牛。 温莱不知为何现场气氛突然尴尬,但她大概听明白了,康纳的事是旁边这个金发碧眼大帅哥摆平的。 她以前觉得布兰登就已经很好看了, 不仅脸蛋棱角分明,身材也好,又高又壮。现在一看安德雷斯,才知道什么叫赛级白男。 不仅个子比布兰登高,那骨架更是宽大舒展,五官精致却不女气,连眼睛颜色都比普通人鲜亮,配上那一头奶茶金的头发,比正午的阳光还耀眼。 康纳描述事情经过时没说安德雷斯的身份,温莱又不太熟悉纽约金融圈的事,对财经新闻也不关心,见安德雷斯穿着打扮虽有质感,但很多大学生也这么穿,便以为他是康纳的同学或朋友。 一时双眼放光。 她扒拉欧芹手臂,“既然安德雷斯帮了康纳,那我们请他吃顿饭呗?” 杏眼含波,双颊微红。 欧芹一瞧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曾经,她也这样看过安德雷斯。 脑子里的第一反应是拒绝,但话还未出口,就听见李艳的声音,“哎呀!看我这脑子,光顾着数落康纳了,要请要请!” 中国人表示感谢时,往往想到的第一件事就是请人吃饭,但安德雷斯根本不喜欢吃东西,他以前就说过吃饭浪费时间,如果不是怕影响牙齿和肠胃健康,他真可以顿顿喝蔬果蛋白奶昔来补充营养。 欧芹想劝李艳算了,但人家帮的是李艳自己的儿子,温莱也想同他亲近,她又早就跟安德雷斯断了一切关系,根本没有立场插嘴。 不过,安德雷斯应该会拒绝 “好啊,很久没去金长城吃饭了,我很想念上次那道热汤水饺。” 欧芹: 什么热汤水饺,那叫荠菜鲜肉馄饨! 李艳英语说不顺溜,听却是没问题的,安德雷斯一说,她就想起来是哪道菜了。 她热情笑道:“康纳,帮妈妈跟安德雷斯说没问题,你再问问他还爱吃什么,你爸应该已经进完货回到店里了,待会儿让你爸亲自下厨,咱们回去就能开吃!” 第129章 “你在看什么?”…… 李艳母子和欧芹都坐温莱的车,等他们到金长城门口,便看见早已停在路边车位上的法拉利。 他们陆续下车,银灰色拉法的车门也向上开启,安德雷斯弯腰踏出驾驶座。 欧芹看一眼,默默低头不说话。温莱倒是热情大方,嘴角带着甜美笑容,走到安德雷斯身旁赞叹,“哇!你这车好好看!” 安德雷斯无所谓地笑笑,视线越过她,不知在看什么。 李艳招呼着众人进门,康纳爸爸早就准备好了包厢,还上了八道凉菜。 “这是我老公,你叫他威廉好了。”李艳能说些简单的英语,她引着安德雷斯入座,又要拉欧芹坐到他身边。 李艳一家不知道她和安德雷斯那些事,以为他们依然关系亲密,欧芹也不好无缘无故提起他们已经分手的事。 其实坐他旁边吃顿饭也没什么,但欧芹就是心里不舒服,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总之就是看他碍眼。 大冷天穿件卫衣,装什么男大,不要脸。 她屁股一歪,就坐到原本李艳给她安排的座位隔壁,跟安德雷斯之间隔了个空位。温莱见状,还以为欧芹是看出自己对安德雷斯有意思,故意给她制造机会,当即也不客气,直接坐到了他们二人中间。 李艳这才发现不对劲,回想这一路,欧芹确实没跟安德雷斯说过话,甚至都没上他的车。 糟糕! 她只顾着跟儿子说教,竟然没留意到这俩人的异常。 难道他们吵架了?该不会分手了吧? 不不不,应该不至于,不然安德雷斯怎么会二话没说就帮康纳解决这么大个麻烦。 应该只是闹别扭了 但芹芹带来的这个朋友怎么这么没眼色,不仅坐到人家两口子中间,还一个劲地跟安德雷斯献殷勤。 李艳心头疑惑,康纳也瞪圆双眼盯着温莱。 这女的怎么回事?! 怎么当着芹芹姐的面,还老跟人家男朋友说话? 但欧芹不出声,李艳和康纳也不敢随意询问。 康纳爸爸在后厨掌勺,房间里还坐着五人,气氛却颇为尴尬。温莱也感受到了,但她以为是大家互相不熟悉,老板娘的英文又不好,这才一时冷场。好在她最擅长活跃气氛,也想给第一次见面的安德雷斯留个印象,便主动询问李艳这家餐厅开了多少年,还对着面前的八道凉菜好一顿夸。 伸手不打笑脸人。李艳虽觉得她行为奇怪,但想到欧芹也没露出任何异样,便礼貌地笑着回应。两人你来我往几句,康纳时不时插嘴,房间内便也热络起来。 最后一道热菜上桌,康纳爸爸擦擦手,坐到李艳身边。他个子不高,有些黑瘦,但脸上总带着憨厚笑容,看起来很老实。 他也确实老实,之前听李艳说,这回帮康纳的是个白人小伙子,爱吃荠菜馄饨,便做了一大盆。他殷勤地盛了满满一碗,端到安德雷斯面前,然后再依次给其他几人盛。 清透的鸡汤里飘着几颗洁白中透着翠色的馄饨,他每装好一碗,便现场用夹子夹了葱花香菜放入其中。 温莱接过,甜甜地道谢。轮到欧芹时,却听安德雷斯突然开口:“威廉叔叔,欧芹不吃香菜。” 这话一出,别人倒没什么,温莱却忽地满脸胀红。她本以为安德雷斯只是康纳的朋友,没想到他和欧芹姐竟也认识,而且听起来,两人还非常熟悉。 至少安德雷斯对欧芹非常熟悉。 她狐疑地左右看看。 可是,他们俩怎么看都不像有什么特殊关系呀。 以安德雷斯这种相貌和财力,要是真对谁有意思,她想不到任何对方会拒绝的理由,而且欧芹姐应该是有男朋友的 她想起当初在医院病房见过的那个华裔男人,虽比不上安德雷斯,但各花入各眼,说不定欧芹就喜欢那样的。 温莱脑子里千百种猜测,但一顿饭下来都没见两人再有什么对话。越是看不出他们的关系,她越是抓耳挠腮地想弄清楚,这种八卦的欲望甚至超过了对安德雷斯本人的兴趣。 不行,她一定得搞清楚。 吃饭吃到后半段,她已经放弃亲近安德雷斯,转而跟康纳聊起天。她在上研究生,康纳是大二,都算还在上学,两人共同话题还挺多,聊着聊着,这顿饭就吃完了。 李艳将他们送出门,但温莱心里存着疑惑,瓜都没吃明白,哪肯就这么将人放走。 她眨巴着眼睛提议,“我们去喝酒吧!” 康纳年纪小,本来就是爱玩的时候,又带着少年特有的慕强心理,非常想亲近安德雷斯,自然忙不迭响应,“好哇!” 安德雷斯没有说话。 脸上还挂着彩的男孩眼睛亮亮的,小动物般的直觉告诉他,这场酒局能不能成还得看欧芹。 “芹芹姐,求你了!我们再去玩一会儿吧!之前我考上明斯图恩,你还说等我成年就带我去喝酒的。” 美国对未成年人饮酒有严格的禁令,虽有人敢不遵守,但康纳向来老实,此前是真的滴酒未沾。他生日在12月,刚上大一时还未满十八周岁。虽然现在已经大二,但他的朋友多数是像他一样的老实孩子,平时也没谁主动提起要去喝酒或者派对。 康纳扭捏地继续低声求欧芹,“我到现在都没喝过酒,求求你了芹芹姐,带我去见识见识纽约的酒吧呗!” 欧芹无奈:“我也不认识几家酒吧” “走吧,我带你们去。”安德雷斯应是听到了两人对话,目光凝在欧芹脸上,“以前的事,我已经忘了。” 言下之意是—— 别自作多情,我早就moveon了。 你不会还耿耿于怀,所以不敢跟我待在一起吧? 欧芹脑补了安德雷斯那副不可一世的鄙夷神情,成功被激怒,“你当我记得?” 温莱现在已经百分百确定这俩人有一腿了。 不,应该说,有过一腿。 她眼睛不停在面前两个看起来毫不相干的人身上打转。 真好奇啊! 他们以前是情侣吗?现在又是什么关系? 看起来像闹掰了,那是谁先说的分手? 安德雷斯连人家不吃香菜都记得,又先答应一起去酒吧看着还挺狗的,莫非是欧芹先甩的他? 可是,虽然她也觉得欧芹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但安德雷斯这样的条件,能让他心折的,怎么也得是个同样财富地位都不缺的大美人吧? 想不通,温莱就不想了,她开车跟在那台漂亮的拉法后面,来到一家看起来非常低调的夜店门口。门前不断有豪车停下,又被泊车人员开走,显出这家店的几分不凡。 欧芹坐在温莱 车上,气不打一处来—— 康纳这臭小子,见她上了温莱的车,就屁颠颠去坐法拉利了,好像安德雷斯才是他亲哥。 她路上几次想跟温莱说,要不找个路口把她放下,但每次话还没出口,温莱就开始顾左右而言他,根本不给她说话的机会。 现在都已经到了,要是当着安德雷斯的面离开,难免显得她矫情,好像有多拿他当回事似的。 没办法,欧芹也只能跟着几人进门。 只是这家夜店,怎么看起来那么眼熟? 里面的装潢虽有更改,但格局没变,位置也很熟悉,还有连个招牌都没有的门口 啊,想起来了。 好像是叫Nobond。 她还在这泼过某人一脸酒来着。 如果没记错的话,维萨科就是这家店的股东之一。 安德雷斯真的有点恶趣味。 贴心的侍应将一行人引至VIP包厢,还上前接过他们的外套,一件件整齐挂在包厢门口的衣帽架上。 欧芹今天早上要跟贝莉见面,便穿了件灰色羊毛西装外套,里面搭的是简单的白色针织短袖,配浅蓝色直筒牛仔裤。 没什么特色,却也清爽干练。 Nobond室内常年保持着适合穿吊带跳舞的温度,欧芹脱了外套还有些热,她挑了个角落坐下,不自觉用手扇了扇风。 很普通的动作,却招来了安德雷斯的注视。 欧芹低头刷手机毫无所觉,但温莱却看到了。她现在越瞧这两人,越觉得有意思。本来还想亲近安德雷斯,现在却觉得看他暗搓搓注意欧芹的样子实在太有趣了。 超绝天龙人和坚韧小白花的故事真是经久不衰啊。 还没等她观察出个所以然,康纳就嫌包厢无聊,自己跑出去玩了。温莱见另外两人好像铁了心不跟对方说话,怀疑是因为她在这当了电灯泡,便实相地端着酒出去晃悠,想着待会儿杀个回马枪,在包厢的落地玻璃外偷看。 很快,诺大的房间就剩了两人。 安德雷斯愈发不加掩饰地盯着欧芹,目光如有实质般戳得人烦躁。 欧芹发现他的打量,却不知他在看什么。 刚才金长城的包厢没有窗户,李艳怕他们觉得气闷,把暖气温度调低了些,欧芹便一直没脱外套,这会儿外套一脱,他就盯着自己看。 难道是她这件白色短袖穿反了?还是哪里破了?该不会是裤链没拉 欧芹低头,不自在地悄悄检查。 没有啊一切都好好的。 那这人到底在看什么?! 一股恼意升起,她抬眼瞪安德雷斯,“你在看什么?” 第130章 他在恨什么? Nobond每个包厢都有一面对着舞池的落地玻璃,正常情况下玻璃是透明的,这样包厢里的人能看见舞池的热闹,舞池里的人也能看见包厢里尽享特殊待遇的男女。 温莱现在就在人群中偷偷观察包厢里的情况。 安德雷斯那种盯人的模样好像把欧芹惹怒了,她看见欧芹姐抬头,皱着眉不知道对安德雷斯说了句什么。 温莱好奇死了,忍不住靠近几步,试图看清他们说话的口型。 舞池边时刻注意客人动向的服务员发现温莱鬼鬼祟祟的,一直在盯着某个包厢,蓦地按下手中遥控器,玻璃瞬间雾化,什么都看不见了,但房间里的两人显然没注意到这个变化。 欧芹被安德雷斯看得恼了,忍不住问他到底在看什么。 高大的金发青年站起身,缓缓走到她面前,弯腰,伸手,用食指勾住欧芹腕上的手链。 “你知道这条链子上没一个真货吗?”他嫌弃地打量欧芹手腕上绕了三圈的银色珍珠链条,“那个Henry破产了吗?送你这种烂东西。” 安德雷斯想起在意大利的时候,曾经见过Henry脖子上戴了个细细的十字架,他应该是信教的,但欧芹是坚定的无神论者,所以这种宗教色彩明显的玩意肯定是Henry送的。 欧芹低头去看那条林小利送她的念珠。 什么乱七八糟的? 旅游纪念品当然不会是真金白银啊! 她只是觉得这条念珠设计得很精致,戴到手上显得手腕很细,还有条坠着十字架的尾巴,抬手间特别灵动。 “还是说,你现在为了他,都开始信教了?”安德雷斯冷笑。 这就是她选的好男人,不仅送她烂东西,还逼她信教。 欧芹难以理解他的脑回路,“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而且他凭什么诋毁林小利送她的礼物?这条念珠明明很好看! 再说了,戴十字架就代表信教吗?在大部分中国人眼里,十字架就是个装饰! 她狠狠收回被他吊在半空的手,“我戴什么跟你有关系吗?” 莫名其妙。 欧芹懒得陪他发疯,想直接起身走人,但小山一样的男人就挡在面前,让她只能退不能进。 烦死了。 今天就不应该陪着康纳瞎胡闹,还有那个温莱,刚才吃饭的时候明明还对安德雷斯很感兴趣,怎么这会儿倒是跑得没影了? 欧芹哪知道,就在一扇玻璃之外,温莱还在抓耳挠腮地想看他们的八卦。 就在两人僵持之际,包厢门伴随着一阵笑声被打开,“安德雷斯!安德雷斯!你说你,怎么来之前也不先说一声!” 是维萨科。 紧随其后的还有纳什那帮球员,“我们正在休赛期聚会,好久不见了兄弟!” 众人鱼贯而入,大多是跟安德雷斯相熟的球员或球队金主,还夹杂着几个容貌身材俱佳的男女,应该都是这些人带来的朋友。 安德雷斯在公开场合从未有过失当之举,因此这帮人进门进得相当随意。没想到,屋内场景竟然如此暧昧—— 肩宽体长的青年挡在一个女孩面前,弯着腰将人完全笼罩在那副高壮身躯的阴影内,像是饿狼即将扑倒毫无反抗之力的猎物。 这是要霸王硬上弓? 众人看清这幅情形,一片死寂。 安德雷斯也皱着眉,回头去看不请自入的这群家伙。电光火石间,欧芹也意识到他们现在的模样有多引人误会。她本就后悔自己跟着来了这个夜店,现下更是气恼,伸手一把将安德雷斯推开,便快步走出包厢。 维萨科和纳什这才看清安德雷斯要“下手”的人。 咦! 怎么还是她! 欧芹气得脸颊通红,只顾着扒拉那些还堵在门口的男 男女女,艰难从人群中挤着向前,好不容易才呼吸到包厢外干净的空气。 维萨科本是要来拍马屁的,没想到似乎搅黄了安德雷斯的“好事”,他面色讪讪,心里又开始骂自己那个不争气的傻儿子。 得罪谁不好,非要得罪安德雷斯。 以前他们还不太了解这个煞星,现在他已掌权数年,大家都知道这个年轻富豪的睚眦必报。 先前有个金融圈的基金大佬,仗着自己资历深,在华尔街有几分地位,在酒会吹嘘自己女儿,大家都附和着吹捧,就安德雷斯没做声。 他看不惯年轻人轻狂,就说:“安德雷斯,你也有几分本事,算配得上我女儿,要不我让她嫁给你,婚后孩子跟我们家姓就行。” 说是嫁(marry),不过是因为英文当中没有“入赘”这个词,但明眼人都知道这个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安德雷斯当下没发作,回去之后酝酿了几个月,发现这个大佬正在重仓做空某种冷门贵金属,巧的是这种金属实际现货短缺,在国际上正遭遇流动性危机。他果断开始砸重金买入,造成了前所未有的逼空行情。 感恩节前,最后一个交易日即将结束时,他提交了一份巨额实物交割申请,ex交易所哪有这么多现货?最后,他们不得不紧急协调包括HRC在内的几个巨额多头机构展开闭门会议,逼着以这个金融大佬为首的空头机构,给出超过8000万美金的现金补偿,才悄无声息地解决了那份要求提货的合约。 这场静默的“金属惊魂夜”没有出现在任何媒体新闻里,却让安德雷斯在期货市场赚了几亿美金。那个大佬的机构元气大伤,还倒欠许多人请。虽然仅有少数几个人知道那个感恩节的夜晚真正发生了什么,但也不影响安德雷斯就此声名大振。 而现在,这个让人胆寒的俊美青年正阴沉着脸,紧紧盯着落荒而逃的女孩。 她跑什么? 自作多情。 他又不是一辈子只会认一个主人的狗。 不过是看她可怜,被个靠女人发财的狗男人骗了,还把一条破烂手链当成宝贝。 病已经好了几个月,身上的肉一点没长回去,那个该死的玩意肯定对她不上心。 以后以后有她哭着后悔的时候。 安德雷斯脑中出现欧芹缩在角落,抱着双腿无助哭泣的画面。 该死。 就算她哭着回来求他也没用。 他是绝对不会心软的。 幽蓝眼瞳里,女孩的身影已经越过拥挤人群,很快就要消失在门框转角处。 “Fxxk!”他小声咒骂,下一瞬,便已经快步朝着相同方向追去。 维萨科回头,就见安德雷斯在门口衣帽架旁稍作停留,拿了件灰色外套,就急匆匆追着那女孩离开了。 欧芹不知道后面还有人跟着,离开包厢后便放缓步伐。都走到大门口了,忽地一阵冷风吹来,她冻得一激灵,才想起外套还在刚才的包厢里。 纽约的深秋可不是个温柔季节,她懊恼地敲了下自己脑壳,没办法,还是得回去拿。没想到,她刚转身就看见后面追出来个穿着制服的侍应,手里还拿着自己那件灰色外套。 “女士!”侍应见她回头,立刻小跑着追上前,“这是您的外套。” 欧芹接过,道了声谢,“你们服务真好。” 难怪这么多富豪名流都爱来这家店呢,确实有点东西。 那侍应不过20岁左右,面容俊秀青涩,闻言笑得有些尴尬,本想说些什么,但想起刚才那位先生的叮嘱,还有那100刀小费,还是把嘴巴闭上了—— 回到DC,欧芹又开始三点一线的上班日常,她这几天总有些心神不宁。 没办法。 守法公民从来没去过警察局、法院之类的地方。 一想到下周要开庭,她就有些发怵。 律政类的电视剧倒是看了不少,里面的律师好像都特别聪明,说话又快,七里八拐地就能将人绕进去。不过古德曼律师看起来相当有信心,也跟她说过这案子证据很清晰,人证物证一样不缺,不用过于紧张。 但对于第一次卷入官司的欧芹来说,这个等待的过程还是相当难熬。好不容易到了开庭那日,她跟温莱一起出席。正如古德曼律师所说,对方并没有太多争辩的余地,对她的质询也大都在他们事前准备的范围之内。 欧芹回答所有问题都尽量保持中肯,没有让情绪主导着说出过激言论。最后,法官做出的裁决也只是经济赔偿,并没有非常严重的刑事处罚。 