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零大院来了个美娇媚》
7. 撒娇卖乖
“欢欢。”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话刚落下,就见帘子后面冒出个穿着一身浅灰上衣的美妇人,头发又黑又亮,扎成麻花辫盘在脑后,露出一张精致的瓜子脸,柳眉大眼,高鼻红唇,还有那一身白皮肤在阳光下简直晃人眼。
难怪原主生在乡下,风吹日晒的都能那么白,感情是遗传了母亲的好基因。
想到这儿,楚柚欢没忍住瞄了一眼身侧快黑成雷公的楚松强,默默在心里庆幸了一遍又一遍。
“嫂子。”
周怀庆最先开口,一双眼睛控制不住地黏在来人身上,垂在腿侧的手紧了紧,这世道真是不公平,当年楚松强这个憨货也不知道走了什么狗屎运,居然能在十里八乡那么多年轻后生里冲出重围,摘下这么一朵娇花!
要是他早生上那么两年,结果会不会不一样?
赵春荣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病床上的楚柚欢身上,对于旁人,那是半个眼风都没分,敷衍地应了一声,就快步挤开挡在路中间的周丽芳,在床沿边上坐下,手里拎着的布包也一股脑都塞给了楚松强。
“快让娘看看。”
赵春荣抓住楚柚欢的手,上上下下,左左右右都看了个遍,等瞧见她脸上那抹着药膏的两道伤口,眼眶瞬间就红了大半,没忍住狠狠瞪了罪魁祸首一眼。
后者打了个激灵,心虚地垂下头,又控制不住地在那两母女脸上打转,怎么看怎么好看,怎么看怎么羡慕嫉妒恨,她怎么就没生得一张好脸?
“这几天娘就留在医院里好好照顾你,想吃什么就跟娘说。”
闻言,周怀庆脸色变了变,听这话头,楚家人是没打算那么快出院。
那可不成,他钱票和东西都掏了,要是任由人再这么住下去,岂不是白费心思了?楚柚欢一天不在村子里露面,这件事就不算完,而且多住几天,花的都是他们周家的钱,到时候要是大手大脚花完了,保不准还要再找什么理由从他们身上讹。
他可赌不起楚家人会不会讲良心,遵守口头之约。
只是还不等他说些什么,那头两母女已经一来一往说起了贴心话。
“娘,我不想吃什么,我只想你陪着我。”
楚柚欢眼泪说掉就掉,全然一副遭受大难,需要安慰呵护的小白花形象,话说完,还主动往赵春荣肩膀上靠去,顺便还拿出了刚才周怀庆给自己的信封。
“这钱娘你帮我给哥,是我对不起……”
“欢欢!”
听到前半截话,赵春荣只觉得心软得一塌糊涂,心里偎贴得不行,但听到后半截话,又惊得不行,赶紧出声打断楚柚欢的话头,不着痕迹地看了周怀庆和周丽芳一眼,见他们面色没什么异样,方才轻轻松了口气。
她向来是个低调谨慎性子,事情不到一锤落定的时候,绝不会大咧咧往外说,当初德明被选中要去读工农兵大学的事情,她就压着家里所有人没往外传,就是怕有心人知道了,从中作梗,坏了事情。
但没曾想外贼易挡,家贼难防。
她做梦都没想到欢欢有那么大的胆子给家里人下药,毁了德明的前程,事发后,她又气又怒,不敢相信自己亲手养大的孩子居然这么蠢,竟是连她的半分聪明才智都没学到。
失望寒心之下,连看都懒得看她一眼。
可谁知道就这么一错眼的功夫,人就出了事。
她这辈子就这么一个女儿,怀孕时又因为贪嘴,差点儿流产,几经周折这孩子才保住,所以对欢欢,她心里是有愧的,难免就溺爱了些。
人心都是偏的,眼看闺女遭了那么大的罪,这段时间心里对她的埋怨和恨铁不成钢也好似都跟着消散了一般,只剩下满满的心疼。
赵春荣暂时收起复杂的情绪,转动目光,落在她递过来的信封上,心中不禁升起一丝狐疑和奇怪。
自己女儿是什么性子,她这个当妈的比谁都清楚,那就是个从小被宠坏了的,自私自利,心比天高,平时得了个什么好处肯定都要牢牢抓在自己手里,要么就送到知青点去献殷勤,现在居然舍得把到手的这笔钱给出去?
