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皇武则天》 第589章 伦常 她的语气看似平和,实则字藏锋芒。 她暗中提点刘祎之,更是有意留予他一线转圜的余地。 可刘祎之却毫无惧色,他缓缓直起身,目光澄澈, 直视武媚娘的双眼,义正言辞,字字铿锵: “太后, 臣蒙太后知遇之恩, 拔于寒微,授以权柄, 数载以来,太后的知遇之情, 臣日夜感念,不敢或忘。 臣素来敬佩太后的雄才大略, 昔年废庐陵王,立今上, 拨乱反正,安定朝局, 此等功绩,千古罕有, 臣心中从未有过半分不敬。” 刘祎之此言亦是出自肺腑, 武媚娘心中明白。 刘祎之顿了顿,目光扫过殿内的龙纹御座, 语气愈发恳切,亦愈发坚定: “然,天道有常,君君臣臣,伦常有序。 天下者,乃大唐的天下, 皇上乃太宗皇帝之孙, 高宗皇帝之子, 本就该亲掌朝政,君临天下。 如今太后临朝称制日久, 天下百姓议论纷纷,朝中臣子心怀惴惴, 长此以往,恐生变数。 太后纵然英明神武, 可终究是女子之身, 临朝称制,本就不合天道伦常。 皇上虽尚年轻,偶有不足, 可朝堂之上, 有文武百官辅佐,有台阁重臣匡正, 假以时日,必能成为一代明君,安定大唐江山。” 刘祎之今日,抱着以死直谏的孤勇, 将这满朝文武皆不敢言的肺腑之言, 一字一句剖白于武媚娘面前。 “臣今日所言, 并非怨望太后,更非心怀异心, 只是念及大唐江山社稷, 念及天下黎民百姓, 愿太后顺天道,合人心, 早返政皇上,以安天下。 此乃臣身为大唐臣子的肺腑之言, 虽万死,亦敢言!” 刘祎之的话,一字一句,如重锤砸在武媚娘的心上。 她看着眼前这个自己信赖多年的臣子, 看着他眼中的坚定与执着, 忽然想起了当年的上官仪。 当年上官仪亦是直言进谏,要李治废后, 同样只因她是女子,只因她手握权柄, 便被视作眼中钉,肉中刺。 而后,又想起了裴炎, 裴炎背叛了她。 上官仪,裴炎,如今又是刘祎之。 这些人,皆是她曾信任过,曾提拔过的人, 可他们终究还是无法接受一个女子执掌天下权柄。 在他们的心底, 始终认定女子本就该居于后位,辅佐君王, 而不该登临宸极,执掌天下。 他们看似是为了李唐江山,为了天道伦常, 实则,不过是因为她是女子,便从内心里轻看她, 便容不得她手握权柄, 容不得她打破那千百年来的男权桎梏! 一股难以遏制的怒火, 从武媚娘的心底升腾, 烧红了她的眼眸, 也烧尽最后一丝君臣相知的情分。 她声音陡然冷厉: “顺天道,合人心? 刘祎之, 这就是你身为大唐臣子的肺腑之言! 哀家与你君臣相处数载, 竟不知你竟是这般迂腐不堪之辈!” 刘祎之再次俯身叩首,不发一言, 他今日进宫,便是将生死置之度外。 “哀家临朝称制,非是为了一己之私, 昔年显儿昏庸,耽于享乐,宠信奸佞, 将朝堂搅得乌烟瘴气, 若非哀家废黜其位,大唐江山早已岌岌可危! 立旦儿,哀家临朝称制, 也是为了安定朝局,整顿纲纪, 为大唐守护这万里江山! 哀家日夜操劳,夙兴夜寐, 为的是保社稷,护黎民! 不是为了让尔等这般迂腐之臣肆意非议!” “太后息怒!” 殿中伺候的人纷纷跪地齐呼。 唯有刘祎之依然固执的俯身在地。 “你口口声声说天道伦常, 说君君臣臣, 可在你眼中, 哀家这个太后, 终究只是个女子, 终究不配执掌这天下权柄,是吗? 你口口声声念着大唐的江山, 念着太宗高宗的基业, 那你,可曾看到哀家为大唐所做的一切? 可曾想过,若哀家真的放权于旦儿, 以旦儿目前的心智, 能否镇住那些心怀异心的宗室, 能否安定这四方藩镇?!” 未必不能! 刘祎之心中如是想着。 “你所谓的忠,不过是愚忠! 你所谓的义,不过是迂义! 只因哀家是女子, 你便辜负哀家的知遇之恩, 辜负哀家对你的百般信任, 竟还敢在哀家面前大言不惭, 谈什么天道伦常,谈什么江山社稷!” 武媚娘凤目之中怒火熊熊, 多年来积压的委屈、愤怒、不甘, 在这一刻尽数爆发。 她身为女子,执掌权柄, 本就比男子更难上百倍,千倍,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她要面对的不仅是宗室的觊觎, 朝臣的非议,还有那千百年来的世俗偏见。 可她从未退缩, 一心只想安定大唐, 可到头来,连自己一手提拔的亲信, 都要这般非议她,反对她, 这如何能让她不怒? 殿侧阶下,王延年垂首侍立, 听着武媚娘语气里的失望, 心中对武媚娘的心疼如潮。 他偷抬眼觑向御座上盛怒的武媚娘, 那凤目圆睁的模样里, 藏着旁人难见的委屈与不甘, 面上虽然依旧从容威严, 可他从十几岁就跟在太后身边, 早已了解她的脾性。 忆起干爹王福来尚在时, 总拉着他的手反复谆谆叮嘱, 语气郑重: “延年,你记牢了, 娘娘从不是寻常女子, 她心底真诚又良善,待身边人素来宽厚。 你往后在她跟前当差, 定要尽心竭力服侍, 万万不可生二心,更绝不能背叛她, 娘娘心里,苦着呢。” 彼时他只当是干爹的寻常教诲, 而如今,当年的娘娘已经是执掌天下的太后, 却只因女子之身,便要承受这般亲信直谏的非议, 才懂干爹话里的万般深意。 娘娘这一生步步荆棘, 临朝称制本是为护大唐江山, 夙兴夜寐从无半分私念, 到头来却落得被质疑、被指责的境地。 王延年只觉心口堵闷得发慌, 恨自己人微言轻, 竟连一句宽慰的话都不敢妄言, 唯有将头垂得更低, 生怕眼中难掩的动容被旁人窥见。 一旁的上官婉儿亦垂眸敛衽, 心底无半分感慨,唯有对自身境遇的疾迅权衡。 刘祎之这番直谏,看似忠肝义胆, 实则是赌上性命与太后正面抗衡, 而这抗衡的结果,必是朝堂格局的又一次剧烈震荡。 她凭一己才智步步走到今日, 身家地位、权势荣宠皆系于太后一身, 朝局若变,她的一切便如镜花水月,转瞬即逝。 此刻她无心评判刘祎之的忠烈与迂腐, 亦无暇顾及武媚娘的盛怒与心伤, 满心满眼皆是盘算: 刘祎之公然触怒龙颜,必无善果, 太后盛怒之下,朝堂定有一场大清洗, 她唯有谨言慎行,更要找准时机竭力表忠心, 方能稳住眼下权位,甚至借此次风波再往上攀附一步。 至于天道伦常、李唐江山, 在她眼中,皆不及自身的荣宠安稳来得真切—— 唯有太后的权柄固若金汤, 她的立足之地才会坚如磐石, 这一点,上官婉儿比殿中任何人都看得透彻, 也比任何人都拎得分明。 喜欢女皇武则天请大家收藏:()女皇武则天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90章 正统 刘祎之依然是俯身叩首的姿势, 任凭武媚娘的怒火砸在身上, 他神色依旧平静,只是眼底满是悲凉。 他知道,自己今日所言, 已然彻底触怒了太后, 君臣情分,在顷刻间烟消云散。 但他觉得自己没有错, 他这般直言犯上, 既非忤逆,亦非谋逆, 不过是为了护大唐江山社稷安稳, 为了让皇上亲政掌权,朝堂恢复正统, 更是盼着太后能从这临朝称制的非议漩涡中脱身, 免却天下悠悠众口的指指点点, 让她不必再因女子掌权,背负千古骂名。 他深吸一口气,沉声道: “太后盛怒,臣知罪。 然臣所言,皆是肺腑, 从未有半分虚言。 若太后认为臣迂腐,认为臣不识时务,臣亦无话可说。 只求太后念及大唐江山,念及天下黎民, 早日让皇上亲政, 如此天下大安。” “大安?” 武媚娘怒极冷笑,心中的怒火更甚, “刘祎之, 你何时变得如此目光短浅, 愚不可及! 竟妄想将天下权柄交予庸主, 便可得所谓大安? 你眼中只守着那迂腐的天道伦常, 却看不见这朝堂之下暗流奔涌, 宗室藩王个个虎视眈眈, 四方夷狄更是伺机窥伺! 旦儿心性仁懦,乏于主断,毫无临朝理政的雄才大略 此时归政, 不过是将他推上刀山火海, 将这大唐万里江山再度拖入风雨飘摇、分崩离析之境! 你口口声声为江山、为黎民, 实则是置天下苍生于不顾, 以那腐朽的纲常礼教为幌子, 亲手将这社稷基业拱手让于祸乱! 你这所谓的忠,不过是祸国的愚忠!” 武媚娘话音落定,殿内静得落针可闻, 满殿侍臣皆屏息敛声,唯有刘祎之缓缓抬首, 依旧是那副平静无波的模样,眼底的悲凉未散,却满是执拗的坚定。 他明知太后盛怒难平,君臣情分已断, 却偏要再争上一句,半点不见退让, 反倒似要将这朝堂的遮羞布彻底扯碎: “太后言臣目光短浅,斥臣愚忠祸国,臣不敢苟同。 皇上并非庸主,只是素无帝王之志, 然帝王之能,可教可学, 朝堂有肱骨之臣辅政, 宫中有太后垂帘提点, 何愁无治国之能?” 他俯身叩首,额头触地,语气却愈发刚直,字字皆撞在武媚娘的怒点之上: “太后说朝堂暗流汹涌, 宗室虎视眈眈, 可正因如此,才更该让皇上亲掌宸极! 以李唐正统之名镇朝野、慑藩王, 方能从根上消弭祸乱, 而非凭太后一己之力独撑危局,徒惹天下非议。 臣今日触怒太后,非为忤逆, 实是不忍见太后独担这千古骂名, 更不忍见李唐江山,失却正统之基!” 这番话,比先前的直谏更添锋芒, 明明是剖白心迹, 却字字句句都似在指责武媚娘恋栈权位,不肯归政。 刘祎之如此冥顽不灵, 偏要在太后的怒火之上添薪, 明知这般争执只会让彼此的隔阂更深, 让自己的下场更惨, 却依旧不肯低头——在他心中, 李唐的纲常正统,大唐的江山社稷, 远比一己性命、君臣情分更重, 哪怕粉身碎骨,也要将心中所思直言到底。 武媚娘果然怒极攻心, 凝眸望着刘祎之低伏的头顶, 竟恍如初见, 似是今日才真正看清眼前这人的模样。 她默然思量片刻, 终究是冷然接受了与自己离心背德的刘祎之。 “你言正统? 哀家便与你说何为正统!” 武媚娘从凤椅上起身,缓步行至刘祎之身边, “昔年先帝亲封哀家为天后, 昭告天下, 定帝后同尊之制, 许哀家与他共掌宸极、同辅社稷, 彼时四海臣服、百僚叩首, 天下皆知这份正统是先帝亲授, 是大唐律法明定! 哀家并非凭空揽权, 而是奉先帝遗命,承帝王亲托, 当年先帝龙体抱恙, 朝政多赖哀家擘画, 凡军国重事、生民大计, 皆是帝后同商、二圣同断, 这份临朝理政的权柄, 是先帝亲授,是社稷所需, 更是天下黎民亲眼见证的正统! 你口口声声说正统, 不要忘了, 哀家这天后之位、辅政之权, 皆系于大唐宗庙, 源于先帝宸断, 哀家守的是先帝定下的江山, 护的是李唐血脉的天下, 哀家掌权,如何不是正统?!” 刘祎之闻言,肩头微震,却依旧俯身, 声线沉定却带着分毫不让的执拗,字字直剖己见: “太后此言,不过是强作诡辩! 高宗皇帝昔年立帝后同尊, 许太后共辅社稷, 乃因彼时,龙体抱恙,太子年幼。 国赖二圣支撑, 可如今先帝归天,今上已立, 九五之尊定鼎宸极, 天下天子唯有皇上一人, 此乃天经地义的正统! 太后身为国母, 本当居后宫辅天子、正坤仪, 而非久掌朝政、代天临御。 所谓先帝遗命、先帝亲授, 皆是昔年权宜之策, 岂能作太后久持权柄、不归政天子的借口? 太后纵有辅政之功,终究是后宫之尊, 而非天下之主, 天子亲政,方合天道, 皇上临朝,才是大唐真正的正统!” 武媚娘听罢,周身的戾气凝作彻骨寒意, 凤目寒冽地锁着伏在地上的刘祎之,唇齿间只吐出冷硬的一句: “刘祎之,你当真如此冥顽不灵?” 喜欢女皇武则天请大家收藏:()女皇武则天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91章 求情 刘祎之依旧俯身,重重磕首于地, 额角触地发出闷响,声线沉定无波,只一句: “臣,罪该万死!” 武媚娘见他这般模样,心头怒火更炽, 只觉他这一声“臣罪该万死”, 并不是是认罪, 而是揣着以死直谏的姿态,在变相威胁自己! 他竟以为, 凭着几分才学、几分旧情, 便能以性命相逼,让她不得不退让? 她武媚娘执掌朝局这些年, 何曾被人这般拿捏? 任何人,都休想拿捏她! 她凝眸睨着伏在地上的身影,心底冷笑翻涌: 刘祎之啊刘祎之, 你当真以为这朝堂离了你便不行? 当真以为哀家这般倚重你,便是离不开你? 天下有才之士比比皆是, 朝堂之上能臣干吏数不胜数, 少了你一个刘祎之,这大唐江山依旧固若金汤! 这般恃才傲物,拿性命当筹码, 妄图以死博名、逼君退让之辈, 她武媚娘的朝堂,根本不必留! 她当即厉声下令: “来人! 将刘祎之拿下,收押入狱,彻查其大逆不道之罪, 凡与其有牵连者,一律从严查办,绝不姑息!” 刘祎之伏于地上, 耳畔震彻武媚娘冷冽的谕令, 心底翻涌着难以名状的沉郁与怅惘。 他早抱定以死明志之念, 对此结局本已了然于胸, 然而当他亲耳听到太后的下令, 心湖仍翻涌着刺骨的寒凉。 数载君臣相知,几度知遇隆恩, 终究抵不过权柄殊途、立场相悖, 太后果然冷心冷情,凉薄至此。 殿外的羽林卫闻声而入,面无表情地走到刘祎之面前。 刘祎之并未反抗,只是最后看了一眼武媚娘, 看了一眼那座象征着天下权柄的御座, 眼底满是悲凉与惋惜。 “望太后保重凤体。” 而后,他昂首迈步,随羽林卫走出紫宸殿。 武媚娘凝眸望着刘祎之挺直的身影随羽林卫渐行渐远, 最终消失在紫宸殿的朱门之外, 那道背影决绝无回, 竟像生生斩断了她心底最后残存的君臣情分。 她立在原地, 心底却在一遍遍安抚自己: 失去一个有才谋的肱骨之臣,纵然可惜, 却也更是除却了一个挡在她登临宸极之路上的心腹大患。 此人满腹经纶,却囿于迂腐纲常, 心向男尊女卑而非向着她武媚娘, 今日能以死直谏逼她归政, 来日便会成为朝野上下反对自己势力的旗帜, 留之终究是祸根, 除却他,反倒是断了一处隐患,清了一方前路。 念及此,过往的种种画面又在脑海中翻涌: 上官仪的直言构祸,裴炎的背信弃义, 而今又是刘祎之的冥顽抗衡, 这些她曾倾心信任、一手拔擢的人, 终究皆因她是女子、因她欲掌天下权柄, 而一个个离她而去,站到了她的对立面。 他们口中皆是大唐江山、天道伦常, 实则不过是容不得她打破男权桎梏, 容不得一个女子站在权力的顶峰。 一次次的背叛,一次次的离弃, 像淬了冰的针,反复刺着她本就渐趋坚硬的心, 让那点残存的温情与念旧,在这一刻被碾得粉碎。 武媚娘的心, 便在这一次又一次的寒凉与决绝中, 再次硬如磐石,坚如铁壁。 她忽然彻悟, 那些重情重义、守着所谓纲常的才俊, 终究难成她的左膀右臂, 唯有周兴之流, 那般汲汲营营、一心攀附向上, 眼中只有权位荣宠, 无半分迂腐执念的人, 才会对她俯首帖耳、唯命是从, 才会成为她手中最趁手的利刃, 为她披荆斩棘, 为她扫清前路所有障碍, 被她牢牢掌控,好好驱策使用。 上官婉儿偷偷抬眸,望向那个孤寂的身影, 她看到,太后眸底翻涌的冷光与决绝, 那是属于帝王的孤冷, 是踏过荆棘、摒弃温情后, 独掌天下的坚定。 刘祎之入狱的消息,在洛阳城炸开。 朝野上下,一片哗然, 有人为其鸣不平,却无人敢贸然进谏, 只因太后盛怒,无人敢触其锋芒。 李旦听闻刘祎之入狱, 心中感念其忠正, 亦知其乃难得的贤臣, 遂秘密上疏武媚娘,为刘祎之求情, 愿以帝王之尊,保其性命, 望太后念其昔日功绩,从轻发落。 武媚娘览毕李旦的密疏, 锦笺上的字迹恭谨恳切, 她当即传李旦入紫宸殿见驾。 殿内烛火煌煌,映着殿柱上盘龙纹络, 武媚娘凤目微垂,周身漫着慑人的威仪。 李旦躬身入殿,垂首立在阶下。 “旦儿为刘祎之求情,可是念其忠正,惜其才学?”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武媚娘率先开口,语气平淡,开门见山。 李旦抬眸,目光与武媚娘对视,恭声应答: “母后,刘祎之素有贤名, 恪尽职守,素有肱股之能。 此番虽触怒母后,然其心只为大唐江山, 并非心存异心,儿臣斗胆, 望母后念其昔日功绩,法外开恩,从轻发落。” 言罢,他再度躬身,姿态恭顺。 武媚娘既已决定惩治刘祎之, 断然不会因为李旦几句话就改弦易辙, 更不会因这区区仁柔之念, 便动摇扫清前路、立威朝堂的决心。 问李旦,不过是念着母子骨肉情宜, 不愿他久居深宫被奸佞之徒教唆蛊惑, 趁此机会正言训诫, 教他明辨为君之道、看清朝堂人心, 断了他日后被人挑唆、与自己离心背德的隐患, 让他知进退、明分寸, 莫要行那亲者痛仇者快的糊涂事。 武媚娘沉声道: “旦儿此言,便是大错特错! 你既为九五之尊, 便该知慈不掌兵,仁不主政的道理, 为君者最忌心慈手软、优柔寡断!” 她话音陡然加重, “刘祎之目无君上,当庭忤逆, 犯的是大逆不道之罪, 此等行径若可轻饶,朝堂纲纪何在? 帝王权威何存?” 李旦心头一震, 觉得武媚娘此言未免过于苛责, 竟将刘祎之的直谏上纲上线至“大逆不道”, 实在言重了。 