布兰登对欧芹来说只是个陌生人,虽然她被砸破了脑袋,但欧芹知道他的行为其实也是受了温莱影响,所以不仅他要赔偿欧芹,温莱也要赔偿布兰登。 庭审分了两日进行,第二次开庭后才宣布判决,欧芹没有异议,这个结果在她看来相当公平。 结束时,布兰登跟他们先后脚走出法庭,在雪白大理石铺成的长阶上与欧芹擦肩而过。 她下意识看向这个棕发青年。 跟第一次见他时那种愤怒又骄矜的模样不同,他今天看起来阴郁晦涩,眼神浑浊。两人错身时,他看向欧芹,嘴角肌肉僵硬,似乎在极力忍耐着愤怒,面庞甚至有些抽搐。 欧芹皱眉。 他在恨什么? 明明她才是受害者,脑袋无辜挨了他那一下,不仅脑震荡,还留了点疤。 退一万步而言,就当她是烂好心帮人才受的伤,但温莱当时站的位置离布兰登更近,如果不是她去拉了一把,温莱估计伤势会比她更重,那相对的,布兰登责任也会更大。 可以说,她的举动不仅帮了温莱,也变相减轻了布兰登的过错。 她不明白这人做错了事,为什么还会对受害者有这么重的怨气。 真是莫名其妙。《 》 130-140 第131章 你说的朋友,是欧芹?…… 无论是从政治还是地理意义上来说,DC都处于美国南北方的中间,意味着这里的夏天不会像南方一样闷热潮湿,冬天也不会像北方一样酷寒刺骨。 今年的第一场雪来得特别早。 在初雪那天,林小利男友捧着她最爱的珍珠白重瓣百合,和足足一克拉的HarryWinston钻戒,向她求婚了。 欧芹也在这天收到了四万八千刀的执行赔偿款,而且她已经想好了这笔钱的用处。 她要买车。 相对曼哈顿来说,DC停车费还在可以承受的范围内,而且在美国不开车实在太不方便,连去趟亚超都得折腾半天。她最近一直在做攻略,最后连白崇雯都知道她想买车了。 “你预算多少?”白崇雯在茶水间看到欧芹,笑眯眯问道。 “嗯两三万吧。”她还不打算把那笔赔偿款一次性花完。 白崇雯思考几秒,“看过斯巴鲁吗?价格挺合适的,而且在美国销量很高,说明这车皮实。” 欧芹一听,眼睛就亮了。 皮实好啊,省钱省事。而且白崇雯喜欢车,她说的应该靠谱。 很快,她就去了4S店,在销售的热情推荐下,买下一台黑色Forester。 坐在驾驶座上,欧芹兴奋地摸着方向盘。 原来有车是这种感觉。 哪怕她正在人来人往的4S店停车场,明知这里不是自己的家,可坐在小小的车舱内,就感觉拥有了一片独属于她的小天地。 挂档、松离合、踩油门,她缓缓驶入车流,听着自己手机里熟悉的歌曲,心里前所未有地安定下来。 以前在纽约时,她偶尔也会开安德雷斯那些动辄成百上千万的豪车,但每次都免不了带着些胆战心惊。有一次安德雷斯喝多了,她开那台SF90去接,在路边等红灯时,被旁边车道一台急着右拐的车给刮了。 那车也没停,一溜烟就跑了个没影。 欧芹当时第一反应竟然不是生气,而是急得开始掉眼泪。 明明不是她的错,她却慌得开始掉眼泪。 安德雷斯上车后听她说了这事,又见她眼睛红红的,明显是刚刚哭过。他不理解,但还是把人从驾驶座捞到怀里,又细细亲吻她泛红的眼皮。 “怎么了?一条划痕而已,我又没怪你。就算是车撞坏了,只要人没事就好。” 是啊,一条划痕而已。 车也没坏。 人也没事。 她到底在沮丧什么呢? 现在想来才知道,即使她和安德雷斯关系再亲密,她也没办法心安理得地把他的东西当成自己的。超跑再好,也不及自己坦然握在手里的普通小车。 往事已矣,多思无用。 欧芹重整心情,在导航的播报声中,转动方向盘,驶入 一段新的道路—— 初雪过后,林小利有了未婚夫,欧芹有了自己的小车,彼此都很为对方高兴。 上班也不可能一直盯着电脑工作,总要有放松闲聊的时候,两人聊着聊着,就约好周末一起去看婚礼场地。 林小利未婚夫叫李睿,也是个华人。他在DC最好的威尔逊大学读了本科和研究生,对学校感情尤为深厚。 威尔逊大学有浓厚的宗教色彩,不仅本科生要上基督教义相关的课程,连校长都兼任当地教区的主教,学校里的老教堂更有超过百年历史。当然,这所学校的实力更为出众,许多校友都是美国政坛和法律界的著名人物。 李睿想在学校的教堂办婚礼,林小利想让欧芹帮着参谋参谋,三人便相约周六下午在威尔逊大学见面。 这所学校建在波多马克河对岸的一座岛上,位置紧凑,学校没有停车场,欧芹只能将她的新车停在别处,走到大门花了20来分钟,还全是上坡路。 欧芹走得吭哧吭哧直喘气,同林小利他们汇合后,三人便朝正对校门的一栋尖顶青砖教堂走去。 美国很多大学都是和社区联通的,门口没有什么保安盘查,只是每栋教学楼都有门禁,学校外的人只能在校园里溜达,进不去教学或学生生活区域。 这座青砖建筑很大,中间是形制古老的哥特式教堂,两侧连着五六层高的横排裙楼。 走上十来级台阶,推开古朴沉重的双开木门,里面有个小厅,还摆着几座极具科技感的互动屏幕,每个屏幕都滚动播放的文字和图片都不一样。 欧芹随意瞧了两眼,目光就被另一扇门后的教堂引开,根本没看见屏幕上停留的讲座信息。 百年建筑保留至今,除了外墙要不断修复,内里的装修和功能分区也早已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教堂一楼还是保留了祷告和各类活动的空间,比如做弥撒,圣诞唱诗,还有婚礼。 当然,婚礼也可以选择在教堂联通的室外花园进行,花园中保留了一个年代颇久远的大理石圣坛。 林小利就是在纠结婚礼场地到底选择室内还是室外。 这是她的人生大事,欧芹不敢乱出主意,一切还是要她自己喜欢。李睿拉着林小利在一旁商量,欧芹便顺着楼梯而上,想去看看二楼那个著名的复古图书馆,也给小情侣留点空间。 来之前,她看过很多威尔逊老图书馆的照片,里面就像哈利波特电影的画面,书架有两三层楼高,密密麻麻摆满厚重的精装书籍,取书还得走黑铁制的旋转楼梯。 站在楼梯上拍照,人就仿佛置身书山学海,被具像化的浩瀚知识包裹,有着别样的梦幻魔力。 周六校园中来往的学生不多,这座老教堂里更是安静,可越往上走,便有阵阵嘈杂人声传来,偶尔还夹杂些掌声和笑声。 欧芹看了看正对楼梯口的路牌,向左是图书馆,向右是报告厅。 这是有活动? 闲来无事时,人就会想满足自己的好奇心。欧芹循声走去,轻轻将一扇没关紧的门推开半寸。 眼前的阶梯式报告厅内密密麻麻坐满了人,她推开的门在较为靠前的位置,能够让她很清楚看见正在台上演讲的男人。 金发碧眼,舒张饱满的肌肉包裹在剪裁精良的昂贵西装内,比流传千年的雕像还要比例完美。还没等欧芹听清他演讲的内容是什么,舞台上的巨型屏幕已跳转到写着“Thanks”的最后一页。 “啊,这就结束了?我还没听够” “你是还没看够吧?” “哈哈哈,在这坐着的谁不爱看他?” “也是,那可是安德雷斯·雷文斯克劳夫。” 两个女孩没有座位,站在靠门的墙边闲聊。 欧芹低头失笑,不知怎地,她竟也悄悄溜进会场。人群开始起身离开,她挑了个角落不起眼的座位坐下,看着工作人员为走到舞台一侧的男人摘下领夹麦克风。 为了避开陌生人的手,他下巴微扬,微垂着眼去看领带是否有被弄乱。 像个骄傲的小王子。 这样就很好了。 她过着预想中的安稳生活,没有过多波澜,也不会难过心碎。安德雷斯还在她抬眼就能看见的地方,继续着他闪闪发光的人生。 欧芹远远看着他,嘴角扬起一抹温柔的弧度,眼里也闪着细碎的光。她轻轻呼出口气,起身离开。 “砰!”莫名的声音传来。 正在往外走的人群似是顿住一瞬,极短暂的寂静后立刻爆发出沸水样的嗡鸣。大家都极有默契地压低音量,但此起彼伏的疑问让欧芹升起不详预感。 “怎么了?” “好像,好像是木仓声?” “怎么可能!这里是威尔逊” “威尔逊又怎样?上个月才听说德州有个学校” “砰!砰!” 争论骤然停歇,因为所有人都清清楚楚听到了—— 是枪声! 尖叫和推搡让本就拥挤的报告厅炸开了锅,所有人争先恐后往门外涌,不过须臾,又有人生了别的想法,开始往回撤,蜂团样的人潮顿时混乱得不可开交。 欧芹站起身,一时不知该去该留,怔在原地没有动作。她紧张地望向四周,想要从旁人的选择中找到头绪。 是跑是留的人都有,没人敢说自己的选择就一定正确。 刚才的木仓响带着闷意,似乎并不是特别近。留在报告厅内的人越来越多,看来大家的本能还是害怕未知,很难舍弃目前看起来还算安全的空间。 但木仓手是自由移动的,一旦发现这些如困兽般躲在室内的人 不行,还是得跑。 欧芹猛地回头去看安德雷斯,发现舞台一侧早就没了人影。他是有专业安保团队的,既然他也选择离开,继续待在这里肯定不是最佳选择。 定下心神,欧芹便蹲低身子快速朝门口挪去。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猫着腰跑,就是莫名觉得避在别人视线以下更为安全。 如她所想,安保人员在听到木仓响的第一瞬,就掩护着安德雷斯开始撤离。他们训练有素,身佩武器,压根不害怕这些出来报复社会的普通人。 安德雷斯也不慌张,甚至在走出教堂时,还能抽出手,拉了一把不知被谁差点撞下楼梯的女人。 他不是个多么善良或爱管闲事的人,但那个女人的身型和黑发,让他本能伸出了手。 “啊!”林小利本被人从身后顶了一下,差点头朝下滚落教堂庭院外的一段楼梯,还好有人及时将她拉住。定睛看去,竟然是个金发碧眼、长相如雕如琢的超级大帅哥。饶是她已经订婚,都忍不住心神一震。 看见她正脸的安德雷斯同样意外。 这张脸,他曾经见过。 那时欧芹刚到DC,每天都会跟他分享生活工作时拍的照片或视频,这个女人在其中出现过很多次,应该是她关系很好的同事。 好在林小利没被面前男人的美貌冲昏头脑,她着急询问:“谢谢你!但我朋友还在里面,是出什么事了吗?” 朋友? 安德雷斯心里突地下沉。 “你说的朋友,是欧芹?她在里面?” 林小利也懵了,“是你是谁?怎么会认识” 刚才还镇定自若的男人瞳孔骤缩, 下一瞬便朝人群逃跑的反方向冲去,速度快得连随行安保都来不及制止。 林小利愣住,很快便被拨开人群赶来的李睿握住手腕,“赶紧走,好像是木仓击!”—— 作者有话说:友友们!2025很快就要走到尾声了,芹芹和安德雷斯的故事也即将迎来结局。感谢大家这段日子以来的陪伴,这是我的第一本书,其中有很多的稚嫩、不足,也有我对书中人物们浓浓的爱。我还没有跟JJ签约,也没有在任何平台推文,但还是有许多读者小天使通过搜索找到了这个故事。每一位读者都是我将这篇文写完的重要动力,很感激大家一直以来对剧情的讨论,以及对我的支持和鼓励。 明天就是2025的最后一天,我会把正文的最后几章一并发出,希望故事的圆满也能让大家感受到2025的不留遗憾。 PS:番外我还在写,同时也在酝酿一篇新文,大概元旦假期后会发出文案,也可能更早,大家可以点下收藏作者嘿嘿~ 第132章 这就是结局了吗? 欧芹曾在新闻中看过很多美国的木仓击案报道,但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身处现场。她在恐慌逃窜的同时,还得警惕地留意身边动静,生怕自己直接撞进木仓手的视线范围。 然而,墨菲定律似乎永远不会让人失望。 不远处悠悠走来一个穿着黑色卫衣、兜帽阴影挡去大半张脸的男人,他单手随意地握着把黑色手木仓,漫不经心地从人潮中穿行而过,全然不顾经过他身边的人纷纷吓得尖叫哭泣。 已经跑到走廊转弯处的欧芹刚抬头,就对上了那人望过来的目光,阴郁愤恨,藏着绝望。 这是 布兰登? 欧芹悚然一惊,反应过来时,身体已经本能后撤,慌忙躲进旁边一间门未锁住的祷告室。 祷告室面积很小,窗户正对的墙上有十字架,下设一张放着圣经的小桌,对面还有一个半圆顶核桃木雕花的独立告解室。 欧芹曾在电视剧里见过这种像衣柜一样的告解室,认为自己有罪的信徒可以栖身其中一侧,向镂空墙面另一侧的神父忏悔,以求宽恕。 她正犹豫着要不要躲进去,身后的门竟被用力推开。 人在极度紧张和恐惧时是无法尖叫的。 被恐惧裹挟的欧芹只来得及抬眸,就看见进门之人竟然不是布兰登。不知怎地,眼泪瞬间而下,她唇瓣翕张,喊不出那个烂熟于心的名字。 怎么会是安德雷斯 他不是已经离开了吗? 似是怕她发出声响,男人干净有力的指腹抵住女孩双唇,顺势将她搂在身前,带着她藏进从外面看不清内里情形的告解“壁橱”。 安德雷斯压低声音,“嘘,别说话。” 狭小空间内,欧芹被男人的气息紧紧包围,她刚松口气,却想起什么似地面色一白,“那个,那个木仓手”她声音中的颤抖和恐惧清晰可见,“可能是来找我的。” 安德雷斯皱眉,“什么意思?” 他是从欧芹身后的楼梯上来的,并没有看见拐角那头的木仓手,却正好看见欧芹惊慌躲入一个房间,什么都没想便跟了进来。 但是听周围人的尖叫,不难想到木仓手应该就在附近。所以,现在出去瞎跑,还不如就近找地方躲藏。他进来时已将门反锁,希望那个木仓手不会为锁住的房间多费心思。 可是,欧芹却说那人可能是来找她的? 她向来温和柔软,内里再坚强也不是会与人结仇的性子,怎么可能有人要用这种方式来伤害她? 安德雷斯还在思考,却听女孩颤抖的气声继续道:“是布兰登就是那个用椅子砸到我头的人,我跟他刚打完官司,他肯定是怀恨在心” 话音未落,安德雷斯已想通其中关窍—— “别怕,他的目标不是你,是我。”他附在欧芹耳边简单说明情况。 欧芹愕然。 所以,布兰登庭审结束时那种仇恨的眼神,是因为安德雷斯知道这事后,为了替她出气,背地里使绊子不让他有机会加入那些厉害的议员团队? 可是这至于吗? 总觉得哪里不对 没等她细想,耳畔竟传来三下不慌不忙的敲门声,其后是带着阴冷笑意的话语。 “knockknock,有人在吗?” 脊背处汗毛瞬间炸起,欧芹牙关打颤,一颗心更是仿佛坠入寒潭。 怎么办? 他们被发现了。 安德雷斯抬起她的左手,捂住她自己的双唇,才用极低的声音叮嘱:“在这藏好,看到什么都别出来。” 没等欧芹应答,门锁被木仓崩坏的炸裂声破空而至。 忏悔室的镂空门扇让欧芹视线受阻,她紧紧捂着嘴,不敢漏出一丝声响,目光焦急找寻着把她一人留在“柜子”里的男人。 安德雷斯动作迅速,已经把忏悔室的门关好,捷行至房间门前,贴着墙边蹲低身型,腰背紧绷,像是随时准备扑向猎物的美洲豹。 下一瞬,门被缓缓开启。 身着黑色兜帽卫衣的布兰登垮着肩,脚步松散地走进看似空无一人的房间,随性地像是进了老友家中。定睛细看,却不难发现他手背线条收紧,拇指正死死扣住黑色扳机。 捂在唇上的手越发收紧,把脸颊都捏出深红指印,眼泪扑簌簌无声下坠,却不妨碍欧芹看清布兰登被安德雷斯猛地从身后扑倒。 随着重物坠地的声音,两个男人在地上撕打起来。布兰登试图将木仓口对准那颗金色头颅,却被对方顺势一倒,压住他持木仓的手腕。安德雷斯以手肘用力击打布兰登右腕,剧痛之下,布兰登无法自控地松开武器。 安德雷斯显然受过夺木仓的训练,动作干脆利落,力道毫不留情,很快就将那把黑色手木仓控在手中。 然而,在他正要站直身子之际,却见躲在忏悔室中的女孩,用尽全身力气般冲了出来—— “不要!” 原来危机时刻,人的身体本能是真的会快过大脑思考速度。欧芹只是不明白,为什么她看见布兰登左手又掏出一把木仓后,下意识的反应会是扑出去将他推开。 她想救安德雷斯,但还是高估了自己。 无论如何,她的动作,甚至声音,都没赶上布兰登扣动扳机的速度。 木仓声已经响起。 高大的金发青年应声倒地,大片血红从他胸腔蔓出,深色粘稠的液体也带走了欧芹脸上的颜色。 布兰登虽已被她扑倒在地,但他并未急着起身,反而爆发出一阵骇人大笑,看欧芹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只被捏住翅膀的蝴蝶。 “哈哈哈哈哈哈!你看看他,看看他,自以为有天大的本事,到头来,还不是死狗一样倒在我脚下?” 布兰登看向安德雷斯,像是在看天下最滑稽的东西。 “而你,你也是个该死的蠢女人。不是喜欢见义勇为吗?那你,就陪他一起去死吧!” 这话说完,欧芹才缓缓将眼神落在布兰登身上。不出意料,她看见了幽黑的、对准自己脑袋的木仓口。 所以,这就是结局了吗? 这就是她人生的最后一幕? 脑中千万种念头升起又熄灭,却比弹指一挥的瞬间更短,就在她以为自己也要命丧当场时,祷告室那扇脆弱的门再度被破开,一群专业保镖蜂拥而至,适时将几欲癫狂的男人制住。 “哈哈哈哈哈哈!这样也好,这样更好!”布兰登双手反扣,脸被膝盖挤压在地,挣扎着道出一句意味不明的话。 那些保镖没有理会他的言语,欧芹却听懂了—— 阻他前途的罪魁祸首已死,她则会在对安德雷斯的愧疚中自我折磨,终生不得安宁。 虽然明白布兰登的意思,但欧芹无法分出一丝心神去内疚,她甚至没有恐惧或劫后余生的任何松懈。急救人员鱼贯而入,将血泊中的安德雷斯带走,她所有的情绪和思考也随之消失无踪。 欧芹踉跄着起身,想要追上那副担架,却被人拉住询问,“女士,需要我们为您检查一下吗?” 空洞的黑色瞳孔无法聚焦,她机械转头回望,声音早已沙哑,“我没事,我想跟他一起” 正在旁边接手控制布兰登的警察听到,立刻打断,“女士,如果您没受伤,还要麻烦您现在就跟我们回警局录下口供。” 好心的医护人员极不赞同,“你们也太不近人情了,这个可怜的姑娘明显受到了惊吓,即使没有受伤,也需要及时休息。” “没关系,我可以去警局。”