还是点名道姓给德明?
联想到昨天从大儿子口中听到的那些话,赵春荣心里忍不住犯起了嘀咕,这真是她闺女?还是有人在背后支招使坏?
可转念又觉得自己想多了。
能当着外人的面差点儿把自家丑事抖出来,欢欢就没比以前聪明伶俐多少,也许只是误打误撞,或者是被打了一顿,伤到脑子,把哪根筋给捋直了。
“傻孩子,刚才不还说不舒服吗?赶紧躺着休息一会儿。”
赵春荣拿帕子避开楚柚欢脸上的伤,帮她擦了擦泪水,柔声哄着人躺下,这才冲外头使了个眼色,示意几人出去说话。
等他们一走,病房内顿时安静了不少,只隐约能听见帘子旁边小男孩嚷嚷着要吃罐头的声音。
楚柚欢缓缓睁开眼睛,心里一下接着一下打着鼓。
原主这位母亲还真不简单,早就来了病房,却不声不响听了那么久的墙角,硬生生等到了关键时候才冒出来截断话头,把周怀庆给堵了回去。
还有刚才她盯着自己的审视眼神,属实凌厉,在某个瞬间,她还以为自己被看透了,但好在最后没出什么事。
也对,不管是穿书,还是借尸还魂,夺舍,重生……
这些都太过匪夷所思,平常人就算想到了这个可能性,也多半不会相信,再者这几年大张旗鼓地打击封建迷信,把大家吓得都够呛,谁不要命了,敢提这些虚无缥缈的事情?
更何况无凭无据的,只要她咬死不承认,谁能把她怎么着?
从今以后,她就是名正言顺的楚柚欢,出生在甘叶村的楚柚欢。
没过多久,赵春荣折返回来,本以为楚柚欢睡着了,谁知道刚一靠近,就对上了她那双跟自己如出一辙的桃花眼,睁得大大的,水润又灵动。
“娘,我闻到鸡汤味了。”
听见这话,赵春荣颇有些哭笑不得,嗔道:“你这丫头鼻子还真灵。”
说完,就从自己带来的布包里小心翼翼地拿出了一个保温桶,这还是去年她爹摔伤腿来城里住院的时候,家里咬牙去供销社买的,昨天她从娘家走之前,顺手就给拿上了,今天刚好用上。
“炖了一早上,快尝尝。”
保温桶一拧开,一股属于鸡汤独有的鲜香味道就飘了出来,勾得人馋虫遍地跑,就连吃惯了好东西的楚柚欢都没出息地咽了咽口水。
但她还知道卖乖,将勺子往赵春荣跟前推了推,“娘,你先喝。”
赵春荣心里舒坦,但是哪好意思跟病号抢吃的,所以连忙摇头拒绝,可是耐不住那丫头坚持,便喝了一口,金黄鸡汤入肚,浑身都暖洋洋的,连带着唇边都勾起了一抹笑。
“好了好了,你喝。”
说完,就把保温桶和勺子都推到了楚柚欢跟前,但她却没急着喝,反而问起楚松强来。
“大队上一堆事情等着你爹处理,我就让他先回去了。”
赵春荣说完,以为楚柚欢是舍不得她爹走,又笑着道:“等明天我们到家了,让你爹做藿香鱼给你吃,这两天稻田放水,里面养的鱼,一家至少都能分到两条,你哥这会儿应该已经在排队领了。”
刚刚在周怀庆跟前说过几天再回去,是为了让他时时刻刻提着心,别以为他们家收了钱就是好欺负的,但话是这么说,事却不能那么办,周家为了村支书的位置筹备了那么久,付出了那么多心力,肯定不会轻易放手。
他们提前出院回家,给周家卖个面子,也不至于撕破脸。
也得亏欢欢没出什么大事,不然……
赵春荣眸中闪过一丝冷光,但念及着闺女还在跟前,便暂时收回思绪,正想再说些什么转移话题,一偏头就瞧见楚柚欢低垂着脑袋,肩膀轻微抖动,正在无声掉着眼泪。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得赵春荣瞪大眼睛,急道:“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哭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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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柚欢没说话,只是哭的幅度大了些,大颗大颗的眼泪避开往外冒着热气的鸡汤,砸在被子上,晕开深深浅浅的圆点。
“是不是哪儿不舒服?”赵春荣见她不说话,慌张下就要去找医生,临走时又被她抓住了手。
“娘,哥肯定都恨死我了。”
楚柚欢咬着唇,抬起头露出一张满是懊悔和茫然无措的脸,把做错了事又不知道该怎么挽回的模样做了个十成十。
见状,赵春荣一时没说话,只是拿帕子擦楚柚欢的泪水,见她哭得梨花带雨,着实可怜,又无法真的狠下心不管她,板着脸训道:“你还知道啊?”