在他看来,刘祎之虽当庭触怒太后, 言辞有失委婉, 却终究是为大唐江山着想, 一片忠君之心昭然若揭, 绝非蓄意忤逆、目无君上之辈。 这般以死明志的贤臣, 即便有错,也该念其本心,从轻发落, 怎么就成了动摇纲纪、践踏权威的重罪呢? 他坦然将心中所想直言: “母后息怒,儿臣并非纵容忤逆, 只是念其本心无恶,不忍见贤才折损……” “贤才?” 武媚娘轻声打断, “冥顽不灵,守着迂腐纲常与哀家抗衡, 旦儿,你身居帝位,却仍不懂为君之术! 为君者,当明辨是非,立赏罚之规,树雷霆之威, 若事事心存恻隐,对忤逆之臣尚且优容, 他日满朝文武便皆有样学样, 动辄以忠直为名,行抗命之实, 届时你这帝王, 又如何统御百官、震慑朝野? 又如何护得大唐江山安稳?!” 这番话字字铿锵, 李旦自是明白, 他垂首不语, 心底却仍觉刘祎之罪不至死, 但所言并非无稽,只是他素来心性仁懦, 难有帝王的刚断果决,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应答。 武媚娘见他默然,语气稍缓,却依旧带着训诫: “太宗皇帝乃千古明君, 文治武功,震铄古今, 朝堂之上敢犯颜直谏者,亦唯有魏征一人而已!” 她抬眸望向殿中悬挂的太宗画像,目光沉沉, “魏征忠直敢言,却知进退、守分寸, 从不敢当庭忤逆,更不敢以纲常为名逼君退让。 太宗容他,是惜其才、彰其帝王胸怀, 却也从未放任其逾矩犯上, 魏征亦始终恪守臣道, 君臣相得,方成一段佳话。” 喜欢女皇武则天请大家收藏:()女皇武则天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92章 暂且 她话锋一转,眸色复又冷厉: “太宗麾下,唯有一魏征, 便已需帝王以海量容纳, 若满朝皆是刘祎之这般冥顽不灵、以忠为名行逼君之实的臣子, 朝堂岂非要乱作一团? 纲纪废弛,君不君,臣不臣, 这大唐江山,又岂能长治久安? 旦儿,你要记牢, 刘祎之今日之过, 并非区区直谏, 而是藐视君权、挑战朝纲, 此等行径,绝不可恕!” 李旦躬身领训,恭声应道: “母后教诲,儿臣谨记于心。 只是儿臣忝为帝王,总念着君臣一场,不忍见……” “帝王之仁,当施于天下黎民,施于恪守臣道的忠良之臣, 而非施于忤逆君上、挑战纲纪之辈!” 武媚娘厉声打断, “今日你为刘祎之求情, 明日便有人为逆臣求恕, 长此以往,朝规荡然无存, 天下岂有安宁? 你身为大唐天子, 当以江山社稷为重, 以朝堂纲纪为先, 而非囿于一己之仁, 失了帝王的刚断与威严!” “儿臣知错。” 李旦垂首,声音低沉,心底的希冀渐渐消散, 他知母后心意已决, 刘祎之此番定是在劫难逃, 亦知母后的训诫句句切中要害, 自己身为帝王, 终究少了那份杀伐果断, 少了那份统御百官的威严。 武媚娘望着他俯首认罪的模样, 眸底的冷意稍减,却仍沉声道: “旦儿,你需明白, 这天下并非一人之天下, 却是帝王一人之权柄, 掌天下者,当怀仁心,更当持铁腕, 恩威并施,赏罚分明, 方能让百官俯首,让四海归心。 刘祎之这般,空有才学, 却心向迂腐纲常,与我们母子离心离德, 留之,终究是祸根, 除之,方能清前路、固朝纲!” 李旦不语, 武媚娘明白他内心还一时无法接受, 她语气稍缓, “你或许认为,母后对刘祎之太过无情,” 武媚娘抬手轻拍李旦的肩膀, 让李旦直视她的双眸, “损失刘祎之这样一个人才,母后心中比你更是痛惜难平,” 她语气变的沉重,带着惋惜, “可旦儿,二月吐蕃再犯安西四镇, 边疆烽烟迭起,将士浴血戍边, 此等时刻,内政万不能有半分动荡。 刘祎之有才不假, 但他已暗生异心, 他带头搅动朝局,惑乱百官, 朝堂之上若容此等心念不定之人, 便是给宵小之辈可乘之机, 内外交困, 我大唐基业便危在旦夕。 母后今日严处,非是无情, 乃是以江山社稷为先, 宁舍一人之才,不冒覆国之险, 实为朝堂安稳、天下归心,不得不为。” 李旦垂首而立, 武媚娘的话震得他心口发寒。 原来帝王之道, 竟是要剜去心头所有的人情温热, 将一切皆化作权衡江山的筹码, 这般冷血凉薄,这般身不由己, 这龙椅坐来,只觉刺骨冰寒, 李旦感受不到帝王的尊荣, 只觉得似无尽的桎梏与煎熬。 他本就无心帝位,此刻更是心灰意冷, 只觉这九五之尊的位置,于他而言不过是枷锁, 不如做个闲散宗室,尚能保得几分本心。 李旦抬眸,眼底无半分留恋,只剩一片颓然, 对着武媚娘深深一揖,声音沉缓却坚定: “母后所言,儿臣懂了。 只是儿臣庸懦,终究不堪帝王之任, 这皇帝,儿臣实在做不来,还是让给母后吧。 母后雄才大略, 定能稳大唐江山, 抚四海万民, 远胜儿臣千万倍。” 武媚娘凝眸望他,眸底波澜不惊, 只抬手虚扶,声线沉稳: “你有此心,母后亦懂。” 她缓步转身,目光落向殿外沉沉天幕, 似望穿万里江山,又似凝着未竟的棋局, “禅位之事,非是不可, 只是时机尚未成熟。 吐蕃犯边,安西烽烟未熄, 此等朝局边情交织之际,若遽然易位,必生朝野震荡。” 言罢,她回身再看李旦, 语气沉稳: “你虽无心宸极, 却仍是大唐名义上的君主, 这身份,便是朝堂的定海神针, 是安抚宗室、稳住朝臣的方寸。” 她抬手轻按李旦的肩,力道沉稳, 予他几分支撑,亦是定下彼此的进退: “禅位之事暂且莫提, 你我母子,此刻当同心同德、共扶朝纲。 你居帝位,稳朝野人心; 母后主政,平边患、肃朝纲, 待时机成熟,或顺天应人,再论后事。 眼下唯念一心, 守大唐江山,护兆民安宁, 方是正理。” “儿臣谨遵母后教诲。” 李旦躬身行礼。 武媚娘望着他恭顺的模样,温和说道: “起来吧。 母后知你心性仁厚, 然帝王之路,本就步步荆棘,容不得半分柔软, 你实在无心帝王之位,母后亦不再勉强。 只是眼下时局未平,你只需好好占着这皇帝的名号, 安稳朝堂人心便罢,朝堂诸事, 母后自会替你扛着,你不必忧心。” 喜欢女皇武则天请大家收藏:()女皇武则天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93章 荣贵 李旦躬身颔首,声线恭谨却难掩轻舒,垂眸应道: “儿臣谢母后体恤,谨遵母后旨意。 此后唯安守其位, 镇抚朝局,诸事全凭母后定夺。” 李旦辞行的脚步声渐远, 薛怀义垂立阶下, 垂眸间似是恭谨无二, 眼底却翻涌着难掩的热切与躁动。 方才太后与李旦谈及禅位的字字句句, 皆烙刻在他心头,挥之不去。 太后若真能破千古先例, 越男权桎梏,登那九五之尊的龙椅, 成千古第一女帝, 他这近身宠信的白马寺主持, 何止是荣宠更甚,风光无两? 往后朝堂之上,文武百官,世家勋贵, 谁又敢对他轻慢半分,侧目相视? 更要紧的是, 若他能助太后快些登临大宝,扫平一切阻碍, 这从龙之功,便是彪炳青史,千古留名, 届时荣宠加身,掌无边权柄,享万世尊荣, 便是列侯封疆,裂土而治,亦非奢望。 念及此,薛怀义压下心头激荡,抬眸躬身, 声线恭谨却藏着急切,向武媚娘进言: “太后,怀义有肺腑之言,欲禀明太后。” 武媚娘眸光沉凝, 还在思量如何处置刘祎之的事情, 闻言,她淡淡抬眼,凤眸微睨, 声线无波无澜,却自带威压: “讲。” “怀义蒙太后隆恩眷顾,恩深似海, 无日不思肝脑涂地,以报太后知遇之恩。” 薛怀义话音铿锵,字字恳切, 随即俯身, “自数月前,甄选寺中精壮僧众,严加训养, 今已得千名武僧,皆是筋骨强健,弓马娴熟, 忠勇无二之辈,唯太后之命是从, 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他抬眸,目光灼灼望定武媚娘,眼中满是恳切与决绝: “今日听闻太后与皇上所言禅位之事, 怀义心潮难平,热血翻涌。 只要太后需要, 怀义愿为太后披荆斩棘,扫平宵小, 震慑朝局,稳固根基。 但凡有敢阻太后登位之路者, 有敢怀异心、逆圣意者, 怀义与千名武僧,定当以血肉相搏, 寸步不让,诛灭其族,以儆效尤!” 言罢,再度重重叩首,声震殿宇: “怀义愿竭尽所能, 为太后登临帝位扫清前路所有掣肘, 拔除朝野一切异己, 助太后登九五之尊, 定万世基业, 成千古女帝之伟业! 怀义别无他求,只求太后登基之日, 念臣微末之功,便足矣。” 武媚娘凝眸睇着阶下俯首的薛怀义, 声线清冷无波,直透人心: “你的心意,哀家知晓了。 千名武僧,乃哀家暗中倚重之力量,” 她的目光如炬,直直望进薛怀义眼底, 将那深处藏着的野心、急切,乃至算计,皆尽收眼底。 薛怀义被这目光看得心头一凛,下意识地垂首,不敢与她对视。 武媚娘见状,出言敲打,字字沉重: “怀义要知晓,哀家身居高位, 见惯了趋炎附势之辈, 听惯了甜言蜜语之词。 哀家要的,不是一时的效命,不是锦上添花的逢迎, 而是矢志不渝的忠忱,是生死与共的依附, 是哪怕身临绝境,亦不改其志的坚守。” 薛怀义心头剧震,忙伏身叩地,声线沉笃又凝着些许禅意, 字字恳切无半分虚浮,似是将满腔赤诚皆剖白而出: “太后明鉴, 怀义身如浮屠,心似菩提, 此生此世,唯系太后一身。 尘缘万千,皆为过眼云烟, 功名利禄,不过镜花水月, 唯有太后的知遇之恩, 是怀义毕生皈依之岸, 是怀义心中不灭的佛光。” 武媚娘望着他的后背,轻轻点头, 转身走向软榻,在粉平的搀扶下缓缓躺下。 “怀义当以佛心守忠,以僧身效命, 一念归心,万劫不移。 纵历千难万险,经刀山火海, 此心此志,如如不动, 誓死追随太后,绝无二心!” 言罢,薛怀义再度重重叩首,声嘶力竭再表忠心: “怀义此生唯太后马首是瞻, 生为太后之人,死为太后之鬼, 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若违此誓,天地共诛,神魂俱灭,永坠阿鼻地狱!” “起来吧。” 武媚娘淡淡抬手,语气稍缓, 似是对这番表态略感满意,却依旧未露半分喜色, “此事暂不议,你且退下,谨守本分,静候哀家的旨意。 白马寺那边,好生约束僧众,严加管教, 莫要滋生事端,更不可在外张扬, 否则,休怪哀家无情。” “怀义遵命!定不负太后所托!” 薛怀义躬身起身,恭谨地再行一礼, 而后敛衽躬身,一步一顿,倒退着退出殿外, 直至殿门合闭的刹那,他眼底的热切与狂喜才全然展露,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步履也愈发沉稳,似是看到了自己权倾朝野的未来。 殿内复归寂寂, 武媚娘心中思绪翻涌,百转千回。 朝中武官将领, 皆是戎马半生,手握兵权, 虽表面上对她俯首帖耳,听候调遣, 然究其根本,皆是忠于朝堂, 忠于李氏天子,而非忠于她武媚娘。 他们心中, 依旧视她为临朝称制的太后,而非执掌天下的君主。 若她真要登临九五,打破这千古以来的男权桎梏, 这群人定然暗藏异心, 甚至起兵作乱, 举兵讨伐, 皆是意料之中。 她昔日执掌权柄以来, 屡次拔擢亲信,委以重任, 将心腹之人安插在各个要害部门, 可到头来,却屡屡遭逢背叛, 那些她倾力栽培之人, 或为一己私利,或为所谓的朝堂正统, 竟反手倒戈,欲置她于死地。 这般凉薄,这般背叛, 早已寒透了她的心, 如今她已无半分心思再去甄别提拔, 再去耗费心力栽培亲信, 唯恐再养虎为患。 而薛怀义方才所言,此刻想来,竟不无道理。 薛怀义与周兴之流, 皆非名门望族, 无世家根基可倚, 无宗族势力可托, 他们出身微末, 甚至身有瑕疵, 想要出人头地,想要掌大权,夺高位, 便只能紧紧依附于她,将身家性命全系于她一身。 唯有她荣,他们方能荣, 她贵,他们方能贵, 若她身败名裂,他们便万劫不复,死无葬身之地。 喜欢女皇武则天请大家收藏:()女皇武则天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94章 傲骨 这般唇齿相依的依附, 远比那些看似忠顺, 实则心怀二心的武将更为可靠。 他们的利益,与她的利益深度捆绑,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断无背叛的道理。 一念至此,武媚娘眸中寒光一闪, 凤眸之中翻涌着睥睨天下的霸气。 薛怀义手中有千名武僧, 皆是精壮之士,弓马娴熟, 且皆为死士,唯她是从, 若能将这股力量正式授以兵权, 便是为后续李旦禅位、自己登基铺就了坚实的前路。 天牢之内,阴风阵阵,寒气刺骨。 牢墙斑驳,青苔丛生,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霉味与血腥味,令人作呕。 刘祎之被囚于此处多日, 昔日身居宰辅,锦衣玉食, 如今却衣衫褴褛,面色憔悴, 唯有一双眼眸,依旧清亮如星, 透着不屈的傲骨与赤诚的忠心。 身陷囹圄多日, 刘祎之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心中所念,唯有李唐江山,唯有天下黎民。 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前来探视的家人隔着铁栏,红着眼眶告知他: “大人,皇上得知您被下狱,心有不忍,亲自上疏太后, 为您求情,愿以自身罪责相抵,求太后饶您一命。” 听闻此言,刘祎之先是一怔,随即惨然一笑, 他缓缓抬手,拭去家人眼角的泪水,对着家人缓缓叹道: “皇上此举,恐怕是无用之功, 太后独断专行,威权震主, 朝野上下,天下之事,皆出其手, 皇上虽为九五天子,实则形同傀儡,身不由己。 如今皇上上表为我求情, 恐怕会让太后愈发疑忌, 认为皇上与我勾结,欲谋逆夺权。” 他的声音低沉,却字字清晰,透着洞悉世事的清醒: “我本因言获罪,皇上此举,我感动非常,但——。” 家人闻言,顿时泣不成声, “大人说的是,太后拒绝了皇上请奏。” 刘祎之点点头,他自然清楚,以他对太后的了解,事情的发展皆在他的意料之中, “罢了,生死有命,富贵在天。 我刘祎之身为朝臣,食君禄,担君忧, 此生无愧于心,无愧于先帝, 即便身死,亦无憾矣。” 刘祎之的这番话,传到了武媚娘耳中。 她最是讨厌别人说李旦是傀儡, 最是憎恶他人直言她独断专行,威权震主。 刘祎之身陷囹圄,竟还敢口出狂言, 非但不知悔改,反而直言皇上形同傀儡, 这无疑是在公然挑衅她的权威,打她的脸面。 此时的刘祎之与当年的裴炎一样让她憎恶! 盛怒之下,武媚娘声线冷冽如冰,带着彻骨的杀意: “刘祎之竖子,死到临头, 还敢口出狂言,蛊惑人心! 哀家念其昔日有功,欲留他一命, 他却不知好歹,屡屡触逆,罪该万死!” 当即,她传下懿旨, 以“拒扞制使,质疑敕命,目无君上,大逆不道,妖言惑众,离间君上与太后之情”等数项重罪, 赐死刘祎之。 旨意传下,朝野震动, 却无人再敢为刘祎之求情, 唯有叹息之声,暗藏于朝野之间。 垂拱三年五月初七,初夏的洛阳, 已然骄阳似火,燥热难当, 洛水之畔的杨柳枝繁叶茂,蝉鸣阵阵,尽显生机。 可天牢内却依旧寒凉彻骨,阴风呼啸,仿佛连时光都在此处停滞。 赐死的太后旨意由内侍传至天牢, 刘祎之目光扫过那冰冷的文字, 神色坦然,并无半分惧色, 亦无半分怨怼, 他早已预料到这般结局。 他抬眸望向宣旨官,声音平静: “烦请官差取笔墨纸砚来,吾有谢表上呈太后,亦有遗言留于世间。” 狱卒取来笔墨纸砚,置于铁栏之内的石桌上。 刘祎之缓步走到石桌前, 拭去桌上的灰尘,缓缓提笔。 他凝神静气, 笔走龙蛇,行云流水, 自草谢表, 虽身陷囹圄,衣衫褴褛, 可笔下的字迹,依旧清隽挺拔, 力透纸背: “臣祎之死罪死罪。” “臣本出身微末,谬蒙圣恩,擢自禁闼,历位宰辅,荣宠加身。 昔参北门之议,豫定策之勋, 先帝托孤,皇上倚重,太后眷顾, 皇上待臣,不谓不厚; 臣事皇上,不敢不忠, 此生唯念,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笔墨流转,字字皆是肺腑之言, 他忆起昔日太后的知遇之恩, 忆起皇上的倚重之诚, 忆起身居宰辅,辅佐太后, 整顿朝纲的岁月,心中满是感慨。 “伏惟太后, 废昏立明,诛除奸佞, 功格天地,德被四方; 临朝称制,总揽朝纲, 威服华夷,震慑四海。 臣愚暗昧,不识时务,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犯颜直谏,罪在臣躬,死有余辜, 臣无半分怨怼。” 他笔锋一顿,眼中闪过悲凉,却依旧坚定,继续落笔: “今赐死有期,臣无恨焉。 