黑发下的小脸比刚刚飘落的初雪还要苍白,透着空洞森冷,她对为自己说话的医护人员颔首致意,“谢谢您的好意,但刚才被抬走的是我很重要的人,我希望能为他做点事。”—— 从警局出来时,已是次日凌晨。 欧芹在审讯室一夜未眠,配合着警方颠来倒去的问话,将自己和布兰登的过往纠葛复述了好几遍。 警方审问并不是简单让人把事情说一遍就好,他们会补捉各种细节,在几个话题后,重新以刁钻的方式向供述者确认。反反复复,直到审讯人员确认这些信息的真实性。 从警察的话语和安德雷斯之前跟她说的那些话中,欧芹大概拼凑出了布兰登这样做的原因。 布兰登这次来威尔逊大学确实不是 因为她,他要杀的,是背后影响他政坛前程的安德雷斯。可是,布兰登一个名校毕业的法学生,即使不混政坛,他也有大把其它的选择,何至于走上这样一条路? 欧芹想不通,便将疑问道出。 见她一直非常配合,负责审讯的两个警官互相交换了个眼神,年轻些的那个斟酌着开口,“不止如此,我们查到布兰登的父母和妹妹都在前几个月相继离世。他认为,这是雷文斯克劳夫先生做的。” 这话一出,欧芹下意识皱紧眉头。 不是她对安德雷斯有滤镜,但她确实不认为这是安德雷斯的行事作风。 HRC维护客户的手段多样,逢迎拍马从来无法留住真正有钱有权的客户。曾经有个颇有名气的地产商想要撤出他托管的资金,安德雷斯二话没说就同意了,只是在他委托了新公司后,开始狙击那个公司给他做的每一笔投资。 但最后,他还是给那个房地产商留了丝余地,没有将人害得倾家荡产。 “要让他们知道,离开HRC不仅仅是换一个资管公司那么简单,但没必要赶狗入穷巷,绝望之人永远比我们想得要可怕。” 欧芹记得,安德雷斯在家开远程会议时曾经说起过这样一件事。 被放出警局后,她还是浑浑噩噩的,衣角还沾着安德雷斯的血,看上去苍白憔悴得仿佛一碰就会倒下。 但她却不想休息,也无法休息。 掏出手机,找到通讯录中许久未曾联系的德里克,她按下拨号键,等待许久才被接通—— 作者有话说:没啥悬疑剧情哈,也不会有太多波折,还有几张就收尾完结~ 第133章 欧芹 德里克拒绝了欧芹前来探望的要求,也拒绝透露安德雷斯目前的就医地点,甚至没告诉她安德雷斯是否已经脱离危险。 问来问去,德里克始终声音紧绷,“抱歉,目前无可奉告。” 寒风中,欧芹伫立在马路边,呆呆看着手机,不知何去何从。 德里克不说,她也可以理解,更没有立场再去逼问。毕竟,她早就跟安德雷斯没了任何关系。 游魂一般,欧芹回到公寓洗漱、吃饭、打扫卫生,躺到床上想休息,却在噩梦结束后睁眼到天明。 她没有请假,周一照常回到公司,迎接同事们或关心或八卦的询问,熙攘的人声让她心内稍安。林小利倒是请了一天假,说李睿坚持让她先去看心理医生。 回来后,她才劫后余生般拉着欧芹的手感叹,“还好当时有个大帅哥拉了我一把。对了,他后来找到你了吗?” 谁? 欧芹呆愣片刻,很快反应过来林小利说的也许是安德雷斯,又细细询问当时情景。 原来他早就跑出去了。 是因为救了小利,才知道她还在里面。 他不管不顾地调转回头,是为了找她。 现在生死未明地躺在她看不见的地方,也是因为她。 欧芹视线模糊,死死扣住掌心,不让自己眨眼。 见她神情僵硬,林小利担忧地摇摇她肩膀,“你还好吗?那个人没事吧?” 布兰登被逮捕后,HRC第一时间联系媒体和警方封锁消息,不让外界知道安德雷斯在这个事件中的角色,以免引起投资人恐慌。因此,林小利并不知道安德雷斯中木仓的事,还以为是警方及时将持木仓者抓捕,才没让他造成太大人员伤亡。 欧芹大概能猜到德里克不愿透露安德雷斯情况的原因,立即收敛神色,解释道,“他没事的,我只是有些后怕。” 林小利不疑有他,现场虽然看见过担架,但根本瞧不真切其上之人的容貌,而且新闻并未报道伤亡人数,想来应该无甚大碍。 她跟欧芹说起心理医生的事,建议她也去看看,欧芹笑着应下,心中却早已乱成一团,又开始频频看着手机发呆。 德里克怕外人知道安德雷斯的情况,问他也没用,还不如去打安德雷斯的电话,虽然一直提示对方已关机,但只要开机了,就说明安德雷斯已经恢复意识。 欧芹就这样,一遍遍按下通话键,再一次次挂断,以这种笨拙的方式去触碰她挂念的人。 周五早上出门,她将装着换洗衣物的行李塞进后备箱,又去将油加满,一下班就开车直奔纽约。每次遇上红绿灯或堵车,她就继续拨那个电话,一次次的关机提示也没能打消女孩的执着。 直到缓慢行过荷兰隧道,欧芹才开始迷茫。 诺大曼哈顿中那么多熟悉又陌生的十字街区,可选择的道路那么多,她到底该行往何处? 安德雷斯,你到底在哪里? 咽下喉间涩意,离乱心绪尚未缓解,她便发现自己已穿越盏盏澄黄灯火,来到他们曾经一起生活过的那套公寓楼下。 她将车停在路边,仰头望向penthouse的位置。 曼岛的夜空从不暗淡,越发显出那几扇落地玻璃后的漆黑孤寂。 欧芹收回失落的视线,开门下车。进入大堂时,前台仍是那位身姿高挑的金发女孩,凌晨推门而入的住户很少,她好奇的视线越过电脑屏幕,落在欧芹身上。 咦? 这不是那位 她立即起身,殷勤地快步走到顶层公寓专属电梯前按下按钮,“欧女士,好久不见。” 欧芹有些诧异,她不奇怪这位前台能认得自己,只是没想到她还知道自己姓欧。 电梯到达顶楼,原本这栋公寓最高的几层都是电梯直接入户,但安德雷斯不喜欢这种别人进电梯就能进入他家的感觉,便将门口隔出了一片缓冲区域。 本就迷茫的女孩愈发踌躇,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这里,电梯门外的空间很大,但也不过几步路,她就走到唯一的住户大门前,缓缓伸出右手,食指放在密码锁的玻璃界面上。 齿轮转动声响,大门轻启,透出熟悉的香薰味道。 近乡情怯。 欧芹没想过,自己会在异国的一扇门前想起这四个字。 她定了定神,迈入熟悉的空间,在门口操作面板上点亮归家模式。 带着阻尼感的灯光点亮大厅,以及与其相连的餐岛区域。不出意料,这套公寓已经没有了居住痕迹,虽依旧光鲜精致,却带着挥之不去的冰冷。 她静下心来,打量着屋内一切。 沙发、茶几、餐桌椅什么都没有变化,但沙发上没有她曾用过的小毯子,茶几上没有她随手放的发圈或润肤乳液,餐桌椅整齐得像家具展厅。 主卧已经换上全新的真丝床品,衣帽间还有她曾经穿戴过的衣物和首饰,但男主人的衣帽间已经全空。 打开猫房的门,奇多的东西都已经不在了,小胖猫更是毫无踪影。 欧芹垂下有些暗淡的眼眸,转身往书房走去。 她按照记忆中安德雷斯教过的方法打开书架暗格,原本放在此处的那些武器皆已不见,只剩下那顶单独放置在中心位置的璀璨冠冕,孤零零闪烁着华光。 怔愣许久的人不想再看,转身将这顶钻石皇冠锁入黑暗。 诺大空间只有欧芹一人的脚步声,她不知道自己想找什么,却在打开储物间的门后,轻轻倒抽一口凉气。 不同于其它房间的寥落,这里显得异常热闹。 几排顶天立地的货架全被填满,一眼望去,都是她非常熟悉的国内品牌,琳琅满目的零食和饮料被按照颜色和品类整齐排列,比超市里的还要齐全。 她走向离自己最近的那排薯片,细细打量,竟然没有一包是过期的。欧芹又去看保质期相对较短的速食糕点,连生产日期都是最近的。 站在原地的女孩静默许久,终是咬紧了牙关,转身离开。 储藏室不远处就是开放式用餐区的岛台,其上放着个细长脖颈的玻璃瓶,里面那支浅奶杏色茱丽叶玫瑰吸引了欧芹的目光。 多亏了林小利被求婚后开始研 究各类名品鲜花,欧芹竟是知道这种十多年前才被培育出来的玫瑰品种。 圆融花苞层层叠叠,象征守护的爱。 她轻轻触了触那些轻柔绵密的花瓣,注意到玻璃花瓶下还压着个A4大小的信封,上面简单写了几个字—— To欧芹 中文部分稍显生疏,笔画却连贯流畅,像写过很多遍,落笔时没有丝毫犹豫。 欧芹从信封里掏出厚厚一叠文件,一张贺卡大小的纸片飘落,她拾起细读。 【你回来了。】 【但看到这张留言,说明你最终还是放弃了我,这是你的损失。】 典型的安德雷斯式自大。 欧芹莞尔,继续看下去。 【为了不让你损失那么大,我决定买下这栋公寓送给你。你将文件签署完成后拿给德里克,他会处理好所有手续。物业公司也会继续管理,按季度将分红打到你的账户。】 【当然,你也可以选择不要,毕竟你就没做过什么聪明的选择。】 【所以还是聪明一次吧。】 【所有手续完成后,要记得这是你的婚前财产,无论选择了哪个混蛋,都记得签署婚前协议。】 文字不算太多,欧芹很快看完了,但她又仔细读了几遍,确定其中写的是“这栋公寓”,而不是这套penthouse。 落款时间是康纳的事情之后,威尔逊木仓击之前。 欧芹气笑了,笑着笑着,双颊却已全然湿透。 什么呀 这个混蛋。 这可是曼哈顿繁华地带的一整栋豪华公寓,哪怕只是仍属新贵的翠贝卡区,这样一栋楼的价值怎么都得上亿吧? 就这么轻描淡写地送给她了? 这个混蛋。 他就是算准了,自己有一天会回到这里,看到这些 还说什么送她当婚前财产,这不就是嫁妆? 带着前男友送的上亿公寓楼当嫁妆,哪个男人敢娶她? 她这辈子,又能将哪个男人的好看进眼里? 指尖仍旧紧紧捏着那张单薄纸页,却像捏住了自己那颗脆弱敏感的心脏,她越发用力,一颗心也像被束缚绞紧,酸和疼交织在一起,像是要把身体所有的感知啃噬殆尽。 她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只有铺天盖地的酸楚和疼痛。 该死的安德雷斯 但你千万,千万不能死—— 是夜,欧芹躺在那张熟悉的大床上。 这套房子已经没有了任何安德雷斯的痕迹,却处处都在昭示着他的心思。这种虚无又细密的存在感将欧芹裹得密不透风。 她前所未有地感觉到安定,脑中开始回想近日发生的一切。 布兰登在官司中败诉,赔偿了她的医疗费和精神损失费,但也得到了温莱的赔偿,这个判决在欧芹看来非常公平,但她仍记得布兰登离开前那个阴冷刻毒的眼神。 这说明,安德雷斯应该是在开庭前就已经对布兰登下手了,只是不知道布兰登家人的事同他有没有关系。 凭欧芹对安德雷斯的了解,他绝不会做这种阴损又多余的事,但如果不是他干的,又会是谁呢?还是说这就是个巧合? 不,不可能。 她很快否定了这个猜想。 如果只有布兰登一个家人出事,她还能勉强相信这是巧合,但父母和妹妹全没了,这就绝对是有人蓄意而为。 她不能断言背后之人的目的,但就结果来看,布兰登固然受到极大伤害,但他把一切都归咎于安德雷斯,也因此对安德雷斯下了死手。 所以,如果安德雷斯因此死亡,受益最大的,恐怕就是那个幕后黑手。 谁会因为HRC的掌权人身亡而获得最大利益呢? 第134章 你真的舍得吗? 欧芹不是警察,不是法官,她不需要给自己的论断找证据。哪怕只是一个猜想,或是最无谓的担忧,她都不愿让可怕的假设发生。 安德雷斯现在生死未知,能救回来自然最好,但怕就怕有人不想让他活。 欧芹无法得知他的情况,也不知道该去哪里找人,但德里克必然是知道的。她正准备再给德里克打个电话,指尖却停在了通话记录界面。 他真的可信吗? 不是她小人之心,但德里克毕竟只是安德雷斯的助理,他们之间是雇佣关系,而且安德雷斯是个掌控欲极强的人,不可能给自己助理太大权利。 即便他真的可信,也未必能在这个关头起到太大作用。 沉吟片刻,欧芹决定换一个求助对象。 电话很快接通,那头传来略带嫌弃的男声,“凌晨四点给我打电话,你最好有生死攸关的大事。” 欧芹强忍骂他的冲动:“莫里森,你知道安德雷斯在哪吗?” “哦豁,现在想回头求和了?你不是很有骨气吗?还是安德雷斯终于清醒,你着急了?” “我没空跟你打嘴仗。”欧芹声音冷硬,不管他说什么,一股脑把警察说的话和自己的猜想说完,“幕后之人大概率就是他那对哥哥姐姐。如果你知道他现在在哪,一定要让人保护好他,还有你们公司我不懂那些弯弯绕绕,但最好小心点。” 莫里森听她说完,已明白事态比他之前想的还要严重,但嘴上仍自强撑,“嗤,这还要你说?我早就让人去医院盯着了。” 虽然有人在保护安德雷斯的安全,但他之前哪能想到这次木仓击背后,很可能有塞得和贝拉的手笔,如果真是他们干的 他想起后天就要召开的董事会。 此前安德雷斯一直昏迷不醒,外界虽不知道,但董事局是瞒不过的。几个之前看着还算识相的老东西跳出来,说要选临时CEO,还上蹿下跳地把时间定了。 莫里森以为他们只是想趁机浑水摸鱼,给自己的人捞点好处,又考虑到安德雷斯今天刚刚醒转,还不能出ICU,莫里森便没把这事拿出来烦他。 现在想来,这帮老家伙准备推出来的人选,应该很有意思 不行,他还是得把这事告诉安德雷斯。 想到这,也不顾身边女伴还在熟睡,莫里森立刻起床穿衣,在寒冬的凌晨开车赶往医院。 即使住在单人ICU,伤口的疼痛还是让安德雷斯无法安睡。 为了随时观察病人情况,医院无论多贵的病房都不可能使用绝对安静的隔音材料。莫里森想进去 探视,但门口不仅有他派来的安保,还有安德雷斯自己的人。着急忙慌的莫里森被拦下,他故意闹出动静,想吵醒被层层保护起来的病人,没想到对方根本没睡。 安德雷斯挣扎着拿起床头对讲设备,“让他进来。” 值班医生闻言,立刻给莫里森拿来无菌服,细心指导他换好,又检查过没有疏漏,才跟今晚的安保负责人先后按下两个开门按钮。 双重保险解除后,莫里森才得以入内。 “天都没亮,有事?”安德雷斯平躺着,手术服领子宽阔,隐隐透出缠绕前胸的绷带。他脸色苍白,依旧闭着眼,看都没看凌晨赶来的莫里森,侧脸弧度精致得像假人。 伤成这样还端着高高在上的态度,莫里森忍不住逗他,“刚才欧芹给我打了个电话。” 果然,话音刚落,这人就微微转头,眼睛也睁开了,定定瞧他,“她说什么?” 莫里森老神在在地拖了张椅子,坐到他床边,“问你死了没啊。” 安德雷斯: “好了,不跟你个病号计较,她确实说了件事,”莫里森挑眉,“你知道那个布兰登为什么要对你下手吗?” “还能为什么,一点挫折都承受不了的小丑。”他不过是跟DC几个有影响力的议员表达了自己对此人的不喜,只要布兰登不贪高鹜远,普通小政客还是可以收留他的。只要他有本事,再过几年,大家把这事忘了,他照样可以出头。 谁让他仗着自己在DC有那么点可笑的资源,伤了人后连声道歉都未有过,更别说主动赔偿,非得拖着欧芹跟他打官司。 好律师是不可能等到官司胜诉才收钱的,若非她帮的那个朋友还算有良心,主动承担了律师费用,欧芹那点积蓄哪能等到布兰登的赔偿? 安德雷斯只后悔当初没看清布兰登是这么极端的性格,差点连累欧芹。 莫里森似笑非笑,“欧芹说,布兰登的父母和妹妹在最近几个月接连去世。” 德里克已经跟他汇报过公司要开临时董事会的事,但安德雷斯此前不知道布兰登对他下手的背后还牵扯几桩命案,现在各种线索串联起来,他很快想到了这次董事会是有公司高层想要趁机换帅,而更换的对象 病床上的金发青年眉头紧皱,略一思忖,就想通了其中关窍,“塞得还是贝拉?又或是他们一起干的?” “这我怎么知道?所以你赶紧好起来,后天可就是董事会了。” 安德雷斯却已然舒展了眉头,嘴角勾起冷厉弧度,“老头子造的孽,本来还想让他们过点好日子,现在看来是不必了。” 细细交代了莫里森如何行事,安德雷斯便放松身体,闭上双眼,在一阵阵的疼痛中寻找能够休憩的间隙。 然而,欧芹的名字却始终萦绕在脑海。 子弹穿透他的胸膛,却很幸运地没有伤及重要器官,医生都在感叹这是个奇迹,但只有安德雷斯知道,这么近的距离,布兰登不可能瞄不准他的心脏。 是欧芹 她在布兰登掏出另一把木仓时,二话不说冲了出来,虽然没能赶在他开木仓前将人推开,但她闹出的动静肯定对布兰登产生了影响,才导致开木仓角度偏了半寸,恰好避开了致命的心脏位置。 欧芹 是他的欧芹,让他活了下来—— 次日中午,欧芹收拾了东西准备回DC。 临走前,目光落到那支茱丽叶玫瑰上。她心念一动,将那个装着几份合同的信封塞进行李箱。 又过了几日,林小利一脸兴奋地把手机递到欧芹面前,“芹芹,快看!这就是在威尔逊救我那个人!” 手机屏幕上正在播放一段新闻,安德雷斯的照片出现在画面右上角,下方还标着他的姓名和身份。 林小利再度感叹,“哇,当时我都没来得及好好看他两眼,真帅啊!你俩是在交往吗?” 欧芹轻笑,没有答话,继续去看新闻。 在公司不方便打开视频声音,女主持人严肃地说完一段话后,画面跳转至环绕着全景落地玻璃窗的超大型会议室,椭圆形会议桌旁围坐着十来个人,面容严肃地看着一群推门而入的警察。 为首的警察不知说了什么,其余人面面相觑,又都将审视的目光落在首座的两个年轻男女身上。还没等他们想出应对之策,警察便已将这两人双手反扣,戴上镣铐。 场面一度混乱。 镜头切回演播室。 欧芹还是将声音调大了些,凑近耳朵细听—— “涉嫌谋杀,警方已向法庭申请逮捕令。据消息人士透露,HRC董事长安德雷斯·雷文斯克劳夫亦是这起谋杀案的间接受害者,目前已脱离危险,正在医院接受治疗。” 事到如今,欧芹已基本拼凑出事情的前后原委。 安德雷斯在背后收拾布兰登不假,但他肯定没有害人性命,塞得和贝拉注意到了布兰登这个看似不起眼的小卒,暗害了他的亲人,还想办法让布兰登以为是安德雷斯为了给她出气,才做出这么惨无人道的事情。 