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告诉你她是神了》
1. 一个无聊的神
那场惊天地泣鬼神的神魔大战已经过去了千年时光,如今秩序恢复已久,天界到处是闲人。
人间的念力经久不衰,越养越盛,甚至剩余的,都是无穷无尽的欲望。
念力饱满,神仙倦怠,战神都沦为酿酒工。
云舒追着青殊仙君跑。
“别追了,战神大人,你酿的酒,这三重天上,已经无人敢喝了!”
云舒停下脚步,挑了挑眉:“不好喝?”
说罢随手召来一坛酒,拎起。
光是闻闻酒封,馥郁的酒香就昭示着这坛酒是多么的美妙。
她满心疑惑。
“怎么会呢?酒香浓郁,好的很呐!”
青殊仙君蹦出三尺,像是忍了很久,声音都大了些,痛苦面具戴上了,嚷嚷道:“酒是好酒,可喝你一坛酒就要挨你一顿打,这三重天上的神仙被你打了个遍!”
云舒好心提醒:“是切磋。”
青殊不留情地吐槽:“那是切磋吗?那是单方面挨打!太上老君一大把年纪了,从你这回去就躺着,哎哟哎哟的大半年了。”
“反正我不要!我回去了!再!见!”青殊一丝丝留恋的瞥了一眼美酒,狠下心转头,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哎,青殊……”
老君的腰明明是拿仙丹换她的酒,不等仙童来到就着急忙慌地搬酒,搬的时候自己扭伤的!
云舒无奈。
她还劝了他的!
她叹了口气,将手中的酒封拆开,找了地方就地而坐,抱着酒坛喝了一口。
熟悉的酒味将她淹没,这酒味比一切都让她有安全感。
青丘女帝与花神的女儿,天帝亲封的战神,如今也已经是个闲人。
天界没有人可以切磋,女帝两口子远在青丘。
天帝不许她随意下界,说战神就要有战神的样子。
她这才想了个用自己一手绝佳的酿酒技术吸引高手的想法。
不过至此也失败了。
好酒吸引来的不一定是高手,也可能是酒鬼。
“做神仙竟然无聊至此啊……”
云舒又叹了一口气,下界的念头油然而生。
念头一生,云舒一个鲤鱼打挺,拎了两坛三百年的好酒,去了月老那。
“喝呀喝呀,月老呀,为了人间的姻缘,你可是辛苦了!”
月老美滋滋的,喝了一杯又一杯。
“不辛苦不辛苦,为了天下,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月老醉的对着月亮伤春悲秋。
“真好呀,云舒丫头,这酒真好,让我想起了我没上天的时候……”
“以前的我,可是个美男子啊……”
云舒放下酒杯,把酒坛往月老那又怼了怼,趁机溜进了后殿。
听闻天帝的小儿子正在凡间历劫,月老殿里有块姻缘镜,能看到下界的情况。
没费多大的功夫,云舒就找到了天帝小儿子的姻缘线。
那根线泛着些许金光,实在太好找。
她拎着那根线,往姻缘镜里一放,镜面如水波般荡漾开,显现出一陈设华贵异常的房间。
好家伙!天帝的儿子在人间也是皇族啊!
所谓饱暖思……总之就是人一闲就想的多,一多想,馊主意就上头了。
搞好了事,云舒施了个法术让月老好好睡觉,嘿嘿嘿嘿地离开了月老殿。
天帝老儿不让她下界,她就给他捣个乱!
听说天帝的儿子羲衡神君正在凡间渡劫,若是给凡间的羲衡胡乱的牵牵红线,多牵个那么两三条,小小的扰乱一下他的感情,让国家稍稍的有点危机。
或是天帝查出来是她所为,或是自告奋勇下界帮助神君,拨乱反正其命格。为了不扰乱人间秩序天帝再将她的神力封印,让她能与凡人打架……
总之让他将她罚下凡去,帮助儿子羲衡神君渡劫归来
隔壁画本子里就是这么写的!
万万没想到事态脱离了发展。
第二天天刚亮,天帝就派人把她“请”到了神殿。
天帝怒火滔天。
“云舒,你好大的胆子!”
云舒心中嘀咕。
她哪能想到其中一条红线乃是明烛仙君转世呢。
羲衡神君此次被贬下凡正是因为此人。
他俩是对断袖。
天帝怎么会允许自己的儿子是断袖呢?
明烛仙君被冠上勾引天子之名同样被贬下凡去了。
天帝骂了好一通之后,盯着面前的人一言不发,不知道在思量什么。
本来在凡间八竿子打不着的两个人,因为这一牵线……
用司命的话来说,这就是命数。凭你是天帝也改变不了的命数。
他盯得云舒心里有点忐忑。
总不能是要叫家长吧。都几千岁的人了,叫家长多丢人啊。
虽然在众仙面前被骂也挺丢人的。
青殊上前求情:“天君,战神应当并非有意而为,还望天君给她一个解释的机会。”
天帝道:“云舒,你说。”
云舒心道:“总不能说是我无聊才捣了一乱引出了这些事端,天帝老儿还不给我一脚踢到诛仙台去?”
审时夺度她自然会,大义凛然地行了一礼:“无论因何缘故,此事责任在我,请天君给我一个将功折罪的机会!”
天帝颔首:“既是如此,就罚你下界补过去吧”
目的达成,云舒心头大喜。
青殊仙君亲送她去轮回地。
青殊欲言又止。
“你说说你,作啥作呢……其实么,再过不久,就又要有新人上天来了。”
云舒神情迷茫。
“青殊呀,你说有没有人,明明没有丢失记忆……”
却总觉得记忆的连贯有问题的。
云舒摇了摇头,觉得青殊应该是不会理解她在说什么的,昂首阔步站在轮回入口,却见青殊变了脸色。
“青殊?”
“啊?”
青殊回过神,推了推她:“去吧去吧,别乱想这么多了,你的酒,我会帮你看着的!”
云舒一个趔趄跌了进去,嗷嗷大叫:“有序的保管到你的肚子里啊啊啊!别动……”
那些她珍藏的……
云舒的意识消散。
凡间正入夜。
俗话说,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
凡间的时间跟天上总是不一样的。
烦人的虫鸣,早被宫人辛苦地一一粘了去,省的吵到了贵人。
而东宫里,藏着太子殿下心中最贵的人。
睁眼后,云舒发现,自己疑似被坑了。
一醒来,她就看见羲衡神君转世的太子殿下,捧着她的脸含情脉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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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烛……”
太子殿下吻了上来。
云舒活了几万年的脑袋当场死机,在羲衡神君垂目要亲过来的时候又运转起来,猛的推开他,夺门而逃。
一打十她都没这么慌过,尤其是跑出去之后,就着月光,看见了身上穿着一身华贵的女式衣裙。
战神震惊。
明烛仙君还是个女装大佬?
不对啊?为什么羲衡神君对着她喊“明烛”?
云舒深觉此事不对,到底哪里不对也说不清,总之违背了她单纯的初衷。
思绪混乱之际,决定先搞清眼下最重要的事。
做了一番心理斗争后,艰难的把手伸向自己身上的某些地方,顿时热泪盈眶。
太好了,有胸没有把。
正感动着,太子殿下急急忙忙地追了出来,“明烛,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云舒心里紧张。
她一个单身狗,可根本没有小情侣相处的经验啊。
想了想,她对太子殿下道:“没有,不过突然想自己待一下。”
太子满眼疑惑:“当真没事?”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云舒挂起笑容:“没事没事,殿下,你先回去吧。”
太子殿下温柔似水:“父皇那边我会解决好的,你放心。”
云舒重重点头:“我放心!殿下快回吧,不用管我。”
打发走担忧追出来的太子殿下,试着运了运法力,发现天界没有将它全部收回去。
掐了个隐身术,云舒溜出皇宫,好奇地在闹市中穿行,顺便整理整理思路。
“哇,凡间这么热闹。”
丝竹鼓奏,花街灯如昼。
云舒喜上眉梢,学着凡人,也从袖子里摸出碎金银,一路吃吃喝喝玩玩。
吃饱喝足,她将小玩意统统送给了路边的小孩子。
明烛仙君转世成了女人,正好那条红线牵上了当朝太子殿下。有上一世的加成,其他几条红线没有了意义,太子又喜欢上了“明烛”,且沉迷于她,荒废了学业。
“啧,天帝将我丢到明烛的身体里,无非是要斩断二人之间的情意吧……”
“这好办!让太子殿下放我去打仗就得了啊。离得远,还有其他几根红线缠缠绕绕的,感情逐渐也就淡了。”
为自己的机智点赞。
过后羲衡会不会找她的麻烦那就不知道了。
羲衡神君是个痴情人,可惜他老子是天帝。
云舒摇了摇头,闻到了一股酒香。
普通的酒也就算了,这酒香虽然淡的很,却依然闻到了熟悉的味道。
于是她一路追随到酒香越发浓郁处,一拍大腿,猛然清醒。
好家伙,这不是她酿的酒的味道吗?
有老熟人!
她可没在凡间酿过酒,不认得任何凡人,即便以前认得过几个,如今也早就进了轮回道。
面前这个躺在摇椅上手执小酒壶,悠哉悠哉地喝着酒的白衣墨发的男子……
没有印象。
帅,很帅,精致的那种帅。
这么帅的人没人会见过就忘。
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温润如玉四个字放在这个人身上过于形象。
那只放在酒壶上骨节分明,白嫩如玉的手,动一动都让人心生怜爱。
总的来说,很想摸。
2. 一个假冒的神
其他人的手叫手爪爪,他的叫手指。
这人长得比神仙还神仙。
这美色云舒并未沉迷多久,目光就被他身旁石桌上的一坛坛酒吸引走了。
她顿时吸了一口气,心疼大过了其他事情。
她说怎么这么香呢!这一、二、三、四、五坛酒!都被他开了封在桌子上排排坐。
开封喝不完的话,酒味会打折扣的。
不知道是哪个相熟的神仙送给他的。
抓到了决定好好揍一顿!
打定了主意,她笑嘻嘻地打招呼:“这位酒友,我闻着酒香来的,可否能请我喝一杯?”
“不能。”
这住处由巷而入,不浅不深,露天,三间小屋环绕。院中偏西设一石桌,桌上放一盏琉璃灯,桌旁放一摇椅,另有水井、小片竹林在旁,水井往里的阶梯边爬了半壁青苔。
总体来说,并不复杂且是有些雅致的。
很好!这个男人成功的引起了她的注意。
云舒往自己头上探索了一番,把首饰都摸了下来,走向前,捧给他:“那买你的,可以吗?”
男子将酒杯放到石桌上,目光转了过来。
原来人的眼睛里真的有星星!
这双眼睛简直比此时的夜色还美。
此刻她反思了一瞬,心情有些沉重。
难道她是个隐藏的色女吗?
神仙的寿命是很长的。
她活了很久,生命太长,时间会冲淡一切。
譬如近千年之前的神魔大战,她以一己之力重创魔族大军,为天界的胜利贡献了巨大的力量。
她觉得记忆出问题的,在于具体的细节,是记不太清了。
神魔大战战的应当是十分过瘾,提起枪就觉得激情犹在。
经此一战,魔族在间隙间生存,低调无比。神魔之战不再值得提起。
这譬如说的有点长了。
反正她清楚的记得她是个单身狗就是了。
美男子开口:“姑娘夜间出现于此,怕再不回去,要有人来寻了。”
云舒指指门:“门是开着的。你开这么多坛酒,难道不是想找个酒友?”
“确是在等人。但非酒友,而是旧友。”
他的目光落在云舒身上的浅绿色衣裙上,“皇宫离这里并不远。”
“噢,”云舒低头看看浅绿裙子,随意提了下裙边,作打量状,“这衣服是别人借我的。实不相瞒,我有一个擅长酿酒的朋友,酿出来的酒与你这酒的气味极为相似,所以我便被吸引过来了。”
她跑到石凳旁:“我可以坐下吗?”
美男子点头,拿起他的小酒壶,指腹摩擦着壶壁,没有继续喝酒。
“我觉得我们大概率是熟人的熟人!敢问公子,这酒可是……呃,谁人赠与你的?”
差点就想问是哪路神仙。万一不是的,可别吓到了凡人。
美男子道:“自己酿的。”
自己酿的?
她在心里给自己的眉头拧了个结。
她的狗鼻子……她的意思是她的鼻子如犬类一样灵敏的很,特别是对酒。
相似是委婉的说法,云舒再次吸了吸空中的酒香味,和她酿的酒的气味可谓是全然相同啊。
她的酒是独家配方,一介凡人也不可能上天偷看她酿酒。
再打量打量他,云舒悟了。
这个人,大概要么是历劫的,要么是被贬下凡的。
但是下凡的人都是喝了孟婆汤的,他这也不知道是第几世了,还能记得看过的酒的配方?
她不信。
这其中必有蹊跷。
像她这种执行公务的神,理直气壮的不接孟婆那碗水。
天庭的大小神云舒也见了个七七八八,确实没见过这号人。假如他是在很久之前下来的,那也说得通。
她会酿酒也不过是近千年的事,再往前是不会的。
忘记这个某一天是哪一天了,她,云舒,酿酒小天才,无师自通。
“罢了,你尝尝吧。”
美男子见云舒盯着酒坛,铺了一堆首饰在桌上,松了口,“桌上有酒杯,自便。”
云舒看看桌上那几个小杯子,心想就这几坛酒,她认真起来能喝个精光!
不过换了个身体,这个身体酒量不知道咋样,她可不是来拼酒的。
“多谢了!”
云舒谢过他,非常文雅的将坛子里的酒倒进杯中,浅尝数口。
啧,或许,这也是个小天才。
小天才们酿的酒味道都是一样的。
这样就解释得清为什么他们都是独家配方,私人酿造,味道却一样了。
清风,翠竹,美人,星月夜。
外面是喧嚣的皇城,脚下是幽静的小院儿。
真好。
试图先把自己当傻子骗一骗。
欺骗失败呢。
云舒放下酒杯:“公子要等的人来了吗?”
白衣美男眼睑低垂,长长的睫毛在琉璃灯光下像一把小刷子,映在精致如玉的面容上,目光半分也没有分给她,道一声:“未曾。”
云舒起身拱手:“已如愿尝到了酒,便不打扰公子了,告辞。”言罢并不拖泥带水,起身离去。
刚走几步,听到后面有声音响起。
“且慢。”
云舒回头,疑惑望他。
“东西忘了。”
云舒道:“噢,那些金钗还挺值钱,当做谢礼。”
男子语气平静如水:“宫里的东西,花不掉。”
云舒无语。
感情人家一开始就知道这堆是花不掉的东西,所以才不看一眼。
小丑竟是她自己。
差点就想动动手指把那堆东西招过来,又想起来这是凡间,她悻悻地收了手,正要去拿,椅子上的美男,他动了。
美男站起身,把饰物从石桌上一一捡起,问:“姑娘方才说的擅长酿酒的朋友……与我这酒相比如何?”
美男很高,身材修长而匀称,此刻云舒已然没有了继续欣赏的心情。
云舒敷衍道:“不及你。”
他将东西递给她。
“姑娘手上可还有那位朋友酿造的酒?”
“有是有的,你也想尝尝吗?”
“比较好奇,姑娘可否赠与在下些许?”
“好!”云舒满口答应,“我喝了你的酒,下次也带酒来给你尝尝。”
美男无悲无喜,不过声音柔和了许多:“如此多谢。”
云舒挥手再见,话不多说,下次一定。
鱼唇的凡人,神是这么好骗的嘛。
云舒望望天。
哇,天庭啊,有内鬼。
关于有人精准捕捉她这件事,本着只要不理会,你就套路不着我的态度,准备在宫里当几天实实在在的“宅神”。
至于内鬼是谁,我她现在不想分析,总归是跟她有接触的人。
然而现实不允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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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殿下与“明烛”情意正浓,一天三次召见。
两天云舒就受不了了,规划着抓紧跑路。
于是云舒留信一封:太子殿下,待我功成名就,黄桑就不会阻止我们了。等着我!
目的达到,好不快活!
云舒美滋滋地往边疆赶去,还没到下一个城,就出现了问题。
天帝老儿好像给她下了禁制,她出不去。
这就过分了。
这个老头是铁了心的让她拆散人家啊。
云舒开始胡乱猜想。
难不成天帝老儿看中了她,想让她当他儿媳妇?
云舒在城外绕来绕去。
“啧,上天入地出不去啊……老头儿针对我……”
“出不去就出不去吧。”
现在是肉体凡胎,云舒直接找了个地方吃饭睡觉。
眼睛一闭一睁,她发现周围场景变了,竟然又回到了皇宫。
太子殿下脸色阴沉,负手立在前面,而她的手,则被绳子绑着。
“说,你是谁。”
迎着云舒懵逼的目光,太子殿下一脸阴鸷地说道:“明烛从来都是直呼本宫的名字,除初见那会,已经许久没再叫本宫太子殿下。她那样柔弱的人,怎么会舞刀弄枪的呢。况且,你竟然会飞。”
云舒耐心的听他分析,坐的不舒服,动了动身子。
太子见状,立马说道:“不必挣扎了,那是捆仙绳。”
好家伙!
“太子殿下,你也知道是捆仙绳,神仙你都敢抓啊。”
太子冷哼一声:“神仙又如何?谁敢阻止我和明烛在一起,我就杀了谁。”
云舒在心里为这伟大的爱情鼓了鼓掌。
太子又问:“明烛在哪里?”
云舒无奈道:“不知道啊。”
她其实很想问一句那要是你老子阻止你呢?
想了想他天帝老子都把他贬下凡了,应该是真的很叛逆。
太子笃定她是唯一知情人,见问不出来,把她关进了小黑屋。
说是小黑屋,其实就是一偏僻背光的院子。
捆仙绳也不给解,派了几个人来侍奉。
这种吃饭要人喂,睡觉要人盖被,生活不能自理也懒得自理了的情况下,云舒听到有人给她传音。
“云舒。”
彼时云舒睡的正香,那声音熟悉得很,一声一声喊着,把她从熟睡中揪了出来。
“涂山玉?你回来了?”
云舒睁开眼,从床上支棱起半个身子,好友涂山玉正眨巴着他的大眼睛站在她的床前。
“我这不过走了两月余,你怎么就被贬下界来了呢?”他目光移向面前人被捆住的手,“你这是……”
“捆仙绳,被捆了。”云舒恨恨道,“哼!愚蠢的凡人。”
“我知道是捆仙绳啊,但是捆仙绳关你一个神什么事?”
“我配合他们的演出。”
“……”
云舒问:“咋了,找我啥事啊?”
涂山玉道:“我回来就听说你犯了错被罚下界,来看看你。你这怎么往羲衡神君头上打主意呢?”
云舒无奈道:“我就无聊嘛……翻车了呗……你看我这个身子,明烛仙君投胎的。你来的正好,分析分析,天帝老头这是想干啥呢?”
涂山玉问:“明烛仙君的身子?那你占了仙君的身子,仙君哪去了?”
云舒一惊:“不应该在我身体里?你没感觉到吗?”
3. 一只狐狸崽子
此刻她的法力剩余大概只有两成,即便查探过这具身体也没探寻到明烛的仙魂,以为是法力太低的缘故。
虽然留心着,但没多想。
“没有啊,除了你我没感觉到其他魂魄啊。你等下。”
涂山玉将双指点在云舒额上,探寻一番,摇头:“没有,真没有。”
俩人相顾沉默。
“你说,有没有可能明烛仙君在我来之前就不在了,天帝正好拿我填坑的。”
“这不好说。”
她难受:“这活真难干,阿玉,我想辞职。”
涂山玉摸摸她:“你现在还在处罚期间,何况你一个战神哪是想辞职就辞职的。”
“不错!”云舒立马又得到了新的灵感,跃跃欲试,“要不我把领导干掉吧!自己当领导!”
“……你这个想法很危险啊姐姐。小心被天帝听到。你别急,我去查清楚。”
“我没急。”云舒说,“既然你要去查,那顺便帮我再查两件事。”
“两件?你说。”
她道:“第一件事,皇城东有一处三间小屋环抱青竹、水井、石凳的院子,里面有个白衣美男,你帮我查查天庭有没有这么一个人,从前被贬下凡的。”
“……一时不知道该吐槽铁树开花还是这时候你怎么想起来查男人……我只想说,不愧是你!”
“别误会,是因为这个人跟第二件事有关。”
她将事情简单描述给涂山玉,道:“我的行踪定是被掌握了。绝对有内鬼。”
涂山玉沉思,点头:“我也觉得。那你等着我,我查完就过来找你。”
云舒伸手:“好。另外还是帮我把手绑起来,不能暴露!”
涂山玉手一招,用捆仙绳将她的手重新捆住。
“你确定是为了不暴露?我咋觉得是有人伺候比较舒服……”
不愧是跟她一起鬼混多年的挚友!
不过面上还是抬脚佯装一踢:“滚蛋,快滚蛋,等下该来人了。”
“好好好,云舒姐姐,那你等着我吧。”
至于一介凡人为什么会有捆仙绳这件事,云舒很快得到了答案。
太子殿下多番召见,见她一问三不知,开始不耐烦起来。
在他脸色越来越阴沉之际,云舒恰到好处的提醒他这具□□是明烛的。
“太子大人,太子殿下,变成明烛之前我也毫不知情啊!”
太子问:“那你为何会附身于明烛?”
她为难:“太子殿下,此乃天机,不可泄露。但有一点,我确实是因你二人被贬下凡来。其余的,我不能说。”
太子冷冷道:“若是明烛的肉身消失了呢。你又何去何从?”
云舒正视他:“自然是回归天界。而明烛……”
她抿唇不语。
太子殿下按耐不住怒气,衣袖一挥,桌上的青花瓷碗被他扫落在地。
“是这样的,太子殿下,”云舒给他分析,“您以为我为何会被贬到明烛的身体里?”
“你想说什么?”太子尽力将心态放平,勾起目光盯向她。
“这得让你自己思考啊。”
“你可真不敬,本宫随时可以治你的罪。”
云舒心中不屑他的色厉内荏,倒是想天界未来交给这恋爱脑的家伙真的没问题么……
说起来以后她还要尊这家伙为君。
云舒嘴角含笑道:“天机不可泄露。”眼中却无笑意,平静地回视。
太子在殿内缓缓踱步,沉思。不多时,又打破静寂:“你是怎么成仙的?”
“唔……我活的有点长,大概生来就是仙人吧。”
他追问:“那凡人如何成仙?”
云舒答:“功德,世人讲究一个功德圆满,并非空话。要么就是修仙吧。这个问题你应当去问凡人。”
“是么。”他重新打量了一下面前的人,盯着她那双眼睛,语气缓和了些,理了理衣袖,又恢复了身为太子尊贵的体态与雍容的气度。
“多谢。劳烦仙子在这里继续住一住吧。”
云舒应了一声。
“慢走啊太子殿下,这捆仙绳能不能先给我解开啊?”
太子殿下置若罔闻。
仅隔一天,云舒见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一凌姓凡人作过一话本,名为《拍案惊奇》,里面有个词形容她现今的心情再贴切不过。
冤家路窄。
何为冤家路窄?云舒无聊地掐了个隐身术,翻上殿顶,远远地看见那个白衣美男子出现在皇宫里的同时,心里自然而然地冒出了这个词。
当然,大概率是她单方面如此认为。
不知道为什么,她欣赏这个男人的美貌,但并不是多么的想亲近他。
这就是天生的气场不对付?
天生的警觉性与近来的巧合让她对他存有一定的偏见。
“假如他真的是被贬下凡的,很可能以前跟我有过竞争。”
但她实在想不起来这个人。
唔……不排除他整容的可能性,毕竟大千世界无奇不有,上古禁术里也许就有换头术。
那他得是个大神啊。
云舒等的着急。
涂山玉咋还不来呢。
看到太子与他和声交谈,后知后觉他们是认识的。
怪不得他能在内城东部有一座无人叨扰、院门大开的小院;怪不得他能认出那些金银首饰与宫中装束。
他是太子的恩人。
封闭的世界本没有消息,星星眼一多,八卦无孔不入。
云舒看着服侍我的宫人眼冒小星星、装扮都整洁正经了好多的兴奋模样,只问了句那是谁,就得到了关于此人的消息。
太子殿下还是个小不点的时候,颇有些不知天高地厚,率不多的侍卫进百里外的山林,想要猎只大老虎,以虎皮作为生辰贺礼送给父皇。
老虎是找着了,且不止一只。狩猎者和猎物的位置也调换过来。
太子命丧虎口之际,此白衣美男从天而降,清越脱俗如谪仙,一柄秋霜剑穿透虎爪,将其牢牢钉在树上,又踢开另一只虎,捞起太子把他救了出去。
老虎没打着,侍卫还损失了不少。其中不少人是太子亲卫。
太子殿下的脾性自此收敛了很多。
“说了半天,他叫什么名字?”
她张嘴吃下宫人喂过来的蜜瓜块,顺着宫人的话问了句。
宫人如实答:“不知道。”
“那他是哪里人?”
“也不知道……”
“救过太子小时候……那他如今多少岁啊?”
“这个也不知……”
得,三无人员。
不过秋霜剑……
秋霜……
好耳熟。
没等云舒这个老年人生锈的小脑袋瓜子想起来,宫人们像冷水沸腾了一般激动万分。
转眼间太子殿下和白衣美男已经出现在小黑屋门口了。
她双手被捆,随意地坐着。两位神仙似的人物一前一后进门往里走来。
云舒见状打趣:“太子殿下,你这见我的次数也太频繁了。”
太子无视她调侃的话语,喝令所有的宫人退下。柔声对白衣美男说:“恩人,就是她了。”
四目相对,云舒神使鬼差问出一句:“你……不会是来跟我讨酒钱的吧?”
白衣美男对太子道:“殿下可否暂时回避?”
太子点头,听话的退了出去。出去前似是用眼神警告了她一下。
这人在太子心中地位很高啊。
殿内只剩二人,云舒倒不怕这美男子对她做什么,反正她又不吃亏。
嘿嘿,做些什么也行。
她的脑子里开始飘过什么画本。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临行密密缝,意恐……
呸呸呸。
唔,孤男寡女,孤家寡人的,倘若他是个变态,一个兴起掐死了她呢?
那就再好不过,虽然被凡人掐死有点丢脸,但她也不是特别在乎脸面的人。到时候就可以跟天帝陛下哭:不是我完不成任务,是有个大胆的凡人把手无缚鸡之力的本战神掐死了!
她正脑补着,男子在旁边落座。
云舒不想跟他废话太多,单刀直入:“现在该走的人都走了。说吧,你靠近我是想干什么?”
美男斟酌了下,开口:“是这样的,我想成仙。”
云舒冷漠吐槽:“想成仙你就修炼。捆住一个仙人要干什么?你这不是想成仙,是有成魔的嫌疑。”
这个人莫不是强行找话说?
他欲言又止,面对她不知道为何,总有一股子手足无措的紧张。索性抛开这个话题,问:“真正的明烛在哪里?”
云舒答:“不知道。”反问他,“捆仙绳是你的?”
他直言不讳:“是。”
“哪来的?”
“拿酒跟人换的。”
“跟什么人换的?”
“你……”男子无奈又好笑,“被绑着的明明是你,你倒是审问起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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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舒低头看看捆仙绳:“噢,是,你不说我还忘了。给我解开?”
他神情温和:“我并不想伤害你,你是神仙,我们是凡人,只是想让你帮帮我们。太子是想找到明烛姑娘,我确实有目的,想修仙,去天界找一个人。”
搞半天他是想通过她找人?
“你找谁?”
男子还没来得及回答,有人敲门进来。
“云舒公子,皇上有请。”
云舒大方的摆摆手:“既然有人找你,你去吧。下次想好再告诉我你要找的人是谁。”
他应了一声,向她告辞,跟着宫人走了。
这人真的奇怪。
自从她下界碰到的全是奇怪的事情。
她明明只是手痒痒想要打一打架,让漫长的神生多一点乐趣。
无论是秋霜还是云舒都特别的耳熟。
云舒……云舒。
等下,我叫什么来着?
嗯?????????
云舒人傻了。
云舒愤怒!
这个男人,不仅跟她酿同样的酒,名字也都相同。
她真的不信有这样的巧合。
抢酒又抢名。
“他莫不是要替代本战神?”
打假不是她的活,云舒该怎么证明自己是云舒?
云舒将捆仙绳一甩,给房间下了个禁制,照照镜子。
额上的战神印记若隐若现。
无所谓他别的是什么,神印不可替代,这是刻在灵魂里的东西。天上地下,仅此一家。
房间里多了熟悉的气息,她顿时觉得好起来了。
“云舒!”
“阿玉!”
云舒一转身,涂山玉竟然没有以人形出现,而是化为了本体——一只巴掌大小的小白狐狸。
她过去把他捞起来,顺顺毛:“哟,这次来居然化成了小狐狐。查完啦?”
狐狸崽子眯眼享受:“查完了,但是没有完全查完。”
“怎么说?”
“明烛仙君的仙魂在冥界呢。我猜天帝防了一手,想让你挤进来,直接送明烛仙君去投胎,让他俩今生错过。到时候羲衡神君飞升,明烛可能再行安排。”
“再行安排是指?”
“仙魂不散,轮回不止。”
云舒啧啧两声,不解:“天帝又不止羲衡一个儿子,至于么。”
涂山玉说:“可是羲衡神君是天赋最好的那个呀。很可能修为更进一步。”
“另两件事呢?”
“有点为难。”
她摸摸小狐狸,等他组织语言。
“你知道渊行帝君吗?”
“我知道,大功臣,要不是他重创魔界,我们后来哪能赢得这么轻松。不过他逝去很久了我记得。我都一两千岁了。出生就没见过他,大家也不太提起。”
小狐狐用爪爪轻轻挠挠她的掌心,痒痒的。
“可是可是可是……怎么说呢,我问了好多人,这个白衣服美男子的相貌和他们描述的渊行帝君的相貌非常相似。他手上还有把秋霜剑,不过我探了,那是冒牌的秋霜剑。而且你知道他叫什么吗!他叫云舒!”
云舒挑起狐狸爪,捏啊捏。一边捏捏一边思考。
“和我一样的名字,和我酿一样的酒,却顶着已逝帝君的相貌和假的帝君佩剑……我说秋霜剑怎么这么耳熟呢。阿玉,你说的为难是怎么回事?”
“555……这就是我用狐形回来的原因。”
小狐狸委委屈屈:“我想去渊行帝君以往住的地方探探的,还没靠近,就被守殿神兽打下来了!它!竟然!直接给我从天上踢了下来!这还有人管吗!”
“过分!实在过分!”战神大人义愤填膺,“待我回天庭,我们一起去会会它!”
“我怀疑你是想找它打架……”
“不要怀疑,这是正义的行为。是为了报吾友的一脚之仇!对了,内鬼查出来了吗?”
“当然啦。你猜是谁?”
云舒摸摸自己的耳后,认真思考。
一个又一个的面孔在她脑中闪过。
“猜不到呀。”云舒放弃,“我觉得肯定是长时间在天庭待过的人。虽然西海那个公主挺讨厌,跟我矛盾最深,但她并没有在天庭待过很久,据我对她的了解,她没必要干这种事。其他天界的人吧……是跟我打过架,我手下有分寸的,而且包架后事项处理。他们都清楚。我想不起来我和谁有特别大的矛盾。”
小狐狸说出来后,她变了脸色。
4. 不太小心的内鬼
涂山玉提醒:“你还忘了几个人呢。”
经他一提醒,她想起来天界少数几个瞪眼怪。
“噢噢噢,你说那几个呀,无视。”
天界确实有少数人好似天生讨厌她一样,明明他们没有太多交际。
云舒是无所谓的,她从来没有想过人人都要爱她。
“他们平时都不敢刚我,不是瞪眼就是翻白眼,都不知道我哪里让他们不顺眼,一直看不懂。但看平时表现,没有这个做内鬼的出息。”
所谓知人知面不知心,毕竟这只是凭她对他们的表面情况做出的猜测。
云舒又有点不确定,问涂山玉:“不是他们吧?”
涂山玉点点白绒绒的狐狸小脑袋:“确实不是你说的这些人里的。”
说罢,漂亮的大尾巴往云舒顺毛的手上不轻不重的一拍。
“不能再摸我的毛了!要摸秃了!最近我们族群里的雌性掉毛很严重,特别是头顶!我害怕。”
他轻轻一跃,化为人形,扯了个凳子在她对面坐下。
“不卖关子了,内鬼被我抓了,在青丘关着呢。是青殊。”
这个名字着实让她吃了一惊。
她自然相信涂山玉的话,他是她在世上最信任的人。
只有涂山玉,永远不会背弃她。
她也难以理解青殊会做这件事。
她和青殊其实还挺熟的,青殊是个蛮不错的仙。自带七分正气,不迂腐浮夸,长得好看。挺垂涎她的酒,又不敢和她打架,她被罚的时候还为她说话。
想了想,她悟了,后悔。
“他是天庭少数几个没有挨过我的……和我较量过的神仙之一,我很心痛。”
涂山玉觉得哪里不对,大眼睛露出怀疑的小眼神:“是吗?我感觉你刚才差点承认是你打别人。”
“你感觉错了,这也不是重点,重点是我很心痛!”
云舒抬头,看不到天,只看得到朱红的殿顶。
这次回去一定要把那少数几个没较量过的都约一约,下次发生这样的事就不会心里不平衡。
云舒问涂山玉:“你怎么知道是他的?”
“唔……你不是说你没在月老红线那动手脚嘛,我就想先去月老殿蹲一蹲,看看能不能从月老那里问出点什么。我一去就看到青殊仙君在和月老说话,说什么‘多谢’之类的,待他走了我就随口问月老青殊仙君是来做什么的。”
“月老说他来借姻缘镜一看,说是担忧云舒仙子。”
“我心里想,好耶!铁树开花了!”
云舒白了他一眼,不打算理会他的埋汰:“求求你,不要偏离话题。”
狐狸崽子不服:“就是因为我有这个想法,才发现是他的!我是想去敲打敲打他对你的态度,谁知道和月老告别后去追他,他没回住处,径直下了界,正是往你让我调查的那个院子去的!”
这场景也能被他正好撞到……
“这个运气……太强了。”
涂山玉一向运气特别好,她也是没想到干正事也能和画本子主角一样好破天际。
涂山玉回忆:“那个‘云舒’很敏锐,我隐在一旁,他透过我看了很久,我都要以为被他发现了。”
云舒道:“这应该不能够吧,你是神,他一个人,青殊一个仙。”
“嗯嗯,他就只是比较敏锐而已。不过他不是人哦,他有法力,与青殊说话的时候设了结界。”
“啊!”云舒一拍拳,“这个男人倒还说了句实话。我说青殊怎么想喝我的酒却不买我的账!原来是用捆仙绳交换了这个人的酒呀!”
涂山玉疑惑:“青殊知道你是神为什么还跟他交换捆仙绳?”
云舒自己也不得解,深沉地说:“嗯……格局,此仙格局不够。”
涂山玉挠挠脑袋,似懂非懂的赞同了一下。
虽然抓住了青殊,但着实没问出来什么。
青殊也好,明烛也好,最要紧的问题是她被困在这里出不去。
所谓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阿玉,你去找我父亲,就说我要借离魂珠一用。”
涂山玉眼巴巴地望着她:“云舒姐姐,跑腿好累。”
云舒嘿嘿一笑:“早就想好要奖励你什么了。”
小狐狸好奇:“什么什么!快说!”
涂山玉身为一只狐狸,并不像大众狐狸一样爱吃鸡,反倒对鱼情有独钟。
“瑶池里养着两尾五百年的金鳞大锦鲤……”
小狐狸一听鱼两眼放光,更别提是瑶池里的灵鱼。立即摆摆手:“我去了!不用送!等我!”
想到能自由飞翔了云舒也很开心。
涂山玉的到来真的帮了她大忙。
一方面,天帝的任务不能放弃,她可不想老是待在别人的身体里;另一方面她觉得天帝低估了他的儿子,这个羲衡神君与明烛……实在是个大隐患。天帝知道他儿子有点偏激吗?
她心中默念,这是人家的家务事,这是人家的家务事……
可她得找回明烛仙君才好完成任务。
摊牌了。
云舒撤掉结界,也不管那捆仙绳了,大步走出去,推开殿门,在宫人惊恐的目光下径直往太子东宫行去。
太子不在东宫,说是皇帝召见“云舒公子”,他跟着去了,还没回来。
宫人全被她施了定身术。
宫人们叽叽喳喳皆是指责她大胆。
她又施了个禁言术,而后安静的找了个地方坐着。
等他们回来的时候,云舒因为无聊,又觉得累,下巴长时间搁在桌子上都搁出了红印儿。
两人甫一进门就对上了她的目光。
她是很平常,白衣裳的那位也很淡定,太子像一只受惊的猫,又生生压着自己。细微地向信任的人倾斜一点身体。
“恩人?她……”
云舒伸出一只手,托腮,不发一言,饶有兴趣地想听这“云舒公子”怎么解释。
“她乃是人身,捆仙绳对她的作用有限。”
云舒暗中翻了个白眼。
长得这么俊,说瞎话说的这么六,骗鬼呢。
太子将信将疑:“真的不是……妖?”
好吧,也能骗人。
这位公子没回答,先迈脚走来,在她对面五尺外立着,念想一动,解了宫人禁制,吩咐宫人沏壶茶来。
他既在她面前不掩饰,她也懒得在他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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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法术这个问题上多费口舌。
云舒道:“太子殿下,我直说了,我来是想找你做个交易。我帮你找回这具身体的主人,你也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太子捕捉到关键信息,眉头紧锁,大步过来,焦急而犀利的目光像是要把她捉起来:“你知道明烛在哪?”
云舒好整以暇,不点头也不摇头,凝望他,等他的回答。
太子沉吟了下,道:“只要是我能做到的,我都答应你。”
“好!有你这句话,我一定将你喜欢的人带回来。”
听到喜欢的人几个字,太子的脸飞快的红了下,又问:“你至少得告诉我明烛在哪,我才能信任于你。”
“唔……让让啊。”
云舒站起来,在二人的目光中,推开云舒公子,走到空旷点的、靠近殿中央的地方,给大殿设下结界,以免凡人闯进来看到不该看的。
“太子殿下,我曾说过,天机不可泄露。”
没等他回话,她远望殿外空旷碧蓝的天空,一字一字说道:“明,烛,的,魂……”
只说了半个“魂”字,天空骤然色变,黑云夹杂着隐约的雷声而来。
她识趣地换了句话:“太,子,殿,下,是,天……”
“轰隆!”
黑云压境,隆隆雷声大到把所有人都吓一跳。
一条半指粗细的紫色雷电,小蛇一般从殿外游进来,直指她的面门,未击中就被旁边的人施法挡住。
“身手不错啊,可以媲美神力失了大半的我了。”
云舒嘀嘀咕咕,在心里对此人实力做出了一个评估。
同时一股电流将她击的猛然抽搐了一下。
她闭紧嘴不再言语,任凭雷电轰隆隆地警惕了一会。
没有继续泄露,雷电也不再接着攻击。
好一会儿,才消散了。
“天雷也能胡闹。”云舒公子低声轻责,语中流露出的细微嗔怪与自然而然的亲昵令身为女性的云舒侧目。
女性可是天生的感知能力极强,这点并非仙力神力可比。
云舒奇怪的暼了他一眼,并没多想,正事要紧。
她对太子道:“太子殿下,看见了吗?这就是妄图与当事人泄露天机的下场。这雷不仅劈□□,更是直劈魂魄呐!”
“现在你相信我了吗?不对,应该说你只能相信我。”
云舒摊手。
“我的要求也很简单。太子殿下,你只顾着找你挚爱之人,你的子民在你心中是什么地位呢?”
云舒面上平静问他,心里却攥紧了拳。
倘若他回答的是另一个答案……
她可不愿以后再待在天界。
她可不要以后侍奉一个恋爱脑啊。
战神云舒何处都能去得。
大不了回南荒老家去。
哎,当天帝到底是太吃苦了,整个天界没人想当。
太子感受到了面前人的认真,虽然不知道她的认真从何而来,心中姑且敲定为上天对人间的态度,垂目反思片刻。
“仙子可否告知名讳?不好一直无从称呼。”
“噢,”云舒眼睛余光扫一眼那白色长衫,“我叫涂山玉。”
5. 冥府之路
云舒公子忍不住看她一眼:“涂山玉?”
云舒负手挑眉看“云舒”:“怎么?你认得我?”
“……”
也许是察觉到了她探寻的目光,他补充说明:“我知青丘涂山。”
太子大悟:“仙子竟来自青丘。”
“我这段时间确实因为明烛的事有点着急对东南灾情上心不够……假如你的要求是这个,大可以换一个。分内之事我定当竭尽全力,不会让我的子民继续受苦。”
还好还好,这太子还算是个正常人。
神仙亦可动情,三界不可不宁。
云舒悄然对他改观一点点:“我还是要求要求你吧。合作愉快。”
她不做要求,太子也不勉强她,立马着手安排:“我为仙子换一住处。”
云舒摆摆手:“不用,住那挺好。给我弄些好吃的吧。”
“这是当然,今后仙子有何要求告知宫人便可。”
云舒笑笑,收回目光,挥手告别。
其实按她的脾气,直接把这虚假的云舒抓起来暴打一顿,让他交代清楚。
涂山玉拿来离魂珠听闻此言,说暴躁会长细纹。
不仅如此,他打趣道:“他长的可是绝顶的好看,你舍得打吗?”
云舒恶狠狠地说:“那逼他做我的小老婆!”
“你目的暴露的真快!不过你还有大老婆?”
云舒捂脸,娇羞:“你知道安风仙子吗?”
“谁不知道天界第一美人……”
云舒更羞涩了:“她就是人家心目中的大老婆呢……”
涂山玉语塞,一副看智障的眼神看着面前的人。
“帝君神君一个英武一个聪慧,咋生出来你这么个憨憨呢……”
……
将明烛的身体安置妥当,布下结界防止有人将他的身体毁坏,云舒与涂山玉商量着去一趟冥界。
灵魂将将出窍,冒牌公子神通广大,将她拦住。
“我与你一同去。”
“不行。”
多一个人少一个人无所谓,只是不熟悉的人到底不太方便,更何况他目的深沉。
他道:“我有找到明烛魂魄的方法,我去过一次冥界,对冥界的路熟悉。”
去过一次就熟悉?
云舒心里一动。
这可说到了她的心坎上。
说来惭愧,她与涂山玉是在路痴边缘徘徊的人。
她还好一点,涂山玉到了陌生地方是真的可能会走丢。
人与人本无交集,陌生的人也不是不能熟悉。何况能观察一下他。
云舒手一挥,慷慨的同意了他的组队请求。
不得不说,有了这个人,赶路效率了很多。
三人从丰都直抄近路,顺顺利利,迅速地来到了忘川河旁。
云舒其实不是特别喜欢冥界的气息,空荡而黑暗,黑暗中又夹杂着层层幽绿。
彼岸花大片大片地盛开,河波上仅一摆渡人,遥远之处见那条长长的奈何桥与河岸连成一线。
空旷,静谧,悲伤。
摆渡人自三人见到他都是不发一言。
涂山玉好奇,伸手去碰忘川水。
“哎哎,别碰。”
云舒在他碰到河水之前拉住他。
“碰一次这水,脑袋可要承受不住了。”
摆渡老翁抬抬眼皮,突然开口:“神君可是得偿所愿了?”
“嗯?”他这猛一出声,云舒没反应过来,也不知道他是在说什么。
“喊我的嘛?”
她看看身旁两位,嗯,神君可能只有她自己呢。
不过他问的问题,她不明白。
老翁伸手抬了抬斗笠,一双略显混浊的眼睛仔仔细细地像是在扫视人的灵魂。
“可是那个喝光了孟婆汤的云舒神君?”
什么什么?
云舒满脑袋问号,和涂山玉面面相觑。
“是云舒不错,可我不太来冥界啊,也没喝过孟婆汤。”
云舒想了想,她的记性是在正常范围之内忘却某些事的,但是喝没喝孟婆汤不至于不记得。
云舒拉拉涂山玉的衣裳小声问他:“阿玉,我们什么时候来过冥界吗?”
小狐狸摸摸下巴做回忆状:“不可能啊……你没跟我说过哎。我们俩要是一起跑到冥界,那肯定也是被别人找回去的。”
涂山玉一向对自己会时常迷路这一点很有数。
白衣公子一言不发,沉默良久,一双漂亮的星眸眨呀眨,一直落在云舒身上。
云舒察觉到了视线,才想起来自己如今还是假名呢。
人遇事主要是不能怂,怂了就输!
云舒不甘示弱,瞪他一眼:“看我干啥?你叫云舒我不能叫?”
渊行好笑:“你前两天说你叫涂山玉。”
云舒扭过头去:“难道你真的叫云舒吗?”
云舒在船上坐下来不再理他,看着浑浊不见底的河水发呆。
没过多长时间,已经看到了河岸。
渊行不知从何处取出一盏灯,放在船头。
好家伙!七星灯!仙器!
云舒不由得伸脖子去看。
这船费可太贵了。
老翁看了一眼七星灯,似乎细微的叹了口气,让人以为是幻觉。
过了忘川,往前走两步就是三生石所在之处。
传说在三生石上刻下名字的男女将会永远在一起。
云舒对男女之情并没有什么兴趣,扫了一眼打算继续走的时候猛然发现了一对非常漂亮的字。
一个流畅华美,一个收敛着的豪纵,像是刻意小心地依偎着那华美的字体。
正是明烛和羲衡。
对不起,她收回刚才的话,还有男男。
她的目光还没移开,就被石头侧边密密麻麻的字吸引过去。
涂山玉也立马发现了:“何人写了这么多同样的名字?”
“写的啥呀?”二人走过去仔细看看。
“渊……行?”
字虽然不算好看,也不是丑的不能看。
看得出来也是一笔一划写的,就是写太多了。
云舒啧啧称奇,十分八卦:“没想到渊行帝君还有这种桃花史?”
涂山玉附和:“我也是第一次听说。不得了,不得了,不愧是帝君呢。”
涂山玉一边说着,一边发现了新大陆:“这有个不一样的名字。”
“哪?”
云舒抬头往上看,最上面有两个字与这堆字体完全不同,笔迹飘若浮云,矫若惊龙,堪称大家。
就是那两个字令她眯了眯眼。
“云舒。”
牛啊牛啊,又来个重名的。
云舒心头一沉,咬牙切齿:“我回去就改名字!”
涂山玉在一旁幸灾乐祸的偷笑。
她转头对上渊行染上笑意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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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人漂亮的不像话,一笑起来,感觉整个人都在发光。
云舒目视了他的身高,又看了看那字的高度,发问:“你刻的吧。”
与别的名字不同,那个名字是刻上去的。
渊行顿了一下,回答:“是。”
就说呢,怎么可能有这么多重名。
那他真的叫云舒?
云舒看着那个名字,脑子里冒出一个想法。
难道……渊行帝君和这个云舒……是一对??
结合他说想要去天上找人……
悟了。
她身边的断袖,未免多了一点点……
不过这些“渊行”是谁写的?
帝君的字居然这么丑吗?
唔……是和其他神君比起来比较丑……
这位云舒公子还顶着渊行帝君的脸呢,也不知道咋回事。
战神大人陷入了沉思。
渊行不用想,见她一个细微的表情就明白她想歪了,只是不知道究竟歪到了哪里。
她的理解能力,一向都是可以的。
云舒想不通,放弃分析。
她挥挥手:“别看人家了,赶紧的找到明烛回去。”
涂山玉摸摸三生石,小狐狸脑袋不知道在想什么。
“云舒姐姐,你过来写个字。”
“写啥?”
“写渊行吧。”
“???”
他拉拉面前的女子:“我觉得这字有一点点眼熟。”
“你不会想说是我写的?我都不认识帝君。”
云舒想起了刚下凡碰到身边这位白衣美男的场景。
发现似乎有套路,当时的她转身就走了。
此时联系起来扔未放弃对他的怀疑,不由得几分恼怒。
真是不直白的家伙。
她以仙法为墨,找了个空白处写出“渊行”二字。
“唔……虽然有些不同,但是确实……”
涂山玉仔细对比两处字迹,一转眼,见姐姐面色不善,住了口。
云舒淡淡地说道:“走吧。”率先抬步前进。
气氛有些沉寂,三人皆一声不吭。
闷头走了许久,云舒的心情稍微好了一点,回过头,发现只剩渊行一个人,涂山玉不见了。
天哪,她把这只迷路狐弄丢了。
“小狐狸呢?”云舒扭头问渊行。
渊行有点愣住:“没有注意……”
念起过往,看着她的脚步,他罕见的走神了。
“你们不是并排走的吗?”
云舒欲哭无泪。
四周无遮无挡,涂山玉别是掉到哪个阵啊、另外的空间啊,这类地方去了。
那就非常难了。
“我刚才想了一点事情,所以……”渊行快步上前拉住云舒,“你干什么去?”
云舒抽胳膊抽不动,跟他说:“孩子丢了!你站着别动,我去找他。他经常迷路,找不到的话被什么乱七八糟的鬼给带走了就完了。”
渊行嘴一快:“你不也是?”
云舒:“?”
渊行解释:“你并不知道路,万一你也走丢了,三个人谁也找不到谁就麻烦了。”
她只是想神生不那么无趣,下了凡为何事情变得奇怪了起来?
她对这个人,总有些莫名其妙的情绪。
“那行,”云舒置气,“你去找吧,我在这等你,我不走。”
6. 放肆!
“……”
渊行自认理亏:“我们一起走。他是神兽,等闲小鬼遇到他也不敢造次,认得他的必然知道伤害他的后果。因此不会有很大的危险。明烛的仙魂定在阎罗殿被束缚着。我们直接去殿里要人,比我们自己找要快得多。”
云舒敏感,一下子抓住破绽。
“你怎么知道他是神兽?还有,为什么对冥界这么熟?”
云舒反手擒住他,揪住他胸前的衣襟,将他的俊脸拉近了,冷脸厉声道:“事到如今,你还不说你是谁?”
渊行与她对视了许久,目光一直未离开。
云舒这一会儿脑子里想了很多。
譬如她前世难道和这个人有什么爱恨情仇?或者其实她是渊行帝君转世?或者她跟与他有爱恨情仇的人长的一样,名字一样什么的。
总之可能是与他的孽缘有关。
但是她真的不记得她认识面前这个人。
她的神生很完整,父母双全,生来是仙,后又修炼成神,因武力值较高,被天帝亲封战神。
有挚友几个,好友一群。
感情方面偶尔有桃花,都被她毫不留情的第一时间斩断,根本不可能有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
她不喜欢扯感情。
云舒看着面前人的眼神变的复杂,变的饱含情意,然后抬起那只漂亮的手,摸了摸她的头。
她赶紧松了拽着他衣襟的手,推了他一下大退几步。
“放……放肆!”
一个不太熟还骗人……不,一直隐瞒身份的人,突然对着你深情款款。
叫她看来,这人多少有些毛病。
精神上的问题。
但是她发现,她居然想亲近他。
二人触碰的一瞬间,她生出一股向前一步抱住他的生理性冲动。
这冲动黏着在心头,滋生出莫名的情绪在心房充斥之后又冲到她的喉头,堵住腔内。
压制自己的情绪这一丁点的意识足够叫她大惊。
她生理上对这个男人不排斥,而且想亲近。
这不可能!
“就听你的吧,赶紧走。”云舒无措着粗声粗气地对渊行喊了句,率先大步继续沿着这条路前行。
然而她脑中却浮现出他刚才失落放下手的表情,心里没由来的慌。
渊行默默加快脚步:“别离我太远。”
见她不停,他又喊:“云舒……”
“前面可能有地狱入口!”
听到这句“地狱入口”,云舒还是放缓了脚步,等他一起。
这个节骨眼上添麻烦是不理智的。
渊行柔和的声音又在身旁响起:“把青殊放了吧。瞒你是我不对,我只是……”
手足无措了。
渊行两世才知搭讪之难,何况是极为珍视的人。
活了这么久了,怎么连个毛头小子都不如。
肆意张扬的女子,对待不熟悉的人,原来是这样呀。
渊行心中一阵刺痛。
想了想以往她对他与对旁人的不同,他又舒了气。
道阻且长,好歹有道。
“嗯?我想想吧。”
你说放就放啊。
云舒腹诽一番,刻意端了端姿态,倒也没想对青殊怎么样。
她要拿捏一下这小子。
其实不是没有想过他会不会是传说中的渊行帝君,但没有依据,而且她和渊行帝君没有交集。这个人的法力连她没被封印时都远不及,更何况传说中的帝君呢?
况且她不觉得天帝能够惩罚渊行帝君下界,除非是他自己愿意下界体验人生。
六界之外有一“混沌深渊”,是上古之神开天辟地之时留下的一处无法处置的所在,渊行帝君是混沌深渊的掌界之神。
这些魔啊、鬼啊、天生的神以及凶兽等等,并非是凭空出现的,有些是由混沌深渊孕育而出。
混沌深渊之中孕育过极强大的神仙,也孕育过无数妖魔。
因天理轮回之故,彼时上古神未联合强行摧毁此处,只将此处加以封印,将时间扭曲,控制界中各类物的孕育与成型。以防妖魔祸乱世间,又创造出一掌界之神,取名“渊行”,赐秋霜神剑。
若有育出之物扰乱世间,当由掌界之神将其斩杀。
渊行帝君是一张守护六界的杀牌。
帝君早死了。
一千多年前和上代魔君同归于尽了。
他用神躯添补了混沌深渊的封印,一千多年过去了,再也没有新的妖魔凶兽出现。
当然,她也从此失了业。
最主要的,没听过上古之神死了还能转世的,从来没有。
她以她母亲南荒女帝和父亲花神的名义担保。
但当冥王见到这个假云舒,目瞪口呆摔了杯子,踉跄数下从冥王宝座上急急下来喊了一声“帝君”时,云舒还是难以接受。
意料之内的颠覆认知。
她把冥王拉到一旁说悄悄话:“你方才喊他啥呢?”
冥王年轻帅气的脸上也满是震惊呆滞的模样,但语气斩钉截铁:“帝君,渊行帝君!”
冥王自然不是因为此人长相肖似帝君。
干他们这行的,不看长相,看的是魂魄。就像神仙辨妖魔,靠的是气息。
云舒低声问:“上古神陨落后不入轮回,若他是帝君,他怎么复活的?”
冥王欲言又止,反而问到:“战神,你不认得他怎么一块来的?”
“你先回答我嘛。”
冥王擦擦额上不存在的汗,觉得事情棘手起来:“上古神祇的事情我等又怎能全数知道呢?”
云舒退后几步:“你还是当没见过我吧。”
渊行咳了一声:“冥王,好久不见。”
冥王郑重其事行了一礼:“承蒙帝君昔年照顾,帝君当年陨落,以已之力拯救苍生于危难之中,六界无不感念,小神亦神伤许久。如今帝君没死,真是父神垂爱,六界苍生之幸。”
这话说的很是真诚,云舒才第一次感受到六界对渊行帝君到底是如何的态度。
但对她最重要的是找到涂山玉以及完成任务。
“不知帝君可曾见过天君?天君知道您归来,一定非常开心。”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冥王说到天帝,眼神若有若无地拂过云舒。
云舒刚想问出的话在嘴边打了个转回去了。
这厮这会提到天帝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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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天帝是与他招呼过了。
云舒一时没什么好主意,顺着冥王的话短暂地把注意力停留在这个渊行帝君的身上。
他恰好也转头看她,与她对上目光,心安理得受了冥王的礼,如玉的面上没什么表情,语气和善。
“冥王不必如此多礼,今天我二人也是有事来此,需要你帮忙找一个人。”
云舒脑中灵光一闪,默契地配合:“冥王,我们途径此地,是受某个大人所托,管你要一个不属于冥界管的人。”
冥王正色起来,冥界之主的威严立显:“凡入我冥界,皆在冥界管辖范围之内。战神,你我二人一个在天界,一个在冥界,各司其职。若要从我冥界要人,还需禀明天君,带来旨意。”
冥王会错了意,云舒心中偷笑。
他是不会交人,但明烛确实在这儿证明她们的方向是正确的。
渊行接上话:“青丘涂山一脉的小公子在冥界失踪了。”
云舒冷哼一声:“冥王好大一张挡箭牌,从不知南荒丢了人还要天君下旨才可放人。”
冥王头皮发麻。
涂山小公子来他们这做什么?
他可没被话迷惑,青丘是真是假且不说,眀烛仙君的生魂拘在冥界是真。
什么大人,他看多半是羲衡那小子。
本以为是件小事,天君又有许诺才答应下来,若是知道还附赠云舒这个煞神,他一定要先加码再答应。
“这小妮子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她倒还好说一说,万一把花神招来了,那个煞神连人话都听不懂,如此对比天君老儿的许诺真是不值一提了……”
云舒望望这恢宏的冥王殿,心中盘算着阿玉和那明烛能在哪里。
手中长枪一闪,将枪一背。
“我不能放着涂山玉不管。”
见云舒认真,冥王当机立断,心急火燎上前拦住她:“战神,我这冥界可经不起你这老是闹腾,既然是涂山公子误入,本王自有找寻他的方法。请二位稍候。”
云舒点点头:“可不是嘛冥王大人,你何必冒着有违天道的风险将生魂拘在冥界?”
冥王拾级而上,在他的宝座前停住。
渊行帝君的目光落在她的长枪上若有所思,云舒想起了他的那把假的秋霜剑。
冥王站在座前,口中念念有词,抬手向殿顶作法。
一到紫光从冥王宝座往殿顶连接过去,殿顶发出“喀吱喀吱”的响声,有一物翻转过来。
云舒二人脚下的地面突然波动,把她吓了一下。低头一看,地面不再是黝黑色,泛起巨波后竟然逐渐翻转为青白天空之色,就像是把天地颠倒了一般。
她未见过此物,猛一像是站在天上,心中“咯噔”一声。
渊行伸手将她拉到身后,她也自然而然地扶了渊行一把。
一种异样的情绪滋生。
这情绪消失的很快,云舒反应慢了一拍,回过神来,云舒将胳膊抽出来,凝神细看。
脚下环境又发生了变化。
只见一人双手被束起,面容憔悴,魂魄黯淡,关在一无人的房间中。
房间摆设不俗,那人明显是个男人,仔细看看,嚯,明烛仙君。
7. 冥王大神哟!
血污不掩倾城之色。
云舒倒吸一口凉气。
这可恶的天族太子,一定是他勾引了他!
也不只有他一人,旁边的桌上蹲着一摇着蓬松大尾巴、巴掌大小的秀丽小白狐。
白狐正歪着脑袋盯着那锁链,很是苦恼的样子,蹲一会又起来在桌上迈着优雅的小步子烦恼的来回踱步。
云舒把心好模好样地放回肚子里,且沉默,不知道说什么,只觉得非常的牛。
涂山玉,真乃天上地下运气冲天第一神。
云舒问:“这是哪?”
冥王答道:“是我的住处。”
云舒看他的眼神立马怪了起来。
心中感叹明烛仙君魅力可真大啊,分她一点她也不至于单身了两千多年。
冥王见她眼神诡异,可能想起了羲衡神君,毕竟这事也不是什么秘密。
他忍不住补充解释:“是我的侧殿。”
本来想借着找小狐狸的理由在冥府找一找明烛的,现在小狐狸和明烛在一起,云舒心想也不能太为难冥王。
起码明面上不能太叫他为难是不是?
她相信她现在要求去他殿里他肯定是拒绝的。于是道:“还请冥王派人去通知涂山玉,我二人在此处。”
冥王明显松了一口气,喊来黑无常,吩咐下去。
“且慢,”渊行叫住黑无常,交给他一个金项圈,“倘若小狐狸不愿意跟你回来,将这个放在他面前,自然会乖乖的。”
云舒瞅了一眼,是个平平无奇的东西。
就这能让神兽乖乖跟着走?
渊行好像看出了她的好奇,给我传音:“这是金刚匙,困住明烛的乃锁魂链。”
魂?鬼魂?
懂了。
冥王也没见过这东西,不过显然是比云舒见多识广,问:“帝君,这难道是……”
渊行点头:“不错,正是我座下神兽火麒麟项上之物。”
冥王看着渊行的目光都和善起来:“帝君能够理解小王,感激不尽。”
渊行道一声不必客气。
这俩人寒暄之际,云舒仰起头,脚底转圈圈找找光线想看清楚那个殿顶的大东西,然后瞅到了与殿顶融为一体的古朴繁丽的花纹,与古咒语之类印刻的很是光滑的紫黑色石质镜框一样的边。
她看不懂刻的是什么。但它的气质古老而深沉,感受得到有一股强大深厚的神力蕴含在其中。
看云舒这表现,冥王俊脸一扬,得意的在那儿解说:“那是天空之镜,是补天石凝练而成的,石镜框能随着周围色泽的变化而变化。天地秩序初成之时,第一任冥界之主将它挂在冥王殿顶,有镇鬼之效……”
云舒打断他的吧啦吧啦,直白地问他:“能拆下来不?”
“不能!”
冥王警惕果断,而后闭嘴不搭理她了,还把镜子法术供给断了,把它反转了回去。
小气巴巴的样子。
渊行见状,传音给她:“你若喜欢,我有一块更好的,等出去之后拿给你。”
戚,主动给的她还没兴趣了呢。
云舒不再惦记那镜子,在冥王紧张的目光中,把枪收起来。
云舒站累了,本来是想让小鬼们给她把椅子坐坐,想想这是冥府,有可能给她把带骷髅头的奇特椅子,遂作罢,正要找一处干净的地方坐下,渊行直接掏出一把神农尺,变尺为椅。
“坐这个。”
云舒也不推辞,坐上去后好奇地摸了摸,一股舒服的神力沿着她的经络,伸向五脏六腑,叫她疲惫顿消,滋养的舒服无比。
她看渊行顺眼了些。
不一会儿,黑无常捧着一只趴在手里沉睡的小白狐过来复命了。
云舒心疼地看着没啥精神的小白狐,一把捞过来摸毛毛。
鬼使黑将金项圈还给渊行帝君,道一声多谢。
“你虐待我的小狐狐了!”云舒“恶狠狠”地瞪着鬼使黑,吓得鬼使黑缩了缩脖子,一溜烟儿地跑了。
“慢!”冥王拧眉制止。
“冥王。”渊行帝君叫住他。
云舒叹气。
冥王还是冥王,她已经相信他看的不是皮囊而是灵魂这话了。
那渊行帝君也是真的啊……
她不由得看看那白衣墨发绝世的美男子。
她只剩两成神力,她的那把枪其实也只是好一点的仙兵而已。
云舒总记得以前她有把好枪的,但是好像毁在神魔之战里了。
从那之后就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这些个枪没哪把是十分顺手的,这把勉强可用吧。
怎么说呢,好像能打架了。
云舒悄悄睁大了点眼观察情况,竖起耳朵听他俩怎么对峙,摸狐毛的手指握了握,悄咪咪地兴奋起来。
打吧,打吧,她可以!这样一来也不虚此行了。
溜走的“鬼使黑”拐了回来,站到云舒身边。
云舒把手里的“小白狐”交给他保管。
伸指一招。
枪来。
“帝君,”冥王深深地叹了口气,一双大眼睛中满是忧伤,让人不太忍心为难这帅哥了。
冥王想了又想,纠结又纠结,一边是天君,一边是渊行帝君和战神,两方都不好得罪,可恨天君许诺他的神器还未到手,还是装看不见最靠谱。于是对着三人一狐憋屈地一摆手:“快走。”
“不打啦?”云舒枪都上手了,对冥王这个态度满脸问号,脱口而出。
冥王觉得很痛苦:“战神,求求你别折腾冥界了,你上次就,你……”
“我上次怎么?”云舒挑眉,敏锐地捕捉到他的话,又想起那个摆渡老翁,心中战意消了消,疑问又浮上心头。
他们真的太奇怪了。
当周围许多人都奇奇怪怪的时候,她有理由觉得哪里一定是有问题。
冥王眼神闪烁,不想多说:“你上次你,你反正……你快走吧你!”冥王一甩袖袍,“再不走我就喊人了。”
云舒压下疑惑,眼见他俊脸难看,点到为止,笑嘻嘻地皮了一下,说道:“冥王爷放心,这就走。”
云舒扬扬下巴,示意涂山玉走,走了两步感觉少了个人。
回头一看,渊行帝君原地未动。
她明白过来,向他一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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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我二人先走了,改日再谢帝君。”
他到底是不是渊行帝君已经不是重点了,无论是不是,他的复生都会掀起轩然大波,到时候自然会知道。
渊行明显无奈:“走慢一些,等一等我。”
嗯?他还要跟她们一起?
云舒“噢”了一下,半懵着推推涂山玉快走。
走出大殿,远处起起伏伏地像山,那是各层地狱映射出来的景象。
云舒和涂山玉对着一望无际的冥界,面面相觑。
“往哪走?”
“不记得了哎……”
云舒仔细回忆来时渊行帝君带她走的路,指了个方向:“走这边。”
路越走越熟悉,明烛仙君的仙魂也到手了。
正思乱想渊行帝君和冥王到底谈什么的时候,渊行帝君追了上来。
“跟我走。”他对这迷路二人组说了一声,带着二人往云舒觉得困惑与不熟悉的路走去。
云舒担惊受怕,心中碎碎念这个帝君是不是也不太记得路?
但是平心而论,她与涂山玉二人实在没有说他的资格,她选择闭嘴。假如他真的不记得,三人再一起找吧。
事实证明是她多虑了。
渊行帝君没有通过摆渡人回去,而是带着他们来到了奈何桥边。
只听说从奈何桥进的,没听过还能从奈何桥出去的。孟婆会放他们出去?
云舒与涂山玉好奇地过去摸摸那写着“奈何桥”三个大红字、半人多高的椭圆石碑,一致觉得这个字写的不错。
不得不说这一路上看到的字,大多比他俩的字写的好。
涂山玉偷摸与云舒咬耳朵:“云舒姐姐,他们都写的好好啊,不如我们出去后也练练字吧。”
云舒已经开始幻想自己也能龙飞凤舞时的场景:“啧啧,也许将来我可以弃武从从文……”
俩人跟着渊行帝君上桥,见一微胖布衣、长相清秀温和的中年女子站在桥上,面前一口大锅。
女子右手执铁勺,左手敲敲酸疼的肩膀,一旁的桌子上放着许许多多用法术缩小的碗,里面盛着浅青近无的孟婆汤。
“……明烛仙魂本就不是正常进入冥界,若从忘川走,可能很快就会被天上发现,我们从这边回去。”
云舒一边听渊行帝君说明,一边在桥下好奇地看孟婆那个锅。
孟婆左敲敲肩,右敲敲肩,不经意地往旁边瞥了一眼。想继续搅和锅里的汤的时候,吃惊地回头。
“这几个人好眼熟。”
她看着三个神仙人物,最前方那个男子和姑娘的相貌在脑海中翻涌,最终被她扯了出来,再看两眼,把记忆里那个傻姑娘和那个煞神跟从前对上了。
孟婆觉得自己是工作了太久眼花了。
“哎……人老了,记性都不好了。”孟婆暗自摇头,盘算着是不是跟冥王请个长假养养生去。
待听到三人似有似无地在说话,她再瞅过去,清楚地看见了那些个让她记忆深刻的人正在上桥,手一抖,勺子“咣当”一声整个掉进锅里。
我滴个冥王大神哟!那姑娘又来了!今天她还能保住她的汤吗?
8. 眯眯笑的人都不好惹
“哎哟,勺子!”
金属碰撞的声音叫孟婆愣神一下下就回过神来。
孟婆看着掉进去的勺子低声懊恼,汤锅锅壁突然浮现出一双拳头大的圆眼和大嘴巴,舌头一伸,将锅内的勺子卷了出来,递到孟婆手里。
“谢谢锅锅。”
云舒上去桥就听见好像是孟婆那个的女子,说了一句方言。
她目光下落,正好看见了女子面前的那个锅把舌头缩回去。
锅锅?锅?
好像不是在说方言。
但那个锅居然是活的!还伸舌头到汤里!
那那些鬼魂喝的孟婆汤……
云舒囧。
幸好神不归冥界管,不用喝孟婆汤。
方才看到的舌头无影无踪,不知道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这一看不要紧,孟婆紧张的不行。
“我不是以前那个相貌了,她应该认不出我。”
“不对,这丫头好像成神了吗?”
“不确定,再看看。”
孟婆暗中观察。
云舒跳上了桥,往孟婆那凑近,想看看汤里到底有啥,指指锅问孟婆:“这汤……”
她还没说完,孟婆捂住锅断然拒绝:“没有多的了!”
云舒讪讪地收回手。
孟婆好凶哦。
孟婆苦口婆心:“丫头啊……这汤真的再喝多少都没用,不如往后看看。”她用眼神示意她看涂山玉。
云舒莫名其妙,顺着她的目光回头,啥也没看到。
啥意思?谁要喝汤?
“噢……”她挠挠额头,不知道孟婆在说啥,根本听不懂。
怎么总有种冥界的人处处跟她是熟人的感觉?
涂山玉也凑了过来:“哇,活的锅!”
“去!自己给我炒个菜!”
“不要辣。”
锅锅伸出舌头舔了他一下。
“啊!”
湿润的感觉让涂山玉大脑一片空白,脚下自动跳离三尺。
锅舔人!
渊行看二人调皮胡闹着,先下了桥,秋霜剑在手,在桥旁凭空一划,将奈何桥排队的鬼魂骇地远离,又用神剑辟出空间间隙。
“走了。”
云舒挪动脚步,心头带着疑惑,一步三回头,拉着小狐狸跟上前去。
涂山玉被锅锅的大舌头舔了一下顿觉冥界可怕,率先进入空间。
云舒踯躅了一下,总觉得心头事未了,很不舒服,堵得慌。
孟婆正叹气这姑娘好不容易被南荒女帝找回,命运多舛,很是可怜,眼见她口中的姑娘“哒哒哒”又从桥下跑了回来。
“孟婆汤对神有用吗?”
孟婆这次没有护着她的汤,真诚地摇摇头:“没有用。”
“我以前来过的,”云舒含笑请求孟婆,“可以再给我一碗汤吗?”
“唉。”孟婆叹气,“一千多年了,何苦为难自己。任谁说的话你也听不进,方才我瞧着帝君虽然救了你,似乎也不过如此。别再执着了,啊。”
鬼差从桥下过来,麻木地将桌上的孟婆汤取走。
孟婆道:“这汤,还是不要管我再要了。”
云舒自然想不起来何时来过,只是试探孟婆而已。
试探之后心情复杂。
这些人可能真的认识她。
她一直以为记性不太好是因为她活的太长了,记不得很正常,但是现在看来不太正常。
云舒的脸色很难看。
渊行帝君在桥下从容地与她遥遥相望。
奈何桥下有两棵树,一棵是大柳树,另一棵也是大柳树。
大概一来镇鬼,二来取离别之意。
过了奈何桥,喝了孟婆汤,勿要再执着于未了的心愿,忘记过往种种,往生去吧。
云舒吸了一口气,沉着镇定地往那处空间间隙走去。
就算有奇怪的事情,她现在生活的很好很愉快,一切与她无关。
人要活在当下,神也是。
渊行帝君那张美玉般让人想摸一把的绝世容颜在她面前放大。
方才他与冥王不知道说了什么,云舒发现他追上他们后拿出来的假秋霜剑,变成了真正的秋霜神剑。
踏入那秋霜神剑开辟出的间隙,大有死猪不怕开水……
不对,是不惧未来的气势!
昂首阔步向前冲!
倘若谁要来打扰她的安宁……
她必定捶死他!
奈何桥前是鬼门关,所以这处空间最好打开,而且是开在凡间的。
为了避人耳目,渊行帝君将门开在皇城无人的巷子中。
云舒这样想着,斗志昂扬地出了间隙,结果突然出现的两个不得了的人,瞬间怂了。
来人正是她那举世无双的母亲大人和父亲大人。
云舒内心发出了尖锐的爆鸣,和涂山玉眉目传讯。
“啊啊啊,为什么母亲大人和父亲大人会这么巧的出现在刚出冥界的我们三人面前?”
涂山玉绝望的泪眼汪汪:“不知道,云舒姐姐,姐姐,亲姐姐,救我!”
花神笑眯眯地看着出现的三人,显然已经恭候多时了。
“好巧啊帝君。”
花神大人客气着,手下一点也没留情,一股煞气钻向渊行面门,渊行淡然伸手化解。
“好久不见,花神。”
渊行又与女帝打了招呼。
女帝一点儿也没有见到渊行帝君重生的意外。
一击不成,花神无趣收了手,将涂山玉怀里变成小白狐的明烛仙君的仙魂引出来扔给云舒。
而后扇子一敲涂山玉脑袋,把他打回原形,抓着尾巴从地上拎起来。
小狐狸黑曜石般的眼珠里可怜兮兮,四肢扑腾扑腾向外求助,花神大人不为所动。
云舒第一次见父亲这般,识时务地转过头去,无视了小狐狸的求助。
他们是要干啥?
女帝将小狐狸从花神手中抱回来,放在怀里,对着渊行帝君点了点头,态度还算温和。
“舒儿,冥界可有人为难你?”
云舒忙道:“没有,没有的,母亲。”
女帝放了心。
花神留下话:“路过此处,受青丘所托,小狐狸带走了。”
然后丢给云舒一精致的花鸟纹鎏金银香囊球:“舒儿,莫要在凡间胡闹了,香燃尽之前上天来。”
说罢二人一狐率先走了。
远远的只听花神转头对女帝说着什么,轻嗔声隐约传来:“死小子,一复生就往我女儿身边钻……”
云舒眨眨眼,以为自己听错了,闻闻香囊,里面好像是父亲调制的新香,还蕴含着他的神力。
云舒思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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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父亲母亲让我上天去,那我就一定可以回去了。就是不知道是不是天君背着我喊了家长。”
至于涂山玉么,她猜测青丘应该有不小的事找他,花神和女帝才经过此处顺手带个人。
凡间的事情该做完还是要做完的,毕竟许诺过。
云舒开开心心地应着,送走了二位,马不停蹄地回到东宫,回到明烛的身体里。
明烛仙君仙魂太弱,得养几天。
一体双魂养着是最好的办法。
太子听到几人回来,激动地向“明烛”奔来,一听还是云舒,现场表演垮脸。
“眀烛呢?”
云舒投以鄙视的目光。
她忙活了半天呢,也不说先犒劳犒劳她。
渊行帝君将神农尺塞给了她。
“便于携带,出门坐这个吧。”
神器给她当椅子?
云舒将信将疑地眨着眼睛揣进了腰包。
父亲母亲亲证的帝君,也没叫她远离他,应该是可信的吧。
甚好甚好。
云舒压下嘴角。
而且他好像是财神爷。
六界时间各不相同,云舒觉的他们来回没多久,其实人间已经过了一个多月。
太子殿下信守承诺,励精图治。
为了爱情,这一个多月里充分发挥了各项才能,短时间内取得了惊人的成就。
皇帝喜上眉梢,觉得后继有人,另一方面又忌惮他。
一喜一忧,纠结之下病倒了。
这下他反而不纠结了,觉得欣慰,遂放权。
云舒安心地在皇宫里静养,明烛仙君醒着的时候跟他唠唠嗑,顺便吃吃狗粮。
渊行帝君也没走,每日在宫内溜达,酿酒,定点过来找云舒滋养眀烛仙君的仙魂。
“我是为了任务,他是为了啥啊?”