臣知命矣,不敢复言, 唯愿太后保重凤体。” “臣虽身赴九泉,魂归碧落, 亦当为大唐江山,为天下黎民,祈福祷祝。” “临表涕零,不知所云。 臣祎之顿首死罪,谨奉表以闻。” 一纸谢表落墨,洋洋洒洒,字字大义,句句含情。 无一字求饶,无一字怨望, 唯有对大唐江山的眷恋,对天下黎民的牵挂, 将一个文臣的拳拳忠心,一个宰辅的铮铮傲骨, 展现得淋漓尽致。 狱卒立于一旁,望着那纸上的文字, 心中亦生出几分敬佩与感慨,竟一时忘了言语。 刘祎之放下毛笔, 缓缓起身,整理了一下褴褛的衣衫, 对着皇宫的方向,深深一揖,躬身俯首,久久不起。 而后,他直起身,目光坚定, 声音洪亮,震彻人心: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太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一代贤相,就此殒命。 王延年捧着刘祎之的谢表入殿时, 武媚娘正倚在御座上, 她什么也没有做, 只是望着殿内发呆。 虽然赐死刘祎之,但她心头却仍压着几分沉郁。 见王延年躬身呈上表章,她抬眸淡淡一瞥,声线冷冽: “呈上来。” 素白的宣纸被铺展在御案上, 墨迹尚带着未干的湿意, 熟悉的字迹跃然纸上, 她一眼就看出来是刘祎之所写。 喜欢女皇武则天请大家收藏:()女皇武则天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95章 鼠辈 武媚娘垂眸细看, 目光从“臣本出身微末,谬蒙圣恩”缓缓扫过, 直至“亦当为大唐江山,为天下黎民,祈福祷祝”, 凤眸中的寒芒渐次敛去, 指尖划过纸页上的字迹,竟觉硌手。 她心中翻涌着两股截然相悖的情绪, 撕扯着她执掌权柄的坚心。 惋惜之意,丝丝缕缕缠上心头—— 刘祎之的才情,放眼满朝文武,皆是屈指可数。 这般经天纬地的良臣, 本可成为她登基建业的左膀右臂, 助她稳固江山,安抚四海, 到头来却与她离心背德, 可惜了这般才情,随枯骨埋于黄土,又是何等的憾事! 武媚娘惋惜之余,恼恨之意更是强烈, 她恨刘祎之的冥顽不灵, 恨他的迂腐守旧, 更恨他身在局中,却始终看不清时势。 她武媚娘废昏立明,诛除奸佞,临朝称制数年, 挽大唐于倾颓,定四海于安稳,功格天地, 岂是他一句“返政安社稷”便可轻描淡写? 他身为宰辅,身受她的眷顾与拔擢, 却始终将她的一切筹谋皆视作篡权夺位, 将她的雷霆手段视作独断专行。 她曾暗中提点,也曾留有余地, 可他偏要犯颜直谏,偏要触她逆鳞,撼她权威。 这般迂腐的执念,这般不识时务的坚守, 于她而言,便是祸害, 不除,难安朝局。 他的谢表,字字大义,句句含情, 无一字求饶,无一字怨望, 可字字句句,皆是在以“大唐忠臣”的身份, 叩问她的初心,彰显他的气节。 这份傲骨,在武媚娘眼中,既是可敬,更是可憎—— 可敬其身为文臣,宁死不屈, 可憎其以忠为名,行掣肘之实, 到死,都不肯低头,不肯归心于她。 武媚娘眼底的情绪翻涌片刻, 终是被执掌权柄的冷硬尽数压下。 她是欲登九五的掌权者, 是要破千古先例的女君, 心有七情六欲,却不能有半分心软。 若因惋惜才情便纵容守旧之臣, 若因感念旧恩便放下雷霆手段, 那她多年的筹谋,多年的隐忍,多年的铁血手腕, 皆会付诸东流,那无数因背叛而流的血,亦会白流。 她抬眸,眸中的情绪已然尽数敛去, 只剩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声线冷冽却无半分杀意,对着阶下内侍缓缓吩咐: “刘祎之虽大逆不道,罪该万死, 然念其昔日有功于朝堂, 且谢表之中,无半分怨望悖逆之语, 哀家念其才情,亦惜其傲骨,特赦其族人无罪,不予株连。” 王延年躬身应诺:“奴才遵旨。” “再传哀家的旨意, 令刘府家人即刻入天牢收殓其尸身, 许其归葬故里,按宰辅之礼厚葬, 一应丧葬所需,皆由内府拨付。” 武媚娘的目光再度落回谢表上, 望着“为大唐江山,为天下黎民祈福祷祝”几字, 语气微顿,终是补了一句, “其生前官阶虽削,然身后哀荣,不可少。” “奴才即刻去传旨!” 王延年应声退下,殿内复归寂静。 刘祎之墓前,衰草连天,西风萧瑟。 一名青衫男子仗剑孑立,身影挺拔,眉宇沉郁孤愤。 此人便是杨初成,昔年蒙刘祎之垂青点拨,受其一语教诲,终生不敢或忘。 “少年人当有青云志,纵处泥涂,亦要守心持正。” 这是刘祎之当年抚其肩头、语重心长之嘱。 多年来杨初成始终将此言奉为圭臬,铭心刻骨。 他敬刘祎之学识风骨, 更感其知遇提携,以恩师之礼事之。 他抬眸望向墓前荒草,声震四野: “先生以一身守正道,我便以一剑继初心! 今上形同傀儡,权归女主, 李氏宗庙几近倾颓, 不若亲赴房州,迎归庐陵王, 复我唐室宗祀,清君侧奸邪, 洗雪先生千古沉冤! 不负恩师当年一语相教, 不负天下苍生平生所望!” 誓言落定,风停草寂,似有天地为证。 九月初三, 洛阳秋意渐浓,金风送爽, 南市熙攘如织,车水马龙,人声鼎沸。 筹备数月、孤注一掷的杨初成, 一身利落劲装,腰悬伪造虎符, 手持墨迹未干的伪诏,阔步踏入人群中央。 他深吸一口气,振臂高呼,声如洪钟,穿透喧嚣: “某乃郎将杨初成! 奉太后密诏,招募天下忠义之士, 前往房州,迎庐陵王还京复位!” 一语既出,满场哗然。 往来百姓、商贩走卒、游侠壮士俱是一惊, 纷纷驻足侧目,议论之声此起彼伏。 有人惊惧,有人狐疑,有人暗生激荡。 杨初成面容刚毅,目光灼灼,坦荡赤诚,不见半分虚浮怯色。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一身风骨凛然,气度沉雄,绝非寻常妄诞作乱之徒可比。 其言铿锵有力,其态磊落光明, 仿佛胸中藏万钧忠义, 一言既出,便可掷地有声。 围观百姓此刻被杨初成一语点燃忠义之心, 竟真有不少人热血上涌,纷纷上前, 愿随其共举义旗,匡扶社稷。 杨初成见人心可用,当即高举伪诏,朗声宣读,辞气慷慨: “武氏临朝,权倾天下,废帝幽囚,宗室受压,苍生涂炭! 今吾等顺天应人,迎归真龙,凡应募从义者, 他日功成,封侯拜将,共享太平, 不负丹心,不负家国!” 人群之中,有人激昂呼应,有人窃窃私语, 亦有官府暗探混于其间,见状不妙, 悄然抽身,急奔宫城报信。 未及半日,杨初成便被官府抓获。 凶讯传入宫中,武媚娘正批阅奏章, 闻言先是一怔,随即嗤笑出声。 她处政多年,殚心竭虑, 轻徭薄赋,劝课农桑,整肃吏治,安定四方。 为的便是天下安稳,百姓乐业。 她以女子之身,撑万里江山,护满城烟火, 自问呕心沥血,未尝有负苍生。 可如今,竟有人敢在洛阳腹地, 伪造虎符密诏,公然振臂一呼, 便有百姓响应, 只为迎回那个懦弱无能的李显! “刁民!大胆!” 一声冷喝震彻大殿。 滔天怒意深处,是一片心寒。 她抬眸望向殿外苍穹, 目光穿透宫墙九重,俯瞰那片她亲手抚定的山河。 “哀家亲理朝政,殚精竭虑, 修明法度,革除弊政, 使天下仓廪渐实,百姓免于流离之苦。 哀家自问, 上不负列祖列宗, 下不负黎民苍生!” 她声音渐低,带着连自身都未曾察觉的涩然与不甘: “可这些人, 这些哀家日夜护持、一心想让其安居乐业的子民, 竟被几句狂言妄语轻易煽动, 甘为乱臣贼子,在哀家的都城之中, 明火执仗,图谋废立!” “他们如今的安稳日子, 是哀家一手缔造, 这四海升平,是哀家日夜操劳换来。 他们看不见,记不得, 只记得哀家是一介女子! 只觉得女子便不配执掌天下!” “一群忘恩负义、愚顽不化、不识大体的鼠辈! 留之无用,只会扰乱民心,祸乱朝纲,倾覆天下!” 武媚娘凤目含煞,周身煞气凛然, 语气冷绝如冰,一字一顿,不容置喙: “此等逆贼,罪大恶极,立斩不赦!以儆效尤!” 金口玉言,落地生根。 杨初成旋即被押赴刑场,引颈就戮, 至死面无惧色,青衫染血,丹心照日。 可他的死,非但未能平息武媚娘的雷霆之怒, 反倒如星火燎原,勾起她深埋心底的不安与愤懑。 大殿之内,死寂沉沉。 王延年上官婉儿等人都垂首屏息,噤若寒蝉, 小心翼翼不敢稍动,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极浅。 御案之后,武媚娘望着奏折手中朱笔久久未动。 她心中翻江倒海: 杨初成不过一介庶民,无兵无权,无势无财, 仅凭一纸伪诏、半枚假符, 便能在洛阳闹市一呼百应。 这绝非一人之狂, 乃是天下人心仍念李唐, 视她武氏为篡权异类! 今日可杀杨初成, 明日焉知不会再有张初成、李初成接踵而起? 她缓缓闭目,再睁眼时, 所有情绪尽数敛去, 只余下深不见底的冷峻与决绝。 她声音平静,却带着令人胆寒的威压, “哀家倒要看看,这朗朗乾坤、巍巍朝堂之下, 究竟还藏着多少窥伺神器、心怀异志之徒!” 喜欢女皇武则天请大家收藏:()女皇武则天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96章 愚物 武媚娘至此方才幡然彻悟, 心底最后一层朦胧的迟疑, 尽数被杨初成一事彻底击碎。 原来这天下欲反她、厌她、忌她之人, 竟多到无边无际,多到让她心寒齿冷。 高门世族盘踞百年,暗怀异心, 只当她是祸乱朝纲的女主, 宗室诸王蛰伏四方,虎视眈眈, 伺机而动,无时无刻不想借“清君侧、复正统”之名起兵夺权, 朝堂之上文臣武将, 多是阳奉阴违之辈,面上恭敬顺从, 心底却依旧以男尊女卑为纲, 视她临朝为权宜之计, 只待一朝有变,便会倒戈相向。 她原以为,只要她勤政爱民、国泰民安, 便能换来百姓真心拥戴。 可如今她才惊觉, 就连街头巷尾的平头百姓, 也敢随乱臣振臂呼应, 被一纸伪诏轻易煽动。 “这些人,全是瞎了眼的愚物!” 他们宁可死心塌地信着那个昏庸懦弱, 见识浅陋在位不足一月便不堪大任, 轻易被人左右的李显, 也不肯信她这个实实在在为江山稳固, 百姓安乐立下赫赫功绩的人! “他们不是眼盲,是心蠢, 是根深蒂固的偏见蒙住了心智! 只因哀家是女子, 便无视哀家远超男子的胸襟与智慧, 抹杀哀家步步为营的权谋与韬略, 抹去哀家一桩桩、一件件的丰功伟绩。 他们只揪住性别不放, 将哀家半生辛劳, 呕心沥血换来的四海安定仓廪充实, 全都视作女子干政的僭越, 视作窃权的大逆不道!” 仿佛女子治国,便是天理不容;女子掌权,便是祸乱之源。 一声冷哼自她喉间溢出,带着轻蔑与失望: “哼!愚蠢! 一群被偏见蒙蔽,不知好歹的愚蠢之徒!” “太后息怒!” 上官婉儿率先屈膝跪倒,珠钗垂落,身姿恭谨, 殿内侍从近臣亦纷纷俯身叩首,齐声应和,大气不敢出。 薛怀义早已从蒲团上起身, 他并未像旁人那般惶恐匍匐, 反倒缓步上前,双手合十, 眉眼间带着刻意修持出的沉静禅意, 语气温和却字字笃定,满含安抚: “太后不必为凡夫俗子的愚见动气。 世俗眼中,只知阴阳有别、男女分位, 却不知天道轮回,本无定数。 佛曰众生平等, 男身可成佛,女身亦可证道; 男子能治国安邦,女子为何不能抚定天下?” 他微微垂目,声线平缓, 带着佛门弟子的通透与隐晦的逢迎: “贵贱在德,不在皮囊;尊卑在功,不在性别。 昔日诸佛菩萨,亦现女相度化世人, 今太后以圣明治世,功盖千秋,本就是天命所归。 凡俗之见如井蛙观天,岂能识得日月之辉? 太后只需顺天应人,自有诸佛护佑,万事顺遂。” 话音落下,他再度合十躬身, 既全了佛门弟子的姿态, 又将女子亦可称帝的道理, 以禅语道尽。 待薛怀义话音落定, 上官婉儿方才垂首轻叩, 声线清柔婉转,却字字藏锋、句句入心, 尽显玲珑剔透的城府与远见: “太后,大师所言,正是至理。 天地运行,本以功德论高下,不以性别定尊卑。 上古无女帝之规, 是因世间久无太后这般经天纬地之才、安邦济世之德; 今四海仰赖太后而安, 万民依托太后而生, 天意民心早已昭然可见, 非世俗陈规所能束缚。” 她微微抬眸,目光虔敬而沉稳, 一语点破时局走向, 却又说得极尽委婉: “皇上屡次恳请逊位, 天下亦暗待天命新主。 臣虽浅陋,亦知江山择圣,不择性别; 天命归德,不归旧制。 太后若能顺天命、应民心, 上承先帝托付,下安万邦黎庶, 非但不负平生功业, 更能开万古未有之盛世, 令天下愚顽,自此心服口服。” 言毕,她再度俯首,姿态谦卑恭顺, 将所有决断之权尽数奉还武媚娘, 只留一片“忠言顺谏”的赤诚, 绝无半分僭越逼劝之态。 听完薛怀义的佛理禅意与上官婉儿的委婉进言, 武媚娘端坐榻上,周身凛冽的怒意渐渐敛去, 取而代之的是深不见底的沉静与威严。 她凤目微阖,既不欣喜,也不犹疑, 只以一种俯瞰山河的从容气度, 缓缓开口,字字皆藏帝王心术与深谋远虑: “尔等所言,哀家皆听在耳中。 只是——天下事, 从非一腔意气便可定论。” 喜欢女皇武则天请大家收藏:()女皇武则天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97章 拥戴 她抬眸,目光扫过阶下二人,声线平缓却自带千钧之力: “怀义以佛理喻众生平等, 意在宽哀家之心,这份心意,哀家知晓。 婉儿以江山择圣、天命归德进言, 心思剔透,洞察时势,哀家亦明白。” 话锋微顿,武媚娘语气愈显沉肃,尽显上位者的慎密与城府: “可世人眼中的陈规旧制,已沿袭千年,根深蒂固。 男子为帝,是顺天应人; 女子称制,便是牝鸡司晨。 哀家若轻举妄动, 非但不能安天下, 反倒会给那些心怀异心的世族、宗室留下口实, 届时四方烽烟再起,黎民重陷水火, 这绝非哀家所愿,亦非哀家治国之本心。” 她起身缓步走到殿中,衣袂垂地,不怒自威: “哀家要的,不是一个虚名帝位, 而是名正言顺、四海归心、万古俯首。 皇上三番请辞,是他知进退、明事理; 朝臣暗有所望,是他们感哀家治国之功; 百姓终究会懂,谁才是真正护他们安稳的人。” 她望向薛怀义和上官婉儿, “时机未至,不可妄动; 天命未显,不可强为。” 武媚娘字字铿锵,尽显雄才大略, “哀家要让天下人明白,哀家称帝, 非为一己权欲,非因世人逼迫, 而是上应天象,下顺民心, 承先帝之托,救社稷之危。” 她回眸,目光锐利,却又藏着运筹帷幄的笃定: “今日之议,止于殿内。 你二人,一个谨守佛堂,为哀家祈福; 一个执掌文诰,谨言慎行。 余下之事,哀家自有安排。 待万事俱备,天命归临, 这天下,自然会给哀家一个公正, 也给万古千秋一个答案。” 言罢,她抬手示意二人起身, 再不多言,只负手立于窗前, 望向洛阳万里长空,胸中山河万里,尽在掌控之中。 经杨初成一事, 武媚娘心中愈发坚如磐石, 再无半分犹豫与徘徊。 她告诉自己, 她绝不能因世人的愚昧短视, 便辜负李治临终的托付与信任; 更不能因流言蜚语、群小作乱, 便放任李治留下的江山走向倾颓、动荡不安。 她偏要逆天而行, 偏要打破这千古以来的桎梏与偏见, 偏要让天下人睁大眼睛看清楚—— 谁才是真正的天命所归, 谁才配执掌这万里山河, 谁才是能让百姓真正安居乐业的明主! 一直以来, 都是李旦屡次诚心想要禅位于她, 以求自身安稳,也求天下安定。 而她为免人口实,为顾全大局, 始终未曾亲口明言,坦露心底真正的志向, 只暂时以太后身份临朝称制,步步隐忍。 直到今日,杨初成在洛阳闹市振臂一呼, 让她彻底看清了人心,也看清了前路。 武媚娘终于下定决心。 她不再遮掩,不再退让, 不再顾忌世俗非议与千古骂名。 她要让普天之下,都睁大眼睛看清楚—— 她这个女子, 究竟能不能做这天下之主! 究竟能不能坐稳这九五之尊! 既然全天下都在猜忌她,防备她, 咬定她野心勃勃,意图称帝, 那她便遂了所有人的“所愿”, 光明正大地登上帝位, 让所有反对她,轻视她,嘲讽她的人, 都匍匐在她脚下。 武媚娘缓缓敛去周身翻涌的戾气, 神色归于沉静, 可那双凤目之中, 却燃起了从未有过的决绝火焰。 武媚娘即刻传召李旦、太平与武承嗣入宫觐见。 殿门缓缓阖闭, 隔绝了外间一切喧嚣, 殿内侍从、宫娥尽数退至殿外廊下, 无旨不得擅入。 武媚娘腰脊挺直,仪态端凝。 她鬓发如漆,缓缓扫过阶下侍立的三人, 语气平静字字带着威严: “今日召你三人入宫, 唯有一句肺腑之言, 要与你们剖心明志,定断乾坤。” 话音落定,她微微顿住, 视线径直落在俯首而立的李旦身上, 目光沉凝,一字一顿,语气郑重: “旦儿,你数次言愿禅位于母后, 宁愿退居藩邸,安享尊荣。 今日,母后便最后一次问你, 此言是否出自肺腑真心? 还是迫于时势、权宜自保,无奈而为?” 