布兰登自然恨毒了欧芹,所以在法庭外才会用那种阴冷可怖的眼神看她,但他更恨的必然是“杀害”他父母妹妹的安德雷斯,所以才会选择在威尔逊对他下手。 这背后肯定少不了塞得和贝拉的诱导和推波助澜。 好在莫里森他们出手够快,才能让警方这么及时地在HRC董事会上将两人带走,甚至还安排了媒体现场曝光。这样一来,即使他们最终逃脱制裁,也很难再染指HRC的权力核心。 富豪们可以自己做尽恶事,但没有谁会信任由谋杀嫌疑人掌权的资产管理公司。就好像人们可以自己不爱干净,但绝对无法容忍餐厅老板为了利益使用临期产品。 这就是人性。 欧芹放心下来,发现这条新闻不是直播,而是网友剪出来的一个片段,标题还写着【这么好看的男人竟然只能在CNN看到】。 播放量竟有3.7M,她随手下拉,发现评论区异常热闹。 【上帝未免太过偏心】 【末日船票给他一张,这才是人类需要保留的基因!】 【谁能告诉我他喜不喜欢男人??】 【小白脸,他懂金融吗?】 【一看就是靠脸上位的!】 【天呐!我家往上数三代都是共和党,平时只看foxnews,为了安德雷斯,我都偷偷看过好几次CNN了!】 欧芹被最后那条评论逗得笑出声来,惹得旁边的林小利频频摇头,还故作油腻道:“女人,我都多久没见你这样笑过了?” 两人一顿插科打诨,又聊起即将到来的圣诞假期。 圣诞节的促销活动已经上线,她们部门已经过了最忙碌的时候,反而可以开始期待下周的假期。Gogobuy员工福利不错,雇员虽以华人为主,但还是给了三天圣诞假,连着周末统共能休五天。 林小利:“你准备去哪玩?” “还没什么计划,你呢?” “李睿说去滑雪,但还没想好去哪个雪场,听说纽约附近那个伯特利雪场有圣诞活动,要不我们一起去那玩两天怎么样?” 但很快,林小利又想起她们刚刚看过的新闻,“哎呀!差点忘了,你是不是得去关心关心人家的情况呀?”她边说,边用指尖点了点手机屏幕。 欧芹失笑,脑中浮现他们在Nobond不欢而散的一幕,又很快被他折返回头,让自己在祈祷室里藏好的场景代替。 见她不说话,林小利怒其不争,“这种时候你不去关心下人家,还不知道有多少人等着对他嘘寒问暖呢!” “他确实不缺人关心,”欧芹笑着摇摇头,“只是有些事,我还需要想清楚。” 安德雷斯在鬼门关走里一遭,她的心又何尝不是。 他的好,他的坏,在生死面前通通模糊了边界,过往种种仿佛在齐声扣问—— 你真的舍得吗? 欧芹不知如何作答,也不知现在是不是给出答案的合适时机。 手机震动声传来,她拿起查看,发现竟是贝莉的信息。 【欧女士,上次的文章发表后效果不错,什么时候有新文章记得发我邮箱。祝圣诞快乐!】 欧芹很快回复,又抿唇思索片刻。 “别说那些了,这次滑雪也带上我呗!我来开车!”与其假期闷在家神思不定,还不如出去找找灵感,看能不能再写篇文章发给贝莉。 有人当司机,林小利自然欢喜,忙 不迭应了。本还想再追问几句安德雷斯的事,但欧芹明显不愿多谈,她也只能把满肚子疑惑憋了回去。 第135章 她也太没礼貌了吧! 伯特利雪山靠近锡拉丘兹,位置比纽约市更偏北,山上积雪松软,雪道较为平缓,非常适合新手。 一路开车上山,部分路段甚至有些结冰,稍微开快便有打滑的风险。但欧芹作为南方孩子,对雪有着天然向往,哪怕精神高度紧张,开车开得手脚发酸,到酒店时还是非常兴奋。 林小利只在美国读了研究生,一直没机会考驾照,而李睿则是红绿色盲,根本不能开车,两人都非常高兴欧芹愿意跟他们来滑雪。 他们选的酒店不算十分豪华,但房型非常有特色。不仅有普通客房,还有出门就是雪道的小木屋。李睿定了两间位置相邻的木屋,彼此有私人空间,又能互相照应。欧芹本要付钱,但林小利说什么都不肯要。 “你辛辛苦苦开车开了八个多小时,过两天还得开回去,我们请你住个酒店怎么了?你要付钱就是不把我当朋友!”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欧芹也就不再推拒,“好吧好吧,你不嫌我当电灯泡就行。” 在前台办好入住,三人便坐摆渡车到他们预定的小屋。 欧芹跟林小利约好半小时后去他们那边做饭,便先回自己那间木屋放行李。 推门而入,屋内温暖的空气瞬间抚平她身上的寒意,三人座的布艺小沙发正对着壁炉,另一侧是设备齐全的开放式厨房。再往里走,则是铺着雪白床品的卧室,床边还有个能看雪景的窗户。 客厅和卧室都不算大,但布置得温馨干净,难怪网上评分颇高。 她和林小利商量好,各自带些食材,晚上可以一起做饭。出发前,欧芹就把自己事先准备的蔬菜,还有杂七杂八的调味料装进宜家买的大购物袋,再一股脑放到后备箱。 这就是有车的好处了,带再多东西也不嫌麻烦。 林小利负责准备肉类,刚才下车时,李睿便把所有食材统一拿到了他们房间,欧芹没什么需要操心的,瘫在沙发上玩了会手机,又将电视打开,让屋内多了几分热闹。 休息十来分钟,她就去敲隔壁房门。 李睿已经开始煎牛排,屋内弥漫着美拉德反应独有的诱人焦香。一人一份装盘后,他用仍带着牛油和肉汁的煎锅炒蘑菇,再撒上些黑胡椒和海盐调味,就是牛排最好的配菜。 林小利做了个糖拌西红柿,欧芹则贡献了一道芥末青瓜。几个菜都不算复杂,但上桌一看,倒是荤素搭配得相当到位,摆盘也很不错。 “咱们拍个照吧!”林小利掏出手机给李睿,“你拿着拍,我们俩在后面显脸小!” 未婚妻发话,李睿当然照办。 快门按下,欧芹和林小利坐在餐桌的同一侧,十分有默契地都在脸颊边比了个耶,李睿在另一侧拿着手机,为了不挡住她俩镜头,只露出半张大脸。 画面定格,屋内暖融灯光下的三人笑容同样灿烂,餐桌后的窗外飘着雪花,虽然没有圣诞树和小红帽,照片依旧很有温馨欢乐的节日氛围。 三人边吃边聊,很快就把这顿平安夜大餐一扫而光。 “嗝,”林小利靠在椅子上揉自己肚子,“看起来没几个菜,吃得好撑啊!” 欧芹非常赞同,“牛排份量大,李睿手艺又好,太满足了。” 而勤劳贤惠的李睿已再次站到流理台旁,葡萄酒香顺着他的动作逸散。没过多久,三人便裹着羽绒服,端着酒杯,坐到了小木屋前的台阶上。 伯特利的雪道夜间也会开放。灯光下,雪道两旁的雪松就像被点亮的白色圣诞树。他们边喝热红酒,边欣赏着雪色和夜色交融,倒是别有一番风味。 又跟林小利拍了几张照片,欧芹就识相地先告辞了,平安夜总要给小情侣留点单独相处的空间。她自己溜达着回到小屋,舒舒服服洗了个澡,边看窗外飘雪,边发了个Instagram,还刷了会短视频,终于沉入梦乡。 次日一早,林小利就抱着雪板来敲门。 这家酒店特意开了许多圣诞节专场活动,吸引假期无处可去的顾客。事实证明,他们的营销计划相当成功,不仅房间全部订满,连各种活动都要排队。 欧芹其实不会滑雪,但踩在雪上那种深一脚前一脚的感觉已经足够让她着迷。比起去上滑雪课,她更想玩些轻松有趣的。 林小利听她说不去滑雪,着急道:“我可以教你啊!” “我来之前都做好攻略了,那个雪地轮胎和哈士奇雪橇特别好玩,开车十来分钟还有个小湖可以冰钓,你就别担心我了,跟李睿好好滑雪去!” 见欧芹都已经做好计划,林小利便也没再坚持,“那你晚上六点前要回来哦,今天我们去吃酒店自助。” “好好好,咱们六点直接在酒店餐厅见。” 约定好晚上的安排,欧芹又倒在床上睡了个回笼觉,11点左右起来吃了点面包,就打电话预约了去哈士奇雪橇场地的摆渡车。 看了眼天气预报,欧芹套上许久没穿的秋衣秋裤,又罩了厚厚的高领毛衣和羽绒服,临出门前还不忘把羊绒围巾绕上,全身都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双溜圆清亮的眼睛。 保暖装备齐全,坐了20多分钟的摆渡车都没让她感觉到寒意。车还未停稳,就传来此起彼伏的狗狗叫声,在冬日雪地里显得尤为欢腾。 欧芹迫不及待下车,循着声音往里走。没走几步,就看见宽阔的雪地上扎了数十个圆木桩,每个桩子边都拴了一两只皮毛厚实蓬松的哈士奇,黑白、烟灰、红棕,什么颜色都有,无一例外都摆着毛绒绒的大尾巴,边叫边扑腾,像是下一秒就要跑上雪地飞驰。 太可爱了! 她本就喜欢各种猫猫狗狗,看见离自己最近的一只纯白色胖墩正吐着舌头,眼巴巴抬头瞧她,欧芹忍不住蹲下身,撸它的大脑袋。凑近看,才发现它的鼻头竟然是粉色的,像小猪一样。欧芹被萌得走不动道,在工作人员提醒下才依依不舍放开,走到旁边售票处排队。 圣诞节的娱乐果然价格不菲,这个哈士奇雪橇项目按路程收费,还分场内雪道和场外林道两种。场内雪道就是让狗狗在人工铺设的跑道里跑,林道则是狗狗拉着雪橇在外面的松林间穿梭。 活泼可爱又毛绒绒的大狗拉着她在堆雪的树林间奔跑穿行,想想就很像《冰雪奇缘》里的雪国梦幻场景。本着“来都来了”的想法,欧芹还是咬咬牙,买了三英里90刀的林道票。 她拿着票到一旁排队上车,轮到她时,工作人员却说单人雪橇车已经全都跑出去了,问她愿不愿意跟后面那位男士一起坐双人的。 欧芹回头看了眼,那人跟她一样,从头到尾裹得严严实实,还带着帽子和护目镜,但看上去笔挺干净,倒是不讨人厌,便答应了明显有些着急的工作人员。 双人雪橇看上去宽敞,坐进去却觉得有些拥挤,欧芹左臂跟旁边的人贴着,她有些不自在,本想再往旁边坐一点,却被身后负责驾驶雪橇的工作人员制止。 “女士,麻烦您往中间坐一些,林道两旁难免会有枯枝,太靠边有可能会被划伤。” “噢,好的。”欧芹十分听劝,毕竟安全最重要。好在那人还算礼貌,坐在车里也不动弹,没让她觉得太过冒犯。 双人雪橇需要十只狗狗来拉,工作人员牵来一大群哈士奇,逐只套上牵引绳索,折腾半天总算可以出发。欧芹靠在低矮的雪橇里,兴奋地看着那堆毛绒尾巴在她面前疯狂摇摆。 其实狗拉雪橇速度并不会太快,但雪橇贴着地面,雪地的起伏传导非常直接,狗狗跑起来还会有许多雪沫打在脸上,感觉非常新奇。驾驶雪橇的工作人员刻意去走比较弯曲的路线,甩来甩去的让人觉得非常刺激。 欧芹紧紧巴着扶手,眼睛不住往两边看,还掏出手机拍视频,不时发出小声惊呼,开心得不得了。十只狗狗拉三个成年人不算吃力,没一会儿就跑出老远,再回头已经看不见刚才排队的营地,目之所及全是童话般的雪松林。 她想起很多小说男主身上都有雪松的气味,心下好奇这到底是个什么味道。 欧芹眉眼弯弯,将裹着半张脸的围巾拉下,还没闻到这神奇的雪松气味,雪橇却忽然加速,她冷不防就被狗腿刨起来的雪沫溅了一脸。 她赶紧闭眼,以防有冰碴溅到眼睛。下一瞬,却听身后驾车的工作人员大喊,“小心!” 还没等她睁眼去看要小心什么,旁边一直坐着没动的男人却 忽然伸手,扣着她的后脑勺就往怀里带。他动作极快,力气也大,欧芹一下就被按在他身上,脸蛋紧紧贴着他大腿。 “女士,你没事吧?”工作人员紧急拉停雪橇,十只狗狗也老实地原地打转。 欧芹直起身,还有些晕乎,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啊,我没事” “呀!这位先生,您的手划伤了!”驾雪橇的是附近小镇上的年轻人,他们从小就在雪地里长大,趁着假期来雪场打工挣钱,并没有多少工作经验,见到客人受伤,简直比受伤的人还要慌乱。 他刚才推得太猛,一下没注意路边枯枝的位置,差点让树枝划伤那位女士的脸,还好旁边这位先生反应够快,伸手带着她躲开,可也不小心让枯枝划伤了手背。 欧芹闻言,看向身旁之人的双手。 他全身裹得严实,却唯独没戴手套,此刻右手背上已出现一条从虎口斜至手腕外侧的血痕。皮擦破不少,好险出血不多,应该没伤太深。 男人只看了眼便将手放下,若无其事地对着拉车小哥比了个大拇指,意思是他没事。 “您确定不用回去处理下伤口吗?我可以掉头的。” 身形高大的男人似乎打定主意不说话,还指了指前方,让他继续往前。 “这”驾驶雪橇的年轻人应该从未处理过这种情况,一时不知该听客人的继续玩,还是先回头为客人处理伤口。 欧芹的目光却一直落在那双手上。 手背血痕下是清晰的伞状筋骨,还有青筋凸起,手指修长有力,关节处被冻得泛出深粉色。 她又盯着看了一会儿,缓缓伸出手,做了个极为冒犯的动作,直接将身旁陌生人戴的雪镜往上拉,顺带把人家的帽子也摘掉了。 奶茶金色的头发在雪光中尤为耀眼,却也没能压下那双碧蓝眼眸的潋滟。 雪橇小哥在身后看得双目圆睁,这女孩在干嘛?不仅不跟人家说谢谢,还上手去扒拉人家的眼镜和帽子,这也太没礼貌了吧! “女士,你别”他正要出言阻止,下一瞬,却看到了她更没礼貌的动作。 她竟然竟然直接吻了上去! 而且,那男的竟然也不躲,还扣着那女孩后腰,垂首吻得更深。 驾驶雪橇的小哥彻底不说话了—— 好好好,小丑竟是他自己—— 作者有话说:雪橇小哥:她也太没礼貌了吧! 安德雷斯:老婆终于肯亲我了! PS:北美好像没有狗狗拉雪橇的项目,但这是平行时空,一切皆有可能~哦对了,大家看出安德雷斯是怎么知道芹芹在哪里的吗?—— 喜欢这篇文的宝宝可以移步专栏,看看新文《恃美行凶的他终会低头》,文案如下: 琨因(QuinnEmerson)来自怀俄明州的蛮荒小镇,好看得就像油画里的水仙少年纳西索斯—— 浅薄、桀骜,却实在漂亮。 程素商出身优渥,研究生毕业前,她人生最大的烦恼就是——琨因又发脾气了,不知道买什么礼物才能把他哄好。 在她身边,他简直就是“恃美行凶”的代言人,无所顾忌挥霍着她的温柔。 再相遇时,他已是好莱坞最炙手可热的男一号,而她却只是个普通的房产经纪,还在纽约为生计奔忙。 素商以为他们有过的曾经,不过是富家女和穷小子之间你情我愿的交易,分开也是因为自己家中变故,无力再承担拥有他的代价。 所有人都以为琨因没有真心,连琨因都差点相信了,直到他发现素商移开了一直注视他的目光。 第136章 “你可以不因我快乐。…… 雪松到底是什么味道? 欧芹终究没有闻到。 现在萦绕在她唇齿间的,只有那股冬日里更显冰凉的薄荷花香。紧紧缠绕女孩细嫩的舌尖,安德雷斯犹嫌不足,齿间不住摩挲着柔软唇瓣,长舌再度探入,去寻他久久未曾尝过的甜。 他亲得急切,只恨不得将人囫囵吞入腹中,好同她长长久久地像现在这样气息交融。胸口处的伤口其实并未完全愈合,刚才将欧芹拉进怀里的动作太大,扯得伤处钻心得疼,但这种疼痛却让安德雷斯更加兴奋。 疼痛让他清晰意识到这个吻是真实的,怀里的女孩也是真实的。雪纷纷落下,她闭着双眼,被雪染白的睫毛微微颤动,像这个季节不应出现的蝴蝶,颤巍巍地停在他心上。 好甜。 好喜欢。 安德雷斯再也控制不住,双手捧住欧芹脸颊,吻得又凶又急,将她所有的水润气息吞吃入腹。 不够,怎么亲都不够。 过分的急迫和不满足逼得他眼角泛起水雾。 常年保持的高强度运动让他肺活量明显增大,些微的缺氧甚至让他更为愉悦,欧芹却明显承受不住,她没办法一边接吻,一边用鼻腔呼吸,总想张嘴让氧气进来,但一张嘴,迎来的就只有安德雷斯毫无节制的亲吻。 没办法,她只能轻轻去推紧紧拥着自己的男人,好在安德雷斯还留着一分理智,知道怀里的女孩是个脆皮,稍微收敛了动作,给她留出些喘息的空间。 欧芹的脸已经红透,不是害羞,纯粹就是憋气憋的。见安德雷斯还要再亲,立刻小声阻止,“等、等等!我们先回去好不好,现在还有别人” 拉雪橇的小哥怕被投诉,已经识趣地走到远处,将空间留给这对莫名其妙的男女。他边揉身边几只哈士奇的狗头,边小声唱—— “Dududududuludu,Steve!” 雪橇里的两人终于分开,他又观察了一会儿,见他们确实没有继续的打算,才小跑回去,询问两人是要回营地还是跑完这趟。 安德雷斯见欧芹玩得开心,本想让小哥继续往前,但欧芹抢先开口,“我们回去吧。”她可没忘记这人还带着伤。 “好叻!”小哥见那男的也没反对,立刻控制着狗狗们掉头。 下了雪橇,欧芹才发现安德雷斯面色苍白,却一直紧紧拉着她的手,好像怕她一不小心丢了。她有些好笑地看着男人依旧英俊的脸庞,“伤都没好就出来折腾。医生呢?有没有跟你一起来?” 原本包裹着她的大掌改为与她十指交握,确定她一时半会儿走不掉后,安德雷斯才开口,“来了,在营地外面等着呢。” 欧芹没好气地瞪他,“赶紧去让医生看看。” 两人就这么拉着手并排往外走,负责检票放行的工作人员还回头看了他们一眼。 原来把自己包得严严实实的男人那么帅,但怎么一起坐个雪橇就被搞定了?还把人家小姑娘拉那么紧不会是个骗女人钱的小白脸吧? 安德雷斯自然不知道,时隔多年,又有人把他当成欧芹养的小白脸,但他现在的行为跟小白脸也无甚区别。 宽敞的幻影车厢内,马丁医生正在查看他胸前的伤口。这人却只可怜巴巴盯着欧芹,还是拽着她的手不放。 马丁将他衬衫扣子解开,正准备去拆绷带,就听见一道闷 哼,“疼” 马丁: 他甚至都没碰到这人! 欧芹又不是瞎子,自然能发现安德雷斯是在“无病呻吟”,但她却愿意装傻,还揉了揉男人的指腹,温声劝哄:“让马丁医生帮你处理一下。” 说完,还像安抚小孩一样亲了亲他的脸颊。 被强行塞了把狗粮的医生动作迅速,拆下绷带发现果然有些出血,还好缝线没断,便尽职地提醒道:“先生,记得至少一个月内不能有大动作,最好在缝线吸收完之前都要卧床休息。” 又帮安德雷斯处理了手背擦伤,马丁立刻坐到一旁假装隐身。 