云舒心中的疑问一闪而过,不过看着眀烛越来越实质化的灵魂,倒也没问出口,看着渊行日日在她眼前徘徊。
终于有一日,渊行消失了几天。
回来之后,手里多了一杆长枪。
他把这长枪递了过来。
这是把真正的神兵。
金色纹路顺势而上包裹着暗红的枪身,枪尖寒芒流动,瑰丽无比。
“好漂亮的枪。”
云舒一下子就被吸引了,上手了之后神力的流动与自身融洽万分,熟悉的感觉油然而生,就像是多年不见的老朋友相拥,抱着不想撒手。
枪有意识,兴奋地发出铮鸣。
这是一把真正的神兵!
“它叫什么名字?”
“流霜。”
“流霜?我倒是觉得它更像流星一般瑰丽。”
要是她的话,可能会给它取名叫流星。
流星枪,嘿嘿,好听。
渊行下一句话就说:“它原本叫流星。”
云舒瞄了他一眼,突然不敢继续说话。
这样多不对的事情串联在一起,她也算是个敏感的人,有的问题一问,她的第六感告诉她就像捅破什么窗户纸一样,有的未知的令她忐忑的事情会一发不可收拾。
渊行长身玉立在那里,整个人温柔而冷静。
今日他穿了身绣着金丝流云纹的衣衫,身姿翩然,姿容绝世,风骨天成。
他说:“云舒,你不问我为什么吗?”
9. 情深似海
琼堆玉砌般的人,此刻手指却不由得握了握,隐约流露出一些紧张,目光熠熠:“这些日子,我一直在等着你问我,问我一些你心中困惑不解的。”
云舒动作一顿,对枪恋恋不舍。
“可是渊行帝君,我没什么想问的。”
渊行怅然若失,胸膛又空又闷,心上仿佛被一股钝痛挤压,接着很快调理好了自己的心境。
她只是不认识他了,这是一开始就知道的,是他设计的结果。
父神已经很仁慈了。
他并不怕。
他微微一笑,告诉云舒:“这把枪原本就是你的,你可以给它……”
顿了一下,他接着道:“……换个名字。”
渊行又笑道:“不要对我那样排斥。”
“我会很伤心。”
云舒的别扭被戳破,也不把玩枪了。
倒也不是尴尬。
嗨呀,她也不知道帝君为什么要在她一个战神身边徘徊。
或许是能猜出几分的,那猜测让她有些焦虑和无所适从。
“这不可能。”
云舒心想。
她又察觉到渊行黯淡下来的眼神与落寞地情绪。
入目却是他温和的在笑,还眨了两下眼。
云舒不自觉地用手掂了掂枪,那是她思索时习惯性的动作。
想了想,她还是问出口了:“我确实也有一些想问的,如今也是个好时候。帝君,我的记忆是否出现了问题?”
“是。”
意料之中的答案。
云舒指着枪:“为什么改了名字?”
渊行回忆道:“嗯……因为你当时看见了我的剑。”
秋霜剑?
秋霜,流霜……
他补充:“你从前告诉我取自七月流火。”
“?”
取自七月流火是啥意思?
“那么文化?”
云舒脱口而出。
不能理解他口中的人和她是同一人。
而且到这里她完全明白了。
“你的意思是,我出现问题的那部分记忆,跟你有关?”
云舒脑中开始走马灯。
从一开始有预谋的见面,冥界的种种,再到如今手里这把枪……
把一切都串联起来的时候,云舒心里模模糊糊地猜测这大概是段怎样的过去。
根据她看过这么多画本子的经验,这肯定是个女追男的戏码。
而她,不,是他说的记忆中的她,可能就是那个倒霉的女人。
啊,这种不太想听的故事。
难道他们之间还有一段情?
她本能的不太想靠近。
男人影响她拔剑的速度。
这男人又很好看。
她的心里告诉她,这是心交出去,会叫她沉沦的类型。
为了印证这种猜测,她含蓄地又问:“此前我们是否……有一段什么?”
渊行反而放下了心。
“我们有一段情。”
意料之中。
云舒抓抓脑袋,瞪着面前的人。
“我想不起来。”
苦涩的滋味蔓延。
如今不是想不想得起来的问题,而是……
“你愿意恢复记忆吗?”
云舒烦躁地在院子里踱步,顺手薅来一根草在手里玩弄。
“啧。”
渊行摊开了话,温柔悦耳的声音将相思娓娓诉出。
“我原本没想过复生,得父神垂怜,化出一点形。”
其实不是化出了一点形,更准确的来说,这形是他千年间,一点一点捡回来的。
他无父无母,无亲无友,亦无爱人记得。幸而他为世间做了一点什么,形神俱灭之后,竟还留下一点儿残念在这世间。
这一点儿残念,游荡了许久。
“我原本想慢慢引你恢复记忆。”
这两句话,云舒已经脑补了许多爱恨情仇的大戏。
云舒倒吸一口凉气。
悟了,是现下最流行的追妻文!
还有可能是伪人追妻文!
“我不!”
云舒果断拒绝,然后将顺手薅的草叶丢给他。
“帝君,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
“什么话?”
“迟来的深情比草贱!”
为了防止他是个爱草人士,云舒补充一句:“没有说草不好的意思,你杠就是你对。”
渊行愣了一下,思维逐渐追上了她,随即展颜大笑,放松且愉悦,雪白无暇的面上染上了些许红晕,美不胜收。
他的云舒,还是那个云舒。
千年万年,只有一个云舒。
曾几何时,她也怀疑地望着他,脑补甚多,偷偷问他:“你不会是赌神吧?”
“没有说赌神不好的意思,可你的赌技,太强了。”
云舒被他笑的也愣了,不知道哪里说错了。
他将草叶握在手里。
“若是一开始就情深似海呢?”
云舒小声咕咕:“那如何还会分离?”
“真是个傻姑娘。”
她这么机智还有人说她傻?生平仅见!
不过他身上真的挺好闻的。
离的近,云舒不动声色多吸了两口气。
“我尊重你的选择。”
渊行微微俯身,精致的五官凑近了是一种逼人的美艳,认真起来的脸和深沉的眸子撩人心魄。
“我们重新开始,给我一点靠近你的机会,好吗?”
这木质清冽又柔和的淡香气裹着沐浴后的体香弥漫在云舒的鼻子里,叫她从脚红到耳朵尖。
这态度她还算满意。
所以真诚地告诉他:“帝君,你不妨先在自己院子里好好歇歇,我要先休息一下,不要打扰我睡觉,也可以先行上天,不必等我。”
然后推开他,看似冷冷静静,实则晕晕乎乎地回去了。
渊行听了无奈长叹一声。
可是他的心里很平静。
她显然潜意识里还把这一切当成别人的故事。
虽然已经做好了准备,但心里感到难过也是真实的。
更难过的是,如今的她,不爱自己。
甚至他在她心中的地位还不如涂山玉。
这让他心里尤为发堵。
还好花神把涂山玉捞走了。
渊行一低头,瞅见滑落的草叶,伸手又捡了起来,带着不满的情绪把它一扯两段。
无碍,以前也不是没有她在意过的毛头小子。
还不是死了。
他根本不在意一只小狐狸。
他们时间还长。
渊行还是把草握在手里拿走了。
云舒的反射弧很长。
“他是不是洗完澡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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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舒握了握拳。
“他色诱我!”
云舒回了房,将眀烛仙君的魂魄唤醒。
明烛仙君这魂魄从地府游一趟不要紧,本体的记忆多多少少影响了今世。
不过如此一来,倒不怕冥界还有可能会来人带走他了。
只是他恢复了一些记忆,这一世该以怎样的心情与太子向前走呢。
云舒看着他有些透明的灵魂,遗憾对他说:“这应该是最后一世了。”
明烛看的开:“与他能够多相处些时日,无论怎样我都是知足的。”
这一世归位后,天帝恐怕永远都不会再让他二人相见。
明烛仙君撩起衣袍,十分斯文地坐下,对着云舒微微一笑:“多谢战神了。”
眀烛被带回来的这些天,也知道了周围的人和事,惊讶的发现渊行帝君竟然复生了。
他见过渊行帝君两面。
一次是天后的蟠桃宴上,他将蟠桃扔进了袖子;一次是那场惊天动地的神魔大战。
渊行帝君献祭了自己,为魔族少主、遗失的南荒女帝之女云舒重塑了神躯,修补了混沌深渊,大败魔君。
形神俱灭。
眼前是战神云舒。
天帝下了禁令,不许任何人在战神面前提起这段往事。
眀烛泡了一手好茶递给云舒:“此生一过,怕是再无机会报答战神。战神可有什么要问我的?”
左右天帝也不会放过他。
他并不恨天帝,也理解他的立场。
经历了情爱之事,轮轮回回,比别人看的清楚些。
云舒知道他意指何事。
“唔……你也知道渊行帝君是么?但我其实不怎么想问。所谓上有那什么,下有对策……我的意思倘若你不在了,我不认为羲衡神君回到天庭后会罢休。我接触他不多,但是对他的性格多多少少有点感悟。你应该比我更加了解他。”
明烛长相艳丽之至,此刻听闻我的话,抿了抿粉唇,稍微勾起一点唇角,好看的犹如我父亲百花园里最美的那株名为“十六夜”的蔷薇花。
“就是因为知道羲衡的性子。倘若羲衡辜负了天君的期待,与天下人为敌,折断自己的羽翼,那才是他的地狱。云舒,你为战神,应当知道英雄无用武之地是怎样的痛苦。”
云舒顿时想到了许久许久之前那段迷茫的日子。
虽手握银枪,然战神之位形同虚设,无任何存在的意义。
偶然之间她发现自己会酿酒,还酿的不错。于是酿了一坛又一坛埋起来,开始吸引三重天的神仙与她比试。
但很少有神仙是她的对手,可与她一战的几位,皆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她不明白为什么天帝不让她与其他战神一样驻守蛮荒或者逢魔领域,而是将她困在天庭。
云舒想着,递给明烛仙君一朵龙眼大小的永生“红月牡丹”琥珀吊坠。
“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这个是我父亲制作的仙器,只要带着它,甭管黑白无常大鬼小鬼,通通不会来找你,另外还有固魂养魂之效。你可以安安心心地过完这一世,陪伴羲衡神君寿终正寝。”
明烛沉吟了一下,不作姿态,谢过她,将红月牡丹挂在脖子上。
“仙子,你与渊行帝君之事我略有了解。昔年你二人所受磨难恐怕不比我与羲衡少,一定不要再错过了。只要我在世,倘若你有想要知道它的那天,就来找我吧。”
10. 事业粉还是毒唯?
温养了一阵子眀烛的魂魄,在香燃尽之前,云舒与眀烛二人告了别。
待她回到天界才知道,众仙家正齐聚三重天,为的是恭贺渊行帝君浴火归来。
“呵,天界这些家伙比我知道的还要晚。”
云舒回到天上,又开始了悠闲自在的生活。
她发现平时对她颇有怨念的那些个仙人们,破天荒的与她打招呼,甚至有一些,红着脸来给她塞礼物。
发生了什么事?
老君还没来,她也找不到八卦的人。
西海公主敖珊也上天来了。
以往敖珊见了她,总要刺她两句,与她斗法,此次出乎意料的没找她的事儿,而是站的远远的,复杂地看了她很久,看的她莫名其妙。
“咋的,她想跟我和好?”
云舒被她看的不好意思,觉得其实和好也行,她对敖珊又没多大的仇恨。
谁知道她刚挂起笑往她那走了一步,敖珊看见她有动作,转身就离开了。
尴尬。
可奇了怪了,那眼神她总觉得很悲伤。
这悲伤不是对着其他人,而是云舒自己。
为了她?
云舒甩甩脑袋。
真不知道她怎么了。
花神女帝都没来,不过托人上天送了礼物。
某些神仙听说花神没上天来,明显地松了一口气。
花神可并不是天生的花神。
原本他是个大煞神,只是后期被天庭“招安”了,要了个花神的神职,也因为从前杀气太重,百花性柔,利于平稳心性。
噢,还有利于讨老婆欢心。
云舒的母亲南荒女帝是六界人尽皆知的冷脸美人,修为出神入化,是说一不二的个性,怕她的人也多,但与花神一比,她在众人心中属于可以讲道理的。
假如不是当年女帝将这位煞神降服,六界魔头之首,当属如今花神。
可是在这之前,为了降服这位煞神,天界不少神仙吃了大苦头。
云舒拿了把瓜子,四处凑在人堆里听着自己父母的八卦,不亦乐乎。
送礼物上天的人是南荒女帝座下仙子,正是来自涂山狐族的那一位,听她说涂山玉快要历劫了,被涂山长老们抓回去就是等何时历劫结束,何时再把他放出来。
对这棵独苗苗,长老们可操碎了心。
青殊仙君也被找到,已经回了天庭。
历劫啊……
云舒若有所思。
她刚回殿里的时候还看到了涂山玉给她的大量传信,上面各式各样的“救救救救”。
再后来的有了文字,涂山玉的只言片语逐渐严肃起来。
看样子狐族内部争端很大,不然不会这么迫不及待抓涂山玉回去。
涂山玉这样的性格,认真起来,便是一去不复返。
小狐狸天赋极高,是狐族内定的下一任族长,且不仅要为继承狐族族长之位做准备,作为南荒族群中最强的狐族中的佼佼者,是母亲看好的,作为帝位继任者的最佳人选。
云舒想起许诺小狐狸的大锦鲤,趁着宴会未开始,往瑶池去。
远远的看见青殊仙君急匆匆地也往瑶池的方向前去,这不巧了,恰好她想问他点事呢。
想了想,她脚程要比青殊快不少,于是迅速跑到百花园挖了两坛酒,整理好心情,笑眯眯地往瑶池去。
到了那里,正好看见青殊仙君捋起袖子,伸手在池子里捞着什么。
他也捞大锦鲤?
可不能让他捷足先登。
“青殊仙君!”
云舒露出标准的笑容,笑呵呵地抱着酒走近他。
青殊听到动静,转身。
“你也来……”
话还没说完,云舒眼前一黑。
有狗贼打她……
待意识回归,云舒的思维都要停滞了。
简直是奇耻大辱。
来人不仅打她,还药她。
她堂堂战神……
警惕性太不行了,居然被人暗算了,伤害不大,侮辱性极强。
谁能想到有人胆敢在天界袭击神仙?
魔鬼才能干出来这事。
于是她睁开眼,看见了,魔。
这只魔魔气十分纯粹,纯粹且强大,是只天生的魔。
魔也分先天的和后天的。
天生的魔基本都是混沌深渊里出来的,魔力要更纯粹,相对而言也更强大。
这只魔不是平常的魔,少说也修炼了上千年。
云舒大骇。
当年的天魔被剿的一个不剩,如今的魔族作为三界中一个平常的所在,计入轮回,怎么还会有天魔活下来?
想到这里,云舒如坠冰窟。
假如不止这一只,那么当年的牺牲算什么?
那只魔手执白折扇,像人间贵公子一样,一下一下扇着,谈笑自若:“少主,别来无恙……”
“砰。”
那魔话音未落,身形一闪。
方才坐的那地被一柄红枪穿的粉碎,入地三分。
云舒跳下这石床,走到枪前拔起它,对他一笑:“新枪,试试。”
面上笑着,云舒的心沉在谷底,冰冷异常。
她使不出更多的神力了。
不知道这只魔把她带来了何处,恐怕已经把她带出了天界。
魔族瞥了那枪一眼,神色不变:“少主说笑了,流霜已经陪伴了少主许多年,如今不过是物归原主。只有少主配用这神器。少主功力愈发长进,魔君在天之灵想必也会很高兴。”
云舒懒懒一笑,心中却充满杀意:“你这人可真奇怪,魔君高兴关我何事?天魔应该早就被剿灭殆尽了,看你的修为,应该已经修炼了上千年,你是哪里遗漏活下来的?”
“自然是托了少主的福。”
她?
鬼梓垂垂眼眸,露出受伤的神情。
“少主,我们可是最亲密的,你忘了我,我很伤心呀。”
云舒漠然地盯着他的表演。
她与魔接触最多,魔的话如何可信。
甚至有的魔,根本不知道喜怒哀乐是什么,只会一味地模仿人类。
他们缺少某一种感情。
云舒找了个不那么硌人的地方,轻倚上被她击碎的乱石,问他:“你们怎么混进天界的?”
这魔族对准前方,扇子一扇,暗紫色的结界像风抚水面一样荡出涟漪。
一个青衫男子躺在结界里,人事不省。
真惨呐……
云舒同情的看着那人,觉得啥话也说不出来。
正是她被打晕前看到的青殊仙君。
刚从青丘出来,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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变成了魔族的工具人,被丢来魔窟。
“我还是没明白呐?你从青丘跟着他回来的?”
“不能这样说,少主可见过瑶池里的大锦鲤?”
云舒面无表情:“没见过。”
魔族面露疑惑:“但是我见少主路过过。”
“可能是我没注意吧。”
“好吧。”他露出回味又嫌弃的表情:“鱼肚子里可真腥臭啊,所幸少主你回来得早。”
云舒好后悔,她应该早点宰了那几条锦鲤才是。
她要尽力拖延时间。
却不知如今谁还能发现她来救她。
她第一时间想到了渊行。
他们在上天后分别,渊行是知道她上了天,也知道她要来参加宴会的。
如果宴会开始他发现她不见了,也一定会寻找她。
只要她拖延的时间够久,就多一点希望。
不知道这只魔要把她带到哪里做什么。
渊行……会找她的吧?
云舒在体内疯狂积攒神力,一边转移这魔族的注意力。
“你说我认识你?你叫什么?”
“鬼梓。”
云舒在记忆里反复搜寻,得出结论。
“我的确没有斩杀过你,甚至我的记忆中,也没有你这号魔。”
“所以少主是你们这的什么称呼吗?”
“自然是魔君之女的称呼。少主,我们在等着你继承魔君之位呀。”
鬼梓姿态闲适,仿佛自带一股风流。一双漂亮的眼睛只需轻轻一扫,就能洞悉对面之人的想法。
“且少主,你不必拖延时间,没有人会发现这里。”
“不妨告诉你,这里,是魔界。”
他一步一步走过来,在云舒身前停下,云舒毫不犹豫,顺手给了他一枪。
血丝从他嘴里流了出来,被他用魔气压制。
方才掷枪那一下已经用尽了她的神力,不然她能把这狗贼捅穿这山洞。
鬼梓毫不在意伤口,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少主,我可以原谅你骗我,可你怎么会在天界当一个赋闲的战神?”
“父亲死了,兄长死了,魔君也死了,魔界颠覆了。这是早晚的事情,我并不伤心。”
“复生后,我走遍了所有你可能会出现的地方。蛮荒,南荒大泽,逢魔领域……万万没想到,你竟然在天界,一千年。”
云舒根本不知道他到底要怎样,驳道:“神魔大战我已经打了好一场大仗了,我不要休息的吗?”
“说谎。”
鬼梓指着流霜:“为何它这一千年不在你的手里?”
她最近第一次见这把枪!
云舒无语了,坦言道:“说实话,我真的很讨厌你们这种行为。”
“难为少主了。”
魔族口中说着客气的话,笑意是未达眼底的。
他们在一个阵法中间,四周魔气升腾。
这魔使用了上古禁术。
“只好再难为少主一下。”
她看着他蹲下来,合起了扇木。
然后用合起来的扇木,对着她的额前轻轻一敲。
扇木散发出奇异的香,化为一道光钻入地底。
红光涌动,记忆如潮水般涌进脑海。
原来他们说的,都是真的。
11. 拼凑往事
天高日远,风轻云淡,七月流火。
踏青的男女络绎不绝,咕噜咕噜的马车声在凉风勾起衣角发梢时也显得沉稳了。
云舒托腮坐在人间学堂外,学堂里是小孩子“哇哇”的读书声。
有节奏的宁静感,叫她昏昏欲睡。
眼睛半眯未眯时。一只竹凳塞到她面前,拿着竹凳的是一只上了年纪的手。
“小丫头,又来了,怎么不进去?”
云舒摆摆手:“你讲你的,我听我的。你这小老儿,可不要烦我。”
小老头也不生气,看着云舒坐上凳子,笑眯眯和蔼地问她:“方才我讲的,你可听进去了?”
云舒挑挑眉,左不过是些孔孟之道。
她感受到视线,抬眼一看,学堂的小娃娃们挤在一起好奇地看着她。
英雄有显摆之地,此时正是。
“老头儿,你也太小看我了,我有过目不忘的本事。只肖你说过一遍,我便全都记得。”
只是不完全懂什么意思罢了。
夫子捻着胡子拉长了声音:“嗯?呵!那方才我讲的是孔子还是孟子呢?”
“方才你讲的明明是七月流火,不过是形容天气转凉的词罢了。”
“嗯,非也非也,夏奔赴向秋,此间的韵味,你还要慢慢品味呀。”
哼。
云舒别过头,又看了看了看这个身穿长衫,一板一眼的小老儿。
他已经在这个学堂待了二十五年了,云舒也听了二十五年的课。
二十五年,对她来说,不过是沧海一粟,屈指一弹,不足为意。
对夫子来说已经是半辈子了。
云舒手痒痒,抛弃了小老头,趁老头去维持课堂秩序,意念一动,已到千里之外。
矮山低谷连绵起伏,婴儿叫声尖锐地在谷里空旷地回响,远远地传到这处,散开。
“不要命啦,敢惹饕餮。”
云舒脚下不停,往声音渐大处寻去,长枪在手,扒开树丛,见饕餮怪叫一声,一爪拍向一人。
血肉之躯哪经得饕餮一击?
好在那人手中武器极其坚韧,只是震吐了血,武器竟然没断,手中还死死抱着什么东西。
明眼一看,那东西正是饕餮大怒的源头。
“哇,从饕餮老巢偷东西啊。”
这事她也干过,只是下面丘壑中单手握剑势单力薄的,是一粗布衣衫的老头。
而那凶兽虎齿并其,比牛大了两倍,显然是成年巅峰期。
“什么东西,都要死了还不撒手?”
云舒大叫:“喂,老头,你打不过,撒手啊。”
老头发现了她,只看了她一眼,倔强的扭过头去。
“好倔!再来一下他就要死了,但是我也打不过呀。不过这老头死活也与我无关。”
心中骤然闪过夫子慈眉善目的笑。
云舒纠结地握了握枪,不容她多思考,饕餮已经凌空而起。
“且看看他抱的是什么好东西。”
云舒手中枪花一挽,冲了出去,抓起老头将他甩开,反手挡住饕餮的攻势。
一交手,云舒被震的虎口发麻。
凶兽攻势不停,云舒且战且退,在饕餮持续不断的攻击下,一不留神就挨了一记掏心爪。
她将所有的力量注入尖枪之中,投掷出去,以猛烈之势将饕餮刺穿,定在山崖上,抓起老头逃到千里之外,两人一齐倒了下去。
挨了饕餮一记掏心爪,差点尘归尘土归土。
好在逃掉了,只是尖枪没了。
云舒有点可惜,那是她还算趁手的东西。
两人也不说话,醒来一起修养了好久才回过气。
老头本来就是个老头,这一下变得更老了。
云舒体内两股力量失控,更加难受,懊恼异常。
“几十年的学堂还不如不听呢,身体它会自己动。”
什么孔子孟子老子庄子……那些东西已经刻在了心里。
老头比她好的还快。
她醒来的时候就见到老头拼命带出来的东西了,竟然是传说中的赤焰陨铁。
等她能起来的时候,这老头将一柄瑰丽的红枪扔在她怀里。
“你救了我,这个给你。”
云舒迷惑。
“你自己拼死拿到的材料,却做了把武器送给我?”
老头冷哼一声:“你这个小丫头怎么能懂?我们铸造师拼尽全力得到最好的材料,享受的是千锤百炼的过程与铸造成功的喜悦,以及将最完美的兵器送给最适合它的人。”
云舒细细地抚摸着兵器,恋恋不舍,摇了摇头,有些好笑。
“你弄错了,这是神兵,我是魔。”
“你是魔?”
老头用喑哑的声音嗤笑:“你是魔我就是煞神!”
“我们铸造师常年与各类元素打交道,何止是锻造器物,是什么样的人,一看便知!不可能弄错!”
老头又上下打量了她:“不过老夫从未见过你这样的……”
“你最近可是刚刚渡了天雷劫?”
云舒很懵:“天雷是什么雷?是有过天上打雷劈我的情况,就在我和我父亲吵架跑出来之后。这好像叫大逆不道?我听凡人说过,大逆不道会遭雷劈。”
老头若有所思。
“这把武器对你有好处,不信你试试。”
云舒确实喜欢这枪,入手冰凉,仿佛能安定她暴躁的性格。
听他这样说,她将力量注入其中。
这神兵倏地将她的魔力包裹,轻柔地压了回去,只余下绵绵不绝的神力,让人头脑清明,浑身舒坦。
云舒飞上天,提起枪,往远处的山头重重一砸。
地崩山摧。
老头满意的连连点头:“不错,不错,就该是这种效果。”
好古怪的兵器。
可是,好喜欢。
神兵在云舒手上发挥了作用,老头感动极了。
云舒也感动极了,因为饕餮不远千里追来了。
云舒深吸一口气。
这下这家伙是要抢她的兵器了,万万不许!
“老头,你站远点。”
云舒几个起落把老头送的远远的,提枪就和饕餮打了起来。
虽神兵在手,可是她身上有伤,饕餮又是上古凶兽,两人打的难解难分。
云舒将它左眼戳瞎,右掌戳废,鼻子也戳的血肉模糊。
饕餮却将她拍的五脏六腑都移了位,衣服也破破烂烂的耷拉着,都是血污,和乞丐没什么两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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饕餮的口水滴的到处都是。
“啊啊啊好恶心,它滴口水!”
这家伙想吃她,她看出来了!
想吃她?下辈子吧!
云舒握紧了枪杆,蓄力,猛然跃起,人枪合一,对着它的另一只眼睛爆射而去。
可惜没能如愿的将它的眼睛戳破,而是将它的背划出一道狰狞的伤口。
紧接着,一只带着火焰的红毛爪伸了过来,爪尖一勾,一撕,将饕餮背部伤口整个撕开,血没洒出来一滴,空气中弥漫着一阵肉烤焦的难闻味道。
饕餮剧痛之下暴怒无比,将云舒从它背上连人带枪狠狠甩下。云舒顺势用红枪直穿它腹部,又赶紧滚开。
她累极,这一动作下来,勉强扶着枪站起来。
那火焰一般的巨兽将饕餮拉远,她才发现那是一只麒麟。
云舒将法力注入到枪中,赤光流转,汇于枪尖,宛如星芒。
心中默念:“就叫你流星了。”
然后对准饕餮的大口,用尽全力将流星掷出。
这下彻底脱了力,眼前冒出一大片黑暗中的金星,晕倒在地。
醒来之后,繁星满天,烛光摇曳,一只长的十分可爱的麒麟小兽趴在床边。
饕餮的尸体不知所踪。
麒麟一直没有离开,老头率先辞别了。
老头背了个包袱,饕餮身上能用的材料都被他处理了收在包袱里。
“小丫头,假如你不是神仙而是魔,麒麟可不会亲近你,而是会将你撕碎。你的修炼方法似乎存在着很大的问题。”
云舒听了这话,小脸都纠结的皱巴起来了。
她从小习魔族的东西,其实知道有两股力量在她体内冲撞,非得释放出来才行——比如高强度的战斗。
而她的父亲,正是现在的魔君。
有人说她母亲是神仙,所以她才仙魔同体。
平时来看,也并没觉得自己和其他魔有什么不同。
据说她母亲死了。
经常离开魔界出来,其实是因为越长大越受不了那里阴沉沉的环境和动不动就有魔失控的血腥味儿。
还是出来游历比较快乐,天大地大。
云舒也不瞒他:“其实我母亲好像是个神仙呢,只是我不知道她是死是活。”
“既然你的母亲是神仙,你天赋不俗,必定有迹可循,不如去找一找你的母亲,探明一二。”
云舒这想法便不好对他细说了。
她确实想去找她的母亲,可父亲对她很好,这件事他从来都不想说,作为女儿,云舒并不想去逼迫他。
“有缘再见吧。”老头阻止云舒相送,给了她一个地址。
赠枪之恩,生死之交。
云舒认真的看着他:“老头,我记住了,有机会我一定会去看你的。”
“不是让你去看我,”老头伸手指着赤红的流星枪,“记得快快把钱送到这个地方。”
“啊?钱?”云舒傻眼。
老头吹胡子瞪眼:“老夫乃天下第一铸造师,当然要钱!你待着,我走了。”说罢,袖一挥,消失。
他刚走,纸上悠悠地浮现出一个让云舒震惊且现在不太能掏得起的钱数。
“什么?这是什么?我学习不好!”
12. 初遇渊行
云舒顿时觉得她的伤更严重了。
只剩她一个人,她慢慢想起忽略的事情。
饕餮剩下的尸体哪去了?
小麒麟不会说话也不走。
她想起老头那句“麒麟会把魔族撕碎”,还是有点心慌。
这火麒麟战斗力属实厉害,就算她没有伤,对上它可能也是吃亏。
它总是跟着她,可是魔界是不能回去的,不然只会有魔族伤亡惨重,麒麟被围杀的下场。
“哎,还挺想去天界玩一玩的,没有去过呢……”
云舒胡思乱想,一不留神被一股大力扯下床。
她不明所以地看着麒麟,有些许惶恐。
什么?它终于要对她这只小猫咪下手了吗?
麒麟不管,伸出嘴扯住云舒衣角,硬是拉扯着她,让她跟着走。
云舒一路跟着它,来到魔界边缘的弥山脚下。
乱阵之中,发现一处血红沸腾的灵泉。
“干啥?”
麒麟哼哼两声。
云舒难以置信:“你不会是要我往里跳吧?”
她正看着一片血红犹豫的时候,一时不慎,被麒麟一个大力顶了下去。
泉水出乎意料的不烫,伤口肉眼可见的好起来,全身舒畅无比。
云舒喃喃自语。
“这难道就是那个号称只剩一口气泡一泡也能恢复过来的骨灵泉?”
麒麟欢快地应了一声,亲昵地蹭了蹭她。
舒服的泡了一夜,云舒身上的伤完全好了。
出了乱阵,她远远望见一个墨发如练,白衣飞扬的人遥遥的站在弥山顶,望着弥山脚下蔓延到远方的,血红色的蛮荒之地。
“麒麟,那是谁?”
那人感应到了麒麟的气息,转过身来。
云舒怔住了。
男子姿容绝世,仙风玉骨,清俊的面容与挺拔的身姿带着疏离的气息。他立在高山之巅,脚下是赤红的山脉,天也映的通红,天地间仅有他一抹白色,而将这一处山脉踩在脚下,是那样自然而然的事情。
他像是天界的人。
天界的人出现在魔界边缘,总是让人警惕的。
火麒麟欢快的向他飞去。
他蹲下身摸了摸火麒麟的脑袋,火麒麟兴奋不已,拉着他看向地上坚毅从容的美丽女子。
火红的身影闯进了他的眼帘,几乎要与地面融成一色。
云舒一个踏步,站在他与麒麟面前。
男子先开了口。
“我是渊行。”
谁啊?
天人之姿想必不是籍籍无名之辈,可是这个名字,云舒没听过。
他的皮囊实在太好,魔界不乏众多美男子,可他身上有着所有魔族和凡人都没有的神仙气儿,对云舒是一种致命的吸引。
云舒好心提醒:“这里是魔界的边缘,你在这里做什么呢?可不要乱跑呀,不然会被吃掉的。”
他可不会被吃掉呀,魔吃了他,是会爆体的。
云舒突然发现她竟然感受不到此人一丝的力量。
这人不像是没有实力的人。
渊行指着火麒麟:“我来带回我座下神兽。”
麒麟用脑袋顶了顶他,亲昵异常。
是他的火麒麟。
云舒对面前的人多了几分好感,不由得对他露出一个笑:“原来你就是火麒麟的主人,多谢你的火麒麟救了我。”
云舒觉得他似乎对弥山和弥山对面的魔界很感兴趣。
渊行的确在看弥山,看看弥山有没有被魔界侵蚀。
云舒问:“弥山有什么吗?”
他的目光却透过麒麟不在麒麟身上:“看守不利,跑了一个东西,我来寻一寻它。”
能饲养火麒麟,他一定很强。
云舒眸光一沉,心思活跃,客气的问:“渊行,你会打架吗?”
“不打架。”
渊行觉得眼前的人面容有一种熟悉的感觉,只是一时无法想起。
他眨了下长长的睫毛,如蝶翼轻震,黑珍珠一般的眼睛滚动了两下,认真地将目光落在云舒的面上,仔细地瞧了她,露出迷惘的神色。
“你瞧着……”
云舒却误会了他的意思,以为他认出了她是魔,大方的承认。
“我是魔,”云舒指着魔界,“那里就是我家。”
渊行惊讶:“你是什么魔?地魔?真魔?还是天魔?”
“嗯……”云舒纠结了一下,她这体内力量从来也不能用魔族的人、地、真、天四级划分,“我大概是……真魔吧。”
不对。
她明明是一副神躯,体内却有两种力量在相撞。
渊行不由得产生一丝好奇。
云舒欢快的说:“我可以带你去魔界逛一逛。”
渊行已经太久没有出过渊月宫了。
即便这样,据他所知,天、魔两界也不是可以随意出入的关系。
“我是神,带我去魔界没有关系吗?”
“这好说,我觉得没关系。”
有关系也是无妨的,倘若出了什么乱子,自有父亲在。
这个世间,迄今为止,云舒从没见过可以与父亲匹敌的存在。
她不行,天界的战神们也不行。
带着火麒麟的神仙,能不是敌人最好不是。
所谓拿人手短,吃人嘴软,只要他不让火麒麟烧她们魔族就好。
说完这话,云舒突然觉得自己留在凡间的一丝念想动了动。
脸色一变。
方才脑中还灵光一闪,去天界游玩的心活络,这会已经顾不上了。
于是麻利地将一藏蓝镶边的玉令牌掏出来,塞给他:“我暂时不能带你去了,这是天城令,你的神兽救过我,以后你就是我魔界的客人,只要带着这个,不会有魔不长眼睛为难你。”
“不用……”
“我看你好像对魔界挺感兴趣,这个可以自由进出魔界。不要推辞了,以后我还有事要求你。我要走了,你自便吧。”
渊行从来没有被这样对待过,稍微有一点懵。
这姑娘颇为霸道呢。
他确实需要进入魔界,不靠这令牌也可以。
想了想,他还是把令牌收了起来。
云舒不管他想的什么,塞完了心急火燎地往凡间去。
夫子老头出事了。
到了凡间,她却慢了下来。
凡间阴雨纷飞,雨扣在青石板上,急促地滴答滴答出水花,打的尘水四溢,顺着汇聚的流水,冲刷街道。
越过青石板那一小块儿地,不大的学堂占据的地方,外围的篱笆被人为踹得乱七八糟,断裂碎散在周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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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舒推开学堂的门,里面的桌椅还算是整齐。
她站在雨里,一个小孩子撑着一把小伞,提着衣角,从青石板路跑了过来,对着云舒鞠了个礼,去学堂里取他的箱笼。
云舒在廊下捉住他:“小孩儿,你们夫子呢?”
“夫子被抓进大牢啦。”
“为什么?”
雨下的越来越大,风呼啸着扑打了小孩一脸水雾。
小孩用袖子胡乱抹了把脸。
“陛下路过,不喜欢夫子讲的学。”
小孩抱紧箱笼撑住伞跑进雨里。
“爹爹说,过几天就会有新的夫子来啦,姐姐再见。”
“……”
云舒轻而易举越进府衙大牢,找到夫子却不敢看他,在牢房外敲了敲护栏。
“小丫头,是你吗?”
血腥气和微弱的声音刺激着她的神经,体内魔气沸腾。
云舒抱臂轻依墙上,目中闪过一道寒光。
“老头儿,你的皇帝,好像是个狗皇帝。”
夫子呵呵一笑,戏道:“这样说是会被杀头的。”
透过护栏,云舒真心实意地询问:“你想要做皇帝吗?”
这对云舒来说,没有什么难的。
“我已经很老啦。”
“五十岁正是奋斗的年龄,只要你想,我就能。”
夫子不语了,摸着胡子,长久的沉默。
“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我叫云舒。”
“云舒,你走吧,不要管我了。”
云舒才不管,呼吸之间就找到城里最大的房子,歌舞升平之处,便是那个狗皇帝了。
凡人最是脆弱,云舒一阵风接近皇帝,握住他的脖子,下一瞬,手中却空了,眨眼所在之处变成了城郊。
火麒麟扯扯她的衣角,嘤嘤两声。
云舒压住怒气。
她的手腕上,停着一只白皙修长的手。
回眸是一张绝色面容。
“为何阻拦我?”
来人放开她,退后两步:“人皇受紫薇真气庇护,会反噬于你。”
“谢谢你的好意,我不在乎。”
“你不要冲动。”
渊行冷静地如同冬昼寂静的白雪。
他轻声告诉云舒:“那是人间的事情。”
狗皇帝还不如夫子学识渊博,他要杀夫子,她杀了他,给凡间换一个皇帝,有何不可呢?
是的,那是人间秩序,是不可以的。
云舒被这一句话弄得冷静了,心中自然上来了一个微弱的声音。
“渊行,你怎么在此处呢?”
“我在追杀一对蛊雕。”
云舒想到父亲确实让她带一对蛊雕角回去,这可真是巧了。
这会她才想起来,一直没有对渊行说过自己的名字。
她抬起头:“我叫云舒,云卷天舒的舒。”
渊行咀嚼了一下这两个字,默默放在心里。
“云舒,再去看看你的夫子吧。”
云舒化为一道烟,钻进牢房里,坐在夫子对面。
云舒仔细看看他的囚服,粗糙的囚服染着暗红的血渍,他的头发有些凌乱,仍不失风雅,脸上的血痕已经凝固了,胸膛一起一伏,因为后背有伤,只有后脑轻轻靠在墙上。
13. 夫子
那双原本握书的手,手指上是干涸的血痂,指甲缝里都是暗红的。
他本不是什么朝廷大员,只是一个夫子,因此只有稻草作伴没有床。
夫子终于看见了她。
“三十年前,我初见你的时候,你就是这般的年轻。”
这下轮到云舒惊讶了。
夫子陷入回忆:“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杀了人,那人是我的一个学生。”
她什么时候到过京城呢?
那是不久前的时候,她去京城有名的望月楼吃酱肘子。
正吃的欢快的时候,有一个男人带着手下不长眼的调戏于她,要捉她回家去。
她徒手捏爆了他的头。
酱肘子也没法吃了。
云舒显然想起了那件事,夫子了然的觉察到她的情绪,接着道:“我虽害怕,你却帮我做了一件好事。那人乃是皇亲,平日里专干欺男霸女之事,我是去为我的兄弟报仇的。”
“又过了几年,我从京城到了此处,偶然发现你在堂外听我讲学。”
云舒点头:“是,我听说这个地方有一处酱鸭子极好吃,就一路过来了。”
夫子忍俊不禁,不小心拉动了伤口,“哎哟”了一声。
最开始,云舒怕又遇到那种事,影响她的食欲,于是打包了酱鸭,随便找了个清凉少人的檐下开始享用鸭子。
知识猝不及防的钻进了脑子。
一听就是二十多年。
“那会儿老是有鸭骨头凭空的往外扔,我就发现了你。”
人多了之后,过来时她几乎就隐身了,偶尔也有忘记的时候。
凡人生命短暂,却长得极快,恐怕会打扰她。
最近几年她才发现他们好像不会在这里一直读书,也就无所谓了。
“原来你早就发现我了,你那会儿不是怕我吗?”
“刚开始是怕的,后来也就不怕了。”
怪不得他有段时间总是讲一些妄动杀念的课题。
这剖心的漫聊,叫云舒的心境平稳下来,却更加难过。
夫子看着云舒,眼中是欣慰。
虽是魔族,也会用法术救快被马车撞到的小孩子,救脚滑要掉进河里的老太太。
可教,可教。
“云舒,我这些年的教授,有影响到你吗?”
云舒反复回想:“不能随便捏头吧。”
夫子朗声笑起来。
“我只会教书,能教授你,叫你体验人间,是我平生骄傲的一件事。”
在一个魔族的少女心中埋下的这一颗小小的种子,终有一日,会长成参天大树!
“老头,我不赞同你。不过人太弱,经不起碰触,人间也很美好,我体会到了。”
云舒的心境豁然开朗,深深地看他:“老头,我走了,你可就死了。人不是都想当皇帝吗?你放过了一个当皇帝的好机会。”
夫子看着面前璀璨的少女,如同回味过去的三十年。
时光如白驹过隙,光阴太疾。
人生天地之间,生死何形?
夫子满足地摸摸不大整洁的胡子:“也有人当不了皇帝,就适合做一个夫子啊。云舒,我给你留了东西,钥匙就在学堂门后墙上暗格里,你且去取出看看。”
云舒一路寻去学堂,对准了门上菱形方格所映之处,发现一个几乎和墙色融为一体的小小的机关。
她摸上去,比巴掌还小的暗格对门打开,里面的小小木盒里躺着一把简单的钥匙和一张字条。
“院中自有黄金屋。”
云舒一路沿着青石小路,穿过垂柳飘扬的池塘,梧桐飞落的院前,飞过墙头,看到院后有一个上了锁的房间。
钥匙插进锁孔后,十分顺利的开了锁,推开了门,云舒怔住。
整个屋子挤满了书架,密密麻麻全是书籍。
她走进去,沿着书架走到深处,目光所及之处,诗书典籍,六界见闻,应有尽有。
云舒握紧手中的锁,出去重新锁好了门,给此处罩上结界,飞快地向外跑去。刚飞出院门,渊行带着麒麟却驻足在院外。
飞微微吹起又放下那缕垂在胸前的墨发与盛雪的衣衫,神仙临世一般。
麒麟的尾巴调皮地拍打着地面,站在主人身边,发出“哼唧哼唧”的声音。
“人已经去了。”
云舒扯出一抹笑:“死人我见多了,我去看最后一眼。”
渊行心中叹了口气,目中淡淡的神光蕴藏着漫长岁月中养成的理性:“没有什么好看的,唯有这个,不要去,云舒。”
火麒麟跳到云舒脚下,安慰地蹭了蹭她的小腿。
云舒把它抱在怀里,小兽绒绒的毛发与温暖的体温突然就叫她眼中盈满了清泪,明明没有眨眼睛,“倏”地落下两行,滴落在那软毛里。
这不是第一次见到生死,却是第一次经历生离死别。
人间本无他样,因为有了人这一智慧美好生命的出现,实在有些光彩夺目了。
明珠般的点缀,成了他族觊觎之地。
云舒想看看那些书了。
渊行蹙了蹙眉,想要伸手安慰她,又缩了回去,望着日薄西山,鬼使神差地告诉云舒:“你可以等他投胎后再去看他。”
云舒收拾好心情,缓缓拒绝:“不用了。”
云舒勉强浅笑了下:“假如没有了记忆,不过是长得相同的另一个人罢了。”
下一世有下一世的经历,她认识的夫子,在她的记忆里。
她没有见到夫子的尸体,因此也没有夫子已经逝去的实质感。偶然的悲痛即便会让她痛哭,他也会在记忆里永远存在,如她出去翻越山水一样,只是短暂又长久的分离,可是他还在那里。
云舒永远都不会去看那座学堂了。
她的生命还很长,千年万岁。
她只是一只魔,在生命的尽头,也许还会相见。
因是被赐死,夫子的坟茔没有名字。
云舒依然恨皇族。
她笃定要灭了他们。
“回去就请父亲调兵给我,帮我踏平皇城!”
她想起来上次想问的事,问渊行:“你要饕餮的尸体做什么呢?”
渊行震撼于她的话,对云舒有了新的认知,犹豫了一瞬,看她心情不好,向她多解释了一些分散注意:“我需要一些法力强大的凶兽尸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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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才要去追蛊雕吗?我也去,父亲让我带一对蛊雕角回去。”
两人一兽轻而易举的就杀了蛊雕,甚至不用渊行怎么出手,云舒一人一枪,招招毙命。
他明了地在云舒身后跟着,手中却丝毫不放松,为她护法。
火麒麟也来了劲,将蛊雕撕碎,讨好似的用爪切下蛊雕角,叼给云舒。
“对了渊行,你说是神,看你的样子是在天界任职吗?还是住在天界?”
“也不能说是在……”渊行想了想,觉得解释起来太麻烦,跳过第一个问题,“是,我住在天界混沌深渊外。”
云舒懵懵懂懂,第一次听说这个地方,只觉得隔界如隔山:“那是何处?”
渊行道:“混沌深渊是六界之外的地方。”
云舒不明所以,这世间居然还有六界之外的存在。
云舒突然十分想念自己的母亲。
她没有见过她,可是如果她有一个母亲的话,如今她伤心难过的时候,是否母亲会抱住她,任她窝在她温暖的怀里哭泣呢?
母亲会说:好云舒,不要哭,母亲在这里。
云舒揽住麒麟的脖子,将面颊埋入其中,发现大麒麟的毛发倒是有些扎脸。
去天界她是没有门路,恐怕那里也不会让一个魔进去。
能住在六界之外之处,他一定是个相当厉害的人。
“你说的混沌深渊,我能去看看吗?”
他摇头:“那不是一个好地方。”
云舒觉得遗憾,不再追问。
她直望着他,目中分明透露着好奇:“那天界是什么样子的?”
渊行了然:“你想去天界?”
“嗯……”云舒作为难的样子,“我想去天界找人,但是不知道如何去。”
渊行道:“此次下界要停留很久,暂且不会回到天界。”
看着云舒略显低垂失落的表情,他又改了口:“待我办完了事,你还没有寻到去天界的路,我会带你去。”
云舒又有了希望。
有了希望心境就会不一样。
她对渊行道:“我决定在这里消化掉夫子留给我的知识,渊行,我们有缘再相会吧!”
他在这里耽搁了时间,确实也要上路了。
“好,有缘再会。”
云舒作别后,一头扎进了夫子的书阁。
秋到冬,冬到春,春到夏,又到秋。
四时往来无穷无尽,不知天地岁月山河变迁,星移斗转,王朝更迭。
唯有这座小院,无论如何,凡人皆靠近不得,刀剑无法相伤,精怪不得靠近。
寒来暑往,竟然有人围起来盖了座庙,在前院上香供奉,而后越盖越大,越传越远,香火鼎盛,美名独具。
据说,这是前朝一位颇有才德的夫子生前所居之地,后来,夫子被前朝昏君所杀。
有人在此地找到了夫子的学生祭拜的痕迹,那些学生有些是本朝开国功臣,为夫子重新修了墓。
人们不知其貌,只知姓章,雕刻出了一个想象中的夫子形象,凡是学子,皆路过一拜,保佑自己高中。
云舒出来已经是很久以后的事情了。
14. 借钱
她不过是将这些书籍映入脑中,就已时过境迁,一出屋门,发现已经不是自己进入之前的场景。
云舒茫然。
“发生了什么事?”
云舒很快发现是一堆凡人在此立了庙,来参拜夫子。
她随手找个人打听了一下,才知道缘由,驻足夫子雕像前看了看,心情颇为复杂。
“没想到那个皇帝这么快就完了,凡人生命果然短暂,我竟然已经进去书房这么久了。”
现在,她该走了。
云舒抬手将雕像变为夫子的模样。
“夫子可长得更好看温和一些呢。”
她在凡间逗留的够久了,毕竟还要继续向前。
云舒决定先去西海,再回魔界。
她已经很久没有见过挚交好友、西海龙王之女敖珊了。
云舒到了西海边,虾兵蟹将却说敖珊前些天与龙王一起去了天界,至今未归。
没找到挚友,云舒坐在西海边上,看着碧绿瓦蓝的海浪翻涌,寻思着来都来了,要不要在这睡个一年半载的,看看敖珊回不回来。
她将脖子上的玉坠拿出来,用双指摸一摸它。
温凉的白玉凤凰卧在玉床上,平衡着她体内的气息,玉坠后面刻着“云舒”二字。
这是母亲留给她的唯一东西。
云将太阳遮的刚刚好,风吹海面涟漪不断,层层叠叠,浪花优雅地追逐。
云舒正胡思乱想母亲到底是个大美人呢,还是普普通通温柔的女子的时候,看见远远的多了一群人在海面上行走着。
除了敖珊与她父亲西海龙王以及龙宫的侍从之外,有一个白色的、特别眼熟的身影走在最前排的中间,正是与她分别许久的渊行。
她与敖珊是在凡间认识的。
二人皆是个火爆脾气,敖珊爱打架,她也爱打架,一来二去,惺惺相惜。
二人来往并非是大张旗鼓的,毕竟敖珊是龙,龙族虽然甚少上天觐见,但也是神仙无疑;云舒是魔,且是魔君的女儿。
云舒毫不怀疑敖珊会保护她,一如她也一定会保护敖珊。
敖珊倒是不介意,不过二人感情越好,她越是不想因此让敖珊有什么麻烦。
西海龙王在,她也不好上前跟挚友打招呼。
此次一来是看看她,二来是跟她炫耀炫耀新枪,最重要的是,看看能不能借点钱……
铸造师老头留下的纸条不知是什么材质,最近突然变得滚烫,云舒才想起,自己欠钱好久了。
可她身上并没有多少钱。
眯眼看了又看,发现龙王一行人对渊行的态度带着明显的恭敬。
让西海龙王恭敬的人……
云舒扩张自己的脑洞,摸着下巴思索。
渊行他,该不会是天帝的儿子吧。
云舒躲起来,掏出一个小海螺,深吸一口气,对着海螺一吹。
海螺无声,片刻功夫,面前多了一位蓝裙女子。
敖珊十分高兴:“怎么,手痒痒了?你去做什么了,我竟然寻你不到。”
云舒亮出流星枪。
敖珊眼中流露出惊异艳羡的目光:“神兵?!”
“是啊是啊,我还和饕餮打了两架呢!”
“看你这生龙活虎的样子。”敖珊感叹,“将饕餮杀伤……我确实是比不过你了。神兵啊,真不错啊真不错!”
“打一场?”
“不打了。”
敖珊想到烦心事,皱起了眉,玉手摸摸云舒垂下来的发束:“云舒,我前些日子去三重天了,天帝召集五山四海之神共同商议魔界的事情。你知道是什么意思吧?”
云舒对父亲的想法一直隐隐不太认同,此刻经过夫子的教导,又读了那些个书,看整个世界已经大有不同,如同脱胎换骨,整个想法与魔君父亲背道而驰。
她从不觉得天界与魔界处于如何对立的位置。
人间待久了,更能感受到魔界混沌不堪让人难过。
假如有一个方法能够解决这个问题,不再充斥着混乱、杀戮,应当是很好的事情。
云舒安抚道:“天魔二界必有一战,这非你我能左右的。”
敖珊抱住她,怜爱地拍一拍她的背:“假如有这一天,我们就在战场在避开吧。避无可避再说嘛。”
“这个都是小问题了,”云舒反抱住她,蹭蹭她的脸蛋儿,“珊儿啊~你知道我为这把神兵付出了什么吗?”
“什么?”
想起这个,此刻云舒比听到天、魔二界要打仗了心痛一万倍:“钱,好多好多钱!”
敖珊嗤笑:“区区一点钱,看把你给吓得。多少钱,我替你给。”
云舒正等着这句话,龇牙一笑,放开敖珊,掏出那张纸条给她看。
敖珊明显惊呆了,后退了两步。
“还有事,告辞,姐妹!”
云舒死死抱住她,嗷嗷大叫:“姐妹不能走!为了我们的友谊!”
敖珊用力挣扎:“友尽吧!现在!”
“亲姐妹!支援一点啊!行行好!”
敖珊掏出身上现有的宝贝,一股脑的塞过去:“不用还了,快点!放开!放我回家!”
“唉,这不够啊……”
云舒撇撇嘴,终于敞开了心扉,将东西胡乱装进乾坤兜,叫住敖珊:“哎哎哎,别走,我问你个事。”
敖珊离得远远的,警惕:“你说吧。”
云舒问:“你知道天界一个叫渊行的神仙吗?”
“渊行帝君啊……”敖珊指着远海一个小白点,“喏,那就是。”
“云舒,你可别招惹他啊。渊行帝君不常露面,我年龄小了解不多。但观三重天众神态度,那可是位天帝都去礼让的上古神呐。”
云舒诧异,没想到他开头这么大。
若有所思。
她的脑子里生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上古神……那他,应该很有钱吧?”
本想着假如敖珊不借给她,她就回魔界拿那些宝贝去当一当。
她不再为难敖珊。
“那,等我还完钱再来找你,我们一起去吃酱鸭子和烧鸡,你觉得怎么样?”
敖珊十分赞同:“酱鸭子听起来就很好吃啊,烧鸡是什么鸡?如此甚好,你可别忘了啊。”
云舒狠狠点头,然后开始等渊行。
“既然他是帝君,应该是很厉害吧。”
直到龙王一家在海面上消失,云舒抽出一小股魔气,往海面幽幽钻去。
良久都没动静,她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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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气,变掌为爪,魔气包围了全身,迅速蔓延,往前弥漫这一片区域。
这下总能感觉到她的召唤了吧!
云舒慢慢收敛气息,还未收敛完,一个庞然大物猝不及防地猛扑过来,滔天地杀气紧锁住她,若非眼疾手快将流星枪一横,差点就被撕碎。
她定眼一看,愕然,这庞然大物居然是火麒麟。
火麒麟已没有之前见她时的温顺样子,凶恶的像一头真正的兽。
“回来。”
她听见渊行淡然的声音。
云舒两手发酸,舒了一口气,看见渊行走过来,突然觉得有点难以启齿。
“云舒?你怎么在这?”
云舒看着火麒麟慢慢变小,轻轻跑过来,欢快地在她面前撒欢,才放下心,轻咳一声:“我想借钱……”
她指着流星枪,无奈道:“如你所见,对付饕餮的时候,我欠了一个老头好多钱。你能借我点吗?我一定尽快还你。”
她别扭道:“其实我家里挺有钱的,只是不知回了魔界还得多久才能再出来,暂且不能回去。”
渊行问:“多少钱?”
云舒扬起“欠条”。
他沉默。
他怎么会有钱。
钱是什么东西他都快忘了。
半晌,他说:“你跟我来。”
渊行拍了拍火麒麟,叫它先离去。
云舒欢天喜地地跟着他,一路往人间飞去。
没有想到神仙在人间还有存款啊。
也对,神仙是吃供奉的呢。
他是管什么的呢?
乱七八糟的想法不断冒出,云舒觉得钱的问题要得到解决了,与渊行一起放松了很多,一边神游一边跟随,直到跟着他停住脚步。
她抬头一看,呼吸停滞。
他们来到了人间。
此刻,二人头顶的牌匾上写着四个认识的字,后面两个字是——
赌场。
震惊云舒一百年。
她僵硬地跟着渊行走了进去。
正想着渊行这样天上地下难得一见的神仙人物,在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居然没有凡人来围观,进了赌场无意中从小娘子手持的镜子中看到,二人都顶着一张陌生的脸。
一定是渊行的手笔了。
“买定离手,买定离手!”
云舒扯扯渊行:“渊行,这里行吗?我不会玩这个。”
渊行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有什么值钱的物件吗,给我一件。”
云舒忐忑地掏出一锭金子。
难道渊行大神准备用神力帮她赢钱?那么巨额的钱?得赢多少把啊?
她看了几把看了个大概,只是一点神力都没感受到,慢慢发现,渊行竟真的一本正经地在押注,且每押一把要观察良久,专挑下注较少的一方押。
她明白过来,面前这神还不是个新手,是个老手!
这好吗?这不好吧。
云舒也小试一把。
连输三把后她吸了口气。
这东西普通人是碰不得的,哭爹喊娘,倾家荡产者在赌场里如过江之鲫。
赌狗赌到最后一无所有。
强赌灰飞烟灭啊!
她果断打住手,专心等渊行。
15. 月亮
赢,赢,赢!
还是赢!
刚开始云舒还挺兴奋。
知道了规则后,渐入佳境,完全忘记了来这里是她需要钱。
兴奋劲儿过去了,内心逐渐没有任何的波澜。
赢麻了,连赌场里逐渐多了很多盯着他们的人都不太在意了。
“走吧。”渊行叫住一脸麻木神游的云舒,“换个地方。”
大神,你终于发觉我们太显眼了吗?
云舒应了他一声,抱着他赢的银子,打了个障眼法,塞进乾坤兜。
他们一动脚,赌场那些盯着他们的人也跟着动。
二人脚底抹油,幻影迷踪,转瞬消失在大街上。
这厮直接带着云舒换了个城,在一处极其热闹的地方停了下来。
“这是什么地方?”
人太多,云舒放眼望去,最远处有好大一个擂台。
渊行抬步从人堆最后往前“挤”过去。
云舒追随他的脚步,看到擂台上轰然倒下一个强壮的男人。
“还有谁?”站在擂台上的带着红色头巾的强壮男子,拎着巨大的双锤,向台下中气十足地问。
“上去。”渊行说。
“啊?”云舒傻了,这不是打凡人?她一掌能打死一百个都不止!
障眼法不对她,她看到的渊行还是原本绝世无双的样子。
此刻的他神采飞扬,眼波流转,瞳中神光点点,稍稍低头偏向我,挺拔的鼻子让人想顺着鼻梁优美的线条用指尖一摸而下;不薄不厚的嘴唇柔软的好似花瓣,唇角勾起一个尖尖的、不算太大的弧度。
他的心情好像有点好,听得出来赢了很多钱有点小得意,音色都是开朗的。柔声道:“别用法力,别打死人,等着收钱。”
云舒在心里打着转。
不对不对,这在人间好像是禁止的东西吧,夫子有教过的,碰不得的东西什么的……
她一魔族不是个正经魔也就算了,上古神……上古神可能什么都见过。
她的脑子里一团糟,应了一声,飞身上台。
管他的呢。
他可真好看,而且从赌场上观察出来是个很会看时局且聪明的人。
欺负凡人云舒多少还是有点羞愧的。
怎么样才能让对方输的体面些呢?
干脆让他自己下台吧。
这样思索着,她看见渊行走远了,去了一个槐树底下摆放着很大的方木桌子、围着许多人的地方。打眼一看,桌子上一堆一堆的银票,甚至还有金子。
他不知从何处拿出厚厚一沓的银子,与众人押了相反的地界。
他是在赌她赢吗?
总不能只赢一次吧。
对上渊行的目光,云舒眨了眨眼,不知道为什么就读懂了。
计上心头,云舒佯装出打得很艰难的样子在台上转圜着,以微略优势将这大汉送下擂台。
果不其然,大汉下台后支起耳朵向赌桌的方向听了听,桌上有不少说她是侥幸的声音响起。
“哎哟,扮猪吃老虎居然比直接赢还要爽呢。”
故技重施一番,逐渐众人看出了端倪。
数场下来,她寻思赢的场次也太多了些,估摸着赚不到什么钱了。
这样想着,正见渊行离开赌桌的身影。
正巧对面上来一个漂亮的小姑娘,好像是什么什么门的嫡传弟子,武功很高强的样子。
云舒当即输给了她,装出技不如人,功亏一尽的样子。
“可恶,下次一定赢!”
说完飞快地溜走了。
一口气跑出了数里,抬头便见渊行站在身旁。
清冷飘逸的人儿拎着一只乾坤兜,放进她手里。
云舒有些不好意思,请他去吃了东西。
吃着吃着,云舒突然想起来,饕餮的尸体在他那里,他岂不是早就见过她?
吃饱喝足,云舒交给他一只小海螺,那是以前从敖珊那里要来的通信螺。
“你帮我收集了银子,我觉得我一时半会不一定还得起你。这个你收着,有这种大能量的凶兽我用海螺喊你!”
海螺?
渊行接住它,明白了云舒为什么在西海。
“好。”
他轻声落下一个字。
云舒沿着地址找过去的时候,只有铸造师的弟子在。
“叶,柳。”
她终于知道了老头的名字,将以前收集的那一小块玄冰陨铁从乾坤兜里翻出来,交给弟子:“枪好用,替我谢过你师父。”
还清了债务,只剩那对蛊雕角了。
云舒心情有些沉重。
又要回魔界了啊。
父亲最近可能有扩张魔界的打算,那些个魔将在蛮荒边缘与人间疯狂试探,父亲没管。
可那里,总归是她的家。
正这样想着,天边一线黑云迅速逼近。
云舒闭了闭眼,扭头问渊行:“如今我恐怕要回魔界去了,父亲在寻我。渊行,谢谢你,假如得空,你能去魔界找我吗?到弥山。”
渊行拒绝:“不,我没有时间去。”
云舒也不失望,渊行自然有他自己的事情要做。
“那好吧,就此别过。”
那条黑线极快地来到她面前,以黑云压城之势,在她的上方停下来,云舒的面前只显现出一人。
那是一个男子,身穿与云舒今日身上一样颜色的玄衣,身带佩剑穿着半副铠甲,矫健干练沉稳的气质与隐藏在身体中强盛的实力足以镇压上万魔军。脖颈修长,容貌俊秀,面部轮廓流畅的坚毅,剑眉之下一对沉静的眸子却隐藏着丝丝魔气,鼻梁挺拔,眉目深邃。
若是忽略那丝魔气,在凡人看来,必是一个前途无限大有所为又有绝世姿容的贵气官宦公子。
他下了云层,对云舒规矩行礼,语气四平八稳的客气:“请少主回。”
云舒无奈点头,又回头看了一眼渊行。
鬼骁这才注意到少主的身后,站着一个白衣男子。
凡人?
不对,是神界的人。
他默不作声注意了他,并没有动手。
这次出来只是寻云舒回去而已。
待到云舒回后,他又看了那男子一眼。
男子对他微微一笑,转身消失。
鬼骁皱了皱眉。
他不喜欢这个人。
云舒很快回到了魔界。
魔君正在大殿商量要事,见云舒来了,挥退众魔。
“舒儿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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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
“回来了父亲,蛊雕角也带回来了。”
云舒将蛊雕角交给魔侍。
“我儿还是想着父亲的,出去可发生了什么趣事?”
云舒将流星枪显出来递给他:“父亲,你瞧,这枪是否与我相配?”
魔君神色如常,接过枪,注入魔力瞬间被弹出:“不错,是把好枪,很配舒儿。只是舒儿,如此一来你身上的力量可要平衡不住了。这段时间你认识了神界的人?”
云舒心里一咯噔,看着魔君威严的神情有几分忐忑。
果然是瞒不过父亲的。
她还不知道该怎么说起渊行,魔君转移了话题:“近来神界蠢蠢欲动,你可愿与鬼将军父子二人出征?”
云舒沉默,而后挑了挑眉。
“父亲,我还想要多陪陪你,那些神将难道还用得着女儿出手?”
魔君大笑:“不愧是我的女儿。你体内的力量要失衡了,不利于你的身体,不要让父亲担心,先去魔狱走一圈吧。”
“……是。”
云舒接过流星收起来,转身去了魔狱。
魔狱是魔界一处极为特殊之地,终年魔雾弥漫缭绕,魔力浓厚异常,怪物甚多。实力不足者,进入魔狱之中,只会为魔狱增添养料。
谁也不知道入口到出口那一段不长的路,到底会经历到什么。
云舒习以为常地进入,空手在异常浓郁的魔雾中对着那些圈养的怪物不停的斩杀。
直到有人朗声喊“够了”,她方顺着声音行尸走肉般地走出来。
眼前一片暗紫朦胧看不清楚,她出来坐在魔狱出口处的石头上,有人将她脸上的沾染的魔血轻柔地用丝绢一点点擦去。
好一会儿,眼前逐渐清明,体内气息不再乱撞,平复下来,不出意外的,她看见了鬼骁。
他说:“少主,跟我出征去吧。”
云舒明白这是她逃不了的命途。
“知道了。”
“那领军……”
云舒摇头:“我来殿后。”
鬼骁如其名一般骁勇善战,加上他的父亲鬼将军,二人在蛮荒打的天兵节节败退,云舒则将蛮荒沿途的大凶兽尽数诛杀,收入囊中,又击退前来骚扰的天将。
魔军大获全胜,俘获仙家数名,天界派下来的神将侥幸逃脱。
魔君十分满意:“舒儿功劳甚大,好好休养,下次取天将的头颅回来。”
群魔鼎沸,觥筹交错:“为魔族战!为魔界战!为魔君战!为少主战!”
云舒出去透气。
刚出界门,鬼骁跟了上来:“少主。”
“怎么了?”
“你是不是有心事?”
外头的月亮照在远处弥山脚下赤色的土地上,也照在脚下这片黑色上,妖冶的与人间月亮不似同一轮明月。
人间的月亮,是清辉的颜色。
竹影婆娑,虫鸣螽跃,天席地床,凉风相伴,心神宁静,自由自在。
云舒张了张嘴,话说不开。
鬼骁是绝对忠诚的,他与父亲信念相合,几乎不可能会共情她,并不是一个好的倾诉对象。
身为魔族,是她发生了动摇。
“父亲若做了天地共主真的会放过人间吗?”
16. 表白
云舒脑中一直回转着这想法。
见识过人间的灿烂,又熟知魔界到底是怎样一种情况的她一想到这份美丽会被撕毁,就说不出话来。
于是她矢口否认:“我没什么心事,只是想出来看看月亮。鬼骁,你去过天界吗?月亮所在的那里。”
鬼骁摇头:“没有,不过我们迟早会打过去,等它属于魔族,还有哪里去不得呢?你喜欢月亮的话魔君会将它摘给你。”
不是的,她喜欢月亮,可她不想摘下月亮。
美好的事物,应当永存于世。
云舒心头不由自主想起,目中就那样巧妙的闪过一抹白色,眼睛“倏”地亮起来,柳暗花明又一村一般,心中小小的窃喜。
鬼骁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看来她果真喜欢月亮,征讨天界势在必得。”
云舒草草告别:“我还有事,我先走了。”
云舒溜出魔界范围,跑的远远的,拿起海螺唤来渊行,把凶兽往渊行面前一撂。
若是其他人看见了这山一样的凶兽尸体,必定会惊讶。
里面的有些凶兽,已经不属于正常的真魔可以击杀的范围了。
渊行没有任何惊讶,照单全收。
云舒挑眉不满:“你怎么不夸我?”
他解释:“以你之能这些不在话下……”
云舒仍不满:“那你也要夸我。”
渊行:“……干得漂亮!”
嗯,这话中听。
云舒拉他坐下,面上露出满意的神色,顺口问道:“你到底需要多少凶兽尸体啊?”
“极多。”
“即便是凶兽,千年万年成长不易。你要的难道是……”她吃惊地问,“修为?是凶兽的修为吗?”
“饕餮都不够,你到底是要……”
渊行目中流出赞许:“云舒,你很聪明。”
她转而说道:“那我不去搜寻这些小兽了,恐怕能配得上你需要的,只有四凶那个级别的了。”
渊行莞尔一笑:“也并不是非得现在要,还有许多时间。你这性子,还真是雷厉风行的。”
云舒托腮扭头问他:“我是魔,给你这么个令牌,你不问我在魔界是做什么的吗?”
他看起来认真听她说话,却又不甚在意:“这般身手,的确只有魔将才不算辱没。”
云舒想到初见他时,他在眺望魔界。
“那我就好心的告诉你吧,渊行,我不是什么魔将,我是魔界少主,我父亲是魔界的主人,是魔君。下次天界与魔界打仗的时候,父亲让我取天将的头颅回来。”
渊行打趣道:“总归我不是天将,不会被你取走脑袋。”
“你不为天界的人讨伐我吗?”
“我只是住在天上。”
今天的他,心情似乎很好。
云舒目中闪过一抹异色。
他不再那样静默,甚至还开起了玩笑,今日笑的次数也格外多。
他说没有空来弥山的时候她以为近来无缘相见了呢。
“你与魔族来往,天帝不会怪你吗?”
他开玩笑道:“好像确实应该把你绑去给天帝,兴许还能算我一大功,谋个一官半职。你觉得如何?”
云舒欣喜:“你能带我上天?”
“上天并非难事,你要上天做什么呢?”
“找人!我有一个很重要的人想找,听说,她是神仙。”
重要的人?
渊行对神魔二界的纠葛并不在乎,他此次下界也只是为了捉拿当初趁他沉睡之时从混沌深渊逃出来的那只天魔。
看着云舒目中闪出的希翼和难掩激动的兴奋神色,他也不好拒绝。
“好。”
简单的一个字,上天的喜悦之情盖满心头。
云舒美滋滋地隐藏好自己的魔气。
“我需要进入你的识海帮你伪装一下,可以吗?”
云舒哪还管那些,小鸡啄米般点头:“可以可以。”然后闭上了眼睛。
渊行指尖轻点面前之人的额头,很轻松地走了进来。
云舒体内本就有神力,伪装起来并不难,只是她识海中的场景让他震惊。
那识海中一半是神气,一半是魔气,包裹着整个识海的,竟然是一股极薄极浓烈的煞气,与混沌深渊系出同源!
渊行当然知道云舒不是混沌深渊中逃出来的那只天魔。
只是她怎么会有这煞气呢?
更为震惊的是她体内的魔气,并非是天生的魔气,竟然是由一颗天魔的内丹散发而出,稳稳的与神之气息分庭抗礼。
进入的时间太长,云舒面上露出微微的痛苦之色,发出一个细微的声音。
渊行不敢多做停留,将那股魔气用神气迅速地暂时掩盖住。做好一切后,退出识海。
“可以了,走吧。”
渊行刚起身,云舒拉住他:“你看见了是吗?”
她激动完,这才想起自己其实有一个秘密,想起父亲不让她告诉旁人的话,心中其实还是有几分忐忑。
“你能帮我保密吗?”
“我不会说的。”
渊行看着面前懵懂的女子,顿了顿,问道:“这件事情还有谁知道吗?”
“四个。”
渊行拉过她的手腕,单手显出一把剑身清亮,光泽莹润,身量灵巧,三尺多长的神剑。
“云舒,你记好了,一个人的秘密叫秘密,两个人的秘密叫消息。”
云舒心中一震,觉得读过的东西,突然在她脑中开了花。
她还没来得及想那是什么心思,眼睛一眨,一片光亮。
面前云雾缭绕,一望无际的蓝色浸在远方的橙光里,云朵有形状的凸立着,用边际捉着天空的那抹蓝,吐出最软绵的洁白棉堆。齐上散漫的漂浮着那些,骄傲的张扬着,仙气透散,欲要乘风离去,如羽化的仙,遗世独立。
一缕金光洒在她的面上,连睫毛都是被神化的模样。
渊行同样被金光投射,高挺的鼻子在面上映出一抹小小的阴影。余晖之下,漂亮的眸子微眯成了狭长的形状,唇角勾起,面上有一层金色的柔光,每一种神态都是一幅绝世无双水墨画。
云舒抬目看了一眼,一时间被眼前的美色震撼到了。
就像这样和他站在一起,刚才的那一瞬,心脏被什么轻轻击中了一样,一拍一拍的,回着浪花一样的暖流,裹卷起来,窝在心里,变成什么气流,回斥在胸中,沿着皮肤爬上面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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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展到耳廓。
回过神来,心里反反复复觉得有渊行这样好看的朋友好像还不错。
朋友吗?是朋友吗?
朋友这两个字好难听。
她一时上头,心里反反复复,下了一个重大的决定。
她一把抓住渊行的手腕,火热的眸子直视他的双眸,对他说:“你不能抓我去给天帝,渊行,我觉得我很喜欢你,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老婆了。跟我回魔界吧,老婆!”
“放……放肆!”
渊行愕然,突然被这话冲击,面颊一下子起了火,中气不足地从喉咙里憋出两个字,羞愤窘迫之中慌了一下下。
他不认为云舒对自己有其他感情。
她还是个……嗯,他这个年龄,在他看来,她还是个孩子。
大概就是表达喜欢的方式而已。
忽略从脸红到耳朵的不适,渊行稳定心神,吐字咬在她的名字上。
“云舒姑娘,不要戏弄我,我会以为你是在恩将仇报。”
他别过头不看云舒泛起嘀咕又期待的表情,转移话题:“反射弧怎么这么长?对了,你若想去天界找人的话,最好趁此期间。否则等一开战,杀了天将再想从天界全身而退,会有些麻烦。”
对他来说其实也不麻烦。
他想保人,便保了。
突然谈起正事,云舒一时间都忘了她本来是想要说什么的,脑中乱成一团线,嘴巴不由自主顺着他的话认同:“我也是这样想的,那我们快走吧!”
渊行一边说着,一边状似不经意地盯着她的面。
他的判断没有错,她就是随口说的。
真是个心直口快的……
无论如何,云舒这个人,他并不讨厌,帮忙掩护一二也没什么。
这是他对她帮他寻找凶兽的回报。
“有什么目的地吗?”
“没有。”
“那我带你到处逛逛吧。”
渊行带着她从天门一路绕到老君殿,月老宫,绕过瑶池,蟠桃园。
仙界的人很尊敬他,个个见了都要拱手道一声帝君。
一路上还有不少女神仙送予他糕点,他不动,云舒照单全收,放进了自己的乾坤兜,留几块藏在袖子里,跟在他身后吃的不亦乐乎,全然忘记刚才的小小情绪。
当神仙真好!这莲花酥可比人间的好吃多了,怪不得人人都想当神仙。
“可有见到你找的人?”
云舒摇摇头,将最后一小口扔进嘴里,抚掉指尖上的残渣。
“你们这都是年轻的仙女,我要找的人可能……呃,也许没有这么年轻。”
她想象中,大概神仙娘是稍微成熟一点儿的,就像方才路过的天后那样成熟美丽的样子。
“可有线索?”
线索么……自然是她脖子上仅有的吊坠了。
“你们这里有凤凰吗?”
云舒正想掏出白玉凤凰给他看,一道青影闪过,喜悦地喊了一声:“帝君!”
她打眼一看,是个稚嫩的小神仙,清秀长相,一身青衫,出水芙蓉的书生模样,看上去成仙没多久。
青衫小神仙无比激动,甚至有点羞涩:“帝君,许久不见,近来可好?”
17. 渊月宫
渊行见他,目光与语气皆温和:“甚好,劳青殊仙君挂心。”
“蟠桃宴有幸一尝帝君酿的酒,金浆玉醴唇齿留香难以忘怀。下次可否去帝君的殿中讨杯酒喝?”
“可以。”
青殊仙君得到想要的回应,高兴之余忽然看见了渊行身边还有一位女子,一眼望过只觉微微侧着的那张脸美丽异常,眼角眉梢不怒自威,清纯之中自带几分艳丽,只是在天上从未见过。
他好奇询问:“这位仙子有些面生。”
云舒见这芙蓉面的小神仙,吃饱喝足玩心大起,转了转眼珠,扬了扬下巴:“新来的?”
“是……”
“连我都不认识?”