不待李旦回答,武媚娘又郑重提醒, “你需知晓, 帝王之诺,江山之重, 绝非儿戏。 今日你若亲口应下禅位之请, 便是断却一切回头之路, 江山易主,神器更易,再无转圜余地。 你且静下心神,细细思量, 当真决意拱手让出天下, 此生此世,绝不反悔吗?” 李旦闻言,眸光微动, 他素来性情谦退温和,无心权柄,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此刻听武媚娘直言问策, 心中非但无半分惶恐, 反倒生出如释重负的坦然。 他不再犹豫,当即双膝跪地, 脊背弯成恭顺的弧度, 语气沉稳,字字清晰,毫无虚浮矫饰: “回母后。 儿臣数次请辞大位, 全出自一片赤子真心,天地可鉴。” 李旦抬头,望向武媚娘的目光满是希冀, “儿臣自知才疏学浅,德薄能鲜, 无君临天下之雄才, 无抚定万民之伟略, 不堪承继宗庙,不配执掌九州神器。 反观母后,圣明烛照,智计无双, 处理朝政数十载, 勤政爱民,革故鼎新,威加四海,德被八荒。 朝野安定,百姓乐业,皆赖母后苦心经营。” 他目光澄澈坦然,径直迎上武媚娘深邃的视线, 又转而扫过一旁屏息凝神的太平与武承嗣, 语气愈发郑重,仿若以天地为证,以山河为盟: “今日当着太平、武大人之面, 儿臣对天起誓——自愿禅让帝位, 尊奉母后承继大统,君临天下。 此生此世,绝无二心,永不反悔! 若违此誓,天诛地灭,人神共弃,万劫不复!” 言毕,他俯身在地,重重叩首三记, 额头抵着金砖,再无半分动摇退缩之意。 殿内寂静无声,唯有他叩首的轻响。 一旁的武承嗣听得心头大震, 如闻惊雷,眼底几乎要掩不住翻涌的狂喜。 他身为武氏宗亲, 毕生夙愿便是武氏一族独掌朝堂大权,势倾天下, 从此权柄在握,位极人臣。 武氏一族早年受尽门阀世族冷眼轻慢, 素来被世家勋贵鄙夷轻视, 时时受士族轻贱排挤。 若姑母真的登上帝位, 那武氏一族, 从此将再也不被天下门阀世家轻贱鄙夷、视作旁支庶族, 再也不必仰人鼻息、忍辱含垢。 如今李旦亲口立誓, 以天地为证禅位给姑母, 他只觉胸中意气翻涌,热血直冲头顶,连呼吸都变得急促沉重。 垂在锦袍袖中的手紧紧攥起,掌心沁出冷汗, 那股即将一步登天、权掌天下的张狂与得意, 几乎要冲破胸膛,溢于言表。 可他终究深谙隐忍之道, 知晓此刻殿内肃穆,绝非肆意狂喜之时。 只得强自按捺住心头的激动, 绷住面容,垂首而立, 可微颤的肩头、急促的呼吸, 早已将他内心的急切与狂喜暴露无遗。 他心中暗自盘算: 姑母登基为帝,武氏便是天下正统, 他作为武家嫡系, 他日储君之位,未必不可一搏, 届时武氏万世基业,便由他承继,何等风光! 而太平立在另一侧, 自始至终神色平静,无惊无喜,亦无半分意外错愕。 她自幼耳濡目染朝堂权谋,心思缜密,智计过人, 她深知皇兄李旦,性情温厚淡泊,素来无心权位, 数次退让帝位早有端倪, 今日这番血誓,不过是水到渠成、顺理成章之事。 她只是淡淡垂着眼帘, 目光沉静地落在脚下的金砖之上, 她清楚,母后登临帝位,已是大势所趋, 而她作为母后最疼爱的女儿,自会全力拥戴。 喜欢女皇武则天请大家收藏:()女皇武则天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98章 新局 武媚娘看着阶下俯首叩拜的李旦, 凤目掠过满意,微微颔首,语气依旧沉稳: “好,旦儿既然真心禅让,亦言绝不反悔。 母后今日召你三人过来, 便是想要把话挑明,把心定死, 断却一切犹疑,定鼎天下大势。” 她缓缓抬眼,望向殿外辽阔苍穹, 碧空万里,云卷云舒, 恰似她此刻胸中囊括四海,并吞八荒的胸襟。 待目光收回,再落回殿内之时, 周身气度已然大变, 那是历经风雨终登巅峰的君临天下, 是执掌乾坤、俯瞰苍生的帝王威仪。 她凤目含威,声音清亮,字字如惊雷,昭告殿中三人: “旦儿既真心禅让,心无芥蒂, 那这万里江山,这九州神器, 母后便接下了!” 她缓步走下御阶, 来到伏身叩首的李旦面前, 伸出温润的双手,将他稳稳扶起, 语气里是至亲的笃定与托付: “母后意已决, 从今日起,我们母子便着手筹谋, 母后,要做天下第一女帝!” 一语落下,紫宸殿内一片死寂,落针可闻。 铜漏之声戛然而止,檀香袅袅凝滞半空, 三人皆是一怔,随即各生心绪。 李旦先是愕然抬眸,片刻之后, 眼中所有惶恐、压抑、不安一扫而空, 取而代之的是彻头彻尾的如释重负。 他长久悬着的心终于落地,厌惧皇权、渴求安稳的心愿终于得偿。 当即起身,长揖及地,身姿恭敬,眼中满是欣然与赤诚: “儿臣叩贺母后! 儿臣早有此意,日夜期盼母后登临大宝,安定天下。 母后英明睿智,雄才大略,实为千古圣君。 儿臣德薄才浅,久居大位,心常不安, 唯恐辜负列祖列宗,辜负天下苍生。 今日母后愿登大宝,正是顺天应人,合乎民心, 儿臣叩请禅位,全力拥戴,赴汤蹈火,绝无二心!” 太平当即上前一步,身姿挺拔,眉宇间满是骄傲与坚定,朗声道: “儿臣全力支持母后! 这天下本就是能者居之,有德者居之, 无关男女,无关血脉。 母后临朝数十载,政绩伟业,远胜历代庸弱君主。 女子为帝,亘古未有,却也亘古应当! 母后登基,实至名归, 上合天道,下顺民心, 儿臣愿为母后奔走朝野,扫清一切非议, 平定所有杂音,助母后成就千古帝业!” 她声音清脆有力,语气坚定, 尽显天之骄女的忠勇与果决, 一如当年,不改坚定的站在她最敬爱的母后身边。 武媚娘听着这一番掷地有声的话语, 凤目之中,先是掠过一丝极淡、极柔的暖意, 那是褪去帝王威严后, 为人母亲才会流露的动容与欣慰。 半生在朝堂厮杀、宫闱隐忍, 她见多了背叛、算计、虚与委蛇, 连骨肉至亲都能反目成仇, 唯有这个女儿,自始至终懂她、信她、挺她。 太平这一席话,不只是臣子拥戴, 更是女儿对母亲最赤诚的维护—— 为她正名,为她撑腰, 为她打破天下人对女子的偏见与桎梏。 这一刻,她紧绷多年的心弦微微一颤, 眼底深处掠过一抹旁人难见的柔, 那是冰冷权术之中,最珍贵的骨肉温情。 可只一瞬,那柔软便被更深沉、更磅礴的威仪所收敛。 她抬眼,目光如炬,再度恢复成执掌乾坤的掌权者气度。 太平的忠勇果决,恰恰是她最需要的左膀右臂。 她微微颔首,凤目含威,声音里既有母亲的珍视,亦有帝王的器重: “太平说的对, 这天下,有能者居之, 无关男女、无关血脉! 有你这句话,母后心中,再无挂碍。 你是母后的女儿, 母后许你权柄,许你荣光, 许你在这千古未有之新朝之中, 与母后共定天下,名留青史!” 太平闻言,心头一热,当即敛衽再拜, 身姿恭谨却风骨凛然,语气虔诚而赤诚: “儿臣所言,皆是肺腑,绝非虚饰逢迎。 母后半生栉风沐雨, 废苛法、安百姓、拔贤才、固国本, 使天下安定、四海归心, 此等功业,亘古难寻。 天下悠悠之口,多有迂腐之见, 以男女之别非议母后, 儿臣听在耳中,愤在心头, 恨不能一一为母辩白,为母驳斥。” 她抬眸望向武媚娘,眼中既有女儿的孺慕依恋,又有臣子的忠肝义胆: “今日母后欲开亘古未有之新局, 儿臣身为母后至亲,自当挺身而出, 为母后前驱,为新朝开路。 儿臣不慕虚名,不贪权位, 只求能为母后分忧,助母后稳坐江山, 成就千古一帝之伟业, 让天下人知晓, 女子临朝,亦可国泰民安、山河鼎盛! 纵有千难万险,儿臣亦万死不辞!” 喜欢女皇武则天请大家收藏:()女皇武则天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99章 姑侄 武媚娘抬眸,目光缓缓落在武承嗣身上,眸色深不见底。 她语气听似平和,却字字带着审视: “承嗣,你且说说,此事你是何想法?” 话落,她并未移开视线, 只静静看着他应答的神色, 尽管他是兄长的孩子, 但人心复杂, 便是骨肉血亲,亦藏着趋炎附势、背主求荣之徒。 她半生在血与谋中走来, 已不信天生的忠心, 只信拿捏得住的把柄与权衡得当的利弊。 这一问,是问计,更是试心, 试他是否懂得顺她之意, 是否敢持她之见, 是否配做她武家向前的刀! 这一问,是征询,更是考量, 要从他一字一句、一颦一蹙里, 探清他心底究竟有几分忠诚,几分可用。 武承嗣先是惊愣片刻,随即狂喜再次涌上心头, 他当即双膝跪地,匍匐于地,声音激动,带着谄媚与赤诚: “姑母在上,天下之事,皆由姑母决断。 姑母所言,便是承嗣心中所想; 姑母所指,便是承嗣刀之所向。 承嗣但凭姑母驱使,绝无二心。 姑母文韬武略,德被四海,功盖寰宇, 早该应天受命,君临天下! 承嗣定为姑母披肝沥胆, 即便身死亦在所不辞!” 他心中忽然生出-僭越之想, 姑母登基为女帝,武氏一族荣宠至极, 他作为武氏核心宗亲, 必然深得信任,手握重权, 他日储君之位——? 此刻越是表忠心,日后便越是得势, 这份拥戴之功,必将成为他平步青云的最大资本。 武媚娘看着阶下三人恭顺拥戴的姿态, 李旦谦退恭顺,真心禅位; 太平忠勇果敢,倾力相助; 承嗣一心拥戴,志在武氏。 内廷已定,人心可用。 她缓缓起身,玄色龙凤常服垂落地面, 金纹熠熠,凤目含威扫过阶下三人, 语气沉静却带着不可违抗的帝王决断: “你三人的心意,哀家尽数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只是登基大事, 关乎国本,关乎天下人心, 不可操之过急,不可草率行事。 需先顺天应人,造势安民, 再行登基大典,定鼎乾坤, 方能让天下万民心悦诚服, 让朝野百官俯首听命。” 说罢,她目光一转, 径直落在依旧匍匐在地、难掩狂喜的武承嗣身上, 声音微沉,语气郑重,条理分明: “承嗣,你身为武氏宗亲, 深得哀家信任, 此事便交由你全权暗中筹谋。 首要之务,便是收拢民心,造势天下, 让四海之内、朝野上下皆知, 哀家登基乃是天命所归,而非人力强求。” 武承嗣抬眸望向武媚娘,脑中一时不懂武媚娘话中之意, “姑母的意思是?” “昔日汉高祖刘邦未称帝之时, 尚有斩白蛇起义、赤帝子斩白帝子之祥瑞, 昭示天命所归,以此安定万民之心,收服天下豪杰。 古之帝王登基, 皆以祥瑞符应昭示天意, 哀家乃是女子, 哀家乃是女子,临朝称制已是逾越常伦, 欲再上尊位,世人非议更甚,阻碍重重。 天下悠悠之口、朝野汹汹之议,皆会以此攻讦。 若无实打实的祥瑞符应、天命所归之兆, 便难以堵众生之口,更难以服四海之心。 有些事,旁人一步可至, 哀家却需十步铺垫、百般筹谋, 半分侥幸也容不得。” 武承嗣闻言双目骤然一亮,当即躬身叩首,语气急切: “姑母圣明!承嗣明白了! 女子登基,本就千古未有,朝野非议、世俗阻碍自然远胜男子。 承嗣愿为姑母奔走天下,遍寻祥瑞符应, 散播天命所归之言,为姑母扫清前路一切障碍!” 武媚娘颔首,眸光赞赏,语气温和: “嗯,你便从此处入手——搜集祥瑞之兆, 凡能彰显哀家天命所归的异象,皆可大肆宣扬。” 武承嗣重重叩首,语气恭敬而果决: “承嗣遵旨!定不负姑母所托!” 话音方落,武媚娘眸底掠过沉定,忆起陈年旧事, 昔年尚在襁褓,乳母抱她往见袁天罡,谎称乃是男儿。 袁天罡凝视片刻,见其龙睛凤颈, 已是惊为天人,贵不可言; 待再俯身细看,终是直言叹道: “若是女子,当为天下之主。” 此事初闻,武媚娘只当是相士随口谀辞, 一笑置之,从未放在心上。 想当年,她曾因一句“唐三代后,女主武王”的谶语, 便失尽太宗恩宠, 若无徐妹妹相护,她恐怕已殒命于深宫。 而今历经半生沉浮,再回首细思,心头忽生惊涛—— 莫非从呱呱坠地那一刻起, 她便已是天命所归之人? 既是如此,她便更不能负此天命,亦不枉这一路浴血走来。 凡挡她路者,皆可踏平; 凡逆她运者,尽数扫除! 她语气愈发凝重,强调此事的至关重要: “承嗣,你是哀家的亲侄,武氏一门的指望。 你且记着,如今你我姑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武承嗣语气铿锵: “姑母说的是!承嗣明白!” 武媚娘点点头,继续说道: “祥瑞之事是重中之重,容不得半分差池。 你需行事隐秘,谋划周全, 既要造势天下,又不可落人口实, 需做得天衣无缝,顺理成章。 哀家知道你向来足智多谋,心思缜密, 必是能胜任的,对吗?” 武承嗣闻言,只觉得姑母赋予他重任, 是对他极大的信任, 更觉得荣宠至极,心中狂喜更甚, 当即重重叩首,声音铿锵有力,满是笃定与忠诚: “承嗣能胜任! 定不负姑母重托, 寻祥瑞,造谶语,布舆论,收民心, 让满朝文武天下万民,皆知姑母登基乃是天授帝命!” 武媚娘满意点头,凤目扫过三人, 周身帝王威仪尽显,声音沉稳而威严: “此事既已定下,便各司其职,严守秘密。” 殿内三人齐声应喏。 喜欢女皇武则天请大家收藏:()女皇武则天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00章 三庙 武媚娘向来谋定后动,且行事果决从无拖泥带水。 凡她心中所谋,必先于腹内推演百遍, 待时机一至,便如雷霆出击,步步皆在掌控之中。 垂拱四年正月初五, 新年喜气之际, 武媚娘便已以太后之尊, 颁下一道震动朝野的懿旨, 于神都洛阳立高祖、太宗、高宗三庙, 一应四时享祀之仪、礼乐典章, 悉如京师长安太庙旧制,不得疏漏。 这看似寻常尊祖奉先的举动, 却藏着一位顶尖政治家深不可测的城府与布局。 外以仁孝礼制安抚天下人心, 堵尽朝野悠悠之口; 内以神都洛阳为根基, 逐步架空长安旧势。 一旨既出,安宗室、服朝臣、顺舆情、固权柄,四者兼得。 不动刀兵,不洒血刃, 却已将天下人心、朝野权柄尽握掌中。 诸事推进得异常顺遂,朝野上下一片颂声,皆赞太后仁孝笃厚、心怀大唐。 可深宫之中, 武媚娘独坐御案之前, 望着殿外沉沉宫阙, 心头非但未有半分松懈, 反而愈发觉得时不我待,光阴紧迫。 她已是六十五岁高龄, 半生沉浮于深宫权谋, 从太宗朝一介才人,再自高宗后宫步步崛起, 垂帘听政、独掌朝纲,一路披荆斩棘,浴血而行, 不知踏过多少尸骨,碾碎多少阴谋。 岁月不饶人,霜华早已染鬓, 身躯渐入迟暮,真可谓黄土埋颈,来日无多。 她这一生,杀伐果断,权掌天下, 看似无所不能,可终究敌不过生老病死的天道轮回。 她不怕死,却怕自己毕生心血付诸东流, 怕自己一手开创的格局一朝崩塌, 更怕自己身后,再无一人能延续她的宏图伟业,能撑起这万里江山。 故而,她如今最大的心愿, 便是将太平公主悉心栽培, 倾授一身权谋韬略, 教其通晓帝王心术, 练就雷霆手段,怀藏乾坤之志, 望其终有一日,能接过她手中的权柄,成为她的接班人。 太平自幼聪慧过人,灵秀剔透, 性情中既有女子的温婉细腻, 更有不输男子的果敢坚毅, 最肖她年少之时。 在武媚娘心中,早已将太平视作未来江山的继承者,视作她唯一的托付。 只是此事关乎皇权更迭,事关天下安危,她不能明言,亦不敢轻泄半分。 一来,她自身登基之路尚且前路未卜,阻力重重, 宗室、关陇旧臣虎视眈眈, 二来,当今在位的仍是李旦, 即便她日后顺天应人、接受禅让,登基为帝, 储君之位亦绕不过李旦一脉。 此刻她只能将这份深沉的期许, 藏于一言一行之中, 借日常诸事,循序渐进, 将毕生所学的治国之道、权谋之术、驭下之方、布局之策, 一点点倾囊相授, 只盼太平能早日领悟,早日成长, 早日拥有独掌乾坤的能力与气魄。 好在太平从未令她失望, 果然如她心中所盼那般, 自始至终坚定地站在她身侧,不离不弃,同心同德。 无论外界如何非议,无论前路何等凶险, 太平始终是她最坚实的依靠,最贴心的慰藉, 这份母女情深,亦是她在冰冷权谋路上,唯一的温暖与支撑。 殿外宫人行礼如仪,躬身退尽,偌大的紫宸殿内,便只剩母女二人。 暖炉生香,烛火摇曳, 隔绝了外界的喧嚣与纷扰, 只剩一片静谧安宁。 太平缓步上前,玉手轻提, 为武媚娘续上一盏温热的清茶, 眉眼间尽是聪慧灵动, 亦藏着对朝政局势的不解, 轻声开口,语气恭敬而亲昵: “母后,如今朝野上下, 皆颂您仁孝念旧,尊崇先祖。 可女儿知道,母后胸有丘壑,心怀天下, 此举绝非单纯尊奉宗庙、恪守礼制那般简单, 其中必定另有深意,还请母后为女儿解惑。” 武媚娘抬眸,深邃的目光缓缓落在女儿身上, 少了几分面对朝臣时的冷厉威严、杀伐果决, 多了几分倾囊相授的郑重与舐犊情深的温柔。 她指尖轻叩御案,声音沉稳而舒缓, 字字句句,皆为金玉良言: “太平果然聪慧过人,一点即通,从未令哀家失望。 你且牢牢记住,帝王之道, 首在藏锋敛锐,次在借势而为, 贵在以柔克刚,胜在不战而屈人之兵。 