既然医生都这么说了,安德雷斯便腆着脸问身边女孩:“我今晚可以住你房间吗?” 欧芹忍不住笑,“可以是可以,但我明天就要退房回DC了,你不嫌折腾?” 安德雷斯当然不嫌,还给保镖和马丁医生高价租下了旁边几间小屋,以备不时之需。 于是,林小利和李睿就在酒店自助餐厅见到了这位新闻里的HRC掌权人。他本人比屏幕上还要英俊,甚至有些灼人眼球,周围时不时有人回头看他,又不敢上前搭讪。 权势和金钱滋养着的人带着股难以亲近的气质,但他跟在欧芹身边,竟有些过分的 黏人? 医生本就不建议他走动,去坐雪橇已是十分勉强,更别提他还为了挡那截枯枝,用力过度,尚未完全愈合的伤口又有裂开的趋势。尽管如此,他还是硬要跟在欧芹身后去拿食物,一秒都不能让她离开自己视线。 吃到一半,欧芹想去洗手间,他也要跟着,进不去女厕就在门口站着,等欧芹出来就又去牵她的手。 吃饭时候,林小利忍不住问欧芹,“所以,他就是那个死活不肯来DC看你的金融渣男?” 欧芹也有些尴尬,“呃,是的。” “嘶!你是用了什么手段才把他驯成这样的?” 林小利仗着她们说的是中文,压根没有降低音量。没想到安德雷斯凉凉斜她一眼,“不用驯,我就是这样。”开口竟是中文,说完还扭头在欧芹唇上啄了一下。 林小利没想到说人坏话却被当事人听见,窘迫得涨红双颊,“呃!那那你,你还挺好的!” 安德雷斯又露出那种居高临下的神情,“谢谢。” 李睿在旁看得直笑,揉了揉自己未婚妻的发顶,“叫你少用中文吐槽别人。”说完,便去亲她脸颊,“我也不用驯。” 林小利红着脸去锤他,两人的甜蜜让安德雷斯和欧芹会心一笑。 吃完饭,回到小屋。 欧芹看了眼停在屋后的黑色幻影,还有先进入屋内搜索检查的保镖,“你确定今晚要住这吗?会不会不安全?” 安德雷斯却将脑袋搁在她头顶,也不管自己弯着腰会压迫伤口,“嗯,我要跟你在一起。”说着还想伸手抱她。 欧芹吓得连忙抓住他两只手腕,“别乱动!不然又要让马丁医生来给你换绷带了。” 安德雷斯看她关心自己,一颗心仿佛被扔进棉花糖做的云彩,又甜又软,真恨不得将她变成童话里的拇指姑娘,日日捧在手心,揣在怀里,时刻都不分离。 等安保人员出来,二人才相偕进屋。 欧芹先去洗澡,安德雷斯就坐在沙发上等她,出来后她才想起这人的伤口,“你能洗澡吗?” “胸以下可以,以上只能擦擦了。”说完,便略含期待地抬眼瞧她。 他是真会得寸进尺,但欧芹看到那条手背上的划痕,又有些于心不忍,“嗯行吧,我去把浴缸放点水,你洗好叫我。” 来之前看过房间设施,欧芹带了几个一次性泡澡袋,正好给他用上。安德雷斯小狗一样跟在身后,看到她把巨型塑料袋套在浴缸上,他还有些惊讶。 “这是什么?” 欧芹:“嗯?你没用过泡澡袋?” 安德雷斯不说话,突然有些明白为什么欧芹好像从未因他的身份或财富改变跟他的相处模式。 他要使用酒店浴缸,入住前德里克就会安排专门的工作人员进行清理消毒,而欧芹想用浴缸,也不需要自己动手清洁,一个简单廉价的泡澡袋就能实现她的需求。 阶级不过是他们这些人用大量冗余的财富堆叠出的门槛,很多事其实并不需要耗费大量人力物力就能达成。尤其对于欧芹这种容易满足又常怀感恩的人来说,这个世界本就没那么糟糕,即使没有他的财富名望,她也能获得自己想要的生活,也能过好这一生。 安德雷斯不得不承认,对欧芹来说,其实自己跟提前清洁浴缸的工作人员并没有什么本质区别—— 有,固然好,没有,也不会影响什么。 就像她收到自己那些昂贵的礼物时,会由衷得开心,但别人送她廉价的假珍珠首饰,她也会欢喜地戴在手上。 愉悦和满足对所有人都是公平的。 他会因为在投资市场上大赚一笔或搞倒竞争对手而感到愉悦,她也会因为拿到奖学金或找到心仪工作而满足。也许有人会说,这两种快乐根本不是一个级别的,但对欧芹这种知足常乐的人而言,她根本不会去追求所谓的“最好”。 看着正蹲在浴缸边用手试着水温的女孩,安德雷斯缓缓跪下,小心翼翼地从身后抱住欧芹,高挺鼻梁在她洇湿的发间轻嗅,直到那股暖香流入心里。 “你别离开我,好不好?”他喉间滞涩。 欧芹觉得自己愿意重归于好的态度已经很明显了,还是说,他到现在还想着逼自己辞职回纽约? “我目前还是要在DC工作的,但我也会开始看看纽约办公室有没有合适的机会,或者其它公司”她感受到男人越收越紧的臂膀,“哎!你小心伤口!别抱那么紧” “我不是这个意思。”安德雷斯着急打断,“你去做你想做的,哪里都可以,但不要离开我” 欧芹听懂了,此离开非彼离开,他终于明白了什么叫“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本想安慰几句,又听安德雷斯继续道。 “其实跟你赌气说分手前,我去过DC,偷偷看过你好几次。我看到你跟刚才那个女的一起下班,在公司附近吃饭,你们坐在靠窗的位置,一边喝酒一边聊天” “那个餐厅的灯光不错,暖黄色的光洒在你头上,显得你整个人毛茸茸的,特别可爱。” “你胃口很好,吃了不少东西,也一直在笑。” “那时候我就在想,你怎么可以这么开心?为什么不在我身边,你也能这么开心?” “那我算什么” “想着想着,我就觉得,你肯定是不爱我了,你就是个大骗子,嘴上说最喜欢我,其实转头就忘。” 欧芹听他越说越不像话,连忙转身捧住那张漂亮脸蛋,本想哄他几句,却被安德雷斯止住。 “听我说完。” “那时候,我以为自己很恨,很不甘心,所以轻而易举地跟你说要分开,我想看你痛,看你后 悔。可是,在威尔逊那天,我推开祈祷室的门,看见你害怕恐慌的样子,我就知道这不是我要的。” “你可以不因我快乐。” 那一刻,欧芹从那双碧蓝的眼睛中读懂了他的未尽之意—— 你可以不因我快乐 但你要好好的。 一切都没关系,只要你过得好。 泪意上涌,她避开安德雷斯的伤口,紧紧搂住他的脖颈,将脸蛋埋在他耳后,声音哽咽,“我爱你。” 简单三个字沿着他的耳廓传至心房,安德雷斯的眼泪比她更早落下。 他细细啄吻欧芹的脸颊、额头、鼻尖,最后颤抖着贴上柔软甜美的、他思念许久的唇瓣。那一吻温柔缱绻,没有任何掠夺和占有的意味,却让他满足得禁不住喟叹—— “我也爱你。” “最爱你。” “只爱你。” “永远爱你。”——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仅以此文献给所有为生活奔忙又始终充满希望的女孩。 美貌、财富、地位、权力、爱人有,固然好,没有,也不会影响什么。努力奋斗的我们要相信,无论遇到过什么,得到或失去了什么,都不会让人生就此天翻地覆。 芹芹的故事在这个冬天的白茫大雪中暂时落下休止符,但她的生活仍会继续。番外会交代一下枪击事件的后续,还有婚后日常小甜饼~—— 新文《恃美行凶的他终会低头》文案如下: 琨因(QuinnEmerson)来自怀俄明州的蛮荒小镇,好看得就像油画里的水仙少年纳西索斯—— 浅薄、桀骜,却实在漂亮。 程素商出身优渥,研究生毕业前,她人生最大的烦恼就是——琨因又发脾气了,不知道买什么礼物才能把他哄好。 在她身边,他简直就是“恃美行凶”的代言人,无所顾忌挥霍着她的温柔。 素商以为他们有过的曾经,不过是富家女和穷小子之间你情我愿的交易,分开也是因为自己家中变故,无力再承担拥有他的代价。 再相遇时,他已是好莱坞最炙手可热的男一号,而她却只是曼哈顿城中一个普通的房产经纪,还在纽约为生计奔忙。 所有人都以为要不是素商有钱,琨因是绝不可能看上她的。就连他自己都差点把自己骗过去了—— 直到她移开了一直注视他的目光。 直到她躲开他的触碰。 直到她的好也被别人看见。 琨因不知道什么是“恨明月高悬不独照我”,也不管程素商零落成泥还是高悬碧空…… 他只要她。 第137章 番外一:新家 第二天,欧芹没有开车带林小利和李睿回DC,安德雷斯找了个保镖送他们,自己硬是挤进欧芹新买的Forester。 他兴致勃勃地研究车里内饰,“你这个布面的座椅也挺舒服。”说着,还新奇地摸了摸中控屏幕边的塑料板。 欧芹:这人有时候真的很欠。 他不好用手臂发力,手术完两周就敢下床乱跑已经十分危险,所以在安德雷斯提出让欧芹送他回纽约时,欧芹没多计较就同意了,反正她还有两天假期。 副驾驶的男人十分自然地拿起正在充电的手机,输入一个导航地址。 “你怎么知道我手机密码的?”欧芹大惊。 安德雷斯却非常无辜地扭头看她,“你以前解锁的时候看到的啊,我手机密码是你的六位数生日。” “你以后不许看我手机。” “噢,但欢迎你看我的。” 欧芹懒得理他,看了眼后视镜,发现他昨天坐的那台黑色劳斯莱斯正跟在自己后面,前方还有台迈巴赫在开路。 这就有点尴尬了。 她这台森林人在美东地区属于街车,随便在哪个十字路口站几分钟都能看见一辆,此刻被两台豪车护送着,颇有种杀鸡用牛刀的感觉。但想到旁边这人目前处境不明,她还是有些担心。 “布兰登的事解决了吗?” “嗯。”安德雷斯吃了止痛药,有点没精神。 “所以,他父母妹妹的事” “是塞得找人干的,但贝拉也知情,甚至还找人接触过布兰登的女朋友,误导她认为是我指使人杀了他男友的家人,再借她之口让布兰登深信不疑。”安德雷斯语气带了些凝重。 “那警察会怀疑是你干的吗?”欧芹有些担心,既然他们能误导布兰登,说不定也能误导警察。 “不会,我找人查到了塞得在列支敦士登的账户,其中就有他跟一个非法组织的经济往来,而且他们实在太着急了,没把我斩草除根就想夺权,动机过于明显。” “哦那布兰登呢?你打算这么处理?” “他虽然不是什么好东西,但这次也是受了无妄之灾,我不会告他。”至于地方检察官会不会控告他妨碍公共治安,就不是他能干涉的了。 欧芹点点头,也明白了他最近对安全这么小心的原因。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聊着,三小时左右就到了安德雷斯输入的目的地。 这是一栋位于中央公园附近的八层公寓,在寸土寸金的曼哈顿,越矮的房子单价越高。最难得的是,车还能从人行道边的入口开进庭院,再往里走才是公寓的大堂入口。 欧芹好像从来没在曼岛市中心区域见过带庭院的公寓。 安德雷斯让她把车钥匙给保镖,她下车磨蹭了一会儿,见保镖开着她的车原路出去,疑惑问道:“他们要去哪?” “放心,地库入口在大楼背面,开过去还要绕一个路口,你以后回家也可以直接把车钥匙给前台,他们会帮你把车停好。” 欧芹憋着笑看他,“回家?你不是把翠贝卡那栋公寓送我了吗?那才是我家。” 安德雷斯却捧起她的脸,认真道:“不对,有我的地方才是家。” 欧芹再也忍不住,笑弯了眉眼,垫脚吻了吻他的下巴。海蓝色的眼里漾起温柔,他拉着欧芹走进电梯。 电梯内没有按键,安德雷斯伸手放在指纹识别器上,控制面板才弹出6、7、8三个数字。选中六楼标识,电梯才开始上升。 门开后,依旧是一个缓冲区域。 出来向左就能看见一扇将近三米的核桃木双开门,门把手都比欧芹要高。好在这门无需手动开合,安德雷斯在旁边面容识别的地方稍作停留,这门就自动向内打开了。 他又把欧芹拉到识别面板处,一通操作,就将她的面部信息录入了系统。 “等会儿管理处的人会上来给你录指纹,所有公共区域都是用指纹通行。” 欧芹嗯了声,有些迫不及待地进去看他新买的这套房子。她脚都还没踏进去,就看到一只灵活的大胖猫从里面窜了出来,蹬着四条小短腿就跑到安德雷斯脚边喵喵叫。 还没叫两声,它就发现了男人身边那个熟悉的身影。奇多昂着头,似乎有些不太确定,又弱弱地朝女孩喵了一声,才小心翼翼往她脚边凑。 欧芹心都快化了,蹲下身想摸它的小脑袋,却被奇多噌地躲开。 完了,又要哄不好了。 她想起高中那个暑假,自己追了奇多半个小时,闹脾气的小猫才终于愿意重新跟她亲近。 欧芹眼巴巴看着小猫,想抱又抱不着,不知如何是好。 奇多本又要跑,却忽地被人捉住后脖颈提了起来。安德雷斯看不得欧芹这样,一把将奇多塞到她怀里。 一人一猫俱都睁着双圆眼睛,愣愣看着面前高大的男人。 安德雷斯用手指轻触小猫额头,警告道:“不许跟妈咪发脾气。” 奇多软绵绵喵了几声以示抗议,却终究抵不过对熟悉的柔软怀抱的向往,蔫蔫伏在欧芹怀里。 屋内洒满了冬日阳光,温度和湿度被精准控制,只需要穿一件单薄的长袖睡衣就很舒适,裹着长羽绒服的欧芹感觉有点热。 她把奇多放下,小猫又喵喵叫着表示抗议,她便赶紧脱掉外套去抱猫咪。把长毛三花猫团进怀里,欧芹才打量起眼前明亮的房子。 好高。 感觉客厅空间的挑空有十几米。 见她呆呆抬头看那一圈落地玻璃窗,安德雷斯语带笑意,“喜欢吗?客厅打通了三层楼,你看电视的时候,不管我在哪,出来就能在护栏边看见你。” 欧芹横他一眼,“把我当动物园的猴啊?” 安德雷斯抿唇轻笑,柔软的蓝色快要将她溺毙。 欧芹赶紧把目光从他身上移开,仔细打量屋内陈设 。 她估算不出这套三层公寓有多大,但室内竟然没有一根柱子。安德雷斯说这栋大楼的承重结构全在背面,朝向中央公园的一侧作为公寓,绝不会有柱子阻挡视野。 室内虽有私人电梯,也有玻璃扶手的台阶联通三层,不规则的环形台阶在立体空间中犹如飘落的丝带,造型极具艺术感。 暖色调的石材和木材混合搭配,没有一盏灯是相同的,七八个沙发模块也形制各异,还有很多出名的现代艺术摆件,灰白纹理的壁炉比她还高,各不相同的物件在足够宽阔的空间中莫名和谐。 像他和她,完全没有任何共同之处,却在相拥时完美契合。 主卧在二层,黑色双开门打开是个玄关,绕到背后就能看见温馨宽敞的起居客厅,摆着不靠墙的沙发,电视、茶几、书架等一应俱全,跟普通人家的客厅无甚区别,左边的法式对开玻璃门后是卧室,风格明净温柔,欧芹一看就很喜欢。 卧室里还连着两个大型衣帽间和卫生间,客厅另一侧则是两个书房和健身房。 再往上走到三楼,则是影音室、桑拿房、空中泳池之类的娱乐设施。 欧芹有些疑惑,“怎么没有客房?” 安德雷斯理所当然道:“不需要客房,我在二楼留了两个空房间,等宝宝出生后,我们再添置家具。” “宝宝?”欧芹吓一跳,她狐疑地问:“这房子你是什么时候开始装修的?” 因为受伤而稍显苍白的脸颊透出一丝可疑红晕:“我们在你宿舍那晚之后。” 欧芹更疑惑了,“那你是什么时候买的?” 安德雷斯有些心虚地移开眼,“之前几个月吧。” 那次之前几个月是他们在汉普顿见面的时候?还是更早?他说得模糊,欧芹也笑笑不再追问。 入夜。 马丁医生又来换药,临走前还特意加重语气,“先生,您现在真的不能做任何形式的运动。” 安德雷斯清了清嗓子,“知道了。” 欧芹洗完澡出来,马丁已经离开,安德雷斯躺在床上盯着她擦头发。大概是被看得毛了,欧芹有些尴尬,随便扯了个话题:“你怎么不问我和Henry的事?” “Henry?我为什么要问他?” “他可是我男朋友。” “哦?那我可以当你的情人。” 欧芹瞪圆双眼:“你要不要脸!” 安德雷斯却笑得十分开怀,他知道欧芹向来老实,对待感情极为认真,不然当初也不会为他那些幼稚的刻意冷落而伤心,更不会因为他把分手当气话说出来,就真的同他闹掰。 不管她为什么跟Henry交往,既然她愿意回到自己身边,那人必然已经出局,他才不要听她嘴里说出别的男人的名字,尤其是Henry。 她只需要看着他,想着他,在他身边。 安德雷斯痴痴望着坐在床边擦头发的女孩,“我爱你。” 欧芹背着他露出温柔微笑,“知道了。” 第138章 番外二:公开关系…… 圣诞节假期后,林小利回公司上班的第一天,就收到了一个巨型包裹。她还以为是李睿送的惊喜礼物,美滋滋在座位上拆封,准备好好炫耀一番。 没想到,快递包装刚撕开一角,就看见了爱马仕的标志性橙色。她有些不可置信,顺着开口用力一扯,发现竟真的是! 而且从盒子的尺寸判断,绝不是香水、手链之类的小物件。 李睿家境虽然不错,但爱马仕买包需要配货,还可能要等,她不觉得自家这个大直男会有耐心去为一个包包费这么些周折。 更何况,她从来也没表示过自己喜欢爱马仕,还觉得它家的包成熟了些,跟自己不太搭。 还不如买个香奈儿呢! 他们都快结婚了,他花的钱也算是她的。林小利有些头大,边祈祷别是太贵的款式,边拉开丝带。 拆橙色盒子的动静不小,周围同事就都围了上来,要看她的昂贵礼物。尤其是几个新来的女孩,简直羡慕得流口水,“哇塞,小利姐!这是谁送你的爱马仕啊?快给我们看看是哪款!” 连欧芹都好奇地凑上前,想看看李睿的品味。 林小利满心疑惑地拿起明显装着包包的防尘袋,不小心带出了一张卡片,还被旁边眼明手快的小姑娘捡走。 “小利姐!我们能看看这张贺卡吗?”那姑娘满脸促狭。 “可以是可以但我怀疑这包是不是送错对象了。”林小利已经开始猜测这包会不会是安德雷斯送给欧芹的,只是前台分快递的时候错放到她桌上了。 因为她从防尘袋里掏出的可不是普通菜篮子,而是一只大象灰金扣的MiniKelly! 这得配多少没用的东西才能买到啊?! 她的心在滴血! 她在心里祈祷千万别是李睿买的,就听见正在看贺卡的小姑娘惊呼出声,“呀!这里写着” 旁边人急死了,“写着什么?你倒是说啊!” 那小姑娘看了眼林小利,又看了眼欧芹,有些拿不定主意,只能一把将贺卡塞进林小利手里。 林小利满腹狐疑看去—— 嘶!竟真的是安德雷斯送的! 只不过,这包确实是给她的。 