青殊向渊行投去求助的眼神。
渊行扶额,无奈拉住她:“莫要戏弄他了,走吧。”
“好吧,老婆的话我就听……”云舒嘟囔了一句,往他身旁挪了挪,另一只手欢快的拉住他的衣袖,开心地让他快走。
渊行向发愣的青殊仙君颔首示意告辞。
青殊仙君已经被这一声“老婆”震惊地说不出话来。
这是什么惊天动地的词?
渊行帝君居然没有否认没有否认啊!
应该是听错了吧。
青殊拍了拍脸:“我真是很久都没睡觉了……”
“不对,我成仙了,已经不需要睡觉了。”
“那为什么还会出现幻觉?”
青衣小仙已凌乱。
“你还会酿酒啊?”云舒发现了新大陆,凑到他面前,“我也想喝。”
渊行拒绝:“不,你不想。”
“我想!”
“那你先想着……”
云舒皱起脸:“你有问题。”
云舒跑到他前面,拦住他前进的脚步,双手搭住他的肩,迫使他停下来,凑近了些观察他:“我老早就发现,上了天之后,你的眼睛更好看了……你怎么耳朵是红的?老婆,你是不是害羞?”
云舒的眼睛纯净而充满探索的求知欲。
渊行不得已将目光停在她的脸上,仔细地描摹一遍。
大胆的丫头。
他轻轻推开她:“站好。”
“噢。”云舒乖乖站好,又伸头问他,“你怎么不抱抱我?这里这么美,画本子上男女此刻美景都会抱一下的。”
“我不抱你。”
“你都是我老婆了为什么不抱抱我!”
渊行开始头疼:“我不是你老婆!你再淘气我就把你从三重天上丢下去。”
“噢。”云舒略委屈,跟他说:“那你酿酒给我喝呗。”
“你……”渊行帝君觉得很累,他已经很久没有这种心累的感觉了。
“算了,随你。”
“耶!”云舒转回他身旁,随着他往渊月宫继续走。
“那你顺便教我酿酒呗,我也想学。”
“休想!”
“教嘛。”
“你不要得寸进尺……”
渊行不想再搭理她。
省的她出口狂言。
他一个活了千万年的神被弄得猝不及防,思绪都乱成了一团。
不过,她好像没有在魔界心思那样沉重了,这是好事。
渊行看着四处张望的云舒,不由得笑了一下,很快又压下去,对她说:“我带你去渊月宫看看。”
“渊月宫是你的住处吗?”
“不错,火麒麟也在宫里。只是渊月宫靠近混沌深渊,小心一些,不要误入。”
云舒满口答应:“你放心好了。”
她可不是那样莽撞的、把自己送入危险境地的人。
二人闲庭信步,来到渊月宫外的十方桥外。
广袤的天上沿着十字型的白玉桥悬浮着诸多岛屿,岛上山石耸立,碧草如茵,绿树矗立,更有亭台数座;最前方通往一座朱瓦雕甍,白玉铺就的大型宫殿,宫殿延伸的两旁各有两只巨型麒麟雕像守护,殿上一方精致的掐丝镶嵌碧绿宝石的镜子煞是惹眼。
云舒看出那是神器。
越靠近,她越是觉得自己体内的魔气被净化了一样,修为反而蹭蹭地往上涨。
“难道我的修炼真的有问题?是父亲弄错了?”
云舒对从小到大的修炼产生了怀疑。
“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最清楚,也许我就是更适合修炼神力。”
“一个适合神力更甚于魔力的魔族,假如再修炼神力,此举无异于背叛魔界。魔界向来以实力为尊,以天魔为首,这事儿不能让魔界的其他人知道,就算我告诉父亲,父亲想必一定也不会认同的。”
只是,这股力量好舒服啊。
云舒内心纠结着,脚下不停,火红的神兽伏在殿前,听见动静,欢快地一边跑过来一边变小了,撒腿跳到渊行怀里蹭了蹭后,又一个起跃,跳到云舒怀里。
云舒摸摸火麒麟,想起了自己的疑惑。
火麒麟应当比她活的还要久许多,可是似乎并未成功化形,她每次见它时它都是兽型,按理说是不应该的。
“这般神兽,受天地灵气供养,化形应当更容易才对啊。”
不过这天地间的麒麟本就稀少,更何况是火麒麟。上古神兽的事情,谁能说得清呢?
仙侍追随火麒麟的脚步小跑过来,惊喜道:“帝君,你回来啦?天君前不久差人来寻你,乐游仙子与长华仙子几人还未走呢。”
看来渊行是不能继续给她做向导了。
云舒正觉遗憾,突然见殿中走出一群神仙,为首的是一位紫衣仙女,头上戴着白玉步摇,环佩叮咚,肤白貌美,一双大大的眼睛,额中一朵紫色花钿,鼻型流畅,嘴唇不薄不厚,因涂了脂粉,更显玲珑娇俏。
此刻,步伐中带着一点急促,眼睛眨也不眨,面带一点微笑,走到渊行面前行了一礼:“见过帝君,帝君近来可好?”
云舒的心一下子软了。
她向来喜好美好的人事物,这正是她喜欢的类型之一,心中顿生欢喜。
真是一位俊俏的仙子。
“好。”渊行的客气只有简单的一个字。
紫衣仙女身后又有一位绿衣仙女从仙侍中笑着走近:“多年不见,帝君还是这样的寡言。”
这是长华仙子了。
与乐游仙子不同的是,这位长华仙子头上配着绿叶一样的精致发饰,偏圆的脸蛋却有留白刚好的精致五官,不大不小的眼睛中溢满了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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嘴唇施了亮晶晶的口脂,唇边隐约有一个小梨涡,看起来和善又聪明。
也是云舒喜欢的类型。
长华见云舒怀中竟然抱着火麒麟,吃惊了一下,重新观察了云舒。
只见是一位美丽的少女,青衣清丽,目光清澈,身姿挺立,眼底隐约有杀伐之气,一笑又让人觉得眼花了。
“好美的女孩子,年岁看起来不大,长得有些面熟,这气势像是哪位神君家的女儿……”
长华一时对不上号,只觉得见过。
“火麒麟竟然如此亲近她,想必是有过人之处。”
乐游仙子神情却没有半分惊讶,看向云舒时,友善地抿唇一笑:“这位仙子看着面生,不知是哪家的仙子,竟能托帝君照顾?”
这话云舒听着奇怪,也没接话。
她可不是哪家的仙子啊。
不过她对长华仙子唇上亮亮的胭脂很是感兴趣,直问道:“我不是哪家的仙子,只是个小散仙而已。这位漂亮姐姐,你唇上亮亮的是什么呢?真好看。”
长华笑了:“仙子的嘴比我这花蜜调和的胭脂还甜呢。这胭脂用的花蜜不是普通的花蜜,乃是花神百花园中的花精心调配而成,确是难得,是天后赐予的。”
乐游接道:“仙子若是喜欢,不妨托帝君从花神那儿讨一瓶来。”
渊行道:“你们先去天君那里吧,我马上就过去。”
“是,帝君。”二位仙子说罢,对二人分别点了点头道别,乐游扫了云舒一眼,与长华一道领着身后几人腾云而去。
回头一望,正见渊行对仙侍嘱咐什么,云舒放下麒麟抱住他的手臂,渊行低下头,仔细在听她的话。
乐游猛然掐住了手心。
云舒现出一颗硕大的海珠给渊行看。
“我想要那个亮晶晶的胭脂,你看这个能换花神的胭脂吗?”
渊行还以为她拉着他要说什么,原来真是想要胭脂。
“不用了,花神不在天上许久了,等我见到他时,会帮你试一试。”
他与花神接触不算多,说起来,花神与混沌深渊还有些关系。
“你先跟着白练去歇息一下,我片刻即回。”
白练正是这跟着火麒麟过来的仙人。
“她要的东西,不要拘着她。”
白练应了是,邀请云舒:“仙子跟我来吧。”
麒麟撒腿跑开,云舒跟着往宫内好奇地走去。
渊行见她乖乖的跟着走了,一时放下心,迅速往天帝处赶去。
天帝正在发愁魔界的事情,见渊行来了,眉宇顿舒,忙问道:“帝君此次下界可去了魔界?”
“未曾深入。”
天帝想起负伤归来的天将,忧愁缭绕:“恐怕魔界藏有底牌。听说蛮荒沿路凶兽被此魔一路屠戮,连尸体都未留,又大败朱厌等神将,我实在担心。”
魔界底牌如今正在渊月宫里吃着茶。
渊行未置一词。
不知道她有没有老实的呆在那里。
天帝说着,他听着,一心二用,思绪已经神游到了渊月宫里。
渊行心中不安,总觉得有什么事情要发生,刚巧有人进凌霄殿来,他一看,是青殊。
18. 我踹的
青殊捧着轮回镜进凌霄殿,看见天帝与渊行在一起,问道:“帝君,你怎么在这儿啊?乐游仙子去了渊月宫呢。”
渊行以为是乐游与长华替天帝寻他之事,说道:“我已经见过她们二人了。”
青殊将轮回镜呈给天帝,面露迷惑之色:“什么二人?只有乐游仙子一个人啊。早前倒是与长华仙子两个人带了几个仙侍的,就是帝君你与那……仙子同游那会儿。”
天帝看看青殊又看看渊行,不明所以,脑子里想着正事,继续问道:“什么仙子?青殊,你可见到女帝了么?”
“女帝说请天君放心。”
天帝这下觉得终于有件舒心的事情了。
花神实力强悍却实在难以动用,唯有女帝的话,他是听的。
有他去,魔界必败。
天帝对于天界的多灾多难有些头疼。
逃避可耻,但他竟然隐隐的期待天道对于他即将到来的轮回。
想到轮回之后又会是一大烂摊子事,他又痛苦地觉得这件事情还是越往后越好。
青殊问道:“乐游仙子像是丢了什么东西,那样急匆匆,帝君你要不要回去看一下?”
天帝看了渊行一眼,过人来也明白过来事:“这个乐游仙子,不在玉山待着,倒是整日往天上跑。”
青殊想起那个私下流传的八卦,又道:“不过,我猜她是去找帝君的。方才见她时,乐游仙子开口就问我可见到帝君呢。”
渊行没放在心上,渊月宫自有十二神侍在,寻东西是小事。
他对天帝说:“如今的魔君应当正是当年从混沌深渊里逃出的天魔。”
他心中突然有异常的情绪浮起。
这念头一闪而过,渊行脸色微变。
有人进了混沌深渊。
天帝还在愧疚:“此事是我愧对六界,若不是当年未看住羲衡,让这小子冒失闯入混沌深渊……”
渊行切断他的话头:“天君不必自责,关于那只魔,我会再下界一趟,我先回去了。”
有这句话,天君也放了心,只见渊行化为一道流光,直奔渊月宫而去。
如此急迫倒不像是他的风格。
天帝急忙嘱咐:“莫不是混沌深渊出了事情?青殊,你跟去看看。”
云舒在正殿里吃了一会儿茶,和白练神君唠嗑。
“你叫什么名字?”
“白练。”
“白练,你看起来很厉害呀。”
白练谦虚:“与帝君相比不值一提。”
“你们宫里好像没有吃的。”
“这……仙子要吃蟠桃吗?”
云舒点头:“吃的,吃的!”
白练端来蟠桃,云舒见这桃子又大又团,白里透着金粉之色,如美人淡妆浓抹,顿时喜上眉梢,当即放入嘴里,还未咬上一口,桃子整个化入口中。
云舒与白练大眼瞪小眼。
门口响起轻笑。
“仙子是第一次见到蟠桃吧。”
云舒扭头一看,是刚才的紫衣美人。
“是啊。”
紫衣美人踏进殿来:“蟠桃三千年开花,三千年结果,三千年成熟,你手中拿的,是蟠龙老树上的果子,一万八千年结果一次,分到西王母那里,也不过两三颗。自然是不似那些俗物,所谓入口即化,是如此。凡人吃了自会得道成仙,神仙吃了修为会大增。”
乐游仙子站定,对白练道:“白练神君,如此珍贵之物拿出来待客,帝君可知晓?”
白练心中嘀咕,帝君都说了不要拘着她,宫里可只有这个能吃。
“帝君说了,渊月宫里的东西,这位仙子予取予求。”
乐游心头猛地燃起怒火,咬紧了后槽牙,面上却笑了起来:“别误会,帝君去了天君那里,只怕怠慢仙子,叫我来带仙子逛一逛渊月宫。白练神君,我前次来的时候,不慎在宫里丢失了一根簪子,实不相瞒,那其实是离魂珠的匣子,还望神君帮忙寻找一番。”
离魂珠乃是创世神留给西王母的宝物之一,其珍稀程度不言而喻。
这可是一件大事。
白练重视起来,又疑惑她为什么不自己寻找。
乐游像是看穿了他的想法,继续说道:“白练神君对殿中自然是熟悉一点的,我们分个头,仙子可否与我结伴,也帮我找一找呢?”
这里的人她都不认识,云舒摸不清楚这是什么走向,看样子白练神君要暂时离开去找离魂珠了,她便帮她找一找也无妨。
“行啊。”云舒一口答应。
反正是漂亮姐姐嘛,就当欣赏美人了。
出了大殿,碧蓝色的天让人心旷神怡,云舒伸了个懒腰,跟上乐游的脚步。
“我叫乐游,自幼在西王母座下侍奉,你叫什么名字?”
“云舒,云卷天舒那个云舒。”
没有听过这个名字。
乐游淡淡地瞥了她一眼。
“你与帝君是怎么相识的?”
云舒不好说,总不能说是在魔界相识的吧?
乐游却误解了,以为她不想说。
“抱歉,我是不是问到你的隐私了?我与帝君相识多年,今日是第一次见到陌生的人,帝君似乎对你很在意。”
“那倒不是,我也不知道该怎样说,只是平常的一天罢了。”
“那帝君待你好吗?”
云舒觉得古怪。
这仙子怎么句句不离渊行?
她要是还以为她是单纯来带她游宫的,那她这魔族少主可真是个大傻子了。
“这美人不会是喜欢渊行吧?”
想到了这一层,云舒对美人的滤镜淡了许多,仔细一看,她根本没有宝物装匣丢失的慌张,面上凝思而多虑,眼波流转,眼睫低沉,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也合理,毕竟她也喜欢呢。
云舒勾起嘴角,决定试探她一下。
“渊行对我倒还不错,他是我老婆,自然该对我好,我们迟早要结伴的。对了,你那根簪子是什么形状?在何处丢的?我们还是快找簪子吧,这样才能称心如意的好好玩呀。”
结伴?
结伴是她想的那个意思?
乐游的内心被冲击到了,强忍着不去看她,生怕自己控制不住给她一掌。
她是个什么东西,什么身份,竟然也痴心妄想与帝君结伴?
乐游心中冷笑。
一个散仙。
不管是什么身份什么人,想要染指帝君,她都该死!
帝君只能是她一个人的!
只需等她学成,她便可以向西王母提起这个事。有西王母的面子在,帝君一定会对她另眼相待的。
两百年了,只剩两百年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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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就可以学成归族了。
乐游看向那透明的,金色的天幕。
她可不能对她出手,会破坏她在帝君心中的形象的,到时候帝君怪罪于她就不好了。
乐游装作凝思的样子,柳眉蹙了蹙不确定地张望:“是一根金簪,簪尾镶着一颗绿珠。没什么特别,那只是匣子的伪装而已。我记得当时和长华在去过后殿……”
看她这样子,云舒又有点摸不清她想做什么了。
“那我们便去后殿找找吧!”
云舒走遍了整个渊月宫的外围,大致对这座宫殿也有了一定的了解,此刻与乐游一起飞到后殿,只见已经到了尽头,只有周边漂浮着小小的岛屿。
乐游仙子的簪子却还没找到,云舒停了下来。
“看来后殿也没有,乐游仙子,不如我们回去吧。”
“好像有金光呢。”
云舒抬眼一看,嚯,还真有道金色的结界,近在咫尺。
于是她退了一步。
“仙子,你知道这金光是什么吗?”乐游轻柔悦耳的声音带着轻巧的欢乐与恶念,在云舒身后响起。
云舒不答,她懒得知道。
云舒正要转身,一只柔弱无骨的手运了十足的功力贴上了她的后背,一股大力突如其来猛地将她推向前。
终于来了。
云舒踉跄一步,实则早有防备,步法精湛地使了一个柔劲,脚一旋,带的乐游不由得向前扑了一步,手贴着她的后背滑了出去,整个人向前跌。
“下去吧你!”
云舒毫不客气,一个飞踢踹在她身上。
金色的结界泛起涟漪,乐游惊恐地尖叫了一声,如石子投进湖面一样被结界吞没,泛起一阵涟漪,马上又如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一样,回归了平静。
云舒好整以暇,找了个石头坐下,随手折了一条树枝,招了过来握在手里,一晃一晃的把玩着。
若她猜的不错,这结界的对面,应该就是渊行说过的混沌深渊。
她在魔界这么多年,又不是没有遇到过想要害她的人。
魔界中,多的是想要吞噬她与父亲上位的魔,毕竟魔界以实力为尊。
她这样的实力,也想用这样的伎俩与她为难?真是大错特错了。
“啧,下面就看看会发生什么吧。”
云舒托腮看着那处,脑中比划着究竟要不要进去看一眼。
那里面,应该是另一个世界呢。
她还没想好呢,一道流光从天际飞过,眨眼间落到她面前。
渊行现出身影来,献出秋霜剑,径直进了结界。不多会儿,手上提了一个人,踏了出来,将人放到地上。
乐游形容狼狈,满身血污,如一只受惊的动物。抬头看见渊行,就像见到天神降临,梨花带雨,泪水沾湿睫毛滴下,花容失色,口中呜咽,楚楚可怜,叫人心生怜惜,目中毫不掩饰痴情,无助地叫了一声:“帝君!”
渊行皱起好看的眉头,收起秋霜剑,看了云舒一眼,见她一脸无辜,好模好样的,放心下来,声音平静中带了一丝冷意,缓声问道:“乐游仙子,为何擅闯混沌深渊?”
乐游看了云舒一眼,哭道:“是云舒仙子,乐游不知是哪一句话招惹了仙子,仙子竟将我……”
“我踹的。”云舒截断她的胡言乱语,坦诚快速地对渊行说出三个字。
19. 我不是傻子
云舒心中嘀嘀咕咕。
神界的仙子怎得与魔界争宠的姬妾也没什么两样,看人也警惕起来。
她扬起笑容,气定神闲地大方盯住地上人的眼睛,直直看进她的心里,再次告诉她:“我踹的,怎么啦?乐游仙子,此事不过眨眼的功夫,你不会忘了吧?”
刚刚被里面的东西蹂躏过的乐游又惊又怒,身上的伤口与伤到的内里疼的她要昏过去,云舒的态度气的她发抖又不好发作,牙齿一咬,真情实感地泣不成声,凄惨嘶喊道:“帝君!你也听见了,她承认了!若没有一个交代,今日我这样褴褛地出去,落得一个擅闯混沌深渊的罪名,不如死在这里!”
渊行只想让乐游赶快离开,他没有时间在这里与她纠缠,淡淡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你回去吧,此事我会给你一个交代。”
乐游听到了想听的话,霎时间喜上眉梢。
青殊与白练一同赶了过来,落地后望着面前的场景面面相觑。
云舒看看渊行,又看看乐游,冷笑一声,站起身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个猛子扎下云海去。
渊行一怔,立刻明白她误会自己了。
渊行快速交代:“将乐游仙子送出去。”
刚踏出一步,又想起什么,看着地上的人,神情淡漠:“以后不许再踏进渊月宫。”
说罢,沿着云舒的脚步,扎下云层,只剩下不可置信地乐游和不明所以的二仙。
乐游扶着地面颤颤巍巍站起来,凄厉一吼,声音急得穿透云霄:“帝君,这是什么意思?”
白练虽然不明白是什么情况,看着乐游狼狈的样子,也隐约对事态有所察觉。
帝君都发话了,他只听帝君的。
于是不管三七二十一,利索地将挣扎的乐游打包送了出去。
青殊在殿前徘徊,一张俊脸张望着暂时应该不会回来的渊行消失的方向,纠结道:“白练神君,你说天君问起,该怎么说呢?”
白练在宫里里里外外几圈都没找到什么匣子,才明白自己被骗开了。这会儿心情舒畅了,回他道:“照实说呗,别忘了告诉天君,帝君说,乐游仙子以后不许再踏进渊月宫,莫要叫她再来传信了。”
二人正要话别,却见云舒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顶着二人不解的目光,云舒嘿嘿一笑。
半路想起来自己是来天上办正事的呢,可不能走。
云舒道:“可不要告诉渊行我回来了啊。”
说罢化为一道流光,不知躲到哪个角落里去了。
渊行一路跟随没有见到人影,到了凡间才停下来思量以她的脚程应当没有那么快。
凤凰?她为什么要找凤凰呢?
渊行转头回了天宫。
云舒才想起来她想把白玉凤凰给渊行看的,又想起渊行答应教她酿酒,可是他问都不问她,怎么还要给别人交代?
这种微微的酸涩难过的感觉以前不曾有过。
混沌深渊里到底有什么,乐游仙子一会儿的功夫竟然伤成那样?
云舒脑中几个问题来回转。
正当她想着的时候,海螺中传出渊行的声音:“云舒,西边第四座岛上,过来,我教你酿酒。”
“哼!”
云舒心里还在生气,脚却站了起来。出殿门找了找,向他说的那座小岛飞去。
岛上有座专门的酒房,渊行早就准备好了原料等着她,什么话也没说,掏出了酒坛子和玉舀放到她面前:“原料是我提前制好的,方子已经写下来,有几个要注意的地方,一个是制曲,”他掀开布给她看团成一团的曲:“还有一个是酿酒和蒸馏……我都写在了方子里。魔界应当没有曲草,我这里有它的样子。”
云舒第一次见到大曲和曲草,觉得新鲜,一时都有点忘记了不愉快。
“制曲的法子我来带你过一遍,只是无法用现制的曲了。”
照着渊行的指点一步一步进行,忙活的逐渐沉溺其中。
“水是昆仑山的泉水,头酒不要,底酒不要,要记住这点。”
蒸酒的时候是要等待的,云舒搬了酒缸看着酒液汇入缸中,成就感油然而生,坐在一旁等着它盈满,杂事一时间又上了头,并非是天上的事,而是魔界那边给她传信让她回魔界去。
听说天上又新派了什么天将,看来这次她是没法在天上待了。
她正想着,有一个红衣劲装束着发的美丽女子走进了酒房,对渊行行了一礼:“帝君,属下已将书信送至西王母处,西王母说一定会严加处理此事的,可还有什么事务要交代的?”
红衣女子好奇地将目光投向帝君身前坐着的女子。
那女子穿了一身白色衣裙,袖子卷起,未带什么多余的饰品,唯有头上簪了一个金色的发冠,与帝君飘逸之姿看起来极为登对,侧脸秀美至极。
真是男貌女貌啊!
赤练的八卦之心像炉子里蒸酒的火,熊熊燃起。
“将十二神侍集结到后殿吧。”
“是。”
再好奇也要干正事,赤练收回目光,爽利地去通知众神了。
什么意思?
云舒听着两人之间的对话,看看赤练又看看渊行。
“你明白我是无辜的啦?”
渊行侧了侧脸,也坐了下来,眼眸温和,轻轻开口:“你既然答应了我,便不会靠近混沌深渊,加之你刚来天界,又怎会知道混沌深渊在何处?我说给她交代,你又怎知道……”
“云舒,我也活了好久的,不是傻子。”
云舒的眼眸随着他的话,熠熠生光,如同冰雪消融,昂扬出春日的生机。
她说:“渊行,我要回去啦,魔界在唤我。”
渊行点点头:“可惜这次没能帮你找到你想要的,我会帮你打听凤凰的事情,只是除了凤凰,还有其他线索吗?”
“有的,我出生的时候我娘在我的脖子上挂了一只白玉凤凰吊坠。”
云舒拿出来给他看:“诺,就是这个。我没有办法离开这玉太久,等我回去了,将它拓印下来给你一份。”
“好。”
云舒起身:“帮我收着酒吧,总有一天,我会回来的,到时候我们一起喝酒。”
渊行与她同站起来刚想应她,女子倏地凑到他耳边,丹唇轻启,吐气如兰。
“老婆。”
云舒得逞,心中有鬼,脚下抹油,脸红着“嗖”地一声跑出去不见了踪影。
渊行耳根发烫,愣了一下,不自然的看向云舒离开的方向,小声道:“跑什么,我可以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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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出酒房外,看向金色的天幕,心沉定下来,甩开多余的情绪,向混沌深渊的方向飞去。
十二神侍已就位:“帝君,我们准备好了。”
渊行率先向混沌深渊里飞去。
云舒一路狂奔,径直回了魔界,钻入了房间。
在房间躺下来之后,又暗骂自己没出息,不过是戏弄了一下渊行,就跑的这样快,一点也不像她魔界少主的风格。
还没来得及想接下来怎样,就被父亲派去了逢魔原战场。
到底她是魔界少主,也不会让天将伤害魔界的子民。
这一战,云舒改变了策略,大挫天界,一枪定穿天将肩头,迫得他们退避三舍,临阵换将。
所有人都连声叫好,连鬼骁也难得有了笑容,却并未令魔君满意。
他派了新的人来督军。
鬼梓手执白折扇,唇边含笑,锦衣华服套在身上,像凡间的贵公子,一下一下扇着,是小姑娘最喜欢的风流倜傥,玉树临风的味道。
云舒觉得本就不热的天,看着他的动作显得更冷了。
倒是魔界不多的,看起来人模人样的魔。
“魔君叫属下问问为何对神将手下留情,将我与兄长换一换,前来督军。”
云舒心中所想被识破,只是这鬼梓虽然与鬼骁同父,性格却不相同,一双大又有些狭长的眸子形似桃花,看狗都是一副深情的样子,沉静的姿态让云舒觉得很难糊弄。
她被血腥气冲的心里本就烦躁,看着他更烦了,便不理会他,出了魔军大营。
连飞数百里,云舒想着拓印的白玉凤凰抽空送给渊行才行,又苦恼该怎样送,一抬头,眼睛一亮,看见了她为数不多认得的青殊小仙君正从眼前飞过。
云舒笑眯眯:“青殊仙君好巧呀,这是要到哪里去?”
青殊惊讶:“咦,云舒仙子,你怎么会在这里?我正要回天界去呢。”
云舒将装着拓片的锦囊掏出来递给他:“我在这边有事情呢,劳烦青殊仙君替我给渊行送个信。”
既然是给帝君的,那一定是重要的东西了。
青殊将东西收了,满口答应:“好。这里离逢魔原太近,仙子可要当心。”
“多谢多谢。”
刚送走青殊,鬼梓跟到了眼前。
云舒抬眸,冷冷地扫过去:“你敢跟着我?”
“属下只是担心少主。”
“不需你担心无谓的事情。”
鬼梓秀美无双的面上,是一副狠厉冷心的神情,嗓音像清纯的甘泉,又像诱惑人的蛇一样,规劝着少女:“少主呀,你一回来,魔君可就闻到了你身上神仙的气味。方才那天界的人,当真知道你的身份吗?若知道你的身份,知道你沾染着神将的血会如何呢?还是属下帮你将他杀了吧。”
“你敢!”云舒将流星掏出来,一枪击了个地崩山摧,目中寒光必现。
“不许对这个人动手,当好你的督军,若让父亲听到什么不该听到的,小心你的命。”
这怒气还未发完,云舒忽地感觉到一股阴冷地煞气先钻了过来。
她打了个激灵,警醒地一瞬间,那阴冷感消失,料峭寒气吹过。
这草木稀疏的黄土之地竟然大片大片地开出花来。
20. 父亲
越反常越让人心惊。
云舒汗毛都竖起来了,心中慌乱不堪。
鬼梓亦是收了折扇,神情凝重。
“少主,看来我们有麻烦了。”
云舒实力在鬼梓之上,敏感度比之更甚,冷汗都冒了出来,拦在鬼梓身前,一掌推开他:“你快跑。”
一掌之后她想跑,却发现自己双腿如陷入泥潭一般迟缓。
云舒极为冷静:“鬼梓,回去禀报父亲,其余人不要过来送死。”
鬼梓明白事态严重,深深地看了云舒一眼,毫不迟疑,转身离去。
云舒转头,一紫纱华服,戴冠配玦的男子,不急不缓,踏空而来,由远及近,步步生花。
“哼,捡到一条大鱼。”
紫衣男子面容俊美异常,飞眉入鬓,垂眉侧目间,雌雄莫辨,眉宇间有些阴郁之色,法力的高强让他常年居于一种高位的震慑与傲慢的气质,见捉住一只流窜于战场之外的的魔,低笑一声。
云舒挥一挥流星,运转体内的魔力,让身体不那样桎梏。
男子饶有兴致地审视着流星,一眼看出那是一把真正的神兵。
“魔族竟能用神兵?有意思。”
云舒将自己解救出来,心中计较着,这人实力恐怕太强,此刻出现在逢魔原周围的,不是魔界的人,便是神界的人。
可是,这是神界的人吗?
她不由得怀疑。
满地看似繁花似锦,方才明明察觉到这人有一股子煞气显露,且这男子看起来不似天上那些神仙,总是透露着一股平和的姿态,他整个人看起来十分危险,兴许也不一定是。
他给她的感觉太不好,她得拖拖时间。
云舒问他:“你是何人?”
“花神。”
云舒震惊。
不说花神竟然是男子,这人比那几个战神还要强得多,竟然只是掌管百花?
“花神?天界可有点意思,花神战神反过来封。你这实力看起来不俗,花神多委屈你呀,倒不如跟我回魔界,待我禀明魔君,”云舒心思一转,“……荐你当个魔将,天地逍遥,岂不快活?”
云舒思量着假如将乾坤袋中的法器全部献出,打起来倒也不一定会打输,但战前如此消耗法力是不理智的。
花神抬一抬眼帘,心中半分不为所动,猫戏老鼠一般,嘴上摆出微微心动的疑惑:“你荐我就当得?”
听闻魔君有一女。
把小魔女捉住的话,就能给阿妩交差了,还管什么天界,战场,六界的什么事情,他才懒得管。
云舒扬扬下巴,心中晓得这人在套她身份,能多说几句话对她来说都是有利的,答道:“我们魔君最是惜才,若你足够强,自然会将我的举荐听进去。”
花神指中化出一朵桃色的蔷薇,轻捻着花瓣,不知道在想什么,葱指娇花显得格外吸人眼球。问:“哦?若是不呢?”
“这又不是战场,我们二人各自离去呗。”
花神明媚地笑着,眼睛微眯,眼角都变得有些锐利,连带着那笑都叫人不舒服,像是在看猎物一般。
“我可还没研究过神魔同体的魔,怎能离去呢?小丫头,还是跟我回天界吧。”
这花神多少有点不对劲,除了长相和遍地的花,哪里像个花神?比她还像魔。
云舒心中暗骂一句,不多说,抬腿便想走。
刚走一步,脚便被地上悄然长起的藤蔓缠了个结结实实,索性没摔倒。
空中平白浮现出许多盏花,为这黄土之地缀上艳丽之色。
这些花刚浮现出时,她只吸了一口便立马感觉到身体有些麻痹,迅速用魔气将自己整个包裹一层,隔绝这香气。
流星枪尖神火骤现,长枪一挥,呈燎原之势,将一切花蔓焚烧殆尽。
脚下绿藤如冰雪消融,她未抓住时机离去,刚想飞起,又有藤蔓蛇一般从火中探出,咬向她的小腿。
哪能让它缠上来第二次?
云舒毫不犹豫,枪尖下刺,火光中见那花神迷雾般消散,又一气呵成旋身往后砸枪,只见花神面容在后浮现一瞬消失。
云舒提起枪杆末端,蹬脚上天,肩胛骨猛然传来一股巨痛,一口血咳喷出来。
花神笑吟吟地收掌。
“魔界修炼向来如此。小丫头,你一身修为虽看起来与我差距并不远,但实打实的根基,怎是区区一千年揠苗助长可比的呢?”
这话直刺进云舒心里,几乎要把她的伪装剥离。
她浑身猛的一颤。
凡间走了一遭,她不明言,看待世界的眼光已经大有不同了。
自打记事开始,魔狱是魔族的地狱,是她的修炼场。
以往看起来稀松平常的事情,一点都不平常,就像她不由得产生怀疑,父亲是真的爱她吗?
父亲总是在担心她体内的力量会失控,尤甚于关心她到底快不快乐;魔界实力为尊,可知最初她在魔狱中被群魔啃噬的痛苦。
父亲说,那是为了历练她。
想起魔狱,心中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绝望地悲泣之感。
他说的不错,一千年的真魔、只差一步的天魔,本就是在揠苗助长。
父亲他们已经活了一万年了。
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当真是出门不利,但她今日不能折损于此。
云舒抚平心绪,盯着他,将手往脖颈处伸去,握住带有体温的白玉凤凰与红绳连接处,用力一拽,将玉坠丢入乾坤兜,深吐一口气。
唯有一件事,她的根基没有那么稳,修为是实打实的高。
一缕婴儿手臂粗细的灰雾率先从脖颈处缠绕而上至头顶,又顺势往下,缕缕缠绵,蔓延至全身。只一瞬,就连右瞳都变成了不正常的灰色。
方才还是姹紫嫣红的这地,所有的彩色,顷刻间泯灭。
“老东西,活的久很得意么?”
云舒将流星狠狠往花神掷去,在灰雾弥漫中,变指成爪,毫不留情地疯狂对着花神胸膛一击。
鬼梓报了魔君之后迅速赶了回来,没见到云舒,却见一团灰雾重重地对着花神一击。
魔君的速度竟然比他还要慢。
鬼梓隐匿了身形。
灰雾之中,露出一张熟悉的脸。
鬼梓怎么能不认得那是煞气?
他惊骇,闭了闭眼,秘密在他脑中越发清晰。
“是这样……原来是这样……魔君为何对少主放任。”
他又疑惑:“难道,只是为了作为一张底牌使用吗?不是这个路子,一定不对……”
花神生生挨了一记。
云舒讶然,她没想过会得手,花神竟然一副呆滞的模样,一动未动受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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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下。
一击得手,云舒一手招来未得逞的红枪,不迟疑地飞速逃窜。
虽然口出狂言,她还没忘了只是想逃掉而已。
她疑惑地回眸望了一眼花神。
花神遭受重击,捂着胸口瞪大眼睛,不可思议地望着她,忘了躲避,口中流出鲜红的血。
“不准走!”
一听这话,云舒逃的更快。
她哪里还管得到这花神,三股气息在她体内冲撞地五脏六腑都移了位,鼻道、耳道鲜血如小溪一般蜿蜒流下,看起来甚是吓人。
此刻身体疼痛难忍,头也昏昏沉沉地不知在往哪里飞撞。
得找她的魔君父亲。
脑中只有这一个念头。
得尽快,会死的……她会死。
这想法一出来,云舒的身体支撑不住,意识模糊,几乎要栽下去。
鬼梓正想去接住她,察觉到来人的气息,当即选择继续隐匿。
云舒也确实栽了下去,游离在状况外几秒,发现有个人拥着她一头钻进了下方的山洞中。
熟悉的气息迎面袭来,让她稍微安心的一些。
云舒眼冒金星想指乾坤兜,也不知道这会哆哆嗦嗦地指向何处,努力咬清楚字,告诉背后拥着她的人:“凤凰,白玉凤凰。”
渊行没听到“凤凰”二字,但听到了“白玉”,立即知道她在找什么。手一招,从乾坤兜中召出那块玉坠,替云舒系在脖子上。
不去探也感受得到她如今体内是怎样的支离破碎。
他施了个法术将云舒脸上的污血抚去,又将穴道封住几位,把肆虐的煞气与魔气压回去。
这番动作也没使她的痛苦减轻多少,压回去的过程叫她更痛。
“痛……求你……”
渊行心揪了起来,给她食了一粒仙丹,用全身的神力将她整个经络与心脉包裹。
渊行的声音云舒听不清楚,可她觉得他的情绪像是她的镇痛剂。
他对她,有心痛和怜惜吗?
“对不起,我来晚了。”
她不知道。
她也知道,她一句一句的,那是戏言,谁也不会放在心上。
可是濒死之际,她在想,她喜欢他,那是真的。
于是云舒眼角落下了一滴泪。
“还是很疼吗?”
渊行这一探入,发现了十分不对劲的地方,比云舒体内存在神、魔、煞三气还要让人震惊。
他皱起眉头,还未放下手,就被云舒紧紧反握住:“渊……渊行,找,找我父亲……带我去……”
“可以吗?”
云舒在他怀中动了动头:“他能……”
渊行揪紧了眉头,心头千言万语,动了动嘴唇,垂眸看着怀里的人,未说出口。
他将云舒打横抱起,脚踏一步,眨眼间出现在魔界入口。
他并没有进去,安静伫立不过片刻,一道玄色华服的身影悄然出现。
那玄衣之人脸上有了些岁月的痕迹,三道眼皮撑起一双工笔画般大又稍长的眼睛,眼中满是沧桑。
与渊行精致如神之手雕琢一般的鼻子不同,那高鼻如工笔一笔勾画下来,鼻下是一张不大不小,颜色略暗的薄唇。
这张脸十分英俊,年纪看似凡人不惑之年。
与云舒一点儿也不像。
21. 病中探视
魔君面上波澜无惊,心中掀起惊涛,眸底深沉。
他怎么能不认识这是谁,只要是混沌深渊出来的魔,对于眼前这个人,都有天然的恐惧。
那是他诞生之地的守界之神。
只是他实力过强,将面对天敌一样的恐惧压制的很好而已。
“舒儿竟是和他交往么……”
他在混沌深渊里万年,可不认为此神有感情。
“他是创世神创造的神躯,应该也不可能看得上舒儿这副肉胎,此举意欲何为?”
“不,当务之急还是先要速速修复舒儿这具身体才行。”
渊行什么也没说,就像不知道眼前的人正是他从始至终要找的那只魔一般,将云舒轻柔地交到魔君手上,道一声“告辞”,头也不回地离去了。
魔君知道他没走,往弥山顶眯眼望了望,低头看了一眼怀中支离破碎的云舒,回了魔界。
渊行将在弥山落下,一阵香气飘过,渊行抬手一击,花叶之中显出一个人来。
“界神?”
“你在这里作甚?”
“可有看见一个身负重伤的小丫头?提着一杆红枪?”
渊行抬头,眉间微动,声音冷漠:“是你伤了她。”
花神面上浮现出明显的焦急之色:“不错,是我,她在哪?”
渊行不答,手中显出秋霜神剑:“你我已许久未曾交过手,以后恐怕没有时间了,还请赐教。”
这小子发什么神经?
花神心中暗骂。
忽然又想起渊行刚才所说的话,他盯着渊行半晌,悟了,嘴角漾开戏谑的笑:“界神竟然也有私情,还是和魔族女子。”
渊行没有因为他的话动摇分毫,解释道:“她有一些不太一样,她很合适做我的继任者……”
花神摆手:“我管你的,不知道就算了。”
按照他的脾气,其实以前早就爆火动手了。
此刻没工夫和渊行纠缠。
“你若知道她的下落,带上你的小女友来寻我,到时要替你的小女友讨公道,未尝不可。”
花神一道煞气刁钻地袭向渊行面门,渊行用秋霜挡住,花神趁机离去。
渊行待了七日,直到察觉到留在云舒身上的气息逐渐平稳,才起身离开了。
他收到了青殊的传信,青殊将拓片交给了他。
细看之下,想了想云舒给他看过的那块玉,他认为,这玉应当出自丹穴山。
他要前往南荒一趟。
世间凤凰的出处,没有人比南荒女帝更加清楚了。
云舒睁开眼,远方是熟悉的房顶,房间里空无一人。
她觉得她好像见到了渊行。
她用手遮住了半边脸颊,感受了实质活着的感觉,抬了抬脖子,经络的酸痛席卷全身,于是只好慢慢的运转法力,一点一点冲刷着身体的各处。
待冲刷了一遍之后,她觉得那股酸痛感已经好了很多,舒了口气,便放松地躺着,懒得动弹。
这安静还未持续一炷香,她听到房间外有人叫她。
“舒儿。”
云舒静默了一下,坐起身来,回道:“父亲,请进。”
魔君一个人走了进来,在云舒床边坐下,看她的精神已经恢复了许多,放了心。
云舒在昏迷中迷迷糊糊地觉得自己被一个人交给了另一个人,仔细一回忆,应当是她先遇到了渊行,渊行将她交给了魔君。
他二人已经见过面了,不知父亲会不会问她些什么。
假如问她,她得想想如何回答。
“身体觉得可还好?”
云舒绽开一抹笑:“已经好多了,父亲,你又耗费修为救我了吗?”
“你是我的女儿,这是应该的事情。”魔君拉过她的手臂,探了探她身体,果然已经平稳了,又问到:“受伤如此之重,可是遇到了什么人?”
云舒回忆起始作俑者那张好看而阴郁的脸,蹙眉答道:“确实,我遇到了天界的花神。”
不知为何,她捕捉到了父亲一瞬间异常的神色,快的如同错觉。
父亲知道这个人吗?
她说出自己的不解::“那花神很奇怪,不像是花神,比天界那些个战神还要厉害,传说花神不是温柔而优雅的么,那花神一股子煞气……”
说到此处云舒恍然大悟,终于想起忽略之处,压低了些声音。
“倒是跟我体内的这股煞气有些类似,父亲,我打不过他。”
云舒观色,又觉得父亲的表情没什么异常。
魔君摸了摸云舒柔软的头发,手中的温厚透过抚摸传出,任凭每一个女儿都会心安。
他和蔼地笑了:“那就避开他吧,惹得我儿受伤,下次由父亲替你讨回来这笔账。”
云舒点了点头。
魔君起身,宽大精美的玄色金丝华服流光溢彩,随着他的动作,平整而乖巧的落下:“看见你醒了父亲便放心了,我已派人接替你去了逢魔原,你好好躺着吧。”
“父亲,我们与天界真的毫无……”
魔君目光锐利,厉声打断:“本君从不记得教过你这个,即便不出征也不许再去凡间!”
云舒抿了抿唇:“是。”
“对了,将你送来的那位……”
云舒本来因为没问到渊行放下心,此刻心尖又是一提。
“知道你的身份吗?”
云舒点头:“是,他知道。”
“对你如何?”
云舒一愣,如实回答:“他待我和善。”
因为她想到,其实渊行待任何人都挺和善的吧。
“如若你喜欢,为父将他抓到魔界陪你如何。”
云舒惊愕:“父亲,你……不介意他是天界的神仙?”
“舒儿,”魔君眼含笑意,“只要是你喜欢的,作为父亲当支持你。前提是此人必须跟你入我魔界,不然……”
魔君周身威压四起,淡淡的语气中透着森森寒意。
“为父只好将他杀了。你明白吗?”
云舒沉默。
魔君软下来:“或者,舒儿,还有一条路可走,魔界打入天界,二界合一,就不存在天魔之分了。等父亲一统六界,天地之间,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父亲是为你好,你忘了你母亲了吗?瞧瞧神与魔的结合,是怎样一种结局!”
云舒突然就想起了魔狱里的“东西”。
那是“养分”。
这就是魔界,弱肉强食是基本法则。
这天上地下谁是老大她无所谓,但父亲的性情……一定会让六界都变成魔界的。
按照凡间画本子里写的,他们这样属于反派,是不会有好结果的。要么灰飞烟灭,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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么灰飞烟灭。
魔君前脚刚走,后脚鬼骁就来了。
他的脸色并不好,甚至很难看。
“我听到了一些你与魔君的谈话……少主,你喜欢那个神仙?为何?”
云舒心道这还能有为何,渊行长得好看,她看见他就高兴,生理性的喜欢,想与他时时刻刻呆在一块。总的来说,渊行是个明辨是非又温和的人,实力又强,她喜欢,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反而她觉得鬼骁问得奇怪。
云舒与他说明:“骁,你我一同长大,相识至今已一千多年,我的许多事情你都是知晓的,因此这件事情我并不打算瞒着你,我确实有喜欢的人,他是在天界不错。”
鬼骁压下心头的痛苦,言辞恳切:“少主,你与天界打交道并不多,可我与天界交手多年,知道天界那都是一群什么样的神仙。他们不会接受天界以外的,更别说是……”
云舒替他补充:“手上沾着神仙血的魔界少主?”
“我知道。”
云舒含笑拍拍他,觉得他真是多虑了。
喜欢就要在一起么?
她没想那么多,也并未有非要跟渊行在一起的打算。
意识到自己喜欢他的时候,意识到他们立场不同的时候,她心中是有淡淡的愁苦的。
一开始就做好了准备,何必过多忧虑结局落在哪里?
云舒道:“别想那么多了,听父亲的话,父亲对你期许很高的。”
毕竟他那个弟弟……
云舒这才想起,她让鬼梓去报信,鬼梓去哪了?
劝走了鬼骁,她正准备躺下,鬼梓冷不丁地现身。
“少主。”
云舒被惊到,把骂人的话咽了下去:“你……!你没受什么伤吧?”
鬼梓出乎意料的没有说话,云舒觉得他看自己的目光竟然有些怜悯。
云舒忍了又忍:“再用那种奇怪的目光审视我我就揍你……”
鬼梓收起了那副神情,语不惊人死不休:“少主,你想当魔君吗?”
云舒一惊,心中千思百转,冒出了无数个荒唐的念头,又否定了自己。
这小子难道在她的脑子里留了念想?
父亲何时才能颐养天年的想法她也不是没胡思乱想过。
书中谋朝篡位的太子多半没有好下场。有好下场的,大多本来就比他老子强。
而她,还不符合条件。
父亲的修为,深得可怕,一骑绝尘,在魔界这种以实力为尊的地方,他手下魔兵的忠诚度是常人无法理解的。
鬼梓继续说:“人间的皇帝不想做皇帝后,就由太子继承他的位子,魔界也一样。”
云舒否决:“别胡说了,你知道魔族的寿命有多长吗?”
鬼梓如同蛊惑人心的大魔头,笑了一下,对云舒缓缓说到:“少主难道不想知道魔君对你的真实想法,和你在魔君心目中的地位吗?”
这小子是不是发现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情,今日居然抱着这样的态度来蛊惑她。或者是,难道他有反派之心,觉得她好操控,想让她当一个傀儡?
云舒盯了他一眼。
看着也不像。
他突如其来的话难以捉摸。
他对让她当魔君这件事,好像有一点不对劲的兴奋。
云舒想了想:“你去给我采买些东西。”
22. 告状
云舒交给鬼梓一张单子。
鬼梓瞪大了眼,迷惑地问:“这难道是什么特殊的东西吗?”
云舒点头:“是的是的。”
都是些谷物,草什么的……怎么还有坛子?
鬼梓脸一黑,折起纸:“少主,别以为我认不出来,这都是五谷。”
云舒道:“这是测试你的忠心。”
鬼梓睨了她一眼,唇边勾起笑:“少主错了,属下不是要效忠于你,而是要看你成为这世间第一人。”
云舒这才看他:“你觉得你的野心配得上我的实力?”
鬼梓笑意更浓:“原本没有觉得,可是前些日子,少主让属下开了眼呀。”
云舒觉得心里一松。
她想起不止一次为何是渊行先接到她,现在看来是这个家伙没有听自己的去报信。
“可恶。”
云舒在心中轻骂一句,伸手向鬼梓:“方子拿来。”
鬼梓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拍了拍胸口放方子的地方:“这可是少主的第一个要求,属下会尽快将它们带回来的。少主还是好好休息吧,那天属下报信回来见到少主那个样子,还有些怕的呢。”
云舒心中的那根弦“啪嗒”一下断了。
鬼梓转瞬消失。
报信回来在她的心中转悠了两圈,被云舒挥掉。
云舒下了床,掐了个隐身诀出了门去,到大殿附近。
附近连打扫的侍从都没有,正见魔君与鬼将军在殿前说话。
云舒将气息全部收敛,躲了起来。
鬼将军压低了声音:“……魔君是否舍不得了?”
“本君怎么会舍不得呢?只是如今没有到要紧的时候。”
“界神那边呢?”
魔君嗤笑:“天道总有些讲究,本君并不惧他,天帝便是个例子,待他去轮回,不知天界还剩些什么人。”
鬼将军还要说什么,被魔君抬手制止:“好了,不用再说,煞神下界来了,即便他实力不如从前,鬼骁也不是他的对手,你尽早过去。”
鬼将军咽下所有的话,服从了命令:“是。”
这话是什么意思?
云舒见二人走了,悄悄在大殿王座下置了一枚海螺,又施了个障眼法。
一切搞定,她扶着座子起身,身后冷不丁响起声音:“上面的滋味如何?”
云舒心头倏地一沉,识别声音属于何人后,心活络地跳了两下,真的忍不住想刀了此人。
回过头,鬼梓扇着他那把扇子,在下方笑吟吟望着她。
他应该是误会了,以为她想坐一坐这把椅子呢。
云舒不语,鬼梓又道:“少主,东西我已经找回来了哟。”
云舒步下台阶,越过鬼梓,径直往殿外走去,到了房间,才安定下来。
至于身后一直跟着她的这人,到了房间里终于恶魔低语:“少主难道不想一直坐在上面吗?”
云舒伸手:“我的材料呢?”
鬼梓一一摆在地上。
云舒挥挥手:“你出去吧。”
她要练习酿酒了。
鬼梓垂垂眼帘,看着云舒半蹲着翻看那些东西,嗔道:“少主,我跟着你,你不会也这样始乱终弃吧。”
云舒抬头盯他,眼神不善。
在拳脚到达之前,鬼梓识趣溜走。
渊行一路向南荒去,本以为南荒女帝在丹穴山,丹穴山栖凰殿的凤凰却告诉他女帝去青丘了。
“帝君有何要事,可要小仙转述?”
渊行拿出拓片,问道:“你可认得这枚玉佩?”
白姒扫视一眼立刻严肃,谨慎地接过拓片,细细观摩之后心头多了急切之意,问道:“帝君在何处见过此物?不瞒帝君,这确实是我凤族之物,此事得禀明女帝方可告知。只是一来一回需要时间,帝君可愿等一等小仙?小仙这便赶往青丘。”
渊行摇头:“我写几行字,你带给你家主人。”
渊行以法力为墨,寥寥数笔之后神术封起交给白姒。
白姒告辞后,马不停蹄带着拓片往青丘去。
今日是狐族的大日子。
凤族云漓掌南荒已有数千年之久,南荒始终不曾再出如云漓那般惊才绝艳,天赋异禀之辈。
青丘狐族涂山,有苏,纯狐三脉明争暗斗多年,终于被涂山一脉新生九尾白狐打破平衡。
天生九尾极其罕见,既出,众狐无不臣服。
女帝既是参加小公子的寿辰,也是为了帝位做打算。
女帝云漓与花神晏梧之女生下来不久在一场天界内乱中失踪。
女帝思女,早已有退位打算。
云漓不笑不动的时候,精致的微微上挑的眉眼认真而内敛锋芒,颇叫人觉得正在体验一种霜寒料峭的冷意,锦衣华服轻柔地套在她身上,不掩其独有的凉风微吹雪树一般的风姿,常年处于上位的威严将她堆成一个活生生的冰雕美人的模样。
云漓瞧着新生的玉雪可爱的小狐狸,思绪已经飘远。
若是她的女儿还在,天赋极佳的她应当可以独当一面了。
她会长得像阿晏,还是像自己?
可是,女儿失踪,那已经是一千多年前的事了。
涂山长老当众宣布了新生九尾白狐涂山玉即日起为狐族少主的身份。
云漓不动声色地收回思绪,丹口轻启:“此子可入丹穴山。”
此言一出,众族哗然。
“女帝这是要亲自教导这孩子的意思了。”
“下一任南荒帝君,看来要出自青丘狐族了。”
涂山长老激动不已,满面笑意招呼宾客。
吵吵闹闹中,云漓眉眼微动,觉察到白姒的气息。
“怎么这会儿来了,难道有什么事情吗?”
云漓离席,很快寻上了白姒。
白姒忙将拓片拿出来给女帝看:“女帝请看这是不是……”
接过拓片,上头的凤凰纹样猝不及防闯入眼帘,云漓呼吸骤停,颤抖着玉手,触上这做梦也不曾梦到过一次的东西,强忍着心中的不平静,镇定心神问:“这是哪里来的?”
白姒取出渊行的那滴墨,云漓将墨浮在指尖上,施术解开,呈在手掌之中,激动的面色看着看着转成了古怪,遂问白姒:“阿晏还未回来吗?”
“还没有,神君这会儿应该在逢魔原呢。”
白姒看着云漓的神色,忍不住问:“女帝,渊行帝君说了什么?”
云漓念着信中的事情,挂心之余哭笑不得:“不知这位竟还留意到这些事,他在信里与我告状,说阿晏伤了一个小姑娘。”
白姒也诧异:“真是奇闻了,可从未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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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过渊行帝君殿里有什么小姑娘。”
云漓收起拓片:“还是叫阿晏速战速决,快些回来吧。”
云舒决定将酒带去人间埋起来。
她换了个方向溜走,路经须臾山,不知怎么的突然迷了方向,见一支约一百多人的百姓的队伍,拖家带口拉着行李,在山脚下禹禹前行。
云舒眼瞅了个老者觉得像是认路的,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老人家,请问安平县怎么走?”
老头猛一被人拍肩,一回头是位美丽非常的姑娘,看起来年岁也不大,大概是迷路了,回她道:“安平县?那要往东再走一百多里呢。”
一百多里对她来说可太近了,说明她的方向没错。
云舒谢过,刚打算走,一颗巨石突然从山腰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正要往云舒头顶砸去。
“啊!”老头瞪大了眼惊叫一声,一把推开云舒,反身护住儿媳与孙儿。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袭来,反而是地动山摇的声音越来越剧烈。
老头一看,哪里还有巨石,石头碎了一地,小姑娘看着山头若有所思,周围的百姓惊疑未定都望着小姑娘。
老头还没摸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山体颓然开裂,无数的巨石从山头以万马奔腾之势一整个倾了下来。
“快跑啊!”男女老少吓得互相吼叫,丢下行李牵住家眷四散奔逃。
可是预料中的灾难并没有降临,小姑娘站在人群中间,一杆红枪指向山巅,挡住了所有乱石。
那红色的光芒定住了所有人的心神,让众人停住了脚步。
“是神仙……”
有人已经跪下膜拜:“多谢神仙救命!多谢!”
云舒回眸忘了一眼,心中只一瞬五味杂陈,一声细微的声响落在她耳中,往上一看,瞳孔瑟缩。
“快走,山裂了!”
山裂声越来越大,一道狰狞的口子自山腰向两头蔓延,云舒已经被压的身子一沉,压力大起来。
少数人最先反应过来,招呼所有的人快走。可是山口哪是人的脚力一时半会能离开的掉的呢?
云舒心中焦急起来。
情急之下,左手运气护住在场所有人,右手将流星往山体一掷,整座山发出“隆隆”的闷响,原地颓成一座碎石山。
“哎哟。”
没有第三只手的云舒,被头顶的乱石完全淹没,埋成了一座小山,活像是一座坟茔。
山体不再发出声响,众人才敢围过来,不知道谁哭了第一声,接二连三的人伏倒在地,纷纷哭了起来。
“神仙为救我们,自个儿牺牲了呀。”
流星完成了任务,插在碎石山上,失去了红色的光芒。
老头作为曾经最靠近神仙的人,抹着眼泪对周围的人提议:“怎么也要把神仙的遗体给挖出来吧。我们也好建个庙,供奉供奉。”
“不错不错。”众人纷纷响应。
有人提出:“哎,听说神仙是可以轮回的。”
一传十,十传百,在场之人都开始挖起了这座小山。
只是人力终将有限,食物也并不多。众人只好决定先向最近的镇子迁移,为这座小山献上野花,种了两棵树,约定取了食物再继续来搬山。
老头拉着一群人,言辞掷地有声:“只要大家伙儿齐心协力,我们一定可以的!”
23. 愿力
云舒被砸到了地下,被乱石压的动弹不得。
她首先想起了敖珊。
“珊儿现在在哪呢?快点来救我!”
她又想起了父亲。
她觉得与父亲有了看不见摸不清的隔阂。
鬼骁,鬼梓,她殿内的侍女她想了一遍,甚至想到了青殊小神仙,乐游仙子,才敢去想渊行。
云舒脸贴着冰冷的地面。
“渊行现在在干什么呢?”
她从醒来就没见过他,他还在收集凶兽吗?
有点想他。
她不晓得自己动一动,这块土地会不会也随着动一动,更甚是裂开。
地面上还有凡人的气息,好像这群人都没走。
人是那样脆弱的生灵。
云舒有些郁闷。
“他们怎么还不走?”
她直接运气在身下打出一个空间,掉了下去,总算舒服些。
黑暗的石堆下,云舒看着微弱如萤火虫一般的小小光团突然凭空出现,一团一团从她眼前飘过,慢慢悠悠孜孜不倦地没入她的身体。
“什么东西?”
“这是……难道这是愿力?”
她好像在夫子的书里看过。
云舒窘,感觉耳廓发烫了起来。
心里涌现出一种好像做了什么好事被人发现并表扬的激动与甜蜜。
“什么嘛,这种脆弱的小生灵,哎呀~”
这样胡思乱想着,她看着周围的裂缝,觉着自己动一动,可能地上的人都有遭殃的危险。反正她也不怎么缺时间,凡间的年岁也不过是眨一眨眼罢了,等人少了她再走。
起初,她觉得有许多人开始接连离去,觉得差不多可以出来的时候,很冒昧的,这群人又回来了,还有敲击石头的声音。
在这有序的敲击下,宛如沉睡魔咒,她睡着了。
于是云舒在这黑暗下待了一整年。
也并非是她睡得多么香甜,进入识海之后,云舒突然发现识海发生了变化,神力不再是单纯的纯白的光,融入愿力后莹润起来。
她体内的三种力量,在神力的作用下,诡异而稳定的三分天下,形成一种鼎立的局势。
云舒动一动,本想抽出一点魔力,魔力竟牵引着神力与煞气,在她手中融合在一起,缓缓流动,十分诡异。
这是一种扭曲的,十分恐怖的力量。
“怎么会这样?”
云舒目瞪口呆着,心念将三股力量分开,试着把神力与魔力融合在一起,竟然真叫她成功了。
她又将魔力与煞气融合在一起,也成功了。
等到将神力与煞气相融时,煞气就像滚油碰到了水,不相融且滋滋乱叫起来。
“为什么?”
云舒不死心,又试了试,煞气不仅滋滋作响,还像是活物一般吼了一声,对她发出了警告。
一来二去的,云舒只好作罢。
她将几股力量修炼再修炼,信手拈来之际,好奇起它的威力。
于是她醒了,趁着月黑风高炸破碎石爬了出来。
刚爬出来,云舒就对上睡眼惺忪的凡人。
那些凡间男女身边放着盛石头的篮子,工具,点着火堆,依偎在一起,惊愕地齐齐看她。
云舒眼看着那堆工具,眨眨眼。
难道他们是在挖这堆石头吗?可见这堆乱石已经阻碍他们的生活许久了。
都怪她在识海里面修炼的忘了时间。
可是,这树是怎么回事?
好像……一个坟,坟里是自己。
云舒神情古怪起来,觉得有几分不对劲。
她一回头,流星还定在山体间,她忽然就想起来秋霜剑。
她一挥手,流星欢天喜地拔出,在空中威风凛凛地转了几个圈,回到了主人的手里。
“神仙,你,你没死?”
云舒不记得自己认识面前的这位老人。
她是魔不是神呢。
饶是如此,云舒还是任众人把她围了起来,回答道:“啊,是的,老人家,你们这是在干什么呢?”
一旁的青年男子说道:“仙子,去年你救了我们前后村落一百多名流民,自己被埋到这山下。”
男子说着说着有些不好意思:“我们大家伙儿不知道你还活着没有,就算是去了,也想把仙体挖出来寻个风水宝地安葬了,再立个庙供一供香火。你没死,我们真高兴。仙子,请受我们一拜!”
他们竟是想徒手将她从这座碎石山下挖出来吗?这碎石山少说也有百米。
救人是她随手的事情,可是这次与之前救个别的人不一样,就算是在战场上救了魔界的人,他们是因为可以苟活而庆幸,从未有人这样,眼睛里闪烁着虔诚信仰的光芒,感激的真挚之情化为了愿力,融入她的肌骨。
云舒用神力柔和地托起众人,把他们推远:“你们退后一些,我要把这些挡路的东西清理掉。”
云舒当即一拳轰向石山,所有的碎石化为齑粉,扬扬手,粉末随风飘到了谷底。
而后面那座山体裂开的痕迹让她不由得眯了眯眼。
山体根本就不是自然裂开的,而是有人在山的背后用强大的法力击裂了这座山。
她感受到一股浓烈的魔气。
云舒没说什么,面对众人挥了挥手,踏空而去。
她落在夫子的院子里,开始了长时间的酿酒,用小海螺呼唤敖珊。
“珊儿,我想你了,我在安平镇,这里有酱鸭子!”
敖珊没回,终于等到她快要大功告成封坛的时候,熟悉的声音传来:“什么?酱鸭子?来了!”
云舒的心情骤然放松下来,雀跃地等着好友。
在小院里埋好了酒,云舒绕去了裂山的背后。
这一绕不要紧,后面果然是魔兵在驻守,看着还挺眼熟。
云舒沉下脸,随手揪住一个魔兵:“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魔兵见有敌,一齐围了过来,一看竟是自家少主,结结巴巴回道:“少,少主,您怎么有空来这儿?我们是鬼将军麾下,驻守在凡间的。”
“这山怎么回事?”
“山体里有灵气,鬼将军传了一种功法,可以从山中吸食山神的力量,这座山吸完了,又与山神一战,经不住一击,就,就从中间裂开了。”
魔兵又补充:“不过,山神已经被做成了养分融入山体,不会塌的,少主放心。”
云舒愣住:“你是说,此地的山神死了?”
“是,是。”
“是谁带你们来的?”
“蠪侄??大人和相柳大人都来了,出去了还没回来,鬼骁将军应该也快到了。”
云舒松开了他,退后几步,撞入一个结实的胸膛。
“少主。”
鬼骁扶好她,低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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唤了她一声。
云舒嘱咐道:“都散了。”
“是。”魔兵齐齐散去,只留鬼骁一个人陪着云舒。
“少主,我陪你走走吧。”
二人在山中漫步。
山中一片荒芜,其实也没什么好看的,云舒问:“骁,你不是在逢魔原吗?怎么到这儿来了?”
“那边有父亲还有魔君,没什么要紧的。”
云舒冷笑:“所以你们就来嚯嚯凡间?六界是有约定的,到时候其他几界一起对抗魔界该如何?”
“魔君自有办法对付妖王。至于冥界,少主,你想去冥界看看吗?”
“去冥界看什么?”
鬼骁柔声道:“冥界放着一块叫三生石的神奇的大石头,据说在上面写上名字的两个人能够永远不分开。”
云舒抓住了盲点,奇怪随口一问:“为什么是两个人?三个人四个人五个人不行吗?”
鬼骁噎住。
“也……行吧……”
被少主打断了心境,鬼骁颇有一种铁拳打到棉花上的感觉。
“冥界三生石么……”云舒心中念想。
听起来不错,永远不分开,真是美好的誓言,她想要和渊行一起去。
“可是少主,我想与你一同去。”
云舒岔开话题:“你知道最近一年我在哪吗?”
云舒指着裂开山:“好家伙,原来是你们把我埋山后去了。”
鬼骁发出疑问:“少主,你怎么会被埋一年?”
鬼骁了然:“是不是有凡人在那里。魔君说打下了凡间,杀了人皇,这里就是你的后花园。”
“左右不急,”云舒抓住他的手臂,“骁,你来过人间,可是入过世吗?”
鬼骁一愣。
云舒会心一笑:“走,我带你入世。”
她打量一身劲装的他,觉得不妥:“你这样与人间格格不入,我看天也快亮了,走,我带你去买身衣裳。”
说罢拉着他往附近最大的城镇去。
云舒挑来挑去,还是觉着黑色最适合鬼骁。可是她不想看他穿黑色,挑了半晌,看到宝蓝色的云锦眼前一亮。
“就它了。”
鬼骁个子高,身姿又挺拔,听话的换上衣衫后俊逸的像打仗回来的将军家的公子,气度非凡,难得一见。
掌柜的飞速请画师偷偷地画画像,又像云舒推荐衣裙,试图拖延时间,将美貌的男女画下来,当成自己的活招牌。
云舒没注意的时候,背后的店门口里一通外一通的围满了人,云舒一回头,男男女女指指点点,捂着嘴痴痴的笑,给她吓一跳。
这些人竟都是冲着鬼骁进来的,还管老板要同款。
她倒不怕鬼骁会对凡人动手,在他眼里,估摸着凡人弱的实在不配他动一动手指。
可是云舒的小海螺突然动了。
她摸起海螺贴在耳边,敖珊的声音传来:“舒儿,我到人间了!安平镇在哪?”
糟糕,人老了记性不好,她怎么忘记她还约了敖珊的。
云舒报了个地名:“我现在在这里,你还记得我们去过的京城吗?京城往南飞三个州两个县,我在最大的酒楼等你。”
云舒拉着鬼骁出了人群,一口气跑远了:“我约了敖珊,我们三人同行,你应当不介意吧?”
鬼骁刚想说话,话到嘴边又改了口:“一切听少主的。”
24. 遇见
嗯,肯定要同意,虽然是西海龙族,但是如果不同意,少主一定会让他回去。
鬼骁很知趣的沉默。
这件事情应该不用汇报给魔君。
他看着云舒点了一桌子酒菜,虽然心想魔没有饥饿感不用食用凡间食物,可是云舒夹给他,他还是动了筷子。
好吃。
“如何?”
云舒期待的望着他。
“味道很好。”
云舒又给他倒了一杯酒。
鬼骁多喝了两杯,自然的为云舒擦去嘴边的酱汁,就像为她擦去血迹那样。
“这是你喜欢人间的原因吗?”
云舒飞快地往嘴里塞着酱牛肉:“原因之一吧。”
鬼骁扫视了酒楼一眼:“不如把他们都抓回魔界去。”
“……”
云舒放下了筷子。
“骁,我要自立为王。”
鬼骁吓得被酒堵住了喉咙眼,淡定的表情出现了裂痕,猛咳不止,俊脸上满是震惊,眼睛更大了。
他迟疑地伸出手,摸向云舒的额头。
一片冰凉之后,鬼骁帮云舒把酒杯往里推了推,把她多夹了两次的菜也换了个位置放到她面前:“少主,不要自降身份。以后君上是天地共主,而你只位于君上之下。”
云舒正想继续说,话没出口咽了下去,被门口进来的蓝裙美人吸引。
蓝裙女子与云舒风格截然不同,长相精致,五官小巧,轻快地走进来,在云舒旁边坐下,好奇看了看鬼骁,目中闪过惊艳,对云舒戏谑道:“少主,出门还带帅哥啊。”
“酱鸭子来咯!”
小二端上诱人的酱鸭子,云舒凑过去与敖珊咬耳朵:“这是骁。”
敖珊瞳孔一缩,重新审视了这位,低语道:“就是他连退十二位神仙?他与你谁更厉害?”
云舒不知道怎么比较,也不知道能不能算得上所有手段。
“我也不知道,可能是他吧。”
敖珊惊恐。
云舒往她嘴里塞了一只鸭腿:“吃,快吃。”
敖珊的嘴里立刻被酱鸭子的美妙味道填满,开始专心吃鸭子。
云舒不厚此薄彼,给鬼骁也夹肉到碗里:“你快尝尝,等吃完了,我们就去其他地方,好不好?去繁华的地方,那里有更好玩的东西。”
鬼骁没什么意见,即便眼下这样的情景,时间,他们还是有的是。
“哎哟。”
云舒一着不慎,酱鸭子喂了酒,酒水冷不丁溅到了她脸上。
敖珊飞快地吃着鸭子笑起来:“舒儿,你这是什么吃法?”
鬼骁心中好笑,眼神不由自主柔和下来,自然地拿出帕子将云舒脸上溅到的酒水混合鸭子酱汁的痕迹抹去。
云舒直接将帕子薅了过来,一边嘟囔着可恶,一边皱着眉头继续自己擦。
不知怎么的,有所感应一样,抬头望去。
门口一人,背着不太强的日光,衣袂纷飞,翩然若仙。
云舒停下了手,觉得周围都静了下来。
不是若仙,原来就是神仙。
云舒目光停滞在他身上,淡淡的惊讶让她微微张开了口,一直看着来人一步步走到他们的桌旁,在她对面坐了下来。
敖珊也吃惊的吞咽完嘴里的肉,像放飞自我突然见到了长辈一样,别扭局促起来,连动作都斯文了很多。
“渊行?”
“渊行帝君?”
是他。
鬼骁内心一下子收紧。
上次仅短短一见,他对这个人已经很有印象。
就是他蛊惑了云舒么?
渊行没有看他,他也没有看渊行,可是双方的存在都不容忽视。
今日是云舒认识的人在这儿,只是个别人而已,难道谁还会失了风度、失了态?
渊行早就把一切看在眼里。
云舒,上次那个人,还有老龙王的女儿。
没什么,他只是有事找云舒,刚好看见几番场景而已。
只是最近他耐心不太好,毕竟已经找了云舒一年了。
云舒很高兴,笑意堆上脸颊,心里也像豁然开了花,立即招呼小二:“小二,再上一份酱鸭子!”
“好嘞!”
云舒这才问渊行:“渊行,你吃酱鸭子吗?”
渊行颔首,声音温柔:“吃的。”
敖珊大眼睛来回转,看着这诡异的一幕。
渊行帝君竟然慢条斯理地在吃酱鸭子肉!
真是活久了什么都能看见啊。
最后就连云舒都吃饱了,渊行帝君还在吃。
好在没过多久,这诡异的一幕终于结束。
渊行一双眼睛澹然若水,长长的眼睫与明亮的眸光定然看云舒的时候,总叫她觉得有几分想入非非的情意。
他站起身,对云舒说:“我寻了你好久,有事情对你说,你跟我来。”
云舒真的脑子一抽,眼神一闪躲,胡思乱想起来。
只是渊行是什么人她还挺清楚的,才不会给她什么意料之外的惊喜。
云舒脑子里天马行空,面上一派正经,就要起身,被鬼骁按住。
“少主,有什么不可以直说?”
渊行看了他的动作,极其自然地顺着话对云舒说到:“也好,你之前说的那块白玉……”
“等一下!”云舒慌忙打断了他,抚开鬼骁,“珊儿,你们等我一下。”说罢拉起渊行消失在原地,转眼已在最高的城楼之上。
渊行反而不说话了,垂着睫毛迎面对着这不算繁华的城镇,看似在看下面熙熙攘攘的人群,不知道在想什么。
还是云舒打破了平静:“怎么样?”
渊行道:“你的白玉凤凰不是来自于天界,而是来自南荒。”
这是云舒没想到的消息,她从来没有去过南荒。
那是个神秘之地,实力强悍,以飞禽走兽各类群族居多,原住民轻易不会离开世代居住之所,自成一体,对外极其团结。
渊行一指她怀里:“海螺不管用,从来没有成功过。”
云舒尴尬地摸摸乾坤兜在的地方,解释道:“我沉入了识海修炼,一下子入了定。”
说着说着她又委屈起来,哀怨看他:“老婆,你不知道,我被活埋了一年。”
“谁敢活埋……”渊行扶额,“你怎么会被活埋?”
当然是被自家的魔兵活埋的,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
云舒腹诽。
“没什么。渊行,你想看看我的识海吗?”
渊行摇头:“你的识海,不要给任何人看。”
他来的时候,其实想说的是另外一件事,可是现在好像没有到合适的时候。
“云舒,你对魔界,对魔君,是怎样的看法?”
云舒不明所以,这话题怎么又到了魔界?
“魔界么……并非所有的魔都是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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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的。如果说冥界是凡人的终点,魔界像是神仙精怪的终点。只是冥界有轮回,魔界最终只有那一个结局。至于魔君,你也知道他是我的父亲。他给足了我自由,也无需我承担什么。虽然并不太陪伴我,可是会替我疗伤,帮我压制体内的不平衡,让我不会因为变强而死掉。除了……”云舒顿了顿,委婉地措辞,“一些训练。”
“老实说,我不知道是不是所有的父亲都是这样,还是说他对实力极其看重,我并不认同他的做法,但他也是我目前唯一的亲人了。”
“渊行,我很矛盾,这些话我却不能对珊儿说,因为她会劝我投到天界,也不能对鬼骁说,因为他会认为我在多想,所以只能对你说。”
渊行伫立在城楼上,仔仔细细地听完,印证了内心的想法。
风卷起他的墨发,因为离得很近,不住地与云舒的发交缠住,飞舞。
这姑娘背后恐怕受了不少苦楚而不自知。
“你喜欢苍生,是吗?”
“当然喜欢啦。”
云舒眼睛一转,想起来她想做的事情,欢快地问:“渊行,你知道冥界有块三生石吗?”
渊行微怔:“知道的。”
怎么提到那里?
“过些天我们一起去好不好?”
索性他也无事。
不过,是四个人去吗?
“我答应了敖珊他们去京城玩,我想与你一同去。”
渊行意有所指:“你的属下好像对我很不放心。”
渊行没拒绝,云舒已经笑的眼睛眯成了月牙儿。
她笑眯眯地说:“可我对你放心呀。”
如听仙乐耳暂明。
渊行转过头,拉起云舒:“走吧,等冥界之行回来,我想带你去见一个人。”
“谁啊?”
“到时候再告诉你。”
鬼骁与敖珊坐在一个桌上,相对无言。
鬼骁觉得和云舒之外的人没有话说。
敖珊虽然喜欢好看的男人,这个好看的男人也是她的菜,但是很明显,这个男人好像对自己的好友有什么特殊的想法。
此刻这个男人面上看不出来,但是曲在酒杯上稍稍用力的手指和低垂着头出神的姿态无端的暴露了他的想法。
敖珊炸雷:“你喜欢舒儿。”
鬼骁猛的抬头,看向这个从头到尾他没有仔细看过却在刚才惊天一炸的女人。
“你说什么?”
“舒儿知道吗?”
鬼骁从来没有想过这样的事情有什么不好意思和值得隐藏的,他本来就是魔族,魔族天生就是肆意的。
可是这件事情他不会主动去对云舒说,因为没有说的必要。
现在没有。
“不知道。”
“噢……”敖珊心中有数了,“那你,为什么不让她知道?”
“没有必要。”
“哈?”
“没有必要,少主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敖珊莫名其妙:“舒儿有什么事情。”她怎么不知道。
鬼骁:“一统六界。”
敖珊无语,捏着小酒杯随手晃了晃里面琥珀色的酒液:“舒儿才不想一统六界呢,你竟然不懂她。”
鬼骁不想与外人说什么。
魔界才不管懂不懂。
他会一生守护少主的。
至于西海龙族……
他也并非只是陪少主在凡间逛。
25. 喜欢
云舒宣布在这里住一晚,一起在灯节这天去京城。
“鬼骁,你不知道,人间有多热闹,这在魔界可是无法看到的……”
云舒哪知道除了她,其他三人各怀心事。
敖珊与云舒依然住一间房,设了结界,夜里躺在一起咬耳朵。
敖珊问起渊行的事情:“舒儿,这尊大神是怎么回事?”