母后于洛阳立三庙, 一来,确有顾念先皇、尊崇先祖之情; 二来,便是以礼为盾,以孝为旗, 堵住天下非议之口,安抚朝野浮动之心。” 太平微微颔首,柳眉轻蹙,细细思索母亲所言, 将每一字每一句都铭记于心,片刻后, 再度轻声追问,语气中满是求知之意: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母后是想以此举安抚宗室与关陇旧臣吗? 这些人素来视母后为政敌, 视母后临朝为祸乱朝纲,心中怨念极深, 母后这般做,当真能令他们放下戒心、俯首听命吗?” “正是如此。” 武媚娘眸中掠过赞许,对太平的敏锐心思颇为满意, “他们心中最恨的, 便是母后夺了大权,掌了天下权柄, 日日盼着母后放权归政, 恨不得将母后除之而后快。” 说到此处,武媚娘语气微冷,带着些许居高临下的淡漠与不屑: “可是, 他们怕,有用吗?怨,有用吗?恨,又有用吗? 若他们真有忠心报国之才,安邦定国之能, 便该修身养性,提升自我,励精图治,建功立业, 以真才实学赢得朝野认可, 以赫赫功绩令母后刮目相看, 令天下人心悦诚服, 如此,哀家自然会放心托付江山,倚为柱石。 可是,” 武媚娘轻轻抿了一口茶水, 缓缓摩挲着杯沿,抬眼时眸中寒芒乍现, 语气冷冽,不屑更甚: “他们偏偏没有这样的胸襟格局, 只知道死守旧制,目光短浅,心胸狭隘, 整日纠缠男女之别、门阀之见, 不思治国安邦,只懂构陷倾轧。 为保一己权位, 肆意践踏江山社稷, 全然置天下苍生于不顾, 宁可将这万里江山搅得支离破碎、民不聊生, 也不肯让母后安心理政、开创盛世。 这般人,愚昧至极,自寻死路, 他们蠢,母后却不能跟着他们蠢, 母后身为天下之母,自当以江山为重、百姓为念!” 话音落下,她淡淡瞥向殿外, 满是睥睨天下的威压, 一字一句,皆有定鼎乾坤之势。 ————分界线 局势越来越紧张了。 感谢宝子们的支持和鼓励,感恩~ 喜欢女皇武则天请大家收藏:()女皇武则天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01章 厚望 太平闻言,忍不住轻笑出声, 眸中满是对母亲的崇拜与认同,柔声附和: “母后言之有理,一针见血。 这些人固步自封,庸碌无为, 根本不配执掌这江山社稷, 唯有母后,才配统领天下,开创盛世。” 武媚娘见女儿豁然开朗,心中甚是欣慰, 当即收敛笑意,表情骤然变得威严凝重, 语气沉稳而坚定,继续悉心传授权谋之道, 字字千钧,振聋发聩: “太平,你需明白, 母后将三庙高高捧起, 以太庙之礼四时享祀, 便是要昭告四海, 母后临朝称制, 是为大唐守护基业, 绝非窥窃神器、篡权夺位。” 太平垂眸静听,眉宇间渐渐凝起郑重之色。 待武媚娘话音落下,她缓缓抬首, 望向武媚娘的目光里满是心悦诚服, 神情沉稳而敬重。 “母后圣明。” 武媚娘握住太平的手, “如此一来,纵有心中不服、蓄意谋逆之人, 也无起兵清君侧之名,无发难责问之辞, 无号召天下之由,只能暂且蛰伏隐忍, 不敢轻举妄动。 这便是不战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 比之刀兵相见、血流成河,要高明百倍。” 太平心头豁然开朗,此前萦绕心头的疑惑尽数消散, 只觉母后的谋略深不可测,令人叹服。 可随即,她又想起另一处关键所在, 心中愈发好奇,轻声问道: “母后,既然是立宗庙,按礼制而言, 长安才是龙兴之地、正朔所在, 宗庙理应立于长安, 母后为何要立在洛阳呢? 这般做法,于礼制之上,似乎多有不妥。” 武媚娘轻笑一声, 语气清淡带着执掌天下的谋略与气魄, 眸中精光闪烁,尽显帝王风范: “明面上,是尊奉先灵、恪守礼制; 暗地里,却是重塑乾坤、移鼎改命。 长安根基深厚,盘根错节, 陇西门阀、旧勋盘踞于此, 势力根深蒂固, 犹如一块顽石,难以撼动。 宗庙若在长安,母后便会事事受制于人,时时被人掣肘, 一举一动皆在他们势力的眼目监视之下, 一言一行皆要被礼法旧制束缚, 纵有宏图远志、治国良策, 也难以舒展拳脚,难以推行实施, 终究只能困于旧局,难有作为。” 太平恍然,眸中一亮,轻声问道: “那当年……母后力主迁都洛阳,也是早已看透此节,早有筹谋?” 武媚娘淡淡颔首,目光深远。 太平心中震撼愈盛,望向母后的眼神里,已是满心崇敬、心悦诚服。 原来母后胸藏丘壑、智计深远, 一步一行皆藏乾坤,一谋一策皆定大局, 早在多年之前,母后便已高瞻远瞩、算无遗策, 步步为营,只为破局而出,执掌天下。 武媚娘抬眸望向远方, 语气沉静,毫无骄狂, 只有历经风雨、看透时局的凛然霸气: “太平,从前也好,现在也罢, 这朝堂之上, 论权谋、论心机、论钻营,从不缺人。 可论扛得住江山之重,撑得起大唐国威, 放眼天下,除了母后,再无第二人。” 她缓缓抬手,手指遥远的陇西方向, “那些门阀氏族,只会守着祖宗规矩,满口仁义礼法, 真到了社稷危难、百姓疾苦之时, 谁能挺身而出? 谁能力挽狂澜? 谁能压得住四方叛乱,镇得住朝野人心? 谁能让边陲安定、国库充盈、四海归心?” 她目光落回太平身上,威严中带着悲悯: “他们只会指手画脚, 既无治国之能,又无容人之量, 更无开创盛世的胆魄与胸襟。 这大唐江山,若交到他们手中, 用不了多久,便会内忧外患、风雨飘摇。” 太平想起父皇驾崩,显皇兄继位, 徐敬业造反等等, 望向武媚娘的眸光满是疼惜, “儿臣知道, 儿臣比谁都清楚, 是母后,镇住了这纷乱朝局; 是母后,护着这万里河山安稳; 也是母后,让大唐国威不减、基业不倒。” 见女儿这般通透懂己, 武媚娘眸中寒意渐散, 泛起一抹温和暖意,心中满是欣慰与释然: “这天下,需要的不是一个循规蹈矩、任人摆布的傀儡, 而是一个能压得住阵、定得住乾坤的人。 而这个人,便是母后。” 太平郑重躬身,声音沉稳: “母后步步筹谋,从不是为一己之权, 而是为这大唐万里江山、亿万苍生。 有母后在,便是大唐之幸,社稷之幸。” 她定了定神,将思绪拉回眼前大事,抬眸问道: “儿臣明白了,将三庙立于神都, 便是要彻底挣脱旧制束缚,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母后才能堂堂正正,执掌江山, 护我大唐国威永存。” 武媚娘颔首,太平说的是她想要的结果, 但她的筹谋也需要让太平明白, “洛阳是母后亲手打造的腹心之地, 是未来的天下中心, 将三庙立于此处, 便是一步步抽去陇西门阀的底气, 消解旧都威仪,将天下权柄,一点点、一步步,尽数移到母后的掌心之中。” 她缓缓伸出手,轻轻抚摸太平的脸颊, 力道沉稳有力,传递着无尽的期许与信任。 武媚娘目光灼灼,直视太平,字字句句, 皆为定鼎天下的权谋精髓, 皆是毕生沉淀的治国心法: “太平,母后今日教你的, 不是营营苟苟的雕虫小技,人情世故的琐碎伎俩, 而是定江山、掌乾坤、驭群臣、安天下的帝王之术。” 太平点头, “儿臣明白。” 武媚娘语气缓和, “从今日起, 你要将这些安人心、固权柄、破困局、立新规的手段, 烂熟于心,融会贯通,灵活运用。” 太平何等聪慧,自幼在母后身边长大, 对母后的心思与期许,早已了然于胸。 即便母亲未曾明言要立她为储, 未曾直言将江山相托, 可她从母亲的眼神里、话语中、行动上, 早已读懂了那份深沉的托付与厚望。 喜欢女皇武则天请大家收藏:()女皇武则天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02章 继承 母亲的顾虑,她亦明白—— 登基之路艰险莫测,储君之位敏感万分, 旦皇兄尚在帝位,禅让之事未行,一切皆需循序渐进,不可操之过急。 想到此处,太平心头巨震, 敛去一身少女娇憨与温婉, 取而代之的是沉稳肃穆、气度俨然, 当即躬身垂首,语气坚定而郑重: “女儿谨记母后教诲,不敢懈怠, 定将母后所授权谋之术、治国之道, 细细领悟,勤学苦练,不辜负母后的一番苦心与厚望。” 武媚娘微微颔首,眸中沉定如铁, 心中一块大石稍稍落地,对太平的表现极为满意。 随即,她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愈发凝重, 道出下一步的惊天布局: “立庙之事,只是开篇之棋,安人心而已。 母后接下来要修建明堂。” 太平抬眸,眸中满是求知与惊讶,轻声重复: “明堂?” 她骤然想起父皇在世之时,曾多次与朝臣商议, 心心念念想要修建明堂,以承天命、祀天地、教化天下, 只是因种种原因,终究未能如愿,成为毕生遗憾。 想到此处,太平语气微微一滞,带着心中对父皇的感念,轻声说道: “父皇当年,夙兴夜寐,心系礼制, 一心想要修建明堂, 上应天命,下安万民, 彰显大唐盛世威仪。 只可惜,诸事繁杂,直至父皇龙驭上宾, 也未能完成此愿,成为终身憾事。” 提及李治,武媚娘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轻轻触动, 眸中冷厉消散,泛起浓浓的温情与怀念。 她与李治相知相伴数十载, 历经风雨,情深义重, 修建明堂,既是完成李治遗愿, 亦是为自己登基铺路,一举两得。 她轻声叹息,语气舒缓: “是,明堂之事,你父皇牵挂多年,也早该修建了。 如今母后推行此事,也算是弥补你父皇的毕生遗憾,告慰你父皇在天之灵。” 太平微微蹙眉,心中生出担忧,轻声问道: “母后, 明堂乃上古传下的至高礼制建筑, 结构繁复,规制宏大,工程浩大,耗时耗力,耗费无数。 如今时局未定,诸事繁杂, 这般浩大的工程,不知要修建多少年,来得及吗?” 武媚娘自然早就想到这一点,她语气从容自信,尽显运筹帷幄之态: “此事,母后早已深思熟虑, 有一个无需耗时日久,亦不必另寻空地的方法, 那就是拆乾元殿,就原址而建明堂,省时省力。” 太平垂眸细思,心中依旧充满不解, 乾元殿乃是洛阳宫城正殿,象征东都威仪, 地位举足轻重,贸然拆毁,必定朝野震动,非议四起。 她抬眸望向母亲,语气满是疑惑: “母亲要建明堂,天下之大,自有无数空地可选, 为何偏偏要拆毁乾元殿? 那毕竟是洛阳正殿,国之象征, 如此大动干戈,毁旧殿建新宫, 只怕会引得朝野震动,群臣非议,徒增阻力。” 武媚娘眸中精光微闪,一字一句,铿锵有力: “正是要震动天下,引动朝野,才要拆它。” 她缓声开口,为太平细细剖析其中深意, 每一句都直指核心,尽显帝王心术: “太平,明堂乃通天之室, 是帝王承接天命, 教化天下,朝会诸侯, 祭祀天地的核心所在, 必须居于宫城正中,龙脉之巅, 方能上应天命、下服人心, 镇住天下气运,彰显皇权至上。” 太平自然知道这个重点。 “乾元殿恰好占据最正中的龙脉之位, 不拆乾元殿, 明堂便无立足之地,无安放之所, 即便强行修建,也不合礼制,不顺天命,毫无意义。” 武媚娘细细为太平讲解, 她望向太平,表情威严,语气郑重,字字皆是掌权之道: “太平,为君者不可墨守成规, 所谓不破不立,破而后立, 才是真正的掌权之道,兴国之策。” 拆一座乾元殿,看似只是毁一座宫殿, 实则是毁旧制,破长安威压,除旧势阻碍,为新朝奠基,为天命开路。 这一步,武媚娘非走不可,非做不可,绝无退路。 太平深深俯首,语气坚定: “女儿明白了,母后智计无双,女儿佩服。” 武媚娘微微颔首,眸中一片沉定, 目光望向殿外,语气沉稳带着威严: “立三庙,是安天下人心,缓旧臣阻力; 毁乾元,是破旧朝格局,除前进障碍; 建明堂,是应天地天命,立帝基威仪。 此三步,环环相扣,层层递进, 相辅相成,缺一不可。” 她语气顿了顿,继续说道: “太平,母后既然已然迈出第一步,便没有回头之路, 只能一往无前,直至大功告成,权掌天下。”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她收回目光,重新落在太平身上, 继续悉心传授,语气循循善诱, 将治国之本倾囊相授: “这一立一建,一柔一刚,一退一进,一守一攻, 便是治国之本,权谋之髓。 先以退让之姿安抚人心,消解阻力; 再以进取之势奠定帝基,彰显权威。 恩威并施,虚实相间,刚柔并济, 方能令天下人俯首帖耳, 令这万里江山,尽归我掌。” 太平深深躬身,身姿挺拔, 语气沉稳果决,再无半分少女稚气, 已然初具帝王气度与风范: “母后的谋略,女儿尽数记下,铭刻于心,终身不忘。 日后女儿若有机会执掌权柄, 定当效仿母后, 藏锋借势,稳掌乾坤,治国安邦, 不负天下,不负母亲所托!” 武媚娘看着眼前已然褪去青涩、日渐成熟、初具帝王威仪的女儿, 眸底掠过温暖与欣慰。 半生权谋,半生杀伐, 她的儿子不争气, 但她庆幸能将自己的女儿, 培养成堪当大任的继承者。 这江山,这权柄,这未来,终究有了托付。 正月十一,朝旨既下,震动洛阳。 武媚娘下旨拆毁乾元旧殿, 于原址鼎建明堂, 以应“万象更新”之兆。 并下令由薛怀义总揽全局,全权督造, 凡有阻挠者,以抗旨论! 朝旨传出,满朝文武皆面露难色。 乾元殿乃先帝旧制,仓促拆毁,众人心中实有不忍。 然明堂为帝王布政、祭祀之圣地, 礼制规格远在乾元殿之上, 武媚娘此举于礼有据, 竟堵得百官无半分辩驳余地, 唯有相顾默然,齐齐叩首: “太后圣明!” 喜欢女皇武则天请大家收藏:()女皇武则天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03章 神皇 四月十六,晨曦微露,紫气东来, 文武百官身着朝服,按班肃立,早朝大典如期启幕。 武媚娘端坐凤椅,凤目微阖, 周身散发出不怒自威的凛然气度。 正当百官奏报政务完毕, 殿外忽然传来内侍尖细的通传声, 打破了殿内的肃穆: “启禀太后,雍州唐同泰, 于洛水之滨觅得天降瑞石, 称是上天垂示祥瑞,特来阙下敬献, 恳请太后御览!” 此言一出,殿内百官皆是一怔,纷纷侧目交头接耳。 武媚娘闻言心中了然。 这所谓的洛水瑞石,自然不是什么天降神物, 而是武承嗣花费心思暗中授意匠人伪造而成, 意在为她铺就天命所归的登基之路。 她表面不动声色,内心却对武承嗣颇为满意。 武媚娘缓缓睁开凤目,眸中精光内敛,声音沉稳而威严: “宣献石之人上殿。” 不多时,唐同泰捧着一方裹着明黄锦缎的奇石, 步履恭谨,神色虔诚,一步步走入殿中。 他行至丹陛之下,双膝跪地,双手高高托起瑞石, 声音恳切,语气里透着对天命的敬畏: “草民唐同泰,叩见太后! 草民于洛水之畔浣衣之时, 忽见霞光普照,水波翻涌,得此奇石。 石上天然篆刻苍古文辞, 乃上天垂象,昭示社稷安康, 草民不敢私藏,特来献给太后, 恭祝太后圣体康泰, 山河永固,万代千秋!” 武媚娘抬眼望去,只见内侍上前揭去锦缎, 一方色泽温润、纹理古朴的奇石展露无遗。 石面之上,八个苍古篆字赫然入目—— 圣母临人,永昌帝业。 字迹浑然天成,仿若鬼斧神工, 毫无人工雕琢的破绽。 殿中文武百官见状, 神色瞬间变得各异, 有人面露敬畏,俯首称奇, 有人心中狐疑,暗自揣测, 却皆因慑于武媚娘的威势,不敢轻易言语。 而站在朝臣前列的武氏亲信, 早已得到武承嗣的暗中授意, 此刻见状,立刻纷纷出列, 躬身跪拜,高声附和, “太后圣德通天,故而天降祥瑞,此乃千古未有之盛事!” “圣母临御天下,苍生得安,帝业永昌,实乃天命所归,人心所向!” “瑞石现世,谶语昭彰,足见太后乃上天选定的天下之主, 臣等等恭顺天命,誓死追随!” 一时间,颂圣之声响彻大殿, 武媚娘端坐榻上,面上露出满意笑意, 凤目之中,满是运筹帷幄的从容。 她要的便是这般效果, 所谓天命,本就是人为造就, 只要天下人信以为真, 这假祥瑞,便能成为真天命。 武承嗣站在宗亲之列, 将武媚娘的神色尽收眼底,心中顿时狂喜不已。 他深知姑母很是满意这份祥瑞, 当即整了整朝服,大步出列,跪拜于地,声音洪亮,字字铿锵: “太后!此石乃上天垂怜苍生,特意降下的祥瑞! 谶文昭示太后临御万民,帝业永昌, 这是天地共鉴的吉兆, 是万古难逢的盛事! 恳请太后顺应天命,接受此瑞石, 以安天下民心,以固社稷根基!” 武媚娘缓缓起身, 珠翠环绕的身姿立于丹陛之上, 凤目如寒星般扫过殿中每一个人, 周身散发出的威压,让满朝文武皆不敢抬头对视。 她的声音清冷而威严: “上天垂象,瑞石呈祥, 此乃苍生之福,社稷之幸。 传哀家旨意,此石命名为宝图, 即刻供奉于明堂之中, 令文武百官依次朝拜, 以彰显天恩浩荡,以告慰天地神只!” 