【尊敬的林女士,谢谢你那天告知我女友的下落,这是我和欧芹共同送你的礼物,希望你喜欢。——安德雷斯·雷文斯克劳夫】 所以,这包不是李睿花钱买的!但真的是送给她的! 林小利大喜过望,虽然她更喜欢香奈儿,但这毕竟是爱马仕,拿出去卖都能卖不少钱呢!! 她开心着,旁边围着的不少同事也看到了卡片内容,立刻反应过来这短短一句话,可比这个包包本身更为炸裂。 HRC的总裁,曼哈顿最年轻英俊的千亿富豪,AndreasRavenscroft的女朋友,竟然是欧芹!他们公司的欧芹!! 没想到啊没想到,这欧芹平时笑眯眯的,看起来又温柔又好欺负,长得也不算多漂亮,竟然竟然拿下了纽约名利场中最引人瞩目的金童! 这种爆炸性消息是不可能静止的,很快,全公司上上下下,连远在纽约的陈唯安都知道了这个消息。 欧芹虽然有些尴尬,但也知道她和安德雷斯的关系总有公之于众的一天,只是没想到这么快。 晚上下班,林小利早就把那支MiniKelly背上身了,“你说我以前怎么就觉得爱马仕老气呢?明明又甜又酷!尤其是不用自己花钱买的,简直太美了!” 她贱兮兮凑到欧芹跟前,“话说你家那位心机也太重了吧?真心想送我答谢礼,直接让你私底下给我不就好了?闹这么一出,大张旗鼓的,不就是为了把你俩的事昭告天下?” 欧芹无奈,林小利都能想到的事,她又怎会猜不到安德雷斯的真正用意? 说是根本不在乎Henry跟她的事,结果她刚回DC,这人就等不及来示威了。 她有些好笑地扬起嘴角,心里并不真的生气—— 安德雷斯就是个幼稚鬼。 刚回到家,她就给幼稚鬼打了个电话。 物流反馈快递已送达后,躺在床上休养的人就一直盯着手机,哪怕开着远程会议,也要把手机声音打开。好不容易等到这个电话,他清了清嗓子,立刻按下接听键,“下班了?” 欧芹又怎会听不出他声音的紧绷,故意逗他,“你送Lily的礼物什么意思?不信任我?” 安德雷斯紧张地脊背绷直,“不是” “而且,你怎么没给我送过爱马仕?”欧芹理直气壮地打断。 碧蓝双眼罕见地露出惊诧,“我怎么没送过?你在纽约的衣帽间里不是放着整整两排?价格可都比她那支贵” “好哇!你现在都开始嫌送我的东西贵了!”她故作不讲理。 这可不像是欧芹平时会说的话。 原本还紧张兮兮的男人瞬间放松下来,一下就意识到欧芹是在逗他,“唔,是挺贵的。让我算算我现在身家多少,毕竟结婚后还得分你一半” 欧芹也憋不住,噗嗤笑了,“谁要跟你结婚!”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黏黏腻腻聊了半天。挂断电话后,安德雷斯嘴角还没压下来,又想到欧芹挂电话前说的那句“想你了”,浑身燥得再也躺不住。 他给德里克打了个电话,安排医疗直升机连夜把自己打包送到了DC 。 欧芹睡得迷迷糊糊,半夜却被敲门声吵醒,透过猫眼一看,门外竟是坐着轮椅的安德雷斯—— 作者有话说:伤还没好,啥都干不了,纯躺被窝贴贴,大家自行脑补吧嘻嘻~ 第139章 番外三:相爱和相处…… 工作到第五年的时候,欧芹靠着稿费和工资,已经攒够了上研究生的学费。毕竟跟安德雷斯在一起,吃穿住行都花不了她几个钱。 她在去年升任总监助理时就知道,这个职位应该是自己在Gogobuy的天花板了。文案翻译和写作固然必不可少,但无法给公司创造直接的经济价值。同属市场部,她的岗位职能远不如研究数据分析和广告投放的陆海重要。 同时,在全世界较为发达的经济体中,学历贬值跟通货膨胀一样,已经成为必不可挡的趋势。 她已经积累了一定工作经验,在业内也发展了一些人脉,是时候可以考虑重返校园,丰富下自己的职业技能。 安德雷斯都已经快要博士毕业了,自己也不能比他差太多。 辞职的过程相当顺利,无论是白崇雯还是谢贺茗,抑或是公司其他同事,似乎都对这个结果毫不意外,毕竟大家都知道她男友是风头正盛的HRC大老板。 也不知是巧合还是必然,安德雷斯当初费了大劲给欧芹提取鸡尾酒疗法必备的抗体,相关的实验数据竟然让他投资的制药公司先一步研发出了应对那种病毒的疫苗。 HRC因此赚得盆满钵满,他甚至被权威财经杂志评为当年的华尔街年度人物,他登上封面的那期杂志被瞬间抢购一空,现在还有人在二手网站出高价求售。 他在曼哈顿自是风生水起,欧芹为他高兴,但偶尔也会觉得压力颇大。另一半实在太优秀了,她劝自己要平常心,但也免不了半夜睡不着时,看着他线条优美的侧脸疑惑—— 她既没有在事业上逆袭开挂,也没有丑小鸭变天鹅,美得闪瞎他那双漂亮的蓝眼珠子。 安德雷斯到底看上自己什么了呢? 不知是不是她看得太过专注,原本熟睡的男人竟悠悠醒转,迷蒙间看到欧芹睁着眼,直愣愣盯着他。 “怎么了?”他亲吻着女人的额头,凑过去将她搂在怀里。 “我辞职了。”欧芹突然出声,“也拿到了明斯图恩的研究生offer。” 安德雷斯全然清醒,猛地支起上半身,黑暗中的目光如有实质般印上她的眉眼。 “怎么这么突然?”他大喜过望,却还是装模作样地问了一句。 他在Gogobuy的DC办公室附近买了套房子,欧芹搬了进去,但他的公司在曼岛,平时还经常需要出差,没法一直在这住着。安德雷斯虽然一有空就会往这跑,但毕竟不能日日跟她一起,心里总有些不得劲。 虽说两人经历了很多,但欧芹多少还是担心他会不会只是因为“弃猫效应”一时上头,刻意不想太快就跟他正式同居。她又继续在DC工作了几年,没提过回纽约的事。 安德雷斯好不容易把人追回来,自然不敢多话,两人便又异地了很长时间。 大概是他一直表现得不错,欧芹竟突然把那破工作辞掉了,还要回纽约继续上学。 这简直是安德雷斯今天听到的最好的消息! 他那双眼睛蓝幽幽的,借着月色兴奋地盯着欧芹,没忍住又把人按着亲吻,手也开始不老实地四处乱探。 欧芹将他一把按住,“你别今晚不是都两次了。” “反正你都辞职了,明天不用早起,我明天也不回曼岛了,就在家陪你。”他嘬着欧芹软嫩的唇瓣,含含糊糊道。 欧芹推他一把,没推动。 最后是嗓子哑了,腿也软了,累得七荤八素,根本没力气再伤春悲秋。 管他到底喜欢自己什么,她现在只想睡觉! 第二天一早,安德雷斯就起床做早餐了。欧芹被折腾得不轻,一觉睡到大中午,走到客厅一看,不仅早餐已经准备好了,甚至有带着手套的工作人员正在打包装箱。 欧芹到处转了一圈,才看到穿着白色毛巾浴袍的男人正慵懒地半卧在书房窗边的沙发上,手上还端着杯热美式。 “家里这是?”刚睡醒的女人还有点懵。 安德雷斯在看iPad上的文件,头都没抬,“我们今天就搬回纽约,那边房子什么都有,这里的东西让人慢慢收拾。” 欧芹失笑,将早餐拿到书房,挤到他身边慢慢吃着。 当初布兰登的事让欧芹看清了安德雷斯的真心,也让他很是服低做小了一段时间,但他本性就是唯我独尊的,害怕失去欧芹时当然可以强行按捺自己的控制欲,现在二人感情稳定了,他就逐渐露出了本来面目。 当然,欧芹也不那么在意他这些坏毛病,她自己也没有完美到无可挑剔。 她是一个非常需要独处的人,搬回纽约后,算是跟安德雷斯过上了真正的同居生活。 安德雷斯恨不得无时无刻跟她黏在一起,但欧芹上完一天课后,跟同学和老师说了太多话,回到家就想自己待着静静。有时嫌他腻歪,还会借口要出去买东西,实则偷偷一个人在外面溜达。 安德雷斯刚开始还没感觉,后来次数多了,他还起了疑心,悄悄跟在欧芹后面,看她到底出去做什么。 没想到,她就真是戴着耳机自己散步,偶尔还逗逗路人的狗。 他这才意识大欧芹性格里非常“独”的一面。 两人相处越久,对彼此了解更深,也逐渐认识到对方性格里不那么讨喜的一面。他们也有过意见不合的争吵,但爱意并不会因着这些意料之外的碰撞而减少。 相反的,他们在琐碎的摩擦中学会更自如地相处,也找到了更适合二人的共同生活方式。 安德雷斯喜欢安排,欧芹就放宽心让他操持,自己还能省点事;欧芹想要独处,安德雷斯就学着给她空间。她要是想自己在客厅看电视或者小说,也会跟安德雷斯说好,没事别来打扰她。 反正家里大,足够让她拥有个人空间。 只要她晚上还睡在他身边,还愿意同他亲近,安德雷斯也可以接受偶尔放她一人独处。 说到睡觉这事 两人现在天天都得睡一张床,安德雷斯适应良好,每晚都恨不得严丝合缝贴着他香香软软的欧芹。欧芹不喜欢抱着人睡,安德雷斯就紧紧贴在她身后,长臂越过她肩头,把她整个人环在胸前。 但心里再喜欢,人睡着后都是会翻身的,这是身体的本能,与情感无关。欧芹可以理解,因为她自己也翻。 可是! 安德雷斯肩膀实在太宽了! 他一翻身,两人之间就会带开些距离,然后他的肩膀就会把被子顶出一个小帐篷的形状,相当于把欧芹温暖的被窝掀开了一个角。 以前两人不会每天睡在一起,安德雷斯又实在精力充沛,好不容易见到面,每回都把她弄得几近昏迷,所以她一直没意识到被子的问题。 但现在二人天天同床共枕,自然 不可能每晚如此。正常睡觉时,她就发现两人一个被窝其实没那么舒服。 忍了一段时间,她终于决定不再为难自己。 于是,某天安德雷斯健身后洗完澡,欧芹特别主动地同他亲热,几次酣畅淋漓后,他抱着欧芹去浴室清理干净,又将人抱回床上睡觉。 刚将人放下,他就发现不对劲—— 他们床上,竟然,放着两床被子?! “今天有佣人来打扫了?”他明明记得每周一次的清理应该是周四,而今天才周一。 欧芹有些心虚,钻进了自己的专属被窝,假装困得不行,边打哈欠边敷衍道:“没有啊。” 说着,还将被子严严实实压在身下,好像生怕他挤进来。 安德雷斯眉头紧锁,“怎么多出床被子?” 欧芹瓮声瓮气道:“我刚买的,想试试舒不舒服。” 先把他糊弄过去,这么睡两天,他应该就习惯了。 安德雷斯没多想,上床就要钻进她的被窝,谁知欧芹却紧紧压着被窝边缘,不让他轻易掀开,“哎呀,我这个被子比较小,塞不下两个人的,你去盖之前那床。” 男人跪在床上,盯着枕头上欧芹红扑扑的小脸,有些难以置信。 她这是,要跟自己分两个被窝睡觉? 那下一步,她是不是就要把他赶到别的房间了?! 这还没结婚呢,她就对他厌倦了?!! 英俊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白,脑子里无数念头闪过,良久,他才憋出一句—— “你是不是不爱我了?!” 欧芹无语地睁开眼。 她就知道,这人又要开始上纲上线了! 好在她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此刻也没觉得他这话多让人意外。安德雷斯平时看起来万事不愁,骄傲得仿佛所有事都尽在他掌握之中,其实内心深处的不安全感比她还重。 即使两人在一起了,他也还是会下意识反复试探,对一点点风吹草动都敏感得很。欧芹觉得这样的安德雷斯可怜又可爱,也愿意去安抚他的不安。 此刻见他惶惶然跪坐在自己身旁,欧芹便心软了,掀开被窝坐起身去抱他。 “你看你,又说胡话。”她捧着安德雷斯脸颊,安抚地亲吻,“我怎么会不爱你呢?” “那你不跟我睡一床被子?”碧蓝的眼里写满控诉和委屈。 欧芹被他这副模样逗笑,“傻瓜,我自己睡一床被子就是不爱你了吗?只是你晚上翻身的时候会把被子顶出个空洞,我觉得有点凉而已。” “那我不翻身了。”他赌气道。 “是人睡觉都会翻身啊,你又控制不了。”欧芹依旧笑着,还伸手去揉他松软的金色卷发。 安德雷斯把她的手拽下来,张嘴去咬,欧芹也不反抗,反正不疼。 他又想到一个主意,“那我们把空调温度调高。” “你喜欢家里凉一点,我也不喜欢闷热的感觉。”欧芹将他的脑袋搂入怀中,颔首亲吻他的额头,“安德雷斯,我们是两个独立的人,我们有不一样的行为习惯,有喜欢和不喜欢的事物,这很正常。我爱你,你也爱我,但这并不代表我们要变得完全一样。” “两个人在一起,本来就是要不断磨合的,不是吗?我不会勉强自己为了你去做不喜欢的事,更不愿意你为了我去改变本来的生活习惯。” “我们可以一起慢慢摸索出让彼此都开心、舒适的相处方式。”她眼睛亮亮的,期待地看向安德雷斯,“好吗?” 过了许久,埋在她怀里的高大男人才闷闷“嗯”了一声。 她以为这事就算揭过去了,没想到,她都快睡着了,这人忽然凑到她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欧芹瞬间涨红了脸,“车上不行!” 前不久才跟他在办公室胡闹过,现在又说要在车上,还是她的车! “为什么不行?你不是说我们要让彼此开心吗?”安德雷斯佯装不解。 “会把我车弄脏!” “那就在我车上。”他嬉皮笑脸抱住她,“你喜欢哪台”安德雷斯越说越不像话,气得欧芹直捶他胸口,只是没过几天,到底还是被他连哄带骗得了手。 第140章 番外四:他还是得尽快…… 安德雷斯很支持欧芹去明斯图恩上研究生,他熟悉那里的一切,现在欧芹要去那上学,他便觉得两人变得更亲密了。 他很喜欢这种跟欧芹分享一切的感觉。 欧芹开学后的某天晚上,莫里森约安德雷斯去NebulaZero喝酒,她听说了,便想着晚上下课过去接他。 刚进门,竟看到个熟悉面孔。 这人是她七八年前在汉普顿那个庄园见过的,欧芹下意识露了个笑,冲他摆摆手,却一时没想起来他叫什么。 “欧芹!”没想到,对方竟直接喊出了她的名字,“好多年不见,你怎么一点都没变?哦不对,变得更漂亮了。” 马洛斯极为自来熟地开口,欧芹更尴尬了,她使劲在脑子里检索这人的名字,却始终没想起来。 好在这马洛斯会看人眼色,“你是来找安德雷斯的吧?走,我带你过去。” 他前两年进了华尔街一所还算出名的投行,就想办法又跟莫里森搭上关系,目的自然是想攀上他身后的安德雷斯,也知道了他当初抛过媚眼的那个亚裔女孩竟真的拿下了安德雷斯这尊大佛。 难怪当时对他不为所动。 不过女人总会对向自己表露好感的男人有几分亲近,他此刻跟着欧芹进去,说不定她能帮着自己在安德雷斯面前说说好话。 欧芹听他这么说,也就跟着他往内走。 马洛斯风流幽默,说话也有意思。于是,安德雷斯便看见欧芹同一个有些脸熟的男人并肩从远处走来,还笑得十分灿烂。 安德雷斯皱眉问莫里森,“这人是谁?” 莫里森抬头一看,“哦!马洛斯啊,你忘了?本科时候在你汉普顿那个庄园见过的,他妹妹还对你暗送秋波来着。” 安德雷斯:难怪他觉得脸熟,这男的当时就对欧芹献殷勤,还喝她的橙汁! 他收起难看的脸色,起身迎了上去,扬起一抹看似自如的笑意。 “安德雷斯!”欧芹像看到了救星。 “这么晚才来?”高大的金发男人搂过她后腰,用力将人往怀里带。 “下课跟同学聊了一会儿。” 男人眼里带着一如既往的爱意,又低头去吻她,欧芹不习惯当着外人面亲热,赶紧拉着他坐下。有莫里森在,场面倒不算尴尬。只是马洛斯几次想要跟安德雷斯搭话,都没得到回应,欧芹也完全没有帮他说话的意思。 很快,朱利安和安珀也拉着手进来了,他们现在已成立了自己的服装品牌,生意很是不错。几人说笑一阵,安德雷斯又开了一瓶20多年的麦卡伦,就拉着欧芹走了。 美国对酒驾管理并没有国内严格,但欧芹不许他喝酒之后开车,哪怕一滴也不行,安德雷斯便又坐上她那台黑色森林人,美滋滋看着欧芹带他回家。 手机震动声传来,欧芹在开车,没多理会,但屏幕上的消息提示一直在闪,安德雷斯便问,“要帮你看看吗?” 他们互相知道对方的手机密码,欧芹也没多想,“嗯,你看看是谁。” 修长干净的指尖点开Teams聊天界面,红点标示的未读信息全部来自一个叫詹姆斯·洛特的人。 【Hi欧芹】 【抱歉这么晚打扰你】 【今天你在课上讲的那个关于digitaldarkage的观点很有意思】 【方便告诉我是哪本书上提到的吗?】 【哦对了,这周末我打算在公寓办个派对,你有空的话欢迎来玩。】 安德雷斯挑眉—— 读研的男生会半夜找同学讨论学术?分明就是想邀请欧芹去他家玩! “这个詹姆斯·洛特是谁?他说想约你去派对。”安德雷斯貌似不经意地开口。 “嗯?同学啊,什么派对?”欧芹忙着开车,也没听出不对劲,“你帮我回复问问玛拉去不去?” 玛拉是她现在的玩得比较好的同学,两人私下里也会约着去吃饭逛街。 安德雷斯额角一抽,强忍着帮她打下一行字。 回复来得很快—— 【我问她了,应该会来!】 副驾驶座上的男人无声冷哼,“他说玛拉不一定会去。” 应该会来不就等于也可能不来? 安德雷斯一点都不心虚。 “哦,那你跟他说我有事不去了。”很多研究生阶段的学生都是边工作边上学的,要不就是有自己的事忙活,选 课也不一样,同学关系没有本科时期那么亲密,“感觉没什么我认识的人,怪尴尬的。” 欧芹跟詹姆斯是这学期才认识的,更不算熟稔,此刻拒绝得毫无心理压力。 见她如此,安德雷斯也放下心来。 只是转念一想,他又皱起眉,“你没跟同学说你有男朋友?” 欧芹一头雾水,怎么好端端说起这个哦!他该不会以为詹姆斯对她有兴趣吧? “跟我玩得好的都知道啊,但我也不能见人就说自己有男朋友吧?”正好要等红灯,欧芹好笑地扭头瞥他一眼,“再说了,这个詹姆斯也不是我们专业的,只是刚好有课一起上,这学期才认识。” 欧芹掐他的漂亮脸蛋,“我都没担心你在外面拈花惹草,你瞎吃醋什么?” 安德雷斯没好气地瞪她:“你去华尔街问问,谁不知道我出了名的洁身自好?” “哦?那我怎么听说你本科前两年玩得可花了,现在明斯图恩还有人在传你当年的风流韵事呢。” “我那时候脑子不好不行吗?