听见赵春荣阴阳怪气,楚柚欢一颗心反而落回了原地,但面上却不显,只是更用力地抓着她的手,目露哀求。
“娘,这次受伤我才看清谁是真的为我好,这个世界上只有血浓于水的家人才靠得住,我知道错了,你可不能不管我,我以后一定听你的,再也不犯傻了。”
这种保证她没少做,但是唯有这次,赵春荣从中听出了几分真心实意的决心。
算了,再给欢欢一次机会,这个家总不能真的散了。
她叹了口气,“等回去后好好跟你哥道个歉,他最疼你,不会真的怪你。”
这话就代表赵春荣同意了帮忙缓和两兄妹之间的关系。
今天一连解决了几件大事,楚柚欢惴惴不安的心稍稍稳了些,用力点了点头,装模作样又说了几句好听话,把赵春荣哄得眉开眼笑,这才抹了把眼泪,开始品尝馋了许久的鸡汤。
真香啊!
瞧着乖巧低头喝汤的女儿,赵春荣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儿。
都说挫折使人成长,欢欢这次估计是真长记性了,这头摔得好,摔得妙!但愿不是一时兴起,长长久久才是真的好。
最关键的是,可不能再一门心思吊在胡会清身上。
嫁给城里人是好,毕竟谁不想进城过好日子?但城里人也分三六九等,嫁对了那就是享福,嫁错了那就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知青说是下乡支持建设的城里人,实则户口都跟着迁了过来,短时间内能回城的可能性小之又小,他在这边无亲无故,毫无根基,还不如本地后生知根知底,来得靠谱。
再者,若是家里条件好,背景硬,早就帮着安排工作,另谋出路了,哪还用得着下乡吃苦?
欢欢若是嫁给他,说不好还要倒贴。
最重要的是他不喜欢欢欢,根本就不会娶她,要是喜欢,哪会让欢欢沦落成全村的笑话?强扭的瓜不甜,结亲又不是结仇,何必闹得那么难看。
就算因为欢欢的缘故,胡会清占了德明的名额,读了个工农兵大学出来,也不见得愿意“知恩图报”,在他身上只会是浪费时间,平白坏了名声。
女人嫁人就是第二次投胎,一个好的丈夫,好的婆家有多重要,她比谁都清楚。
不管欢欢这次是真悔悟,还是以退为进,她这个当妈的都不能眼睁睁地看着闺女再犯傻。
想着弟妹昨天在她跟前提的那一嘴,赵春荣心念动了动,心知闺女身体没什么大问题,当即道:“等会儿陪妈去趟供销社。”
与此同时,二楼的某间办公室外,许臣昕跟还在值班的护士打了声招呼,就进了门。
累了一上午,难得有了空闲时间,他整个人都松懈下来,一边顺手将办公室的门关上,一边熟练地解着白大褂上面的纽扣。
因为他是特派人员,医院不敢怠慢,给他安排了最好的办公室,配有独立休息间和单独卫生间,也算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许臣昕进到卫生间里打湿毛巾,撩开黑色短袖,擦了擦身上的汗。
他看起来高瘦,身材却不差,白大褂下藏着的是块块分明的结实肌肉,宽肩窄腰,精壮有力,皮肤要比普通男性稍微白一些,在昏暗的灯光下,有种难言的诱惑力。
擦完汗,正准备睡一会儿,桌上的电话就响了起来。
8. 楼梯间偶遇
猜到来人是谁,许臣昕眸子微眯,迈步过去接听。
短暂的电流声过后,那头的人直接开门见山道明来意,“怎么样?见到人了吗?”