云舒拉住敖珊冰凉削瘦的手,给她暖了暖:“他是个好人。”
敖珊不确定:“怎么说呢”
“他帮我打探我母亲的消息。”
“真的吗?听说天帝还是以什么特殊的理由请他出宫下界的呢。”
他怎么会主动帮舒儿呢?
难道他要站在魔界那一边?
敖珊立马否认了自己离谱的想法。
起码庇护世人的想法是所有神的共识,更何况是上古神。
他们生来就是带着守护世人的任务的。
“是啊,可是他居然有了些眉目。我母亲可能不是天界的神仙。”
敖珊道:“难怪四海天界我都没有打探到消息,他可说了是哪?”
云舒突然想到自己的心事:“珊儿,我要告诉你一个消息。”
“什么消息?”
敖珊心想难道魔界要颠覆天界了?不由得凝神听着。
“我喜欢渊行。”
“啊!”
敖珊大脑应激反应尖叫一声。
“你醒醒,你醒醒。”敖珊捉住云舒,语无伦次,“你知不知道之前有喜欢渊行帝君的仙子,往他身上扑,直接被帝君推走,下了不许接近他和渊月宫的禁制。每一个!每一个!”
“嗯?”云舒目瞪口呆,这是她第一次听说。
敖珊担忧:“渊行帝君活了这么多年,且是一界之主,骨子里必定不会是温情的。你我姐妹多年,你可不要犯傻。你忘了我母亲的事情了吗?她一介凡人,就是被我那可恶的爹所骗,最终却连一粒仙药都没有求给她。”
敖珊黯然,越发恨龙王。
“舒儿,你可以去爱人,可是你一定要清醒地去爱人,知道吗?”
云舒抱住敖珊,与她头脸相贴,揉揉她漂亮的脸蛋儿:“好珊儿,你放心吧。”
敖珊将信将疑,心里却暗中坚定夺取西海掌控权的事情。
这次出来,除了赴云舒的约,她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办。
不多会儿,敖珊喃喃道:“舒儿,你我立场相悖,你要相信,无论怎样我都不会伤害你,可是有些事情我是不得不去做的,你知道吗?”
身边人的呼吸已经均匀。
敖珊怜爱地蹭了蹭枕边人的脑袋,也睡过去。
云舒做梦了,梦里,她被勾到宁安河畔。
时间像河水一样静静地流淌,夜色如水,水上有船只两三点。
船只上一盏夜灯摆在船头,照不进幽黑浓墨的河水。
虽有声响,天地间仅剩她一个,坐在河边,有一搭没一搭的听着更声,水声,击木鱼的声音。
一只带着暖意的手蒙住了她的眼睛,从背后将她揽在怀里。
那手指修长,体态轻盈如烟,若说是在怀抱她,不如说好似为她披上了一抹轻纱。
可是又有下巴放在她的肩上,笑声极轻地响在耳旁,暖意不似作假。
云舒昏昏沉沉地就要睡过去。
“少主,为我编个花环,好吗?”
这也没什么。
云舒心中想着,勾手召来岸边柳枝,不多会儿就编好一个环,还插了几朵花上去,十分满意自己的作品,给身边的人戴在头上。
身边的人满意而轻声地笑:“少主,你瞧着我是穿玄衣好看,还是白衣?”
“你穿……”云舒拧起眉头,想看清面前的人是谁。
“浅色……浅青灰……紫……蓝……白。”
“这么说,我都合适啦?”此人笑的得意。
“少主很有眼光。”
很有眼光的少主只能在梦中与他坐在一起,天地相依,岁月安宁。
“来,来……”云舒伸手。
“嗯?”
享受静谧时光的鬼梓刚把身子探过去,两道光斩同时而至,他不慌不忙,在光斩未至之前,“哎呀”一声,化为一道烟雾消散,不忘带走他的花环。
云舒阴沉着脸看着逃窜掉的鬼梓,一抬头,对面远远地站着渊行,在静默的夜色里,像高山枝头的雪,还是未收起手刀的姿势。
渊行没有走过来,只是声音温柔:“睡吧,我已经重新布了结界。”
云舒心安,想到方才与敖珊说过的话,不由得心虚地看了他两眼,觉得耳朵有点热。
渊行有所感:“怎么了?”
“这是我的梦里吗?”
“梦境。”
云舒才不管梦里还是梦境,猛然想起来这是重逢后二人不谈正事的短暂相处。
羞涩地遮住半边脸,眼睛却在大大的手指缝里眨啊眨:“你怎么出现在人家的梦里!”
渊行好声辩解:“察觉到有魇魔的气息……”
“你坏坏!”
“……”渊行无言。
察觉自己被她耍了。
向她招手:“过来。”
“不过去。”
渊行好笑又拿她没有办法:“去休息,魇魔入梦,很耗费心神。”
云舒应了一声。
看到他还在远远的看着她。
既想远离,又依依不舍地拖着元神回了客栈。
鬼梓在城外踯躅,身着艳丽的玄色羽衣,手中还拎着花环,看着客栈的方向,眯着眼“啧”了一声。
“可恶的界神。”
看了一眼花环,将花环收入囊中。
“少主呀,我可是好心来给你送消息的。”
“哥哥好像不太争气。”
鬼梓恼了一下,心中又雀跃起来,嘴角扬起弧度:“还好哥哥不争气。”
云舒一觉睡到天亮,几人往京城缓慢移动。
一路上也不算无聊,云舒带着几人翻山越岭寻找吃过的美食,路过一处,渊行也偶有指点。
敖珊虽然上岸算不上那么多,对江河湖海的熟悉程度是旁人无法比的。
身为水中食物链的顶端,水里的美味她太熟悉不过。于是几人特地露宿两日,去吃水里的珍奇。
渊行与鬼骁二人平和地交流,云舒一听,是在讨论修为灵力的问题。
“你见过魔君的吧。”
“他还在深渊里的时候我对他比较熟。”
“魔君的魔源似乎与我不大一样,与云舒倒是相似。”
“不错,混沌深渊里诞生的天魔还是有所不同的,按照正常来说云舒与你应当是一样的……她比较特殊。”
鬼骁摇头:“不对,如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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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说的话,还有一个人和舒儿是一样的。”
云舒似有所感:“梓?”
鬼骁若有所思地点头。
“要说的话,梓是魇魔,我与父亲都不是,可能与他的母亲有关。”
说到鬼梓,云舒又想起了那天晚上的事情。
这家伙神出鬼没的,为什么来找她呢?
落地京城的时候还未入夜,各家已经在檐下,河堤两岸,挂起了整齐串联的灯笼。
货郎摆好了货,街旁、堤边夹着红鼓系着红穗。
南边柳绿花红,京城却微风荡水已含冷意。
柳枝抚岸,燕雀点水,人声寂寂。
几人到的时候还没到时候,找了一处酒楼雅间吃酒。
渊行给云舒传音:“魇魔在他怀里。”
“他”,自然是指正在吃酒看窗外的鬼骁了。
云舒眼睫一眨,玩心顿起。
“小二,上两坛烧刀子!”
鬼骁第一次听说这名字:“烧刀子?这名字好有意思。”
敖珊奇怪地看了云舒一眼,正好与她对上眼神。
云舒眼含笑意,敖珊一下子就明白内有文章。
烧刀子上了,云舒留了一坛,另一坛递给鬼骁。
鬼骁一闻酒气,俊眼微张,觉得意外:“少主,你要和我喝这个?”
云舒笑吟吟:“从前喝的都不算,可知人间有此等烈酒,节目尚早,让我们比一比。你不会喝醉吧?”
鬼骁没有几次能展开如此清朗的笑容,星眸夺目:“少主不要太小看我。”
二人皆拎起坛子,“当啷”一碰,抱坛将脸埋进坛口。
“云舒,会喝醉的!”敖珊无奈相劝,求助地看向渊行。
一路走来,她对渊行也不是那么怕了。反而觉得他十分博学,对龙族也很是了解,只是指点了她几句,她竟然有了新的感悟,可能等她回去,就要渡劫了。
毕竟龙,曾是父神的坐骑之一。
不过这也不能改变她对云舒喜欢帝君这件事的担忧,反而更加忧虑了。
渊行摇了摇头:“让她喝吧,她今日高兴。”
这一点酒,她应当不会喝醉,即便喝醉了,有他呢。
酒坛看着豪气却一点儿也不好拿,鬼骁坛里的酒顺着脖线,喉结,像一条小溪流,流进了看不见的衣领深处。其余洒下的,都喂了怀里。
渊行怕云舒着凉,暗中使法术看着她,一滴也未落到她的衣领上。
鬼骁饮的极快,一坛还未见底,一道光狼狈地从鬼骁怀里跑出来,劈头盖脸都是酒水,外罩黑衫的紫色锦服上滴滴答答在地板上拢成一小滩一小滩的水渍。
“哥哥!”鬼梓怨念拉长声音,一双桃花眼眼尾都红了。
“梓?”鬼骁愕然,“你怎么在这?”
鬼梓施法将自己弄干,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他那把扇子,目光短暂的在渊行面上停留,款款向前几步,手搭在了敖珊的肩上,桃花眼深情款款看着侧身的敖珊:“小龙女,你会做梦吗?”
敖珊眉头一皱,觉得并不简单,而且,这个人给她的感觉不同于鬼骁,那是一种近似于危险的动物直觉。
她赶紧躲过他的手起身给他让座,与云舒肩并肩挨着:“舒儿,我与你坐一起。”
天彻底暗下来,先是船头画舫亮了,接着是岸边,檐下,街中,整个城一下子用灯火连了起来。
26. 人间烟火
从地面到酒楼浮上一层璀璨夺目的金红色。
云舒正对着窗,眼睛里亮晶晶的多了一点火红,顾不得其他的,整个人随着鼎沸的人声明媚起来。
京城活了。
云舒掩不住嘴角的笑意,目光下移,一下子对上渊行的眸子。
他像一座玉人,无甚喜怒地坐在窗边,背后是火光与黑夜。
窗口的风扬起他的发带,头上的两根玉簪出神入化地衬的他要随风飞去。
对上云舒的目光,他沉静的眼里染上一点温柔的笑意,饮了一杯酒。
凡间的烟火,他已经看过千次万次了,唯独这一次,好似春夏盛景,即便外面锣鼓震天,人声鼎沸,心中莫名觉得宁静,又添了一份温馨。
云舒抓住敖珊的手:“敖珊,走,我们下去!下面有舞龙!”
“什么?舞龙?怎么能舞龙呢?我去看看……”
二人刚出门,一张红彤彤毛茸茸的狮子大脸放大,摇摇晃晃地眨了眨眼。
喷火的人演着绝技,转火的人手中棍子虎虎生风,五彩的龙从街上游过。
云舒眼尖看见小摊:“敖珊,糖画!”
云舒喜洋洋地买了五个,顺着发给后面三人。
鬼骁是第一次见这东西,不免好奇,鬼梓见过没买过,也是第一次尝,只有渊行拿在手里没有吃。
敖珊围着灵活游动的舞龙打转,鬼骁迷上了面具摊狰狞可怖的面具。
鬼梓在扇摊前挑来挑去,顺势拉住云舒:“少主,帮我选把扇子。”
云舒一眼看尽摊上折扇,手一指:“虽说竹扇最佳,可是小叶紫檀与你最为相配。”
鬼梓伸手去拿起那把紫檀折扇的空挡,云舒一扭头,一看渊行还拿着糖画,“噔噔噔”跑到他面前:“怎么不吃?”
渊行婉拒:“我已经过了吃糖的……”
云舒一把把糖怼到他唇边。
焦香与黏黏的感觉让他不由得动了动嘴唇。
还没开口,云舒对他招了招手。
周围嘈杂,他低下头来,听她神神秘秘地耳语。
“老婆,你是想让我喂你吃吗?”
渊行白皙的面容一下子红的要和周围的火光融成一色。他以为自己见惯不怪了,心中竟还是狠狠地跃动了一下。本该恼她,现下不如说是羞窘,欢喜如泉水涌动,又用力气压下。
色厉内荏。
渊行淡定地说:“好啊。”
这下轮到云舒傻眼了。
渊行眼中有戏谑的笑意。
谁还不会以进为退了。
话说出来了,不会叫他觉得自己很怂吧?
云舒握住他如玉的手,把焦红色的糖送进了他的两片薄唇里。
好甜。
渊行殷红的唇动了两下,顺着糖枝咬了一口。
这种甜味会永远的印在心底。
第一缕烟火在空中炸开。
一个半大的孩子猝不及防撞上云舒,把她撞的后退一步,跌到渊行怀里。
渊行左手把糖拿来,右手忙揽住她,免得她摔倒。
小孩急忙道歉:“哎呀,对不起,姐姐。”
他抬头,愣愣地看着云舒。
云舒惊住,一抹记忆在她的脑中炸开。
“……过几天就会有新的夫子来啦……”
提着衣角撑着伞的小孩,一下子与面前孩子的面容重合了。
小孩愣完了忙躲到她和渊行身后,后面急急忙忙跑来一队宫人,四处焦急张望,一看就是在寻找他。
为首的太监眼尖,一下子就看见他躲在别人身后,目光上移,见到一对璧人,女子如明珠耀世,男子更是清俊卓绝似画中仙。
“哪家的公子小姐?”
太监移不开目光,又深觉唐突,嘴上慌忙过去求着:“殿下,别闹了,快跟奴回去吧。”
小孩从渊行身后绕到云舒身后:“不,我不回去,我要在下面看烟火,你告诉父皇,我要和神仙姐姐在一起。”
太监猛然想起自己是见过这位小姐的。
在御书房的画上。
他忙与手下耳语几句,对小殿下道:“殿下既喜欢,不如邀二位一同上城楼观赏烟火。”又问云舒,“姑娘可愿意行个方便?”
城楼必定风景更好。
云舒回头,街上人满为患,放眼望去,敖珊三人却都已经看不见身影了。
明明方才三人还在视线里。
她又看渊行,渊行含笑对她点头。
云舒牵起小殿下的手,步入西侧城楼台阶,渊行在她身后,与她缓步而上,在视野里出现了一抹明黄的时候,渊行停住了脚步。
云舒手中的孩子飞快地跑进明黄色身影的怀中,欣喜地说着方才的奇遇,拉着父亲的衣角,大眼睛看向云舒。
那年轻人伸手轻抚孩子的鬓角,将孩子交给了宫人,直起身子,眼中流露出奇异的、惊喜的神色。
云舒已经有了征兆,脱口而出:“你长这么快……”
这才是原版大号的样子。
皇帝宛然一笑,与当年的小小少年重合,姿态威仪,温和一笑又是隽秀的书卷气,对云舒道:“姐姐,你果然是神仙。你容貌不变,而我却已经老了。”
云舒不好意思这个时候说自己其实是魔这种打破幻想的矫正的话,感慨竟然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
眼前的人,说起来是夫子最后一批学生之一。
即便那时候他还很小,像一颗没长成参天大树的小小树苗中很平常的一棵,也确实叫云舒对眼前的人多了一分亲切感和柔情。
皇帝早已叫人取来画,卷轴展开,上面的人像栩栩如生。
“夫子的石雕变了容貌,我们便猜想,一定是姐姐回来过。”
对于小孩子还记得她并且长大了这件事,云舒本就觉得奇妙,何况这小孩子竟然成为了人间皇帝,不可谓不是一场新奇的经历。
那个时候,她想杀掉人皇,可是渊行不让。
后来,依然是夫子的学生杀死了他,并且推翻了整个王朝。
云舒下意识用目光去寻找渊行。
渊行似有所感一样,从黑暗中向她走来,立在她身旁。
皇帝一见渊行的气度,眼中流露出奇异的色彩。
云舒简单介绍:“这是渊行帝君。”
人皇尊贵,自得紫微星辰庇护。坐上这位置后,也知道了许多六界辛秘之事,对于“渊行”这个名字,多多少少是知道的。
因为知道,所以才惊讶。
按照古籍记载,渊行帝君经年累月在渊月宫里,沉睡,守界,没有想到,还会下凡来。
火树银花腾空而起,在夜空中被吹开。震天的响声响彻天地,盛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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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点坠落成雨,梦幻绚烂。
繁花千树,空中流动的浓墨炫彩团团连接,挥洒不尽,天与水与人间,勾出一幅流动的画卷。
声势浩大的烟花绽放的声响几乎掩盖了人说话的声音,抵不住人间的欢声笑语冲天而起,城楼上被热闹的氛围感染的忍不住感慨这温暖繁华的旷世奇景,登高远望,离人群远,离天近,拥抱整个繁华的世间,让人被感染,美好在心中弥漫,心生守护之意。
云舒忽然侧身对渊行道:“改名了。”
渊行一怔,摸不清她突然的话语:“什么?”
云舒浅浅一笑,弯目看他,目光清澈明亮:“枪的名字,流霜。”
“方才看到他,突然想起了‘七月流火’,现在,我明白夫子是什么意思了。”
真是一个浪漫的小老头。
答案呼之欲出,渊行当然猜得出跟他有关。
可是,可是……
他慌乱了,闭了闭眼。
他是不是,不该跟她上来呢?
不,他应该在与她重逢时,就说出原本想说的话,可是那时,他像个毛头小子一样看着另一个男人为云舒拭去嘴角污渍,于是用了点小手段蛮横地以一种上位者的姿态让云舒的天平倾斜于他、于当日的情景,来抚平自己心中的涟漪。
只是涟漪,还有不舒适的别扭。
这举动极为幼稚,拙劣,不似正常所为。
可是不是的,不是这样的,他原本是想说,他要收云舒为徒。
她不喜欢魔界,那就不喜欢好了,她可以住在天界,也可以不理会那些纷扰,没有人敢说什么。
她喜欢守护世间的感觉,他就给她这个身份。假如思念魔君,他可以让原本的计划迟缓一些,将魔君捉过来,反正魔君对魔界还不如对混沌深渊了解。
有她为伴,他会教她很多东西,在漫长的岁月里,时光悠悠,与天地同老。只是也许他等不到那个时候,就只能将渊月宫交给她了。她就是渊月宫新的主人,天地间独一位的,界神。
这一路,他跟着她。那是一种,近乎于浪费时间的举动。
渊行不由得看她。
想起来第一次见到她的场景。
一人一枪,神采飞扬,如星光闪耀,手下又过分的利落,与饕餮战成一团。
本不欲干预别人生死,出乎意料的,他拍了拍麒麟,在她力竭之时迎上前去。
饕餮也是他需要的,这不算一时心好去帮助谁。
“你不觉得,秋霜,流霜,很整齐吗?”
渊行的心狂跳了几下。
是,还有另外一种,呼之欲出的,在心底不能被勾出的欲望。
云舒的音量在烟火的声音下如此不起眼,可他本就不靠这个也能清楚的听见旁人说了什么。
就如同,他站在城楼上也能看到敖珊正在人堆里寻找云舒,然后撞上了一个冷酷的男子,那人是龙宫的太子,多半是专门来寻找敖珊回去的。
鬼骁,去见了魔族来的人,如今正在京郊,与那魔族说话,注视着这场人间美好的盛宴。
而鬼梓,早就发现了他们在城楼上,只是因为人皇对妖魔之气天生的压制,加之周围高手众多,没有靠近。
“七月流火,夏去秋来,流霜,意为奔向你。”
云舒声音很轻:“渊行,你明白我不是在戏弄你吗?”
27. 心事
戏弄只是他随口一说,未料到她放在心上。
玲珑剔透如他,怎会分不清真情假意?
云舒说完这话,没有等他回答,小皇帝走了过来,邀请云舒去皇宫里玩。
渊行敛着眸子,不发一言地凝着云舒的身影出神。
她心里所装的人和事太多,又好像什么都没有装下。
时至今日,渊行不由得问自己,过去的一年,他为什么要寻找她?
从一开始的遇见,到他发现了她的秘密,她的体质能够容得下三股不同的能量,包括不属于她的那部分……
她的天赋很好,她很独特。
所以他想,看一看。
可是,不是这样的。
渊行忍不住想起在天宫的时候,她对自己的调戏,他本该生气的,但是她没有恶意,她大方的,自然的,说出那样的话,风过无痕,只留下搅乱的一池春水。
但是他这样的人,怎么会因为那样的话而混乱呢?
他只是,她请求,他顺手帮了忙。
时至今日,他居然有让她留在渊月宫的念头。
渊行不愿意再想,闭了闭眼。
睁开眼的时候,目中已经恢复了清明。
云舒一口应下:“好啊。可是,现在不行,我还有事情没做。”
小皇帝爽快与她相约:“你有空的时候,可一定要来啊,人间的皇宫,也很漂亮。”
烟火没落幕,小皇帝就与一众宫人离开了,只留下云舒二人。
云舒这才看向渊行。
虽然看似她在于小皇帝说话,其实心里一直留意着他。
可是他的沉默,让云舒心中一沉。
她转而笑得灿烂,柔声道:“渊行,我们下去吧,去找他们。”
渊行摇了摇头:“不必了,敖珊与骁已经离开了。”
鬼梓从暗处走了出来,嘴角虽是笑着的模样,脸色并不好看,甚至称得上难看。
此时此刻,他心中蕴含着杀意。
这杀意不是对着云舒,而是对着这位界神。
云舒的对话轻巧地落入了他的耳朵。
这里面有几分真情在暂且不说,她是认真的,这一点毋庸置疑。
她战斗时意气风发的样子和面对界神的样子实在相差太多了,他好不容易找到唯一的乐趣,活着的意义,怎能由他人摧毁?
可是他是杀不了那个神的。
要问为什么,因为他和他,来自同一个地方。
渊行自然感觉到了隐隐约约的杀意,不由得侧目。
也仅仅是看了一眼,这并不值得他在乎。
他想,他要对云舒说些什么了。
“云舒,我有话要对你说。”
鬼梓已经将所有的念头压下,轻轻爽爽露出一个笑:“少主,我有事情要对你说。”
云舒愣怔,异口同声的两个人都停了下来。
二人同时说这话,不知道该应和谁。
云舒正想着先听谁的话比较好,刚眨了眨眼,天上凭空出现一个小白点。
眼见那抹白色在眼前放大,很快落在城楼上。
天边的烟花已经燃尽了。
来人见到渊行,舒了一口气:“帝君,总算找到你了。”说罢,又对云舒打了个招呼,神色却有异样。
知道白练与渊行多半有话要谈,恐怕是辛秘之事,索性不要她选择了,不再纠结,来日方长,云舒见状舒了一口气,自觉避开。
“你们先谈。”
渊行本想抬手拉住她,随着白练的到来和云舒的后退,刚刚抬起的手滞了一下,慢慢放了下去。
这一放下,渊行心头不安,总觉得好像要失去什么一样。
这情绪只有一瞬,云舒已经离的远了。
渊行挥去那情绪,凝神瞧向白练。
白练眉宇间的焦急在来到渊行面前时已经沉淀下去许多,可是内心的揪紧照样没有松下来。
“天帝去了。西王母邀帝君前往玉山。”
天帝要入轮回的事情是渊行早就知道的,此事对他来说也算不上多么紧张的事情,自上古以来,天道轮回就不可逆转。
昔日天帝之子误闯混沌深渊被天魔所诱,开启了一场天界的混战,这是因。
天帝作为天界之首,须为此事承担业障,这是果。
因果循环,此为天理。
而那时候的渊行,正在沉睡。
于是这场混战之后,他便醒了过来。
混沌深渊因为妖魔的冲击,受到一定程度上的损坏,这也是运行醒来的原因。他需要去修补深渊,以及深渊的结界,而这其中最重要的,就是对逃出妖魔的追捕。
如果云舒进入过混沌深渊,就会发现一个她所熟知的地方的秘密。
魔狱。
魔狱的运转方式,竟与混沌深渊异曲同工,或者说,魔狱就是仿照混沌深渊而建造出来的!
而这般修炼的方式,就是魔君自诞生开始,在混沌深渊的修炼方式,也是混沌深渊中所有东西诞生以来的生存方式。
短促的呼吸之间,白练才觉察到有什么不对。
虽然不及渊行,但他也是不逊于天界任何天神的存在。此时此刻,他分明感觉到有一股,不,两股魔气,正是前方正在远离的那一行二人。
其中一位竟是……云舒仙子?
白练念头在脑子里飞速飘过:她堕魔了?
不对,他能发觉的事情,帝君怎么可能发觉不了呢?
他双目张大,满目惊讶,对上渊行沉静的目光,虽然有种问出可能只是在确认的心情,但他还是忍不住问了:“帝君,她……”
渊行淡淡地摇摇头,坦然到:“她的身份有些特殊,非你所想,不必声张。”
这说法让白练心中更是充满疑惑,不过既然帝君都这么说了,白练勉强不将心思放在这位女子的身上,眼角眉梢暼向追着云舒而去的另一位。
如果说女子身上还有一丝神的气息让他迟疑,随行的这一位,是非常纯粹的魔,气味让他这位守界神侍熟悉异常。
渊行的手不轻不重的拍在他肩上,将他的思绪拉了回来。
“白练,还要劳烦你先行一步,我很快会追上你。”
帝君既然如此说,自有他的计较,左右那魔族也奈何不了他。
白练想通这处,应了一声,忽然看见渊行瞳孔瑟缩了一下,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他捂住自己的胸口,修长白皙的手掌有力的撑在白练的肩膀上,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狼狈,另一只手,却捂住差点惊呼出来的白练的口,闭眼缓了一下,向他摇了摇头。
“不要惊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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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练咬了咬牙,用更低的声音忧心道:“帝君,如若计划不成功,我等已做好献身的准备。”
渊行失笑,目光柔和地看着毅然决然的少年,没有再说什么,直起身,好似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是并非是什么也没发生过,深渊的核,终于在意料之中,在此刻,破碎了。
所有的魔鬼精怪在这一刻,争先恐后地向外围逃去,生怕成为了新的养料。
“去吧。”
白练听了命令,虽然心中担忧难过,但是不再停留,先行向玉山飞去。
云舒飞向远处远离渊行二人,鬼梓跟在身后,眼波流转之间,开口道:“少主,骁恐怕没有来得及告诉你此次我二人为何来人间,只是再不告诉你,恐怕要不好对魔君交代了。”
云舒凝重了脸色,她有所感,这事情一定跟人间有关。
“即便不能杀掉人皇,魔君想要先控制住人间。”
鬼梓站在这高处,往下望了一眼随着夜色逐渐寂寥的城市,扇子轻挥,一双眼眸流转之间熠熠生光,看着云舒,一想到云舒今后会如何的所作所为,心情突然好了许多,方才面对渊行的不悦逐渐消散。
“少主你应当知道,人间可是块巨大肥美的肉,是粮仓养料,足以让魔界所有的精魔鬼怪疯狂。虽说蠪侄??、相柳如今奉命与哥哥一起,难道他们两位真的是屈服于哥哥的吗?”
云舒对蠪侄??和相柳有所了解,蠪侄??生平酷爱食人,相柳却是阴险狠毒之辈。
这两位活的岁数要比鬼骁长得多,猛然与鬼骁同行,即便鬼骁实力强横,仅仅是听说过对方的他们,恐怕确实不会真心居于他之下。
可骁又是那样好摆布的么?
云舒道:“这我不担心,小看骁,他们恐怕要吃大亏。”
鬼梓静静地望着她,随着轻风轻轻地摇着扇子,微微一笑。
云舒这才发现他手中的扇子,已经换成了紫檀扇柄的那把。
鬼梓轻声说:“有时候我很羡慕哥哥,明明我与他相差不了多少,我们三人也算是一起长大,可是少主你了解哥哥,却要比了解我要多得多。”
云舒想起小时候的事情,不禁翻了个白眼儿。
这能怪她吗?
鬼梓是魇魔,打她记事开始,这家伙就几次闯入过她的梦乡。
小时候她有一段时间最怕鬼,这家伙偏偏扮鬼入她的梦中。
她在梦魇中哭喊哀嚎,鬼梓这才被魔君捉住,扔给鬼将军管教起形态,不许他再靠近云舒。
直至云舒逐渐长大了,不再怕鬼这种东西,他才被逐渐放松了,而这个时候,已经完整的错过了云舒的成长期。
换句话说,他在看着云舒长大,云舒可对他没有多少感情。
云舒干脆吐槽起了这件事情,末了气着冷笑一声:“你知道你给我幼小的心灵造成了什么样的伤害吗?虽然不记得梦到了什么,但是那种感觉还记得。”
鬼子愣神过来,确实困惑,张了张口,百思不得其解:“可是少主,我看见你那段时间经常与鬼打交道。”他以为她喜欢鬼呢。
他不会以为她很喜欢鬼吧?
云舒忿忿。
不会有人觉得任务和生活一样吧?
云舒不经意地抬眼,突然看到渊行弯了弯身子。
28. 被抓住的青殊仙君
云舒心中一紧,却见渊行只是扶了一下白练的肩膀,似乎在安抚他,并没有什么大碍。
她已经不想跟鬼梓再继续谈论下去,因为,那已经是往事了。
是往事,又何必再提什么呢?
好在仅仅几息之后,白练离开了。
渊行立在夜空之下,清辉洒在他身上,如月光下空谷幽兰一般,被风扬起衣袂,清俊地立在那里。
不知道是不是云舒的错觉,总觉得他的脸色有些苍白。再走近一些,觉得是自己看错了。
鬼梓没有再跟上前去,幽灵似的化作一阵烟雾,消失在城楼上。
此刻只剩下二人,渊行沉默无言,心中的不安已经找到了归处。
云舒说了一句什么,他没有听清。
直到她又重复了一遍,方知她在问他方才要对自己说什么。
方才要说什么?
方才要说什么已经无所谓了。
方才他要说,云舒,你愿意和我一起去渊月宫吗?
现在他还是要说:“云舒,你愿意和我一起回渊月宫吗?”
云舒眼中冰雪消融春回大地般亮起来。
没想到渊行也会这样直接,虽然她总是这样那样的说,也从来没想过往下跨一步会怎样。
毕竟她其实,从来都没有想过跨越天魔两界与他在一起。
可是想要靠近他是真的,从来没有一个人,让她觉得整个人都时时刻刻想小心翼翼的贴近,连每一寸肌肤都叫嚣着喜爱之意。
心中如鼓点,狠狠地跳动了两下。
欣喜一瞬间溢满了胸膛,又伴着喜悦的羞涩,胡乱的猜想。
可是对上渊行明晃晃沉着冷静的,甚至堪称冷淡的目光,云舒的笑意甚至还没勾上嘴角,就被这神情打凉了整个心扉。
不,不对,他说的,好像不是那个意思。
论察言观色,洞察人心,云舒也不输给任何人,更何况久居魔界,若是这点察觉力都没有,那她早就被撕碎了。
实际上渊行停顿没有多久,可是她的心跟着脑子里的疯劲一起,一点一点的,沉了下去。
不知道是谁的身体和灵魂,如同坠落深渊一般悠悠晃晃。
渊行听见自己不带任何感情的补充到:“作为我的弟子。”
云舒怀疑自己听错了,迷惘之色浮上面容,眉尖蹙了又蹙,忍不住问道:“什么?”
“我需要一个继承者,你天赋绝佳,是最合适的人选,你不是不想介入六界纷争吗,在渊月宫没有人会为难你,我会护着你,待我将一身的本领……”
渊行说不下去了,薄唇一张一合之间,他看到面前的女子,怒气已经冲上了顶点,他毫不怀疑下一秒,云舒的拳头就会打上他的脸。
他颤了颤眼眸,心道也好,只要她心里能够舒坦一些。
离别一年,见到云舒之前,他就是这个决定。后来,不知为什么,见到她,没能说出口。好似那话说出了口,什么东西就要断了。
那是他心中下意识逃避的一个结果。
如今只不过是,回到了原点。
错生的枝节,砍掉就好,这没有什么。
那小小的涟漪,只是漫长生命长河中不起眼的,等时间流淌过去,会被波涛涅灭的……
这样想着,他已经做好接受云舒暴怒心情的准备。
云舒骨子里是一个直爽单纯的女子,只要她发完了火,以他对她的了解,这一段也就过去了。那一刻之后,都是新的开始。
然而一切都静静的,他抬眸望去,只见面前的女子眼睛睁得大大的,两行清泪盈满了眼眶,不受控制地顺流而下。
哎?
云舒先是觉得眼前逐渐模糊,看不清这城楼的样子,和月色下渊行的面貌。
后来什么东西掉落下来,才看清了。
她们魔界虽然对师徒名分之事无所谓,但是云舒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她知道,人界、天界都有着极重的纲常伦理,即便天界没那么在乎,但是她一下子就敏锐地清楚了渊行表达的是什么意思。
他要跟她划清界限。
渊行手指抬了抬,又收了回去,低声安抚:“云舒,你别哭。”
“我控制不住,其实并不想哭的。”云舒才意识到,那是泪。往脸上抹了抹,声音颤抖:“但是你看,我擦不掉它,擦了又出来了。”
她控制也控制不住断了线的泪,鼻涕实在没办法,捞起他月白色的袖子,不紧不慢地擦掉,留给他一片狼藉。
这小小的报复缕不顺她心中渐渐兴起的不平。
“为什么?”
渊行不出意外的沉默,但是这次他没有回避,心中的想法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冷静。
他又是那个冷情冷性的神。
人常说,月下柳梢头,人约黄昏后。
明明月下是温柔的,如今是沧海月明,庄生晓梦。
他说:“云舒,我们不合适。”
云舒笑了笑:“不合适是什么意思?”
他又不说话了。
云舒根本不知道他在沉默什么,这沉默叫人心碎。
她心里有一股怒火慢慢烧上来,又被压下去。
云舒故作轻松地笑道:“我听闻珊儿说过一则趣事,说你拒绝某一位仙子的时候,对她说‘我们是不可能的’。你可否对我说一次?”
渊行的声音几不可见地颤了一下,温和坚定地复述了一遍:“我们是不可能的。”
大脑嗡地一声,好似万丈高楼平地起,轰然倒塌,如同一把最尖利的利剑,直戳胸膛,将心戳的稀巴烂。
可她还是不死心。
为什么?她不明白?一天之前,甚至十天之前的时候,他都不是这个模样。
她生平从未受过如此打击。
她如往常一样,放轻柔了声音,问他:“好哇,那你去不去冥界三生石?我想去。”
那是他们数天之前的约定,即便只剩下他二人。
可是她本来就只想和他一起去,这是她的小心思。
渊行冷静的声音好似不是从自己嘴里发出来,十分果断道:“不去。”
云舒脸上的泪已干涸,经冷风一吹,在面颊上贴着,有种干乎乎的感觉。
如今她也不想哭了。
她招出流霜,数个时辰之前,它还叫流星。
她如闹小脾气一般对他不满道:“你不去我去!”
“我走了。”云舒不再管他,提起枪,镇定地转身往飞出城楼,再也没回头。
只有她知道自己的内心有多么一塌糊涂,逃离的内心有多么仓惶狼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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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际上,她根本不知道冥界在哪。
她没去过,想要他带她去。
如今他不带她去了,但她觉得还可以问路,自己去。
云舒伤心之下漫无目的地飞,一路往南不知道过了多久,回过神来天是亮的,身下一片繁茂的青色丘陵,云雾翻腾之间,仙气缭绕,如梦似幻,如诗中画,画中诗。
她从来没来过这地方。
人被另一种新奇的事物吸引的时候,往往会冲淡当下的情绪。
正当云舒疑惑的时候,突然感受到了一股似乎遇见过的,略微熟悉的气息,就沿着那气息寻过去。
落地之后,是一片繁茂的树林,那树棵棵奇大,并不密集,青绿之色让人心神开阔。
一个远远望去风姿秀丽的青衫小仙抱着什么东西向云舒走来,笑意盈盈,十分欢喜地一直看着,一时之间竟然没瞧见云舒。
云舒好奇地上去,发现居然是青殊仙君,一把将他捉住。
青殊见了云舒一惊,没想到居然会在此遇见她,与她问好:“云舒仙子,好巧,你这是……呃,仙子,你哭过吗?”
青殊看着云舒面上干涸的泪痕和略微红肿的眼睑,不难想象不久之前,她的睫毛上,挂着怎样丰富的泪珠。
连眼尾都是红的,清丽的面容反而带了一些艳色。
云舒没答,她心性猛然受创,说着平静如湖面那是假的,心中早已千涛骇浪,凄冷不尽,只是这风景秀丽,暂时掩埋了这些情绪,此刻反而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眼睫一颤,眼珠一动,发现青殊仙君怀中托着一小团什么。
云舒才想起来,眼前的人,是渊行帝君的小迷弟。
她目光沉沉,盯住他的怀里,不客气地伸手一捞,不理会他的大喊大叫,把那团毛茸茸捧起来看了个清楚。
“白狐?”
青殊欲哭无泪,伸伸手又不敢强行要回来。
“仙子,这可不能摔着……这是青丘的小公子……”
小白狐显然不怎么怕她,好奇地对上她的眼睛,欢快的在她掌心里蹭了蹭,讨好一般。
嗯?狐狸是这么可爱的生物吗?
云舒生平没养过什么宠物,接触的皆是魔兽,面对这毛茸茸的小东西,新奇之心被勾起,伸手戳了戳它的脸蛋儿,又小心翼翼地点了点它的鼻子。
嘿,竟然还有九条尾巴。
这是传说中的九尾狐?
小白狐识相地趴在她的掌心里,一双乌黑瑰丽的大眼睛水汪汪地瞧着她。
云舒忍不住去摸它的尾巴。
“等等,仙子!尾巴不能拉!”青殊捂脸,心中哀嚎。
好在云舒不是不听劝告的人,当即收了手,望着九尾狐抱住九条尾巴缩成一团在掌中蹭着。
小狐狸可爱至极,可惜应该不能够是她的。
云舒随口问道:“青丘的小公子怎么在你这?”
青殊老实回答:“我来找青丘的好友,他有事走开要我照看一会儿……”
云舒恋恋不舍,想起自己的正事:“你知道冥界在哪吗?”
青殊感觉到奇怪:“知道是知道,仙子你问冥界做什么?”
云舒将小白狐放在地上,设了个禁制,不许别的东西接近它,也不许它出去,拉起青殊:“走,带我去冥界。”
29. 她是魔
“哎,哎,可是,可是……它,我……”
青殊手足无措,又指云舒又指狐狸。
说起冥界,云舒心中又激起了伤心事,耐心逐渐丢失,魔性上涌,盖过大脑,魔纹都从脖子上悄然爬上了耳根,凑近了青殊,手中凝出魔气,面上闪过一丝狠厉,威胁道:“带我去。”
青殊看着上扬的魔气,脑中空白,心中大骇:“你是……你是魔?”
好像还是等级不低的大魔。
云舒嘴角一勾,眉一挑,戏谑道:“你以为我是什么?神仙?笑话。”
青殊欲哭无泪。
她不是渊行帝君的好友吗?还是很亲密的那种?
云舒收起魔气,不轻不重地踢了他一脚:“知道就好。快点,再不走我就把你们俩都杀了。”
青殊瞧着她的气息,心知打不过她,也不知渊行帝君为何与魔一起,怕她真的伤害小白狐,只得嘟囔着答应了。
青殊这边答应着,霎时间,云舒感受到一股异常强大的气息把整个青丘包围了起来。
那股气息森冷不可小觑,势如排山倒海掌控世间之力。
她凝重了脸色,拎起青殊,不欲正面起冲突,脚底抹油,迅速跑路。
青殊没留神被她捉住,山林里那股气息冲荡了他一下,血脉翻腾之际,下一次的攻击,被云舒一掌化解。
除了天上少数的几位,他估摸着,没人能与这气息相较。
无论是人是神仙还是妖魔,总是向往强大的人和东西,青殊很快就料到那是谁。
眼见云舒没有杀意,方知她只是在吓他,路上忍不住开始絮絮叨叨起来:“你感受到了没?我们差点走不掉了。”
云舒睨了他一眼,催他飞快点。
青殊露出向往的神情:“方才那股强大的气息一定是女帝。云舒仙子,不对,魔……呃,你去冥界做什么?”
云舒想了想,开口问他:“我记得,你与渊行很熟。”
青殊心中恐惧逐渐减少,可是不知道她因为什么事情喜怒无常,小心说道:“倒也不能说太熟。”
对不起帝君,离开了这女子,我们一定是熟的。
青殊十分实在的在心中道歉。
“那你讲讲呗。”
云舒面无表情,青殊分辨不出来说这个话题应该把握在哪里。
“呃,帝君他平时面上无悲无喜的,都说他话说,但是总的来说,对谁都挺温和的。”
对谁都温和吗?
云舒心中好像被刺了一下,针扎一样泛着微微的痛意。
她眸子一垂,眼神灰暗。
原来是这样。
从前他经常在她面前出现,多次与她指引,还会去找她,使她忍不住想了又想。
或许,她在他心中,和别人相比,有一点点的不同呢?
这错觉与幻想叫她错的离谱,像失控的马车一样,一去不复返。
事实上她与其他人对他来说恐怕没有区别。
于是这辆马车终于,在不太漫长的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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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上,走到了山路的尽头,坠入崖底,摔了个粉碎。
云舒走着神。
如今她也只是想看看忘川。
这一番失意之下她一下子忘记了青殊,两人修为不同,距离越拉越远,青衫小仙汗流浃背跟着后面追她。
“仙子,不对……那个,从丰都走!”
一喊之下,云舒眨巴眨巴眼,才想起来二人飞行速度是不同的,放缓了脚步。
只是他却还叫她仙子。
无所谓他喊她什么,她也懒得在意,想了想,为了避免他落下,云舒还是捉住他,跟着他的指引,与他一同从丰都直奔忘川。
到了忘川渡口,云舒把他放了下来。
“你走吧。”
青殊不敢相信:“真的只是让我带路?”
大红色的彼岸花妖冶地盛开,空气中有一股子凝稠的、诡异的幽静。
云舒不理他,自己沿着河边走。
青殊在后面大喊:“云舒,这忘川水可不能碰啊。水下皆是亡魂,神仙进去了也要脱一层皮。”
云舒未回头,向他摇了摇手。
话语声落,冥界恢复了宁静,幽绿艳红的光在很远的地方缥缈着,暗域弥漫的星星点点的鬼火,像人间的萤火虫。
青殊复杂地瞅着她远去的背影。
那背影如此萧瑟沉闷,青殊隐隐约约觉得她受到了异常重大的打击,不似初见时肆意洒脱,一路上未见一次盈盈笑意。
究竟是何事让她如此失意呢?
30. 三神会议
青殊复杂地瞅着她远去的背影。
那背影如此萧瑟沉闷,青殊隐隐约约觉得她受到了异常重大的打击,不似初见时肆意洒脱,一路上未见一次盈盈笑意。
究竟是何事让她如此失意呢?
忘川,难道是亲近之人逝去了吗?
青殊自然是料不到她是来看那块三生石的。
青衣小仙君踯躅一会儿,惦念着小小的九尾白狐,即便知道女帝在青丘,应当会找到狐族小公子,并无什么危险,以防万一,他还是先回了青丘。
到了青丘一看,放置小狐狸的那处果然有人站着。
不止是女帝,还有狐族长老们。
青殊抹了一把额头不存在的冷汗。
这下可麻烦了,这几位必然是感受到了云舒的气息,他该如何解释云舒的身份呢?他是一定要维护渊行帝君的,只是不知帝君与云舒二人中间有些什么,自然也不能出卖云舒。
说起来这位为什么寻找冥界会找到青丘来啊?
青殊满腹心事地迎上去,没等青殊想好这事儿呢,狐族长老却松了口气。
“仙君无事真是太好了,方才感觉到一股异常强大的魔气出现在青丘,女帝与我们正在担心着。”
青殊心事重重的样子被女帝看在眼里。
“仙君可看清来者是谁?”
青殊犹犹豫豫,兹事体大,为了避免误会,他请求道:“此事可否与女帝单独相谈?”
两位狐族长老互视一眼,点头道:“我等无法轻易离开青丘,还要劳烦仙君将小公子继续送往玉山。”
青殊忙应:“这是当然。”
待二位长老离开以后,青殊才沉思着缓缓说道:“前些日子,有人曾托我送一样东西给帝君,后来得知帝君将那件东西送来了青丘。”
青殊还未说完,女帝已经明了了他未说下去的话,心念千思百转,想到一个微弱的可能性,又不敢相信,呼吸一凝,冷艳的面容有了一些裂痕,话语不经意间带了些急促:“你是说,今日来到这里的,便是拓片的主人?”
与聪明人说话实在省心,青殊心中呼出一口气,点头道:“正是!”
“她去了哪里?”
“冥府。”
女帝已然失态,只是她出不得南荒,便招来一只鸾鸟,写信给出了南荒的花神,信中说清原委。
见女帝没再问什么,青殊携小狐狸飞速告辞,盘算着去玉山后,顺道上天把这件事情告诉帝君。
此时的渊行,追着白练到了玉山,应西王母的邀约。
玉山本灵气丰盈,皑皑白雪与草木并生,形成了一副奇观。
琼华宫外是一片落花缤纷的桃林,宫前与宫内皆种着不同种类的梅树,配上皑皑白雪,颇有世外意境。
渊行到时,西王母坐在院内,身后两位侍女,白练站在桌旁。
西王母神情淡淡,眉眼低垂,在渊行踏进院子前刚好饮了一口玉杯中的酒。头上玉胜与橙红色光彩潋滟的锦纹华服,将她一张白玉无瑕的巴掌美人脸衬得越发清冷,举手投足之间,端庄又妍丽。
当真不愧为天下女仙之首。
西王母去看渊行时,天上又同时落下一人一熊。
来人从熊背上跳下,靛青色的衣衫纷飞,一头雪发长至腰下,用蓝冠簪成了一个马尾,面上一片轻盈,唇角含笑。
“阿琼,渊行,好久不见啦。”
来人的目光从西王母面上一掠而过,仔细地打量渊行,看着渊行落座笑了起来:“小渊行面色不佳。”
西王母的神侍为二人面前添了酒,渊行看着玉杯简单明了:“深渊的核碎了。”
这消息如同惊雷,西王母愕然失色,扶桑大帝勾着的唇角不变,眼中却没了笑意。
扶桑吐出一口气,以手扶额,怪事终于找到了倾泻口:“怪不得近日东海有海水倒灌之兆。”
混沌深渊与渊行紧密相连,不怪渊行脸色苍白到有些透明,没什么悲喜,整个人像是要碎了一样。
西王母葱指握紧玉杯:“天帝入了轮回,魔界侵入人界和妖界,深渊又寸寸崩裂……若是天意如此,我等本应顺应天道……”
渊行道:“未必。”
此时的渊行,面容苍白,眼尾更显出一抹奇异的红色,眼睛却出奇的亮。
“天魔只差最后一步。”
扶桑心领神会,沉吟道:“你是想以己之力收拢魔界?”
西王母率先拒绝:“不可!渊行,此计固然可用,然而以你现在的身体,你可知会落到个怎样的结局?”
扶桑大帝笑上一笑:“阿琼姐姐此言差矣,这是好事。”
扶桑说的好事自然不是世俗上的好事。
渊行罕见的轻松了许多,笑了笑说道:“这件事从我今次醒来便已经做好打算,并非一时之念,假如功成,必能护佑这世间很久。”
渊行突然想起那个灵动的魔族少女,心中柔软了许多,又想到他拒绝了她之后,她一滴一滴的泪,心中又觉得揪紧沉闷。
扶桑嗅了一嗅杯中之酒,这才有一分遗憾:“这番告别你可要多送我些酒,免得我以后都喝不到了。不过如果是你的决定,还是恭喜你,渊行,你也许,终于要死了。”
这番近似于诅咒的话叫白练忍不住侧目,可渊行却没有反驳,这场景也容不得他插话,他不得不按下心中的不快,凝神听着。
事关今后六界的命运,这是帝君带他而来的目的。
西王母已有几分怒气:“我三人同为上古之神,混沌深渊便是父神都无法将其彻底消弭,渊行掌杀,却要他牺牲自身,真是笑话。”
扶桑无畏地笑了笑:“左右都是无法改换日月的,我三人只有渊行还在局中,如何知晓不是顺应天道?阿琼,我劝你不要淌这趟浑水。”
西王母冷声道:“扶桑,你若一心求死,我不拦你,不要将想法传递给渊行。”
扶桑反问:“若叫你看,应当如何呢?”
西王母终于露出作为上古神冷酷的一面,阖上那双美丽的眼眸:“利用混沌深渊,将其全部释放,万不得已时,留种。”
渊行看了她一眼,相识太久,倒是不意外她会这样说。
只是这并非是他所想。
扶桑唇角掀起笑意,将杯子轻轻掷于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那笑中带着冰冷的嘲讽:“阿琼姐姐真是理性呢。我看我等话不投机,还是就此算了。”
渊行有些头疼,二人即便千年万年不见,一见面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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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的剑拔弩张。
同为上古神,算起来三人虽非父母所生,也算得上是姐弟。
只是作为最小的、经常因为深渊陷入沉睡的他来讲,二人的纠葛自他诞生前便有了,直到现在。
他二人之事,实在无法插手。
渊行起了身:“我已经有了继任者人选,你们就不必过问了。我来这里,不过是告诉你们一声。阿琼,不要为难,昆仑就拜托你了。扶桑,你远道而来,不如在此歇息一晚。”
渊行年纪虽比二人小,说话却很有分量。
扶桑也没有再说什么,亦没有骑熊远去,在神侍的带领下去房间休息了。
渊行正要带白练离开,西王母将他喊住。
“渊行,方才扶桑在此,我没有说太多,除了混沌深渊,你是否还有其他心事?”
见渊行没有回头,西王母的目光留在他修长冷冽的身姿上。
“我执掌天下女仙及情爱,最能看透世事,自你上次来信,我便看出,你与以往有所不同。”
“渊行,你是否动了情?”
渊行垂手而立,眼眸低垂。
西王母觉得他挣扎了很久,回过头来,那一双黑眸却似万年不化的冰雪,面容如玉山孤月一般淡漠。
他坚定不移地缓缓说道:“没有,我没有动情。”
西王母的心,一点一点,沉到了谷底。
她太了解世人了,也太了解世间的情爱。
瞧着渊行这模样,心便凉透了底,不敢置信,不由得又看了他两眼,最终把话全都咽了下去,敛起眸子,微微一笑,柔声道:“如此便好,快回去休息吧。”
此刻她也顾不得还和扶桑置气着,第一时间兴起的念头是想找扶桑商议这件事情。
只是她如今在这里,还有着另外一件事情,那就是等着青丘将那只新生的九尾小狐送来,好用玉山壬水为它锻体。
渊行二人刚踏出琼华宫便遇上了青殊携涂山玉而来。
本想点头离去,青殊眼睛一亮:“帝君?太好了居然在这里碰上你,我还说待会儿上天去寻你呢。”
青殊三言两语交待了事情:“云舒仙子很不对劲,迷路到了青丘,又挟着我下冥界去了忘川。”
青殊心中忐忑:“帝君,你说云舒仙子不会有什么事情想不开,要跳忘川吧?”
渊行元神出了窍一般听着青殊的描述,白练最知道事情的原委,慌忙将话题岔开:“青殊仙君,你来玉山这是要找西王母吗?”
话已送到,青殊应了一声:“啊,对,帝君,遇到了此事我不知缘由,可观情况特殊只得与你说一声。帝君,神君,我还要有事找西王母,先行一步。”
虽然青殊也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对云舒是魔族一事尤为好奇,尤其是帝君……帝君是否知道这件事。
帝君修为之高怎会看不出呢?可白练神君在这里,他也不好多讲。
不过还是眼下被托付的事情比较重要,忙不迭地入了琼华宫去。
白练心中紧张,几乎以为帝君要转身走人了,不由得捏了捏拳头。
半晌,只听一声极轻的声音响起。
“走吧。”
他如梦初醒,忙跟上帝君往渊月宫去。
31. 幽冥鬼域
幽绿艳红的光在很远的地方缥缈着,暗域弥漫的星星点点的鬼火,像人间的萤火虫。
无数的枯手在河中抓来抓去,若隐若现。
云舒随手掏出一坛酒,将流霜化成一块矮石,坐在河边,看着幽绿的河水涨涨退退,浸着彼岸花不见叶的根茎。
原本分不清楚这酒是自己酿的还是从渊行那里拿的,喝了一口,发现味道香醇无比,正是存了多年的酒,令人如鲠在喉。
云舒抬手将酒喂了河中幽魂。
再开一坛品一口,倒是自己所酿,只是味道差一些,对比起来无法忍受,又放置在一旁。
待到开启第四坛,心里总算舒坦接受了,于是喝了一坛又一坛。
长时间坐的她屁股有些硌得慌,地上的空坛子多的她心里难过憋堵,干脆不再饮酒,将流霜变回长枪,拖起枪把沿着河岸继续走。
整个天地皆是金属与地面想接的声音,不知怎的,像发泄情绪一样,此刻觉得如此悦耳。
顺着活人气息而来的河中小鬼本想抓一抓她的裙摆,半个身体刚离水,眼见一把神兵猛然往河边一震,枪尖闪着寒光,锁定丝丝鬼气,无情的绞杀威胁。
幽魂们发出空旷的叫声,各自慌张逃窜。
这一袭红衣在彼岸花海里飘飘荡荡,似是与花海融成了一体,仔细瞧着才知道,当事人已经神游到了天外。
待停下来之时,眼前现出一座桥。
云舒俯下身子,仔细辨识桥下大石碑上的字:“奈、何、桥?”
她到奈何桥了?
宽阔的桥面,保持着死前奇形怪状的鬼魂排着队,偶尔有发狂跳出来逃跑的,被鬼差揪住,栓往桥下去强行灌汤踹去轮回道了。
云舒闪身过去揪住一个排队的鬼,朦朦胧胧地问:“喂,你们在干什么?”
鬼魂们惊厥,被流霜的神力吓的四处逃窜,发出尖叫,引起一阵骚乱,甚至有的惊慌之下跳进了忘川。
被抓住的小鬼没回答,直接在她手里晕过去。
云舒摇摇它,无论如何这伸长舌头的鬼也没有动静。
鬼差原本在桥上,感受到云舒身上的气息,“咣当”一声摔了碗,吓得瑟瑟发抖。
“有,有活人!”
两个鬼差推推搡搡忙唤来黑白无常。
“无常大人,有人,不,好像是神,或者是魔,快,快……”
似神非神,似魔非魔,那是个什么东西?
黑白无常面面相觑,一脚踢开鬼差,迅速飘上桥,见到云舒十分不客气,锁魂链舞的“哗哗”响:“你是什么东西?竟敢擅闯冥界!”
云舒此刻微醺,眯了眯眼,看着这两只狂妄小鬼。
空气中有一股异香,混着酒香,莫名令人沉醉其中。
云舒轻轻一挥枪,把这两个小鬼挥出桥外,在地上滚了几圈。
“快,快去禀报冥王大人!”
黑白无常连滚带爬往阎罗殿跑去。
无人打扰了,云舒嗅着异香上了桥,看见有一年轻美艳的大姐姐,粗布麻衣的站在那里,拎着勺子惊恐万分。
锅里是浅青近无的汤水。
正是这汤水,发出异香。
“孟婆汤对不对?”
她笑起来。
她认得这个!
“哪里来的小丫头!”
云舒不满,美人当前,好脾气的不动武,皱了皱鼻子:“我不是小丫头……我是嗯,魔,魔界少主,你听过没有?”
来了个煞星!
孟婆头皮发麻。
“你把鬼魂和黑白无常都赶走了,阎罗可是要来拿你的。”
云舒摇摇头:“我不怕他!”
她俯身伸头好奇看汤:“你这个,好喝吗?”
孟婆尽量让自己显得温和一点,毕竟她也是见过大场面的鬼。
吸吸气,扯出一个笑,好言劝到:“小妹妹,这不是你能喝的东西。”
“好吧,”云舒遗憾地站直身子,耸耸肩,“那我走啦,你知道三生石在哪里吗?”
原来是来找三生石的。
到底是年轻人,只要不是来嚯嚯她的汤的就行。
孟婆松了一口气。
她指指桥下:“下了桥走不远就是。”
云舒谢过孟婆,拖着流霜下了桥,走了不久,确实见一块光滑的大石在那里,比她还高一些,“三生石”三个龙飞凤舞的字十分亮眼,不知哪位书法大家入冥府之际,慷慨提之。
“也没什么出奇的……”
她摸着石面,那上面写的名字并不算多,有几对传说中的名字她还见过,都被后人编成各种话本了。
她又觉肚子里好似多了馋虫,脑中惦记起孟婆锅里那颜色诱人的汤水和那股异香,又回了桥上。
孟婆刚舒一口气,一见这煞星回来了,两眼一翻,顿时觉得自己今天是躲不过去了。
“小妹妹,怎么又回来了呢?”
云舒递给孟婆一壶酒。
她婉拒:“上班时间不准喝酒。”
云舒打开酒封再次递给她。
孟婆吸了一口气,馥郁的酒香沁人心脾。
快速双手接过来:“……偶尔一次倒也无妨。”反正也没工作了,鬼都被她吓跑了。
云舒又摸出几坛酒,坐在孟婆旁边的桥沿上,与她一起抱着酒坛“咕咚咕咚”喝着。
孟婆赞叹不已:“这是魔界的酒吗?”
“不是魔界的酒,是天界的酒。”
“你把酒神的酒窖搬空了?”
“酒神是谁?”
“……”
“这是一个……嗯……一个神仙教我酿的。”
云舒指着锅:“孟婆汤好喝吗?我总闻着它很香。”
“不好喝!”
云舒好奇宝宝:“听说喝了就能忘记前尘往事,对神仙妖魔都有用吗?”
孟婆一眼看穿,叹气:“没有用,这可不是忘情水。”
她摸摸云舒柔软的头发,怜惜道:“小姑娘,为了男人如此可不值当的。”
酒入愁肠,她如此一说,云舒莫名又忍不住目中盈了泪水,只是未掉下来就被她强行在眼眶中收回去。
可眼眶却微微泛红了。
她故作轻松:“我知道。但是那个汤看起来好好看,好像挺好喝的,我想尝尝。”
“真的不好喝……那你尝尝吧。”
云舒得了回答,自己去盛了一碗孟婆汤,入口,咂巴咂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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啧,不如酒好喝,但也不难喝,反倒添了点情绪,跟她闻到异香时想象中的味道不一样。
她又喝了一碗,前事浮上心头,引得心中难以言喻。
喝了第三碗,心中憋屈之感更甚。
孟婆一壶酒没喝完,眼见云舒“咕嘟咕嘟”喝了三碗,脸色大变,忙拿着酒壶护着锅,起身赶她:“不是说好只喝一碗的吗!”
云舒指着她身后:“啊,是冥王。”
孟婆头也不回,一语道破:“冥王不会往忘川上飞。”
小丫头,还蒙她。她会上这种当?
云舒觉得这孟婆跟外头故事中的一点也不一样,香香软软的,人有趣又温柔,不由地靠近她:“为什么?”
孟婆还未回答,一声尖叫冲天而起。
“嗷……!”
云舒吓了一跳。
发出声音的是孟婆护着的那口锅。
锅上冒出两个大眼睛,怒瞪云舒,疯狂指责:“没素质!没素质!居然钻我的身子!你这个可恶的魔神!我要告你!让你下十八层地狱!”
被发现了悄悄钻孔取汤,云舒将脸一扭,哼了一声,手上飞快用酒坛接完了锅里的孟婆汤。
“锅锅!!”
孟婆简直要昏过去,咬牙切齿:“臭丫头!”
云舒脸上泛着淡淡的红晕,酒劲上来不知道哪根筋抽了,对着孟婆愣愣地,一不做二不休,将取到坛里的孟婆汤咕嘟咕嘟飞快地喝了个精光。
“啊!气死我了!”孟婆不顾美人形象,抄起勺子,“别跑!你这个臭丫头,我要打死你!”
这下可不好了,都怪那汤奇怪的诱人。
不知道为什么她越来越晕了。
“哎哟!”
云舒脑袋上“咚”地挨了一记,忙抱起头,脚底抹了油。
孟婆追她不及,幽怨地睨了一眼那背影,只觉得好笑,不知是不是被传染了,也愁上心头,转身回了桥上,半晌,喃喃低语,怅然失落。
“锅锅,她真自由。”
云舒越发得感觉天地晃悠悠的,沿着三生石一路逃窜,一脚踩空,眼前天旋地转,转瞬通红一片。
炽热的岩浆将她炙烤的皱起了眉头,周围谩骂喧天,吵的她越发头疼。
放眼一望,只见鬼差用各种刑具折磨着各式各样的鬼魂,撕碎了重塑再重塑,刑具的抽打声,碾碎灵魂的惨叫声不绝于耳。
“这是地狱?”
她晕晕乎乎地抓住一个拿着漆黑鞭子的鬼差:“那个,不好意思,我是误闯的,如何出去?”
没有了流霜外溢的气质,被抓住的鬼差与她实力相差太多,自然感觉不到她的深浅,粗犷的脸将浓密的横眉一竖,喝道:“哪里来的生人?进来了还想出去?过来推磨!”
云舒顺着他的目光一往,只见一个十尺圆的磨盘横在不远处,那斑驳漆黑中透着诡异血红的磨磨的不是别的,是灵魂。
灵魂在磨中发出细小的叫声,叫的人打心底瘆得慌。
这便是地狱的一种刑具了。
只是……
“为何要这般,不放他们去投胎?”
“这些人生前都是贱皮子,不打不磨,怎么能好好干活,好好投胎?”
32. 招猫逗狗
云舒脑袋不清醒,迟钝地听得皱眉:“什么叫贱皮子?”
鬼差嗤笑一声,露出鄙夷之色,语中阴狠:“也没叫他真做牛马,放着好好的人形不要,竟然自戕,这番下来,就叫它改投畜生道!”
云舒不解,伸出手去触那散碎的灵魂,不由得浑身一震,愣在原地。
“还愣住干什么?赶紧给我拉!”
鬼差笑容阴狠,一鞭子抽到云舒身上,打的她不疼不痒的,也没动一动。
她只是,被那鬼魂生前痛苦震住了而已。原以为死后是解脱,不料死后才是开始,兜兜转转又一轮回。
人有八苦,生苦老苦死亦苦,她是求不得。
云舒觉得眼前逐渐模糊,头突突的叫着。
她用力甩了甩头,只觉煞气冲上天灵盖。
鬼差见她被魂鞭敲打还不动,看看鞭子,寻思自己没用力,这次用了十足的力,又一鞭一鞭狠狠抽过来。
“贱骨头!看我教训你!”
云舒半天回神,见他还在鞭打自己,不由得心烦意乱,这才迟钝的发觉鬼差方才在说什么。
冷眸一扫,在鞭子又一次落下之前,轻而易举捉住鞭身,似笑非笑的嘲弄看进了鬼差心里,看得他灵魂颤栗起来。
“你方才说什么?”
若是有镜子,云舒便能看到,她自己已经被煞气笼罩,魔纹也爬上了脸颊。
这酷热的血色地狱生生的把心中的恶与躁动勾了起来。
鬼差瞳孔紧缩,看着这煞气波动不停,终于从心底害怕起来,指着云舒大叫道:“来啊!有个生人反啦!”
“咚!”
一声闷响,实质的东西被撞碎的声音尤为悦耳。
云舒收了拳头,抬脚将碎成一堆的鬼差踢进了磨中,嬉笑道:“反正你灵魂不灭,从前都是你在外头,我叫你体验新奇的感觉,你应当感谢我。”
云舒脚一踢,法力传过,磨盘愉快的飞速转动,伴着鬼差凄厉的哀叫,地狱的鬼差们都停了下来。
一声沉闷嚣张的怒吼划破一瞬间刑具停下的平静,在广阔的地狱无限的放大,石破天惊扑面而来。
“竖子!天堂有路,地狱无门!进来了还想出去?”
红色的身影席卷着热风,呼啸而来。
这声势虽浩大,待来人指尖快要触到云舒时,被她一个暴起,又快又准地掐住脖子,旋身,重重按在地上,手上以法力聚集了千斤之力,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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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人压的动弹不得,蛛网状凹陷碎裂开来,“轰”一声地动山摇,重力下层层下陷。
鬼域与魔域也没什么两样,只有打服了,对方才能听你讲话。
云舒深谙这世上的生存法则,随手一击,不过是她的本能。
“喂,怎么出去?”
地上的阎罗颤颤巍巍地指向某处。
她放开阎罗,觉得地狱无聊极了,向那处走去,一出去,入目居然是三生石。
“怎么又回来了?”
云舒摸着三生石侧边滑坐下来,石头顺着脸颊传来冰冷光滑的感觉,原本是太凉了,现在却觉得这冰凉很是舒服。
她伸手摸去,摸到一堆凹凸不平的字体,顿时笑了,幻化出一只笔,掏出一坛酒,在酒里蘸了蘸,仰头望着高耸的三生石,笑着笑着,眼角不由滴下一滴泪,抬手写下“渊行”二字。
写了一个又觉得不够,一笔一划地认真书写。
待回过神来,已经不知道写了多少遍。
只是,自己的名字,左右比划着,怎么也下不了笔。
到最后,了然一笑,索性丢了笔。
“罢了,反正你不想与我在一块,写在一起又有什么意思。”
33. 劫
冥王吓一跳,眼见这女子疯子一样冲了过来,顿时绷不住了。
神枪所指之处,万鬼皆灭。
他左右躲闪,与云舒斗法,不料云舒酒气上头,不管不顾。
冥王忙指挥五殿阎罗及三千恶鬼上前围去,自己暂得喘息,退回数百丈,手中不停,要画万鬼噬心阵。
天上“隆隆”的响声已经到了不容忽视的地步,冥王抬头一看,俊脸颓然变色。
谁的雷劫?总不能是他的吧?难道是这个女人?
“不对,这家伙不太对,神器,她丫的是神……神怎么有魔气,魔神?不管了……”
冥王袖袍一甩,本体元神归一,手中六道镜,改施诛神阵。
“退!”
五殿阎罗袖袍一甩,默契退开,手印一变,齐齐追随冥王画阵,周遭金色的光芒蜿蜒盘旋溢满了整个地面。
此刻,被“假冒”的渊行帝君正在渊月宫里,手执棋子,棋盘对面青衣束发,发带飘飘的是扶桑大帝。
似是有所感,渊行执子的手顿了一下。
这一刹那的心神不宁被扶桑捕捉到。
“小渊行,你在想谁?”
渊行放下黑子,转头看向天边。
那里,九天雷劫蓄势待发。
扶桑追随望去,将白子握在手中。
“噢?这是哪里的神要渡劫了?”
劫云翻腾着,裹着雷电涌成了一个漩涡,声势浩大,绵延千里,越往内色泽越暗,整个天色都跟着沉了下来。
黑色的雷云包含着蓄势待发的汹涌力量,裹卷着到最后,中间竟然出现了一点金色。
金色越来越白,越来越亮,到最后变成纯粹的白色,一条条细弱的金龙在云中若隐若现。
“好大的动静。”
直到金龙染上一丝深紫之色,脑中飞快地闪过片段,扶桑愕然。
“煞神?”
扶桑第一时间想到了花神晏梧。
只是这劫云又有些不对,晏梧天生煞体,劫云不该出现金色。
扶桑转头一看,渊行不知什么时候抽出了秋霜神剑。
“渊行?你干什么去?”
“挡不住。”她的身体被魔君强行改造至如今,体质虽海纳百川,却也不够凝实,挡不住如此纯粹暴烈的天雷之力。
扶桑吃了一惊,上前一步拉住他:“你不会想去阻挡那雷劫吧?天雷劫多一个人便会多强上一倍。你……”
扶桑眉头紧蹙,神情严肃,沉声问:“难道阿琼说的是真的?”
渊行抚开他钳住自己的手,温声道:“你不要听阿琼揣测。”
怕扶桑再次出手阻拦,他快速说道:“我救她便是救我,我要为她铺路……”
“你在说什么?”
扶桑茫然,表情不住地变换着,觉得渊行很不对劲,究竟是哪里不对劲他不清楚,但是他的状态明显不似以往,他甚至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想当年他暗恋阿琼暗恋的天昏地暗的时候也没有渊行这般。
好似一个人,突然生了病。
“我的意思是,以后火麒麟,渊月宫,还要托付给她,我……”
渊行住了口。
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话题戛然而止,沉默了一瞬,一股柔力将扶桑推远,剑尖一甩,寒光一闪即逝,轻薄的剑身发出一声清泠悠扬的剑鸣,脚下一点,雪色衣袂轻扬,持剑追往已然狰狞的劫云。
殿前玩耍的火红小兽见主人如流星一般飞过天空,当即抛弃了那漂亮的绣球,低吼一声,身量长大,兽爪一踏,紧跟其上。
它与渊行心意相通,自然知道主人是要做什么。
如此奇特的劫云,自然也引来了天界许多神仙围观。
遮天盖地,如深渊巨口一般的雷云,缓缓的转动着,毁天灭地的能量蓄势而发。
众人眼瞧着,与这漩涡状巨云相比十分渺小的白色身影,一个极快的速度向雷云的正中爆射而去,不多时,被雪白的云吞没。
那云看似纯良无比,温柔而软嫩,实则正是雷云的中心。
眼尖的神仙已经变了脸色。
“那好像是渊行帝君?”
随之飞进云中的火麒麟证实了这一话。
渊行帝君要帮别人渡劫?
谁的劫?
众人脸色各异。
议论声还未消弭的时候,一声沉闷厚重的钟声响彻天地。
“咚——”
这动静大得惊人,即便未见其形,也有阅历足够的神仙已认出发出声音的是何物。
“东皇钟。”
扶桑叹了口气,重新回到桌前坐下。
扶桑执起一粒白子,想下残局却下不下去了,握住棋子,脑中却想起那严肃俏丽的面容。
“阿琼……”
只是呢喃这两个字,就让他觉得甜蜜又痛苦。
这种感觉,随着岁月的长久,痛意没有在心中停留太久,已经能够很坦然地消散。
他又看向那处毁天灭地的动静。
可是渊行不一样,它是新的,是未开始的,有结果,却又没有结果。
“启用东皇钟需要以神血为祭,小渊行,你便是献上了半身神血,又能得到你想要的吗?”
“筹谋近万年,你又要如何决定?你,可会后悔?”
渊行自然无法回答他的话。
即便祭出了三件神器,又有秋霜剑在手,雷云仍是压制不下。
煞神非神非魔,云舒与晏梧这样由混沌深渊孕育而出的煞神又有一些区别。
煞神的出现本就是偶然,超出三界之外,不在五行之中,因此本就比旁人更难渡劫。
若是云舒正常成长,这劫对她来说虽难了些,以她的天赋能力,成功渡劫的机会是极大的。
可是自小云舒被植入天魔魔丹,维持住三股力量的平衡已实属不易,雷劫之下,岂能完好?
他并不求能够替云舒扛下这雷劫,只是这金色雷电却是近不得她身的,若她生抗,轻则重伤,重则说不好会落个神形俱灭的下场。
秋霜剑一闪,他的腕上多了一道极细的伤口。
那伤口迅速溢出鲜红的神血,一只古铜金色的小钟从他袖中旋出,一丝丝蕴含精纯神力的神血,像一道鲜红的丝带,缠绕着钟身,使钟越长越大,最终大到快要与整个内云云身相同的地步,渊行仍未停止放血,而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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横起秋霜剑,念念有词。
秋霜剑发出莹莹的雪光,渊行剑指苍穹,一股无与伦比的强大神力从秋霜神剑上刺出,在上空急流涌动,劈开这一片天地,随着东皇钟的响声,金色雷龙发出尖锐的声响,与东皇钟抗衡。
东皇钟庞大的力量从内部发出,悄然于黑暗的钟内形成一道吸力,猛然缠绕而上,吞没金龙,犹如实质的声波一圈一圈撞击着白色的云雾。
可是还没完。
大量的失血使渊行的身形晃动了一下,脸色瞬间苍白,嘴唇失去血色。
仅是控制住了金龙,铺天盖地的雷暴让他脱不得身,只能以神剑和太极昆仑罩护住自己。
火麒麟追随而来,冲进雷云的一瞬间,竟吐一口气,低吼一声,开始吸食起黑色的雷云。
第一道天雷终于击下,冥界之中,所有的恶鬼急流勇退。
金光与天雷交织,以万乘之势劈向阵中之人,冥域如同白昼,看不清里面的情况,只见耀眼的银光从九天之上直下冥界,每一次的蓄力,都如猛兽咆哮嘶吼。
流霜如龙蛇飞舞,在云舒的手中极尽的展示着风采,豪气如云万马奔腾式迎上一道一道的雷击。
直至三九之后,那银光越来越弱,金光依然强烈,最后一丝天雷收住了声势,意犹未尽地缩回了界顶无尽的黑暗之中。
界顶一片漆黑,银光消失在天际,也不见那道火红的身影。
“死了?”
冥王和阎罗们有些不敢相信。
良久未察觉到有气息,冥王满意的勾起笑,神色有几分傲然和得意。
不常使用诛神阵,竟有如此的效果。
不过在渡劫中丧生,也实属平常之事,没有人能保证自己在劫数中一定会安然渡过去。
“好了,走吧。”
冥王收起手,拢了拢袖袍,对众阎罗说道。
余下的金光只是阵法的残留,到了时间会自动消失的,没什么好看的了。
冥王转身正要离开,突然感觉到一丝不对。
他不可置信的转过身,五殿阎罗身子有些发抖。
那道红色的身影提着枪,唇边沁着一抹笑容,一步一步从阵中踏出。
冥王失神,甚至怀疑鬼生。
她看起来居然一点事儿都没有,怎么可能?
他颤巍巍地伸出一根手指,指着云舒,失声、甚至有一点破音,问道:“你为什么没事?”
这一番动静,云舒得到释放,渡劫成功,实力大增,酒醒了一半,终于看清面前的人是另外一副面孔,根本不是渊行。
她就说渊行哪有这么蠢。
“诛神阵。”她挑了挑眉,垂了眼睫,眼中闪过嘲弄,慢条斯理说道,“谁告诉你我是神了?”
言罢,手中枪一转,面容一冷,不留情地提枪指着冥王撞了过去。
冥王急中生智,当即取出昆仑镜,一道泛着流光仅可一人通过的漆黑圆门出现在身前三尺处,毫不迟疑抬脚走了进去。
云舒甫一看见那道流光黑门,就知道冥王要逃。化为一道流光,在黑门消失的那刻追了进去。
本以为是到了另一个冥界空间的云舒,眼前骤然一亮。
34. 偏要叫它可能!
干净澄澈的云雾缭绕在身旁,叫刚从冥界那幽暗静谧之处出来的她一瞬间不适应起来。
她觉得这地方有些熟悉,却又一时想不到这里是哪里,只好迟疑摸索着顺着云层往上飞,飞了没多久,她从侧边将将踏上这处宫殿,记忆如雪融春水般复苏,面前芝兰玉树地立着两个人。
一个青衣束发,潇洒飘逸;一个一身雪色长衫,墨发垂散,皆是举世无双的容貌,风姿又截然不同。
青衫那人,她只扫了一眼,是她不认识的人,风姿再好她也并不在意。
雪白衣衫那人……
“渊行……”云舒怔忡,低声呢喃了一句。
这纯净的气息才是真的渊行。
没有想到在这种情形下遇见他,那道门怎么会将她传来渊月宫呢?