再说了,我也没真的跟谁在一起” 还不都在想着你! 安德雷斯气哼哼地,没好意思把最后一句说出口。 今晚这事算是让他看清了,只当个“男朋友”是绝对不够的。 欧芹现在重新回到校园,身边多的是无所事事只想着男女那点事儿的男人。而且别以为他不知道,她当初喜欢自己,就是看上了他的脸,现在学校里保不齐就有比他更年轻好看的。 他还是得尽快《 》 第141章【VIP】 第141章 番外五:他七弯八拐的…… 在她研究生的最后一年,安德雷斯从10月开始就一直说要带她去法国滑雪,天天催着她办签证。 “你那个申根签的申请表填好了吗?” “填好了填好了。” “那你约的什么时候递签?” “我还没看他们网站的时间表呢,最近好多事” “我帮你看,”安德雷斯说着就打开笔记本电脑,坐在她书桌旁继续念叨,“那个办签证的网站叫什么?” 欧芹一时也没想起来,还要赶着做中期汇报PPT,根本不想搭理他。谁知这人搜索到网站后,又拉着她去看预约时间,欧芹瞟了一眼,但心思全不在这件事上,嘴里随意糊弄着,“嗯,你看着选就行。” “那就选最近这个日期,早上第一批,怎么样?” “行行行,”欧芹摆摆手,赶他出去,“你去忙你自己的事吧,我要安静做会儿PPT。” 她最近在忙一个大作业,又碰上不干活的组员,本就憋了一肚子火,被他念叨烦了,只想把人先弄走。 奇多从书房外溜达进来,蹭着欧芹小腿咪咪叫。安德雷斯一把将胖猫捞起,低头对着它诉苦:“别叫唤了,她现在连我都不想理,又怎么会理你这个小东西?” 长毛三花猫歪着脑袋又叫一声,还安抚似地舔了舔男人棱角分明的侧脸。 欧芹又气又好笑,站起身将一人一猫推出房门,才又回到桌案前继续敲键盘。结果就是,去递签那天竟然正好是她上课要做presentation的日子,但她又没法怪安德雷斯,毕竟自己当时也根本仔细看,就让他选了预约时间。 好在递签是在一大早,顺利的话她应该能赶上上课。安德雷斯觉得她开车太慢,还特意送她去了法国领事馆,办完后又送她回学校。 两个地方开车都要一个多小时,曼岛上又拥堵,紧赶慢赶的好在没迟到。忙碌一直延续到圣诞节,欧芹刚放假,第二天就被安德雷斯提溜着走了。 这还是欧芹头一回坐私人飞机,新鲜和期待很快驱走了疲惫。 她坐在安德雷斯对面的沙发椅上,发现扶手上有不同按钮,能调节靠背、坐垫和脚踏的角度,还有按摩功能! 把自己放倒后,贴心的空乘还给她拿了条小毯子。安德雷斯则一直在开视频会,叽里咕噜的,她也没注意听这人在说什么,自顾自喝了点香槟,又去参观了卧室、卫生间和吧台等机上设施。 这架飞机的实际大小跟正常客机差不多,但乘客就他们俩,还有四五个空乘帮忙打理卫生、提供餐饮。 欧芹第一次在飞机上睡到了床,安德雷斯洗完澡出来,见她已经躺好,便欺身上前想要亲昵,手正准备探入睡衣下摆,就被她一把按住。 “少来!房间外面还有人呢!”欧芹瞪他。 安德雷斯却不死心,仍像黏人小狗般用高挺的鼻梁蹭她面颊,让自己的呼吸盈满她的味道。闻着闻着,就开始磨蹭她的唇瓣,间或咬一口香软粉嫩的脸蛋。 金色发梢还有些滴水,蹭得她脖颈湿答答一片,欧芹推他,“你把头发吹干再来抱” 未尽的话语又被男人全数吞没,唇齿间的缱绻一如既往。安德雷斯单手将她两只腕子扣住,举过头顶,更深地吻了下去。 唇舌细细碾过女人齿间的每一寸,耐心汲取着香滑津液,尤嫌不够,他只觉渴得厉害,丝毫没有因为欧芹的顺从而产生这就足够的想法。 好奇怪。 真的好奇怪。 他为什么就是亲不够呢? 自从那个午后,欧芹战战兢兢走入他的视线,他就再也没办法移开目光。无论她对自己喜欢还是厌恶,躲避还是逢迎,虚情假意还是真心相许,他都无法放手。 明明也是尝试过的。 欧芹离开那两年,安德雷斯刻意不去想她,不去找她,装得若无其事,似乎她的离开对他没有一点影响。 可她偏偏又出现了。 这次,她不需要笑,不需要哭,不需要讨好、引诱,只要看他一眼,他就会乖乖匍伏于她的脚下。 欧芹禁不住颤抖,安德雷斯安抚地在她耳边呢喃,“好乖,再忍忍。” 怕自己发出声音,欧芹呜咽着一口咬在他肩膀处,安德雷斯却满足地几乎喟叹出声。 最后下飞机时,欧芹腿都是软的,奢侈的两米大床也没能让她睡个好觉。 无论如何,他们还是到达了此行的目的地,位于法瑞边境的霞慕尼小镇。 小镇确实很小,但空气干净高旷,成排的尖顶木屋和街灯相映成趣,行走期间的人闲适却情绪高昂。十二月的阿尔卑斯山脉早已被皑皑白雪覆盖,欧芹站在街上,仿佛只要走到路的尽头,就能触摸壮丽璀璨的勃朗峰。 在足有百年历史的温泉酒店住了一夜,次日一大早,欧芹就被安德雷斯拉着去了一片空地。 说空地也不准确,毕竟地上还有些黄色线条,很像停车格,只是更大,还停着一台白色直升机。 虽是晴天,但裹挟着冰川寒意的风吹得欧芹裹紧了身上的羽绒服,安德雷斯掏出手套和帽子给她戴上,二话没说就把人拉上飞机。 欧芹戴着隔音耳机,还想去跟安德雷斯说话,这人却只顾看着窗外,时不时跟机长说几句话,还总是看时间,一副心神不宁的着急模样。 此时,欧芹就隐隐有些预感 她好像知道这人要做什么了。 直升机平稳降落在MontBl anc这座阿尔卑斯最高峰上,欧芹下了直升机,还小心翼翼觑他一眼。好在安德雷斯已经全身心投入到他腕间那支理查德米勒的白陶瓷表盘上,根本没留意到欧芹的异样。 他抬腕看时间的频率远高于平常,还紧紧拉着欧芹的手,在茫茫雪地上却好似很有方向感,径直朝着某处走去。 大概走了十分钟,安德雷斯就拉着欧芹站定。他们四周除了些裸露在雪中的灰黑色岩石,就是茫然无际的冰雪。欧芹大致能猜出他是要求婚,却不知他到底要找一个什么样的时机开口。 果然,他们站定不到五分钟,安德雷斯就面朝着她,单膝下跪。 他从口袋中掏出一个蓝色盒子,仰头看向木在原地的欧芹。雪峰印入他的瞳孔化作嶙峋蓝冰,欧芹却不觉得冷,只有汨汨热潮在心间涌动。 男人的喉结翕动,他举着的礼盒比寻常戒指盒更大一些,盖子缓缓对开,雪域的一缕阳光竟正好洒落一枚水滴型的黄钻之上。 所以他刚才一直在看天气、看时间,就是为了在空旷雪原上捕捉这抹阳光的角度。 在光的守护下,这颗彩钻如璀璨黄金熔化后,被不符合物理原理的手段凝固成冰。 即便不懂钻石的火彩、净度和切面,也能看出这枚戒指不同凡响的梦幻。 “欧芹,”单膝跪地的安德雷斯目光坚定,他下颌微扬,眼里的蓝色如温柔大海,又似无尽碧空。他深深凝望着自己爱了许多年的女孩,也坚信会在余生的每一天继续爱她,“Willyoumarryme?” 欧芹早已不是当初那个看着安德雷斯就会脸红的小女孩了,但这一刻,她的心又仿佛回到了那个午后。 那时,她站在那台银灰色的911旁,鼓起所有勇气逼着安德雷斯低头、靠近、伴她左右。 现在,她却更勇敢地将手递给自己的爱人,任他为自己戴上那枚象征恒久的钻石,也任他拉着自己走向不可预知的未来。 “我愿意。”—— 回到酒店后,欧芹还在端详她的戒指。 水滴形的黄钻尖头朝上,最宽处正好跟她的无名指一般粗,虽然大,却不显得太过夸张,甚至能衬得指节十分纤细。 而且这颜色显白。 欧芹很喜欢安德雷斯浅麦色的皮肤,但始终觉得她自己的长相晒黑了不好看。 戒圈上镶着一圈一克拉左右的白钻,她竖着手指翻来覆去地端详,“这颗主钻有多大啊? 安德雷斯又把她捞到自己腿上坐好,“没多大,十来克拉吧。” 欧芹咂舌,但也不至于太过惊讶,“那为什么要选黄钻呢?” “你不是喜欢黄色吗?”他把下巴搁在她头顶,“家里收藏的钻石也大多是白色,就想着给你买些不一样的换着戴。” 原来如此。 但他为什么要选Tiffany呢? 不是说这个牌子不好,而是安德雷斯向来眼高于顶,竟然没选那几个欧洲顶奢珠宝品牌 唉?说到欧洲 “我们算是在纽约定情的,所以你买了Tiffany!”欧芹觉得自己猜中了他的想法,兴奋地回头看他,黑眸明亮,“对不对?” 安德雷斯低笑,收紧了抱着她的双臂,“算是吧,但黄钻也只有他家的最好。” 其实欧芹猜得没错,而且他还正在跟Tiffany商量,要买下那颗128.54克拉的传奇黄钻,让欧芹在婚礼时能够做条项链凑成一套。 但他就是不好意思承认自己那些七弯八拐的小心思。 安德雷斯到现在都没忘记,那回欧芹生病时,他忍着羞耻跟她说了自己曾经做的那些事,她竟然说他纯属自我感动! 这个坏蛋,天生就是来拿捏他的—— 假期结束,欧芹又开始最后一个学期的论文大作战。 她平时低调,安德雷斯也没让媒体曝光过她的身份,上学是开着她那台黑色斯巴鲁,根本没人知道她和安德雷斯的关系。 毕业前的课很少,但还是会有见到同学的时候,免不了有人注意到她手上的大钻石,欧芹没有刻意隐瞒,就说自己刚刚订婚。 很多人并不知道彩钻的价值,但温莱不一样。 她现在已经入职曼哈顿一家知名咨询公司,跟欧芹时有来往,一看到这枚戒指,就知道安德雷斯是憋不住求婚了。 “竟然是黄钻!”她双眼放光,“没想到这人还挺有品味的,不过” 似是想到什么,温莱忍不住噗嗤笑了。 “芹芹姐,不得不说,这世界还挺妙的。”她边笑边说,“你叫芹芹,安德雷斯就送了颗黄钻。” “哈哈哈哈哈哈哈,如果不是他从没用过Q/Q,我就要怀疑他是故意的了!” 欧芹没忍住跟着笑起来,她想起本科时安珀送的那条项链,就是个Q/Q的英文缩写。 “你别说,我还真有这么一条项链!”她也觉得这巧合搞笑,还从手机里翻出项链照片给温莱看。 说笑间,安德雷斯就来两人吃饭的地方接她了。 她知道跟温莱一起会喝酒,就没开车,没想到这人来得这么快。一见到他,欧芹和温莱就更想笑了,只是谁都没跟他解释。 安德雷斯倒也没计较,他知道欧芹内心总有他无法触及的地方,但不要紧—— 他参与不了她过去的所有记忆,但未来,他们终会一起走。《 》 【全文完】 第142章 番外六:她曾无数次见…… 从Dumbo一个屋顶酒吧出来,温莱迅速拉高自己的一字肩毛衣,把吹了两个小时晚风的肩膀遮得严严实实。 小气又得瑟的金融男,再约一个她就是狗! 打扮精致性感的女孩边往车库走,边愤恨地拉黑刚才吹嘘自己业绩有多好,却连两百多刀账单都要跟她分账的男人,顺便还把手机里的几个约会软件删了。 这是她在纽约工作的第六年,前两个月刚参加欧芹和安德雷斯的婚礼。 不得不说,好友的幸福笑容真的让她对华尔街金融男充满幻想,尤其是看到安德雷斯那张三十来岁仍帅得发光的脸。 他们的婚礼场地选在了维也纳奥古斯汀大教堂,温莱查了下才知道,历史上拿破仑和茜茜公主的婚礼都是在这举办的。她还好奇地问欧芹:“没听说你们两口子信教啊?” 欧芹却有些无奈地扶额,“是不信其实他也不是看中这个教堂,就是想去维也纳办。婚礼顾问给我们看了几个场地,我选的这里。” 她听得云里雾里,但欧芹没多说,温莱也不好细问,自然也就不知道安德雷斯选维也纳,竟是因为欧芹当初是看了《爱在黎明破晓前》之后,才突发奇想跟他表白,而这部电影的很多经典场景就是在维也纳拍摄的。 至于欧芹为什么选这个教堂温莱到了婚礼现场才隐隐有些猜想。 当时,他们这些婚礼宾客的往返机票、酒店和婚礼那几天的出行都是安德雷斯负责的,温莱没花一分钱,却相当于享受了一次奥地利首都奢华游。 现场不仅有这对新婚夫妻的各路朋友,安德雷斯还瞒着欧芹,把她妈妈从国内接来了,在婚礼上给了新娘好大惊喜。 温莱大致知道些她家的事情,只是没想到安德雷斯费心至此—— 在欧芹以为自己要独自走上圣坛时,她妈妈突然从人群中走出,在欧芹惊讶的目光中挽起她的手,一步步领着她走向早已等在奢华地毯尽头的新郎。 他们的婚礼有firstlook环节。 在欧芹走近前,安德雷斯一直背对众人,昂贵的西装包裹着他雕塑般高大完美的身型,还有宽阔平直的肩膀,谁见了不得叹一声人间尤物。 但这还不是最绝的—— 欧芹伸手搭上安德雷斯的肩膀,他缓缓转身,大家方才看清那张光 耀动人的脸。 当时,他身后有数不清的巴洛克天使浮雕,组合成了一个巨型大理石圆环,圣洁雪白的圆环之后则是无数根呈放射状的灿金芒毫。 温莱终于知道欧芹为什么要选这个奥古斯汀大教堂了。 无它,不过是“丈夫的容貌,妻子的荣耀”! 欧芹知道安德雷斯的脸实在太适合这种象征着万丈之光的场景了。此时此刻,温莱也说不清他和身后那些巨型天使像相比,到底谁更能代表那种光明神性。 如果大天使米迦勒降临,大概也就是这副模样吧 相比之下,新娘的容貌就略显平淡了些。 欧芹选的婚纱颇为端庄典雅,上身是纯手工缝制的高领长袖布鲁塞尔蕾丝包裹着白色丝绸抹胸,紧紧贴合身体曲线的塔夫绸腰封链接着多层丝绸罗缎大裙摆,数十米的头纱上压着一顶皇冠,主石就是那颗安德雷斯费尽心机才得来的Tiffany传奇黄钻。 这场婚礼不对媒体开放,媒体获得的资料图片皆来自HRC的公关部门,虽不包括欧芹和安德雷斯的照片,但这顶皇冠和两人身上佩戴的其它珠宝还是引起了不少喧嚣。 乃至百年后,这套珠宝被雷文斯克劳夫家族后人送入博物馆,还引发了一波参观狂潮。 当然,婚礼上的众人是不可能知晓这一切的。 识货的自然能看出这件婚纱的灵感来自摩纳哥王妃格雷丝·凯莉,经过设计师和六位裁缝的改良,更为适合欧芹的身型和气质。 本来大家还觉得婚纱、珠宝虽美,但欧芹看上去多少还是普通了些,直到她跟安德雷斯并肩站在一处。 她微微仰头,爱意和笑容自眉梢眼角倾泻,如最动人的脂粉在平淡水面化开,无端增了许多春/色。发自内心的愉悦幸福点亮了她的眼、她的面,让这一刻的欧芹如同身披温柔月辉,美得惊人。 那一刻,温莱发现,他们竟出奇得般配—— 世间恩爱夫妻都免不了遇到关于生育的命题。 安珀和林小利前后脚怀孕,在安德雷斯和欧芹婚后第三年,她们各自的儿子都已经6岁了,凯莉和莫里森兜兜转转,竟又走到了一起。 欧芹去了凯莉宝宝的周岁洗礼,免不了被问起她和安德雷斯准备什么时候要个孩子。 生育这件事对欧芹来说并不陌生,她在高中毕业那年就曾经回国照看怀孕生产的季清,但也就是那次之后,她再也没有踏上过故土。 在她的印象里,生育和分离好像是一体的。 因为季清生了弟弟,她便不再是自己一人的母亲,也从离异职场女强人又变为某个孩子的妈妈。似乎当身体诞育了另一个生命后,带来的就不仅仅是生理上的变化,还有各个社会认知层面的更改。 欧芹说不清这是好是坏,但她对自己的现状颇为满意,暂时没有改变的打算。 她现在已是Newstory的专栏作家,也参与过两部以亚裔为主角的电影编剧,平时还会接一些商业或文学作品的翻译,赚的钱虽远远不及安德雷斯,但养活自己是没问题的。 其实欧芹也知道,她能够无忧无虑地去做自己喜欢的事,沉下心来一遍遍把心爱的作品完善完美,也是因为安德雷斯让她的生活足够富足安逸,没有后顾之忧。 但她也同样自信,即使没有安德雷斯,她要获得这些成就也只是时间问题。也许她不能工作几年就攒够读研的学费,也许她不能短时间内写出那么多专栏文章,但她永远不会停止为了自己想做的事而努力。 来参加洗礼的大多都是熟悉HRC的人,他们见安德雷斯没来,就开始凑到欧芹身边闲聊。说着说着,也不知是谁起的头,大家就开始谈论起她和安德雷斯的婚姻。 “欧芹,男人都是很善变的生物,他们现在喜欢你,自然你说什么都好,你想做什么、怎么做都行,但万一哪天他不爱你了,甚至只是没那么爱你了,都会觉得你碍眼。” “欧芹,你就不担心安德雷斯哪天看上别的女人,到时候人财两失都是轻的。” “欧芹,不生孩子,以后HRC的财产谁来继承?” 她听见了很多声音,也知道他们说的不无道理。于是,欧芹开始在脑中思考生孩子这事 只是,一想到生育是为了绑住自己的丈夫,是为了绑住安德雷斯,她就觉得自己快要在巨大的荒谬感中溺毙。 这种念头让她觉得恶心,似乎只是这么一想,就会让她珍贵的心意蒙尘。 不是说好,无论生老病死,他都会爱她的么? 如今,她只是没想好要不要孩子,难道他就不爱了? 如果这样,他还配得到自己的感情吗? 无数种念头在脑子里扭曲,欧芹觉得自己都快魔怔了,偏偏安德雷斯回家的时候,还笑眯眯跟她说:“奇多年纪大了,我们要不要再养一只小猫咪?德里克家那只长毛奶牛猫刚生了幼崽” 说着,他还拿出手机,要给欧芹看照片。没成想,手机刚递到老婆面前,就被啪地用力拍掉。 欧芹气红了眼,“你故意的是不是?!不就是想要孩子吗!你出去找别人生,外面多得是人要给你生孩子!” “他们说的那些话,都是你指使的对不对?!你看我不顺眼了就直说,我们可以离婚!”说完,也不给安德雷斯解释的机会,抓起手机就往外走。安德雷斯下意识伸手拉她,竟还被大力甩开。 欧芹头也不回,仿佛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动作稍慢就会万劫不复。 安德雷斯第一次见她这么生气,还跑得飞快,人都有点吓傻了,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怎么就惹得她连离婚这种话都敢说出口。 他又气又急,跨步就追到门外,却正好没赶上欧芹下楼的电梯。 到底发生了什么?! 安德雷斯努力回想自己这几天是不是哪里惹到她了,但怎么都想不出个所以然,眼见着电梯即将抵达一楼,他终于绷不住了,直接推开楼梯间大门,三步并两步追了出去。 