一言既出,殿内瞬间鸦雀无声, 旋即,此起彼伏的颂贺之声轰然响起。 “太后圣德昭彰,故而上天降瑞,此乃千古盛事!” “圣母临人,永昌帝业,实乃天命所归,人心所向!” “天佑大汤,福泽万民,臣等恭贺太后,贺我大唐盛世永昌!” “瑞石既出,谶语昭然,太后承天受命,江山定能长治久安!” “天垂吉兆,国祚绵长,愿大唐千秋万代!” 虽然有人早已看穿这瑞石的猫腻, 猜测不过是武承嗣迎合上意、粉饰太平的伎俩。 可即便满腹疑虑,满心不屑, 也无人敢公然指斥,更无人敢提出半分异议。 一来,众人皆慑于武媚娘多年来的雷霆手段, 谁也不敢拿身家性命做赌注; 二来,瑞石之上的谶文言辞堂皇,寓意吉庆, “圣母临人,永昌帝业”, 既贴合武媚娘临朝的现状,又契合天下安定的愿景, 即便心知其伪,也找不到任何辩驳的由头。 满朝臣子只得强行压下心头的疑云与不甘, 纷纷俯身称颂,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口中尽是国泰民安、天命所归、祥瑞降世、圣德昭彰之类的溢美之词, 大殿之上,一派恭顺祥和的假象。 御座之上,武媚娘神色淡然,眼底满是威严。 她略一抬手,殿内颂声渐息,只听王益寿高声宣制: “唐同泰献瑞有功,特授为游击将军, 赏锦缎百匹、钱十万, 以示褒奖。” 阶下唐同泰喜不自胜,叩首谢恩,口呼万岁。 此后数日, 洛水瑞石的消息传遍大街小巷,深入坊间里巷。 茶馆酒肆之中,百姓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皆在传颂天降符命、女主当兴的预言; 街头巷尾,说书人添油加醋, 将瑞石现世的场景描绘得神乎其神, 天命归武的言论愈演愈烈,如野火般席卷全城。 朝野上下,颂声四起, 地方官员为了攀附武氏,博取功名, 更是接连上表,恭贺瑞石现世, 言辞恳切地恳请太后顺应天意,临朝主政。 一时间,天下风声所向,尽归武氏, 李唐宗庙虽依旧矗立, 却已在无形之中渐显萧瑟落寞之态, 江山易主的征兆,已然悄然显现。 武媚娘身居深宫,冷眼观势, 将天下舆论、朝野动向尽数掌握。 人心已然收拢,舆论已然成形, 登基的天命铺垫已然足够, 武媚娘便不再迟疑,于是顺水推舟, 于五月十八日正式颁下诏书, 为自己加尊号,自称圣母神皇。 武媚娘这个尊号, 是她对满朝文武,对天下人心的一次凌厉试探。 所谓神皇, “皇”之一字,已是帝王之称。 可她偏偏于前面加了圣母二字, 既以母临天下的名分, 堵住儒家礼教的悠悠之口; 又以神皇之尊, 悄然逾越人臣底线,直逼帝王之位。 不废帝、不夺号,却将九五威仪尽握掌中; 不张扬、不激进,却把进退之机算得分毫不差。 进可问鼎九五,退可稳执朝纲, 一步一谋,一字一心, 将她的隐忍、城府与万丈野心, 藏得缜密无痕,不露丝毫破绽。 喜欢女皇武则天请大家收藏:()女皇武则天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04章 基石 尊号一加,满朝哗然,却无人敢当庭谏阻。 文武百官心中皆明, “神皇”二字,早已逾越了太后的身份, 逾越了人臣的界限, 与九五之尊的帝王毫无二致。 当今皇帝李旦, 虽身居帝位,却久居深宫, 不预朝政,形同虚设, 天下的军政大权、生杀予夺, 尽握武媚娘一人之手。 如今加尊“圣母神皇”, 无异于向天下昭告, 武媚娘问鼎九五、改朝换代的野心, 已是昭然若揭。 退朝之后,百官不敢在殿内多言, 纷纷聚于偏廊,压低声音窃窃私语,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忧心忡忡与惶恐不安。 而在这群人之中, 数岑长倩面色最为沉郁, 眉宇间的愁绪挥之不去。 他默默退出人群,回到府中,独自一人静坐于书房。 他食大唐之禄,沐大唐之恩, 素来心怀唐室,忠于江山社稷。 他亲眼看着武媚娘从垂帘听政,到独揽朝纲, 从临朝称制,到加尊神皇, 每一步都走得精准狠厉, 每一步都直指至高无上的皇位。 他抬头望着房梁, 心头如同压着千斤巨石,沉甸甸的。 岑长倩比谁都清楚, “圣母神皇”这尊号一加, 武媚娘与真正的皇帝之间, 便只差一道登基诏书, 一场改朝换代的大典, 李唐的国祚,已然走到了悬崖边缘。 一念及此,岑长倩不由得脊背生寒。 他的脑海中, 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两位昔日故友的身影—— 前首辅裴炎,当年忠心耿耿, 只因直言阻扰太后专权,恳请归政皇帝, 便落得身首异处、满门抄斩的凄惨下场; 还有刘祎之,曾是武媚娘的心腹重臣, 深得信任,只因一句“太后宜归政于帝”, 便被罗织谋反罪名,含冤而终。 两位宰辅,皆是才华横溢、忠心报国之臣, 皆因心怀李唐、不愿附逆, 最终落得身死名败、家破人亡的结局。 如今的武媚娘在岑长倩心里, 就是一个心性果决、手段狠厉, 顺之者昌,逆之者亡的形象, 但凡敢挡其登顶之路者, 无论勋贵宰辅,皆会落得粉身碎骨的下场。 一念及此,他满腔忠愤只得强行压下。 岑长倩缓缓闭上双眼, 他终于清醒地意识到, 从前那个自己尚可周旋,尚可隐忍, 尚可自欺欺人地告诉自己“辅佐太后,安定社稷”的时代, 已经一去不复返了。 如今的武媚娘,野心早已如烈火燎原,势不可挡。 她要踏平世间一切阻碍,登临九五之尊, 成为这千古以来第一位女皇帝! “大唐的天,恐怕要变了!” 这一刻, 岑长倩心中对武媚娘长久以来的顺从与妥协, 开始崩塌,开始剧烈地动摇。 他身为大唐臣子, 世受国恩,理当守护大唐社稷,辅佐君王, 可如今眼见社稷将倾,江山易主, 他却无力回天,甚至连一句直言进谏的勇气, 都被昔日鲜血淋漓的教训死死压制。 他心中暗道,自己身死事小, 不过是一抔黄土, 可若是连他也落得裴炎、刘祎之的下场, 那深宫之中,形同傀儡的皇上李旦身边, 岂不是连一个忠心护主、竭力周旋的人都没有了? 宗室之中,又有谁能撑起这将倾的大厦? 可与此同时,岑长倩又不得不承认, 武媚娘的谋略智慧、治国理政之能, 放眼满朝文武,无人能及。 她临朝以来,整顿吏治,轻徭薄赋, 安定边疆,百姓安居乐业,天下四海升平, 其雄才大略,远胜诸多须眉男子。 太后若是男子,他定誓死追随, 可,太后是女子啊! 岑长倩的内心陷入了极致的矛盾与挣扎, 一面,他亲眼所见武媚娘的治世之才, 深知唯有她能稳住这天下大局,让苍生免于战乱之苦; 另一面,他深受儒家纲常礼教熏陶, 始终坚信女子登帝,有违天道伦常, 不合祖宗法度,是颠覆社稷的逆天之举。 前路茫茫,杀机四伏, 岑长倩心中已然明白一个残酷的事实—— 从“圣母神皇”这四个字落下的那一刻开始, 他已无力抗衡,亦无法直言死谏, 只能将满心的痛苦与挣扎深埋心底,选择暂且观望。 时光流转,岁月更迭,转眼便至七月初一。 武媚娘为进一步巩固天命之说, 夯实登基根基,再度颁下诏令, 将此前的“宝图”正式更名为天授圣图, 寓意此乃上天亲自授予的圣物, 昭示武氏受命于天,名正言顺。 随后,她以瑞石谶文之中的“永昌”二字为引, 下诏改洛水为永昌洛水,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将圣图出土之地命名为圣图泉, 并特意在泉水之侧设立永昌县, 刻石纪功,以纪念这一天赐盛事, 让“永昌帝业”的祥瑞之兆, 深深扎根于山川大地之中。 为了让天地神只皆为自己的帝业背书, 武媚娘紧接着再度下诏,大加封赏山川神灵: 加封洛水神为显圣侯, 追封嵩山为神岳天中王, 诏令天下各州各县举行盛大的祭祀大典, 尊崇山川神灵,以此彰显自己与天地同尊,与神只共位的无上权威。 加之此前于汜水亦曾得到瑞石, 武媚娘顺势下诏, 改汜水县为广武县, 承瑞石之祥瑞,扬神皇之天威, 让天下万民皆知,四方祥瑞, 皆归武氏,天命所归,无可逆转。 一道道旨意颁下,朝野上下无人敢违,尽数遵行。 武媚娘望着案头堆叠如山的奏报, 凤目之中闪烁着志得意满的光芒, 心中的筹谋已然尽数实现。 如今瑞石遍传天下,尊号加身, 山川易名,神只受封, 天下舆论归心,朝野势力尽握, 一切都在按照自己的谋划稳步推进, 那座象征着至高权力的九五皇位, 已然近在咫尺,触手可及。 她清楚地知道,这仅仅是开始, 洛水的圣图,汜水的瑞石,永昌的名号,显圣的神只, 都将成为她改朝换代的坚实基石。 待到时机成熟, 她便要冲破所有世俗的束缚, 打破所有男尊女卑的桎梏, 登临九五,成为这千古以来第一位女皇帝, 开创属于自己的盛世, 让天下人都知晓,红颜亦可掌乾坤, 女子亦可定江山! 喜欢女皇武则天请大家收藏:()女皇武则天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05章 李冲 垂拱四年七月十八,骄阳似火,炙烤着九州大地, 也炙烤着李唐宗室惶惶不安的人心。 武媚娘一道道懿旨如惊雷声震八荒, 自洛阳神都传至天下各州郡县, 每一道旨意都狠狠砸在李氏江山的基石之上, 令天下李唐宗室震恐。 博州琅琊王府内,暑气蒸腾, 议事厅内更是暴戾与悲愤翻涌。 李冲拍案而起,紫檀木案受巨力冲击, 案上青瓷茶盏哐当碎裂, 他双目赤红,须发皆张,周身戾气冲天。 他抬臂怒指堂下分列两侧的众谋士, 最终目光死死钉在躬身而立的薛顗身上, 声如洪钟,厉声怒斥: “尔等前日劝本王隐忍蛰伏, 昨日劝本王静观其变, 口口声声言时机未到、不可轻举妄动! 如今你们睁大眼睛, 看清楚这天下大势! 那武氏妖妇已然加尊圣母神皇之号, 临朝称制,独揽朝纲, 改山川之名,封天地之神, 步步紧逼,层层蚕食, 所作所为,哪一桩不是为了篡夺我李唐万里江山?!” 李冲越说越是激愤,胸膛剧烈起伏, 胸中积郁多年的愤懑、怨怼此刻尽数爆发: “再等下去,再缓下去, 用不了三五月,她便要登基称帝、改朝换代, 到那时,我李氏列祖列宗颜面何存? 九泉之下何以见高祖、太宗? 李唐宗室满门亲眷,还有半分活路可走吗?!” 他目光凌厉扫过堂下噤若寒蝉的众人, 语气愈发冷厉: “裴炎、刘祎之等朝中股肱之臣, 只因直言进谏、心向唐室, 便被那妖妇罗织罪名, 惨死于刀斧之下! 如今朝内忠臣噤若寒蝉,无人敢言; 当朝皇帝形同幽禁,身不由己; 李氏宗室人人自危,朝不保夕! 你们还要本王等! 等她黄袍加身、坐稳江山, 再将我李氏宗亲一刀一刀剐尽, 斩尽杀绝吗!” 李冲所言的确有道理, 但堂中诸谋士心中亦都清楚, 如今武媚娘权倾朝野,根基深固, 仓促起兵,无异于以卵击石, 胜算毫无。 “武氏苦心经营数十载, 从才人到皇后, 从皇后到太后, 再到如今的圣母神皇, 可谓是步步机关算尽。 朝堂之上, 文武百官半数皆是其心腹亲信, 禁军兵权牢牢握于掌心, 四方州县官吏多为其攀附之臣、顺从之辈, 天下兵权尽归武氏,江山权柄已然易手。” 此时敢顶着李冲怒火发言的,是黄国公李撰, 同为宗室,李撰心中比李冲更为焦虑。 李冲听了李撰的话,怒火更盛,戟指怒喝: “李撰!此时你还在长那妖妇志气,灭我等宗室之威! 难道本王要坐视江山易主?!” 李撰面无惧色,躬身一礼,语气沉痛而透彻: “李撰不敢拦王爷,更不敢劝王爷苟且偷安! 李撰与王爷同根同源,李氏宗庙若倾, 李撰亦是覆巢之下的碎卵, 李撰心中焦虑,比王爷更甚!” 他抬首,目光悲戚,一语道破天下宗室最大死穴: “我李氏宗室虽枝繁叶茂, 诸王分封各地,坐拥州府, 看似声势浩大, 实则人心涣散离心离德! 明哲保身者,有, 观望徘徊者,有, 心怀异志者,有, 甚至暗自妥协者也不乏, 大家各自为政,危难之际互不驰援, 形如一盘散沙!” 李撰叹息一声,语气里带着无力感: “正因宗室四分五裂互不统属, 才让武氏那妖妇有机可乘, 步步蚕食各个击破, 从容布局稳操权柄! 今时今日, 武氏根基已固羽翼已丰, 朝堂禁军,天下兵权, 州府官吏尽入其囊中, 而我李氏零散之力, 兵甲不足、粮草不继、外援不存, 根本无法与根基深厚,权倾天下的武氏正面抗衡!” “住口!” 李冲猛地怒喝,双目赤红,周身戾气暴涨: “我等隐忍多年, 暗存粮草,整饬甲兵、联络四方, 早已筹谋万全! 你却在此长妖妇威风,灭我等志气, 将我李氏宗室说得不堪一击! 简直是胡言乱语,动摇军心!” 李撰的话,句句皆是实情, 众谋士心中深以为然, 却无人敢应声附和, 生怕一语不慎,再触怒李冲。 如今仅凭博州一府之地, 数千羸弱兵马, 便要对抗武氏掌控的天下雄兵, 不过是以血肉之躯,去撞那坚不可摧的铜墙铁壁, 下场如何,一眼便知。 一旦举事不成,非但匡复无望, 反倒会给武氏落下口实, 借机大肆清洗宗室、株连忠臣, 到那时,李唐一脉才真是彻底断绝生机。 可这些锥心刺骨的实话, 这些关乎生死存亡的劝谏, 众人望着李冲赤红如火几近失智的双目, 竟无一人能狠心说出口。 李冲性情刚烈如火,且刚愎自用, 此刻怒火攻心,任何逆耳忠言, 都只会引火烧身,徒增其怒。 薛顗见状,心中暗叹一声, 当即撩起衣袍,双膝跪地,重重叩首, 堂下众谋士亦紧随其后,齐齐伏拜于地,齐声高呼: “王爷息怒!” 李冲怒极反笑,脚步重重踏前, 剑指跪地的薛顗,怒声呵斥: “息怒?本王如何能息怒! 薛顗,本王对你兄弟二人信任有加, 倚为心腹,委以重任! 如今武氏篡唐之心,昭然若揭, 神皇尊号加身,江山易主只在朝夕! 尔等却一再劝本王隐忍退让,苟且偷生! 是尔等贪生怕死、畏惧武氏淫威, 还是早已暗中投靠了武氏妖妇, 卖主求荣,做了那祸国殃民的奸细!” 字字诛心,声声如刀, 薛顗心中一沉,却无半分惧色。 他来博州之前, 便早已预料到李冲定然会怒火冲天,失去理智。 喜欢女皇武则天请大家收藏:()女皇武则天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06章 良机 临行前,薛绍便曾再三叮嘱,眉宇间满是沉静与通透: “兄长,此去博州, 王爷定然被悲愤冲昏头脑,怒火焚心。 兄长千万莫再直接言说‘不可起兵’之类逆耳话语, 如今王爷心性大乱,越是劝他忍耐, 他越是暴跳如雷,适得其反。 兄长须先顺其怒气,安其心神,缓其心性, 万万不可硬碰硬冲撞他的雷霆之怒, 否则非但劝谏不成, 恐怕还会丢了性命。” 薛绍心思剔透,智谋深远, 深知李冲此刻已是怒火焚心理智尽失, 硬拦硬劝只会适得其反。 薛顗自然明白弟弟的一片苦心,更明白自己早已身不由己。 自数年前上可李冲这艘反武之船, 与李冲共谋匡复李唐、诛杀武氏大计的那一日起, 他就毫无退路可言。 此刻,面对李冲诛心般的质问, 薛顗知道自己不能露出恐惧的模样, 否则会让李冲更加怀疑他们两兄弟。 他上前一步,稳稳按住李冲按在腰间剑柄上的手, 掌心用力,声音沉稳字字铿锵: “王爷明鉴! 臣兄弟二人,自始至终, 心向王爷,忠于唐室, 绝不可能投靠武氏, 更不可能做出卖主求荣之事! 臣若贪生怕死,畏惧刀斧, 今日便不会踏入这博州城, 更不会跪在王爷面前, 甘冒雷霆之怒,直面王爷的滔天怒火!” 他抬眼直视李冲赤红的双目, 目光之中,既有忠肝义胆的刚烈, 亦有运筹帷幄的谋略, 语气沉稳而坚定: “臣不劝王爷隐忍, 是赞王爷有李氏宗室的铮铮风骨, 有匡复社稷的凌云壮志, 此等忠义之心, 天地可鉴,日月昭昭! 臣劝王爷暂缓起兵, 绝非贪生怕死, 而是为李唐千秋基业着想, 为王爷身家性命着想, 为这匡复大计一击必成, 万无一失着想!” 李冲眉色稍缓, 薛顗深吸一口气,语气愈发恳切,条理愈发清晰: “武氏临朝称制多年,权倾朝野, 禁军兵权尽握其手, 心腹爪牙遍布朝野四方, 天下之势,已然尽归武氏。 仅凭博州一城之地, 便贸然举事,起兵对抗, 这是自取灭亡, 是匹夫之勇, 绝非王者之谋! 臣兄弟二人一死事小, 可王爷一旦事败, 李氏宗室便失了首义之人, 失了擎天之柱, 届时群龙无首,宗室溃散, 那才是真正的万劫不复, 李唐江山再无匡复之望!” 薛顗顿了顿, 敏锐察觉到李冲紧握剑柄的手松了几分, 心中暗松一口气,当即趁热打铁,继续娓娓劝谏: “臣以为,武氏倒行逆施, 篡唐自立之心, 定然已经触怒天下李氏诸王, 天下心怀唐室、忠于李唐的臣民, 绝非王爷一人! 如今诸王各有盘算, 皆在观望天下风向, 谁也不愿率先做这出头之鸟, 白白送了性命, 成为武氏杀鸡儆猴的牺牲品。 可天下人心积怨已久, 犹如干柴堆薪,遍布九州, 只需一点火星,便能燃起燎原烈火, 势不可挡! 