她又怎能知道冥王是故意上天的。
自打她提起了渊行两个字,冥王又见她安然无恙的从诛神阵中步出,心中千思百转就有了计较。
天帝不在,还是上天来寻求渊行帝君的帮助才是最稳妥的。
此刻的他,在见到渊行帝君与扶桑大帝之后,早已打了个招呼,从别处下界去了。
云舒心跳加速,突然觉得自己被壮大了胆子,原本在冥界还觉得有些无所谓的心,此刻突然极有生命力地跳动活跃了起来。
原以为自己是无所谓的,原以为自己是能洒脱的放下的……
都不及见到这个人,触及到这个人的目光。
他就只是站在那里,就已经打破了她所有的打算,所有的洒脱。
不知哪里来的一股勇气,云舒上前几步,在渊行愕然的目光下,伸手揪住他的衣领,将他拉到自己的眼前,目光异常坚定,甚至有些霸道,一字一句告诉他:“你说不可能就不可能?渊行,我偏要叫它可能。”
云舒定定地望进他的星眸,毅然决然松开他的衣领,后退几步,顺着冥王的气息,转身往天界而去。
渊行怔怔地立在那里,那张绝美的面容在云舒离开后,轻快地笑了起来,如雪莲一般,绽放出瑰丽绝伦的色彩。
远处赶来的白练几人一怔,见帝君如此,不由得屏住呼吸,放缓脚步,痴了起来,竟有些生怕打碎这琉璃幻境的意味。
云舒没有看见他苍白的脸色。也不知道此番他到底经历了什么,可是他的心中竟然生出无限的满足之意。
真奇怪啊。
“白练,”渊行挂着微笑的嘴唇毫无血色,目光却清澈澄明,异常柔软,声音微弱,嘱咐白练,“去请西海公主敖珊,告诉她云舒在天界。”
“赤练。”渊行顿了一下,逐渐觉得使不上力,待赤练近了,苍白修长的手往她手中塞了一物,“将此物给她。”
赤练一看,居然是一盒胭脂!
老天爷,帝君也会送女孩子胭脂!
不是,人都成这样了还送胭脂?
=口=啊,她对帝君了解不够?!
赤练内心翻腾,冷不防又听渊行开口。
“叫她放过冥王,不要再上天来了。”
帝君眼中依然含笑,脸色却愈发苍白,白的透明了一样。
赤练微微张口,心头为之一灭,说不出话来。
这才是他们的帝君。
翻腾的内心一下子静下来,赤练不忍再看帝君的脸色,云舒离去已有一会儿,再耽搁下去恐怕生变,赤练当即领命出了殿。
说完这句话,渊行的身体站立不稳,轰然倒塌,被扶桑一把捞住。
方才见到冥王,他知道她去冥界是做什么,却又不知做了什么竟将冥王追到天上来,的确是出乎他的意料。
此间在天界,无他在旁,恐她有麻烦。
渊行伏在扶桑肩上,目已阖大半,忍着铺天盖地地眩晕伸手抓住扶桑的手臂,气若游丝:“她似乎醉酒,别让人伤她……”
扶桑震惊之余已来不及探究那风风火火闯进来的、让他极为好奇的女子是谁,渊行勉力回来已是强弩之末,他连忙给他转了个身,喂了一粒丹药,将他送回寝殿,不忘吩咐在场神侍:“取神农尺。”
渊行面容苍白如纸,额上细密的汗珠冒出。
扶桑将他置于神农尺化为的榻上,手一挥,绿光扶过,神农鼎落在身前。
扶桑叮嘱几个神侍:“从现在起,不许任何人进来,也不许任何事打扰到我,我要为你们帝君疗伤。”
几人应声。
“飞熊,”扶桑喊了一声,听得殿外一声低吼,飞熊口吐人言:“帝君?”
“追上那魔族女子,将她护送下界。”
“飞熊听令。”
神农尺加上神农鼎乃是世间最强疗伤神器。
待安排妥当,几个神侍都出去了,扶桑看着床上不省人事的人叹了口气:“你真是完蛋了。”
她那身修为,又刚渡了大劫,天界有几个能伤她的?
言罢不再拖延,手中法力催动,耀目温和的绿光盈满整个大殿。
出了渊月宫,云舒迷了路。
她明明是顺着冥王的气息过来的,到这云雾缭绕处,突然失去了冥王身影。
既寻不到,不寻也罢。
云舒正要离开,身边已多了一人。
“仙……姑娘,等一下。”
云舒一看,红衣束发,正是赤练。
她手中冷不丁被赤练忽然塞进一物,迷惑着翻来覆去看了两眼,竟然是一盒胭脂。
为何塞给她一盒胭脂?
“帝君叫我给你。”
哎?
云舒心头还没高兴起来,又见赤练眼中闪过一丝怜悯,低声对她道:“帝君说……请你放过冥王,以后,不要再上天来了。”
云舒仿若被人当头一棒,眼睛徒然睁大,手中握着精致的瓷盒,反复确认:“你说,他将这东西给我,是叫我以后不要再上天来?”
这……
赤练不知如何作答,有些为难。
云舒心头染上怒火,冷笑一声,气势大盛,手中猛地一动,瓷盒发出一声脆响,化为齑粉。
这股伤心叫她难过不已,却反而冷静下来了。
垂手随意一丢,冷淡地暼着星星点点煞是好看的红粉白末消失在云海之中。
云舒闭了闭眼,有些痛恨自己的愚蠢。
赤练惊于她的决绝,心中叹息,口中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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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姑娘,我带你下界去吧。”
云舒看向赤练的目光转而柔软,毕竟此事不干眼前人的事情,她还挺喜欢这飒爽的仙子。
云舒点了点头,二人转身要走,刚抬脚,云雾中婷婷袅袅走出一人。
来人一袭金色衣裙修饰着曼妙的身躯,裙上发间皆以羽毛、贝类为饰,眉心坠着金色宝石,不见其人,先闻溪水撞青石般的清脆响声由远及近。
待云雾飘散,露出一张云舒见过的面容来。
云舒惊讶一指。
啊,是被她踹过一脚的乐游仙子。
此时的她似乎与以往很不一样,具体是哪里不一样,云舒仔细打量了一阵,发现她的修为似乎变高了,身上也多了一丝金气。
那是独属于仙家的传承之气。
来者不善,云舒此刻心头激荡,懒得与她多费口舌,拉着赤练转身就要走。
“站住!”乐游大喝一声。
云舒小声对赤练道:“快走,这女人不是好人。”
赤练莞尔,憋着笑点了点头:“我们快去天门。”
见二人脚下不停,乐游再次冷喝:“大胆魔族,竟敢混入天界!还不束手就擒!”
这话完了二人停住了脚步。
倒不是因为她的话而停下,只是因为二人发现所在的地方,已经被天兵天将包围了。
乐游终于露出了笑容,转身去迎一人,云雾皆散去,随即搀着一杏眼桃腮,雍容华贵,面含柔水,身穿金色流云白纱宫装的美人走了出来。
没想到自己本是想去看一眼帝君,误打误撞竟然远远看见冥王被追着的场景,因而瞧见了这等秘密。
这女子根本不是什么散仙,而是魔族!
如此她便也是替天行道!
乐游这样想着,端庄地扶住身边之人,恭声道:“天后娘娘,乐游就说这天界混进了魔族。若不是今日乐游眼瞧着她又去渊月宫里却忘记掩盖气息,不知道天界众神仙还要被她骗多久。”
云舒瞧着天后,眼神软了下来。
那温柔美丽仙气盈溢的模样,正是她想象中母亲的模样。
曾今她也兴起过如若能靠近她,在她身边待上一会儿定然不错的想法。
她本不耐,如此有些不忍在此动手了。
当然了,只要他们不动她。
天后也是远远的见过一眼云舒的,只觉她相貌姣好又喜人,只是对上过一眼,颇有好感,岂料她是魔族。
乐游仙子目光扫过赤练,抬了抬眼皮:“赤练神君,还不放手?你身边,可是魔界的魔族。”
赤练腹诽,这青鸾整天想做她家渊月宫的主,从前不过是仗着西王母罢了,如今从玉山出来后竟然又攀上天后,也真是有一手。
天后暗叹一声,觉得乐游说的也是事实,神情一凛,带上一丝威严,冷声道:“魔族真是越来越大胆了,竟潜伏到了天界,赤练过来,众仙听令。”
乐游又低声进言:“娘娘,这魔族有几分能耐,寻常天兵恐怕拿不住她。”
天后瞧着这魔族颇为不俗的样子,那股气息足够令她谨慎,点了点头,令声遥传天界:“战神何在?”
35. 凤凰之力
“且慢!”
赤练对天后行了一礼:“天后娘娘,此事有误会之处,还望暂携众天兵退去。”
乐游冷笑,抢话道:“赤练神君好大的架子,竟能替天后做主了。若众目睽睽之下放任魔族在天界来去自如,天界的颜面该往哪里放?这岂是赤练神君你能担待得起的?”
赤练神色不变,瞥了一眼乐游,道:“此后渊月宫自会给出交代,不劳乐游仙子费心。”
乐游捏紧手心,长长的指甲捏的手心微微发痛。
她刚好与众神仙一同见到了帝君莫名其妙去扛了不知哪位神仙的雷劫,如今修为不振,回了渊月宫休息,否则也不会派这赤练前来。
如此,此刻正是除掉这魔族最好的机会,绝不能枉费她将天后引来此处。
乐游眼中闪过一丝奇异光芒:“赤练神君此言若是代表渊月宫,可有帝君信物?若没有,不如请帝君前来,也好说个明白,这天界魔界相对之际,免了渊月宫与魔界相通之嫌。”
赤练微微皱起了眉,这乐游好会扣帽子,她手中哪有什么帝君的信物?
不过她已经看出,这乐游仙子,今日绝不想放过云舒。
天后沉思片刻,缓缓道:“乐游说的不无道理,赤练,听说渊行帝君受了伤,怎会此时还在意一个魔族的去留?帝君何在?”
对于这多事的鸾鸟,赤练几千年来也是忍无可忍。
爱慕帝君的女仙不少,她是最执念的一个之一。眼见前人失败,忍着不语,却多次以西王母的名义登堂入室,帝君一不在,就仿佛女主人一样,指挥众神侍。
明明帝君已经禁止她进入渊月宫了。
乐游在鸾族地位颇高,乃是青鸾一脉族长之女,鸾族背后,既是天界,又是西荒。
大局上,确是要给天界和鸾族面子的。
天帝轮回去了,帝君答应了天帝不让天界覆灭。
只是渊月宫的事,何时轮到旁人来过问了?
“帝君与扶桑大帝在一处,此刻多有不便,我便是奉二位之命前来护送这位姑娘。”赤练冷下脸,严声道,“便是帝君在此,也要分辨一句,我渊月宫行事,难道还需青鸾一族同意?”
语罢已带上一丝厉气。
乐游脸色一变:“你……”
赤练言语间将此事上升到族群,即便她爹很可能作为鸾族下一任的掌权者,鸾族也万万是没有资格去管渊月宫的事情,何况她只是青鸾族族长之女。
上次的事情,若不是西王母念她自幼侍奉,修行不易,哪里是提前遣她回族了事的。
这种种事,都怪眼前这个魔族。
若不是她的出现,帝君待所有人都是一样的,作为西王母的近身仙侍与最接近凤凰的尊贵的鸾族,她有无数的机会近水楼台……
只要慢慢地,慢慢地……
帝君总会看见她的。
是这个魔族打破了所有!
乐游只要一想起便嫉恨无比,恨得牙痒痒。
天帝去后,天后掌天界。被她发现有魔族的踪迹,自然是放不得的,只是渊月宫怎么会和魔族扯上一事叫她不得不谨慎。
天后瞧着乐游、赤练二人针锋相对自有端倪,不由凝眉,料想其中定有她不知道的事情,未免真的有护送一事,倒也不必对此魔下死手,两全道:“先将这魔族扣住,待渊行醒了再说。”
云舒眼珠转动,听着一群天族在讨论着她的去留,不免觉得好笑。
她的去留,什么时候轮到别人决定了?
她知道赤练是为她好的,其余人等可是来者不善。
难不成就凭这点人,就想拦住她的去路?
赤练又要说什么,云舒一拍她的肩,上前一步,看向乐游,笑道:“你这仙子,看着美貌,多次地为难与我。你要是喜欢渊行,他拒绝了你,也拒绝了我,你为何不去找他,反而来为难我?”
渊行帝君居然拒绝了她?
乐游猛的抬头,目中露出光彩,因为这一句话,内心狂喜不已。
天后瞧着她的模样,明白了一切。
她这把岁数了,怎会看不出乐游夹杂了私心?
这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对于青鸾族的乐游仙子喜欢渊行帝君一事,天帝是与她提过的。青鸾族到底属天界,他们也乐得这是一件好事。
似是察觉到了天后一瞬间的凝视,乐游不免慌乱,以为天后生了气,未敢转神去看,正色道:“今日来拿你,只因你这胆大魔族混入天界,你莫要以其他事情诬赖于我。”
云舒放下手,温声对赤练道:“多谢你前来给我引路。”随后轻轻将赤练推开,“渊月宫确实没有必要因为我得罪别人。罢了,我气消了,你告诉渊行,愿他此生顺遂。赤练,你回去吧。”
云舒露出一丝狠戾:“现在,我要教训一人。”
云舒目光大动,瞳仁一变,往前一指乐游,磅礴气势暴涌而出,口吐神言,回声震撼天地:“跪下!”
乐游好笑,刚想说“凭你也配”,膝盖一弯,甚至来不及反应,强烈的束缚自血脉中奔涌而来,在众人的惊愕中,毫不迟疑地跪了下来。
相对于众人的愕然,云舒心头要坦然地多。
她也不知道为何面对这乐游为何自信能以一言喝之,只觉得听说她是鸾鸟后,与生俱来的有这本事。
“乐游?”天后忍不住惊呼出声。
这莫名的举动叫乐游惊惧起来,心中危险大作,抓住天后的衣衫,声音颤抖:“天后娘娘……救,救我。”
云舒变指为爪,众人皆来不及反应,乐游尖叫一声飘了过去,脖颈已在云舒手中。
赤练才反应过来:“不要!不要杀她!”
赤练急声制止:“姑娘,你若是在天界杀了乐游仙子,便是与整个天界为敌,为了天界的尊严,众神皆会以全力捉捕你,连赤练,也不得不为了渊月宫向你出手了。”
魔界早已与天界为敌,她又何惧天界?
可是,不少人看见过,她是渊行带来的。
是消心头不快,还是还渊行情断那一份情?
云舒心中闪烁不定。
见云舒还未放手,指尖却松了几分,从那股威压中缓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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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乐游,从被扼住的喉间发出一声笑。料到云舒不好出手了,眉尖上挑,眼尾带上挑衅之色,握住脖颈上捏着自己的手:“来……啊,杀了我。”
“哼。”云舒魔纹疯狂上涌,收紧指尖,转眼已至脸颊,整个人染上一股奇异之色,凶光毕露。
赤练急中生智,飞言快语:“帝君为你所伤,你不在乎帝君的伤势吗?”
“?”
对比云舒一瞬间的疑惑,乐游知道的信息更多,只觉得突然耳鸣了,停止了动作,不可置信地用眼尾暼着赤练,随即更加疯狂地挣扎,双目通红,痴狂了一般。
“你……骗人,你骗人!”
赤练未理会乐游的疯狂,见对云舒有效果,伸出手,缓声如珠落玉盘:“你没感受到吗,你难道,没有感觉到这次渡劫比以往简单吗?你不想知道这件事情吗?”
云舒眼睛眨也不眨地望着赤练,有所动容,心头好像抓住了什么。
不说那诛神阵,她身在天雷之下,若说的话,的确是察觉到那天雷的声势与力量不成体统。
更叫她想起来的是,当时她身处雷阵之中,分明看见正心有一点金色。那金色蕴含的能量,即便是她,也感到不安和惶恐。后来在她的忐忑中,竟然没有落下来,这才叫她好好对付了那诸神阵。
难道是渊行助了她?
他怎么知道那是她的雷劫?
赤练见云舒听进,撂下狠话:“帝君已经快要不行了,你也不在乎吗!”
赤练心头默默:有了扶桑大帝定然会无碍,这也是为了大局,帝君你会原谅我的吧。
赤练神情不似作假,云舒心头揪紧。
不行了是什么意思?
渊行要死了?上古神怎么会轻易死去?
四周骤然多了几道强盛的气息,流光从天边飞快地划过,护住天后。
“大胆魔族,还不速速放人,乖乖束手就擒!”
赤练此话一出,天后已品出味道。
“渊行帝君为何为此魔族做到如此,难道是另有打算?还是有什么深意?”
天后自然是没往其他地方想,注意力更放在云舒方才对付乐游仙子的那一手威压上。
她见多识广,自然知道那并非是单纯的法力所导致,更大的可能是来自血脉之间的威压。
她伸手压住三位战神的蓄势待发:“等等。”
向前一步,忍不住问云舒:“你是谁?”
还有何血脉能压住鸾族?
答案呼之欲出。
“你身上,为何有凤凰之力?”
“你是凤凰入魔?”
她从未听说近万年有哪位凤凰入了魔的,看来此事还需问一问南荒女帝。
天后的问题云舒一个也答不上来。
只是在场的战神有一位脸色微变,明显是认出了她,惊呼出声:“魔族少主?”
在场众神仙的脸色都变了,赤练眼前一黑,快要晕倒的样子。
她不行了,帝君到底交了一个什么样艰巨的任务给她。
算了,今日只能拼死保护了。
36. 逃出天宫
在场一众神仙心里一咯噔,如临大敌。
乐游挣扎的厉害,不知使用了什么秘法,身上一阵金光闪过,趁着云舒心乱的时候,竟然真给她挣脱了去,变指为抓,红着眼大喝一声,化为一道青光,极快地抓向云舒面门。
即便乐游得到了青鸾族的秘法传承,又哪里是身经百战的云舒的对手?再加上这血脉威压,本是近不得云舒的身的,只是云舒因为赤练突如其来的一番话而沉思住,那锋利的指甲竟然真的从云舒脸上擦过,留下了一道血痕。
即便如此,她也没有觉得疼,也没有抬抬眼皮望一望面前暴怒的人。
乐游一招得手,喜不自胜,又继续攻去。
赤练虚招挥退乐游,拔剑相指,抓起云舒的手,柳眉紧蹙。
“乐游仙子,再近一步,我不客气了!”
天后脸色变了几变,轻喝道:“赤练,还不放手?”
赤练摇了摇头。
她只听帝君的。
渊月宫本就没有善恶之分,只不过帝君的任务和天界的职责一样而已,因此她,或者说“他们”,其实并不在乎云舒是神还是魔,只是这个节骨眼上,稍稍有些敏感罢了。
谁让魔君是混沌深渊逃出来的天魔呢?
赤练对云舒道:“你只管冲去南天门,剩下的交给我。”
尽管这样说,其实赤练心里极为焦急,知晓自己是拦不住众神的。
良久,云舒吸了口气,发现自己被赤练抓着手腕,抬抬眼,眼前那认出她的战神有点眼熟,不过云舒没什么记忆。
如今她是脑中有些混乱,若是她十足地清醒着,恐怕就能想起来,这位认出她的战神,正是之前她在战场手下留情放走过的那个。
任谁都没有想到,此时他正在天界,并且认出了云舒。
在场可能只有他,较为了解云舒的实力。
只是那位战神有些犹豫。
年轻的战神枪尖指向她,几不可闻叹一口气,甩开念头,目中战意大盛:“魔界少主,当日你手下留情,如今我却是不能放你。”
另一位战神对天后道:“天后娘娘,我几人与这魔界少主交过手,此魔实力极为强悍,今日在我天界的地盘上,还请天后下令,趁此机会速速拿她,只要拿下了她,魔界就缺了一大战力……”
天后下了最后通牒:“赤练,你不放手,休怪刀剑无情。”
赤练咬牙,仍没有放手的意思。
天后手一挥,众神一起向云舒攻去。
“魔族,还我神兵天将命来!”
云舒并不慌忙,看着天兵暴起的样子,笑了笑,用只有赤练能听到的声音,呢喃了一句:“渊行,我不承你这份情。”
赤练浑身一震。
云舒抬起指头,揩去脸上的血迹,以血为器,屈指一弹,看也不看那血迹飞往之处,指尖白色与紫黑色的雾气实质化,轻柔黏着地袅袅升腾,分外妖娆。
事情发生的太过突然,天后已经呆住。
“乐……乐游。”
乐游瞪大了眼睛,仍保持着进攻的姿势,僵在原地,眉间一点血迹,深深的穿过了后脑,没有任何花哨,轰然仰死过去。
乐游想不明白,她已经得到了族内的传承,可是为什么会被这魔族女子轻而易举的杀死。
最后的最后,她的脑中响起了不久前,她遇到的,那蛊惑她的魇魔的声音。
那好听的男声轻柔的在她脑中笑了一下,略带嘲讽。
“不中用啊。”
她的眼前彻底黑去。
那年月下枝头,帘卷飞霜,渊行帝君与西王母把酒对酌,她在一旁与他斟了一壶酒。
琼树堆雪间,他淡淡一笑,对她说了一声“谢谢”。
为何明月高悬,不能被她握住?
乐游的恨意在倒下的一瞬间刻上烙印。
“云舒,若有来世,我必杀你!”
铺天盖地的魔气从云舒体内张开,弥漫在这一片天地。
万枪所指,云舒面上魔纹大开,双眸染上奇异的银白与紫黑之色,将赤练震出圈外,魔力有如实质绞上天兵们的手臂,指尖神魔之力一挥,“锵”地一声脆响,对上三位战神的神枪。
纯粹的能量对轰使得指尖与枪尖接触之处有如涟漪一般,激荡起极为猛烈的能量波动,一下子将扑上来的天兵震飞,四人所在之处,一下子空荡了起来。
云舒左手摸上脖颈上的白玉凤凰,一股大胆疯魔的想法在脑中出现。
“这三股力量融合起来,究竟会有多大威力……”
既不放她,干脆闹个痛快。
她手中巧劲一送,急退数十尺。
正要开解封印,扯出白玉坠之时,猝不及防地,□□有个东西猛然撞了过来,接着她身子一轻,腾空而起。
云舒愕然,连指尖的力量都忘了收,看着天兵天将们离自己越来越远。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身下之物几乎是直接撞过,托起她,在空中划过一条优美的弧线,倒飞出去。
她是愣了一瞬,天兵们就不见了,再扭头一看,已经看见了南天门。
不仅看见了南天门,此时还看清了身下是一头熊,一头长着翅膀的熊。
云舒眨了眨眼睛,还不知道应该先为哪个感到疑惑,那熊身子一塌,紧接着,云层在她的身边急速的闪过,她垂直地从天上掉了下去。
不,应该说是被熊丢了下去。
这头熊竟然就这样闯进众神之中,将她驮出了南天门,并且毫不犹豫的将她丢下了界!
这一切的一切,竟然没有人阻拦!
她哪知道,众神跟他一样懵,因为这头飞熊,天宫谁人不知,正是扶桑大帝的专属坐骑!
云舒的脑袋剧烈的疼起来,只觉自己踩在棉花上,眼前一黑,不省人事。
再醒来时,还未睁眼,先是闻到了一阵熟悉的香气和海风的气息。
云舒睁开眼,看见的是敖珊白皙的肌肤和精致小巧的下巴。
“敖珊?你怎么在这?不对,我怎么在你这?”云舒有点头晕,扶着额头也没从她怀里起来,伸手重重地揉着额角。
敖珊不理她,一双眼睛盯的云舒心里忐忑。
云舒察觉不对味起来。
过了好一会儿,敖珊开口道:“云舒,你可好样的,为了一个男人,跑到冥界闹腾不说,竟还敢上天去。”
“什么?”云舒震撼无比。
敖珊拍拍手:“孟婆汤加酒,一杯上头。听说您喝了小半锅,酒量是针不戳啊。看见扶桑大帝的飞熊将你丢下来的时候,我还以为我在做梦。”
敖珊扶了扶额头,头疼不已:“你自己回忆回忆,你在天上还干了什么。”
云舒抓了抓头发,把头发揉的乱糟糟的,努力回忆。
“好像,是从冥界上天了吧,冥王用诛神阵打我,依稀记得我跟着他出了冥界一下子就来到了渊月宫……”
“你说不可能就不可能?渊行,我偏要叫它可能。”
彻底醒了,记忆如一辆马车,呼啸而过。
云舒眼眸逐渐清明,平淡如水,声音也清晰了起来:“珊儿,我杀了乐游仙子。”
敖珊摇了摇头:“你已经昏迷了七天了,乐游听说是被西王母救走了。”
这倒是出乎她的意料。
云舒想起了一事,顿时肉疼的呻吟:“可恶……可恶的冥王,那摆渡人收了我好多法器呢,没有载我过河!”
“不行,我得回魔界去了,不然父亲恐怕又要派魔族大军来抓我回去了。”
云舒起身,被跪坐在地的敖珊拉住手。
“珊儿?”
云舒觉得敖珊的神情有些奇怪,蓝裙女子眼波流转间,藏着一些她看不明白的东西,有些事情好像在悄悄的发生改变。
当时只道是寻常。
谁念西风凉?
敖珊眉间少见的温和,唇角微微扬起,笑了一笑,带着两分落寂:“舒儿,不要为了男人,去放弃自己,也不要为了男人去牺牲自己。你能不能答应我?”
云舒怔住,好声让她放心:“你也知道,我并不是那样的人,渊行让人叫我不要去天宫了……”
敖珊狠狠的点头:“你想想,他看起来年轻,其实都是老头了!比你父亲还大,可能比天帝还大!”
云舒的面色一下子古怪了起来,一张脸皱了又展,展了又皱。
她从来都没有往这个上面想过,这么说来,渊行的年纪,好像确实很大。
她弱弱地附和:“你说的,好像也对……”
但是又觉得哪里不对,说不清楚。
敖珊拍拍云舒的肩膀:“别喜欢那男人了,姐们带你下界去找十八岁的美少年,找不比他差的!”
云舒虽然没有这种心思,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十八岁的难道不嫌我老?”
敖珊自有一番说法:“你在魔界相当于凡人的多少岁?这么换算一下,你更嫩啊!”
说的好有道理,她竟然无法反驳。
敖珊站起来:“虽然乐游没死,你这番恐怕不止得罪了鸾族,还得罪了西王母,天界也在派人搜寻你,我将你送到魔界的范围所在再回来。”
云舒点点头,说走就走,二人一起往魔界飞去。
进入了魔界的势力范围,二人分了手,敖珊回西海去,云舒入了界。
刚一入界,云舒就碰上了鬼将军。
她一向不喜欢此人,只是此人是魔君的得力下属,也是鬼骁与鬼梓二人的父亲,对魔君与魔界的忠诚度自然是不必说,说到为魔君出生入死,他必当仁不让,也是除了魔君之外,整个魔界实力最强的人之一。
鬼将军盯着她的目光,让她不喜。
那是一种审视中带着恭敬,有时又犹如看着一件物件的眼神。
“少主,天魔二界交战之际,少主为何频频外出?”
鬼将军轻轻动了动鼻翼:“少主身上,可沾了不少神仙味儿。”
这便是云舒第二个不喜欢他的地方。
低级的魔,以人为食,以人的精力为食,以动物的骨骸为食,以花草精怪为食,皆是司空见惯。甚至妖魔鬼怪有能力捕捉神仙作为大补之物的也不在少数。
鬼将军不同,他酷爱生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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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仙的血肉,在魔界中已不是什么秘密。
在这一方面,魔君、鬼骁与鬼梓几只魔就正常的多。
骁并无贪恋之物,只有酒会饮一些。
梓以梦为食。
云舒一回魔界便不由自主的绷紧了,微微一笑,多了几分演技:“鬼将军的嗅觉还是那么的灵敏,甚至不弱于父亲,我正要去找父亲禀报,此次,我是从天宫归来。”
鬼将军眸中果然闪过一丝异彩:“少主请。”
二人来到正殿,魔君立于殿中。
云舒轻快的喊了一声父亲,快步走上前去。
“舒儿,你去了哪里?”
魔君的眼眸在云舒身上流转,突然有些看不清她的实力了。
只是他的实力到底是高云舒许多,拉过云舒的手探了探,脸上马上展开了笑容:“你的法力有精进,说一说,去了哪里?”
云舒坦诚说道:“父亲,我可没有乱跑,我去了冥界,与冥王打了一架,还上了天宫,将天界搅弄了一番。”
她抬了抬下巴,轻蔑道:“那神仙小鬼,无一人是我的对手。”
魔君听完果然大笑。
鬼将军接到:“少主有何收获?”
云舒如实道:“冥界虽实力不济,那一条冥河却不得了,无法轻易越过,冥界一片荒芜,属实也不是什么好地方。另外我发现,天界居然是天后在做主,并未见到天帝。”
这消息魔君迟早都会知道,云舒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
果然,话音刚落,魔君一副意料之内的表情。
“看来,天帝已经入轮回去了。天界少一战力,正是我们的大好机会。”
魔君又想起另外一人,魔界之人从来无需避讳:“舒儿,你中意的那个男子怎么样了?”
云舒沉默。
即便天界不容她,她却知道,天界被彻底攻陷之后,这世间会发生怎样的事情。
六界生灵皆为盘中之食,在她的心底,有一种极为强烈,不为人知的抵触。
云舒勉励一笑:“没什么。”
她越说没什么,魔君和鬼将军越觉得有什么。
魔君沉下脸:“那人欺负了你?”
云舒摇摇头,神情落寂。
魔君一甩衣袖,怒道:“那人若欺负了你,你只管说,我绝不饶他!”
云舒却觉得自己的灵魂在冷冷地看着这一幕。
假意真情,真情假意,真真假假,假假真真。
这也许就是魔界。
她心里明白,也是这种孤寂,在她的成长过程中,早已经习惯,也不必说。除此之外,她仍然是一魔之下,万魔之上的魔界少主。
“父亲不要多问了,我累了,先回去了。”
云舒抬脚要走,又想起一事:“父亲,我杀了西荒青鸾族族长的女儿,西王母座下的乐游仙子。她与我争锋,我觉得该死,只是恐怕西荒的神仙要来捣一捣乱。”
云舒此次的表现,已经让魔君极为满意,觉得她有所进步和转变。再加上这最后一句,也不计较她出界乱跑的事情,不以为意:“西荒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远不及我魔界,无需担心。”
云舒点头,转身出了殿门,却从袖中取出一只小巧的海螺。
一只魔从她身边匆匆而过,恭敬行了个礼,向大殿去。云舒心念一动,在海螺中输入一丝法力,将殿内的动静听得清清楚楚。
“……那天界花神又来了,疯癫一般,硬是要我们通知魔君,将少主交出来……”
“如今去了三位魔将,两位折损在他手里,另一位重伤,回来后也去了……”
“无妨,我亲自去……”
云舒觉得诧异,若有所思。
花神竟然还在找她,真是可怕。
云舒在魔界休养了一阵,逐渐恢复了气力。只是每次想到渊行,心还是隐隐作痛。
只说你若无情,我便休,可知一生第一次的动情,乃是剜心蚀骨之痛。
红山入目悄怆,鬼梓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悄悄伴着她。
他倒也不说话,只是那样扇子一扑一扑,唇角含笑,即便云舒定力再强,也难以完全的将其忽视到底,一日又一日之后,终于忍不住问:“何事?”
彼时,鬼梓正坐在她身旁,难得的舒心相伴,终于是被打破。
鬼梓问她:“少主不问哥哥去了哪里吗?”
不等云舒回答,他又道:“哥哥在人间许久了,近日终于是回来了。父亲和魔君大人已离开有几日。”
这云舒还真不知道,知道了也不以为意,以为是像上次鬼将军所说,一起去对付花神了。
“少主不想出魔界走走吗?”
云舒瞧了他一眼,以他对他的了解,这相貌完美无瑕,心思千回百转的魇魔又在卖关子了。
她今日心情好,也不介意像他所说,顺着他的意。
“好吧,那便出去走走。”
出了宫门逐渐的,云舒察觉到有些异常。
“魔界……好像有些空?”
她终于严肃起来,正视鬼梓:“魔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37. 失望
她在界内,却无人向她通传,只能是魔君有意不叫人前来惊扰她。
“魔界无事,魔君吩咐让你留在魔界安心休养。”
若无事,怎么单单跳过她?
云舒神识外扩,发觉整个魔域都被封了起来。
再往界口行去,一个血红的大阵犹如一道天堑横在界外,阵上红色的萤光透出诡异的杀气,徐徐搅动。
鬼梓道:“花神闹的厉害,你大概不知道,这花神几千年前是有名的煞神,因此魔君出界前,设下杀阵防他。”
云舒心里涌起极难形容的不安,皱起眉头。
“难道父亲是忘了我体内也有煞气么?还是有意想要圈我在魔界?”
心中思绪闪过,她问道:“父亲去了何处?鬼骁何在?”
鬼梓摇着他的扇子:“少主糊涂了,如今这情形,兄长回来后,当然是照常奉命去了逢魔原,毕竟至今万鬼珠都没有踪影,如今天帝入了轮回,魔君可是更着急了。”
“你为何没去?”
见云舒终于问到了他,梓的脸上笑意真实了些,想到接下来的事,又若无其事地暗自收敛了。
“我受伤了呀,少主。”鬼梓指指自己的胸口,“因此魔君大人留我下来照看你。”
云舒才发现那处透出一股极浓烈的煞气,伸手掀开他的衣领,果然白皙的胸前,一道极深的伤痕没入。
“他要见我,我虽不敌他,也不惧与他相战,你见过他的手段,何必还要上前去。”
那煞气映着肌肤格外扎眼,且在不停地向外渗着,阻止伤口的愈合。
花神对煞气的运用要远高于她,但她如今身负三种力量,又刚过了雷劫,真要战起来,鹿死谁手犹未可知。
只是现在更重要的是将鬼梓的伤治好,这气息恐怕只能由她引出来。
云舒一把将他拉到一块巨石上坐了下来:“你把伤口露出来,忍着点。”
鬼梓笑道:“我对少主,自然是真心相随,不尽些力,少主怎能明白我的心意?”
说着依言拉下衣服,将狰狞的伤口全部露出,闭了眼睛,一副任她施为的样子。
她手下放轻,将那股煞气抽丝剥茧引出,又治愈鬼梓的伤口,前后耗费了不少时间。待到完成了治疗,她也沉静了心情,看着鬼梓拉上衣裳,开口问道:“现在,你可以告诉我大军去哪了吗?”
鬼梓沉默,沉默的时间像是敲打在云舒的心上。
这时间长到云舒突然地发现,他与骁其实长得并不相像,从眉眼到脸型,到身姿,完全不似亲兄弟。
骁,更像鬼将军。
他重新笑起来:“……西海。”
云舒的瞳孔因为这简单的两个字猛的收缩。
鬼梓的声音像是从遥远的地方传来:“西海是最靠近昆仑的地方,又靠近冥界入口……少主你去哪?”
心中的不安终于找到了出口,天旋地转,脑中像崩了一根弦,空白的、尖锐的嘶叫着。
云舒脚底竟踏出猛烈的爆破声,当即就往魔界出口冲去,被鬼梓用力拉住。
“放手!我要出界。”
“你身负煞气走过去,那阵法非得要去你半条命。”
云舒想到什么,颤巍巍地摸出敖珊的海螺,不觉牙齿都在哆嗦。
“敖珊,你在哪?”
海螺没有回音,鼻喉渐觉窒息,绝望随着时间一点一滴,溢上心头。
此刻是不能慌的。
云舒心中有了主意,向鬼梓伸开手,露出手中之物:“帮我将海螺送出去,靠近水边就行。”
这海螺有特殊的作用,只要靠近水边,便能以极快的速度通到敖珊那儿。
鬼梓没有第一时间伸手去接那只海螺,轻飘飘的话语如同魔咒。
“来不及了,少主呀……”
这句“来不及了”,有好一段时间让云舒心生噩梦。
她脑中一疼,几乎要倒下。
不是没见过魔军的屠戮,断肢残骸在她眼前司空见惯地飞舞的时候,是她对低级魔族的忍耐达到极点的时候。
而这屠刀,指向了西海,往下的她不敢多想象。
云舒摇头,喃喃自语:“不对,不对,魔军哪来的路径通往西海?”
鬼梓沉吟,告诉她实话:“具体未可知,这事与妖王有关。上次魔君亲自从妖界回来后,听说妖王失踪了。”
弄清楚事情还是放在以后。
“帮我送出去,有什么要求,只要是我能做到的。”
“那么,告诉我进魔狱的方法吧。”
“好。”云舒毫不犹豫答应,此刻多问他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他这才轻点一下头,待云舒留了话,从她手中拿走海螺。
“我可以当做,少主对我还是存有几分信任吗?”
云舒一愣:“比起魔界其他人,我自然是比较相信你。”
当下……她也无人可信了。
鬼梓浅浅一笑:“少主放心,我很快回来。”
等待是焦急的。
鬼梓回来的很快,将海螺递给她,自觉去了一旁。
云舒听到海螺里果真传来敖珊的回话,心中一喜:“怎么啦?我们分开还没几天呢。我呢,要上天宫去啦,应当很久很久都不会再下界,舒儿你自己要多保重,不要找我,也像帝君所说的,不要再上天宫,待我在天宫修习回来,一定会比你更强大的。你就当好你的魔界少主吧!记住我说的话。”
云舒心中怅然若失,不过敖珊没事,她心中好很多,想到西海,又有些犹豫。
不知要不要告诉敖珊这事。若告诉了她,她一定会冲向西海的。她一个人过去,无异于送死。
可若西海灭了,她哪里还有家?
以敖珊的性情,还能活下去吗?
此举无异于背叛魔界,后果云舒已经可以想象。
以父亲的性子,总不会杀了她,一番折磨避免不了。
能够换得敖珊平安,也值了。
那么挫骨扬灰,便由她来承受吧。
云舒强行让自己镇定:“敖珊,你听我说,速去天宫请调天兵,我父亲正带着魔军往西海去……你不可冲动,不可独自前往……我会来找你的,你等着我。”
云舒大步踏过,将海螺往鬼梓手中一塞。
鬼梓瞧了瞧她毅然决然的样子,提醒她:“少主,决定好了哟。”
云舒点点头。
鬼梓甩甩袖袍,冲她一笑:“到一个合适的时间,我会送你一份大礼。”
说罢,率先出了魔界。
鬼梓离去了,云舒却没有把希望全部放在他的身上。
如他所说,对付这阵法如今只有一个办法。
云舒不再等待,转头直冲魔狱。
煞气而已,耗光就好了。
白玉凤凰被摘下来放入乾坤兜。
冲天的煞气骇得魔狱内的幽魂魔物四处逃窜。
再出魔狱,云舒身上只剩极盛的魔气。
阵阵虚弱透过身体传出,云舒压住亏空的身体,
刚冲进煞神阵,一股法力如盯住猎物的蛇,缠住丝丝恢复的煞气,连同血肉之躯,绞杀。
冲破煞神阵的她,犹如一个血人,直奔西海。
云舒心中却充斥着喜意。
虽然看着恐怖,不过是些细小伤口,她稍微动用法术,伤口已经在愈合了。
沿路不知飞了多久,直到看见海水变了颜色。
云舒心头沉了下去,直至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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底。
轻而易举地,她看见魔族大军黑压压的停留在海边,为首的正是鬼骁等人,用魔气绑着扔在地上的,是西海的龙族……以及鬼骁脚下蜷缩的一抹蓝色。
仅仅是一个背影,也认出了,那是敖珊。
所有的海族都沉睡着,不知死活。
云舒在不远的地方停住,鬼骁已经发现了她。
熟悉的俊逸面容此刻没有半分情绪,只在见到她那时有些意外,转而责怪刚刚落地的梓:“为何没有看住少主?”
鬼梓笑着摇头:“谁能看得住少主呀……难道哥哥可以?”
鬼梓迈开步子,与鬼骁站在一起。
云舒唇边扯出一抹笑:“这么细看,你们两兄弟还真是各有特色。”
即便一样的好看,容貌毫不相似。
她再也不再废话,流霜一现:“骁,将敖珊交给我。”
鬼骁动了动嘴唇:“少主,不要再执迷不悟。”
云舒知道今天是不能轻而易举了却这件事情了,她不知道为什么敖珊并非像她所说的在天宫,而是出现在这里,今日即便救不了西海龙族的其他人,起码是要救出敖珊的。
她对魔族太过了解,自然不会去问骁难道不顾及认识一场、凡间梦一场这种蠢话。
“动手吧。”云舒淡淡的说到,“此事之后,我会向父亲请罪。”
“得罪了,少主。”
此战于西海之上,已不是普通魔族可以插手的,更谈不上是年轻魔族的巅峰一战,即便云舒没有恢复实力,也以压倒性的姿态力压鬼骁,流霜在云舒极快的身形下凝聚着耀眼的红光,每一击,都以恐惧的力量震慑着群魔。
魔界弱肉强食,许多人都没见过云舒真正出手,如此一来,一些魔族眼中悄悄染上火热。
逐渐的,鬼骁露出颓势。
云舒看似波澜不惊,心头一阵躁动。
她能感觉到体内煞气恢复的速度越来越快,三股力量越来越不稳。
再这样下去,先败的不是鬼骁了,而是她。
云舒咬牙:“鬼骁!我不想伤你。”
鬼骁面容冷峻,手下不停,只有拧紧的眉头和心疼的目光暴露出他的情绪。
又是一击,鬼骁却趁势靠她极近,焦急甚至带着一丝哀求给她传音:“少主,走。”
云舒缓缓摇头,事到如今,多说无益,握住枪的右手,神魔两股力量悄然注入。
“珊儿对我极重要,鬼骁,对不起了。”
枪尖恐怖的力量即将汇聚成形撕裂苍穹之时,鬼晓却垂下了拿剑的右手,以疯狂的姿态几乎是撞到她身上。
云舒一愣,慌忙收枪已来不太及,枪尖插豆腐一般没入鬼骁的胸膛,随即感觉被身前的人抱住,整个护在他的身体里。
刹那间,心跳失去,枪尖失控的力量洞穿了他的躯体,一股极重的法力猝不及防隔山打牛在她身上,五脏骤然一痛,气息终于失衡,“哇”地一声,与鬼骁一同吐出一口血,眼前一黑,流霜消失在手中,鬼骁的头已骤然无力地垂到她肩膀上,魔剑从手中掉落,魔甲消失,一瞬间不省人事。
她紧紧抱着鬼骁,“咚”地一声以极重的姿态坠落。
剧烈的疼痛之后,目光再度聚焦,天上浮着的一道熟悉的黑色身影傲然在天地之间,映入眼帘。
那人影手中握着微略透明的东西,一张一弛地跳动着,连着一条线,另一端出现在鬼骁的胸膛上。
黑色的人影缓缓落地,立于魔界大军之前,英俊的面容上,三道眼皮遮住了一点又黑又深似古井的瞳仁,天地间仅余这一抹强到恐怖的身姿。
那人张开了另一只手,五指一动,将云舒二人吸到面前。
“舒儿,你太令为父失望。”
38. 低头
“骁……”
肩头的人心已不在胸膛里,身上的温度越发冰冷。云舒的手搭在他的背上,仅以还流动的血液感受到鬼骁还活着。
云舒坐在地上,仰头看着这个从小到大她无比熟悉的、她在世上仅有的血脉相连之人。
刚才受到的一击大多被鬼骁挡了去,虽然她的气息被扰乱,也给她造成了一些伤害,倒不至于让她彻底失去行动能力。
然而魔君身影出现的那一刻,她就知道自己的行动早已被预测,目前的状况下,任何反抗都是徒劳。
她抬抬眼皮,扫视了一眼魔君身旁的鬼梓。
鬼梓悄然退后两步。
“少主可不要这样看着我。”
魔君弯腰摸摸跪着的她的头:“舒儿,你有不止一个非我族之软肋,本君放任你太久了,知道为父为何先伐西海吗?”
云舒毫无表情地点点头:“父亲为了我,父亲是在磨炼我。”
魔君为她的回答满意一笑,直起身,始终未放开鬼骁的心脏。
“小小龙族之女,竟然行刺本君,真是不自量力。”
眼尾的那抹蓝色气息微弱。
云舒将鬼骁轻柔地歪在地上,毫不迟疑跪在魔君面前,将头深深地叩下去,声音清晰而乖巧地说:“父亲,求你放过鬼骁和龙族吧。”
“呵,”魔君轻笑一声,看破她目的在敖珊,目光落到龙女身上,“你不担心你的父亲被行刺,只想要这个小丫头活着?”
“西海已是我魔界的地方,用不了多少时候父亲就会打开天界的大门,父亲乃六界主宰,区区一个小丫头,怎么会放在眼里?”
魔君俯视着她的后脑,掌控之下挂着不达眼底的笑意:“父亲是第一次听你说出这样中听的话。你这样说,我更想要你看着她死了。”
云舒伏在地上未动,闭上了眼。
极长极长地舒出一口气。
“舒儿,你是我的女儿,我给你一次机会,你可以选一个人活下来,鬼骁,或者是龙女。”
魔君迈着脚步走出两步:“骁,是父君自小给你挑的。不过不要紧,没了骁,你还有梓。你可以选龙女,恰好你还缺一尾坐骑,父君会替你炼成,让她永远陪着你,不会背叛,不会违逆,怎么样?”
云舒暗中几乎咬碎了牙齿,一股恨意伴着无尽的怒火在胸中以燎原之姿充斥到全身,连耳朵尖都染上了滚烫的红色。
她要受不了了。
读了那么多书的她,怎么会还看不透事理?
在他的眼中,永远没有一个人是人。
即便这个人是她的父亲。
就因为是这样,她才如此的愤怒,如此的痛恨,如此的逃避,如此的不想要魔界染指人间那份美好。
这种痛苦叫现在的她无能为力,她也许无法让他放弃对鬼骁的惩罚,无法拯救敖珊。
魔君握了握手中的心脏,鬼骁在一旁无意识地痛苦翻滚着。
如此的愤怒之下,云舒握紧双手,露出了一个轻蔑的笑容。
她抬起头,从沙地上容地站了起来。
她望向昆仑山的方向,日头虽不刺眼,但仍然耀目。
“做选择真是讨厌啊。”
云舒转过身,挂着放弃的冷意与淡漠疏离,对着魔君微微一笑:“没办法了,父亲,你把他们都杀了吧。玩伴,我还会找到的。”
说罢,毫不留恋的转身。
“女儿便不想看这场面了……”
云舒的眼尾瞥向那抹玄青色身影,脚步顿了顿:“梓,只剩你一个照顾我了,难道你不过来照顾我,还要留下来吗?”
鬼梓的目光流转在魔君和云舒之间,脚步轻移,微微一笑,跟在云舒身后不远不近的位置。
魔君狐疑,云舒不像是作假,她是真的想要离去。
以他对她从小到大的理解,方才的低头是她忍耐的极限,但如今,她是感到烦透了,厌恶了。
“哼。”魔君却低声一笑,手中一放,鬼骁的心魂归位,“姑娘家,脾气越来越大了。舒儿,你也该替为父分担些事情。妖王已被我吞入腹中,对你来说,收服三界并不难。”
随着心魂的入体,鬼骁身子强烈地一颤,苍白的脸色渗出大颗大颗的汗珠,顺着挺拔的鼻梁滴入泥沙中,之后再也没动静,也没有醒过来。
魔君左手现出一颗东西,那是一颗拇指大小的雾蓝色的珠子,里面蕴含着磅礴的能量与生命力,周围的气流还微微带着点潮湿。
龙珠……
敖珊的龙珠居然被他取出来了!
“做些事情给我看吧,舒儿。先把骁还给你,至于这些龙……”
魔君对着她宠溺一笑:“父亲暂时不会将他们丢入魔狱。”
他要看她的表现。
云舒还未曾回话,几人脸色皆是一变。
一个冰冷而带有磁性的声音在空中响起。
“叫我好找,天魔,你竟如此胆大,敢在昆仑天界的眼皮子底下屠戮西海龙族。”
一道紫色的身影凭空浮现,五官容貌上挑不出一点错处,只是眼角眉梢带着些妩媚,神光敛着一股不言明说的邪气,虚空踏步,身姿修长。
“煞神,你不待在南荒,拦我大军,难道是想为天界出头?”
云舒退了几步,退到魔君身后,喊了一声:“父亲?”
魔君亦有意不让花神看清她,手一握,收起龙珠,挥挥袖袍,宽大身姿遮了遮她的身影。
花神不为所动:“把那个身有煞气的小姑娘交出来吧。”
“哦?”魔君眼睛眯了眯:“你要她做什么?”
难道他并非是认出了云舒是他女儿?
魔君一向是避免与煞神打交道的,对他了解不算多,即便如此也不乏听说过煞神的所欲为与狡诈之名。
魔君可没有打算将云舒交给他。
养了千年的女儿,难道还有归还的义务?
花神轻慢地拈起一朵花:“你我二人同为天生天养,你能吸食魔族滋养实力,我想恢复实力自然也需要吸食煞气。这样好的煞气自出混沌深渊以来,真是鲜少遇到。待我吸食了她恢复以往的实力,不会阻你那什么一统六界的大业。”
只是想恢复实力?
魔君心思百转,才不会轻易信他,谨慎起见,怕他认出,命令道:“梓,将少主带走。”
“少主?”花神将这两个字在唇齿间唸了唸,薄唇逐渐拉长,上扬,甚至大笑出声来。
“哈哈哈哈,天魔,你真是笑死我了,天魔也有后。天魔,你听说你的女儿跟谁在一起么?”
花神面上满是戏谑。
魔神一见他这神情,面色变了又变,反而松了口气。
他自然知道是界神。
想到此处面上未表露,心中对花神多加嘲讽,冷哼一声:“哼,莫不知道,这也是你的女儿。”
花神但笑不语,一副看好戏的笑吟吟的模样。
趁着二人对峙的空挡,云舒毫不迟疑地挥手将敖珊与鬼骁都悄然吸到了自己的脚下,行云流水的夹起敖珊的身子,“当当”退后几步,力量集中脚下,对魔君道:“父亲,你既给舒儿留下这两个玩具,舒儿定不会让你失望的。舒儿走了,父亲等我的好消息吧。”
说罢急掠而去。
魔君未阻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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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神却从天上飞掠而下。
“小儿,休走!”
魔君怎能让他得逞,立即挥掌迎上,不忘甩出一个物件到鬼梓手中,正是过去妖王手中所持有的神物,流光镯。
云舒抱着敖珊一眨眼就跑的没了踪影。
鬼梓将流光镯开启找一道黑漆漆的流光之门,一声令下,身后魔界大军化为一道极其庞大的黑雾流入门内。
“难道妖王真的被魔君吞吃入腹了吗?”
鬼梓本是不信,虽然知道魔君来西海可能是通过流光镯,真的看见流光镯又有所怀疑了。
世人皆知,流光镯是妖王不离身的神物,如今镯子在魔君手里,看来妖王凶多吉少。
“界神在做什么?如此再不行动,非要把他养成一个庞然大物才行。”
鬼梓心中暗自恼怒渊行,俯身横抱起地上的鬼骁,刻意的拖延让他多看了几眼花神与魔君的大战。
如此一来,云舒还怎么打败他?
他想奉养的是一个崭新的魔神,可不是这位统一六界之后把到处变得无趣又乌烟瘴气的天魔。
这场惊天动地的大战已不是世间普通的生灵可以做出,花神驭百花,以煞气为刃,魔君乃是纯粹的魔气。
然而以他的眼力,花神落败只是时间的问题。
他再也不是那位顶着混沌深渊封印的力量逃出,叱咤三界的煞神了。
鬼梓眉心蹙起,随着魔军走尽,将龙族也弄进去,最后一个进入了那道门内,一招手将流光镯收了,魔气四溢的西海顿时空空荡荡,变成了一片染着血迹的荒凉海滩。
云舒离开了魔君花神大战之处,并未回魔界,还是停留在西海的范围内。
直到离那两股让人心惊的气息远了,她才将未醒的敖珊小心安置在一块巨石边。
云舒运起还未恢复的神力,急切地小心翼翼地滋养着敖珊破败的身体,不由得拧起眉。
神力十入九出,少了龙珠,敖珊受了重伤,能保住命已是万幸,恐怕她身上有什么保命的东西,这才吊着一口气。
她咬牙不信邪,又将神力输了大半过去。
如此持续了半个时辰,敖珊的呼吸终于平稳了些,比方才的微弱游丝要好得多。
云舒身上已冒出了冷汗,她现在的身体才是真正的亏空,随便来个什么东西,她可能都会把小命交代在这里。
不知道是悲还是喜,魔界大军横扫之下,这一片西海恐怕如今暂时没有妖魔鬼怪敢在这里张扬了。
这样的念头刚过没有多久,云舒后背僵住。
瞬息的功夫,她又放松了。
“难道今天真的要死在这里了吗?”
“不过也无所谓了。”
即便他对她出手,同属于天界的人吧,他应该也不会伤害敖珊的,兴许出于人情,还会救敖珊,将敖珊送往天界治疗。
她今日,是真的很累。
这样短短的一段时间,她似乎同时失去了很多,不由得让她苦笑。
她甚至没有时间想起渊行。
可是身后的人显了形后并没有出手,云舒能感觉到,他在端详她。
这端详没有什么敌意,反而让她有一股奇怪的感觉。
好像既迟疑又惊喜,犹豫中又有些不确定和小心翼翼。
半晌这样,她也有些无奈了。
伸头也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他到底想干什么?
“哎。”云舒背着身叫他一声,“你要杀便杀吧,看我半天了。”
想到刚才他在天上的惊天言语,云舒不由得天马行空。
难道他在考虑怎么吸食她比较美味?
39. 是我骗了你
“我没有这个意思。”
花神迟疑道:“你……愿不愿意,跟我回南荒?”
一连串的事情,云舒脑中像是被打了一拳,很明显的比平常迟钝。
什么意思?要抓去南荒慢杀还是慢吸?
他们都有煞气,好歹也是同源是吧?
聪明的人就是应该慎杀,慢养,优待,方便以后有节奏的吸,有计划的吸,长期都是他一个人吸,实现煞气的优化调配,与可持续发展。
于是云舒抱着侥幸心理吟诵:“本是同根生……”
晏梧眼睛一亮。
她知道了?
没由来的,他觉得有些手足无措。
阿妩,瞧瞧,我们的女儿多么聪慧!
晏梧盯着云舒看。
她面上这双眼睛也太像他了,嘴唇也像他,鼻子像阿妩,气质也像阿妩。
不,其实眼睛也有些像阿妩。
晏梧心中泛起一阵喜意,恨不得立刻带云舒回青丘去,现在阿妩正在那里呢。
下一刻,晏梧的妙想被打断。
“相煎何太急?”
云舒还是忍不住直问:“你吸食我还要换个风水宝地?这么讲究?”
云舒话音落下,他哽住。
什么相煎何太急,吸食她?
他那些话是演给天魔看的,否则天魔又要将她藏的严严实实,岂会罢手不追。
“你是怎么从我父亲手下追出来的?”云舒发出疑问,一边拖延时间,一边运气恢复。
是了,她知道的话就不会还叫那只天魔父亲。
晏梧很不爽。
若是他全盛时期,是不将这只天魔放在眼里的。作为天地间第一位煞神,岂是这种靠苟延残喘在混沌深渊内就吞噬其他物种成长的天魔可以比的。
无奈当年阿妩孕育云舒时发生了些意外,他的修为九成九都用来护住还在肚子里的小崽子了。
这也是被天魔钻了空子的原因之一。
晏梧不屑:“我告诉他界神和十万天兵正在往西海来,他就逃了。”
十万天兵和渊行?
云舒脸色一变。
待会她怎么跑?
不对,现在她也跑不掉,但是她突然想到了一个地方,弥山,骨灵泉,对敖珊的伤势大有帮助。
所以,她不能被他吸食,也不能栽在任何人手里。
云舒道:“我老实告诉你吧,我体内如今也没有多少煞气了,你就算进补了我,恐怕也没那么好的效果。”
晏梧瞧着她的脸色,无奈放柔声音:“那些话当然都是骗他的,我怎么会吸食你?你是我的……”
晏梧突然住嘴。
不行,阿妩嘱咐了,要慢慢来,猛一下知道这件事,恐怕她会承受不了,万一走火入魔,心智崩溃,可就要受一番苦了。
他得先与她熟悉一些,循序渐进。
先把她带去南荒让二人见一见。
云舒觉着自己的法力好像恢复了一些,身上也有了力气,对他的话不明所以,也懒得探究。
“自上次你将我打成重伤后,听说你在外找了我许久,你找我既然有目的,我若是要反抗的话,只怕你也不能完好无损。我如今有急事,是不可能跟你去任何地方的。”
云舒看了一眼敖珊:“她好歹是你们天界之人,先叫我替她治个伤,总不过分吧?”
她又道:“即便我全盛时也打不过你,你可以跟着我,到时你要怎样,我绝不会反抗。”
云舒长长的一番话让晏梧敏感地微拧起了眉头。
这个生下来就与他别离的小崽子,过得并不快乐。
他只顾着重逢之后终于能面对面说话的喜悦,把那些忽视的细节捡起来后,发现她不仅受了伤,还气息紊乱,最重要的是她的眼睛里有一股化不开的哀伤与疲惫。
晏梧有了一股奇妙的来自于血缘的连接,那是父亲心疼女儿的感觉。
初次见面时他还将她打伤了,晏梧内心产生了强烈的愧疚和自责。
不过不知道阿妩怎么知道这件事,将他痛打了一顿。
如果不是当年的大意,她应该在他与阿妩的臂膀下长大,天地任驰骋,四海任逍遥。
第一次与她交手的时候,他就发现她的资质奇高。
她这样爱争爱闯的性子,或许也适合做一个,与阿妩不一样的女帝。
如果她愿意的话。
可是这样的阴差阳错,一切都不同了。
她与魔族相伴,闯闯荡荡的在这天地间,受伤了也要自己舔舐。
晏梧眸光低沉,凶光一闪,握了握指尖。
“这该死的偷人孩子的天魔,待我恢复实力,必将他挫骨扬灰,方消心头之恨。”
云舒在等他的回答。
晏梧微微一笑,点点头:“好。疗伤的话,世间确实有几处好地方,西王母的天池,便是一处。”
云舒摇了摇头:“西王母的天池,岂是我这种魔族能够闯进去用的?我不会接近天界的,我要带她回弥山。”
晏梧心都要碎了,这话酸楚,叫他心疼无比。
“弥山骨灵泉吗?的确也是一处。走吧。”
此处离魔界太远,晏梧伸手招出一只青鸾,云舒抱着敖珊,三人一同坐了上去。
青鸾翅膀扇动,没几个时辰就到了弥山脚下。
晏梧远远地带着青鸾给二人护法,云舒找到骨灵泉后将敖珊放进池中时,自己也进了池子恢复。
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敖珊眉尖突然动了一下。
这极细微的动静也被云舒立马捕捉到,云舒转头看去,见她要醒来,终于惊喜地露出了这些天第一抹笑意。
“珊儿。”
敖珊骤然睁开了双眼,眼光聚焦后停留在云舒的面上。
与云舒的欣喜不同,敖珊并无一丝获救后的喜悦之色,眼珠滚动两下,眼光就从云舒脸上移开,看向四周暗红的山际。
云舒被这冷淡的神色在心头泼了一杯凉水,笑容也逐渐收了下去,随即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珊儿,你觉得怎么样?”
体内空空荡荡的,敖珊知道,是自己的龙珠没了。
“失了龙珠的龙,还不如失了蛇胆的蛇。”敖珊转过头来,看着同样泡在血红水里的云舒,瞧着面容似有凄苦的她,也勉强扯出一个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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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笑容极短且难看。
“舒儿,我不是怪你,谢谢你救了我。我知道,如果没有你,我早就死了。”
敖珊撩了撩池水,荡起一片涟漪,疲惫的向后靠去,将脑袋搁在池边上。
云舒垂下眸子,动了动嘴唇,此刻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她的父亲,灭了她的龙族,成了极难跨越的生死之仇。
云舒痛苦起来。
敖珊和她一直以来都侥幸的避免着正面交锋,小心地维护着这段立场相悖的感情。这一天砸向二人的时候,无异于钝刀割下一块肉,不那么齐整的拖出肉丝,渗着连着痛感的血水,将边缘卷曲。
可是,她怕敖珊一个想不开死去。
喉头动了动,云舒开口:“珊儿……”
云舒刚说出两个字,被敖珊截断了话:“云舒我骗了你。”
敖珊仰着头,看着同样如血残阳的天空,暗沉沉的昏色盖向大地,沉甸甸的氛围压在人心上。
她说:“从我们上次见面,我到人间来,就是为了刺杀魔君。”
敖珊喃喃道:“你知道的,我恨我爹,一直想要成为下一任西海龙王,可是我有不止一个哥哥,虽然有两人懦弱无能,但三哥不俗,且最为名正言顺。那么我想要拥有被支持的筹码,就只有做一件大事。”
六界最大的事,就是魔界兴起,逐渐猖獗,试图吞并六界。
那么假如,能够取一位在魔界中地位非同小可的魔族的首级,就足以证明她的实力。
她已经没有办法再等了,西海海族认可三哥的占了大多数,尘埃落定她将不再有机会。
只要被认定为下一任龙王,就能获得龙族传承,有足够的话语权,才能够提起当年的旧事,让老龙王为她娘的死付出代价!
“我固然知道,我与魔君实力差距很大。可是就算,就算……我的刺杀失败,我就此懦弱逃避的死去,我也已经做到最好了,我可以去见我娘了。”
“我从魔界回来后,根本就没有去天宫。而是狩在一旁,看着我爹与魔君大战,看着他的龙珠被取走,才觉得有机可乘,不能叫他屠戮海族。”
“结果,也如你所见。”
“云舒,你为什么要救我呢?”
“失去龙珠的我已经废掉了。如今,我还能牵起你的手,一起逛街,一起拥抱吗?”
如此感性,如此死寂的敖珊,从未见过。
失去光彩的眸子透出一股死气,说话间,那样自然而平静地从池边抬起头凝望着她。
云舒的身子颤抖起来,不知道是冰冷的池水还是随着敖珊的坦白逐渐苍白的面容所带来的透入骨髓的冷。
她上前在水中轻轻游了一步,猝不及防地抬起手,一巴掌重重的打在敖珊脸上,发出极清脆的响声,打的她脑袋都懵了起来。
“啪!”
云舒双目通红:“愚蠢!”
敖珊毫不在意:“你换个词骂吧。”
“愚蠢!愚蠢!”
“愚蠢!”
云舒哭了。
已经不是气的,是绝望的难过之下内心发出的呻吟与悲鸣通过情绪发泄传达了出来。
40. 不负
这个敖珊,居然愚蠢的去送死,她连她都打不过,还试图去刺杀她父亲。
放在平常简直要气笑了,不过一连串的事情堆积起来,她笑不出来,心中只是很生气。
然而她又舍不得用更锋利的字眼骂她,只得一边哭的满脸泪痕,一边不断的重复这两个字。
事实证明,没有太多攻击力的两个字,重复的多了,也能骂的人破防。
敖珊终于有了生气,忍不住回嘴:“我愚蠢?我找的时机本来正好,谁知道你那个青梅竹马那么敏锐?冲上去你爹都没反应过来,他一剑挡了上来!”
“你就是愚蠢!愚蠢!”
“你再骂我,我跟你急!”
“搞笑,龙珠都没了,你还跟我急?”
敖珊冷笑一声:“这是在水里,没有龙珠,我也是天生的龙族。”
看着云舒的哭相,敖珊心头一酸软,云舒开始倒豆子了:“你要报仇就找我父亲好了,一码归一码,我们魔界不存在父债子偿。但是你的命你记好了,敖珊,你给我记好了!你不知道我是怎么救的你,呜呜呜。”
龙珠在父亲那,她还得回去。再者,她必须要尽力去做一些事情。
敖珊觉得不妙,云舒这样说,她才意识到云舒说的救她,根本就不是一句话的事情。
她忽略了一点,云舒虽然是魔族少主,但是魔族归根结底一直不是那种很重血脉亲情的种族,强者为尊力压弱者才是常态。
她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是仰视过去魔君充满杀意冷峻的面容。
那么云舒究竟是以怎么样的条件,从魔君手下换回了她?
“你做了什么?”
哼,她就不告诉她,让她猜,让她察觉产生的死意是多么无理取闹愧对她的一件事情!
云舒用湿漉漉的手抹去面上的乱七八糟:“敖珊,你回天宫吧,”
回了天宫,就再也不要下来了,她会把龙珠完好无损地放回她的身体里。
她不肯吃亏的。丢掉的的傲骨要一并找回来,这天地之间,也不允许变成都是魔界的模样。
敖珊摇头:“族人还在魔界,我怎么能回天宫?我要去南海,找我的叔叔南海龙王,请他出面去寻东海龙王,连同北海龙王一起商量对策!”
只要她不自己去送死,怎么样都行。
云舒赞同的点了点头。
“对了,魔君拿走了我们龙族的神药融魂丹,这次来他好像目的就是这个。”
啥玩意?
敖珊自动解释:“是我们龙族渡劫魂魄不稳的时候加固身体与魂魄融合的一种神药。”
云舒莫名其妙,父亲要这东西做什么?
敖珊伸出手去,揽过云舒,两颗心在冰冷的泉水里相贴。
敖珊趴在她的肩膀上,云舒安慰似的抚了抚她的背:“你可别哭啊,我跟父亲约定好了,暂时不会动你的龙族的。”
“谁哭了?”敖珊闷闷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啧,云舒分明感觉到肩头有不一样的湿意。
云舒没有继续说下去那话,以敖珊对她的了解,一般她不说的时候,那一定是极重的、或者违背她心思的事情。
还不清了。
她想要她好好活着。
“明明刚才是你在哭,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好丑。”
这云舒就不乐意了:“胡说,我不会流鼻涕!”
“舒儿,你要是弃暗投明就来找我吧。”
“笨敖珊,我就是弃暗投明,也只是死路一条,天地无人能容我。”
“那你就来西海,天界胜了,你就来西海。等我当上西海龙王,除非别人跨过我的尸体,否则没人能动你。”
云舒笑,眼角又沁出湿意:“那要是魔界胜了呢?”
敖珊哽咽,轻松说到:“那以后你替我看这世间。”
云舒轻轻点头:“好。”
魔界不会胜,天界也不会胜,她们都不能死。
“走了。”
“嗯。”
云舒放开对方,一个起落飞上了岸,施了个法术烘干了自己的衣服。
身上的伤全好了,法力也恢复了。
遥远的山头上,青鸾与墨发纷飞的人影交相映照在暮色之下。
敖珊也爬了上来。
二人再没说什么,对视一眼,云舒脚尖一踏,往晏梧所在之地飞去。
那里还有个煞神等着她呢。
晏梧一直看着她的到来,不知怎么的,云舒觉得他没有第一次见面时那么凶神恶煞了,看着她的眼神,有一种很奇怪的……慈爱?
云舒冷不丁打了个寒颤。
晏梧忙问:“冷吗?是不是在里面泡久了?”
云舒摇头:“我不冷,我们往哪去?”
晏梧示意她坐上青鸾:“走吧,我们去青丘,去见一个……很想见你的人。”
青丘能有什么想见她的人?
南荒……
云舒无意识的抚上胸口凤凰吊坠所在的地方,想起渊行说过,自己的玉佩来自南荒,可是现在她已经不抱希望了。魔界与天界对立的那么彻底,且不说母亲到底活不活着,假如她真的找到了,平白添了许多烦恼与伤心,到时她更是要陷入无可挣扎的地步。
还有渊行,那会子醉酒其实记得不是那么清楚,隐约听见赤练提了一嘴,说渊行为了她受了伤,她还没有探究这是怎么一回事儿,似乎与她的雷劫有关么?
至于什么快不行了……古神陨落天地必出异象,这个她自有分辨。
唯独那句“不要再上天来了”,她记得十分清楚,目前非常让他如意。
云舒走着神,回神过来的时候,发现晏梧还在一直盯着她,见她回神了,问到:“你是不是有一只白玉凤凰?”
云舒犹豫着该不该回答这个问题,心道他这么问,一定是有了把握,这回到了别人的地盘早晚是要被发现的,索性点了点头:“不错,我是有一个凤凰吊坠,白玉做的。”
晏梧不负云舒期待地继续问到:“从没听说过魔界有魔后呀。”
云舒道:“父亲说,母亲早就去世了,因此也没有再立魔后。”
晏梧俏脸蒙上一层冰霜:“魔族宵小竟是这样告诉你的么?”
不行,他要回深渊一趟。
虽然这一去危险性极大,但是他已经无法忍受这该死的天魔。
对他一家三口的罪恶,简直罄竹难书!
云舒突然道:“你怎么知道我有吊坠?你知道这吊坠的出处?”
晏梧道:“你那白玉不仅来自丹穴山,且是丹穴山中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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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玉料所作,不仅雕刻繁复,而且有着特殊的作用,能够压体内的煞气,平稳气息。丹穴山是凤族的栖息之地,那玉佩来自凤族,是凤族族长之物。”
云舒的心狂跳起来,她母亲,难道是一只凤凰?
那么问题来了,为什么她不是凤凰?
他的话云舒自然不会全信,她更相信,他带她回南荒,是有目的的。
所以她没有接话。
晏梧神情黯淡。
看来她还是不能接受一些突如其来的说法。
云舒冷淡的态度让晏梧不知道怎么与她相处,连沉默的时候都有些忐忑,心中嘀咕他应该多去凡间找几本育子的书看看,或者回头可以跟刚出生了孩子的青丘狐狸们交流交流。
“我几次见你都发现你好像并不是很熟练的能够控制煞气,而且你体内的气息很杂。”
看见云舒认真听他讲话,他松了松心中那根弦,继续说到:“我二人也许是天地之间唯二的煞神,这个世界上目前也没有人比我控制煞气更加熟练了,你想学一学吗?”
“你怎么突然对我这么好?”
“如果你是……你是那人的孩子,我与你母亲关系匪浅。”
当然是关系匪浅,甚至是夫妻。
晏梧更有底气了:“所以么,照顾一下你是应该的。”
晏梧手中一拈,拈出一朵绿色的花,递给她。
云舒好奇伸出接过,一股芳香扑鼻而来,她凑近闻了闻,香味更浓更叫人心旷神怡:“绿的?世界上还有绿色的花?”
他又拈出几朵,漂浮在她面前,个个娇艳欲滴,一上一下的摆动,转了一圈又蹭到她手中,煞是可爱。
没有女子不爱花,云舒不由得笑了一下。
“小崽子,不要愁眉不展的了。”
“谢谢你。”这次云舒是发自真心的。
“不客气。我们已经到南荒的地界了,约莫再过一刻钟,就会到青丘。”
晏梧心中一动。
啧,涂山家那小子,给他女儿做玩伴好像刚刚好啊。
不错,反正要让阿妩调教么……先练一练他再说。
云漓早在青鸾进入南荒之时就已经感受到晏梧二人的气息。早已收到晏梧来信的她,这会儿正捏紧了玉手,翘首以盼二人的落地。
直至青鸾在青丘落下的那一刻,她失去了所有从容,快步走了过去。
从鸾鸟上下来的先是晏梧,她与晏梧对视了一眼,二人确认了眼中的信息,云离缓缓向晏梧身后露出的那个纤细的身影看去。
那样的眼角眉梢……
云漓脑中“轰”地一声,颤抖起来,随即被走过来的晏梧握住了手。
晏梧安抚地对她轻轻一笑,给了她信心:“阿妩,只有你来确定了。”
四周无人,云漓早已下了命令,不许任何人靠近此处。她怕人太多,会吓到了她。
即便她已经得知了这些年,她是作为魔界少主生活的,应当也不会畏惧生人场面。
失态的女帝缓了口气,闭眼睁眼之间,又是那个叱咤风云的南荒女帝了。
她松开晏梧地手,又往前走了两步,只有微微期待渴望的眼神,泄露了她此时的心情。
“云舒么,我为南荒之主,我的名字叫……云漓!”
41. 相认
云舒脑中炸开。
云……漓?
这一刻,她仿佛立在天地之间,又离天地很遥远,天旋地转,地在动。
她仔细地看着面前美貌的女子,女子美目中流转着强烈的压抑着的欣喜与激动,一袭月白的华服锦绣的丝缎如高山上的雪一样圣洁,高不可攀。
冷傲的面容上,又含着一丝妩媚,结合起来整张面容给人一种冷艳之感。
云舒按捺住了自己想要摸一摸自己眼尾和面颊的冲动。
只是紧紧地盯着她。
半晌,她强迫自己移开了目光。
“不错,我是魔界少主云舒,听说女帝想见我?”
云舒心乱如麻。
纷乱之中,她理了理思绪,不由得为之一凝。
什么意思?如果南荒女帝就是她的母亲,魔君是她的父亲,结合花神说过的关系匪浅,那么花神是她的继父?
于是爱屋及乌?及谁?情敌的孩子吗?
云舒面色古怪起来,偷偷瞄了一眼花神。
她的脑子里已经脑补出了一个故事。
数千年前,魔君与南荒女帝是一对儿,生下她后,因为种种原因爱恨情仇就此分离,于是父亲说母亲死了,母亲已经给她找了新的父亲——花神?
云舒在这边胡思乱想,云漓走上前来,离她更近一些,忽然微微一笑,笑容如百花绽放,冬雪消融,痴望着她:“舒儿,你比我想象中的还要高一些,要瘦一些。这些年,你吃苦了吗?”
云舒几乎要丢盔弃甲了。
她暗中咬牙,眉目疏离,微仰下巴道:“我是魔界少主,能吃什么苦?女帝请我来此做客若有什么事情,还是直说吧,我还要回去。”
这样的场面,云漓并非是没想过的,真的发生了难过也是真的,可是她还活着,目光坚毅,身体也康健,这就已经足够了,剩下的事情都可以慢慢来。
云漓上去牵住云舒的手,云舒只觉得略显冰凉的指尖触到她温暖的手心中,纤长的手指像附上来的藤蔓一样柔软而富有力量,虽然凉凉的,却有奇异的力量越过肌肤顺着血脉流向她的心脏,滋生出微不可见的贪念,在心尖绽出一朵小小的花。
“我对你一见如故,没有什么要你做的,也不会伤害你,只是远在这南荒听说过你的名字。青丘风景秀丽,我带你参观参观好么?”
她没有直接告诉她真相,是怕她不能一时间接受吗?