一直跑到公寓大门外,安德雷斯都没看见欧芹身影。 她什么都没带,肯定走不远,但现在已是晚上八九点,天色早已黑透,她一个人在外面,身上什么都没有,万一再遇到个布兰登那样的疯子 他这下是真慌了,赶紧给保镖打电话,让所有人都去附近找。 可无论怎么找都没见人,安德雷斯便开始联系她的朋友,谁知一圈问下来,连远在DC的林小利都没漏下,硬是没一个人知道欧芹的下落。 她到底会去哪呢? 安德雷斯只能一直给欧芹打电话、发短信,直到听筒那头不再传来连接中的声音,而是一句“对方已关机”的提示。 他握着手机的手开始颤抖。 她会去哪呢? 她能去哪呢? 一个朋友都没联系,她又没有家人在纽约等等,家人? 欧芹该不会回国了吧?! 安德雷斯脑中闪过一个猜想,又很快被他否定—— 不太可能,她走得急 ,连包都没拿,更何况护照。 但是,她虽回不了国,却能去一个地方。 安德雷斯来不及去开车或等司机来接,随手招停一辆路边的黄色计程车,不到半小时就出现在了金长城门外。 司机接过后座递来的两张百元纸币,惊喜地回头道谢,却见那个英俊的男人早就下车,急匆匆推开了中餐馆不起眼的玻璃门。 果然,欧芹正坐在角落一张小桌,低头专心致志吃着鸡汤米线。 安德雷斯松了口气,他稳住心神,慢慢朝欧芹走去。 正在吃饭的女人已经发现他了,但她就是不想抬头,也不想看他,心里为生不生孩子的事烦躁,更烦为这种问题困扰的自己。 明明她吃喝不愁,婚姻美满,人生似乎也没什么大事需要烦心,但为什么、为什么就是要为这种看似天经地义的事情想不通呢? 她是不是日子过得太舒坦了,才有了这些无谓的伤春悲秋。 安德雷斯见到了人,便没那么着急了,安安静静坐在旁边陪她吃东西。 康纳毕业后去了德勤做咨询,收入还算不错。李艳年纪大了,这些年已经很少来店里干活,但餐馆服务员对欧芹这个常客颇为熟悉,往常她都是一个人来的,没想到今天身边还多了个高壮的金发男人。 这人穿着款式简单,但剪裁和布料的精良无法掩饰,浑身散发着一股被金钱滋养而生的威仪。 服务员忍不住看他,却不敢一直盯着瞧,想上去问问他要不要点单,又觉得难以靠近。 一看就很不好说话的男人看向欧芹时却那么小心翼翼,好像生怕不小心弄出动静把她吓走。好不容易等到她吃完,连汤都几乎喝尽,安德雷斯才慢慢挪到更近的地方,轻轻揽过她肩头。 欧芹吃饱后情绪稍缓,顺势依在他肩上,深深呼吸着熟悉的薄荷花香。 好在安德雷斯不抽烟,饮食克制且健康,人到中年都没有生出奇怪的味道。 她有些哽咽地环住他劲瘦的腰,“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跟你发脾气的。” 安德雷斯低头吻她发顶,这个动作他已做过千百遍,无论欧芹说什么做什么,他下意识就会这么做,“没关系,你随时可以跟我发脾气。但是可以告诉我,你到底在难过什么吗?” “我也不知道,就是觉得很烦,心里燥得难受。”欧芹声音透着彷徨,“今天去凯莉宝宝的洗礼,好多人问我为什么不跟你生个孩子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安德雷斯这才知道怎么自己一提猫崽子,她反应就那么大,他有些无奈地轻笑,抬起欧芹脸颊亲了一口,语中带着温柔笑意,“你想生就生,不想生就不生,有什么好把自己气成这样的?” “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欧芹重重呼出一口气,“前些年总觉得有许多事想去做,就今年,我还想把之前你带我投资赚的那些钱拿出来,成立一个资助亚裔女学生的基金会,现在八字都还没一撇呢,偏偏大家又开始说到生孩子的事。” “他们说,如果我们没有一个孩子,那迟早是要分开的,”她声音带着气愤和委屈,赌气不去看他,“分开就分开,有什么了不起的!” 这话刚说完,她就憋不住了,用力将头埋在他胸膛上默默淌着眼泪。因为欧芹心里清楚,在一起那么多年,她还能把分开这种事拿出来说着撒气,其实也是对他们感情有信心的一种表现。 她也不想拿安德雷斯撒气,但不知为何,今天就是情绪起伏特别剧烈。 安德雷斯一听,脊背也不由绷紧,“胡说八道什么,怎么就要分开了?” 他轻柔地抚过欧芹后背,却悄悄握牢她温润的手腕,“就算我们老了,HRC也可以交给职业经理人打理,不会比什么血脉后代差,你也照样可以做自己喜欢的事,有没有孩子都不会影响我们的感情和生活。” 两人又凑在一起絮絮叨叨说了好久,欧芹才终于平息了些心中烦闷。 晚上看着她熟睡的侧脸,安德雷斯想起她今天异常波动的情绪起伏,不禁升起一个猜想—— 她该不会是怀孕了吧?—— 次日醒来,欧芹想起自己昨天干的事,还有些懊恼—— 三十好几的人了,怎么还跟小孩子一样乱发脾气 然后,她脑中也闪过自己也许是怀孕了的猜想。 虽然安德雷斯每次都有做安全措施,但他们做的频率不低,安全套也不是百分百安全,说不定 她有些慌乱,本想下楼去附近的CVS买验孕棒回来测一测,穿好衣服走出客厅,才发现平时早就应该去上班的男人竟然还悠闲地坐在沙发上,长腿交叠,边喝咖啡边看平板上的文件。 “你怎么还在?”欧芹有些惊讶。 “今天不去公司了,在家陪你。”安德雷斯头也没抬,语气自然。 欧芹无语,她又不是天天只会待在家里,即使在家,她也忙着写东西,哪需要他陪着。 “噢,我出去买个东西。”她也随口应道。 安德雷斯一听,却立刻放下手中的平板站起身,“我陪你去。” 欧芹想到自己要买的东西就有点烦,“你就在家待着,我很快回来。” 说完,也没给他纠缠的机会,立刻出门走了。安德雷斯被她丢在家里,有些着急,但也知道她说很快回来,应该不会骗他。 他在家里有些烦躁地等了半个小时,才听到机械齿轮转动的开门声,他腾地窜到门口,见欧芹进来,殷勤地把拖鞋拿到门边。 欧芹有些好笑,凑过去亲了亲他的下巴,又没好气地捶他,“在家就不刮胡子了?” “现在就去刮,”他嬉皮笑脸地用胡渣去蹭欧芹脸蛋。 没想到,他刮完胡子出来,就见到自己老婆拿着根白色棒棒,长舒口气般走到他面前—— “吓死我了,还以为真怀孕了。”—— 如此又过了两年,欧芹和安德雷斯保养得宜,看不出年纪增长,但家里的小胖猫早已成了步履蹒跚的老胖猫。 奇多已经不太在家里溜达了,食欲也变得很差。欧芹非常担心,按照医生的嘱咐,在它的猫罐头中倒入热水,搅拌成肉汤,奇多才会勉强吃下一些。 这些年来,因为工作的关系,欧芹在家时间比较多,大部分时候都是她陪着奇多。奇多本就喜欢女主人,这下更是像个小糖豆般整日黏在欧芹身边。 可最近这几个月来,它不仅不黏人了,还总是自己躲在角落。 三花猫的皮毛仍旧浓密丝滑,脸上胡须很长,它舔毛的动作已经变得很慢,连带着胡须的颤动也是慢悠悠的,像极了耄耋之年的小老头。 这天,欧芹给它拌好特制的猫饭,正想去找不知又躲在哪个角落的奇多,转身却见它正艰难朝自己走来,嘴巴里还叼着不知从衣帽间哪里寻出来的一条鹅黄色小毛毯。 毛毯比它的身体长上许多,它拖得十分费劲,却还是颤巍巍地坚持将毯子拖到欧芹脚边。 欧芹当然认得这条毛毯。 她以前在翠贝卡那个公寓经常用,后来去了DC也没带走,几年后搬回纽约,又直接住进了现在这套公寓。这毯子她是挺喜欢,但也没那么在意,想来应该是安德雷斯从那边拿回来的,只是不知道他又藏到哪去了。 她有些不知所措地从奇多嘴里接过这条小毛毯,蹲下身轻轻抚摸它的头顶,奇多舒服地眯起双眼,将小脑袋歪在她掌心,还罕见地发出幼猫般的咪咪叫声。 它这两年已经很少跟人撒娇了。 欧芹用毯子将它裹着抱进怀里,心里涌起不详的预感。 安德雷斯晚上回家,就见一人一猫静静窝在沙发上看电视,他走上前挨个亲吻,“怎么了?看起来不太开心?” 欧芹听到他的声音,才好像找到主心骨,又定定看了他一会儿,眼泪瞬间喷涌。 “怎么办?我感觉奇多好像快不行了。” 安德雷斯也愣在原地,奇多是他从小养大的,说句难听话,他跟这猫的感情比跟普西莉娅都深,此刻听欧芹断断续续说了奇多最近的异常,心里也蓦地一沉。 晚上,欧芹将小猫放在她和安德雷斯中间,看它把自己盘成一只圆乎乎的贝果,心里忍不住发酸。 安德雷斯吻过妻子的额头,又伸手温柔地帮奇多梳毛,直到小猫迷迷糊糊地闭上眼,沉沉睡去。 这么一睡,它就没有再睁开双眼。 奇多走了。 在他们的陪伴下,不留遗憾地回到喵星。 他们找了专业的宠物葬礼公司,但没操办过于盛大的仪式,只是将奇多带回康州大宅,在后院为它挖了个小小坟冢,让它长眠于承载着他们美好回忆的地方。 回曼岛路上,欧芹还是忍不住埋在安德雷斯怀里,痛痛快快大哭了一场。安德雷斯同样哽咽着,紧紧环住她,在妻子温柔的香气里放任自己流泪。 还好,他们还有彼此。 许是怕欧芹在家里待着伤心,安德雷斯回纽约安排好了HRC的工作,便紧赶慢赶去办签证,终于在一个月后,带着欧芹登上了回国的飞机。 欧芹还颇为恍惚—— 这么多年过去,她终于,要踏上故土了吗? 结婚后,欧芹没有申请入籍,还是拿着绿卡,理论上她随时可以回国。但 季清早已有了自己的家庭,欧建平更是在她毕业后就完全断了联系,连她婚礼都没有参加,更别说早年间的那些同学了。 家乡早已没了期待她回归的人和事。 而安德雷斯向来有些害怕她出远门,连她想跟温莱、林小利回去旅游都不太情愿,欧芹便也没想过非要回国。 前几年,他倒是提过要陪欧芹回去看看,但安德雷斯身份特殊,办理签证不太容易,欧芹也忙,就没把这事提上日程,没想到他这次竟不声不响处理好了所有手续。 安德雷斯知道她想回国,但没想到,回去才待了两周,欧芹就肉眼可见地丰盈滋润起来。她也没联系什么朋友亲人,每天就拉着安德雷斯去自己记忆中的景点乱玩,去吃她惦记许久的本地菜和小吃,根本没提要回纽约的事。 安德雷斯本是喜欢操持一切的性格,但他只能勉强听懂些普通话,南方方言是一点都听不明白,便天天由着欧芹胡乱安排,跟着她到处瞎逛。 欧芹还拉着他去喝早茶、KTV、逛街、看电影,逼着他学打麻将和斗地主,好在安德雷斯聪明,很快就能跟她在线上对打。 她就像钻进了米缸的小老鼠,肉眼可见地胖了一圈,终于在某次发现自己带来的裙子拉不上拉链后,才意识到这段时间玩得太放纵。 欧芹拎着裙子,走出酒店房间的更衣室,哭丧着脸对自己老公抱怨,“都怪你,每次什么都吃不完,害我长胖了!” 安德雷斯哭笑不得,她又不是第一天知道他的饭量,但老婆生气,他还是很识相地没敢回嘴。 迈着长腿的男人走到妻子身边,弯腰就将人打横抱起,轻松地掂了掂,“怎么会?一点也没变重啊!” 他毫不心虚地胡说八道,但确实不觉得欧芹有多胖,虽是重了些,腰上也多了点软肉,但抱起来手感更好,无论怎么看,看多少遍,都足以让他心潮澎湃。 很快,他就用实际行动向欧芹表明自己有多喜欢她现在的模样,到最后,欧芹只能呜咽着咬住他肩头,求他赶紧结束。 事实证明安德雷斯确实不嫌弃,但欧芹还是将减肥提上日程。 没想到,她才忍着减少食量两个星期,就觉得有些难受了,某天起来甚至还扒着马桶吐了一次,把安德雷斯吓得够呛,以为她吃了不干净的东西,赶紧带着欧芹去医院。 医生倒是都会说英语,见欧芹难受,便问安德雷斯她最近的饮食。他仔细说了,医生却沉吟片刻,“照理说,你们吃的东西都一样,没道理她吐了你没事。这样吧,我们还是先验血查查看是不是怀孕了。” 两人俱是一脸惊讶,等待结果的时候,欧芹依然非常恍惚,安德雷斯则小心翼翼觑她脸色,不敢做声。 直到报告单出炉,欧芹盯着“临床诊断:确认妊娠”几个字,久久不曾言语。 安德雷斯从她手中抽走那张单薄的纸页,中文太多看得他眼花,但其中两项关键指标都有英文,HCG显示1189.86,PROG则是27.38。 他的博士学位也不是混来的,一下就看出这是明显的孕早期指标。但想起欧芹前两年为了孩子的事发了好大脾气,吓得不敢说话,只紧张得盯着妻子脸色,又去拉她的手。 欧芹被他的动作唤回了些神智,却依旧糊涂着,懵懵懂懂跟着他走出医院,坐到车上,才傻傻地问身边男人—— “你说会是奇多回来了吗?” 她仰头望向自己英俊的丈夫,眼里没有曾经的迷茫和恐惧,而是带着光的希冀。 在即将四十岁的这一年,欧芹经历了生与死的命题,她依旧没有清晰答案,却知道自己已经做好准备,迎接新生命的到来—— 第二天,安德雷斯立刻叫人安排了回纽约的专机。 欧芹心情不错,他却不由紧张起来。 申请航线需要一定时间,他就开始看高龄产妇的相关论文,还早早联系了纽约最好的产科医生和医院。落地纽约后,欧芹也不觉累,在家歇了两天,就去忙活基金会的事。 安德雷斯却开始整宿整宿地失眠,但他不敢告诉欧芹,就这么苦苦熬着,一直到她生产前,被欧芹发现他半夜起来躲在书房发呆。 她上前拥住安德雷斯,却发现他一直在微微颤抖,欧芹这时的肚子已经很大了,抱着他并不方便,安德雷斯就将人拉到自己腿上坐着,却依旧把头深深埋在妻子的颈窝。 欧芹没有说话,只是温柔抚摸着他柔软的卷发,“别怕,虽然我现在年纪大了点,但也不是没有40岁才生宝宝的。而且我怀孕以来能吃能睡,每次检查的各项指标都没问题。再说了,你不早就找了最好的医生、最好的医院?” 安德雷斯闷闷地嗯了一声,但孩子一天不出生,他就不可能真的放下心来。 早知道就去结扎了,他恨恨地想—— 于是,阿莉娅(Aria)很小就知道,妈妈才是她在这个家里最重要的人。 哪怕爸爸赚钱很多,很出名,长得还非常高大英俊,是学校所有小朋友都羡慕的那种爸爸。 但是,爸爸对她的爱都是有前提的! 从小到大,她每次生病,爸爸虽也会关心,但他更担心妈妈为了照顾她劳累,连带着马丁叔叔也特别注重她的免疫力培养。妈妈想去哪玩,爸爸二话不说就会安排好所有行程,但要是她提了什么要求,爸爸的第一反应就是去问妈妈,除非妈妈发话,不然绝不会主动帮她张罗。 而且,爸爸还对她非常严厉。 只要哪次考试不是第一,或者学哪种运动时上手慢了,他都会对她露出那种“这么点小事都做不好”的眼神。 反观妈妈,她虽然也会在自己犯错时生气,但第一反应绝不是责怪,而是带着她分析自己哪里做得不好,哪里还需要改进。 每当这时,爸爸就会在旁边看着,然后对妈妈露出非常温柔的笑。 阿莉娅觉得他肉麻死了,但等她正式接掌HRC后,遇到许多难关,压力大到半夜根本睡不着时,想起当年父母相视一笑的神情,便觉得世间难事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后来,她还遇上了堪比08年金融危机的艰难时期,甚至曾经一夜之间见证HRC资产缩水百分之八十,很多遭受重创的华尔街巨头在压力下崩溃,每天都有跳楼的消息传来,但她就是撑住了,甚至还带着HRC重整旗鼓,回到巅峰。 这个过程中,她遇到了一个会对她温柔微笑的男人。那人只是个普通的中学老师,只是长得特别好看。所有人都说,他是为了钱才跟她在一起的,但阿莉娅知道,他是真的爱她。 因为,她曾经无数次见证过爱情的模样,她不会错判爱人眼中的温柔。 他们生育了一子一女,数十年后,阿莉娅的生命也走到尽头。 丈夫在病床边握住她的手,眼里噙着泪,陪她走完生命的最后一程。他操办完阿莉娅的所有身后事,在一个风轻云淡的午后,抱着她的照片,也悄然闭上了双眼,再 也没有醒来。 就像阿莉娅父亲曾为她母亲做过的那样—— 作者有话说:这本书最长的一章,献给最后一篇番外~ 写这章时几次都想停笔,却又忍不住继续写下去。不知道这章内容会不会有些沉重,但我始终觉得芹芹的经历就注定了她不会在婚后直接选择生育,诞育新生命一定是她深思熟虑后的选择,也需要一个契机让她升起这个念头。 无论如何,芹芹和金毛都幸福地度过了一生,他们的孩子也是在爱中成长起来的,阿莉娅身上有欧芹的温柔坚定,也有安德雷斯的野心和偏执。 也许以后会以福利番外的形式写写她的故事,但这本书到此已经全部完结,再次感谢大家这半年来的陪伴和支持。 最后分享个好消息,就是我跟JJ签约啦!这本书完结后,我就会开始写新文,大概存个一二十万的稿就会开始更新,但前三章已经放出来了~ 喜欢这篇文的宝宝可以移步专栏看看新文《恃美行凶的他终会低头》,文案如下: 琨因(QuinnEmerson)来自怀俄明州的蛮荒小镇,好看得就像油画里的水仙少年纳西索斯—— 浅薄、桀骜,却实在漂亮。 程素商出身优渥,研究生毕业前,她人生最大的烦恼就是——琨因又发脾气了,不知道买什么礼物才能把他哄好。 在她身边,他简直就是“恃美行凶”的代言人,无所顾忌挥霍着她的温柔。 素商以为他们有过的曾经,不过是富家女和穷小子之间你情我愿的交易,分开也是因为自己家中变故,无力再承担拥有他的代价。 再相遇时,他已是好莱坞最炙手可热的男一号,而她却只是曼哈顿城中一个普通的房产经纪,还在纽约为生计奔忙。 所有人都以为要不是素商有钱,琨因是绝不可能看上她的。就连他自己都差点把自己骗过去了—— 直到她移开了一直注视他的目光。 直到她躲开他的触碰。 直到她的好也被别人看见。 琨因不知道什么是“恨明月高悬不独照我”,也不管程素商零落成泥还是高悬碧空…… 他只要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