迟早会有宗室诸王按捺不住, 率先举兵发难,反抗武氏!” 他语气沉稳,目光锐利, 字字皆是深思熟虑的算计与谋划: “届时首义之举一出, 天下必然震动, 武氏必然倾尽全力调遣京畿重兵前往镇压。 洛阳腹地重兵外调,朝内必然空虚, 朝野上下必然动荡不安,武氏疲于应对,首尾难顾。 王爷此刻若暂且按兵不动, 收敛锋芒,静观天下变局, 暗中养精蓄锐,整军经武, 同时秘密拉拢各方势力, 串联天下心向唐室的义士, 待四方战事胶着,武氏定然焦头烂额,疲于奔命, 届时,我博州精兵再倾巢而出,雷霆出击, 与各地诸王遥相呼应,成掎角之势, 一举攻入洛阳神都,清君侧,诛妖妇, 匡复帝室,还我李唐江山! 如此方略,方是以最小代价, 博取最大胜算,方是万全之策!” 李冲不语,只是目光灼灼望着薛顗,一副继续说的样子。 薛顗微微躬身,语气恳切至极,满是深谋远虑: “王爷,成大事者, 不逞一时之勇,不争一朝一忿, 不忍小忿则乱大谋。 先藏锋敛锐,后亮剑争锋; 先静观时变,后定鼎乾坤, 这才是匡复江山、重振李唐的万全之道啊! 还请王爷三思,以大局为重!” 李冲静静听完薛顗这番缜密周全的谋划, 心中理智回笼, 他自然知晓句句在理,字字珠玑,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皆是当下最稳妥的抉择。 可那股子深埋心底多年的隐秘野望, 一经薛顗这番话翻涌上来, 便如野火般疯狂燃烧, 将方才的几分动摇、几分清醒尽数压了下去。 薛顗满口皆是匡复李唐、辅佐宗室, 忠心可鉴, 可他李冲举兵的真正目的, 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他人做嫁衣, 不是为了做诸王的附庸。 这天下大乱在即,江山易主之时, 他要的不是从旁呼应、静待时机, 不是为他人铺路, 而是要做那个振臂便一呼百应, 最终登临大位、执掌江山的人! 这称帝的野心,这问鼎天下的盘算, 他只与萧德琮等寥寥数位心腹商议过, 对外半点不曾泄露,唯恐走漏风声,功亏一篑。 此刻再听薛顗所言, 只觉此人忠心可嘉, 眼界却仍拘于旧朝旧制, 一心只为匡复旧主, 终究不能与自己同心同德, 无法迎合自己的凌云壮志, 心中便悄然将他划出了核心心腹之列, 只将其视作可用之臣, 而非共谋大业的知己。 他不动声色, 抬眼望向一旁垂手侍立的萧德琮, 四目相对的刹那,两人心领神会, 无需言语,便知彼此心中所想。 诚如薛顗所说, 武氏妖妇倒行逆施, 早已惹得宗室诸王同仇敌忾, 天下臣民敢怒而不敢言,积怨已久。 而这个至关重要的时刻, 谁能率先举旗反武, 谁便是擎天之旗, 便是天下义士归心的目标, 便能收拢天下人心, 占尽大义名分, 更能在日后定鼎天下之时, 手握九五之尊的先机,成为天下共主! 这等千古难遇的良机, 他李冲岂能拱手让人? 岂能如薛顗所言, 坐等他人发难,自己再做呼应? 绝无可能! ——————分界线 大年初一,给亲爱的宝子们拜年了! 2026马年已至,愿大家龙马精神,万事胜意! 书中的权谋与纷争是故事,现实的顺遂与安康才是真意。 感谢宝子们在文字的江湖里, 陪女皇走过风雨,伴女皇共筹良策。 新的一年, 愿宝子们拥有破局的勇气,也有安身的福气! 愿宝子们生活始终繁花似锦,马到功成! 喜欢女皇武则天请大家收藏:()女皇武则天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07章 昭然 李冲深吸一口气, 强行压下眼底翻涌不止的野心与戾气, 面上反倒露出释然带着赞许的神色, 对着薛顗缓缓颔首,语气温和,尽显虚与委蛇的城府: “薛先生所言极是, 既有忠肝义胆,又有缜密智谋, 深谋远虑,果然不负本王所托, 不负李唐社稷苍生! 先生一番话,点醒梦中人, 令本王茅塞顿开,受益匪浅。 此事便暂且按先生所说,从长计议, 静待天时,不逞匹夫之勇!” 他嘴上赞得恳切无比,言辞真挚, 心中却已悄然定了主意—— 这反武义旗,他必亲自率先举起; 这万里江山,他要亲手拿下, 登临九五,主宰天下! 薛顗听得李冲这般应允, 悬在半空的心终于重重落地, 紧绷多日的神色也稍稍舒展,松了一口气。 他深知李冲性情刚烈如火,桀骜不驯, 今日能听得进劝,采纳自己的谋划, 已是殊为不易, 当即重重叩首,额头触地,语气里满是恳切与宽慰: “王爷能以大局为重,从长计议忍辱负重, 实乃李唐社稷之幸,天下苍生之幸, 李氏宗室之幸! 臣谢过王爷!” 李冲微微抬手,语气平和,带着几分体恤: “薛先生长途跋涉,远赴博州,一路辛劳, 想必早已疲惫不堪。 早些回客房歇息,养精蓄锐, 后续匡复大计,还需先生多多费心谋划。” 说罢,他扬声吩咐道: “来人,带薛先生前往西跨院客房歇息, 备好清茶点心,好生伺候,不得怠慢!” “属下遵令!” 门外侍卫应声而入,躬身而立。 薛顗躬身一揖,神色恭谨,沉声道: “臣,谢王爷体恤。” 言罢,他再拜起身, 躬身缓缓退了出去, 紧随侍从的脚步, 往客房方向歇息而去,步履沉稳, 心中只道王爷终是听劝, 匡复大计尚有转机, 却不知自己一番忠言, 早已与李冲的野心背道而驰。 待薛顗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殿外回廊, 转过拐角,不见踪迹后, 厅内气氛骤然一变, 方才的虚与委蛇温和客套尽数散去, 取而代之的是凝重肃杀与暗流涌动的野心。 厅内陡然寂静无声, 窗外蝉鸣聒噪,更显厅内心思诡谲。 李冲缓缓转过身, 脸上的温和与赞许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阴鸷、锐利与毫不掩饰的野心, 他迈步走到主位之上,缓缓坐下。 萧德琮迈步上前,躬身立于案下, 神色恭敬,目光沉静,静待李冲开口。 他是李冲最亲近的心腹,最信任的谋主, 唯有在他面前,李冲无需掩饰分毫野心与算计。 李冲抬眼,目光如鹰隼,直视萧德琮, 声音低沉而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得琮,方才薛顗所言,你都听清楚了?” 萧德琮微微颔首,沉声道: “回王爷,臣听得一清二楚。 薛先生忠心可鉴,谋略亦算周全, 只可惜,眼界终究浅了些, 只知匡复,不知王图。” 李冲嘴角勾起冷笑,满是不屑与自负: “不错! 他只知做李唐忠臣, 却不知天下大势,分久必合, 江山轮流坐! 如今武氏篡唐,天下大乱, 正是英雄崛起、问鼎九五的绝佳时机! 本王乃是高祖之后,宗室亲王,血脉尊贵, 凭什么要坐等他人举旗,做他人的附庸? 凭什么要等诸王发难,本王再从旁呼应?” 他一掌拍在桌案上,语气中满是即将问鼎天下的野心与狠戾: “方才薛顗说得没错, 如今武氏僭称圣母神皇, 改山川之名,封天地神只,步步紧逼,势吞李唐。 天下宗室无不震恐,海内百姓亦是心有不安。 这般时局之下,谁先举旗,谁便是天下之主; 谁先发难,谁便能握天下权柄。 谁先举旗,谁便能收拢人心,占尽大义。 本王为何要等他人起兵,自己坐收残羹冷炙? 为何要等诸王勉强合力, 再拱手将九五之位白白送人? 这义旗,必须由本王率先举起! 本王就要做这天下首义之人, 要做反抗武氏的擎天之柱! 届时,天下宗室、四方义士, 必然望风归顺,纷纷来投, 本王便可挟大义之名,挥师北上,直取洛阳!” 萧德琮眼中精光一闪,躬身进言: “王爷高瞻远瞩,非薛顗之辈可比! 只是薛公所言,亦有几分道理。 如今我博州兵力薄弱, 武氏重兵在握,仓促起兵,风险极大, 王爷须得万全准备,方可举事。” 李冲摆手,神色笃定,早已成竹在胸: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得琮放心,本王心中自有计较。 薛顗劝本王养精蓄锐,联络诸王, 本王便依计而行,假意蛰伏, 暗中整军备战,募集粮草,打造兵器, 本王起兵,父王定然倾力相助!” 他站起身,踱步厅中,意气风发,野心勃勃: “届时,本王以博州为根基,传檄天下, 声讨武氏妖妇罪状,号召天下宗室共举义旗! 本王亲率精兵,一路势如破竹,攻入洛阳, 诛杀武氏,废黜伪号, 到那时,这天下之主,舍我其谁?!” 萧德琮眼中满是崇敬,当即跪地叩首: “王爷雄才大略,必有九五之福! 臣愿肝脑涂地,辅佐王爷,成就帝业!” 一言既出,满厅皆惊。 两旁侍立的谋士们脸色骤变, 一个个屏息凝神,大气也不敢喘, 心中惊涛骇浪翻涌不休。 这是李冲第一次在这么多人面前 直接阐明自己的野心。 有人心中骇然, 他们虽追随李冲日久, 心知其素有壮志,却从未想过, 他得野心竟如此直白炽烈, 连匡复唐室的遮饰都尽数抛却, 一心只在那至尊龙椅之上。 有人暗自心惊, 抬眼偷觑李冲神色, 见其眉宇间豪情万丈、志在必得, 绝非一时妄语,而是早已筹谋已久。 更有人心思急转,暗自权衡利弊。 如今李冲心意已决,壮志昭然, 一时间,厅内鸦雀无声。 喜欢女皇武则天请大家收藏:()女皇武则天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08章 忠义 李冲的目光在众人脸上略过, 这是他生平第一次, 将心底最深的隐秘毫无保留地在这些人面前吐露而出, 掷地有声: “你们都明白了吧? 本王举兵, 并不是为了那形同幽禁,任人摆布的傀儡皇帝李旦, 更不是为了远在房州,废黜多年的庐陵王。 本王起兵,是为了本王自己! 这天下,能诛灭武氏、能安定乾坤、能重振李氏声威者, 唯有我李冲! 是的,本王——要做新君!” 一语落下,满堂皆惊。 萧德琮见无人响应李冲的话, 他当即跪地,语气铿锵声音洪亮: “臣愿追随王爷, 效犬马之劳,辅佐王爷,定鼎天下! 王爷登基称帝, 上应天命,下顺民心, 开创盛世,千秋万代!” 他追随李冲自然图的也不是匡复旧主, 而是从龙之功、封王拜相。 如今李冲终于大胆坦言要取天下, 他心中激动难抑,只觉平生抱负,近在咫尺。 一旁的黄国公李撰,脸色骤变。 他踉跄一步上前,急声阻拦: “王爷! 您……您怎能说出这般话来! 此前盟誓,您不是说, 此次起兵是为了匡扶社稷、清君侧、诛妖后、迎回庐陵王吗? 怎能生出这般异心? 此举一旦传出,天下哗然,宗室离心,大义尽失啊!” 在李撰心中,反抗武氏是为李唐, 是为忠义, 可若是趁乱谋夺帝位,那与武氏篡权何异? 他本是抱着一腔忠烈而来, 万万没有想到,李冲的心中, 藏着如此惊人的野心。 李冲瞥了他一眼,嗤笑一声, 眼神里满是不屑与轻蔑, 仿佛在看一个愚不可及的稚子: “李撰,你未免也太天真了。” 他缓步逼近,语气冷冽: “本王凭什么拿身家性命去赌? 凭什么拿满城将士的鲜血去拼? 凭什么拿博州上下的安危去换, 就为了一个懦弱无能、被人随意废立、 连自身都难保的庐陵王拼命? 是为自己搏一个九五之尊、君临天下, 还是为他人做嫁衣、落得一身空, 这笔账,李撰你当真算不清?” 李撰被问得哑口无言, 面色难堪却依旧不肯屈服, 反而挺起胸膛,大义凛然,厉声斥道: “王爷此举,与武氏何异! 皆是篡权谋逆、窥窃神器之心! 臣岂能追随王爷行此不臣、不义、不忠之举! 天下人不会服,四方宗室不会服, 青史昭昭,更不会容!” “青史?” 李冲像是听到了世间最可笑的话, 猛地仰头,怒极反笑。 “青史是胜利者写的! 待本王挥师入洛,废武氏,登大位, 这天下的史书,自然由本王来写! 你以为裴炎、刘祎之留了清名? 不过是枯骨一堆,无人记得!” 话音未落,他抬手,腰间长剑呛啷出鞘, 一道寒光破鞘而出,冷冽剑气瞬间席卷全场, 剑尖直指李撰咽喉,距离不过寸许, 只要微微一送,便是血溅当场。 森寒的剑气逼得李撰连连后退, 背脊撞上梁柱,退无可退。 那冰冷的剑锋贴在颈间, 刺骨的寒意直透骨髓, 他能清晰感受到剑刃的锋利, 也能看清李冲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杀心。 李冲声音冷得像冰,一字一顿,不带半分情感: “本王让你选。” 李冲手腕微沉,剑锋又逼紧一分, 寒意更盛,语气冷得像冰, 一字一顿,不带半分情感: “要么,闭上嘴, 收起你那套迂腐忠义,跟着本王共图大业。 他日功成,你便是开国元勋, 从龙有功,荣华富贵,享之不尽。 要么, 今日便血溅此地, 成全你那可笑的忠义之名! 路摆在你眼前, 选——生,还是死。” 剑刃寒光映在李撰脸上, 他浑身发抖,牙关打颤, 双腿几乎站立不住。 他心中仍有忠义,仍有坚守, 可一想到裴炎、刘祎之那般忠臣的下场, 一想到武氏的狠辣无情, 再看看眼前李冲这六亲不认的暴戾模样, 他终于明白——在绝对的杀意与野心面前, 所谓骨气,一文不值。 他若执意死谏,今日便是死期, 非但拦不住李冲,反而白白送命, 连日后挽回的机会都没有。 恐惧如潮淹没了他的气节。 李撰双腿一软,颓然跪倒在地, 膝盖重重撞在青砖上,疼得他闷哼一声。 他垂着头,声音嘶哑,只有绝望与屈服: “……我选活。 一切……但凭王爷吩咐。” 李冲见状,收剑入鞘, 脸上露出满意而冷酷的笑意。 在他眼中,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所谓宗室亲情、所谓忠义气节, 在帝王大业面前, 不过是随手可弃的尘埃。 垂拱四年八月十七, 乌云压城,风雨欲来。 博州城外,校场之上,旌旗猎猎,甲仗鲜明。 李冲一身银甲,披红袍,仗利剑, 昂首立于高台之上,身姿挺拔,意气风发, 眼底是压抑不住的万丈雄心。 他望着下方列阵的数千将士, 深吸一口气,运足气力,厉声下令, 声浪传遍四野: “起兵——讨伐武氏,匡复唐室!” 一声令下,全军振臂,呼声震天: “讨伐武氏!匡复唐室!” “讨伐武氏!匡复唐室!” 呐喊声直冲云霄,掩盖了天际闷雷。 博州兵马由此而动, 戈矛映日,烟尘四起。 八月二十, 琅琊王李冲在博州举兵造反的八百里急报, 已然飞驰送入洛阳神都宫禁。 紫宸殿内,武媚娘凤目微垂, 将帛书缓缓览毕, 她眉眼未动, 冷峭笑意漫过唇角。 “李冲? 区区一个琅邪王,也敢妄称义兵?! 他与显儿, 素无往来, 素无恩义, 半生疏离, 从未有过深交, 如今却打着匡复庐陵王的旗号, 借拥立之名,行谋逆之实, 这般行径,端的是虚伪至极, 可笑至极!” “神皇息怒!” 众臣慌忙跪倒,伏地叩首,齐声惶恐劝谏。 李旦立在武媚娘身侧,亦是心中惊悸难安。 自从武媚娘自封圣母神皇, 李旦就鲜少出现在早朝之上, 偶有大事发生,武媚娘才会让他上朝旁听。 他定了定神,上前一步,声音轻缓却带着恳切: “神皇, 李冲胆敢起兵作乱, 惊扰天下,动摇国本, 实属罪不容诛。 儿臣恳请神皇准儿臣亲率大军前往镇压, 早日平定叛乱,安定人心, 以保朝堂安稳、社稷无虞。” 武媚娘抬眸看他,目光柔和, 语气轻缓: “朝堂动荡,逆臣作乱, 朕知你有心匡扶社稷。 可你身为一国之君, 是宗庙社稷所寄、天下臣民所望,岂是轻赴战阵之人?” 她抬眸直视阶下,沉声发令: “传朕旨意——命丘神积为清平道行军大总管, 即刻点军,星夜兼程,讨伐逆贼李冲!” 稍顿,凤眸寒芒乍现,又补了一句: “凡附逆者,不必多问, 一概以谋反论处!” 喜欢女皇武则天请大家收藏:()女皇武则天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04章 惊喜 这二字亲昵至极,普天之下,唯有先帝才能如此对太后称谓, 绝非寻常人可以直呼。 莫说自己一介布衣,草芥之身, 便是那些金枝玉叶的宗室亲贵,权倾朝野的王公大臣, 怕也不敢在太后面前如此造次。 他攥紧了藏在袖中的手指,垂在身侧的手背上青筋隐隐跳动, 突突直响,却不敢将这满腹的疑惑宣之于口, 只得敛去眉宇间的惊疑,压着嗓子,又艰涩地唤了一声。 “媚……娘?” 千金公主支着下颌,手肘抵在冰凉的紫檀木案上, 她眸光沉沉,如古井深潭,一瞬不瞬地落在他脸上, 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 直到那声“媚娘”悠悠落定,她才缓缓抬眸,凤眸之中寒光闪烁,语气冷硬,略不耐烦: “还差些火候。” 她顿了顿,眼尾的余光飞快地扫过殿门紧闭的方向, 确认安全,这才将声音压低,讳莫如深的说道: “你只消记住,把这声‘媚娘’练到入骨三分,刻入骨髓, 往后的荣华富贵,便如探囊取物一般,唾手可得。” 