青丘四季如春,神木林立,一草一木灵气逼人,英水潺潺向南而流,虫叫鸟鸣不绝于耳,隐隐伴随着小兽的吼声。
云舒没心情欣赏这世外桃源一样宁静祥和的风景,花神在女帝的一侧,女帝牵着她的手,就这样走着,恍恍惚惚,仿佛处于云中。
她只要抬眼,就会看到女帝认真的要将她融化的溺爱和温柔的眼神。
相似的名字,相像的眼角眉梢,她是何人已经不用非要直白的告诉。
最渴望的事情摆在眼前,云舒觉得自己的反应,跟想象中见到那人时的反应完全不同。在她的想象中,假如她死去,那她应该在她的坟墓前守着墓碑发上一会儿呆,或者抱着墓碑,然后继续做她的云舒,回到魔界周旋;或是生者之间重逢,她应该和那人抱头痛哭,扑在她的怀里,向她诉说她受了很多伤,贪恋那一点温暖,撒撒娇什么的……
如今她的心境大不相同,她不知道自己还是否可以向她索取这份爱意,那么……
她连一句母亲也叫不出来。
这两个字一叫,她有预感,许多东西会就此改变,更不要说回魔界了,她会依赖,会破开某种不应该破开的口子,会像蝴蝶煽动翅膀一样,卷起一阵大风暴,把整个六界都吞没。
她不想与她参观了,她会胡思乱想,想过她活着为什么不来找自己,哪怕一次,哪怕让她知道她还活着。但是实际上,连魔君父亲都说她死了,她又有什么理由埋怨她?
此刻的飘忽与茫然,她宁愿煞神把她吸食了。
偏偏女帝握着她的手很紧,就像她如果一放手,她就会消失不见了一样。
“……你瞧,青丘还是挺大的,之前的时候你来过这里是不是?”
云舒想起自己是在这里捉到青殊仙君的,点了点头,同时也想到了那股极其强大的气息,那股气息,是她的。
如果那个时候她能晚一点走,恐怕还能早一点知道这件事情。那么那个时候,她可能不会下现在这种决心。
女帝道:“那会儿我还不知道是你,只听说你把青殊捉去带路。”
云舒生硬的指了指周围:“那个,好像有很多东西在周围。”
他们没有走多远,很奇怪的,沿路上以飞快的速度莫名的出现一些充满灵气的神奇的果子、香草、仙草,甚至还有肉干、金器、玉器、宝石之类的,像给他们献上的礼。
云漓微微一笑,无奈道:“都出来吧。”
四周的灵兽,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逐渐从林子里现身。
一道白色的娇小身影闪电似地奔来,一股脑大跳而起冲进云舒怀里。
云舒一懵,伸手接住一看,是一只长相喜人巴掌大小的小白狐。
白狐虽小,身后却有九个尾巴,乖巧的扬起小脑袋,望着云舒,眨着那双大大的黑仁美目,蓬松的尾巴在身后摇啊摇,可爱的令人眼睛发直。
等下,她好像见过这只九尾白狐,她上次想摸它的尾巴来着。
小狐狸在她的掌心里欢快地蹭啊蹭,干脆身子一蜷,卧在了她掌心里。
灵兽们皆以兽形现身,许是知道比起人形,兽形更令人亲近不受压力,嘻笑道:“女帝恕罪,听说丹穴山的小公主回来了,大伙儿都想看看。”
虽然说着赎罪,但是他们没有一点儿会被女帝责怪的想法,一只只大眼睛好奇地看着云舒。
“小公主是凤凰吗?”
“是煞神!是煞神!”小鸟儿蹦蹦跳跳地叫着。
“不对不对,是魔神!是魔神!”
云舒觉着自己的衣裙被扯了一下,低头发现是一只狌狌捧着一束野花轻柔着动作放在她的脚边,然后飞快地跑回兽群里。
晏梧眉一挑,飞禽吓得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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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长长的羽翅乱扑腾:“煞神生气了!快跑啊,快跑啊!”
等一下,等一下,云舒因为这话突然冒出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她现在有点想照镜子。
飞禽走兽告退期间,她几乎要忍不住扭头问女帝。
她到底是谁的孩子?
“舒儿,在这里住一晚好吗?青丘的夜空也是极美的,在外面很难看的到。”
这只是一个借口,她想逃,她想理一理思绪。但是她觉得假如错过了今天,她将再也没有这样的机会,这样与她相处。
慌乱中,云舒点头答应:“好,我住哪里?”
住处云漓早有安排。
二人离去之后,夜幕降临云舒翻来覆去休息不得,逗弄逗弄小狐狸,若有所思的将它放在床上睡着,隐藏了气息去了云漓的住处。
以旁观者的身份看清事实的真相,才是她目前觉得安全的方式。
果不其然,她听见两个人在窗下的对话。
晏梧道:“舒儿是个聪明的孩子,哪能察觉不到呢。我还是觉得直接对她讲明的好。外界不太平,魔界动作太大,最近又灭了南海水族。”
云漓摇头:“猛然叫她留在青丘,她未必肯听咱们的,何况如今不知道舒儿对我们的看法。”
晏梧眸中染上阴鸷之色:“难道叫舒儿回去再叫天魔那糟老头子父亲?我已经忍不了了,我一定要灭了他。他长得那样丑,居然敢冒名顶替我!”
想到这里晏梧几欲吐血,双目冒火,恨不得抓过来将那魔君千刀万剐。
云漓无奈,她何尝不想找魔君报仇。
顿了一下,晏梧告诉云漓自己的决心:“我打算去混沌深渊一趟。”
“太危险了,渊月宫恐怕不会同意。我无法离开南荒,还是希望你先保护一下舒儿。”
晏梧沉吟了一下,认真说道:“阿妩,我与魔君交了手,如今的我,已不是他的对手。你不觉得舒儿体内有魔气这件事情很奇怪么?她是你我的女儿,哪来的魔气?这件事情不太对劲。”
云舒瞪大了眼睛,捂住嘴巴,闭了闭眼,不再听下去,悄悄地离去。
她猜错了,大错特错,再不离开,她怕她会发出声响。
云舒脸色很难看,甚至难以接受,叫了千年的父亲,居然根本就不是她的父亲,那她这千年到底算什么?
她没有回住处。
银月下,英水波光粼粼的凉。
她看见了英水,一个猛子扎了下去。
她浑身的热度就连游在英水里也降不下来。
天地浩渺无垠,宇宙星辰广袤。
何处是她乡?
远远的游来了一个人,焦急地将她捞了上去。
“不好了,她走火入魔了。”
魔纹逐渐的爬了上来,盖住了半边脸。晏梧在她额上一点,用法术将魔气压住。
云漓用神术将魔气封印,冷喝一声。
“凝!”
云舒逐渐平稳下来,不省人事。
待她醒来的时候也很平静,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青丘。
42. 妖界遇旧识
回到魔界的时候,率先遇到了鬼梓。
鬼梓倒不意外她消失了好几天突然地回来,而是意外她的脸色,那是一种暴风雨之下的苍白,煞气很重。
“父亲在哪?”
“在大殿议事。”
见她要走,鬼梓喊住她:“少主,你最好收拾好再过去。”
云舒不解。
鬼梓不知从哪里拿出一面镜子,笑到:“你现在的样子,可不太好哦。”
云舒摸了摸自己的眉眼,调整了一下表情,让自己看起来戾气不那么重,又保留了些许,自言自语道:“这下刚刚好了。”
云舒一路行进大殿,鬼梓跟在身后。
抬眼扫过大殿,除了在人间的蠪侄和相柳,两排魔将到得整整齐齐。
见云舒来了,有人退后,有两人却一左一右上前一步,挡住她的去路。
云舒目不斜视,眸光一闪,削下两个魔将半边身子,脚下不停,径直走到魔君面前。
鬼梓扇子一挥,将那断臂残肢挥远了些,也不理会两人的哀嚎,高兴的吩咐道:“抬下去。”
云舒从外面回来,有些不一样了,这种不一样让他双眼放光,血脉沸腾。
敖珊的刺激真的那么有作用?
云舒的眼光在站在最前排的鬼骁身上停留了一下,见他脸色苍白,行动倒是无碍,放了心。又从鬼将军脸上掠过,对魔君道:“父亲,我要三千魔兵。”
魔君抬了一下眼,对云舒到此的表现没什么不满意,只问她:“三千够吗?”
云舒颔首:“骁要跟我走。”
“骁——”
“是。”
魔君道:“梓也带上吧。”
云舒轻点下巴:“……随意。”
鬼梓浅浅一笑:“君上,我便不去了吧,有哥哥在,少主哪会将目光分给我一点半点,不如我去替君上探听一点另外的消息。”
很显然,梓用传声给魔君递了消息。
魔君爽快的答应了。
云舒不再耽搁,出了殿正要回寝宫,突然想起一事,拉了鬼梓到魔狱去。
“你不是想知道怎样进入这里吗?”
云舒站在入口潋滟的薄光里看向鬼梓,向他伸手一只手:“来吧。”
鬼梓没有上来,摇头:“少主莫要戏弄属下,属下自知进不去,上次可已经吃过苦头了。这光幕,会灼伤我等。”
“让你来你就来。”
鬼梓犹豫了一下,抬起左手递给云舒,云舒抓住他,一把将其带了进来。
狱中,魔雾浓的化不开,可见度极低,怪异的声音延绵不绝。
“你说的不错,这里只有我和父亲进的来,出得去。假如你并非与我同来,这会儿里面的东西早就撕上来将你拆的粉碎了。”
“以往往狱中的填补呢?”
“骁那里有父亲的信物。”
“何物?”
云舒思索道:“是一节指骨。”
“那么,少主也给我……给我一滴精血试试?”鬼梓在云舒的虎视眈眈中自觉调转话头。
“我们之间的交易好像不包括这个。”
鬼梓无语:“少主,你不会在这种时候这么精明吧?”
“希望你先告诉我,你要进魔狱中干什么?”
鬼梓正色道:“我只能说,绝不是为了害你。我跟着你,凡事也要留一线,是不是?”
云舒不为所动。
“好吧,少主,我告诉你两个秘密。”鬼梓道,“第一个呢……我和哥哥不是亲兄弟哦。”
“你俩长得确实不像,虽然有些意外,但是也挺合理的。”
“第二个……我是天魔。”
鬼梓的实力,她有些捉摸不透,甚少见他出手,云舒也不是没有过疑惑和猜想,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
见云舒面上没什么反应,鬼梓不满道:“少主你真是的,一点反应都没有。”
“以你之能,到达天魔也不是什么不合理的事情。我还有一个问题,为什么父亲好像很信任你?”
鬼梓摇摇合起来的扇子:“少主误会了,我的意思是,我是混沌深渊里出来的天魔哦。”
“噢。”云舒的想法却落在另一点上,“那你,应该也很老了吧?”
“……”
鬼梓忍无可忍,拿出一块中间有凹槽的玉佩,粗暴地递到她面前,咬牙道:“答完了,快滴!”
云舒没动,这才睁大了眼睛,反应过来:“你是说,他是因为这个所以信任你?我不明白,你们难道有一个共同的目标吗?”
鬼梓还在闹别扭:“现在不能回答,我跟他们不一样。”
云舒在指尖一划,用法力凝出一滴精血,滴在玉佩的凹槽上。
血滴下去,立刻隐在了碧玉里,只是多出了淡淡的一抹红。
云舒突发奇想拿出了海螺。
这里可是整个魔界最安全的地方了。
“现在大殿里应该散了吧。”
鬼梓不明所以,看着云舒输入一丝法力。
海螺里传来了魔君和鬼将军对话的声音。
他着实没想到,云舒居然还会监听魔君,并且不知道什么时候,将手伸到了大殿里。
仔细回忆了一下近来她的举动,鬼梓恍然大悟。
原来是那次么?
“……融魂丹已到手,离魂珠太难得,少主愈发强大,魔君真的觉得能等到六界统一的那一天吗?不如趁早夺了少主的身体,省得夜长梦多。”
“舒儿不能完全掌握那副身体,可我却是能掌握,包括她的命,你完全不需要这样担心。”
“界神太过安静了,他怎么可能会放过我们?不知他在做什么。”
“神界如果将他当做救命稻草,那就大错特错了。只要有舒儿在,就有击败他的希望。毕竟舒儿并不属于混沌深渊,他那些手段,对上舒儿那副身体,定然不会令我们像现在这般捉襟见肘。”
原来当时的“舍不得”是这个意思。
云舒出着神,浑身凉冰冰的,一不小心手指用上了力,微微一动捏裂了海螺的一角。
“哎呀。”云舒低声咒骂一声,无奈地看着漂亮的海螺露出一个豁口,拿着那碎片,心疼不已。
这可是敖珊给她的子母螺,她手中就这一对。
不过是听到了养了自己一千多年的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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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最终的目的居然是要夺取自己的身体而已,明明知道魔界的作风,居然还是难以自持。
鬼梓显然也被这信息量炸得愣了神,这件事,他是真的第一次听说,原来他们竟然是抱着这样的心思。
越发觉得连容貌都是偷来的天魔不入流,目中闪过一丝厌恶,然后看着懊恼的云舒,想到了什么,目光愈发兴奋:“少主,名正言顺呀。既然魔君不仁,你也没有义从的必要。只要少主打败了魔君,六界一定会听少主的。这在凡间可叫——师出有名。属下一定要看着你成为这世间第一人。”
云舒将海螺收起,望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成为什么第一人,她没什么想法,可是打败魔君确实是有必要的。至少在这一点上,他们的目的一致。
“该出发了,回吧……”
妖族王宫极为隐蔽,若非有指引,云舒觉得靠自己是很难在这群山万壑之中寻到这一处绿草如茵,生机盎然的所在。
妖王已死,妖丹已取,妖族已不成什么气候,只是妖王的部下带着妖王的家人还在潜逃。
与妖王激战之时魔君受了不轻的伤,魔军也死伤无数。
魔军离开后,这一点收尾工作自然还是要完成的。如此,魔族也能得到一处隐蔽的安居之地。
连宫殿都是现成的。
云舒觉得自己颇像是凡间占山为王的匪寇同伙,突如其来地长驱直入,打了妖界一个猝不及防。她与鬼骁分开追击妖族残余,与他约定了在妖界王宫汇合。
那么她主要的目的事实上并非是将妖族剿灭,而是要看看这三千魔族的可用之处与听话程度。毕竟临行前,鬼梓告诉自己,这一批是他精挑细选出来的结果。
“目的是归顺,而不是屠杀,这对我们今后一统六界有好处,特别是攻打天界之时。找到妖王家人之后,立刻带来见我,明白了吗?”
“是!”
妖界并没有人能对云舒造成威胁,盯紧一处残余势力之时,云舒却看见了一个可疑的白色身影和一个黑色的身影缠斗,以极快的速度消失在她面前。
“咦?”
她安排好魔军,好奇地率先同样快的速度跟了上去。
跟到一处山谷里,两个身影都不见了,只余周围的柳绿花红。
“什么东西?”
她往那垂柳的地方走了两步,警觉一个身影靠近,手中流霜一现,狠狠地往前方砸了上去。
“别砸,云舒,是我。”
一个仿佛上辈子出现过的声音,熟悉地在云舒灵魂深处与耳边响起。
她退后一步,先入眼帘的是熟悉的白衣胜雪,衣袂纷飞之间,清俊的身姿如山峦琼枝上细细堆着的那一点枝头霜雪高不可攀。
再往上是恍若隔世的绝色面容,睫毛纤长,眸光清澈疏离又若星辰,因为眼神之中的平静与眸型的狭长,温和之下,细看五官近妖,堪为完美。此刻平静而轻巧地躲过云舒的攻击,同样退后了两步。
遇到此人,是云舒绝没有预料到的。
他来妖界做什么?
云舒顿了顿,唇齿之中反复琢磨,最终下定决心般喊出了他的名字。
“渊行。”
43. 你的侍寝在明天
刚念出这两个字,云舒听见了远处的信号,看了渊行一眼,转身飞向那处。
“抓到谁了?”
“妖王身边的侍从。”
云舒点头:“带进王宫。”
云舒才想起刚才见到的人,转身遥望那处。
渊行来此做什么呢?
他好像清减了许多。
难道他是来挡她的路的?
云舒脸色一凝。
这可不行。
“少主,怎么了?”
她挥挥衣袖:“备水,我要洗澡。”
沐浴之后疲乏消减了,也收了些旖旎心思。
云舒懒洋洋地窝在妖王的万年狐狸皮宝座上,鬼骁立于一旁,陪她清点捕获的妖族数量。
小妖不过问,大妖捉起来可是费了一番功夫,尤其是那几只妖王的近卫,是鬼骁亲自出手。
原本空旷的大殿挤得满满当当,叽叽喳喳的声音不算大,却让云舒困倦起来。
梓安排的这领队的魔兵是个会讨人欢心的,好不容易得见少主,推推搡搡之间,眼珠一转,想起鬼梓大人的话,一扬手让手下将众妖带出去,只留下小部分艳色的,手上推出一人,两个魔兵又从妖群中带一人,站在殿下:“少主,请看——”
突然被点名,云舒回神。
远眺大殿,不知怎么的,感觉殿里空旷亮堂了许多。
然后目光下移,瞳孔紧缩。
她把目光首先放在了左边被推出的那妖类身上。
妖者昳丽。
殿下少年美貌在一众妖族中更甚,出水芙蓉般清纯中透露着妖娆的异色,乃是云舒迄今为止见过的最美丽的人,甚至与创世神捏出的脸蛋儿不相上下。
鬼骁低头告诉云舒:“这是妖王之子。”
云舒又不是色中饿鬼,只是愣了一下,听见鬼骁这样说,才仔细地去看他。
少年栗色的头发微卷,身材纤瘦,此刻双手被捆在前面,勒着白皙的手腕,双手攥拳,一双水雾盈盈的眼睛眼角尖尖像一只小饿狼,狠狠地瞪着云舒。
可惜他实在太过美丽,一双狭长的大眼睛瞪人少了些威慑,还未长成的小殿下在久经沙场的魔界少主面前,活像是撒娇。
“少主,今晚可要他侍奉?”魔兵见云舒感兴趣,喜笑颜开,搓了搓手,眼睛眯成了一条缝,适时问道。
“侍……侍什么?”
“回少主,这是鬼梓大人的安排。经过属下等精挑细选,如今殿中这些妖类都是给少主准备的侍奉人选。大人说他不在,定要安排人照顾好少主。”
云舒默默翻了个白眼,幽幽地给鬼骁递了一个眼神:你弟。
鬼骁无奈。
还是要问问的。
云舒颔首,不欲多讲:“送去我房间吧。”
“是,少主!”
云舒眼神一转,眼睛一眯,困惑地往旁边一指:“这也是给我安排的?”
另一人不容忽视的身影。
魔兵让人将美貌少年带了下去,见云舒主动发问,“嘿嘿”一笑,骄傲道:“回少主,正是!”
云舒无语。
丰姿若玉的白衣男子无辜且随遇而安地立在那里,丝毫不慌乱地对上云舒二人的目光。
她原本以为他们一辈子都不会见面了,这家伙混进来是要做什么呢?
云舒打量渊行的空儿,鬼骁单膝轻跪正低坐在王座上的云舒一些,伸出一只手,在座旁与她耳语:“少主,他被魔兵发现了没反抗,自己来的,不知道要做什么。”
云舒侧脸小声答他:“我倒不觉得他会刻意给我添堵,不过他定然是有事才来妖界。就是阻碍我们,我们这里也无一人能拦得住他。你觉得呢?”
鬼骁有力的手掌认真坚定地抓住她的手臂:“少主,我可以一试。”
云舒摆摆手:“试什么试,你伤刚好。他的实力我心中有数。别管他了,有事他定会找我们。”
鬼骁低语:“不如这边交给我,你去休息吧。”
她确实也是这么想的。
魔兵适时大声问道:“少主,这个今天也送?”
说完纠结地偷瞄一眼鬼骁大人。
一下送两个分宠,骁大人不会生气吧?
“这个不送。”云舒又看了一眼,别开目光。
她可不是真的要人侍奉的人啊,何况这人是渊行。
“好嘞少主!”魔兵与属兵大声密谋,“这个明天送。”
什么明天送!
云舒眼睛一闭,恨恨地嘀咕了两句鬼梓,不再看这出剧,起身回了住处。
妖王之子不知道被他们带到了哪里,约莫是带去洗涮了。
云舒被突然出现的人搅乱了心神,懊恼走的时候忘记告诉他们,她要原汁原味儿的。
等下不知道这不认识的少年,要以什么样的姿态出现在她面前。
少年进来的时候穿了一件很大的外装,遮住了他整个身子,没有发生她预想中那种糟糕的事儿,云舒悄悄舒了一口气。
魔君没那爱好,她可也没那爱好。
“名字。”
少年经历大难,眉眼处已有些戾气生出,僵硬地站在那里,抿唇不答。
云舒干脆往摇椅上一躺,眼睛一闭,并不催促。
少年终于开口,声音嘶哑而婉转:“九风。”
“年龄。”
“三百岁。”
好小。
“几个兄弟姐妹?”
“十一。”
“排行第几?”
“九。”
云舒随意地一问一答,随着时间的流逝,少年也放松下来。
“十一个兄弟姐妹还剩几个?”
“……五个。”
“妖王真的死了?”
九风愤怒地捏紧拳:“魔女,你父亲杀了我父亲,我必杀了你二人为他们报仇!”
云舒没理他。
她原本对妖王被魔君吞噬一事没有什么想法,只是觉得妖王太过不济了一些,可是那晚在青丘之时,她沉入了英水。英水河底,有一丝奇怪的妖气。直到今天见了这少年,她心中更加疑惑,倒是想取他精血回去一验。
这只是她的想法,对于现在的她来说,回青丘是不可能的事情。
所以她也可以换个法子来证实,这个时间不会很长。
梓这家伙还是有点作用的。
云舒睁眼,目光落在他的外装上:“那么,你觉得他们能归顺于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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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风冷哼一声:“妖魔妖魔,从来没有魔妖一说。”
云舒淡淡道:“等我灭了妖鬼怪就只剩下魔了。”
九风还欲说什么,云舒打断了他:“回去告诉剩余的妖族,要么归顺我,要么我将妖王血脉灭了。我无意多屠戮,可我要交差,所以杀那么个把的妖……对我来说实在是小事。三天后,他们还会把你送来。届时若得不到满意的答复,每三天,我会杀一人,直到妖后现身为止。”
云舒毫不给他时间,施了个昏睡诀,九风带着宽大的衣袍倒在地上。
现在,她要会一会另一个人了。
云舒还没想好用什么表情来接待他,九风倒地之后只是安静了一下,她的窗子上映出一个身影,眼瞧着迟钝了一会儿,伸手在窗棂上敲了两下:“云舒,我可以进来吗?”
到底是应他还是不应他,亦或是说一些气话,埋怨他两句,或者故作冷漠。
最终,云舒轻轻点头,落下一个字:“嗯。”许是觉得太过冷漠,她又故作如常地补充几个字,“你进来吧。”
渊行穿墙而过,眨眼立在云舒房中。
“你深夜来找我,有什么事吗?或者说,帝君你是来侍寝的?可是明日才到你。”
话说出口,云舒有些懊恼。
这埋怨一样的语气是怎么回事,绝不是她的本意。
渊行将九风移到榻上放好,在云舒对面坐了下来,望着她的柔和目光中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贪念。
“你好像清减了一些。”眼睛大了,也憔悴了许多。
云舒心道这不废话,谁能经得起这三番五次的折腾?好在她自小心理强大,换个人发疯给他看!
“上次在天界的事情,是我没有安排妥当,害你动了手,抱歉。”
“你今天就是来道歉的?为了这件事大可不必。”
这事原本也与他无关,一码归一码,他能叫赤练来护送她,又叫飞熊带她离开,已经算是个好人了。
云舒道:“我醉酒说的话你不要放在心上,你带给我的话,我也已经很清楚了。自古正邪不两立,我是邪,你是正,原本我也就……”也就没有真的会在一起的底气,和奢望一定会在一起的结果。
“云舒,回南荒去吧,不要掺和六界的事情了。”
“……你果然早就知道了,是你告诉他二人的吗?”
渊行没有否认。
“那么渊行……”云舒的脑袋瓜子想了想,还是要放尊重一些,“叔叔……”
渊行差点被呛到。
“大伯……爷爷?”
云舒终于找准了量词,在往上她也不太好喊了。
她十分有底气:“渊行爷爷。”
渊行随着她的话,蓦然瞪大了眼,不可置信且不可思议。
“为什么这样叫?”
发生了什么事情,他在她的口中一直在升辈分?
“嗯,就是那个,我听说你比我两个父亲和天帝还要早出生许多……”
渊行噎住,冷静的面具一点一点被敲掉,压住情绪忍不住辩解:“我只是被创造的比较早,实际上因为混沌深渊的一些原因大多数时候都在沉睡,其实醒着的年龄来算也没有说多大……”
44. 帝君也得侍寝,你给我看好了!^……
“所以说……叫哥哥。”此神如玉的俊脸可疑的红了起来,疑似有几分狼狈。
云舒狐疑:“真的?还能这么算吗?”没听说过年龄还有这种算法,他不会是一本正经的在哐她吧?
“你可以去问玉帝或者花神。”渊行飞快地整理好了心情,面不改,心不跳。
玉帝现在可是在地狱,她也不想见花神,她还没适应换个人叫爹什么的。
渊行转移了话题:“不是在寻找母亲吗,现在已经如愿,为什么还要回魔界?”
其中因由她不想告诉他。
救敖珊是她自己的事情,以自己的方式掌控住一些东西,也是她自己的事情。假如她告诉了渊行,性质就变了。二人本是桥归桥,路归路,有些口一开,开弓就没有回头箭了。
渊行不要她再上天界,她便不会再上天去。
即便她非常非常想他,想到如今再见到他需要抑制住身体的冲动和转移一下注意才能控制自己不眼红,掐灭拥抱的念头……即便这样,她也绝不会去找他。
她想渊行也是一样的。
可是她还是多此一问,问出那个心里面笃定的问题:“我们今日相遇是偶然,白日你在追的,是不是他?”
云舒一指榻上之人。
“是。”
“为什么?”
渊行毫不迟疑告诉她:“妖王没死。”
她的觉察是正确的,英水底下藏着的,看来就是妖王。
“我不问你是来干什么的,你来此会阻止我么?”
云舒不问,渊行却说:“这个没有什么不好告诉你的,我来是因为妖后与西王母有旧,西王母算是我的姐姐,我只要保证他们是安全的。”
“最后一个问题,假如不是今日相遇,你会来找我吗?”
渊行微微一笑,眼睫颤了颤,十分平静地说:“不会,如果不是今日偶遇,我绝不会来寻你。”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云舒闭上了眼睛。
不错,答案是她想要的,是她预料中的,但是,不爽,真的很不爽。
这股无名火让她睁开双眼“噌”的一下站起来:“那你夜里来找我?你是不是不知道,我在魔族待久了,我随心所欲的很!我……”
云舒的眼睛胡乱瞟两下,落在渊行的脸上。
窗外寂静夜色下的虫鸣声提醒着即便室内有着夜明珠做亮,此刻也是夜间。
云舒恶向胆边生,伸手摸向渊行光洁如玉的脖颈,温润的触感让她的血液“腾”地烧到耳朵尖。
渊行仰了一点头瞧着她,长长的眼睫颤动了一下,高挺的直鼻随之抬起,俊美的五官仿佛染上一抹艳色,唇微微张开,乌发随着他仰起的动作柔顺地垂在身后。
云舒恶狠狠地说:“你不会觉得如今你送上门来,我不会做什么吧?”
云舒面上这般,心里其实开始发怯。
说点什么,他说点什么,只要他说点什么,她立马就撤回手,回归到正经的话题,不要叫她骑虎难下。
就连摸在脖颈上的手指,都开始艰难的想要往回撤,但是又不想认输,于是反而不由自主地动了一下,更体会到身下之人皮肤的细腻。
渊行抿唇微微一笑,温温软软清晰地用干净的声音低沉着吐出四个字:“你不会的。”
这样的笃定的神情,莫名其妙地反而让人觉得是在挑衅。
可恶。
云舒觉得,她被羞辱了。
被羞辱了魔界少主的身份,被认可了人品。
这样的又喜又怒的情绪之下,终究是被挑衅的胜负欲和羞恼占了上头,云舒一屁股坐到渊行腿上,一种淡淡的突破本质的死感绝望尖叫着在心头蔓延,叫嚣着有什么东西在离她远去,两张脸越离越近,她终究心虚,没有那个胆子直接吻上那张红润艳丽的薄唇,一闭眼,双手环了上去,贴上他面颊。
要死要死要死。
这样的羞愤念头之下,云舒惊奇地发现……咦,这张脸好好贴……
好软好细滑好弹。
“你坐在别人身上。”渊行一字一句字字清晰地控诉她。
怎么听怎么觉得这声音好像没有被占便宜的感觉,委屈的控诉之下反而充满惬意。
云舒离开了他的脸颊,歪头一看,这厮分明眉眼弯弯,唇角勾起,在笑!
她心生疑惑,那种在男女之情上约束自己的感觉逐渐远去,剩下的只有脑子里飞快旋转的念头。
他让自己这么伤心,收他点利息不过分吧?
她盯着他含笑的眼睛越发不满,张口俯身过去咬上了他的脖颈。
痛感从脖颈上传向何处,唇齿接触的地方反而酥酥麻麻,持续了没多久,嘴唇离开了脖颈。
她摸上那只耳朵尖,用指腹搓了搓:“你耳朵好红。”
渊行故作镇定,身子僵硬:“你不也是。”
云舒咬了一口之后尤觉得不够本,转而又贴上了那面颊,大力地蹭啊蹭。
没有想到啊,没有想到,男人是这么好的东西,好舒服,好香,好软。
何况身下的人是渊行,她喜欢的人呐,越蹭越上头。
渊行用手轻轻环住她,不叫她一不小心有机会跌下去。
难得的温情与安宁的贪念像藤蔓一样在心中滋长,缠绕。
隐藏在内心最深处的渴望对刚刚去过冥界心下茫然萧索,怅然若失,乃至看见了那三生石上的刻画之后心中喜悦,伴随着密密麻麻针扎一样的疼痛与绝望之下、分明刚刚整理好了心情,又意外遇见因果缘由的渊行来说,如同终于破开了心房,像注入了某种毒,饮鸩止渴,甘之如饴。
可是他还没想好。
等他去了,她要怎么办呢?
耳鬓厮磨之际,云舒听得一声陌生的嘤咛。
她停止动作,面还贴着,疑惑地听着这不像是渊行发出的声音。
角落里,榻上原本被云舒施法陷入沉睡的人坐了起来,做梦一样惊愕看着他们两人。
渊行也发现了,侧目向那角落看去。
云舒眨眨眼,与九风四目相对,霎时间生出被抓到秘密的窘迫,马上她又释然了,大方地挑了挑眉,把渊行脸强硬地掰过来,瞪了榻上的绝色少年一眼,恶生生地吓唬他:“帝君也得侍寝,你给我看好了!下一个就是你!”
随即小声嘀咕,缩了缩头问身下之人:“为什么?”
当然指的是他为什么脱离了她的法术会醒。
“他有些特殊。”渊行低声在她耳边说了几个字,云舒恍然大悟,看向九风的眼神好奇起来,甚至越想眼睛越亮。
“你,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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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风如遭雷击,觉得自己可能还在做梦,颤颤巍巍地伸出一根手指指向他们。
渊行帝君给魔界少主侍寝?
云舒那举动在他那处看来活像是低唇在帝君脖颈上亲了一下。
他一定是被比他还厉害的魇魔入侵了脑子!
为什么连渊行帝君也惨遭毒手?他不是来救他们的吗!
魔界少主比帝君还要强?
九风冷汗直冒。
还没想破这场景是哪般,渊行重新施了个术,九风身子一倒,发出一声头木接触的闷响,重新昏睡过去。
这一番打扰,云舒真的不好意思再继续了。渊行却不放她,低声叫她:“云舒。”
“嗯?”
“若我哪天死了,你也会那样伤心吗?”
“为什么问这种话?”
“天道无常。”
云舒察觉到了一丝不寻常,侧目问他:“你是至高神,也要遵循天道?”
她捧起他的脸,仔仔细细地试图从他面上寻找到一丝异样。
这是随便问得问题吗?
渊行眉目之间化为绕指柔情,星眸点点,沁着一汪春水,凭她揉捏着,浅笑回答到:“毕竟也是神啊,天帝仍要遵循因果。”
云舒不放过他:“你说清楚。”
渊行摸摸她的发:“你先说说最近的事情吧,为什么来了妖界呢?”
为魔君什么的,他不太相信。
“数日之前,我曾亲眼目睹西海龙族的毁灭,敖珊被取走了龙珠。”云舒顿了顿,想起那番痛苦,不由得蹙眉。可她不想露出这样的愁容,意识到了之后,马上舒展眉心,接着说,“那会儿,我还不知道我并非魔君亲生,因此答应了他的一些条件。要命的是,我如今比一般的天魔还要强上许多,却仍然奈何不得魔君。”
“吃苦了,是吗?”渊行没有错过她的表情,虽是询问的语气,已经看在眼里,了然于心。
她一定是受了很多很多委屈。
云舒捏了捏手心,脑中闪过前阵子的种种,重重点头:“不错,吃苦了。”
好苦好苦,与现下的得偿所愿一比更苦。
可是无论是哪一样,她都并不后悔。
所有的经历,都是她的来时路。
只往前看,不要后退。
即便吃苦,也不愿意到安全的所在之处去吗?
渊行对云舒对于这件事的坚持又有了新的认知,如今已经不能够劝她,那么就要让她知道有效的消息了。
他对她道:“我要告诉你一件事,有关于你自身的安危,希望你有所防范。你体内的魔丹并非是你先天所有,我所料不错必然是魔君将你掳去之后通过上古禁术植入。这东西有些复杂,简单的来说,它已经不能叫做魔丹了,而是许多天魔魔丹融合的结果。”
云舒脑中闪过一丝奇异的想法:“你说,有没有魔,能够脱离魔丹而不死?”
渊行沉吟:“并非没有这个可能。”
这个信息量太大了,二人皆沉默了一下,渊行给她时间接受。
云舒坐立难安起来,抓住渊行肩上的衣衫,调整了一下坐姿。沉浸在想法里的她完全忘记了她还坐在某人的身上。
“云舒。”
“啊?”
“不要动来动去。”
45. 鬼骁的心思
“?”
渊行自持冷静。
正经的事情谈了没多久,她又这般捉弄他。
再是清心寡欲的神,他也是个男人。
“方才的忍耐已经是极限了,你再不下去……”渊行垂眸,薄唇悠悠扬扬地吐息间,眼波顺着高直的鼻梁流向她的面庞,调侃她,“少主,能申请今日就侍寝吗?”
云舒闻言认真的思考:“那不行,排好了。”
言罢,二人大眼瞪小眼,云舒才回味过来他到底在说什么,火烧屁股一样弹起,做回自己的位置,尴尬地想去摸胸前并不存在的头发,才发现头发都被拢住身后,只好放下了手,强迫自己去思考刚才没有想完的事情。
云舒已经有点明白了,她需要好好想想。至于魔君想要夺她躯体这件事,目前她仍旧不想对渊行说,她原本就想打算做一个危险的举动来着。
那什么,男人是男人,事业是事业……
云舒眼神飘向房门的位置。
不是,他都来半天了,殿里的守卫呢?
渊行看穿了她在想什么一样:“进来的时候下了结界,有人在殿外徘徊好久了。”
这样说着,云舒后知后觉熟悉的气息越来越近,鬼骁迟疑着敲了敲门:“少主,你睡了吗?”
渊行但笑不语,看着云舒纠结要不要应声的样子。
她到底是应不应呢?装睡是不是有点做贼心虚,应声的话,会不会被发现啊?
渊行施施然挥挥衣袖,似要站起来说些什么,云舒一急,起身按住他的肩,紧张地伸手捂住他的嘴。
到底还是发出了桌椅移动的声音。
“少主?”
云舒被迫答话:“没有,我没睡。”
“我能进来吗?”
云舒瞪着手下捂住的人,危险地眯住眼眸,向他使了个眼色。
渊行眨了两下眼,示意她将他放开。
云舒警告地看他一眼,起身去开门,再扭头,渊行已经不见了。
她放心地打开门,鬼骁正在门口。
“怎么了?进来吧。”
鬼骁看见她红润的面容,见她并没有换下衣裳,心中松了一下,疑惑她为什么亲自来开门。
九风昏睡在榻上,套着一件宽大的外衣,疑似被突然施法倒在那处,睡姿很是随意。
这少年太过美貌,他虽然并不相信少主会要这妖类侍奉,不过即便侍奉,也只是心中小小的难受,不足为道,他担心的是突然出现的渊行。
少主一直对他有意。
那个神。
是他不喜欢但不得不承认的。
方才他看过,他不见了。
他心里不安才在殿外徘徊。
“少主,渊行不见了。”
这事儿啊。
云舒领他入室,摆摆手:“不见就不见了吧,谁也不能拦住他。”
见鬼骁目光停留在九风身上,云舒道:“不太听话,干脆让他睡着了,该说的我已对他说明。”
云舒坐回她的摇椅,舒适地翘起腿,指指凳子叫他随意坐:“你有话要与我谈?”
鬼骁坐定,问云舒:“妖界之后少主打算去哪里?”
他已经不想多作停留,必须赶紧完成征服妖界的事情,往下一界去。
一是完成魔君交代的任务,二来虽然不知道渊行在妖界做什么,但不可能总是跟着他们。
他察觉云舒再回来有些变化,也知道一定是多多少少的与渊行有关,假如他叫云舒伤心,不要再接触他了,不好吗?
云舒也在思考这件事情。
潜意识的,她不想这么快就去人间,但是人间有蠪至和相柳在,这两个家伙并不是良善之辈,甚至不服管教,收服人间恐怕要费一大番功夫。
人间死伤是避免不了的事情,皇族也不是那么好对付的。假如人间被控制,冥界将警惕,天界将施压,三重压力之下她不会好过。
那么去冥界呢?
倘若先去冥界,要承担与冥王的战斗。
别看她上次追着冥王而去,不过是冥王摸不清她的底细,没有下死手罢了。这一次,必将倾尽全力。
她的计划是要借助轮回道的。
先去了冥界,她的实力大减,恐怕会影响收服人间。且到时候冥界被控制,凡人魂魄必不能再入轮回,只能在凡间四处飘荡,恶鬼食人不说,人间大乱,天界仍然会给予她压力。
那么,先去哪一个?
云舒陷入了沉思,鬼骁也不催她。
她做了这样多,不就是凡间作为她心中的净土,能够永远美好下去吗?
决定了。
“人间。”
至于紫薇真气该如何消弭,她总不能叫人去毁人间江山。如此一来,人间就只能尽力控制了。她需要一种极强力的阵法,甚至是一种上古大禁术,来完成这种控制。
假如要是有离魂珠就好了。
离魂珠在西王母手里,她不可能去玉山抢夺西王母的东西,那岂非是自投罗网。
云舒道:“妖界这边结束把梓叫过来吧,要征服人间,还需要他的能力。”
“好。”
正事已无疑问了,鬼骁没再提问,房间里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这沉默的时间有些久了,足足有半炷香的功夫,云舒坐立不安起来,连翘着的腿都放下了,手搭在椅背上,手心触着木料的温凉。
“骁你……还有什么事吗?”
鬼骁好似下定了决心,站起身来,坚定地走向云舒。
那样坚定的表情,让云舒觉得可能有什么非常严肃的大事,不由得正襟危坐,认真起来。
于是骁在她的目光里蹲下身子,从她的膝盖上,执起她的左手。
云舒起先一愣,而后震惊,内心激起强烈的抗拒之意,左手不受自己的控制,惊涛骇浪般无助地向后缩去,却没能逃过鬼骁的桎梏。
她心中已升起一股恼怒,卷成一卷风暴,乌云压着雷电一般,强行抑制住那要将他出手击伤的冲动,“放肆”二字终究是未说出口,极力忍耐住等待着他的解释。
鬼骁目光坚定而柔情:“少主,我会永远跟随你的。”
云舒手抖个不停,面上扯起一抹笑容:“我知道。”
他想说的就是这个?不至于如此郑重地执起她的手吧?
鬼骁望着她如玉的手背,柔声说道:“以前,少主的手上沾了血,我奉魔君之命,侍奉少主,是命令,也是心甘情愿。”
“与少主能够一起长大,是我与梓的荣幸。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少主不再需要我二人侍奉,总是自己洗掉手上的血迹,处理满身的伤口。”
云舒停止了挣扎,目光落在鬼骁英俊的眉眼上,因为这话而沉默。
她与魔界众人,早已不相为谋,与鬼骁,更是无法多言。
于魔界,她是背弃者;于天地,她是孤魂一缕。
即便如今知晓她父母俱全也是一样。
所图之事,更是飞蛾扑火,对她,对这世间,可能毫无意义。
无人知晓,无甚欢喜。
假如她不曾被魔君带走,她的做派名正言顺,她的杀戮将为人所称赞,她的背后会站着千军万马,那么,世间当有一佳话——神女云舒,不畏魔族,救世间于水火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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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是神女爱世人,或得一知己,再传佳话!
可是么,她没有从小在神族生长的痕迹,没有人会去跟着一个魔女,如今做了魔界最可耻的背叛者、利用者,甚至结局,她也为自己写好了。
魔族少主云舒,从来不是什么良善之辈,从来不是什么好人。
连这洁白如玉的手,过往的指甲缝里,都藏着污渍。
与旁人不一样的是,走过的路,即便曲折迂回,满负荆棘,她无一刻后悔,亦没有那个功夫回头,向前走,再向前走,因此在诸多迷茫中,越来越坚定。
没有错,不是什么要别人感激她,只是因为这样做,能够满足内心的感受,凡间平安存在,她会高兴,会满意,会在因为成长环境与受戒的冲撞而产生的思想的痛苦中,得到内心的平衡。
骁说过要跟随她,然而他必定会在她与魔界之中选择魔界的,这一点她早已看透;梓也说要跟随她,他倒是可以背叛魔界,只是他想要的,她毫无兴趣,若是能够殊途同归,倒也相安无事。
她谁都不信呐……
云舒此刻真心诚恳地说:“这些年,辛苦你了。”
即便今后的某一天,主从之谊不再有,她也会记得,他为她擦拭过血泪。
鬼骁望着她的面容,罕见地露出微笑:“方才已经说过,我是心甘情愿的,想必梓也是如此。魔君早已与我们说过,只要少主同意,我二人迟早是少主的人。”
云舒沉重的心思一时没转换过来,下意识地点点头:“嗯。”又补充一句,“魔君说的不错,你二人现在不就是我的人吗?以后也会是我的人。”
只要……他们始终站在同一立场。
鬼骁笑意更甚,目中情意更浓,柔和的要溢出来:“待梓回来,希望待在少主身边的,不仅仅是妖王之子。”
“噢。”什么意思?什么叫不仅仅有妖王之子,她身边哪有妖王之子的位置?
云舒还在等着他继续说话,表露一番君臣忠心什么的,冷不丁鬼骁就突然放开她的手,面上表情轻松愉悦了许多:“那,少主,属下就先告退了。”
她目送他转身的背影,手还保持着被握着的姿势,微张嘴巴,想说什么,眼神微滞,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又细微地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什么妖王之子?
还没想到,鬼骁又停住脚步:“少主,妖后若一直找不到该怎么办?”
云舒心中一动,舒展眉宇。
妖后不会被渊行藏起来了吧?
如此确实不太好找了,可是妖后如果离开了妖界,那妖界还有何继续停留的价值?严加看管着就好了。
放下僵硬的手,不再想刚才的话,云舒安抚他:“你也不用过于担心,早点睡吧,明天开始,尽早抓住妖后,若找不到,只能再做打算了。”
鬼骁点了点头,轻声道:“嗯,早日完成魔君的交代,也能尽快回魔界去。晚安,少主。”
“晚安呐。”
鬼骁离去,给她关好了门。
见门关好了,云舒松懈下来,刚往椅子上一靠,一抬眼,一个身形显现出来,吓得她魂飞魄散捂住嘴巴差点当场尖叫出来。
当然是她眼疾手快看清了是谁,咬牙怒骂道:“你怎么还没走?”
渊行居然好模好样地又出现在那。
这家伙怎么不是走了而是施了隐身术……
渊行无言以对,张了张嘴,表达歉意:“抱歉,方才来不及离开,我以为他很快就会走。”
云舒惊魂未定,勉强理解:“也是,鬼骁实力不俗,可能会被他发现。”
“我就这么见不得人么……”
46. 流光镯的秘密
云舒想起方才与鬼骁谈心那一幕被他看在眼里,觉得挺尴尬的,不过很快就哄好了自己,恢复了平常心。
这一下觉得有些异样:“不对啊,你的实力应该不至于被他发现吧?”
渊行长眸微弯:“……被你发现了。”
云舒不理他:“你快走吧,这鸟先放在这,不会有事。”
渊行道:“交给你,我也确实放心。”
“晚安呐,少主。”渊行在最后两个字上加重咬了一下。
云舒话在嘴里转了转,终究还是没有说出口,对他挥了挥手。
“晚安。”
待他真的消失,云舒才想起渊行是不是岔开了很重要的话题……
得不到答案,她心中滑过一抹疑惑,伴随一点儿沉重。
于是一夜无眠。
无眠倒不是因为别的。
“我不是太过轻易的就跟他说话了?”
“怎么就他说什么是什么?”
日日夜夜的伤心难过难道都是假的?
手怎么就伸过去了?身体就靠过去了?自制力再差一点,今晚真是……哈,上古三君之一给她侍寝?
云舒翻来覆去骂骂咧咧,越想越生气。
“可恶,这不争气的身体,干脆把这身体给魔君,换个躯体得了……”
生气的结果就是天大亮了她还没睡着,睁眼躺着,直到阳光尽数洒满房间,外头声音骚动越来越大。
云舒喊人把九风送回去看管起来,设了结界,一个人待在房里。
沉入识海,那颗魔丹与神力仍然分庭抗礼着。
自从知道了这不是她本来之物,见着这东西,她都别扭起来,就好像一颗定时炸弹放在身边,不知什么时候就会给她致命一击。
怪不得识海内的煞气以那种包裹型的姿态一直在周围涌动。
换一个角度去看她的体内,许多不对的地方都有了解释。
她的修炼一直走的是魔族的路子,假如没有这颗魔丹,天生天长的神力与煞气应当是能很好地交融,她会是世间唯一一个能够成熟掌握两种力量的煞神,且不会有什么危险。
这体质的特殊性可能才是魔君动心的主要原因。虽然比不上上古之神的神躯,也是天地间独一无二了。如果再多一种本源魔力呢?是否可以掌控三种力量?
做法虽然铤而走险,失败了不过是一个云舒,一旦成功,代价是值得的。
成长性么……有目共睹。
这颗复杂的天魔内丹就这样以一种不属于她,而又强大的姿态强行占据着,如果不是一直维持着三股力量的平衡,魔力与煞气首先就会进行厮杀,神力无法起到调和作用时,她会失去神智,在失衡中身体崩溃。
每次耗费修为救她,究竟是因为相伴千年有了一些父女情谊,还是只是因为特殊的体质?
对她使用流霜作为神兵没有异议,是否也是因为这个?
随着她越来越强大,这种力量会被控制的越来越好,待到完美融合之际,迟早都是他的……
她觉得自己实在是太胡思乱想了。
身在魔族也只有她会内耗这个。
那一点温情的臆想还是赶紧抛弃掉,不然以她对养父的了解,她会死无葬身之地。
云舒打算出去走走。
妖界地形复杂,往外是一望无际的岩林峰丛,又被魔族占领,基本没什么危险。
沉浸在思绪中的她再回过神时,脚下是清脆的碎冰的声音,周围不知道什么时候,飘起了雪。
她抬起头,看着空无一人漫天飘雪的山谷,好心提醒:“伏击我就要有伏击我的准备哦,不能失败了再请他人来让我手下留情。”
“魔族的人,果然都是这样狂妄。”
“比起我父亲不是好的多吗?”云舒脚尖用力一碾,天地之间冰雪消融,山谷又恢复了暖意。
凭空现身的女子嘲讽冷笑:“如果是指魔族对我妖界的残食,你的手下,的确比你父亲好很多。”
云舒垂眸低喃:“天理法则,弱肉强食,妖界食用凡人又岂在少数,你这活了几万年的大妖着实是觉得我比父亲好说话一些,欺我年幼。”
云舒看着出现在眼前的身披薄纱绝美妙曼的女子,轻轻一笑:“不能叫你大妖,还是叫妖后吧。”
妖后愤怒:“我妖界向来与魔界相安无事,魔君却杀我夫君,你又掳走我儿,此仇不共戴天!”
知晓妖后的原身大概是什么之后云舒根本不怕,反而妖后却察觉自己隐约对云舒有一种深入骨子里的忌惮。
她心中很是疑惑,这种忌惮与面对魔君时完全不一样。
“那只小鸟自投罗网不就是为了给你争取离开的时间吗,不然也不会在我面前露面了。虽然我也猜得到,一定是有一个人有恃无恐……”
还在九风进来之前为他套上了外装。
云舒又说道:“在别的魔族到来之前我只当没见过你,你走吧。”
“痴心妄想!”妖后手中现出一条水鞭,鞭一甩,破空声响起,“今日,我就要在这里结果了你!”
妖后的想法很简单,妖王败给魔君之后,妖界实力大减,因此才会派云舒来收拾残局。
她也知道一些云舒的消息,听说上天入地地闹了一通,动静不大,左右不过是只千年小魔罢了,大概是与扶桑帝君有些渊源,才安全下了天界。
她倒不是真的想杀她,如果能抓住她为质,兴许能够撑到妖王归来。
这是云舒第一次遇到万年神鸟,上次与乐游交手,再到她知晓自己的母亲乃是凤族,结合以往看到过了解过的一些东西,确定自己体内暗藏着一种特殊的力量。
飞禽以凤凰为王,她虽然不是凤凰,也有女帝的一半血脉。
“喝!”
妖后率先动手,漫天鞭影堵住了云舒所有的出路,云舒丝毫不慌,变指为爪,属于流霜的神火从指尖喷涌而出,对上妖后的鞭影颓然放大,铺天盖地的火焰压往鞭心处,以一种不可抵挡之势与鞭影碰撞。
“砰!”
两股强大的力量猛然撞在了一起,整个山谷被爆裂的能量震得动了三番。云舒手中流霜一现,往妖后头上砸去。
水鞭如灵蛇一般刁钻地变了个方向,直指云舒面门,被云舒以枪尖刺开,旋了个身,反手又是一砸一挑,身姿蜿若游龙;拦,缠,崩,点,行招行云流水,密不透风。
妖后水鞭虽练的炉火纯青,奈何流霜乃神兵,神火对水鞭有极强的压制作用。流霜枪尖神火又一出,狠扎下去之时,妖后身后羽翼一展,五彩羽毛带着红色的纹路艳丽得宛若高山悬挂的红日,瞬间从枪下掠出。
云舒等得就是这一刻!
流霜霎时间收起,瞳中金光流溢,一指妖后,威压磅礴迸出。
“落——!”
妖后被震了一下,一种晕眩感充斥脑海,内心深处与血脉之中涌现出一种无法抵挡的颤栗与天然的压制。
这感觉不长,一刹那而已,已足够令云舒欺身向前,卡住她修长的脖颈,将她压在身下砸落在地。
她手下未曾用力,却足够结实,一只手纹丝不动地钳着妖后。
妖后顾不上目前的困境,双目大睁,惊骇无比。
世上只有一种神兽可以压制她。
丹穴山,凤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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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普通的凤凰怎么能压制住她这样修炼了数万年的玉山神鸟?
她体内的凤凰血脉必然是最纯粹的那一脉。
妖后惊疑未定:“你本体是凤凰?”
她没有感受到任何她身上兽神的气息。
云舒未答,手上用力警告她一下:“我说过了,鵸鵌,伏击我就要有伏击我的准备,现在任谁求情都没用了!”
是她大意了。
云舒收紧了手,妖后顿时有些喘不上气:“你捉了我,玉山不会放过你。凤凰一族居然有人与魔族通婚……”
云舒好笑:“且不说你无端猜测,你一玉山三大神鸟之一都能与妖王成婚,神魔又怎么了?”
妖后闭眼认输歪头在地不再言语。
云舒原本也没想对她怎么样,而对她来说带两只鸟实在太累赘。
她松开了手,没放开用法力对妖后的钳制,一屁股坐到地上。
“给你两个选择:一,走;二,被我吃掉。”
妖后忽然睁开了眼:“你身上没有血腥的味道,你平时应当不吃人的吧?或者说,你从来都没有吃过活物。”
云舒毫不在意:“可以尝试啊,可以尝试。毕竟我留着你儿子还有用,吃你,大补。”
云舒身上没有杀意,妖后才冷静觉得她从始至终可能没想过要杀她。
妖后盯着她,缓缓道:“魔界少主,我想与你做个交易。”
云舒问:“什么交易?”
“你知道魔君杀了我夫君之后,为什么还要找我吗?因为这个世界上除了我夫君,只有我知道流光镯的秘密。”
“魔君去往西海屠戮西海龙族,是用了流光镯的,是也不是?”
“不错,那镯子能穿梭。”
妖后仰躺着望着棉朵样的云,对云舒道:“既然是神器,怎么会只有这一个作用?魔君知道除了穿梭,流光镯中还有关于魂魄的秘密,却不知道是怎样一个秘密。倘若你答应从此护着我儿九风,我便将这个秘密告诉你。”
云舒无奈望了她一眼:“你想告诉我,我也不一定乐意听啊,我对你这秘密没什么兴趣。”
妖后唇角扬起一个完美的弧度,透露着万年大妖的敏锐与狡猾:“你果然和你父亲不是一条心。天地之间,没有人会对这个秘密不感兴趣,非是我挑拨,魔界亲情血缘最是淡薄,你难道不怕什么时候得罪了你父亲?再者,没有人不怕死,我说的秘密,与生死有关。”
云舒是真的不感兴趣,刚打了一架,她现在心态平和,无欲无求。
反正她也不会杀她儿子,听不听的都无妨,于是点了点头
“行,好。”
妖后不满:“你怎么如此敷衍?我如何才能相信你?”
云舒认真了一点点:“我答应你,我会保护你儿子九风,直到我身死。”
妖后这才满意道:“流光镯的这个作用,只能够使用三次,如今已经用了两次,只剩下一次了,那作用便是:藏魂!”
云舒侧目。
“只要用秘术将一魂或者一魄与流光镯绑定,镯子便会在主人身死的一刹那将魂魄藏入镯内一个任对方法力再高强也探查不到的地方,虽然过程痛苦,但能够有所保留,总还有复生的一天。”
原来妖王是这样活下来的。
云舒面上不显山露水,实则心尖都因为这话不住地颤动起来。不强迫自己看着远处的山际装的风轻云淡,她怕自己会死死的盯住妖后,叫她有机会拿捏自己。
对她来说诱人的不是藏魂,而是妖后那句“任其法力再高强,也探查不到”。
“这么好用的东西,你拿来与我交换?”
47. 云舒,不要那么辛苦
“东西是死的,何况已经不在我们手中。”
妖后和云舒同时看向远处,那里有一道很强的气息,披星逐月般赶来。
恐怕是刚才的动静太大,将鬼骁给引来了。
妖后长话短说:“说到这你应该猜出来什么了吧?我传给你秘术,希望你保守这个秘密,不然我妖界定要向扶桑大帝讨教!”
云舒知道她说的是妖王没死的事情,不过……
扶桑大帝?谁啊?
她虽然疑惑,也没表达。
鬼骁的气息越来越近,在妖后锐利的目光中,云舒点头答应。
妖后不再迟疑,与云舒达成约定,飞快离去。
鬼骁落地的时候,只觉得周围的气息尽数消失,只剩云舒自己。
鬼骁看着满山谷的痕迹,压下喉头的话,只唤她一声:“少主。”
云舒不发一言,收了流霜,漫山遍野地寻着,终于在一处山谷中,窥见了堆积成山的一角。
云舒因为这血腥的场景沉寂了一下,鬼骁追了上来,看着她阴晴不定的脸色,毫不犹豫地一指击向正在啃食妖族身体的魔族,被云舒快手打断在空中。
云舒淡淡的说:“杀他做什么。”
“你不高兴,为什么不让我杀了他。”
“噬杀魔族的天性,吞食其他生命的修为也是魔族的天性。骁,在我发现之前,不要告诉我你不知道。”
他知道的。
这不过是稀松平常的事罢了。
夺取一处之后,所有生命,也就归魔族使用了。
他也知道的,她讨厌血腥,看见之后会不高兴,所以他下意识的不想让她看到。
云舒落下去,落在那魔族的身后,尸山血海前。
“把他们都叫过来吧。”
“少,少主。”周围的魔族发现了她,惊惧地放下手中的食物往后退,却发现自己动不了。
所有妖界的魔族潮水一样的往这处山谷涌来,将外围围了个水泄不通。
领头的魔族极有眼色地给云舒奉上了一张椅子,云舒落了座,久久不言语,刻意释放的威压,却让在场所有的魔族心惊胆战。
“少主要做什么?”
包括鬼骁都有如此想法。
他以为少主是不喜这味道而感到不悦。
可是云舒一直盯着那些魔族不发一言,完全没有被血腥的气息影响,也没有再看那尸山一眼。
直到她缓缓开口:“我叫你们来是发现这三千大军里仍有不知死活的人。”
“妖界已被我收入囊中,便是父亲,也会将它的所有赐给我。”
“可是有人胆敢玷污我的东西,来增长自己的修为。”
“我比父亲要心软一些,总归没有某些脾气。不过,知道你们在父亲的手下是为了什么吗?”
“是为了不死。”
冰冷异常的目光扫过在场的魔族。
魔族以实力为尊,云舒的强大远胜这些魔族,内心深处的恐惧让几乎所有的魔族都后退了一步,恐怖的气息弥漫在周围。
一缕神火弹射进尸山,也包裹了周围魔族的身体。
没有魔族发出任何声响,几乎是瞬间付之一炬。
尸山燃烧了片刻,冲天的火光映在每个魔族眼里,神火天然的克制,如今近的距离,令在场魔族噤若寒蝉,有些几乎要夺路而逃。
“……在我的手下也一样。”
“希望你们,没有下次。”
天地垂首,震耳欲聋:“我等自当尽心服侍少主!”
云舒收起威压,回到宫中。
鬼骁紧跟其上,到了宫中只有二人时,才安抚道:“那不过是些低等魔族,不要为了它们不高兴。”
云舒也不多解释,只是点了点头。
来妖界事实上一共也没有多久,云舒的心情还是颇为郁闷的。
她想,她需要休息,睡觉是最容易调节情绪的。
她不声不响地沉沉睡去,梦里皆是山河。
偶尔是青丘的灵兽环绕着她,偶尔又是阴沉的魔界。
殷红的弥山昳丽,不知名的山际,凤凰在飞舞。
唯独没有梦到天界。
其中还有哪个耳熟的魔族远在天边的声音,毫不客气地呵斥着谁:“进去!老实等少主回来,伺候好了饶你一条小命!”
她就在殿里呢!
不知是谁,握住她的手。
修长的手指和气息似乎很熟悉,一股柔和的力量传了过来,慢慢抚平她的内心,所有梦境皆涅灭。
舒坦的睡了一觉,待她醒来时,已是漫天星辰,不愉快的情绪平复了一些,她睁开眼,呆呆的望着帐幔出神。
其实她也没有想什么,这样的事情,以前很多,以后也很多,她自认不是个好人,可是她很讨厌很讨厌这样,假如在她的手下,能够保全一些人,已经很好了。这也许是她为数不多的善心。
不上不下的人死得最惨,她深深地知道。
良久之后,消磨结束,云舒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把所有想法抛到了九霄云外。
转了个身,看见窗子上影影绰绰映着一个身影,发带发丝随微微的夜风飘扬着。
她下了床,打开窗户。
一张意料之中的面容侧目望她。
月光辉洒进来,银霜一样扑了一地,渊行视墙为无物地走了进来。
今日他少见的穿了一身水蓝色的纱衣,月光映在身上,整个人琉璃般清透,翩然修长的身姿如月下雪,惊心动魄的美。
原来那个声音不是她在做梦啊。
他不与妖后一起离去,留在这里干什么呢?
云舒坐回床上,向他招招手:“你过来点。”
渊行踏了一步。
忽明忽暗之处,俊美的五官一半隐在阴影里,垂下看她的头墨发柔软地随着动作滑落,毫无防备的轻巧的如一片云。
让人想要揉碎。
“再过来点。”
再踏一步就是床前。
淡淡的香气已经近了。
云舒一个饿虎扑狼把渊行扯过来压在身下,捂住他的眼睛,有些粗暴地强迫他抬起精致的下巴,看着他闷哼一声微张的嘴唇,俯下头。
渊行几乎以为她要亲上来了,云舒盯着那喉结闷下去,张开唇覆在那上,几乎是用牙齿含住轻轻地厮磨了一下。
唔,这东西咬的话会不会咬坏啊?
渊行被捂住双眼不得而视,那样的温润的酥酥麻麻的触感在黑暗中放的更大,让他心头一震,修长的手指动了动,不由得想要一握住云舒,心头升起几分冲动,触到她的衣衫又停了下来,强行按耐下,说出的话语勉强自持缓和正常:“这么喜欢咬我的脖子。”
云舒不放他,另一只手压在他的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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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恨不得一口咬在他下巴上,磨了磨牙作罢:“为什么不离开?‘久别重逢’徘徊的也太久了,还说绝不会来寻我,不会是昨天的那点旖旎让你食髓知味了吧渊行帝君。”
“你别掉下去,会磕到脑袋。”
“别顾左右而言他。”
“昨天你还没有那么生气。”
“我左思右想又有些生气了。”
“所以今日轮到我侍寝的日子,我还留在这里,来向你赔罪。”
云舒拉了拉他的头发,冷笑:“侍什么寝?走过正殿了没有,有手续没有,有证没有?侍寝证!我刚发明的!”
渊行被她擒着,无奈说:“没有哇,我可是从牢里被带出来的。”又浅笑道,“难道没有,少主便不要我了吗?”
“我不敢要你,省的你把我丢下界去。”
“今晚月色极好,我只是想和你一起赏月。”
“我不相信。真是被冲昏了头脑,你前后态度变化很奇怪。”
“什么冲昏了头脑?”
云舒不答,呼吸痒痒地搔在他下巴上,随着生气有些加重。
“妖界的天越来越热了。”
放屁!他神力护体能感受到什么冷热?
“赏吧。”
“不赏。”
“云舒。”
“说。”
渊行伸出白皙修长的手,准确无误地摸上她的额头:“别那么辛苦。”
云舒盯着他的半张脸,眼里一瞬间盈上泪水,指尖按在他的脸上,指腹下柔柔软软。
云舒半晌不说话,最终还是没有让它掉下来,三两下收了回去,沉声却没有攻击力地喝他:“放肆。”
“真是一记回旋镖回到我自己身上呐。”
“谁让你不说实话,你今日话真的很多。”半句说不到重点。
“那么,你先放开我,我有样东西给你。”
“不放开你也一样有手!”
“好。”渊行说着,右手中显出一颗珠子来。
“离魂珠。”
云舒愣了一下。
脑中炸开。
这不就是魔君要找的那东西吗?创世神留给西王母的宝贝,乐游害她那次的借口?
就是这么个东西?
硕大一颗珠子,内里神奇的雾气涌动,仙气四溢,灵动非常,说不好是什么特殊的力量还是谁的灵魂。
“觉得你会需要,昨天想给你,一时忘记。”
云舒犹豫了下,一把捞过离魂珠。
手离开了渊行的眼睛,渊行眼前骤然一亮,接着就看见云舒眼睛一转,坐起来先看了看自己的手,将离魂珠搁在他脖颈前,在他诧异的目光中毅然决然地拉过他的手臂,握起他的食指,放在嘴里咬破了,就着他指上的血珠往他额上一按,开始勾画。
她带着他的指腹一直从他的额间穿过他的鼻子,画向他的下巴,在她动手的时候,他已经知道了是什么术式,当即有些好笑。
当完成最后一点,血迹从他面上隐去。
云舒握着他还在渗血的手指,就着离魂珠抹了抹,权当为数不多的善心给他止血,满意的笑到:“这可是我跟凡人学的一手。”
渊行察觉到有一股强大的抑制力迫使他离开此处,更准确的说,是离开她的身边。
云舒跳离床榻,得意握着珠子立在那里,看着渊行缓缓坐起来。
48. 眷恋
这下云舒站在月光里了。
月光美丽不掩其光华,眸光刹那间灿若星辰,面上神采如朝阳初升,眉宇间沉着飞扬,自信满满又带着点灵巧狡黠。
云舒轻快回头,一眼望见窗户外面的山河。
山柱高耸,怪石林立,湖泊静谧流转,在月光下泛着美丽的银点星光,是当之无愧的星河。
妖宫此处建在山崖之上,窗边眺望,仿佛离天很近,月亮大如银盘,嵌在墨蓝夜色之中。
“你不告诉我缘由,休想再靠近我。”
渊行道:“我告诉你,同样的,你也接着说一说昨日的话题。”
为什么来妖界已经说了,那是真话,难道他还窥探出什么来了?
云舒抿了抿唇,果断的放弃了追问他。
“不说就不说。”
二人秘密皆藏于心中。
渊行那已经不算是秘密,只是没有想好该如何对她坦白,怕她再添烦恼,怕她不言放弃,亦摸不清魔君在她心中是否还存在几分温情与地位,她的底线在哪里。
云舒的秘密果真是秘密,只有她一个人知晓。
二人默契地避开对方的心思,假如不想说,就此事纠缠亦毫无意义。
渊行招来凳子,放在她身下,扶她并排坐在窗前。
云舒惊:“我的法术对你没用?”
“有用的,我现在感觉到一种很强的束缚力。”
悠然的香气与被夜风吹起纷飞的衣袂在云舒身旁飘飘荡荡,与她的裙摆一触即离,又纠缠在一起。
离魂珠盈盈地放着光,被云舒握在手心里,她心中犯嘀咕,望向窗外又觉得景色美貌不可辜负了。
“没有骗你吧。”
月色真的很好。
渊行挥手在身旁显出一方放着酒壶的小桌,递给她一只酒杯,云舒拒绝:“喝酒误事。”
“埋了许久。”那一定是非常久了。
“也能浅尝。”
渊行面上浮出笑意,为她斟了半下。
云舒浅尝一口,扬了扬离魂珠:“这东西不是很珍贵么,听说在西王母那里。”
“珍贵的东西,在有些人手上有用,在有些人手上没用。阿琼有的东西我不一定有,我有的东西,阿琼也是想得到的。”
那你直接说以物易物不就得了吗!
云舒默默地睨他一眼,将离魂珠收起。
云舒看着天上问他:“你和西王母他们都活了这么久,渊月宫人又不多,以往你在宫里都在做什么呢?”
渊行的声音潺潺流水一般清透温和:“通常没有做什么,不过是看些书,酿些酒,看一看深渊,再问一问我沉睡的时候,六界发生了什么。”
“不出去?”
渊行摇了摇头:“刚刚被创造出来的时候,对世间极有兴趣,后来沉睡又醒的日子,也不免觉得新奇。再后来,觉得斗转星移,不过如此罢了。”
常年待在渊月宫,这对他来说,好像也没有什么。
云舒此刻微死的心深深地赞同,不过,内心深处,她还是想活着。
寸寸山河,寸寸埋骨。
像现在这样能够看着世间的月色,她觉得很好,如果能一直看下去,那就更好了。
酒饮了两杯,云舒便停了,她怕喝酒误事。何况渊行在一旁,她紧张。
半醒半不醒的醉,最容易让人放肆。
“这可真要命……”她自语出声。
“什么要命?”渊行随意问她。
云舒见他喝了第三杯,本想制止他,又心道二人有一个清醒的也行,于是把话咽了回去。
待他饮第四杯时,终于出声:“不要喝了。”
“好。”渊行爽快地放下杯子。
云舒伸出指头小心地戳了一下他:“那个,渊行,你还记得你父神吗?”
“记得。父神创造我的时候,神力已不大多了,我的本事,也是父神手把手教的。”
“那你们的感情很好了?”
渊行抿唇一笑:“你是不是在想如何面对花神?”
渊行摸了摸她的头:“不用担心,父子之间亲近是天然的。云舒,没有人会不喜欢你。”
可是她身边却没有多少人呢。
云舒皱了皱鼻子:“摸小狗呢?”
渊行低头:“……此情此景之下我找茬都说不出这种话。”
他眼见着她偷偷得笑,不免跟着她唇角扬起。
云舒点了点脑袋,轻声问:“这儿还能取出来吗?”
这法子渊行早就细细研究过:“直接取出来会伤到你。”
云舒心领神会,看着他的神色知晓不是普通的受伤而已。
“以后也是不得不取的,无需担心,我已想出另一个法子,只是要等到四海安定之后。”
竟然真的有法子吗?
云舒目中燃起一丝希望。
“必须要等四海安定之后吗?不能是现在吗?”
如果是现在的话,她是不是可以名正言顺的将手伸向那个美丽的女子。
云舒悄然心潮澎湃,这样虽然风险很大,可是她也是忍不住幻想如果能够小小的躲在母亲的羽翼下,即便六界颠覆,抵挡不住身死,又有何妨?
“现在不行。”
云舒希翼破碎,心中划过一道遗憾。
不过那原本就是她抱有的美好想法,固然觉得遗憾也很快调整好自己。
到底还是要走那条路啊。
无碍,渊行的到来给她带来的希望,已经比她给自己预设的结局要好十倍了。
她不必按照原本的计划将魂魄割裂,施展禁术投入一魄入轮回道里,那是她偶然在夫子留下的书籍里看到过的,一种很可能十死无生的做法。
分出一缕魂魄入轮回,即便身死,魂魄仍能投胎成婴孩,历经百世轮回慢慢滋养魂魄,仍有归来的可能。
更大的可能是,魂魄消散在凶险的轮回道中,她现在的身体,好一点的,不过是实力大降;更坏的可能,她会从此变得痴傻。
这疯狂的赌徒一般的做法她谁都没有告诉过。
现在事情往好的方向在发展,只要把流光镯弄到手,她就可以像妖王一样,保自己一魂下来,不用经历百世轮回重新修得神身;有了离魂珠,她敢担保自己不会变得痴傻。
最重要的是,如此计划,不会被魔君父亲发现。
如果之前她仍担心会被发觉,彻底涅灭在世间,现在有了两件神器,能够活下来,她忍不住高兴。
那便只需要她作为诱饵的那一部分。
渊行将她的失落看在眼里,又看她一下子高兴起来。
“说好了,四海安定之后,渊行,你不要忘了。”
百世轮回。
不要忘了她。
嗯,忘了也没关系,她已经选择了苍生,之后的每一分,都是她赚到的。
“我不会忘的。”
私心只能够有一次,他要在神力最巅峰的时候,将混沌深渊与天魔一起解决,现在混沌深渊那里和天魔那里都还不是好时机。
到那时,他了无牵挂,会为她塑造一副世间最完美的神躯,一具不再受到魔族的任何干扰、不再会被任何恶念侵袭的躯体。
她就可以不那么心事重重,不要使自己置于危险,回到神族去,过她原本应该过的人生。
云舒挎住他的手臂,霸道地得寸进尺:“你我结契!”
“好,我们结契。”
月色如水,看着她欢喜地垂下头,渊行将修长如玉的手展开在她面前,看着她施以神契,掌心含着金光,慢慢覆向他的手掌,最终两掌相触,神契结成。
指间相抵,云舒不由自主地微微曲了曲手指,触及的指尖与心中却添上怯意,一时竟然恍了神。
只要再弯一点,深入一点,就能十指相扣。
纵然相扣不能相守。
相思相见知何日,此时此夜难为情。
即便如此绊人心,不悔相识相知。
正恍神,掌下的手指却动了,指缝一插,搂紧了她的手。
云舒诧异看着面色从容自若的帝君:“嗯?”
“我听说,结契如此才算完整。”
她在阵法神契之间可是下了十足的功夫,还有她不知道的?
云舒站在专业的角度上发出灵魂质疑:“听谁说的?”
渊行一本正经:“扶桑。”
扶桑大帝?三位上古神祇之一,应该是个很靠谱的神吧。
这可正中她的小心思。
云舒窃喜,顺驴下坡:“不错,他说的是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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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忘记了。”
“……”
做上古大神,即便在心虚的时候也要波澜不惊。
手心相触,云舒感受到不寻常。
渊行有伤吗?
是她的雷劫致使他一直没能好?
他隐身在她的房中,原来当真是来不及出去啊。
差点被他糊弄过去了。
云舒心中既担心,又暖意融融,面上没有表露出来,也没有再说这件事情。
风吹酒气散,清冷扑面而来,云舒伸出双手揽上他的脖颈,趴上前去。
“渊行。”
“嗯?”
“渊行~”
“嗯,怎么啦?”
“你要好好在渊月宫里等我。”
“……”渊行不作答,却切实地抱住了她。
只有这件事情,无法许诺。
云舒心中喜悦。
“还记得你第一次见我是在哪里吗?”
渊行毫不犹豫:“钩吾山。”
嗯?
云舒瞪圆了眼,双手抱住他的头拉远了看他的表情,满腹狐疑。
原装的?
还没有下一步动作,渊行盈满笑意摸了摸她顺滑的乌发:“那时,你救了天下第一的铸造师。”
看着云舒的神情他就知道她在想些什么,清晰地说到:“你见我,是在弥山。”
钩吾山一瞥,弥山再见,一抹红衣,深□□底。
即便最初,他只是为她特殊的体质感到新奇,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直到阿琼问他,是否动了情。
太荒谬了。
被扶桑救治醒来以后,碧落黄泉他已将几近癫狂破碎的心性尽数收拾好,再至妖界,一切死寂有了源头,不怪他心雪消融,贪意复苏。
天地之大,初遇是缘,缘分二字,他从来不信,只需要刻意地一躲避,便是有缘无分。
因此,这是父神的安排。
渊行眸光幽深,更加笃定。
云舒这才后知后觉,原来渊行初见她的时间这么早。
而后麒麟援助他们,也不是偶然?
想起来,云舒从未见过渊行真正出手,那时,她也完全没有感受到他的气息。
云舒突发奇想:“渊行,你和西王母、扶桑大帝一起长大,你们三个之中谁最厉害?”
“论战力的话,是我。在海上扶桑要占一些优势,阿琼不敌。阿琼是父神创造出的第一位神,有我们两个没有的能力。综合来看的话……”
渊行沉吟,微微一笑:“应该是阿琼了。”
“你明天就走吧。”
他一直在她身边,她根本没有办法忽视他的存在。
“好。”其实,他还不想走。
他二人各自有各自的事情,个人有个人的道。
伤未彻底痊愈,西王母托他亲自跑一趟,是有意让他减少思虑,只是她想错了,其实他并没有在思虑什么,这具壳子如何使用,他也不在意,因此她说了之后,他很快点了一下头。
送走妖后,不过是秋霜剑一挥的事情。
留在魔界,这些神鬼妖魔总是会给云舒带来伤害,回到南荒才是最安全的。可她不愿也罢,他会为她兜着底。
云舒见他乖巧,环住他,悄然在他耳边说了一句话。
“什么?”他只听见了一个“你”字。
云舒胡闹地半跪在凳子上,抱着他的脖颈,不叫他看自己的脸,又对着他的耳朵悄咪咪地说了一遍。
渊行忍不住随着她的摇摇晃晃一边护着她,一边笑起来:“当真没有听清。”
云舒那几乎是唇语的话语,他看不见,自然是听不清的,甚至只是感受到一点微小的气流。
听不清就算了嘛。
云舒嗔怪。
于是,她又嘻笑着靠近说了一遍,心中充满两心相悦的喜悦,不由地抱紧他眼尾滑下一滴泪,落在耳蜗里。
“真的听不清楚。”渊行笑出声音,将她深深地抱在怀里。
可是,七窍玲珑心思,他有些猜到了。
他清俊至极的面容在她的肩边耳旁,心口相贴,不再使她难为情,一字一句认真对她道:“你说不清楚,那就换我来说了。”
“云舒……”
“界神,尔敢!”