闻言,许臣昕蹙起眉头,面上多了几分肃然,握着电话的手不自觉用力,青筋微微凸起,像是快要突破表皮,开口时声音也带上了一丝沉闷。
“还没有,不过快了。”
“抓紧时间。”
简单的四个字落下,电话也紧接着被挂断。
许臣昕垂下眼睫,神情晦涩不明,不知道过了多久,才抬脚前往窗边准备拉上窗帘,但余光瞥见什么,动作渐渐顿住。
医院小花园里种了几株木芙蓉,正值花期,开得茂盛,大朵粉白色的花儿迎风摇曳,花瓣洋洋洒洒飘落在绿草坪上,多了几分诗情画意,吸引了不少路过之人的目光。
但此时大家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另一处,就连匆匆的脚步都慢了下来。
只见花丛下站着一位穿着浅粉色衣裳的女孩儿,侧着的半边小脸比雪还要白,光影打在浓密长睫上,在眼下投落一片阴影,衬得眉眼愈发深邃立体,真真就是芙蓉映面,明眸皓齿。
或许是听到了什么动静,她转身回眸,露出整张脸来,更是美得不像话,一双上挑的桃花眼波光涟漪,笑起来弯成月牙状,好似要把谁的魂儿给勾了去。
许臣昕静静看着,放在窗台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两下,见她身边多了一位妇人,正要收回视线,那人却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准确无误地朝着他所在的方向看了过来。
窗帘晃动,遮掩住一切。
楚柚欢什么都没看见,收回视线,挽住赵春荣的手臂往医院外面走去,嘴里还甜甜地说着好话,“多亏了娘给我带了身衣服,不然等到明天,我身上都要臭了。”
对她这突然变得跟抹了蜜一样的嘴,赵春荣笑骂了句油腔滑调,但好听话谁都爱听,她也不例外,不禁得意道:“知道就好,你爹粗心大意,哪能想到这些事?”
“可不是嘛,我们这个家没您就得散。”
赵春荣笑眯了眼,对这话不置可否,想到什么,又道:“你舅妈生了孩子后胃口就一直不好,进趟城不容易,买些酸枣蜜饯回去给她开开胃。”
她弟弟两口子老当益壮,去年年底又传出了好消息。
赵家这辈儿小子多,除了外孙女欢欢,就没个女孩儿,本盼望着这次能添个白白净净的闺女,谁知道瓜落地,还是个带把的。
希望落了空,但添丁进口就是件大喜事,这段时间谁脸上都带着笑,赵春荣这个外嫁的姑娘跟娘家关系好,也没少往回跑,昨天更是提了不少东西参加小侄子的满月宴,谁曾想本来高高兴兴的,中途楚柚欢却出了事。
“等明天回去了,我去看看舅妈和小表弟。”楚柚欢面上显出几分关心。
“也没什么大事,不急这一时,等赶明有空了我带你一起去。”
两母女一边说着话,一边朝着城南桂花街街口的供销社走去,县城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每条街都长得差不多,她们又不熟悉路,就少不了打听。
楚柚欢乖乖跟在赵春荣身边,趁着她问人的空档,看了一眼马路斜对角供销社的招牌,心中虽疑惑,但并没有多嘴问上一句为什么近的不去,非要去远的。
两人七拐八绕,顶着大太阳走了十几分钟才到地方,难免热出了一身汗。
“把脸擦擦。”
赵春荣递给楚柚欢帕子让她擦汗,又帮她理了理辫子和衣服,见自家闺女还是一如往常的漂亮水灵,才稍稍安心,只是视线却在她那双桃花眼上多停留了几秒。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怎么觉得这丫头眼睛比以前更亮,更灵动了,就像是蒙了尘的珍珠终于散发出了应有的光彩。
而且这丫头背也不驼了,那股小家子气彻底烟消云散,浑身萦绕着一股说不出的气质。
赵春荣想来想去,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最终都归咎于自己日积月累的教训唠叨起了作用。
“好了,等会儿进去可别乱说话,跟着娘走。”赵春荣叮嘱了几句,见她乖巧点头,方才牵着她的手往里走。