冯小宝一震,眉宇间的疑云倏然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派恭谨谦卑,俯首帖耳。 他深深俯首,脊背弯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沉声道: “小民明白, 蒙公主厚爱,小人铭感五内, 定当殚精竭虑,废寝忘食, 将这声呼唤练到惟妙惟肖,出神入化,不负公主提携之恩,再造之德。” 说罢,他缓缓抬眸, 眼底已不见半分迷茫与惊疑,只剩一片澄澈的顺从。 千金公主莲步轻移,再次踱至冯小宝身前, 葱白的指尖轻轻拂过他肩头沾染的尘灰, 动作轻柔,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 她面带笑意,凤眸之中精光闪烁: “小宝果然机灵,一点即透,不枉费本宫对你另眼相看, 本宫既许你泼天富贵,自然不会叫你委屈,” 不过这市井货郎的身份,终究粗鄙,上不得台面, 若是这般去见太后,怕是要惹她厌弃。 届时自己非但不能讨好太后,反而还平白落得个引荐失当的罪名,徒惹一身腥膻。 想到这里,千金公主扬声唤来心腹, 沉声吩咐: “将冯小宝带去别院安置, 寻最好的先生教他诗书礼仪、经史子集, 还有宫廷规矩,务必将他打磨得脱胎换骨, 此事须得秘而不宣,守口如瓶, 若有半分风声走漏,仔细你们的项上人头!” 心腹恭敬回应: “奴婢明白,定当竭尽全力,不负公主所托。” 千金公主再次走到冯小宝面前,纤指轻轻勾起他的下颌, 凤眸半眯,似笑非笑。 指尖微凉的触感惹得冯小宝浑身一僵, 他垂首敛目,不敢与那双藏着雷霆万钧的眸子对视, 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滚动,心底既有对泼天富贵的热切期盼, 又有对眼前女子面容老态的嫌恶。 “小宝,” 她的声音轻柔, “你要记清楚,从今往后,市井里的冯小宝便死了, 活着的,是能替本宫分忧的冯小宝, 让你学习诗书,是掩你粗鄙的华裳, 你习得的规矩,是护你周全的铁壁, 往后一言一行皆要三思,一颦一笑皆需合度,切不可再露半分市井的痞气。” 冯小宝重重叩首,面上不见半分迟疑,声音朗朗,透着爽利: “属下遵命! 公主放心,属下虽出身市井,却最是机灵通透,学东西向来一点即通, 莫说诗书礼仪、宫廷规矩, 便是那经史子集,属下也定能在短时日里烂熟于心,脱胎换骨, 绝不会叫公主失望!” 他伏在地上,脊背绷得笔直,眼底掠过疑惑, 做公主的面首,竟然还需费这样的周折啃那些酸腐文章? 原本以为凭他英俊相貌和强壮体魄, 便能讨得公主的欢心,便能荣华富贵享之不尽, 却不曾想还要啃那些晦涩难懂的诗书,学那些束缚手脚的规矩。 这些酸文墨汁哪里比得上拳脚功夫来得实在? 可抬眼瞥见公主那双似笑非笑的凤眸,便又将满腹的嘀咕咽了回去。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何况是这般一步登天的泼天机遇, 纵使要脱一层皮,也是值得的。 千金公主眸底的满意难掩, “本宫知道你心里藏着对富贵的渴盼, 这没什么不好,野心是驱策凡人向上的最好缰绳, 但你要记住,缰绳始终攥在本宫手里, 他日你一朝得势,享尽荣华, 莫忘了,今日是谁将你从泥淖里捞起,是谁为你铺就这青云之路, 若敢背主忘恩,本宫有的是法子叫你从云端跌回泥沼,万劫不复。” 她缓缓松开手,指尖划过他的衣襟,将那皱巴巴的衣角轻轻抚平,语气陡然转冷: “若是敢存了三心二意的念头,或是坏了本宫的大事, 本宫能给你泼天富贵,自然也能叫你身败名裂,死无葬身之地!” 冯小宝忙不迭地躬身叩首,声音恳切: “小宝谨记公主教诲,此生定当肝脑涂地,唯公主马首是瞻!” 千金公主满意地点点头,抬手拂过鬓边的珠钗,只留下一句清冷的吩咐: “去吧,莫要叫本宫失望。” 冯小宝跟在内侍身后,脚步沉稳, 他垂着眸,眼底既是对未来的憧憬,亦是对未知的惶恐。 千金公主望着他们离开的背影, 满心都是运筹帷幄志在必得, “太后久居深宫,虽手握权柄,威压四海, 却也难免孤寂,长夜漫漫,茕茕孑立,形影相吊。 先帝驾崩之后,太后更是夙兴夜寐,殚精竭虑, 一边要应付朝堂之上虎视眈眈的宗室门阀, 一边要扶持寒门士子,身心俱疲, 而这冯小宝,既有先帝的声线, 又有这般桀骜不驯的风骨,更兼之聪慧通透,是块可塑之才, 相信太后见到小宝定然会惊喜, 听到他的声音之后,定会将他视作排遣孤寂的解语花,视作乱世浮沉里的一抹慰藉。 喜欢女皇武则天请大家收藏:()女皇武则天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7章 侍寝 李世民身着一袭明黄常服,龙行虎步地走上前,凝视着武媚娘, 他倒是很疑惑,为何武媚娘的容貌如此美艳,而声音却清澈灵动, 听声音是一个人,看脸又好像另一个人。 匍匐在地的武媚娘不明就里,为何皇上迟迟不让她起身,莫非是没有听见她的问安? 于是,她又提高音量,大声重复道:“臣妾,叩见皇上!” 终于,李世民开口了:“起来吧!” 武媚娘款款起身,然而,她的双脚方才站稳,整个人便被李世民突兀地打横抱了起来。 这一举动令武媚娘不禁轻声惊呼:“啊!” 她因为惊吓而紧紧抱住李世民的脖子,生怕自己会从李世民手上掉下来。 李世民被武媚娘惊恐的模样逗得心花怒放。 他的目光始终牢牢锁定在武媚娘那张精致的面容上, 与徐惠不同,眼前的少女犹如一朵已然绽放的娇艳花朵,正等待着他的采摘。 李世民抱着武媚娘,如捧珍馐般将她轻置于龙榻之上。 武媚娘犹如初绽之花蕾,对男女之事一无所知。 杨氏本以为入宫后,自然会有人专人教导她, 然而,宫中却无人特意传授这方面的知识。 武媚娘满心欢喜地以为,侍寝,就是单纯地陪李世民睡觉。 她略带羞涩地躺到龙床上,翻身的同时,还不忘细心地为李世民留出位置。 这龙床如此之大,她小心翼翼地挪动着身躯,一直到了床的最里面。 在这巨大的龙床对比下,她显得愈发娇小,仿佛是一只惹人怜爱的小鸟。 此刻的武媚娘,很是局促, 她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和陌生的男子共处一室, 更别说,在一张床上了。 她的眼神中透露出一种纯真,像是一个孩子在等待着大人的赞许。 她的手指轻轻地摆弄着衣角,似乎在掩饰内心的紧张。 李世民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感,这个娇小的女子,此刻显得如此楚楚动人。 李世民不再压抑自己的欲望, 他长腿一跨,就上了龙床, 武媚娘的目光与他相遇。 李世民的眼神中透露出一种温柔和欣赏,他轻轻地伸出手,抚摸着武媚娘的脸庞,感受着她的细腻和光滑。 武媚娘惊惶地瑟缩了一下,娇小的身躯愈发向龙床的深处蜷缩。 李世民轻柔地亲了一下她粉嫩的脸蛋,和声细语道:“别怕!” 然而,他的宽慰之词并未让武媚娘平静下来,反倒因他的贴近而让她愈发惊恐。 她那双如羊脂白玉般嫩白的小手紧紧地抵在自己的衣襟前,微微颤抖着,满脸羞涩地怯怯说道:“皇上,您不是让臣妾侍寝吗?” 李世民嘴角微扬,轻声说道:“是啊!” 他的目光中透着一丝温柔,仿佛能洞悉她内心的不安。 武媚娘声音如同蚊蝇般细小:“那您快躺下吧。” 她的心跳如鼓,似乎快要跳出嗓子眼。 她听说皇上杀伐果断,她害怕会因为自己侍寝不周,而让皇上厌弃她。 李世民轻声问道:“媚娘,你知道侍寝是什么意思吗?” 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调侃,想看看她的反应。 武媚娘稍稍抬起头,脸上泛起如晚霞般的红晕,轻声说道:“侍寝就是陪皇上您睡觉啊!” 她的眼神中闪烁着单纯和天真,让李世民心中不禁一动。 李世民感叹于她的单纯,不禁笑出声来:“侍寝,可不只是陪朕睡觉这么简单!” 他的笑声中带着一丝宠溺,决定好好引导她。 他轻轻地抬起她的下巴,让她的目光与自己相对。 四目交汇的瞬间,仿佛有一股电流传遍全身。 李世民柔声说道:“侍寝,是身为妃子的责任,也是与朕共享身心的时刻。” 他的眼神中充满了渴望和期待,希望能得到她的回应。 而武媚娘并不能明白李世民话语中的意思。 她只是懵懂的点了点头。 毕竟李世民是皇上, 她不能反驳。 李世民以为她听懂了自己的意思,笑着一把将武媚娘的衣襟解开。 武媚娘听见衣衫撕裂的声音,接着就感觉到自己的肌肤露出来。 她本能的拉起衣服将自己的身体盖起来。 小声的喊道:“皇上!” 而这细小如蚊子的嗓音,听在李世民的耳朵里,就好像是对他的邀请。 李世民更加疯狂的掠城夺地。 武媚娘终于察觉到不妥。 她拼命挣扎,想要躲过这令她害怕的事情。 然而李世民正是身强力壮,武媚娘那娇柔的双手怎么能敌得过李世民如铁钳一样的大掌呢? 武媚娘知道自己已经无力反抗, 她只觉得整个人都毫无力气,只有眼泪从眼睛里不停的流出来。 这时,她想到了爱自己的父亲。 父亲在时,母亲虽然也偏心,但父亲会把母亲偏了天秤给她补回来。 父亲一走,母亲就偏心的毫无顾虑了, 父亲如果在,也不会让别人欺负她。 可父亲现在不在了。 父亲才过世两年。 三年的孝期都还没有过。 武媚娘越想越伤心, 眼泪就像断线的珠子, 大滴大滴的往下流。 她呢喃:“爹爹!爹爹!” 爹爹? 李世民听到了。 他停下钳制武媚娘的双手,看着伤心不已的武媚娘。 伸手过去将武媚娘的眼泪擦掉。 武媚娘泪眼婆娑,冷眼朦胧的看着着李世民的面庞,仿佛感受到了父爱的温暖。 她情感如决堤的洪水,扑向李世民,声嘶力竭地喊道:“爹爹!爹爹!” 李世民儿女众多,这却是他第一次被人如此亲昵地呼唤。 而趴在他怀中抽泣的武媚娘,已然忘却自己身处皇宫大内, 只想向父亲倾诉衷肠,她呜咽着:“爹爹,女儿好想你啊!” 李世民宛如慈父般抱着柔弱的武媚娘,轻声宽慰道:“媚娘别哭了。” 武媚娘哭的稀里哗啦,泪水将李世民的衣衫打湿。 李世民拥着她,闻着她身上的花香和牛乳香味,心情也渐渐的平复。 而武媚娘还在抽抽噎噎,嘴里还时不时的蹦出一两个能让李世民听懂的词:“母亲,偏心,想你,” 喜欢女皇武则天请大家收藏:()女皇武则天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60章 用人 他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料渗入肌肤, 带着令人心安的力量,让她积压半生的惶惑孤勇与委屈,都有了宣泄的出口。 她睫毛轻颤,泪珠滚落得更急,哽咽着续道: “朝堂逆党兴风作浪,我亲手提携的宰相背叛我, 军中悍将更是忠奸难辨, 我与旦儿身陷绝境,我究竟该如何破局?” 李世民指尖微顿,抚过她发顶的动作愈发轻柔, 眸底翻涌着期许,声音沉稳如钟鼎相击,字句掷地有声: “媚娘,朕知你半生浮沉,历经刀光剑影,以女子之身撑起重担,实属不易。” 他拇指轻轻拭去她颊边泪珠,目光锐利如炬,却藏着深切期许, “承一国之重,便是在惊涛骇浪中掌舵,于荆棘丛中辟路, 裴炎背主,是其狼子野心, 程务挺疑贰,是你识人未明, 但你能在绝境中坚守,在乱象中自持, 实乃巾帼不让须眉! 你心怀丘壑,胸藏韬略, 于权谋漩涡中步步为营,于危局困厄中百折不挠, 这份坚韧不拔临危不乱的气度,远超寻常男子, 昔年你伴朕身侧,朕便知你非池中之物, 如今果见锋芒毕露器宇轩昂, 既能忍辱负重,亦敢雷霆行事, 这般雄才大略杀伐决断,足以撑起大唐万里江山!” 他抬手扶正她的肩,让她直视自己的眼眸,语气郑重如颁诏: “用人不疑,是信其忠勇, 疑人不用,是防其祸乱, 你既已看透人心叵测,便该当机立断, 去奸佞任贤能,以雷霆手段镇住风波,以宽仁之心收拢民心, 朕当年能平定天下,非因事事顺遂,而是敢断敢为、善识善用, 你身上有朕见过的韧劲与锋芒,这江山,你护得住。” 说罢,他掌心覆上她的手背,传递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放手去做,朕在九霄之上,为你护佑山河。”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武媚娘重复着这八个字, “皇上——” 话音未落,梦境倏然碎裂。 武媚娘猛地睁眼,凤榻依旧,烛火已残, 唯有颊边泪痕未干,睫毛上还凝着晶莹泪珠。 心头那句箴言却如惊雷贯耳,震彻肺腑,久久回荡不绝: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她眸底寒光乍现,心底已有了决绝之念, 既我已经怀疑程务挺, 那便是这朝中只有他一个能征善战镇得住军心的悍将, 也断不可将平叛重任付之! 疑念既生,如附骨之疽, 纵有万分之一的风险,亦不能拿李氏社稷、母子安危赌这虚无缥缈的忠心。 与其日后养虎为患自食恶果, 不如今日当机立断自断疑根! 这平叛重任,断不可付与程务挺。 她素来谋定而后动, 不存侥幸,不冒险, 便是她执掌朝纲的铁律, 不做没有把握的事,方是稳坐江山的根基。 权衡再三,她终是将程务挺的名字从平叛大将的名单中决然剔除。 十月初五,武媚娘连日来与朝臣议事论策,权衡诸将优劣, 心中早已敲定平叛人选, 此番亦是调教李旦治国之道的绝佳契机, 既需让他亲历选将权衡的深意, 更要让他领悟用人驭下的权谋, 方能为日后执掌江山筑牢根基。 李旦从殿外进来神色恭谨, “儿臣叩见母后。” 武媚娘抬手示意他起身 “旦儿快免礼,今夜唤你前来,是为李敬业造反之事, 此番讨伐李敬业,旦儿心中的平叛大将是谁?” 武媚娘望着李旦,语气虽然平和,却不自觉带着些许焦灼。 李旦垂眸拱手: “回母后,群臣皆言程务挺将军骁勇善战,深得军心, 又蒙母后倚重,实乃不二人选。” 武媚娘微微颔首,眸中闪过深意: “程务挺确有将帅之才,战功赫赫, 母后亦信他有实力荡平叛乱、生擒逆贼, 不过旦儿须知,为君者选贤任能,实力固然重要, 人心向背局势权衡更需深思熟虑。” 她凤目扫过李旦紧绷的侧脸,语气沉缓, “程务挺兵权尽握,与裴炎情谊匪浅, 他的心,已明显偏离我们母子, 此番李敬业举兵, 打的是‘清君侧、复庐陵’的旗号, 裴炎在朝中暗通款曲, 程务挺若领兵出征, 你敢保他不会阵前倒戈,与逆贼里应外合?” 李旦闻言,猛然抬眸,眼中满是难以置信,喉结滚动艰涩开口: “母后?” 少年天子的面色瞬间褪去血色, 往日里对程务挺的敬畏与信任, 此刻尽数被惊涛骇浪般的震动取代。 武媚娘将他的表情尽收眼底,声线如刃: “他军中亲信遍布, 若此时将平叛大权交予他手,无异于授人以柄, 纵能暂平扬州之乱,日后也必成心腹大患,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为君者当断则断,既要防外贼, 更要除内忧, 这江山要稳稳交到你手中,便容不得半分养虎为患的侥幸。” 李旦抬眸,眼中带着几分恍然: “母后所言极是,那依母后之见,何人可担此重任?” 武媚娘凤目微缓: “旦儿久居深宫,不察人心诡谲亦是寻常, 这朝堂之上,看似风平浪静,实则暗潮汹涌,每个人心中都有自己的算计。” 她转身归座,语气沉凝, “李孝逸虽不及程务挺声名赫赫,却有三大可取之处: 其一,他出身宗室旁支,无争夺皇权之念,对我母子忠心耿耿,绝无二心, 其二,他与裴炎、李敬业皆无牵扯,此番领兵平叛,可避人口舌,安朝野之心, 其三,他久历军旅,沉稳持重,虽无奇谋,却也绝不会贸然行事,正合此番稳扎稳打的平叛之需。” 她起身走到李旦身边,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凤眸中满是期许: “选他为帅,既解了眼前叛乱之危, 又可借机削夺程务挺潜在的威胁,更能让天下人看到你作为君主的权衡之智, 旦儿,这江山终有一日要交到你手中,选人用人乃是治国之根本, 不可只看一时之勇,需权衡利弊,兼顾内外, 既要知其才,更要知其势, 既要信其忠,更要防其弊, 不存侥幸,不冒无谓之险,谋定而后动,方能稳坐江山。” 喜欢女皇武则天请大家收藏:()女皇武则天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