49. 信任
熟悉的怒喝声响起,猛烈刁钻的魔气从窗外袭来,直指渊行面门,被他一招弹开,同时也打断了二人之间的气氛。
这坏人好事的……云舒支起身子一扭头,窗外悬空的人紫衣纷飞,一张脸阴沉扭曲,目中杀意凛然。
不是远在千里之外吗?怎么会来到妖界?
云舒的目光定格在鬼梓手腕上的流光镯上。
这东西还在他身上。
云舒转头拉了拉渊行的衣袖:“给你的海螺要时时刻刻带在身上。”
“时刻带着的。”渊行理好她鬓边有些凌乱的头发,握住她的手,将她从凳子上放下来,稳稳落地,又柔声交代她:“遇到危险不要硬撑,少主是很厉害,我也不吝啬表现,劳烦你给我机会,我会来的很快。”
云舒倒是不担心渊行的安全,虽然不知道鬼梓为何这么生气,为了避免进一步起冲突,如今显然到了要告别的时候了,恋恋不舍点头作为承诺,拍拍渊行:“快走吧。”
窗外的人几乎要把牙咬碎。
“哪里走!”
暴怒的魇魔终于不再隐藏实力,天际被魔气包裹,一股令妖界所有的妖魔都胆战心惊的恐怖气息从鬼梓体内弥漫。
魇魔化魔气为剑,竖于身前。
渊行终于有些意外,但也仅仅是一下。
“早知你与深渊有关系,竟然成长到如此地步了吗。”
秋霜剑现,发出清脆的铮鸣。
鬼梓破天荒地发出一声冷笑,面容都有些扭曲。
“既然来了,就留下来吧。界神,我本与你井水不犯河水,你太碍事了。”
渊行有些好笑,甚至只是动了意念便凝固了鬼梓攻击所到来的那处空间,秋霜剑一划,空间间隙出现,十分平常地临行交代鬼梓道:“保护好她,别让她受伤,你总是她比较相信的人,我亦相信你。”
说罢,抬脚踏入了空间间隙。
鬼梓几欲吐血。
他相信谁?
谁要让他相信?
同时悄然地加重了心中的忌惮。
界神的实力竟高到这种地步。
云舒心中分开的失落也已经被惊讶暂时掩盖住了,鬼梓已经从窗外进来,面色十分不善。
云舒不由得后退一步。
等一下,她后退什么?这家伙好像坏了她的好事!
渊行刚才是不是想……嗯……难道是要对她表白吗?
然后被这家伙打断了。
云舒脸色也坏起来:“你最好给我解释清楚,为何突然出现在这里,为何突然要伤人。”
鬼梓周身魔气不减,阴惨惨地问她:“我不来,少主是不是要忘掉大计了,耽于渊行帝君的花言巧语?”
云舒梗住脖子,那怎么能叫花言巧语?
跟没喜欢过人的人,没什么好说的!
“耽于情爱?”
云舒当即反驳:“说什么胡话,我们什么也没干。”反正该干的都干完了。
“抱在一起?”
“渊行扶我从凳子上下来呢!”没有否认,拒不回应。
鬼梓满脸的阴沉昭示着他的不爽:“少主,你耍狗呢?你当我是瞎子吗?”
“是吗?汪一下。”云舒将手伸向他的下巴。
鬼梓眉间揪起,看智障一般看着云舒:“你觉得我是哥哥,还是那位神?”
云舒又动了两下手指头,催促他。
鬼梓迟疑了一下,周身戾气尽消,将下巴放了上去。
云舒手起刀落卸了他的下巴,锁喉将他往地上狠狠一摔,破口大骂:“让你跟来你不跟来,要单独行动,好能耐呀,背着给我安排美貌妖族侍寝,关键时刻又坏人好事儿。”
将要与地面亲密接触的时候,鬼梓化为一道烟雾飘散,重新立在地面上。
云舒开始念叨:“隐藏够深呀,进入妖界这么久,离我这么近,我愣是没发现你。开始插手我的事情了,安排我的生活了,你是少主,还是我是少主?这少主给你当也罢,反正么,父亲喜欢你,对吧?”
“信任你,对吧?”
云舒的目光落在他被衣袖掩盖的手腕的位置:“都给了你,是吧?”
鬼梓露出手腕上的镯子,一言不发,拉起云舒的手,就要把镯子褪到她手上。云舒吓了一跳,着急忙慌地阻止镯子的继续推进。
“我罪不至死吧。”
抬头是鬼梓沉默的表情。
鬼梓道:“看来少主还尚且清醒。”
云舒有些头疼,不再与他玩笑:“你既然这样在意,我们打一架吧。”
鬼梓问:“赢了如何,输了又如何?”
云舒从容得笑起来:“我不会输,你忘了吗,我只输给过我父亲。”
鬼梓取出一物。
尚不如掌心大小的黑漆漆的珠子,蕴藏着极重的阴气。
鬼梓输入法力,明明好端端地立在这里,房间里失去了他的所有气息。
鬼梓将万鬼珠递给她。
云舒没接。
“给魔君吧。”
“都道魔族没有心,少主真是学了个十成十。”
“骁!”云舒扭头往窗外大喊一声。
黑色的身影矫健地从窗外进来,落在鬼梓面前。
云舒下了逐客令:“他累了,需要休息,把他带走。”
鬼梓听话地自己动身出去了。
鬼骁与他并排绕回宫中,对他道:“早说了不要过来触怒少主,你又何必?”
鬼梓侧目反问:“你传信给我的那一刻,又仅仅是传递消息,亦或是带着些许暗藏于心的苦涩?”
鬼梓心情不好,行动冷静下来,也难耐心中烦躁,语气加重,不免带了几分不易察觉得嘲讽。
“你以为我和你的立场是相同的么?骁,我与你不同。”
鬼骁终于通过他阴沉又沉静的面容发现他在说什么,诧异地问:“你不爱少主?”
鬼梓微笑:“起码和你说的爱不同。我也很好奇,魔族怎么会有爱。”
鬼骁的步伐沉稳而坚定。
“我与少主一同长大,她如魔界的月亮,除了帮助魔君一统六界,只有少主叫我在意。”
鬼梓了然点头:“你与她一同长大,我却不同,我看着你二人一同长大。少主如朝阳,可是现在有人要把这朝阳遮起来,私自拥有。”
所以,他兴起的第一个念头是什么呢?
杀了他。
杀了渊行。
他可以容忍云舒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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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人,也可以容忍云舒喜欢一个人,但是不能接受这个人与她互相表露心迹,他们要在一起,这是弃大计于不顾,她要抛弃他。
她只信任的人会逐渐变成那一个人,他随便的话语会影响她辨别前路的方向,更当想起她会沉溺于情爱的温柔……
鬼梓要疯了。
那个人是神,是界神。
三大上古神祇是世间的底线,界神能容忍她掌控六界吗?必然是不能的。
她会听他的。
鬼梓抬头深深地看了一眼骁。
这个“哥哥”实在是太不争气了,千年相伴分不得一星半点的目光。
魇魔几乎是在魅惑了:“哥哥,你不担心吗?”
鬼骁没什么表情,只是轻轻摇了摇头:“有魔君在,这是不可能的。只是少主的一时兴起。我确实不高兴,但不是不顾大局之人。梓,你不要再起冲突。”
这这里已经话不投机了。
鬼梓掩了心思,不再言语。
云舒也没生气,只是觉得今晚的鬼梓实在没有办法和平的沟通,赶了几人之后,若有所思地掏出一本古籍看了一会儿,丢开所有的心思好好睡了一觉。
第二天一早,她沿着整个妖界转了一圈儿,最终还是将点定在了妖族皇宫里。
她喊来鬼骁,接过清点的妖族数量,吩咐将修为低下的小妖放去,大妖封印在皇宫里,趁着鬼骁忙碌的空档,唤来鬼梓,手把手将将要施行的阵法交给他,又将暗中改动的几个点指给他看。
“此事你知我知,万不可给第三个人知晓。”
鬼梓凝望着她的眼睛,看她如昨日之事未曾发生过一样,脑中念头回旋往复,指尖不由得颤抖。
真的么?是他昨日太激动了,是他多想了?她一早还能记起他们的事情?
鬼梓问出叫云舒当下觉得莫名其妙的两个字:“果真?”
“什么果真不果真,你都已经来了,我准备过几天就离开妖界,要快点完成。”
云舒目光紧紧地扫视着各处,除了交给鬼梓的这个,她还有一个大阵要亲自上手。
“等这个阵你独自完成之后,就带着鬼骁一起到妖界入口去布一个诛妖阵。殿里的几个大妖恐怕还要我亲自出手封印。”
云舒对他一如往昔,似乎并没有发生他所担心的。
云舒道:“做完这些后,你先行一步,去将万鬼珠给魔君,我会先去人间。”
得了万鬼珠之后,魔君恐怕会先去冥界。
“他如果给你魔兵,你就接着,带来人间。而后,他让你做什么,你便做什么。”
多半不会与她汇合了。
“天界不会坐视不管,你要小心仙家。”
叮嘱完鬼梓之后,云舒立刻起身藏于妖界林木之中,以精血为引,精妙地布起诸天大阵。
这阵法极为精妙,仅以妖界作为一角都已经十分庞大和繁复。
可是,这是她踏出的第一步。
以后一定会越来越熟练的。
做完一切之后,云舒已经有些力不从心。
恢复了好一阵子,她才回到妖族皇宫。
回去之后,鬼骁正在等她。
“少主,有几只妖还需要你亲自出手。”
50. 再见人间帝王
妖界与魔界不同,如她这样被外界认为神魔混血的,在魔界根本不多。可是妖族通人性,没有那么多忌讳。
混杂之中,自然出现了一些奇异的血脉,只有神力才能压制。
云舒跟着进了关押众妖的大殿,果然见妖族与魔族还在抗争。
见她来了,化身为兽的妖族皆獠牙紧咬,凶狠地盯住她。
直到云舒凝出神力,妖兽怒吼:“你竟是神魔混血!仙界和神界不会放过你们的。”
真是说少了,何止仙魔两界,以后整个六界都不会放过她。
云舒心中默默吐槽,面上毫无表情,手下动作不停,颇有一番冷硬姿态。
连续做完了这些,她已经极其疲惫。
云舒吩咐鬼骁:“收拾收拾,带上妖王之子,三天后离开。”
“妖界呢?”
“封闭。”
见着她疲惫,鬼梓临走前准备了一辆非常大而豪华的骚包车驾给她。
云舒虽然无语,碍着需要养精蓄锐也认了。
这辆豪华的、烟霞一样轻纱漫漫的车架才符合魔界少主出行的身份么,舒服也的确是舒服的,够宽敞,够大。
此刻里面就装了她和九风两个人。
“笑一个。”
“不笑。”
“笑一个。”
“不笑!”
“那变回原身看看。”
“不变!”
云舒百无聊赖地逗弄他。
九风扭过头,视死如归。
悄悄转头,看见云舒耷拉的眼皮和没什么精神的表情,想到那晚渊行帝君都不是云舒的对手……
艳丽至极的双翅代替了九风的双手在身上现出一刹那。
“好了,看见了吧!”
少年怒目而视,活像被人逼良为倡。
小鸟儿的到底还是没有他娘亲的好看么。
云舒摸摸手臂很是艳羡,她怎么没有继承南荒女帝的凤凰之身,多一双翅膀多拉风多漂亮啊。
她那个花神父亲去哪了呢?这么久了,竟然也没有出来找过自己。
可见她八字里恐怕没什么亲缘。
这会儿她到过妖界的消息,应该已经传到天界去了吧?
恐怕今后不会再宁静了。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云舒胡乱的想七想八,完全忽略了身边还有一个人。
九风刚开始还是害怕她的,她至今没杀他,是想留着等功力有所消耗的时候随时把他吃掉吗?
接着发现云舒看完他的翅膀之后毫无波澜,反而开始走神,一种被无视的挫败感从心底漾开。
这个魔族的女人要看他的翅膀,看完了,反而将他无视了。
无论是人形还是兽形,在妖界他的美貌都算首屈一指的,第二次了,她彻底无视他。
几百岁的妖,纵然经历大事,面对这样一个奇怪的人,免不得幼稚的胡思乱想。
他们没有完全封印他的妖力,以他剩余的力量,逃走的概率有多大?杀掉她的概率,那断断是没有的,只是他也想尝试。
那杀意一遍一遍若有若无地扫向云舒,云舒只是暼了角落里的妖族一眼,没有理他。
保护他不死就行了,她需要先去一趟人间皇宫。
魔兵日行千里,若叫凡人从外看起来,车幔如一道幽魂残影,飘然而过。
有鬼骁在旁,云舒不太好溜走,等到与蠪至相柳汇合,恐怕就更没有那个机会了。
风撩着帐幔飘洒着,九风远离她,呆在角落里。云舒看着看着,突然来了主意。
有办法了。
她对九风招招手:“你过来,我有一个秘密告诉你。”
九风心中一咯噔,这像是要吃了他的前兆。
云舒话音落下,就发现眼前的人身子骤然僵硬,惊惧她要伤害他一样,顿时有些无语,补充道:“是关于妖后的。”
“你把我母后怎么了?”九风顿时顾不上不怕了,攥紧了手,脸上急切且充满怒气。
这小孩能不能好好说话?
云舒直接法术一勾把他召来,不客气地捏住他那漂亮的小脸蛋,在他耳边低声说:“你母后已与我达成协议,叫我护佑你的安全。你要是不听话,少条胳膊少条腿的我也难以保证。”
九风双目圆瞪,在她手下却不得动弹,在云舒面前法术堪称低微的他的挣扎毫无作用。
云舒看着他的眼睛,又道:“别这么对我怒火滔天的,我可算是你父亲的救命恩人。你难道不想知道你父亲在哪儿吗?”
九风露出惊异的目光,这才停止挣扎,目中欣喜迸发而出,满含希冀低声问她:“你是说我父亲还活着?”
云舒放开他,轻轻点头:“我现在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做好了,回头我送你去你父亲在的地方。”
“魔族最为狡诈,我凭什么相信你?”
云舒反唇相讥:“叽里咕噜说些什么呢?说得好像你们妖族不狡诈一样。你都已经几百岁了,成熟点儿,小孩儿,你的命是在我手上的。”
九风一下子被“小孩”两个字刺痛了,当场不再说话。
她说的对,他的命在她手上,她随时可以杀了他,没有必要再编出一个谎话。
不得不承认一件事,他对她好像并没有什么用。
云舒开始跟他商量:“我有事需要出去一趟,但是我不能让别人发现我出去,所以需要你替我抵挡一天。你就扮成我的样子呆在车里,你一个大妖,伪装一天应该不难吧?”
眼看就要到岔路口了,云舒也暴躁起来:“说话!”
“好。”震怒之下,美少年干净又利索。
九风的目光穿透车厢,意在鬼骁所在的位置:“他看起来不太好糊弄,而且对你很熟悉。”
“这好办,待会儿我会给你留下只言片语,快到了这个地方的时候你拖延一下时间,告诉他,我想吃酱鸭子,一定要我们以前吃过的那个地方的酱鸭子。”云舒捏起一张地图,指给九风看,“这个地方离那个镇子是反方向,鬼骁的速度,来回得大半天。倘若快的话,一天之内我能赶得上来。其余的就要靠你自己随机应变了。你带着我的随身物品,应当可以糊弄过去。”
可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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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什么随身物品呢?
云舒不经意地摸上了胸口处的白玉凤凰吊坠。
这东西确实是最好的。
云舒将它取了下来,拇指爱怜地摩擦着它身上的纹路,然后递给九风:“你带着这个吧。”
她现在已经不需要一直靠着玉坠来压制身体里面的气息了,这东西暂时借给他用正好。
九风闭目施法,再睁眼时,一个一模一样的云舒出现。
九风接过玉佩,没有立刻挂在脖子上,玉佩在手里有些奇妙的感觉。
“这个东西……”怎么有凤族的气息?
云舒没工夫与他多讲,寻了个空档露脸支开鬼骁,极其滑溜地往皇宫的方向奔去。
这是云舒第一次来人间皇宫。
与妖族皇宫不同,红墙琉璃瓦的宫殿群,气势极为恢宏,雕梁画栋,极尽精巧,不输天宫。
人间皇族受紫薇真气庇佑,皇宫自然也是妖魔鬼怪不敢进犯之地,除了人间的守卫,宫中暗处隐藏着无数的修仙者与仙家。
历代皇族皆如此。修仙者不沾染凡间争斗,只守护当世皇族。
妖魔鬼怪横行的年代,这像是人间与天界的一种契约。
云舒仅仅是落在皇宫周围,就感受到不下于十道属于仙家的气息。避开这些人,对她来说倒没有什么难的,只是她对皇宫不熟,费了好一番功夫才大致找到人间帝王在哪里。
小皇帝比以前又苍老了许多,并非是面部如何的过于苍老,而是发间已有雪色出现,脖颈间也爬上了皱纹。
人类生命短暂。
面对他,云舒还是心存几分小心翼翼和柔软的。他有着他们共同认识的人,算得上师出同门,又代表着人间,看到他就好像看到她在凡间珍藏珍视的那些十分美好的记忆。
云舒飘进大殿中,逆着殿门的光立在远处轻声叫他:“小皇帝,我如约来了,你还记得我吗?”
案桌前正在批阅奏章的皇帝放下笔,缓缓抬起头,打了个手势按耐住暗地里蠢蠢欲动的仙家,接着含笑看她,声音也不似当年,深沉了许多。
“神仙姐姐,别来无恙,距离上次见面已经过去很多年了,除了你,也没有人唤我小皇帝了。”
云舒与以前不同了,过了天劫的她如今已看得见帝王身上有着淡淡的紫色真气,那真气来自紫微星。
此次来凡间,恐怕避免不了对上紫薇大帝了。
小皇帝走下来,立在云舒几步之前的位置,笑道:“神仙生命漫长,恐怕对你来说,不过是眨眼的功夫。”
这确实,尤其是忙起来,她觉得时间过得真的太快了。
云舒心中百感交集,如今再听他叫自己神仙姐姐,已经没有什么怯懦之意了。
她是女帝之女,凤族后裔,以这个身份与他相处,说来是当得起的。
即便不久之后,她要以魔界少主的身份现身凡间,如今,她想以半个神仙之尊,与他谈一谈。
云舒这样想着,琢磨着以什么角度切入与他的详谈,就听他极其淡定,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问她:“神仙姐姐,你便是魔界少主吗?”
51. 紫微大帝
所以说,世间之事,总是敌不过如此。
夫子当年说她是他的骄傲,最终她还是不停的在杀,杀,杀,到最后要以杀止杀。
自然也不是要别人来安慰她,如果夫子活着,是否有更好的办法来解决她当下所处的问题呢?
瞧瞧,人总是会不经意的向天祈祷,向别人祈祷,来让心灵有一个寄托。
云舒摇了摇头,甩掉无谓的感慨。
那么面对小皇帝的疑问……
“人间的消息竟然如此灵通,你说的不错,我就是魔界少主。小皇帝,你还有勇气听我说上几句话吗?”
皇帝笑了,眉宇间神采飞扬,睥睨众生的无上尊贵与威严随即锐利迸出。
“朕乃人皇,乃人间最高的智慧与气度所在。你要以何种身份与朕对话?”
云舒会心一笑,眼神奇亮:“要看你以何种姿态欢迎我。”
小皇帝没有动。
云舒也不着急。
“朕有中天北极紫微大帝庇佑,无惧任何邪魔歪道。”
红光一闪,一声震响,流霜切豆腐一般笔直的飞向斜前方,直直的插入地面,极有灵智的以压倒之势及微妙的地势,潮水一般涌出无上的神力,震慑着整个殿中所有的人。
云舒欺身向前,以手为刃刺破紫微真气,一把握住皇帝挡在身前的手。
时间诡异地凝滞了,一刻永恒。
一股强烈的紫色光芒将两人吞入,有别于皇帝,光芒散尽,云舒眼前广袤无垠,浩瀚星海。
星际璀璨,寂静无声,只有星光闪耀,星群犹如巨大的棋盘,仅一条紫色的星河深渊,盖拢着整个世间。
云舒觉得自己渺小。
一种祥和安宁四面八方流沙般流进身体里,接着是沧桑感侵袭而来。
那一瞬间,任谁都会有顺应天地万物,宇宙苍茫之感。
云舒的身子几不可见的颤了一下,浑身一震,毫不留恋的将这感觉用力甩开,眼神紧紧盯往天空中的一处。
“到了你的领域,何不现身相见,紫微大帝。”
云舒话落之后,半空中显出一个白紫华服束冠之人。
龙章凤姿,不怒自威,见她到来,眼中亦无悲无喜,直入主题。
“凤族后裔,你见过万千星辰吗?”
“我已经见到了。”
紫微大帝不疾不徐,踏步而来:“不,你还没有见到。”
他将手一挥,天上的星辰消失的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片空洞遥远的天空。
他又一指,星辰重新出现在天上,只是没有刚才那样繁密,稀稀疏疏的,有的灿若骄阳,有的黯淡近似无光。
“你瞧那颗。”
云舒顺着他修长的手指望过去。
那颗星星比周围的星星光芒要亮一些。
“那是南荒女帝云漓的命星。”
命星顾名思义。
“是女帝的生命十分健康的意思吗?”
紫微点点头。
“周围那颗黯淡的呢?”
“晏梧。”
晏梧是谁?
云舒一愣,这个名字有点陌生。
“如今的花神。”
云舒瞳孔猛然缩紧。
“你的意思是说,花神会死?为什么给我看这个?”
他知道她们之间的关系?
紫微大帝神色淡然,好像知道她在想什么:“万千星辰,皆是我的眼睛。”
云舒抿唇,心中惊涛骇浪,不愿相信。
紫微大帝没有给她过多的思考时间,又指向一颗较遥远的星星。
“那是你的。”
星光微弱,一闪一闪,明灭可见。
“魔界少主,你气数将尽。”
云舒唇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她死?她死无所谓,她早都做好要死的准备了,可是花神是怎么回事?
再怎么样他也是她失而复得的父亲,何况他好像对自己挺在乎的。
紫微大帝露出悲悯的神色:“你想救他。”
云舒看不惯他露出的神色,指尖法力缓缓流转:“故事就说到这里,帝君,将我放出去吧。”
紫微静静地问她:“你不想知道渊行的命星在哪儿吗?”
云舒摇头:“我本就不是来看这些星星的,眼下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做。如果这是天机,我不看。如果这是你想要击溃我心理防线的计策,我也不吃这一套。再不放我,只好得罪了。”
紫微大帝手中现出星辰之力:“那么,就让我来再次领教一下煞神的实力吧。”
此处除了他二人外,再没有任何人,只管放开手脚,大战一场。
云舒不再有顾忌,将煞气解封,踏着虚空,在三股气息交融之中身影都变得虚幻起来。
“枪来!”
流霜微弱的带起一股足以撕裂强大生命的气流,穿透空间,划破天际,向主人奔去。
奇妙的星辰之力在紫微大帝手上流转,与云舒的神枪碰撞,两人的全力一击,使法术的波动震撼了这一整片天地。
二人一击即分,流霜改变了形态,化为一道红色的流星钻入云舒体内。
“你的实力,不如你父亲当年。”
云舒神色冷冽:“少评价我,吃我一招!”
云舒如今仅仅修炼了一千多年而已,晏梧在诞生之前,已于混沌深渊中吸收深渊精华千年万年。
云舒是第一次见紫微大帝,天生的对他有些不舒服。
即便此人十分英俊,一派气质风流比起自家父亲不遑多让。
云舒手中三股法力急剧融合,一股毁天灭地的能量直指紫微大帝。
紫微大帝悬浮在苍穹之下,以万千星辰为盾,星罗棋布,凝成实质的天网。
“去。”
云舒双目一眯,杀气沸腾,勾入神火,以指为剑。
“破!”
这一场星域内惊天动地之战在外界仅仅是过了一刹那。
云舒只觉一阵恍惚,她的攻击落空,整个人落入一片乳白色的识海中。
识海中站着一个人,正是皇帝。
她收起攻击的姿势和所有法力,望向天际。
一道淡紫色的光芒极为迅速地从头顶没入她的身体。
云舒只觉得灵魂中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紫微大帝淡漠的声音传来:“晏梧在混沌深渊。你像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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梧,也像云漓,我既高兴,也不高兴。告诉云漓,欠她的,我还清了。”
没头没脑的话,让云舒眨了几下眼睛。
消化了一下,她琢磨不出来什么意思,将目光转向不远处的皇帝。
原来他们还在小皇帝的识海中吗?
皇帝对此处露出新奇的表情,这是他以凡人之躯第一次进入识海这样的地方,不免有一种探索了新世界的感觉。
不过现在的情况也来不及让他多看了。
“你通过了紫微大帝的测量,如今,我可以听一听你的话了。”
云舒一愣,苦笑:“还是夫子说的对,有的人只适合做夫子,有的人却适合做皇帝。”
云舒精神一振:“我长话短说了小皇帝,六界将有一场浩劫,你应该也知道这么些年魔界的动向,这浩劫确实来自魔界魔君,接下来我的身份和计划,整个人间只能由你一个人知晓。”
“我乃南荒女帝与花神之女,年幼时被魔君所虏,已与父母相认,为了阻止魔君,所以暂时留在魔界。”
“如今六界之内恐怕难有人能与魔君实力相匹敌,我翻阅夫子留存书籍之时,找到一本古籍,想要以天地大阵困住他,将他斩杀。只是我一个人做不成此事,此事还需要你来帮忙。”
云舒顿了一下:“不,是所有的人类和仙家帮忙。”
皇帝发自内心的轻松一笑:“还好,叫你神仙姐姐是没错的。我等凡人与神仙妖魔相比,的确渺小,六界存亡大事,身为人皇,义不容辞。你尽管说吧。”
云舒手上现出一本古老的典籍:“这本古籍上对此阵有详细的记载,劳烦你一定寻找极为信任之人作为阵眼,在凡间布置大阵。魔君派我等收服凡间,在凡间诸事由不得我,我只能尽自己的力量用另一种方法将凡间暂且控制,这是我能想出来的减少牺牲最好的方法了。”
云舒又道:“我提前告诉你,并不是想让你们体谅,而是留给你们尽管怨念的空间,然后齐心协力做成这一件事情,尽管我并没有把握。”
云舒再次补充一句:“要骂就骂创世神吧。”
搞出来这么多奇奇怪怪的东西,又没有能力解决,留给后人这么多麻烦,真是可恶。
云舒在心头碎碎念,小皇帝可不敢像她一样怨念创世神。
毕竟神算是大多数人类的信仰。
凡人以创世母神为尊。
小皇帝接过古籍,将古籍握在手里,心中思量良久,终于在云舒心中快要骂骂咧咧的情形下抬头说:“我会配合你。我相信神族,也相信,你我同是夫子骄傲的学生。”
这样就行了。
“对了,你抄一下,抄完记得还给我。五日后我来取。”
二人在识海中渐渐散去。
外界也只看到云舒刚刚触及到皇帝的身体,在两人手指交握的一刹那,紫色光芒闪耀,插入地面的流霜用神力震退了周围所有的仙家,拔地而起飞到云舒手里,云舒以众仙捕捉不到的速度倒飞而出,瞬间消失在殿内。
“吾皇!”
“幸得紫微大帝庇佑。”
皇帝将古籍悄然拢入袖袍之中,望着天际,久久不语。
“去尚书阁。”
52. 刹那花火
云舒在这头流星赶月般去追赶魔军,九风在半道上停下,支使鬼骁去买什么酱鸭子,没想到鬼骁还真的停下了。
他端详着凤凰玉佩,那些细腻的纹路刻成的凤凰有一种奇异的魔力,端详久了不由得沉迷其中,眼神逐渐变得迷茫起来,脑中一片空白,晕晕乎乎,像是踩在云中。
而后一声凤鸣,猛然在他脑中尖锐地响起,仿若当头一棒,心脏一揪,退了出来,神识回归。
细密的冷汗打湿了头发,沾在艳丽的面庞上,未平复心情,外头鬼骁声音已经传来:“少主,东西买来了。”
九风忍着眩晕站起来走了几步,向帘外伸出一只手:“给我吧。”
鬼骁看不见云舒的面容,敏锐地听见她声音有些不对劲,关切地问道:“少主,你没事吧?”
九风调整了一下声音,对他道:“没事,快把东西给我吧。”
鬼骁疑惑云舒行动不似往常,若是往常,她早就大方掀开帘幔欢天喜地的从他手上拿过鸭子了,或是出帘坐过来邀他同吃。
难道里面出了问题?
他肯定不会认为少主被九风劫持了,就是因为这样才更慌乱是不是发生了什么意外情况,毕竟她方才离开了许久。
从他这处向里看去,确实有影影绰绰的两个人影,一坐一卧,相隔有些距离。
常理来看,坐着的就是云舒了。
鬼骁缩回了手,心中生疑,面色严肃,干脆果断,通知里面一声:“少主,你是否有异?我要进来了。”
鬼骁掀开帘子,正对上云舒的目光。
两人一站一坐,一高一低,云舒仰头瞪着他,再往里瞧,九风在角落里昏睡着。
是他多想了吗?
有少主的气息。
脖子上的白玉坠坠在衣衫外头,也正是少主不离身的护身玉坠。
鬼骁松了一口气。
云舒面上浮起一抹不正常的红晕,尤似病容,面上湿淋淋的,看起来是汗水。
鬼骁见状放下酱鸭子,下意识地从怀里拿出帕子,上前一步,蹲下身,手往云舒面上伸去。
伸到一半,拿着帕子的手一僵,才想起来云舒已经很久没有任他为她梳理战后脸上的血渍了。
可是如今云舒没有表现出要接过帕子自己动手的意思。
鬼骁轻柔地继续了动作,一点一点用上好的帕子吸去那些汗。
九风的手捏在身体的两侧,浑身僵硬尴尬,动也不敢动,大脑飞速旋转。
他该动吗?他该怎么说?这魔界少主跟他是什么关系?
他看着鬼骁的样子,目光幽深起来。
妖族早慧,鬼骁的眼神、表情,面对这个魔界少主,不太清白的样子。
想到渊行,九风再看面前的人,有一丝不寻常。
“不,我没事,就是有些心悸。”
心悸?他怎么不知道少主还有心悸的毛病?
难道是在妖界太过劳累了吗?
鬼骁握住面前人的手,开始输送法力。
九风反握住他的手,柔声说:“我没关系的!不要浪费你的法力。你能为我护卫,我很开心。别管我了,快去吧。”
云舒极少这样柔媚,鬼骁一时晃了神,却还是失落,没有放开相握的手,反而握紧了:“以往我虽然有些不喜渊行,但与渊行相处后,渊行的确是我平生除了魔君之外为数不多的敬佩之人。如果同在魔界,定能与之把酒言欢。只是妖王之子,少主如今要将妖王之子一直带在身边吗?是否先行送往魔界?”
当然不能把他送到魔界!
九风哄着他:“这件事我自有打算,将他带在身边并不碍我什么事,你我相伴时间那么久,你莫要与他争风吃醋。”
争风吃什么……?
鬼骁极罕见的脸烧起来,心意毫无预兆地被破开,好像一团火从心底轰然烧到头顶。
他将云舒的手贴上他的额头,声中溢满了惊喜:“原来少主知道我的心意。近几天,我心中偶有疑惑,心想也许是我太羞怯,少主没有听明白我那晚那番话。少主既然是明白的,我就放心了。”
什么意思?
九风暗呼不好。
遭了,搞砸了。
他心虚地撇开眼,手上如同握着烫手山芋,屁股如坐针毡。接着他脸上一热,一只修长有力的大手轻柔地掰过他的脸,手掌托住他的头,淡淡的香气袭来,英俊的脸俯身在他脸旁,环住他,像捧着一件易碎的世间珍宝,极其爱恋依恋,浓稠的情感叫他觉得永生永世化不开。
青年的声音带着鼻音,在他的耳边深深地低喃。
“好嫉妒,少主,我好嫉妒。明明是魔,我天生就该嫉妒,可是我怕你伤心,也怕伤了你,你再也不要我。”
九风从来没有接触过情感,他只觉得面前的人,小心翼翼到悲伤。
“你,你还好吧?”
九风又想伸手拍拍他的背,又不敢伸手,怕自己给云舒再添一笔麻烦。当然,主要还是怕这个魔女回来一个生气,真的把他给吃了。
鬼骁下定决心:“收服了凡间,我们一起回魔界好吗?我想上报魔君,光明正大的站在你身旁。”
九风含糊其辞:“那个,等我吃完鸭子,我吃完鸭子再想想!”
她怎么还不回来?
九风望天。
“好。”鬼骁不想把她逼得太紧,“你慢慢吃,我去外面注意动向。相柳那边你无需操心,你不喜欢血,杀他二人的事情,让我来。”
暮色四合,又至破晓。
九风在车驾中焦急等待。
角落里的“九风”一直昏迷也不是办法,迟早会被鬼骁发现的。
他又帮“九风”换了个姿势躺下。
九风终于忍不住骂骂咧咧时,一股气息滑进了车里。
九风松了一口气:“你终于回来了。”
见没有什么异样,云舒放心了,满意地夸赞他:“年纪虽小,挺能干嘛。辛苦你了。”
九风变回了原样,看着云舒一招手,将那假九风消散,将落在那位置的他的外衫递给他,心虚地不敢看她的眼睛。
“还好吧,也不辛苦。”
云舒解决了一桩大事,心里轻松愉快,只等着与蠪至他们汇合,先得压一压他们,往凡间布置魔军,又能耗费许多日子。如此拖延下来,等她随着大军赶往京城,时间也差不多。
她没想到的是,眼前人仅仅一晚,给她惹了一桩脱不掉的债。
云舒将凤凰玉坠拿回来,挂在自己脖子上,听九风问她:“你为什么会有这个玉坠?”
云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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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挑眉:“怎么,你认得?”
“不认得。”九风迟疑了一下,还是告诉她,“里面好像有只凤凰。”
这云舒还真的从来没见过。
她翻看了一下玉坠,往里面输入了一丝法力,无事发生。
两个人都不知道那是玉坠触发的保护机制,这坠子本就属于云舒,自然不会攻击她;而九风也不敢再去触碰这坠子,他怕再次伤到自己。
那穿透灵魂的凤鸣,可能会伤到他的根基。
坠子寂寥无声,二人面面相觑一阵,只得作罢。
九风还在想怎么跟她坦白昨天的事情。
他终于做好了被打的觉悟,向云舒吐露:“喂,昨天发生了一件事情,昨天你走了之后,我按照你说的让外面的人去买酱鸭子,他买回来之后发现……”
“少主,要到了。”鬼骁的声音打破了云舒的聚精会神。
“知道了。”云舒应了外面一声,接着问他:“你接着说。”
“可能发现里面有些不对,于是他就进来了,好在没露馅。”
她还以为是什么事呢。
云舒松了一口气,没露馅不就行了。
“他那个经常陪在你身边,我有点……”
车架骤然停了下来,鬼骁掀开纱幔进来:“下车吧,少主。”
九风将剩下的话吞了下去。
只能等二人单独相处的时候再说了。
云舒下了车,九风紧紧地跟着云舒,差点没挂在她的胳膊上,想抓紧寻找一个单独相处的机会。
刚才总结一下语言,长话短说就好了。
九风有点懊恼。
于是他看见鬼骁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对云舒道:“少主,我想单独与你说话。”
九风听闻,像被踩到尾巴的猫,跳起来大声反对:“不行!我害怕,我要跟着少主!”
云舒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干嘛对她突如其来的亲近?
不过无所谓,他现在在魔界大军里,她也怕他乱走一个不小心被妖魔采补了到时候来不及救他,有这个觉悟很好。
毕竟他的本体也是神鸟么,神鸟对妖魔来说可是很滋补的。
云舒对鬼骁道:“没关系,你说吧,无视他就好。”
云舒都如此说,鬼骁也不会把这妖类放在心上。
鬼骁耳根微红,低沉的声音带着几分磁性与温和的爽朗,看起来心情很好:“关于我说的收服凡间之后回魔界的事情,少主,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云舒茫然,脑中一瞬间的停滞。
什么?在妖界的时候渊行第一次来的那天晚上说的吗?这是需要回答的问题吗?她的印象中,他的原话是“能够早点回魔界”啊。
云舒迟疑不决:“回……呗。”
确实是要回去一趟的,也好向魔君汇报汇报成果。最重要的是,她已经遵守了约定,怎么着也要将龙族放出来。即便不放西海龙王,其他的海族也要放了吧。
她很担心魔君一个不顺眼,随时把西海所有人都扔到魔狱里去。西海龙族在魔界多留一天,就有一天的危险。敖珊独身在外,已经够苦了。
一转头,她就见鬼骁从未露出过的开怀笑容,那笑容真挚得要迷花人的眼。
“说好了,一起回去。”
53. 晏梧的打算
九风闭上双眼,心中的弦“啪叽”一下断了,淡淡的死志让他希望眼前的一切都是幻觉。
完了。
他变得沉默寡言。
于是所有的人都看到,少主俘获的妖王之子低眉顺目地乖乖跟在少主身后,寸步也不离,偶尔落下的目光紧紧地盯着少主,半点也不分给别人,一副害怕少主被谁人抢去的模样。
云舒手上的魔兵大多都是鬼梓挑出来的,有人悄悄传信给了鬼梓,生怕鬼梓大人失宠,去卖大人一个好。
鬼梓知道消息后反而咧嘴一笑。
“太好了,终于不是渊行了。”
没想到妖王之子还能给他带来意外的惊喜。
远在渊月宫的渊行突然打了个喷嚏。
奇怪,神是不会生病的。
果然是他大限将至了吗?
云舒想起紫微大帝的星象,多少有些心神不宁,反复琢磨来琢磨去。
虽然当时那种情况有扰乱她心神的嫌疑,但不代表那没有可能是真的。
云舒这边想着晏梧的事情,混沌深渊前,繁花开尽,煞气涌动。
十二神侍悬立于诸岛之上,个个如临大敌。
虽说煞神已经被收归天界,实力也大不如从前,可是自打煞神出世以来,多次与他打交道的他们依然心有余悸。
无他,这个家伙像疯子一样,真正交手起来不管不顾不要命,甚至为了击溃敌人,可以毁灭自己。
渊行帝君上次从沉睡中醒来,就是因为煞神和天魔如此闹腾。
此刻煞神不知因何缘故,上了天宫之后,直奔渊月宫,硬要进入混沌深渊。
如今的混沌深渊,怎么可能还允许旁人进去?何况煞神进去,又不知要闹出什么动静来。
好在这次帝君醒着,并正在渊月宫中,十二神侍加上帝君,便是煞神全盛的时候也无所畏惧。
渊行在金光处与面前的人僵持着。
晏梧早知一路不会那么顺利,渊行醒着,深渊更不好闯,可他必须回到深渊内。
“界神,让开,我有正事要入混沌深渊。你也不想看见魔族侵入天界时,天界一个能打的都没有吧。”
渊行脚步没有动:“天魔的事情,我会处理的。”
晏梧这次是抱着必须进去的决心来闯渊月宫的,怎么会被渊行的三言两语就打发走。
他继续道:“你原本可以早就收拾了天魔,为何至今没有动静,反而看着天帝进入了轮回,妖界覆灭。如今天魔之强大早已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人间与冥界恐怕也抵挡不了多久,你是怎么想的?”
渊行淡然回答道:“我自有我的打算。”
晏梧笑了一声:“我听说这么多年来,你一直在收集凶兽。渊行,你不会是要以你一人之力效仿古神,以己之身封印深渊吧?万年前他们没有做到的事情,如今也不可能成功。”
渊行没有否认,也没有接着回答他的问题,平静说道:“我是不会让开的,深渊,谁都不能进。”
说到这里,晏梧突然想起一事。
有一次,渊行在魔界拦住他,当时他说什么……
舒儿适合做他的继任者?
他想让舒儿与他一起守界?
这是绝不允许的事情,舒儿应该跟着他们回到南荒去,过快活的日子。
没有实力,连自己的女儿都护不住。
晏梧更觉心情深沉,只是思量再思量,如今的情形,虽然不符合他的个性,但是能不动手还是不要动手。在这里与渊行动手,即便他能闯进去,能不能回到深渊核心的位置,确实不好说。
“渊行,我为我的家人,你是不会明白的。不如我们做个交易,今日渊月宫莫要拦我,待我恢复实力杀了天魔救回女儿之后,甘愿留在混沌深渊为你守界。期限……”晏梧顿了一下,“随你而定。”
晏梧又补充道:“不过总是要有我们一家团聚的时候。”
渊行道:“为了云舒我更不会放你进去了。花神,你如今的实力已经不适合再进入深渊,你若进入,必死无疑。”
晏梧眯了眯眼,他就发现这小子好像不太对劲,更准确地来说,是这小子面对他女儿不太对劲,那种老父亲天生敏锐的直觉……
晏梧沉默了,屏蔽了一些可怕的念头。
“舒儿还没有认我,这件事情你不必对她提起。生死由我,与你无关。”
渊行还没有回答他,身上有东西动了动。
他拿出来,是云舒给的海螺。
“渊行,你能不能替我打听一下花神在哪里?现在是否安全?”
渊行看了一眼晏梧,输入一丝法力。
“他不太安全,他想要进入混沌深渊。”
晏梧一愣,发觉是他的女儿在和渊行通过什么东西对话。
晏梧勃然大怒。好小子,刚告诉他不要说!
云舒焦急声音又传来:“那个地方会有生命危险是吗?这是为什么?不能让他进入。渊行,我没有多少时间,你将我说的话传给他。”
渊行应了一声,上前几步,将海螺送到晏梧面前。
晏梧拿起海螺,海螺里响起云舒的声音。
“父,父亲,我是云舒。”
云舒有些紧张。
因为心中的不安,她想了立马就做了。
她支开了所有人,悄然来到一处僻静的地方。听到渊行这样说,心里慌张,深吸了一口气,指甲捏在手心里,咬了咬牙,沉定地继续说:“父亲,不要去那里,我不知你是为了什么,总之我现在回到魔界是另有苦衷,并非是不愿意呆在南荒。你要相信我,就算是……为了我,为了我回到南荒还能看见你,不要做一些危险的事情。”
晏梧心中涌出一股暖流,欣喜溢于言表。
即便没有相处多久,血脉相连,那种陌生感很快就被熟悉感逐渐覆盖。
他的女儿受了多少苦,成长成现在这样独自去承担一切的模样。
父母看着女儿吃苦,简直是剜心蚀骨之痛。
晏梧拿出了此生最大的温柔,低声对她道:“舒儿,你能叫我一声父亲,我很高兴。父亲与你相处时间实在太短,之前还伤了你……你放心吧,我是绝不忍心去死的。父亲相信你,你也要相信父亲。”
晏梧怜爱地摸了摸海螺,就像摸着他可爱的女儿一样,然后将海螺还给了渊行。
晏梧露出了令在场众神侍惊疑不定的温和神情。
“帝君,混沌深渊的核有变化了,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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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梧离开深渊已久,与深渊有感应这一点令渊行多少有些诧异。
这本就是一个少数人知道的消息,他既然问了,渊行也不瞒他。
“不错,没想到你还有感应。”
“自然。我乃深渊之核集世间法则一点一滴孕育而出,与天魔这等低劣种族不同。你虽然是守界之神,但也有不知道的事情。简单的来说,作为煞神,我能将碎掉的深渊之核重新聚拢。”
这在渊行的意料之外。
不怪出乎他的意料,这个世间,的确对煞神知之甚少。
他不怀疑这话的真实性。云舒在错误的修炼中长大,被魔君修改的体质导致目前没有办法极致的运用煞气,晏梧恐怕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煞神的人。
渊行沉思。
暂且不论为了保护云舒和击退天魔一事,晏梧的恢复,是有意义的。
最起码的,阿琼不会再有那样可怕的念头。
晏梧看着渊行的表情,知道他有所动,过程只有他痛苦,结果对所有的人都是一种好处。
“只要你出手帮我,将我送到深渊核心的区域,我不会死。等我恢复实力之时,会尽力帮你稳住深渊。”
晏梧顿了一下,用实话告诉他:“不过你应该也知道,这东西已经碎了,就算以我的能耐,也不能保证完全将它复原。”
渊行点点头:“我本就没有指望有谁能够将它复原,无论是你,还是任何人。走吧,我答应送你过去。”
渊行召来白练:“白练,在我出来之前,谁都不许放进深渊,任何人敢擅闯。无论是谁,先擒住。若说不通,杀。”
晏梧与云舒对话完之后就再也没有回音了。
云舒在下界干着急了一阵子,忽然海螺又有了动静,输入法力一听,是渊行的声音。
“一切有我,你在下界,不要担心。”
云舒不知道他们在搞什么,按捺住心中的焦急,只得选择相信渊行和晏梧。如今她这边最主要的,是将人界搞定。
她转身走向魔军营地。
那里还有两个极其不稳定的家伙在等着她。
云舒刚一进入屋子,就看见一行人神色各异,歪七扭八的坐着。见她进来了,所有人的背肌都绷紧了,目光跟着她一步步走向上座。
九风与鬼骁皆站在那座位旁等着她。
相柳出言相讥:“少主好大的架子,到了许久了只叫鬼骁过来,可让我们好等。”
云舒置若罔闻,落了座后,从前到后打量了一下在场的众人。
除了魔界的魔族,还有投靠的妖族,堕魔的仙族,可谓鱼龙混杂。
其余人倒没有什么,蠪至看起来都比较乖顺。
鬼骁喝道:“相柳,注意你的言辞。能等待少主,是你的荣幸。若再对少主不敬……”
云舒伸手止住了鬼骁接下来的话语,微微一笑,看起来并不责备相柳,和善无比。
“今日我刚赶过来,主要是想了解一下现在人间的情况。你们在人间许久了,可有什么成果?”
蠪至道:“回少主,西南这一片已经被我们占尽了。既然少主来了,也是我们要移动的时候了。如今一千里内的活人和仙门已经不够大军享用,不知少主有没有什么计划?”
54. 威慑
云舒反问:“我来之前,你们原本是什么计划?”
蠪至道:“自然是往北移动寻找食物。”
云舒一指场中堕仙所在之处:“这些人是怎么回事?”
相柳道:“这些人可是我的功劳,便是魔君也会夸奖我的。不过还是少主厉害些,去过妖界一趟,便带了这么个绝色回来。”
蛇性本淫,相柳的眼风一遍一遍扫过九风,目中划过一丝兽性的贪婪。
九风沉下脸,杀意怒气隐忍不发。
若还在妖界,对他说这样的话,定当将此人以妖界最残酷的刑罚叫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
相柳见九风如此样子,更是心中难耐,不掩饰赤裸裸的欲望:“少主不妨享用完了赐给属下,属下也好为你尽忠啊。”
被魔族捉给云舒本就是他的计谋。因此,她心中更多的是憋屈与愤怒。此刻九风心中是真的生出了恨意。指甲尖锐地刺进了肉里。
没有实力,什么都不是。既拯救不了妖界,也拯救不了自己。他太小了,太弱小了。
云舒摸着下巴,有一点,她是真的感兴趣。
“我听说……你有九个头?”
九头相柳,凶名在外,在魔君手下很是得意,时常在外行走。
以往这家伙是够不上来到云舒面前的,云舒大概猜得出来是怎么一回事,恐怕是与鬼将军有关。
怎么,她还没死呢,就要把她当成死人了吗?
相柳好战,如此姿态对待云舒也是因为他几乎没有见过云舒出手,对云舒的实力只有听闻,没有过多的了解。因此,称她这一声“少主”,只因为她是魔君之子而已。
相柳傲然:“不错,我九头相柳之名,世人皆知。”
云舒和善的笑了笑,看向他的头,满是欣赏。
云舒目中神火一闪,毫无预兆的东西“咕咚咕咚”的落地。
在场之人始料未及,那东西在地上打了个滚儿,侧面朝上翻了翻。
众人觉得有点眼熟。
还是那平整的、滴血未渗出的脖颈,和一股子难闻的焦臭味,让人如梦初醒。
如投在油里的一滴水,场中沸腾起来。
神火残留的气息让众魔惊惧不已,看着云舒笑盈盈的面容,不太敢轻易造次了,一个个噤了声。
那脖颈处“嗤嗤”得冒出手指大小的轻烟,接着,细小的烟雾越来越多,和皮肉几乎是同时向上生长,极快速的长出了一个和刚才一模一样的脑袋。
重新长出脑袋的相柳愤怒不已:“小儿!你从未在魔界外行走过,竟敢割下我的头!我便试你一试!”说罢拍桌而起,五指一屈,手掌变得乌紫,尖细的指甲直抓向云舒。
云舒不动一动,身边自有黑色的身影暴掠而出,手持魔剑与相柳撞在一起,发出刺耳的金属碰撞的声音。
鬼骁毫不留情地刺向相柳身上各处要害,手起刀落,又取相柳一头。
相柳新长出来的面部极为扭曲,对着横空跳出来的鬼骁狂怒道:“鬼骁!我可是你父亲的部下,难道你与鬼将军不是一条心?”
九风早已震惊在当场,他没想到云舒会为了他出手,心中的信赖多了几分。
她真的遵守与母亲的约定,在保护他。
他看着云舒指上缓缓的升起黑白两道气流,气流速度并不快的流动,交叉缠绕在一起。
这一缕诡异的火焰状的气流又接着缠绕上一缕真正的火焰。
她难道要杀死相柳吗?
云舒望着场中两人的打斗,轻轻一弹指,精准地擦过鬼骁射中相柳的眉心。
相柳双目圆睁,轰然倒地。
不多时,那眉心的伤口缓缓愈合,溃散的瞳孔重新凝聚起来。
相柳又活了。
相柳心中颤抖了一下,内心深处悄然出现一抹他未发现的恐惧。
比起鬼骁的大开大合,云舒这样诡异的不见血似的杀人叫他心尖颤抖。更难以言喻的是,云舒自带神火。
他身上就算是唾液,都是剧毒,偏偏那神火简直是天克他。
莫名其妙丢掉的三条命,如同在相柳脑中浇了一盆水,顿时浇熄了他的暴烈张狂。
他立即后退几步与鬼骁分开,唇角难看的扯出一抹笑:“属下只是开个玩笑,少主不至于如此吧?”
云舒似笑非笑的看着他,把玩着手中的火焰,看不出来是何想法。
相柳心中计较。
待在这里,这女娃不会放过他。
没想到她如此心狠手辣,恐怕在她手下讨不到好日子了。他得去找鬼将军,叫鬼将军向魔君禀报,为他做主!
他在魔君手下还是有用的,他相信这一点。
相柳这样想着,眼神一转,向蠪至使眼色。
蠪至头皮发麻。
该死的,少主长久以来是这种角色吗?
他只记得在魔界时,她向来神龙见首不见尾,远远看去只是一个被众人捧着的女子。
这下有些麻烦了。
可是他和相柳本为一体,向来形影不离,向柳求救,他怎么能不去说话?
相柳如果出了事,可想而知他也逃不过去。
蠪至开口吸引注意:“少主,少主息怒,少主远道而来,不如先歇歇,少主……”
云舒连眼神都未分给他,专心致志地盯着门口。
相柳在蠪至开口的那一刹那,飞身向房屋外逃去。逃到门口没料想一下子被弹了回来。结界被猛然碰撞,涟漪在屋口处荡漾了几圈。
鬼骁持着魔剑没有继续向前,抬首望向云舒。
云舒坐筹帷幄,几乎不需要他再动手。
整个堂内不再歪七扭八,众魔悄悄的咽了一口唾液,悄无声息的端正了坐象。
他们好像小瞧了魔界少主。
之前听相柳和蠪至吹牛,二人毫不将少主放在眼里的样子,他们当真以为她只是一个好说话的小丫头,遇到这样的事,发发脾气也就算了,回头再哄一下她,人间自当任他们施为。她可以回魔界交差,他们也能大肆的疯狂一番。
现在瞧来,根本不是。
差点被这两个东西害了。
相柳双眼充满了血丝,不可置信地看了看结界,又转向云舒,语气阴狠,咬着牙问:“少主不会真的要赶尽杀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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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蠪至艰难地行了一礼,低头说道:“少主,我们可是你的部下,人间可还需要我们!”
云舒充耳不闻的样子让二人绝望。
云舒指尖一动,相柳被一股极为恐怖的法力束缚,再恢复行动,艰难地看向胸口处的一个血洞。
这下他是真的恐惧了。她不是在恐吓他们,是真的毫不在乎。
不在乎魔界,不在乎魔君,不会给任何人面子,无所谓他们对她到底有没有帮助,只凭自己的喜好。
这件事情的恐怖程度,实际上已经超出所有人的意料了。
没有人能够求情,除非有人能够打败她。
然而在场的人,没有。
众魔将目光若隐若现的投向鬼骁。
也许这是唯一能够向少主求情的人。
相柳在外行走又不是所向披靡,此前也是丢了命的。再复活,心中终于绝望起来,跪伏在地。
“求少主饶我性命,是我太过张狂,不知好歹顶撞了少主。少主……”
相柳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他根本不知道这样的求情有没有用。
鬼骁为什么不帮他求情。
相柳心中恨恨,脑袋却伏的极低。
“好吧。”
赦免一样的话语从云舒口中吐出,相柳简直不敢相信,看着云舒打消了手中的火焰,他终于在冷汗中庆幸自己逃离虎口。
“妈的,以后不要惹这疯女人……不过,迟早有一天,我要让她付出代价!”他在心中暗骂了一句,面上却露出感激涕零的神色。
“多谢少主饶命,我等自当为少主尽心尽力,少主接下来可有何打算?”
云舒这才说道:“我累了,先歇息两天吧。两天之后,听你们的,北上。”
云舒说完,带着疲惫,领着九风扬长而去。
待云舒离开后,鬼骁淡淡的警告在场的众魔。
“少主心软了些,再有冒犯者,我会亲自处置。”
知道鬼骁手段的,面色难看了起来。
云舒手起刀落,快如闪电,鬼骁实则在魔界素有凶名,毕竟魔君将魔狱都交给了他看管,落在他手里还不如让云舒一下子斩了他们。
云舒不管这些,达到了目的先带着九风安顿,这些人她原本也没有打算留,只不过让他们多活一阵而已。
如今达到了威慑的效果,她还要靠他们去掩人耳目,为控制人间做准备。
这是云舒在凡间度过的最不快乐的一日,接下来还有更艰难的事情等着她。
皇宫那边,皇帝却找到了一些新的东西。
云舒手中的古籍他竟然在尚书阁中找到了第二本,并且比云舒那本更详细!
皇帝苦于联系不到她,原本只能等约定的日子她能准时过来,然后与她商议一番,却听人禀报,说西南的魔军有动静。
“听说魔界少主来了人间,仙门的人为保护人间,全下山来了。”
皇帝皱眉。
这样一来,这计划恐怕难以推行。
这下不妙了。
云舒现在西南渺无人烟之地自然还不知道这件事情,一日后才听有人禀报。
55. 云舒的选择
鬼梓离相柳的魔军不远不近。
相柳在西南,他在西边的位置。
云舒有云舒的打算,他有他的打算。
鬼梓在西荒之地独自走着,没有人跟着打扰他,荒芜的沙地渺无人烟,他走的很慢,一直看着天界的方向。
思绪越飘越远,没留神,脚下碰着一物。
鬼梓低头一看,是个人,黑色的披风包裹着,不知是死是活。
他蹲下身,将他翻开,看着那张脸,惊讶了一下。
“呀,弃子……”
修仙者的修为,对于云舒他们来说,简直是不值一提。若想灭掉他们,对于云舒自己来说,也就是动动手指的事情。可若谈起保护一词,那就难了,谁也没有办法护住所有的人。仙门的入场,让局势变得更加复杂。
上万魔族的眼皮子底下,她是不能没有动作的。
云舒在等也在赌。
她思考了整整一个晚上,下了决定。
一队一队的魔军被派了出去,营地里的魔族越来越少,待派完了之后,云舒又将布置传信给鬼梓。
余下的魔族随着云舒的脚步北上。
云舒没放过相柳,将他带在身边,蠪至派了出去。她怕这俩坏东西一分开,瞒着她悄咪咪的凑在一起出坏主意。
有正好的坐骑,也省得他们一路辛劳。
一路上云舒不停的停下来做些记号,众人摸不着头脑。她不想说也没有人敢追问她,因为上一个被示意追问她的魔族被她眼皮也不眨地一剑砍了脑袋。
九风在她身旁低语:“没想到你如此果决。”
云舒不在意地戳穿他:“你不如用狠辣。”
“可我还是想问,你究竟是什么人?”
云舒不答他,只对他道:“知道的越少对你越好。”
“你嫌弃我的弱小吗?”
“别这么敏感,九风。”
“你带着我,好像只是在带着一个累赘。”
云舒耐心解释:“我带着你,说明你对我有用。”
“是吗?”九风明显不信。
云舒忽然问他:“魔君杀了你几个兄弟姐妹?”
九风的目光骤然尖锐起来,斜了云舒一眼,望着远方,没有说话。
云舒几不可闻的轻笑了一下。
打住话题就是那么简单。
到达皇城脚下的时候,肉眼可见的,整个皇城都已经被仙家严密的保护起来了。
诛魔阵在整座城中布起,等闲之辈,想要进入是难上加难的事情。
云舒决定和九风一起进入,找机会破坏法阵,在场只有她和九风有这个能力,除了鬼骁比较担心,其他人也没什么意见。
魔君那里让人传来消息,让她迅速控制住人间的局面,回魔界去。
云舒心中巨石稍稍下落,万鬼珠给魔君的价值终于体现出来。
她小心地和九风一起进入皇城,一路畅通无比,待到了皇宫,竟然发现皇帝站在宫门口。
此时五日之期已过,皇帝也不是毫无波澜,锁紧眉头不顾劝阻一直在宫门口等着,直到看到云舒,二人碰上了眼神才各自分离小心到宫内汇合。
皇帝直接把她拉到了尚书阁,将那本古籍交给了她。
云舒疑惑地翻看,神情越来越惊讶,待看完,轻轻挠了挠脸。
“这确实是我那本的进阶版,里面的阵法也更详细,可是按照这个阵法,阵眼要大变了。”
原本她是打算将阵眼放在自己身上,放在人间。
人间是正气最足,念力最足,最能压制魔君的场所,不然也不会这么多年,他一直没有彻底的侵入。
可是这个古籍里,竟然要以混沌深渊为阵眼。
那她岂不是还要去一趟天界。
云舒踯躅不前。
不是她怕了去天界,那个地方她并不熟悉,混沌深渊更是她不可掌控的。此阵法要想完全开启,最完美的控制者应该是混沌深渊的守界之神,渊行!
“不行。”她下意识地拒绝。
“为什么?”皇帝问,“这本集册上写的很清楚,以此阵法的威力,诛杀魔君这样的天魔不说是十拿九稳,至少也有七八成的成功率。云舒,我要听你的理由。”
云舒喃喃地解释道:“原本我要以我自己当阵眼,以人间为阵中,我对我自己的身体是熟悉的。混沌深渊,我实在不熟悉,这七八成的成功率,在我手中,不会超过五成。”
皇帝道:“这你不用担心,我们可以与天界合作。云舒,我记得你与渊行帝君很熟,能否请他帮忙?”
云舒果断地摇头:“他早已不让我再入天界,我醉酒闹了一番天界,天界拿我拿的紧。”
皇帝觉得不对,云舒拒绝的实在是太干脆了,不由得再次问她:“我能与天界联系,不如让天界帮忙与渊行帝君说上一说。”
云舒知道这会儿再拒绝已经说不过去,对他道:“妖界的分阵我已布置妥当,人间我也已经沿途布置的差不多了,下一步便是冥界,恐怕时不待我,你让我想想。”
皇帝始终想不明白她的顾虑:“云舒,作为阵眼是有极大的危险的,你能不顾自己的危险去当阵眼大义灭亲,这也是我当时信任你的一个理由。现在好了,不需要你当阵眼牺牲。没有人比渊行帝君更熟悉混沌深渊,而渊行帝君是上古神,上古神是不会死的,可以说几乎没有什么危险。”
云舒反问:“你怎么知道没有危险呢?总之,你让我想想。”
皇帝又劝道:“云舒,这是最好的办法。”
还有一个不能说的原因,他是人皇,信任天界自然是大过信任云舒这个魔界少主的。选择了渊行帝君,这样不安分的因素,在他这里又要少一点。
云舒早已给自己掘好了坟墓,但是她没有对任何人说起过。想到有朝一日要与渊行站在对立面,或者她被魔君夺去身体后要与渊行对上,她就有些乱了方寸。
这种情绪极为少见的出现在她身上皆因她平日里算得上是一个理性的人,假如是个人与苍生,她会毫不犹豫的选苍生,假如这份痛苦转嫁给渊行呢?
她完全想象得到这种痛苦。
这种痛苦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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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时间逐渐的磨去,过程却是要承受的。
而且没有人能保证渊行不会出现危险。
上次他问她的那句话,在她心中,始终存在着一个小小的疑惑,她总觉着渊行接下来还有话要说,只是那晚的对话被其他的话题盖了过去。
云舒没有离开,寻了个椅子坐下,皇帝也没有离开,看她的样子,静静地等待着她。
九风在殿门外,望着已经墨蓝的天空,长叹了一口气。
皇帝出声道:“神仙姐姐,我总记得你在夫子学堂的时候,是最肆意潇洒的,那时候我们最羡慕你与夫子谈笑,在学堂外吃好吃的东西,不像我父皇,当时教导的我们一板一眼的。虽然这记忆如今有些模糊了,我也已经老了,昔日音容犹在耳旁。”
云舒沉默了一下,心中苦涩:“小子,你在干扰我的选择。”
皇帝道:“我觉得神仙姐姐心中早就有选择了,不是吗?”
云舒无法反驳他的话,对渊行兴起愧疚之意,心中痛苦,可是活着的人才是最痛苦的。
云舒道:“我会在不伤害你的情况下,将你困在皇城里。人间你已经布置妥当了的话,今天晚上我就要破你的诛魔阵了。”
皇帝无奈:“五天时间自然不可能布置得如此妥当。如今已经布置了大半,也是因为我笃定你会有所选择。”
云舒瞪着他,这下是真的有些生气恼火。
皇帝像是没看见她的脸色,继续道:“不过你放心,我已经安排人妥善布置剩下的东西了。基本上是没有问题的,你若要动手,便动手吧。”
云舒用淡淡的声音事先提醒:“我能力有限,不保证人间还能存活多少人。”
皇帝露出了真挚的笑意:“我也不敢想象,如果不是你心系凡间,凡间会不会成为第二个地狱。云舒,朕真心的代表整个人间谢谢你。”
皇帝自顾自的说:“你放心,以后人界会为你刻碑立传……”
云舒懒得理他,猛翻白眼。
人间帝王的话术就是这么朴实,无华,且无耻。
夜空中,云舒破开大阵,手持流霜飞身上天,将整个皇城都笼罩在内。
皇宫中缓缓升起了一个紫色的法术凝聚的圆球,一直升腾到皇宫的正上空,在夜里算不上多么显眼,里面有一个玄衣束冠的人影,端方地立在紫色球内。
仙家刚开始疑惑那是什么,看清了之后,大惊失色。
“人皇!”
“何方妖魔,竟敢禁锢人皇?快快出来受死!”
遥远的天上,法力扩大的声音传遍了皇城每一个角落。
“人族听着,我魔界已将人皇捉住,识趣的乖乖束手就擒。若投于我魔界麾下,定当给你们无限好处。”
人间寂静了一刻,如同炸了锅一样,惊恐地望着天空上逐渐降下来的那实质一样的法术凝成的一条条黑色,傀儡线一般将整个皇城。一个巨大的结界罩了下来,无人能进,无人能出。
掌握了皇城,人间尽在手中。
人界天界的脸被打的啪啪响,仙家哪里会束手就擒?
56. 征讨
天际发出隆隆的巨响,乌云活物一般蠕动着,有什么庞大的东西呼之欲出。
哦豁。
云舒摸了摸怀里的离魂珠。
今日是免不了一场大战了。
“九风。”她低声传音。
一只彩色的小鸟儿极快地入她怀中。
乌云之中渗出金光,撕开这一片黑暗,越来越低沉。
“喝!”
云舒动作加快,掌中术法一凝,黑线凝入掌内,整个手掌变得比墨还要黑上两分,结界发出被挤压一样的难听的“咯吱”声,云舒一掌拍出,整个大地都晃动了两下。
天上的乌云几乎要压到她的头顶,云舒掌风拍出之处,地面形成了一个黑色的法阵,龙吸水般将上层的结界吸成了一个漏斗的形状。
淡紫色的真气从土地上升腾,勾连成一张罗网,以极其坚硬的态度不卑不亢地将法阵和结界抵挡住,搅碎一缕又一缕的妖邪之气。
紫色光球极快的被吸入盘口,悬在上方,光球里的皇帝盘膝坐着,双眼紧闭,入定一般。
流霜发出璀璨的光芒,被云舒握住向天一指,枪身整个发出耀眼的金红神光,冲进无尽天际,破开万丈乌云,往无尽大地延伸,魂灵被吸引,不由自主地四面八方飘向皇城。
这声势浩大中,一道不起眼的白色流光飞向法阵阵心,隐入地底。
“以我为媒,我身不死,法阵不灭!”
天上的乌云变成了金云,仔细一看,不是云彩,而是数以万计的天兵天将!
云舒闭上双眼,盘膝入定。天地之间,仿佛只剩她一人。
天将的声音犹如审判。
“魔族,苦六界久矣!今日便要将尔等尽数剿灭!”
鬼骁飞身而起,执剑护在云舒身后不远不近地位置,剑指苍天,冷声斥道:“六界之中仅我魔界不与其他五界而通。被挤压到那般境地,天族谈什么大义凛然,若不归顺,尽来受死!”
又一人影赶来,与鬼骁隔了一小段距离,立于云舒身后。
仙家被困于结界之内,倏然见皇城紫微真气被结界上的黑气消弭,大惊失色。
“不好,这阵法在消弭紫微真气,大家合力,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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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结界破了!”
云舒体内气息越来越盛,疯狂消弭着紫色真气,无数的魔兵从崇山峻岭之中探出头,对皇城呈包围的姿势,数量之多,尤甚天兵。
鬼梓整个人化为一道魔气,萦绕在云舒身体周围。
鬼骁领着魔兵飞上天际,两军阵前对垒,蓄势待发。
第一声震天动地的响声在这一片天地间响起,打在每个人的心上。
“当。”
鬼梓被云舒吸入体内,以云舒为中心,一股惊人的力量以极高的频率,将真气屏障撞了个显形,一声一声越来越急,白色的魂灵聚集徘徊在皇城外围,无法进入,无法离去。
随着第一声的震荡,天、魔二军皆动了。远远望去,天空中无数的小金点与小黑点悄无声息地交汇而去,比拼着哪一方能够蚕食对方,朝阳之中极为瑰丽。在这样的瑰丽中,血色如烟火般下坠,未曾落地便化开,人间惊惧而茫然,命运的不真实感胜过了所有的只言片语,没有人敢相信人间的命运寄托在这一场离他们过于遥远,就连接近都会被战斗的余波扫为齑粉的大战上。
57. 堕魔
云舒面无表情干脆利落地折断了鬼梓放在她肩上的那只手。
鬼梓愣愣地眨眨眼,看了一眼自己被折断的那只手,又看着云舒极冷漠地瞥他一眼,转身离去的身影。
他的小动作太多,不知被她发现了哪处,猜测几番,一时间忘了言语,活动两下恢复了断手。
“云舒。”乐游又叫住她,“你对我不满,何必要牵扯旁人?”
云舒停住了脚步:“事先声明一点,你两次害我性命,我踹了你一脚,杀了你一次,这件事情已经结束了,我对你没有任何的不满,甚至在我眼里,你与周围这些花花草草没什么两样。我处罚他,是因为他做了不该做的事情。”
乐游抢先问:“不该与我说话?”
云舒轻轻一笑:“乐游仙子,你在天界生活的好好的,这下可真的是落入了我的掌心之中。我随时,随时都可以像刚才对他那样,取走你的性命。所以,离我远一些。”
对于乐游的堕魔,云舒有一种难以言明的心塞。
她放弃的,是她这辈子原本应该拥有,却再也无法走一次的光明大道。
出生就是青鸾族长之女,跟随西王母学习仙法,得天帝天后宠爱,就算死了也有人尽全力将她救回来。
这种心塞,持续的时间也不长,很快地转化为郁闷,然后连郁闷的情绪也消失了。
迂回了些么,她自有实现她道路的方式。
她俩远没有能问一些问题的交情,有的是冲突,是相厌,是置于死地,是漠视。即便云舒其实一开始对她没什么恶意,中途也确实讨厌过她,如今只觉得两清了,希望她与她能离得远点。
她要做的事情,不希望出现什么变故,如果非要有人跳出来骚扰一下她,那么便看好了,看好她是什么心性。
乐游笑得诡异:“你就那么笃定你会一直在我之上?”
云舒顿了一下,下了最后通牒:“这是警告。”
乐游拢了拢身上的披风,粲然一笑,又似对她说,又似魔障一般喃喃自语:“云舒,我要让你知道,在天界,我是神女你是被众神围攻的魔女,在魔界,我将依然端坐神坛,你将依然匍匐在地。我曾暗暗发誓,若有来世……”
我必杀你!
“现在就是我的来世。”
那样浓烈的杀意使云舒终于转身仔细瞧了瞧她,入眼便是她面上闪动的魔纹,像一朵吸血的花朵、一支跗骨的藤蔓,腐蚀着肌肤与生命力。
再一眼,那只是魔纹而已,与他们的,没什么区别,对她姣好的面貌也无甚影响,甚至增添了几分诡异的美丽。
云舒这一刻才敏锐地察觉,乐游大概、可能,根本不是单纯的因为渊行而对她抱有那样大的敌意、恨意,或者在她的感知中,为了一个男人,不至于如此。
是为什么?
这个原因她探究不得,没有功夫去探究,她只是有些暴躁鬼梓将此人带到这是非之地,又刻意让她看见她。他在打什么主意她不知道,总之不是好主意就是了。如今乐游已经自动被她规划为闲杂人等。
云舒没再与她说话,问鬼梓:“我要去找父亲,你去吗?”
鬼梓几步走到她身后,轻轻说道:“去。”
“你要跟她去?别忘了,魔君让你照顾我,你还没有带我逛完魔宫!”
鬼梓指住两人:“由他二人带你去。”
乐游拂开二人,上前一步,固执说道:“可我就想今日你来带我,怎么说我们都算是老相识了,鬼梓大人带带我又何妨?”
鬼梓瞟了云舒一眼,视线落回到乐游身上,扬唇一笑:“我是少主的人,自然要听少主的。”
乐游柳眉拧起,极其不悦:“难道魔君的命令,还不如少主的一句话管用?”
鬼梓道:“自然是要遵从魔君的命令,只是魔君令我侍奉少主在先呢。乐游姑娘若是能叫魔君改变命令,我自当供你驱使。不过现在可不行。”
说罢,对着侍从挥了挥手。
乐游面色阴沉,裙袖一甩:“我等着你在我身后的那天!”
云舒定定地望着乐游不甘离去的身影,若有所思,出声问鬼梓:“有堕魔的神仙变回去的吗?”
鬼梓答道:“没有吧。”
云舒摇了摇头,往大殿的方向走去。
“少主对这样的人都挺关心,对我真是毫不留情。”
“你自己做了什么,难道还要我去说吗?”
“少主这可有些在蒙我的话了。”
“我怕问出叫我触目惊心的话。”
“不至于触目惊心吧。”
云舒走得不慢,鬼梓大步小步稳稳地跟上她的步伐。
九风耳力奇佳,那看似细声细语的对白,说的却是一桩往事。
乐游当年带着天兵如此快地将她围困,竟然还有鬼梓的手笔。
梓,难道想过要杀她吗?
这念头在云舒脑中一闪而过。
云舒捡了个不轻不重的问题:“乐游怎么会出现在魔界?”
“她是我在西荒捡到的,青鸾族长之女堕魔可是一件新奇的事情。少主你不觉得有趣吗?”
“我觉得比较有趣的是你们是老相识这件事。以免我们的关系出现不必要的裂缝,你最好编一个完美无缺的故事。”
鬼梓抱怨:“我们的关系就这样脆弱?”
鬼梓又道:“我想,你大概不要提让魔君放过西海龙族的事情。乐游的消息可是让君上龙颜大悦。”
云舒问:“她说了什么?”
鬼梓凝视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告诉她:“她说,天帝没有投胎人间。”
“……”
云舒否决了另一个话题:“我不说,迟早有一天他会忘记,待到今后的某一天,在我不知道的时候,这些人会随随便便的消失,我得到的,一定是一句轻飘飘的话。”
不能辜负敖珊。
“这会儿他正高兴,你说了一定会让他对你更加不悦。假如魔君一开始就没打算放过他们呢?”
的确是十分符合魔君脾性的想法,这个可能她也不是没有想过。可她咬着牙,就是为了这些事,为了不辜负敖珊。
“起码,他要将龙珠还我。”
鬼梓走在她身旁,低低的声音如同蛊惑:“少主为何不求一求哥哥呢?左右龙族都是在他手下看管,你求一求,他一定会帮你。”
云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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垂垂眼眸,玩笑他:“你争宠的手段未免恶劣了一些,那可是你的哥哥。”
鬼梓笑得灿烂:“毕竟少主有新人了不是?我可不想把自己腾出去。”
云舒在大殿门口站定,侧望他:“你怎么笃定我会觉得其他人比骁的命更重要呢?”
鬼梓满心欢喜把笑收敛了一些,眼睛却还眯着月牙:“少主呐~顾全大局的时候虽然极为耀眼,怀有歉意的另眼相待是会伤人心的。”
云舒见他没有进去的意思,问道:“你不进去了吗?”
鬼梓摇摇头,目中闪烁着奇异的光彩,轻轻地笑:“我在这里等你。”
云舒步履果决地走进殿去。
鬼梓盯着前方的身影,如同看一件即将完成的、最完美的作品,取出扇子轻柔地抚摸了两下,声音几不可闻:“所以我才选你啊,少主。”
魔殿中满负肃杀之气,云舒的进入令众魔缄默不言,竖立两侧,望而生畏。
云舒不喜欢来大殿,整个魔殿深而远,千年虽然已经来过许多许多次,这次踏上殿中石板,穿过两旁的妖魔望向中央王座上端坐的那个陌生又熟悉的人,心境翻天覆地。二人遥遥相对,云舒觉得沧海桑田,中间是一道看不见的天堑,里面盛着爱恨仇怨,交织得让她无法再用正常的心态面对他。
可是她必须是乖巧的,就算装,也要装出一个相对乖巧的样子,一个在把控之中的样子。他可以不信,她不能不做。
云舒稳稳地走到王座下,仰头喊了一声“父亲”。
魔君的笑意掩饰不住:“舒儿,你立了大功,为父没有看错,有舒儿出马,是一定能拿下人间的。你想要什么奖励?只要是你说的,为父都能满足你!”