这家供销社位于几条街的交叉口,面积不小,独占一栋平房,外面还刷了一层新漆,在一众灰扑扑的房屋里,显得格外气派扎眼,等进去后,更是觉得眼睛都不够看。
一进门就瞧见几个玻璃柜一字排开,里面陈列着糖果,肥皂,手电筒,搪瓷缸等物件,在玻璃柜后面还有一整排的木架子货柜,上面的货品种类就更多了,锅碗瓢盆,蔬菜水果,茶米油盐……
最引人注目的是右手边被井然有序挂起来的各种布料,一眼望过去五颜六色,比彩虹还亮眼。
楚柚欢不是这个时代的人,见什么都新奇,不动声色将室内都打量了个遍。
她旁边的赵春荣也把周围都扫视了一圈,但却不是找东西,而是找人,见玻璃柜台后面全是清一色的女同志,不由有些失望地轻轻叹了口气,转而拉着楚柚欢去买了包酸梅干。
想着进次城不容易,还买了些零散的生活用品,又想到闺女这次遭了罪,才换来那些钱和东西,便给她买了新的头绳和一瓶雪花膏,味道是她自己选的茉莉花。
但这个味道前面柜台没货了,一名售货员开了侧门去了后面拿。
楚柚欢没想到跑这一趟,还有意外收获,得了这个年代难得的护肤品,没忍住笑弯了眼,抱着赵春荣不停地拍着马屁,惹得一旁的短发售货员都没控制住笑出了声,直夸赵春荣有福气,生了个人美嘴甜的好闺女。
赵春荣刚想客套地谦虚两句,但还没来得及说话,侧门就被人重新打开了,一名身形清瘦的男同志走了出来。
“陈姐,雪花膏。”
刘斌在里面办公室记账,临时被同事喊来跑腿,本想着放下东西就走,但余光瞥见什么,立时就走不动路了,深褐色的瞳孔里只装下了那抹浅粉色。
被叫作陈姐的人就是刚才夸楚柚欢的短发售货员,听见刘斌的话,立马上前从他手里接过雪花膏,眼睛瞥了他身后一眼,没瞧见人,暗骂一句懒骨头,面上却笑着道:“谢谢小刘了。”
这一声把刘斌的魂儿给唤了回来,怕被人瞧出自己的异样,连忙垂下头,快步回了后面,但门却舍不得关,躲在角落里偷偷往外面看,只是可惜没多久,那对容色出众的母女就付钱走人了。
刘斌还没看够,心里颇有些空落落的,又忍不住想以前怎么没在这附近瞧见过她。
另一边被惦记着的人浑然不觉,只顾着把玩新到手的雪花膏。
这没心没肺的一幕看得赵春荣哭笑不得,脑海中却在想刚才看见的那位男同志,长得是普通了些,但是个子还算高,最重要的是家里条件好,嫁过去吃穿不愁……
瞧他刚才看欢欢的眼神,也是有点儿意思。
也是,她闺女这长相和身段,哪个男人看了不喜欢?也就胡会清眼瞎看不到!
但这事也不用太过着急,得慢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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选,慢慢挑,才不会出错后悔。
得了想要的答案,赵春荣心里的一块大石头落回了原地,领着楚柚欢慢慢悠悠往回走。
等回到了医院,楚柚欢担心早上涂的药膏被汗带走,影响恢复,连忙去了水房,对着镜子重新上了一遍厚厚的药膏,还顺便试用了一下刚买的雪花膏。
同时心里琢磨着怎么才能避开赵春荣,找个机会去报社看看。
至于为什么非要避开赵春荣,实在是无奈之举,谁让原主随了她爹,就是个木脑子,在读书学习这方面完全不感冒,勉勉强强混完初中,就再也没拿起过书本。
跟她哥楚德明是两个极端。
如果这时候她突然提出要去报社找工作,写文章,那简直是自己亲手把怀疑的种子往人家手里送。
楚柚欢幽幽叹了口气,没急着回病房,脚步一转去了药房,先打听了一下许臣昕给她的药膏多少钱,本来是想问清楚价格,到时候把钱还给他,但没想到县城药房里居然没有这种药卖。
听到这个答案,楚柚欢有些懵,但她也不是没见识的,光看包装和药效就知道这药肯定不便宜,可她现在身上一毛钱都没有,想从许臣昕手中买下药膏,简直是痴人说梦。
但出于私心,她又不想在伤口好全之前把药还回去。
想着许医生还没催她,便头一次打算硬着头皮当个装聋作哑的人,等伤口好了,存些钱了,再找机会把药和钱一起还给他。
打定主意后,楚柚欢又问起了另外一件事,“同志,我还想问一下你知道我们县的报社在哪儿吗?”