“父……”
“人间,”魔君打断云舒的张口,“你最喜欢人间了,今后,人间就由你来掌管,你替父亲将人间的灵脉尽数抽出,炼化人皇的任务也交给你。”
云舒静静地看着他:“多谢父亲。父亲想要的,舒儿会尽力为父亲完成,只是父亲能否把西海小龙……”
“龙族嘛。”魔君笃定地接上话,笑道,“你来父亲身边。”
云舒心中的感觉算不上很好,有什么摸不着的东西沉甸甸地压在她心上,让她有些心烦意乱。
她总觉得,魔君是知道她要提什么的。
她要尽力两全,如不能两全,她也选好了,她要敖珊的龙珠。
云舒走了许多步才近前来,魔君破天荒地拉住她的手臂,使她在宽大的王座上坐下。
云舒为此举动一怔,有些摸不着头脑。
“舒儿,你看看下面这些人。”魔君一指座下众魔,“他们都是饭桶,不能为我解忧,没有一个比得上你。你是父亲这一生最满意的,最得意的,流着我的血,天魔的血,神族的血,甚至是世间混沌之源的……”
魔君迷醉而轻柔地摸了摸云舒的头颅与面颊,就好像轻触一件稀世贡品,深处隐藏着打碎前的不舍。
然后,他很快地从迷醉之中清醒过来:“为父怎么能不知道你想要什么呢?”
魔君手一张,一张水镜显在二人面前,里面正是被囚禁的看起来十分萎靡的西海龙族。
58. 骗局
魔君的目光像是穿透了她。
就在不到一刻之前,她是下了决心选择的。
可是现在他却给她另外一种。
魔君拍拍她的手:“去看看吧,这是我答应你的,只是如今不是让他们回去的好时候,休整一番,随父亲一同去拿下冥界。”
这温情几乎让人怀疑是世人弄错了,或许天魔与普通的魔族不一样,是不同于普通魔族的,感情丰沛的另一种生命,只是立场错了罢了。
魔族吃人与人吃畜生,似乎没有什么两样。不过是食物不同,同样是吃与被吃,人又有何高贵之处呢?
云舒有一刹那心中恍惚。
如果不是她敏锐的直觉和在魔界生存的丰富的经验疯狂的提醒,那一刹那,她要因为这难得的温暖产生致幻的摇摆。
可是她只是眼皮动了动,抬了一下手指。
魔君遮住一点眼瞳的眼睛看似宠溺温暖,幽暗的瞳仁深处,凄神寒骨。
云舒惊魂而醒,垂了垂眼眸,重新看向他:“父亲,我与冥王交过手,冥王神器层出不穷,恶鬼众多,地狱无尽,更何况还有忘川,我只怕不敌。”
“为魔君分忧,为少主分忧!”
众魔齐声震耳如雷。
魔君笑意染上眼底,放声大笑。
“舒儿担心什么呢?”
云舒不知怎么走出魔殿的,鬼梓果然还在外面等她,跟在游魂一样飘飘忽忽地她身后,去了囚禁龙族之处,远远地果然看到龙族各个都好好的,未少一人。离这处不远的,便是魔狱。
她已经好久不曾进魔狱了。
云舒往魔狱的方向跨了一步,被鬼梓拦住。
“少主,不快点准备,可是要失去先机的哟。”
云舒眼睛一眨不眨,她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是鬼骁吗?”
朦朦胧胧的雾气里,高大的身影眼熟的不能再眼熟了。
鬼骁手中显然拖着什么巨大的东西,走进浓稠的雾气里,逐渐看不见身影。
云舒忽然在想为什么魔君轻而易举地将西海龙族还给了她。
她又跑到囚禁龙族那处,那里有一队看守的魔兵,神色如常。她反反复复地看向那些龙族,终于有人发现了她,她也认得那人,是敖珊的兄长。
与敖珊截然不同的面孔俊逸而冷漠,脸色苍白,薄唇色泽近无。看见了她,眼珠动了两下,骤然瑟缩,站了起来,面色有些可怕,冲动地上前走了几步,死死地盯住她,凶猛地恨意要将云舒凌迟。
云舒顶着这恨意,无惧地一步一步接近他,还有数十步之远,又一个声音阻挡了她的脚步。
“少主。”
鬼骁束着发,穿着很平常的衣服,没什么表情地从魔狱走了出来,低声唤她。
“不要。”
“不要过去,非我族类,会伤到你。”
他怕的绝不只是伤到她。
云舒走近牢房,水样的结界如一汪干净的清泉,染得她的面上都有了道道水波来回荡漾,然后云舒无视了龙族太子袭来的手爪,伸手握住了他手腕上的脉搏。
没有了。
云舒在鬼骁与鬼梓沉默的目光中,一个一个摸了过去。
没有了,都没有了。
龙族太子用了十分大的力气握住她的手,太久不说话的嗓音喑哑无比,哑声问她:“敖珊呢?”
云舒咬牙,甩开他,转身向魔狱走去。
鬼骁动作更快,抓住了她:“别去了,里面的东西不是别的,是神仙妖魔,少主,别看。变成那‘东西’的样子,不好看。”
云舒觉得口中一腥,咳了一声又咽了下去,险些觉得心脉破碎。
她任由鬼骁抱着她,半晌才反应过来,一把推开他,挣扎着站起来:“走了,去冥界,收拾好东西,去冥界了。”
云舒一路走,一路跑,五感突然敏锐得惊人。
鬼骁和鬼梓不远不近的跟在她身后,生怕她一时冲动做出什么过激的举动。
云舒似有所觉,向远处望去,那里正有两个魔族的小小身影结伴而来,她望见是在魔界休整的相柳与蠪至。
“……龙珠,吸收,法力大涨。”
相柳嫉妒羡慕之心溢于言表:“真是让你小子得了魔君的喜欢,竟然把龙女的龙珠给了你,可惜得罪了少主,真是看走了眼,我只分到这么一些普通的。”
“你可记得别胡说。”
云舒盯着那处,几不可闻地嘲笑一声,扭头向寝殿走去。
她还有许多事情要做,不能停留在此处。
冥王早已收到人间与妖界被魔界夺取的消息,听说天界派了一万天兵,竟然没能在魔族手上保住人间。
他心神不宁地在冥界转来转去,不由得走到了奈何桥边。
多日未经过这里,他发现桥上多了一个他不认识的人。
布衣,讨喜的中年女人模样,手拎着一柄大勺,面前一口大锅,有几分眼熟,但他确实对此人很不熟。
他熟悉的那人呢?
冥王脸色一变,难道魔族已经侵入?
冥王快步走上桥去,浑身散发着威严,一身玄衣很是骇人,指着女子刚想严厉地发问,目中神光一闪,正对着女子瞟过来的眼神,手指一屈,萎靡了。
冥王尴尬:“你怎么变成了这副模样?”
孟婆忿忿不平。
说到底还是这个王无用,什么人都可以出入冥界啊!她只好换个模样,祈祷不要再碰见什么冤家。
二人还没对上话,冥王抬头望了望天。
他担心的事情终于来了。
冥王快步将一物塞到孟婆怀里:“小……小孟啊,靠你了!快去天界搬救兵!”
谁?谁是小孟?
孟婆翻了个大白眼,可惜冥王紧张得没收到,已然飞上天去,双鞭在手,不同于方才形象的怒吼响彻这一片天际。
“宵小,胆敢擅入冥界,速来受死!”
孟婆望着天上的冥王,面上的表情凝了起来,吸了一口气,拍了拍拍锅子:“好锅锅,走咯。”
锅锅一卷舌头,将勺子吞入大嘴之中,身子一卷,竟然化身为一头粉红色的小猪。
孟婆昆仑镜在手,法力凝于指尖镜中一点,流光门出现,不停歇地骑上锅锅,往漆黑的门中扎去。
混沌深渊没有动静已经很久了。
渊行帝君和花神没有一人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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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神侍很是焦急。
因为担心帝君,没有一个人肯走出渊月宫一步,天界已派人在渊月宫外等待已久。
“渊月宫本就属于六界之外,便是魔界颠覆天上地下,都得以帝君安危为主。任何人不得放进渊月宫!”
白练严峻叮嘱完这话刚赶回天幕前,一个黑影“嗖”地冲上了天,落在了渊月宫内。
众神侍脸色大变,惊骇欲绝,美艳的女子带着一头粉红小猪已冲上前来自报家门:“冥界孟婆,渊行帝君何在?”
“帝君闭关,休得擅闯!”
孟婆焦灼,心中还是很担心冥王的:“还望禀报渊行帝君,魔界已侵入冥界,请帝君同天界一道驰援!”
“已说了,帝君闭关,任何人任何事,不得打扰。”
孟婆原地转了几圈,盯着那道金色的天幕,计上心头:“只请神君说一声,三生石要被毁了!”
三生石被毁关他家帝君什么事情?
孟婆这双看遍三界的眼睛不想与这种生瓜蛋子一般见识,笃定而言:“只需神君禀报这句,帝君若不出来,任凭冥界覆灭算在我王头上!”
孟婆正气凛然得神侍没发现话里有什么异样,还是决定先将此变故禀报白练神君。
白练焦虑的神思被这话一搅,神色古怪起来,随即沉默,眉头皱起又舒,又皱起又舒,短短的时间如此丰富的表情罕见的出现在他面上,让他吐出一口长气不得不承认……
这真是可怕的一句话。
左右都是死,他选择相信直觉。
白练手持神剑,咬牙郑重嘱咐赤练:“我进去了,有人擅闯,依照帝君命令行事!”
混沌深渊白练也很熟了,只是不知道渊行帝君现在何处,依照他与花神的说法,白练只好尽量往深处去。
淡淡的金色结界莹莹地发着光,里外三层再往内便看不见什么了。
黑暗之中,结界上遍布着的黑色小洞和蛛网一般的金色裂纹很是显眼,小洞中“咕咚咕咚”地进出着什么,又有什么不留意便看不见的物体在不停挤压着黑洞,撞击着裂痕。
白练作为神侍,自然可以无视这些金色结界。
轻抚结界,白练不由得愁容满面。
结界崩坏的间隔越来越短了。
现在最重要的还是要找到帝君。
白练手起刀落斩落无意识的魔物,一路向内疾行,刚行至第二层结界处,一个白色的身影出现。
“帝君!”
白练进来的时候,渊行已经察觉到了,遂从深渊深处赶回来,料到是有意外的事情发生。只是此处太危险,不是久留之地,于是迅速拉起白练:“先出去。”
白练趁着追星逐月的空档将孟婆的话说了一遍。这话说完,二人已在深渊外围。
渊行愕然,品来品去未免有些好笑,唇角也带了一丝笑意。
“冥界败退是必然的,”因果无法逆转,这话渊行也没多对白练叙述,只说到,“让孟婆留在渊月宫吧。”
魔界大举入了冥界,想必云舒也在冥界了。
渊行心中一动,他倒不会因为孟婆那话去冥界的,只是他想到一件事。
天帝还在轮回道中。
59. 渊行快要死了
看来他得出去一趟。
说话间,整个空间狠狠的震动了一下。一股极强烈的能量以一种极其恐怖的姿态由内而外拍打吞噬着整个深渊,古朴的钟声般的能量形成实质,霸道的涅灭的气息让深渊内几乎所有的魂灵惊骇地拼命冲向外围。
白练和渊行都没什么异样,俨然是见惯不怪。
白练露出担忧的神色:“帝君,我总怕驱了虎,又来了狼。”
晏梧可也是个当年搅了个天翻地覆的主儿。
渊行看向那深处,淡然地说:“他有失而复得的宝贝,我相信他会珍视得之不易的。”
白练心头正嘀咕着什么宝贝,渊行看穿了他的想法,微微一笑:“我没有告诉你,云舒是他的女儿。”
白练因为震惊张大了眼,怪不得之前说她的身份有些特殊!
白练问渊行:“天界的人还在渊月宫外等着,非要等到帝君才肯说是什么事,帝君可要见?”
渊行默默计算着时间,没说见,也没说不见,只说:“白练,等花神出来,十二神侍便各自就位吧。”
白练终于浮现出一股悲戚,“好”字哽在喉中险些说不出,最后终于还是挤出了那个字。
“好,帝君放心。”
“去吧。”渊行手中显出一片琼花,递给白练,“让孟婆去玉山找扶桑。”
待白练走了,渊行一撩袖袍,盘膝坐了下来,手中摸着那枚小小的海螺半晌,望着无边无际的虚空和荧荧紫色浩如星海,情怯又心中柔和。
他觉得已经许久没有见到云舒了,也听不见她的声音。
凡间别的男女也是如此吗?
这样一想,情绪仿佛被什么啃食一样,很不舒服,在漫长的黑暗里拉长,心中好像有一头小麒麟,为了心绪的平静,只好慢慢地舔舐伤口。
渊行伸出手指,外放神力巧妙地重复那不知道重复了多少万次的动作,拉实结界裂缝的同时,手腕一抖,徒手击退奔流而来的魔兽。
健康的关系,应该给她广阔的空间。
这样的动作一而十,十而百,周而复始,放空着自己,说服自己,把那一点思念的苦压住,渊行觉得平和多了。
“渊行,我想你了。”
幽幽的女声无端地响起,渊行帝君差点没拿不住海螺,左手一翻滚,幸好右手及时接住。
帝君大为窘迫,眼神不由看向别处,心如擂鼓狠狠地击动,清冷的声音越发自抑地持重,心底的惊喜却无法言喻地蔓开。
幸好此处无人。
“注,注意形象。”
注意形象?
云舒吸了一口气,难以置信地从床上坐了起来:“你竟然不想我?”
云舒心中燃起了一个小火苗:“前不久是谁半夜跑到我的窗外的?”
小火苗变成了大火苗:“是谁在床上和我翻来覆去!”
翻什么?
那个叫翻来覆去吗?
他是单纯的被压制吧。
渊行思绪一下子拉到那日夜里,想起自己的情动,只觉得一股热气“唰”地喷上了后脖颈。
云舒怒火滔天:“是谁抱抱我还牵我的手!”
激愤的控诉:“现在跟我说注意形象!”
无情的定论:“负心汉!”
三言两语不知道什么时候把他的罪行定了个板上钉钉。
渊行目瞪口呆。
但是他听出来了。
多日的不见,她是来和他吵架的。
渊行扶额,不由得反思,难道他有什么地方得罪了她?
云舒双目呆滞无神望天,没有生气的拉长声音喃喃道:“老天爷,谢谢你没丢掉海螺啊。”
渊行霎时间竟然不知道从什么方向回话,声音温和无奈:“是你给我的,自然是不可能丢掉的。”
斟酌了半晌,如今不是抽丝剥茧反思自己的好时候,他又转移她的注意:“深渊里不太安定,我在修复混沌深渊的裂口,你的心情似乎不好,是不是遇到了难事?”
“渊行。”渊行只听闷闷地一声,云舒在那边久久没言语。
云舒将小半张脸埋在胳膊里,喊了他一声,没能开口说下去。
她想杀人。
云舒闭上眼睛,感受那暴躁涌动的杀意,无法张口对他说出。
渊行觉得她有事,搁着千山万水看不见她的表情,她的姿态分明把话咽到了肚子里。
这很糟糕。
当他不再是她首选的倾诉对象时,他直觉有一天,云舒将独自站在深渊里,冷冷地仰视众生,彻底关闭心门把自己埋在黑暗里。
她成长的太快,走在一条荆棘遍布的、非寻常的道路上,从痛苦中挣扎出向上的命,迫使她被动地接受不该接受和承受的。
他嗅到了一种危险的信号。
于是渊行开了口:“云舒,我受伤了。”其实已经好的差不多了,不过,还没有彻底好呢。
“来妖界之前就受伤了是不是?我就说你不太寻常。”竟然会担心被鬼骁发现。
“其实我方才的时候,在想我们已经太多日没见过。”
“是吗!”
云舒的心情因为这句话好了起来,突然想起自己怀中还有只鸟,当即活了起来,伸出双指,封闭了九风的五感。
九风:“???”
“云舒,你要不要来天界看看我,我很……想你。”
未曾说过的话也不是那么难说,更隐晦的是,他不想让她去蹚冥界那趟浑水。
“真的吗?你想我?”云舒耳朵竖了起来,心情一好,想到天界又转了阴,果断拒绝:“天界?不来!”
“不是想见识混沌深渊吗?”
云舒否决:“不来,你说过不要我来的,我听你的。”
她何时这么听他的过?假如听他的,她早回到南荒去了。
哪里出了问题,让她如此排斥天界?
他说过的?是他当初让赤练带给她的那句话?
她一直记着这句话,因为这句话而生气吗?
帝君拿得起放得下,认了错处:“是我错了,不该说那样的话凉你的心。”
云舒内心小火苗又蹭蹭地冒,揪着眉头,提起这事顿时觉得不爽的心情变得更恼火了。
见云舒没有一点反应,渊行的心凉了一片,暗叹这下可真的不好,在她心中竟然留下了一个如此重的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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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铃还须系铃人,帝君狠狠地又骂道:“渊行真是混蛋!辜负云舒的一片真心!”
云舒不为所动,沉默不语。
见这招不管用,渊行帝君换了法子。
“好痛啊。”
“快要痛死了。”
“想见少主呢。”
“云舒,来看看我吧。”
渊行下了猛药:“钦犯死前也有会见亲属的权利呐!我为什么不能见我的心上人。”
所幸此处无人,更无他家的十二神侍,渊行完全没有了那旁人面前的神君形象。
云舒忍不住回他:“你又没有……”
等等,她从很早时间就觉得不对了:“你最好给我说清楚,从之前就在说死啊死的,你在给我做什么循序渐进的暗示吗?你敢瞒我,你要是死了,我就忘记你!”
云舒开始觉得人皇的那法子离谱了,郑重地说道:“渊行,你不许答应人界的任何请求。”
渊行唇角勾起弧度:“说是瞒你,其实是个人尽皆知的事情罢了,只是我不知道该如何对你开口。云舒,我们在人间见一面好吗?我想当面对你说。”
云舒毫不犹豫点头:“好,那我们……”
话音未落,仿佛天地被颠覆了,连在远在魔界的云舒都感受到了那深深的一大震,差点儿给她从床上震下去。
发生了什么?
云舒惊疑未定,再一看,手中的海螺彻底碎去。
云舒出了房门,飞上夜空,灯火下,整个魔界都感受到了这股震动,没有随军去冥界的众魔惊慌失措,雨后春笋一般走出家门探出头来。
那动静分明是从混沌深渊里面传出来的,混沌深渊里出了什么事情?
这空档,她这一支魔君还未出发。云舒目光闪烁,当即决定先入天界看个究竟!
云舒快笔写出几行字,化为一道流光从漆黑的夜空传入自己房内,当即出了魔界直奔天界。
还未到天界,一人一熊将云舒拦在了离玉山不远的半空中!
云舒定眼一看,不认得这人,但是觉得有点眼熟。
虽然不认得人,但是那头熊她却是认得的,正是当年骤然出现,救她下天界的飞熊!
那眼前的人就是……
云舒心急之余颇有礼貌:“扶桑大帝,别来无恙?多谢你当年派飞熊相救于我,我有急事上天,还请不要拦我。”
扶桑一点儿都不着急,看似不经意的站位,稳稳地拦着她的去路。
“小丫头,我想与你谈一谈,渊行的事情。”
云舒转了转心思,拒绝于他:“抱歉,混沌深渊有异,我现在就要去找渊行,不如帝君与我一同前去?”
扶桑不与她多话,也不顾她的死活,单枪直入:“渊行快要死了。小丫头,你愿意随我去东海吗?你可以跟着我在蓬莱修行,有我在,这世间没人敢动你。我保你一命,你觉得如何?”
云舒已经被“渊行快要死了”这句话震得说不出来话,再听后头的话,一时消化不了,心思全在这句话上,觉得天旋地转,神思震荡。
她回过神来,没有掩饰面上的神情,决定停下脚步:“我与你相谈。”
60. 不会改变的计划
两人在玉山下落,在山腰一处亭中停顿。
这是云舒头一次正正经经地看扶桑大帝。
上次她闯入天界的太突然,心思都放在渊行身上,哪里有多少注意分给旁人,只记得一个模糊的青影在一旁。
虽然都是创世神创造出来的上古神,也说得上是兄弟,但他与渊行长得一点儿都不像。
扶桑周身的气质使他看起来有神的漠然和世间文墨之流的潇洒,一样的俊秀不可攀越的容貌,山脉一样钟秀流畅的轮廓,眼角眉梢隐隐敛饰的冷冽神思,以及见云舒的方式与态度……
与渊行截然不同的神。
这其实是个一言不合,能够心狠手辣给人一结果眼皮都不眨巴一下的主儿吧?
于是脱口问出来了:“怎么渊行是杀神而不是你?”
扶桑也没想到她会问这个问题,知道她不是问神阶,她想问的是,为什么有了他,父神还要创造出渊行。
扶桑骨节分明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揩弄着飞熊的翅骨,不吝啬回答她:“大概,因为我生的早了些吧。”
扶桑真的仔细地思考了一下,觉得这个问题还是挺有趣的:“早了些,于是不合适了。”
眼里沾染了东西,就会被左右。虽是杀神,也要有慈悲之心,并非单纯的杀戮。他眼里有一抹姝色,心境情绪难以再担负起守界的重任。
“……”云舒后悔问这个问题,她觉得自己还蛮讨厌听见这三个字。
不过,她居然是这么记仇的人吗?
真是高估了自己的洒脱啊。
云舒道:“讲讲渊行吧。”
扶桑道:“这是渊行这个性格做出的最不地道的一件事,早些跟你坦诚,自己也没必要受这么大的罪,到头来还要劳烦我这个哥哥替他解释。早在你出现之前,渊行便计划着一场彻底的消弭,为世间收束那个不该存在的所在,不好说在他心中这是顺应天道,还是与天道相搏。上古无法解决的东西,才会留到现世,那个深渊,是会吞噬世间的,需要源源不断的能量稳固。”
“上古时期还好说,到了今时今日,修复维持深渊,需要的能量已经到了一种始料未及的庞大地步。”
“渊行身为掌界之神,发现这件事要比其他人早得多得多。起初,他尝试着用自己的神力一起填补。你应当不知道,我们与其他神不一样的地方是,我们的神力,来自于整个自然。这是父神的恩赐,也像是一种诅咒。”
扶桑说到此处停了一下,垂下的眸子冷了冷,马上又大方地叙述道:“积重必然难返,渊行选择透支神力,再用沉睡慢慢恢复,这样也保了世间数万年,直到彻底形成了六界。”
“原本秉承自然法则,就算是魔界占领天界,也没什么关系。渊行掌杀还是来自此处,父神给渊行的命令乃是将影响深渊平衡,过于强大的生命体诛杀之后,喂给深渊之核,以此平衡这一界。”
“可是深渊出现变化。无论是吸收世间能量的速度,还是其他的。”
“某一天,不知怎的,深渊之核竟还孕育出了一只煞神。这样超出三界之外,不在五行之中的东西,没有人能够束缚。也因为煞神的诞生,父神留下的上古封印开启,关闭了诞生物与世间的联系。”
“某只天魔起了祸心。这只天魔觉醒了神智之后,吞噬夺舍了深渊深处绝大多数的其他的生物,修为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境地,趁着天界内乱和渊行沉睡的功夫,蛊惑天帝之子用神血破出通道,逃出混沌深渊,下落凡间后与原本的魔族融合到一起,搅乱世间,成了魔君。”
扶桑的眼神告诉她,这魔君就是偷走她的、她叫了一千多年“父亲”的那只天魔。煞神显而易见,除了她,世间只有一位,是她真正的父亲晏梧。
“天帝之子?”云舒脑中灵光一闪,注意到了其中,“因果?”
渊行说过,天帝也要遵循因果。
云舒一下子把所有的事情都串联到了一起。
“天帝轮回,是因为这件事?”
扶桑侧目,对她的聪慧表示赞许,暗想渊行虽然冷心冷情的,动起心来看人倒是很有眼光。
“不错。渊行那一次在沉睡中被打断醒来,深渊已经空空荡荡,结界被撞毁,逃出了大量的天魔。”
“父神封印开启之时,渊行就已经计划以已之身填补深渊,天魔的作乱,不过是给深渊添上一波养分。”
额外的话扶桑没有讲。
渊行不止是打算以身祭界,在那乱象之后他探查了深渊,反复推算做出了一个决定,决定豢养天魔,拉着所有天魔一起陪葬,天地平和的时间将会久到一个直到改天换日的长度。
“所以你明白了吗,小云舒,魔族入天界之日,就是渊行陨落之时。”
“你是不可能让他改变计划的。作为送他魂归的礼物,我决心保你。你随我回蓬莱仙岛,识海中的东西,天魔一死,我也是可以为你取下来的。”
云舒还没作答,两人不约而同看向玉山上的一处。
虽然被山上的巨石挡着视线,云舒觉察到那里有个很强大的气息。
扶桑道:“你不必管她。怎么样,做好决定了吗?我可以给你思考的时间。”
云舒摇摇头:“我要听渊行自己告诉我,这只是你的一面之词,我不能听信。”
扶桑审视着面前的女子,也没忽略她手上的流光镯,眼睛眯了眯,轻声笑了笑,再一次问她:“如果你的倚仗是流光镯的话,我劝你想清楚。这东西大概没有你想象中那么好用。”
云舒垂着眼眸,不为所动,看不出来是不是在思考他的话。
扶桑一招手:“你跟我来吧。”
不管云舒跟没跟得上,扶桑踏上飞熊,向那强大的气息所在的地方飞去。
云舒落在琼华宫里时,除了扶桑,多了两个女人。
其中一位清冷的绝色美人脸,锦衣华服,清丽卓绝不可逼视,立在院中树下,画一般不可触摸;另一位她见过的,妖后。
九风从她的乾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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袋里跳了出来,快步跳到妖后面前,激动地喊了一声:“母后!”
妖后出乎意料地没有立刻接住九风的话,眼神极为复杂,极烈的思想挣扎之后沉痛地喊了一声:“我儿。”
九风欣喜地向前伸出手,却因为妖后的话,白皙纤长的手停在半空中。
“风儿,你的兄弟姐妹……死的很惨。”
九风笑容僵住,逐渐地收了大半,面上还残留着一点似笑非笑的笑意。
妖后在气氛彻底凝固之前,接住了那只手,声音低不可闻:“你很好,很像你的父王。”
妖后决绝说道:“你父王一时无法恢复,回去后,就由你暂代他的位置吧。”
九风唇角沁着笑,心里却任由重逢的喜意,逐步地冰冷。
妖后舍弃了母子之情,成全了他。
他趁乱将兄弟姐妹清除的事情,还是被妖后知道了。
但他不后悔,妖界就是这样。
与其等兄弟姐妹强大起来之后争个你死我活,不如早点做出决策。母后若知道这个道理,也不会平白地给自己添了那么多愁怨。
九风目露感激:“谢过母后了。”
这一场妖族暗地里的交接,云舒没留意话中的暗潮汹涌,直到妖后走出来,注意到她手上的流光镯,意外她真的拿到了这镯子。
云舒摸向手上的镯子,转了转,询问道:“你骗我?”
这话自然是问妖后的,扶桑带她来此处的理由还能是什么?
想到她差点就中了计,到时魂都没了,何谈对付魔君,她身上还系着几处大阵,离魂珠被她藏入阵心地底,用来保住人间那些可怜的失去肉身的凡人魂魄,她的计划差点就此而完蛋。幸好渊行是打算对付魔君的,只是那些人魂可就惨了。
云舒脸色极差,比起听到渊行可能会死的消息,这个真相显然让她内心暴怒,甚至气急败坏,充满杀意。
毕竟渊行那事,是有预兆的。
云舒死死地盯着妖后,眉目间的冷冽更甚玉山上不化的冰雪,只等妖后说出一个字,就拼着两个上古神在,也要将她就地格杀!
九风向前一步挡在母亲身前:“云舒?”
云舒这实质性的杀意让妖后心中一咯噔,有扶桑大帝和西王母在,她还不至于觉得云舒能杀了她,不过心中确实是有些心虚的,嘴里先说出了让云舒不会继续恼怒的话:“我当然没有骗你,我的夫君就是那样从魔君手中保留下来的魂魄,这一点,两位上古神都在,即便我夫君的魂魄不在此处,也是可以作证的。”
云舒咬住下唇,看来是她莽撞了,误会了她。
眉间舒展,云舒刚要道歉,就听见妖后顿了顿又说:“不过我妖族向来灵魂与□□皆强横,你也不是不知道我夫君有母神的血脉……”
妖后越说声音越虚:“所以我也不能确定其他人是否能与我夫君一样不仅能修回来还不会痴傻……”
云舒脸色瞬间铁青。
“你这个……”
61. 执念的西王母
“蠢鸟!坏鸟!笨鸟!”
“死后上不了天入不了地,在人间遇见恶鬼把你的骨头丢到荒郊野外被乌鸦叼走,肉身没人收拾,魂魄锁在天上千年万年一不小心投胎到人界又掉进冥河里……”
云舒暴跳如雷地指住妖后,用尽所有脑子里能骂人的词毫不留情地谩骂她的无耻,激动的情绪让她双颊都不自然地泛上红晕,整个面色难看异常。
“放肆。”九风沉下脸,身为妖王之子他从出生起就从未见过有人胆敢骂他母后。云舒毕竟护了他一路,好好的带着他,没让他被那些魔族分吃掉。
且这些日子他后知后觉,云舒恐怕是另有打算,与魔君的做法背道而驰。
九风护住母亲:“云舒,我母后哪里得罪了你,你要如此?”
美人蹙眉都是别有风姿,放在平时云舒一定会欣赏这四神、妖站在一起、堪称世间最绮丽的风景,此刻九风存着质问,只叫她觉得心烦意乱。
“放肆?你才放肆!九风,你母亲不守信诺,我们之间的约定到此为止了!”
云舒怒极,双目一睁,眸中金光一闪,大手一挥,九风修为根本挡无可挡,被扫翻在地,不可思议地呆坐在地上。
他一路走来,见过各种各样的云舒,从未见过如此她有如此无情的时候。
妖后即便见识过这神通,也被云舒暴涨的情绪和毫不压制放出的神力打了个插翅难逃,神思粘稠地凝滞住,被云舒一把抓住,还是手上剧烈的疼痛迫使她清醒了过来。
妖后拼力挣扎,奈何无济于事:“你,你放手!你怎敢如此对我?扶桑大帝,你将她带来,就是来折磨我的吗?”
西王母即便已经听说,还是第一次见识到云舒的凤凰之力,惊讶大过了其他。
云舒冷声一笑:“我如何待你取决于你如何待我!若这具身体现在出什么事,你万死难辞其咎。”
到底还是抑制住了自己,嘴唇绷紧,平息着自己的怒气,在心中又怒骂几句。
算这账不晚,多事之秋避免浪费战力横生枝节,她还要去见渊行,去冥界,没工夫在这里耽搁了。
至于这只鵸鵌……
云舒指尖一抖,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点印记打入妖后眉心,一字一句冷声说道:“这事我记住了,你最好祈祷我无事,天下无事。否则,总有一天,我要将你们整个妖界王族挫骨扬灰,食肉寝皮!”
妖后大惊失色,在九风的大惊探查下摸着额头:“你给我下了什么?”
云舒不再理她,放开她,转向扶桑。
扶桑和西王母的面色,都没有因为这小小的插曲有什么变化,两个人对她更添了探究的目光。
扶桑道:“妖后娘娘,这事可是你不地道了,说起来你这夫君儿子都是为她家所保。”
妖后不知何意,九风却是回过味来的。
“我父王在南荒?”
妖后反而看了西王母一眼,见她平静地望着云舒想着心事,只好将眼光收回,回着扶桑的话,眼里看的却是云舒。
“我们妖族行事向来不与世界同合,你这丫头身为凤族后裔知晓了自己身份依然要卧在魔族,本就难以对全天下解释!我且问你,难道带兵入妖界的不是你?将我妖族囚于宫中的不是你?你也无须怪我,法子我没骗你,生死有命。”
妖后眸光游移,别过脸去:“凤族更是怪不到我们妖界头上。”
嘴里虽这样说,妖后知晓云舒是何人之后,心中实则忐忑。但一界妖后可不允许怯懦。
云舒冷硬说道:“我的事情,与凤族毫无干系。”
她也犯不着跟他人解释,更不觉得别人必须要体谅她的为难之处。只是有一点,要这人不能背刺于她,势必要使她投鼠忌器。
“你倒知道我带兵入妖界,可曾想过我手中仍有妖族,与我血脉相连。我若死了,妖界,人界,都会跟着我的死尽数覆灭!”
这不过是云舒吓唬她的话,她死了最多启动不了诸天大阵,以及妖族阵法没了,四散逃离罢了。不过她说的倒也没错,若叫魔界控制世间,妖族只能化为大补之物,可不是尽数覆灭?
妖后愤懑不平,对西王母疾呼:“西王母,这可都是你的子民!”
云舒根本不理会她,对扶桑道:“如果这就是你想让我知道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也已经考虑清楚了,多谢你的好意,我要离去了。”
在妖后的期待下,立于一旁的西王母伸手制止了正要说话的扶桑,终于开口。第一句话却是询问云舒:“离魂珠为何没有带在身上?”
云舒对她客气地拱了拱手:“多谢你的离魂珠,离魂珠对我有大用,如今派上了用场,自然也有它的去处。”绝口没提有什么用。
她没提,西王母却知道她用来做什么了。
她虽然远在玉山,天下飞禽哪个不是她的耳朵,眼睛。
西王母并不客气,看似怪她:“渊行给了你,是想保你的命,你竟然不领情。”
云舒丝毫不落下风:“渊行给了我,是给我广阔的天地,任我遨游。无论我做什么,他都会支持我。”
西王母走上前来,云舒觉得离得近了,她更似玉像,无悲无喜。此时琥珀色的眼球微微转动,定在云舒面上,天下女仙之首,傲然又如琉璃瑰丽的身姿,总是透着无情的冷漠疏离。
“你要救人?”
云舒诧异西王母怎么会问这种话,她幻想中的西王母,是温和的,慈爱的,或是怜爱世人的,如今初初的接触,已经和她的想象大相径庭,这话问的更是使她感到困惑,仿佛在她的眼中,她要做什么难以理解的事情。
难道是她自小在魔族长大,让西王母不解她的立场和信念?
这倒是人之常情,毕竟连鬼梓到现在都以为,她控制世间是为了和魔君相对。
如果不是在人间的惊鸿一瞥,没有后来的种种,她大约不会一锤定音去刺破魔君与她的矛盾。
如果不是魔君伤了敖珊,屠戮龙族,她想过,就算她的亲生父母另有其人,她也愿意永远在魔界陪伴他。
可是她是他偷来的,她或许没那么恨他夺走了自己原本的人生,但他趁人之危地将痛苦给了别人,将她当做了容器,只等着毁天灭地,从头到尾连背叛都不存在。
所以,她要从根源上灭了一切。
想通了这处,云舒坚定的对西王母说:“不错,我要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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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生灵百态,救世人。
“你要救大多数人,而舍弃一小部分人?”
这是什么说法?
云舒否定道:“我要尽我全力,尽可能地保住能够保住的所有人。”
“即便那些人都没有用?”
云舒惊了,重新审视面前的女神。
她的语言惊世骇俗,颠覆了她的三观。
云舒心头觉得十分莫名,这在她看来,是没有联系的两件事:“这与有用没用有什么关系?”
云舒心中泛起嘀咕,面前的这人到底是不是西王母?
一个庆贺别人去死,一个想要没用的人都去死。
三神她见识了,越发觉得她的渊行很好,很正常。
话说回来,西王母这个样子看起来有些魔怔?固执?执念?
她到底为什么在这里和她做这种辩论?
西王母看着面前的女子,她不大,不过一千余岁,成长速度却达到了一种惊天动地的地步了,可惜造化弄人。
她也并非是看到了自己从前的影子,云舒的回答并不如她的意,只是她想起云舒身上的凤凰之力,就想起了一件事:“云舒,若你还在凤凰一族,应该入我门下,从小在玉山修习。”
这都是过去的事情了,早已无法挽回,云舒也觉得没什么,不过她还是问了句:“为何?难道南荒无法教习我?”
妖后解释道:“世间神兽各族主脉之子,都有机会入琼华宫锻体,使血脉之力更加纯净,在最不容易存活的幼年保证身体的强悍。其中天赋最好的,可以留在琼华宫修习,直到课业圆满,回去之后接受族中传承,便是下一任的族长候选了。我从前也在琼华宫中,这一辈这一支……”
妖后摸向九风卷曲的发,冰凉的玉手与复杂的爱恨交织纠缠,她说:“九风此刻起便留下来。”
这更没什么好可惜的了,云舒根本没想当什么凤族族长,她也不是凤凰。
云舒突然想到乐游也是玉山出来的,那个已经堕魔的女子,西王母知不知道呢?
一定是知道了的,昔日的弟子,鸾族的族长之女,这是大事。
此地离鸾族颇近,真是不宜久留。
“多谢西王母抬爱,世事无常,还是往前看吧。我可以走了吗?”
扶桑眼见阿琼执念难当,知道她想起了往事。
昔日四海八荒最尊贵的神女何曾没有过普度众生的梦。
千年万年走过来,那个梦,不知不觉间,突然就带着无限的倦怠,变了质。
云舒当真是通透决然地超乎他的意料。
她与渊行,其实是相似的
扶桑最后问云舒:“当真不跟我回蓬莱?云舒,我这好意,只有一次。本是为了渊行,如今是真心问你。”
云舒依然拒绝。
这么一大会儿功夫,天地已经不再动荡。
云舒望了望渊月宫的方向,那里带着一片天地间诡异的紫色,和她的煞气极为相像,她好像知道天地动荡是为何了,她决定不入天界了。
倘若心心相印,渊行知道到哪里找她。
西王母率先转了身:“活下来就来见我吧,你也会需要见我的。”
62. 人尽皆知的人是什么人
云舒正要飞身下去,九风上前拉住她:“你……你说好带我去找我父亲,你要食言?”
云舒一扬下巴,意指扶桑:“他不是告诉你你父亲在哪里了吗?西王母亲自教导你,可不要浪费了。”
到底朝夕相处了很久,云舒怒归怒,对九风并不是没有感情的,这会子怒气过了,语气也软了下来:“况且这里更安全。”
九风放开了她,怅然道:“你果然还是嫌弃我弱,不肯要我帮你。难道你不怕魇魔了吗?”
“啊!”云舒想起来,快步走到妖后面前,向她伸出手,“想要我给你解术,总要给我一些补偿吧?”
妖后咬牙不情不愿的拿出一只艳丽的尾羽,云舒不客气的揣在怀里。路过时拍了拍九风的肩膀:“好好修炼。”
说完不再逗留,向人间飞去。
扶桑也决定离去:“东海不平静,等带出冥王,我要回东海去了,你们自己多保重吧,阿琼,别钻进死胡同。”
西王母没有任何动作,只是背着身问扶桑:“还回来吗?”
扶桑轻快地回答:“回来的,我还要给渊行收尸。”
云舒一头扎向人间,一路飞过,人间萧索,没什么凡人活动在大街上。
她十分有目的地到了一处。
青石小路,垂柳池塘,秋意微凉。
云舒好整以暇,不急不缓地走过去,顺着池塘围边,在最大的柳树旁坐下。
云舒放空自己,没有刻意地去想那些有的没的,甚至靠在大柳树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感受秋高气爽。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大柳树好像动了一下。
云舒仰头看看树,没发现什么,又伸手摸摸,意外地发出一声:“咦?”
这棵树,好像产生了灵智?
云舒摸了摸树身,感受到一股微弱的灵力,啧啧称奇:“小柳树啊小柳树,世道这么乱,你却在这时有了灵智,就算有了灵智又怎么样?如何能得道成仙,修成正果?”
云舒望着空无一人的天际,突然想起来自己乾坤兜里确实有一瓶仙酿,留着也没什么用,兴致勃勃从兜里取出来,擦掉瓶塞尽数浇给了柳树根。
“让我助你一臂之力。”
怡然自得了一会,顿觉天地寂然,仿佛只留她一人,凉风一卷一卷地飘荡,云舒仰面躺着不觉竟然睡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仍是天高无云,轻薄的外衫盖在她的身上,衣摆垂在地面。
渊行坐在她的脚边不远处,面前搭了一张树木枝条盘成的小桌子,小口小口地喝着茶。
“醒了么。”
熟悉的声音出现在耳畔,云舒起身,外衫滑落,渊行带着温柔的浅笑,雪衣墨发似画中仙,万水千山间如今眼里只倒映着她一人。
这样舒适的天,喝茶正合适,云舒一把抓住掉落的雪白衣衫,挪到他的身边。
渊行已经将泡好的香茶递到她手里,手指触及衣衫的瞬间,衣衫已经回到了他身上好好的穿着。
这样并肩坐着,即便什么也不说,也生出一种时光轻慢,恍若隔世的梦境感,让人不忍打破这时光悠悠的幻境。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云舒窝在这片小天地啜饮着茶,心里不由自主的想事情,心里过山车一样,一会儿阴一会儿晴的。突然想到一处,心里轻快起来,甚至咧开嘴眯着眼,就差喜得笑出声。
渊行不由得跟着乐了,打破这宁静:“想什么这么开心?”
云舒轻飘飘地瞥了他一眼。
想什么不能跟他说,因为她突然想到,渊行死,她也死,两个人谁也碍不着谁死,上古神死后没有轮回,她给自己的魂魄掰开之后难道就有来世吗?
就算有来世,没有今生的记忆,那也不是她了。
双死未尝不是一种好结局,说起来,还怪永恒的咧。
“你不是要当面对我说一些人尽皆知的事情吗?说说呗。”
渊行了然:“你知道了。让我猜一猜,你应当去了天界寻我……半道被扶桑拦下来了吗?”
云舒捧着杯子,见鬼一样地望着他。
“简直智多近妖。”云舒吐槽。
渊行笑道:“不是我智多,此前我叫孟婆去玉山找扶桑救冥王,多半是他刚要出发,就见到了你。”
云舒用胳膊肘肘了他一下:“我那父亲怎么样啊?”
“没事的,毕竟已经过了最危险的时候。闹出来这么大的动静,不仅活蹦乱跳的,还有可能恢复以前的实力。”
“以前的实力是什么样子?”
“煞神在混沌深渊里的时候,天魔是绝不敢出来的。”
云舒问:“和你相比呢?”
渊行道:“我若是在你面前说‘我’更强一些,会不会有点王婆卖瓜的嫌疑。”
“那你再说说人尽皆知吧。”云舒侧目,“我想听你亲口说。”
“扶桑都告诉你什么?”
云舒将扶桑的话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渊行含笑听着,末了点了点头,告诉她:“大致是如此吧,也有一些出入。并不是我非要以身祭界,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简而言之,云舒,我大限要到了。也许是修为到了一定程度,加上与混沌深渊若有若无的联系,使天魔窥得了一点天机。他按耐住这么多年不动,想必是在等我身死。”
“非死不可?”
“非死不可。”
云舒一点一点问出执念:“你拒绝我,也是因为这个?”
渊行似是在回忆:“啊,这件事情……也许吧。”
也许吧是什么意思?
云舒对这个回答不是很满意。
渊行却不打算解释下去。
直到云舒再次开口催促他:“怎么不说?”
渊行似笑非笑:“我怕说了惹你伤心,到时候,祸及我自身。”
云舒俏脸微寒:“是,我现在不伤心,但是觉得有点愤怒。”
渊行憋着笑,眉眼弯弯藏不住。
云舒怒,开始动手动脚:“你丫的,你这个坏神!老早就看出来了不是个正经神,我怎么被你给套上了呢?”
渊行任她扑着胡闹,墨发在纠缠中乱到了肩上,一针见血:“你分明是看上了我的美貌。”
“有点自恋了帝君。”
“多谢夸奖了,少主。”
“哪个是少主?”
“南荒丹穴山凤族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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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
云舒为这话感到意外,同时有什么东西很突然的在她的心里扎了一下,扎进一个小小的根,暂时地蜷缩在那里,等着浇一浇水。
渊行温柔地摸摸云舒的后脑:“云舒,自信一些,不要为别人的错处和命运惩罚自己。”
云舒的眼睛顿时有点模糊,眨了眨又让那该死的伤感回去了。
云舒无畏:“我的心已经千疮百孔了,再扎一下也无妨,我要听。”
渊行道:“人都说,轻易得到的就会不珍惜。”
渊行伸出两指揪了揪她的脸。
唔,手感真好。
“少主身边那样多的人,轻易得到了,还会记得我么。”
云舒立马否认:“不可能!我不会的。我靠近你就会有点奇怪,总是想抱着你,黏在一起。”云舒神色古怪,“对其他人从未有过。很是甜蜜,即便是想一想,也很开心。如今这般接近,就更开心了。从始至终只有你一人,就连别人的触碰都很是毛骨悚然,不由自主地想要甩开。非常奇怪。”
云舒贴住他的面,手一弯,疑惑地轻抵上他胸腹:“你没反应啊?”
渊行从耳朵根一瞬间烧满了整个面颊:“虎狼之词!”
云舒急了:“怎么了,你真的没有反应?”
云舒心中凉了半截,仿佛听到了自己心碎的声音。
不好,渊行对她没有这种感觉,说明并没有被她吸引,连接触都不想,说明至少她爱他是大于他喜欢她的,真是天塌了。
云舒开始挣扎,试着推他的身体。
渊行按住她不安分的动作:“……都说了……不要乱动。”
帝君狼狈承认:“是我道心不稳。”
云舒看得很开,开心地一字一句道:“渊行,反正我们都要死了,不如死前来做一些快乐的事吧。”
云舒嘴瓢说完,突然想起来自己还有一个渊行不知道的秘密,心虚地住了口。
渊行亦有秘密,眼睫轻颤,侧过脸不让她看见自己的表情,玩笑说道:“我可不想被花神大人暴打。”
无论怎样她都不会死的,会死的只有他一个人,她会获得新生,重新开始新的生活。
那个时候,她会忘记他。
云舒撇了撇嘴,为自己的没有得逞而感到遗憾,幸好渊行没有追问她,又在渊行是个正人君子之间反复横跳,痛并快乐着。
她突然想起一事:“人尽皆知的人都是哪些人?”
渊行答道:“白练,扶桑,西王母,天帝,火麒麟也知道。”
“你说的这些有一个人吗?”
渊行无语凝噎。
云舒笑眯眯地飞快地在他耳边说了一句。
“没有听到。”
云舒卷手在他耳边:“我说,渊行呀,也许天道并非对我们那样无情呢?若我们都活下来,到时候我就说给你听。”
“云舒。”
“嗯?”
“我是渊行。”
“我知道呀。”
渊行眉眼弯弯,唇角荡漾开笑容。
她才不知道。
她一辈子都不会知道了。
渊行帝君有点不甘心。
63. 冥界陷落
云舒留下一张字条独自行动,魔君的支援是耽搁不得的。魔界举倾巢之力,向冥界进发,魔君与冥王的交战已经进入了胶着阶段。
云舒摸到冥界时,正见冥界乱着,只有上空魔君那处战圈无人敢介入。
云舒流霜在手,在魔君与冥王对掌分开之际,手握长枪,流星砸落一般砸向猝不及防的冥王。
突如其来的攻击让冥王只来得及在枪尖刺至的肩胛处形成了一道防御,即便如此,巨大的冲击力还是让他从天上砸到了地上,砸出了一个大坑,四周的妖魔鬼怪尽数消亡,成为了一个真空带。
极近的四目相对之际,冥王看见云舒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他,用唇形说出了简短的一句话。
冥王满心疑惑,抵挡中毫不犹豫开启那双冥神之眼。
“这是什么?”冥神之眼下,冥王看见了云舒的灵魂。
那是一种混沌的颜色,深处包裹着一团凤凰形状耀目的火焰。
冥王伸出一爪直向云舒面门,神剑一指,击得云舒倒退百步。
云舒握住枪身,巨大的火焰从枪上升腾而起,凝聚于枪尖,闪耀如同红色的宝石,里面蕴含的能量,足以毁灭无数妖怪神魔。
看这架势,势必要在这一击之下,将冥王击杀!
“忒!”
流霜在在场妖魔惊骇无比、四散逃离的目光中流星一样穿杨而过,几乎只是眨了一下眼就到冥王面前,照亮整个冥殿广场,落于冥王身上。
与此同时,魔君出手。
惊天动地的爆裂声中,冥王祭出神器护佑,即便如此,还是在双人合力之下被击向冥河,落在冥河边上,整个身形狼狈不堪。
冥王思维飞速旋转。
孟婆肯定到了天界,天界也一定已经收到了消息,只是为什么是扶桑大帝前来?扶桑大帝居然会插手六界之事?
魔君飞了过来,立于云舒身侧,颇有俯瞰众生之态。
“舒儿,你去了何处?”
云舒周身立刻涌起一股生理性的排斥,压制住那股斥意,她尽可能地让自己看起来面如常色:“我在魔界感受到一股动静,那动静有些不对,出去探查了一番,发现来自天界。只是我不得上去,便折了回来,告诉父亲一声。那天见漫天妖异紫光,不知是什么要降世了。父亲,我看我们还是速战速决,免得夜长梦多。”
魔君神色严肃,目敛寒光,眯了眯眼,这点倒是赞同云舒。
魔君问道:“流光镯呢?”
云舒露出手上的镯子,二人没来得及再说话,冥王已经提招又攻了过来。
“舒儿,你退后。”魔君一挥袖,云舒听话地退后,心中一凛,知道魔君是要放大招了。
她紧紧地盯住魔君出手的动作,生怕漏过一丝一毫。
魔气铺天盖地将整个冥界包围,没有管冥界生物的死活,有能力者尽力抵挡;修为弱小的,一个接一个惨叫着,灰飞烟灭了。
云舒悄悄的将手捏成拳,面上沉静,心里一揪。
他是要将冥界毁灭吗?
正当这恐怖气息蔓延之时,冥河上一杆竹竿飞掠而至,杀意凛然刺向魔君。
冥王身子一轻,只见得一顶斗笠在他眼前一晃,冥王整个人被这人带到了冥河中央。
魔君双目一睁,吸取了整个天地的能量,五指一蜷,整个冥界都暗了下来,地府在无端的颤抖。
只见一只巨大的魔爪凝聚成形,带着比鬼气还要阴实的能量,重重地向冥河中的小船抓去。
摆渡的老头苍老的手掌一抬,周围亮起数盏白光,光芒中赫然都是各类防御的仙器与神器。
老头不做多想,挥豆子一般将神器掷向那天空中落下来的狰狞的魔爪。
天地的能量在这一刻凝固了。
眨眼的功夫,摆渡人已将小船划到离对岸极近的地方。
那些仙家神器没能抵挡魔君又一次的攻击,眼看就要将两人击为齑粉,冥王再次出手,还未对上那攻击,从远处穿过一支箭矢,柔和的圣光一闪而过,箭矢经过冥王头顶,声势不大,极为准确地穿透魔君的攻击。
两股能量对上的一刹那,颤动着互相吞噬,几乎要将那处空间撕碎。
有了这喘息的机会,摆渡人已将冥王运到岸边。
飞熊带着扶桑滑过,扶桑收起弓箭,极轻巧地将冥王的衣领抓住,转瞬消失在冥界。
摆渡人也瞬间奇迹般地消失在冥河之上。
冥王逃离,一切都已尘埃落定。
十殿阎罗死的死,伤的伤,已经不足为虑。小鬼纷纷逃窜在一旁,抱头躲了起来。
因战斗而喧闹的天地间变得沉静下来。
云舒浮在空中,本以为已经落定之时,远处的冥界山脉,连着这一整个冥界的地面轰隆隆发出了巨响。
地面裂开,强烈的晃动,天旋地转。
紧接着,一条一条灰色的气息争先恐后地从地底冒了出来,转眼之间挤满了整个冥界,灰色气息一窜出地底就极为狰狞欢乐地四处窜流,规模之多之大,如人间飘絮一般。
云舒变了脸色,直觉转身看向某处。
黑袍的女子矜贵地自冥王大殿步出,一甩袖袍,得意的向后看着自己的杰作。
魔君哈哈大笑起来。
“我说的对不对,君上?”乐游扬起笑容走向魔君,骄傲在眸中洋溢,“只有我才知道冥界最薄弱的地方在哪里。放出了这数十万恶鬼,天界必当分身乏术,如何还能抵挡我们?”
“嗯,不错。”这件事情,乐游办得让魔君极为满意。
魔君招招手:“舒儿,来。”
云舒说不出话来,听话的走过来,听得魔君说:“以后你要与乐游好好相处。”
云舒定定地看向乐游,问她:“你就这么恨天界?”
乐游嗤笑:“怎么,少主对我的动作有不满?我可不像你,听说以往你经常去人间。怎么,你对人间的感情不会要大于魔界吧?”
云舒道:“这恨有些无端,人间已被父亲赏赐给我,自然是我的掌中之物,我只是怀疑你动机不纯。你不会是天界派来的卧底吧?”
魔君阻止了她:“舒儿,不要无礼,堕魔的印记不会出错。休整一下,要准备前往昆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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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舒不解。
魔君会心一笑:“乐游有一条捷径,我准备一举拿下天界。舒儿,你要看好轮回道,若是天帝那老儿在何处现了身,定要将他擒住。”
云舒不知道乐游到底告诉了魔君什么,但是有一点,她是对天界极为熟悉之人,昆仑难道真的还有另一处进入天界的地方?
和这两人多待一秒她都极为不适,魔君先行离去,云舒随手扯了个眼熟的魔兵,问道:“鬼骁鬼梓在哪里?”
“禀报少主,骁将军在守轮回道!”
云舒抬腿就要走,被乐游拦住去路。
乐游靠近云舒耳边,姣好的面容贴得她很近。
她不如云舒高,垫了一点脚,云舒更看得清她面上细腻的皮肤,皮肤上的绒毛,以及藏在眼底的恶意和志在必得。
“云舒,我知道你的秘密。”
轻启的朱唇一张一合,声音只有她二人能听到。
云舒没什么波澜,只是俯视着她,静静地等着看她究竟想干什么。
“凤,族。煞,神。”
“你是南荒女帝云漓与花神晏梧的女儿。”
云舒手起刀落,干脆的如同谈论今天的天气是晴是阴,乐游当即倒在地上,白皙的脖颈上一条红线分外醒目。
乐游瞪大了眼睛,如同被放血的公鸡,红线保持利落的姿势只有一瞬,潺潺往外渗出红色。
云舒不客气地抬脚踩向地上的头颅,半句话也没说,在这件事情上狠辣异常。
待那头颅在神力下碎的不成样子,她低声道:“不会以为我真的一而再再而三的容忍别人对我如此吧?你真是触犯到我的底线了。”
云舒低下头,刚准备去摸那碎骨,顿了顿,直起了身,“嘁”了一声,一脚将骨头踢了老远,看向冥殿的方向。
“真是遗憾。”
这乐游,不知在冥界得到了什么好处,狡猾了许多。
云舒摸摸手上的流光镯,心中犹疑忐忑,还是先在冥界打了个转。
一转就转到了三生石旁。
她本是无意到此处的,只是心里在想事情。对于过去,她一向不是很想回头再看一看,怀念怀念什么的,更何况这是一出狼狈的过去。时过境迁,觉得青涩的不像话。
依照记忆寻了寻,她终于找到那处被她醉酒乱涂乱画的所在。
云舒心情轻松了许多有些好笑,手指抚上去,摸了摸冰凉的石头,虽然青涩且狼狈,但是如今想来,不失是一段成长的美好的过去。
“这石头可不能让人毁了啊。”云舒随手施了个法护佑此处,不经意抬了一下头,被游云惊龙的两个字定住了身形。
她的眼睛一点一点亮了起来,清透异常,喜意穿透眼底,蔓延在整个眸子中,欢乐的要溢出来,眉眼弯弯,唇边荡漾开笑容。
云舒闭上眼睛,抿紧了唇,将喜悦压了下去,四下无人,嗔怪一句:“真是的。”
真是的,明明……
明明也不是无意。
她心里舒坦了,心中的结突然打开了。
云舒转身向轮回道走去。
64. 轮回道
魔君先来冥界,主要还是为了轮回道。
天帝没有投胎,那么天帝去了何处呢?
云舒到的时候,迎面撞见了鬼骁。
这里驻守了大量的魔兵,魔君倒也不指望魔兵能够和可能会突然出现的天帝较量,不过是天罗地网能够极快传讯而已。
云舒很快跟着鬼骁到了轮回道前,漆黑的轮回道像一张深渊巨口,吞噬众生百态。
“少主,别离它太近。”
云舒问他:“你派了谁来看守?”
鬼骁说了一个名字,云舒摇摇头:“我不放心,还是唤梓……”
云舒还没说完,鬼骁抓住她的手臂,打断她:“少主!”
鬼骁拿出帕子,擦去不知什么时候溅在她脸上的一滴血。
云舒见之皱脸哀叹:“啊……好脏!”
乐游到底是用什么东西替代了自己啊?不会是地府里什么千年万年的脏东西吧?
云舒暗想到这里,已经有点遭不住了,又听鬼骁字字清晰地说道:“少主,我亦可以成为你手里的一把刀。”
云舒抬眼望他,鬼骁的眼睛里翻涌着她不愿看到的悲凉和苦楚。
“你成为刀干什么?这处父亲极为重视,非得心细的鬼梓才好。”
什么交给鬼梓当然是云舒的借口,重要的是,她不能让鬼骁蹚这趟浑水,最好把他摘出去,让他什么也不知道,还有就是,鬼梓猜得出她要干什么。
鬼骁喊来一人吩咐道:“喊蠪蛭和相柳来。”
他知道她想要干什么。
她忘了,他能管住千万魔兵,岂是只有法力高强?
这是让云舒最为痛苦的地方。
她要颠覆魔界,骁怎么办?其他让她在意的魔族怎么办?
云舒垂眸,不让鬼骁看见她的情绪:“骁,我和魔君,你忠于谁?”
鬼骁毫不犹豫:“都忠!”
“一个呢?只能选择一个呢?”
“为什么要选择一个?我对魔君忠诚不二,对你……少主,我……”
云舒在他刚说这句话的时候,心就已经尘埃落定了。
“我心悦你。”
云舒愣在原地。
“我心悦你,少主。”鬼骁舒了一口气,终于将心里话说了出来,说出了这句话,他心中突然更有底气了。
“从小时候第一次见面,我被父亲带到你的面前,那个时候我就决定,这一辈子,我都要侍奉于你。”
“在妖界,我以为你听懂了,曾欢喜过一阵子,可是你没有。你没有听明白,也不愿意去懂我的心。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时间不多了,也许是将要决战,心中始终对天界有所忌惮。可是这话不能留遗憾,今天我终于说了出来。”
鬼骁面上越来越轻松:“少主,我会保护你的,这是誓言。”
云舒心中没有很欣喜的感觉。
魔族是缺少某一种感情的,他只是习惯了侍奉她,因此把它当做喜欢。
可是在她看来,那只是一种长久的习惯与惯性的依恋,一种相对亲密的两两相对的寄托。
他不懂。
唯有她舍弃过他一次,她心怀愧疚。
怎么活下来?如何让他活下来?将他骗走?她去将他牵离,他会跟着她吗?
云舒认真诚恳地与他说好:“我听到了,那么鬼骁,我牵你的时候,你一定要跟着我走。”
鬼骁目中柔情缱眷,冷峻的面容像收敛光芒的刀锋,定格在云舒眼底。
“需要我动手吗?”
云舒道:“不,你还是把鬼梓叫来。”
这次鬼骁没有拒绝她。
果不其然,她只一句话,一个眼神,鬼梓便了然。
“告诉乐游该知道的东西。”
鬼梓摇着扇子,浅浅一笑,也不问她。
相柳被她杀怕了,胆战心惊,倒也不是不能与她交谈几句;蠪蛭面上装作若无其事,实际心里发虚,极为恐慌。
想到还有魔君为他做主,又觉得心安理得,不至于怕云舒了,但总觉得内心不安宁,能躲尽量躲着。
云舒蹲在轮回道边好几日,干看着那黑洞洞的道口,不知道在琢磨什么,只是看蠪蛭二人的目光越来越冷。
终于有一日,云舒对着蠪蛭和相柳手一挥:“来,我寻思天帝就在这里,你俩一人一替换,不要擅离职守。”
眼看云舒离去,相柳苦不堪言的与蠪蛭偷偷凑在一起:“你觉得天帝真的在这里?”
蠪蛭阴沉着脸:“天帝在不在这里我不知道,我看我们俩快要在这里了。”
相柳就怕这个回答,恨恨地问:“怎么办?”
蠪蛭眼珠一转,想出了一个坏点子:“你瞧着那个新来的乐游,应该是与少主很不对付啊。”
“找她?她那么弱,能行吗?”
蠪蛭嗤笑一声:“天界的人,总是比我们点子多。不过我们可不能让她觉得是我们想要找她合作。”
相柳了然,转眼化身为一条小蛇,盘踞在乐游将要经过的路上。
乐游一脚踩了上去。
相柳大喊大叫:“哎哟,不好了蠪蛭,是少主来了,快跑!”
二魔化身为人,转身就要逃离,被乐游出声拦住:“站住!”
相柳定眼一看,喊住蠪蛭:“等等,不是少主。”
蠪蛭斥他:“你怎么大惊小怪的?害得我以为少主要来扒我们的皮了。”
乐游目光闪烁:“二位大人怎么说出这样的话?可是有什么难处?我初来乍到,如今乃是魔君座上宾,不妨我们交个朋友。”
相柳不耐烦:“去去去,你这么弱,和你有什么好交朋友的?”
乐游也不气恼,她犯不着为两个连人都不是的东西动情绪:“若我帮你们呢?”
云舒假装将鬼骁鬼梓支开,照例蹲在轮回道前,看着不停缓慢旋转的轮回道发呆。
那黑洞洞里有什么像是吸引了她的好奇,云舒凑近了,伸头去看。
一股大力从她背后袭来,紧接着,禁锢的法术在她身上停了一瞬,猝不及防,云舒被推下轮回道。
解术的瞬间,她翻转过来,看着懊恼的相柳,毒辣心虚的蠪蛭,乐游畅快地挺直腰板蔑视着她,难以言喻的喜悦挂在唇角,唇语了一句话。
“你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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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云舒在三人各怀心思的复杂目光下,逐渐沉溺于黑暗中。
轮回道中的环境比云舒想象的更加恶劣,厉风烈的要将人撕碎,搅的灵魂都不得安宁。
云舒花了很大的力气稳住身形,在某一处角落顿住脚步,看着冲击力十足,不知通往何处的遥远的岔道,心有余悸。
这要是被冲下去,她不知道要投身成哪路了。
稳住身形后,云舒稳打稳扎,慢慢的恢复着实力。
不知道休息了多久,终于将失掉的法力恢复了回来。
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很危险,她对活下来也没有十足的把握。
漆黑的通道之中,唯有烈风带着一丝一丝银色的光亮。
因为被魔界把守,没有灵魂进入轮回道,整个轮回道显得空空荡荡,所有的人类灵魂都聚集在人间,不得投胎。
人间没有凡人出生,死去的人都成了孤魂野鬼,只能在离魂珠与法阵的作用下,慢慢的往皇城移动。
云舒盘腿坐在虚空里,身上亮起一汪柔软的金色圣光。
不知过了多久,她的面部突然痛苦地扭曲起来,冷汗从额角冒了出来,牙紧紧的咬着,身体颤抖如筛糠,几乎要坐不成型。只是怕失了力气,硬是清醒着一丝理智,不肯哀嚎出声。
云舒也没想到,这魂魄剥离大法竟然如此的痛苦。剧烈的疼痛已经超出了她的承受范围,眼前摇摇晃晃,亦是一片恍惚。
她是绝不能死在这里的。
云舒口中念着法术,□□和灵魂在不断的撕扯。在她的头上,一道道虚无的魂魄就要离体而出,被云舒的身体死死的拽着尾巴。
“给我压!”
云舒的理智被撕扯的在崩溃的边缘不断痛苦挣扎,甚至生出一瞬间的就此死去的念头。
流光镯的光芒一闪,一缕灵魂极快地被收入镯中。
云舒的身体再也拴不住魂魄,余下的魂魄四散逃离,眼看就要离体,又被她强压了下去,将两缕魂魄分开刻印在骨血中。
做完这一切,她已经只剩一口气了,再也控制不住,眼看着其余的魂魄悠悠离体。
失败了。
她要死了。
真是井底之蛙,蜉蝣撼树,高估了自己,也低估了这件事的艰难。
云舒一点一点闭上眼睛,直到挣扎不动,身体被轮回道的魂流夺入主道,意识彻底地陷入黑暗。
再醒来的时候,不知是什么时候。
云舒的脑袋慢了半拍,好一会儿才发现自己还活着。
“凝神!”
一个不认识的男人的声音传入云舒的耳中,不管认不认识,云舒知道是在提醒她,忙聚精会神,继续对付自己的魂魄。
霸道的龙吟声低低地传到云舒的耳朵里,一条小金龙不知从什么地方快速游到云舒身体周围,盘旋其上,护佑着着她的身体。
悬立在云舒头顶的玉盘一样的神器散发着幽幽的光芒,不远处,一位形容并不能算得上多么整洁的男子盘坐在黑暗的角落里,沉稳宁静的面上明显的疲惫,此刻波澜不惊的双目正一丝不苟地凝望着云舒,手中结着一个法印,控制着云舒头顶的封天印。
65. 帅哥变老头的天帝
云舒睁眼的时候,已经恢复如常,不由得喜出望外。
可是她最想分享的人却不在身侧。
喜悦之情稍减,云舒后知后觉被人救了,迟钝地看向某一处。
她怀疑自己眼花了,这里除了自己之外,竟然藏了一个人。
不管怎么说,他救了自己,云舒飘到他身边,还没开口道谢,男子就说:“离魂之术,上古禁术。凤魂,煞气,你是云漓和晏梧的女儿?”
他怎么知道?
云舒恍然大悟:“你是天帝。你怎么在这儿啊?”
天帝扛着轮回,又费了一番法力救云舒,十分疲惫,在云舒的注视下闭上了眼睛,连胡子都长长地长了出来,给云舒吓了一跳。
帅哥变老头啊!
“谢谢你救了我啊。不过,你待在这里,你的六界可是大乱了。”
“因果轮回,天道使然,不因我乃天帝而改变。”
天帝比较关注的是另一个问题:“你的体内为什么会有极重的魔气?”
天帝从来没有见过三种力量同时存在于一个人的体内。
这事说来话长,云舒长话短说:“小时候我被魔君掳了去,他在我体内动了些手脚。”
天帝目光立刻软了,似有所悟,又说到:“既然你知道晏梧是谁,想必已经知道了自己的身世,轮回道久没有灵魂流动,想必是天魔已经带领魔界夺取了冥界。你是被扔下来的?”
云舒老实否认:“不是,我还是魔界少主,没人敢扔我,虽然我却是是被两个魔族算计了。”
天帝的目光一下子变得讳莫如深。
云舒撇嘴补刀又道:“是你家的乐游把我推下来的。”
这熟悉的名字让天帝动容:“乐游?”
云舒道:“她堕魔了。”
天帝一下子变得很感慨。
乐游是他看着长大的,很小的时候就被送到西王母那儿去修习仙法,经常往来于天界和昆仑之间。西荒鸾族也与天界关系亲密,弥补了神秘的南荒神鸟凤凰一族与天界往来较少,地域又极远的空缺。
“乐游只是任性了一些,被宠的骄傲了一些。以往虽有一些小打小闹,总不至于太过分。自从总是往渊月宫跑之后,的确越来越不像话了。只是没有想到她竟然会堕魔。”
云舒心中吐槽,感情是被你们给惯的!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她也不想知道乐游堕魔的原因。
乐游已经影响大计了,还知道了她的身世,难保不会告诉魔君她和南荒已经有了接触,她是必然要杀了她的。上次没有成功,下次她也会踩碎她的头盖骨。
这话自然不能在此地与天帝说。
云舒只是静静的听着,最后问一句:“你准备什么时候出去?”
天帝摇头:“只有在这轮回道中,才能骗过天道。神只是长生,不是永生。然而,三神也要遵循因果。天地颠覆是必然的事情。就像这冥界,腐朽,沉烂,有太多的因果;魔界不入轮回,始终是一块恶疮。”
天帝道:“是时候改换天地了。”
云舒脑中闪过一丝光芒,好像抓住了什么,一时间不能全懂。
她盯着天帝手中所持神器上神秘的纹路,倏地睁大了眼,久久不能回神。
“你们好大的胆子,竟然用两位至高神的死与轮回,做成了一个改换天地的局!”
云舒简直难以置信。
然后又不由得多想了些,忍不住问:“改换天地这事儿,我想知道,这是必然的,还是偶然的?”
天地疑惑,不知道她问这话是何缘由:“你似乎知道的很多,你与渊行是何关系?”
这话把云舒问沉默了。
她突然想起来,渊行似乎没有对她表白过。
那他们是什么关系?
云舒搜索了许久,终于想出一个答案,扬起下巴,高傲地说:“我是渊行的意中人。”
说完之后她就“唰”地脸红了,不过她寻思这里光线这么暗,应该也看不见。
天帝沉默了。
这诡异、离谱中,又带着一丝合理的答案是怎么回事?
天帝突然想起来了:“原来你就是渊行带上渊月宫的那个魔族女子,真是造化弄人。”
天帝劝慰:“你们应当两情相悦,可是你不能再喜欢渊行了。天道是公平的。神仙长生,却有轮回,上古之神永生,却无轮回。渊行注定要死,孩子,你会伤心的。
云舒也宽慰他:“没事,我也是要死的。”
云舒指指脑袋:“这里早在幼时就被魔君植入了一颗天魔丹,多半我也活不了多久了,天帝老头儿,你可记得在我们死后,把我和渊行合葬啊!”
天帝被她逗乐了,不由得笑了起来:“你这丫头,鬼灵精的。天魔丹并非完全取不出来,总会有办法的,你到不必想着与渊行一起死。”
“这话扶桑大帝也与我说过,可是魔君要夺舍我,我怕我会没有办法控制这具身体。你不知道,我可是很强的!”
天帝望着这不大的女子,看透了她的心。
云舒微笑着:“我杀了太多的人了,已经回不去了。况且我喜欢人间,我要没有一丝失败可能的,手刃偷走我人生的仇人。”
天帝长叹一口气,将封天印收回体内。
恢复了力气,云舒还要干一件她朝思暮想的事情。
“天帝老儿,你等着啊,我去给你找些补品。”
云舒溯洄到轮回道入口处,在无尽的黑暗中蹲守着,鬼骁,鬼梓,魔君等人陆陆续续地都来过,直到她看到了自己想要的人。
魔君因为云舒掉入轮回道的事大怒,刚刚离开,蠪蛭正暗自欣喜庆幸死里逃生。
一条鞭子从黑暗中抽了上来,疾如旋踵,固若金刚,卷上蠪蛭的粗腰,猛地将他拉下了轮回道。
一道形如鬼魅的身影托着他往轮回道深处掠去。
蠪蛭暴怒:“你是什么鬼东西!”
云舒回眸,诡异一笑,在流光下露出那一张惨白的脸:“蠪蛭,这么快就不认得少主我了吗?我在下面太无聊了,你当来陪陪我。”
蠪蛭惊慌失措,奋力挣扎,被云舒大力一甩,甩到暗处,施展神火捆了起来。
云舒淡淡地说:“蠪蛭啊,少主我可是肖想你很久啦。”
神火在黑暗中分外的耀眼,照亮了整片区域,蠪蛭才发现还有个长胡须的老头,衣着虽然朴素,气质却十分尊贵。
“天帝!”蠪蛭大喊一声。
然而这里只有他们三人,无人能听见。
云舒的行动力一向是很强的,神火一甩开始炼化蠪蛭。
蠪蛭恐惧万分:“你要做什么?”
“少……少主?”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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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你无用啊!”
“云舒!你敢杀我,魔界就少了一大助力!不要觉得你是少主,魔君就会放过你!”
“少主,求你,放过我……”
蠪蛭面容狰狞起来,苦苦求饶无用,云舒连面都不变,眼睛都不眨。
在神火的炙烤下,他的肉身飞快地融化,如同身在地狱。神火反而烤的他脑子里有一丝清明,终于悟了。
“我知道了,你是为了那个西海龙女的龙珠!”
云舒终于开口:“你愚笨的脑袋终于聪明了一次。”
“冤枉啊少主,那是魔君硬给我的!说是大战的前夕,要提升修为!”
“哇,你连魔君都敢攀咬?”
蠪蛭咬牙:“少主不妨出去问问,有多少人得到了西海龙族的龙珠?”
“难道鬼骁和鬼梓也吞了?”
“不错!”
云舒会心一笑,加大了火力。
透明的身体里,一颗蓝色的珠子若隐若现。
还没炼化。
云舒眼睛几乎要湿润了。
对挚友疯狂的思念和愧疚在心里揪成了一团。
蠪蛭见她愈发不悦,开口说了实话:“没有,鬼骁鬼梓没有!少主,好少主……云舒!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蠪蛭彻底消失在轮回道里,消失的位置浮现出一个白色的光团和一颗蕴含着极重的水能量的蓝色珠子。
云舒小心翼翼地拿起那颗龙珠,收好,又将白色的光团推到天帝面前。
“喏,蠪蛭万年的修为都在这里了。”
云舒的实力让天帝震惊,不由得问她:“你多大?”
“一千多岁吧。”
一千多岁……
天帝感觉到一股眩晕。
有志者不在年高,可是,这已经不是年不年高的天赋了。
假以时日,此子必然比肩上古三神。
不能让她死!
天帝忍不住又看了云舒一眼,心中有了计较。
“你叫什么名字?”
“云舒。”
“云舒,你可以将我献给魔君。”
云舒用一种“你疯了”的眼神给他亲切的问候。
“你现在看到的,并非是我的本体,不过是我的一魄而已。魔君既然让人守着轮回道,一定是在找我,你将我呈给魔君完成任务,只是要将封天印收好,将它扔进东海!”
天帝与渊行所图甚大,云舒不得全盘,可是顺手帮他一把也没什么,更何况,下一步,她确实要去东海!
她要在大战前将龙珠还给敖珊,她怕以后没有那个机会了。
“好。”
云舒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天帝,我等着看这改变的世间。”
拖着沉重的英灵,云舒将封天印用天帝教给她的口诀没入体内,捆着天帝往回去。
鬼骁,鬼梓二人没想到二人只是离开了一下,云舒就掉到了轮回道中。
事实上将相柳和蠪蛭调到这里,包括鬼梓将云舒每天在轮回道徘徊的“消息”不经意地透露给乐游这两件事,他二人都不觉得会对云舒构成什么威胁,直到三个魔族统一口径,说是看到云舒脚滑掉了进去。
脚滑?
鬼梓笑了。
他当然不会相信。
这影响不了两人几乎要疯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