值班的护士是一个看上去二十岁出头的圆脸姑娘,见楚柚欢长得好看,说话又轻声细语,客气礼貌,也不觉得烦,很是热心地为她解了答。
一听走路过去差不多要四十分钟,楚柚欢当即打消了现在就去报社的念头。
这个年代交通不便,公交车只有少数市级城市才有,就算她有钱,也没车可坐。
依照她的体力,步行的话,来回最少也要花两个小时。
看来报社只能下次再找机会去了,而这个下次又是什么时候,她心里一点儿底都没有,回了乡下就跟进了牢笼没什么差别,她一个没结婚的小姑娘想要独自进城,更是难上加难。
一想到这儿,她整个人难免就有些烦躁和着急,她可不想一直待在乡下,然后按部就班地下地干活赚工分,再听从父母的安排结婚生子……
就算她能避开这些,等到恢复高考,重回城市,那也是一年多以后的事情了。
一年听起来不长,但是对于她来说,无疑是漫长折磨的。
不行,她不能就这么坐以待毙,万一报社进不去,她总要为自己谋求条退路。
心里装着事,上楼梯的时候差点儿踩空绊倒,得亏一旁有个好心人及时扶了她一把,不然膝盖都要磕破,她勉强打起精神真诚道谢,“谢谢。”
一抬头,撞进一双熟悉的深邃眼眸。
楼梯间没开灯,只有一扇小窗户泄进些许光线,将对方的身影映衬得忽明忽暗。
他跟之前见面时一样,依旧穿着一身干净利落的白大褂,只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胸前衣襟湿了大半,布料紧紧贴在身上,隐隐勾勒出胸肌轮廓,不光如此,就连乌黑的发丝也在往下滴着水,滑过高挺的鼻梁径直砸在她脸上。
楚柚欢一愣,来不及说些什么,就被腰背处的疼痛给吸引走了注意力。
有什么东西硌得她腰疼。
9. 她的腰
一垂头,便瞧见他手腕上戴着的表正硌在她腰间的软肉上。
虽然手表样式低调,但几乎只是一眼,她就认出这块表是哪个牌子的,又有多大的收藏价值,不管放在哪个年代都是普通人难以买到的舶来品。
楚柚欢不禁联想到早上看到的那满墙荣誉,忍不住咂舌,还真是人不可貌相,谁能猜到眼前这么年轻的俊俏男医生会有那么出类拔萃的履历?
不出意外的话,他未来必定是站在行业金字塔尖的人物。
能培养出这么优秀的小辈,他家肯定也不简单。
“没事吧?”
刚应付完一个难缠的病人,许臣昕的心情属实称不上好,出于礼貌关心了一句,就准备松开手,但见她有些发愣,身子左右摇晃,怕她没站稳,再次摔倒,便稍微用了些力道,将人扶到了较为宽敞的台阶上。
只是这样一来,就不可避免地扩大了两人的接触面积。
感受到手掌间传来的触感,他的脑海中不合时宜地冒出一个问题,她怎么会那么瘦?腰细得他一只手就能完完全全掐住。
可是大拇指不经意间触碰到的地方却又格外饱满,像是陷进了一团棉花里。
她身上也不知道擦了什么东西,淡淡的香味若有若无地往鼻子里钻,像是茉莉花的味道,柔软却又强势地将人笼罩,想忽略都忽略不了。
意识到自己的思绪逾了矩,许臣昕薄唇抿成一条直线,不自在地蹙起眉,果断松开手,往旁边挪了半步,刚要走人,就听到她开口叫住他。
“许医生。”
他回头,正好对上她娇媚的小脸,柔顺乌黑的长发编成辫子垂在胸前,愈发衬得皮肤雪白细嫩,清透干净的嗓音染着尾音上扬的轻快,让人不自觉地看向那一张一合的位置。
红唇饱满水润,像极了他前天吃过的水蜜桃。
“你没事吧?”
同样的问题被抛回来,许臣昕微微一怔,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一块素白色手帕就出现在了眼前,或许是怕被他拒绝,帕子的主人眼疾手快地将其塞进了他左侧的胸袋里。
等他回过神,楼梯间内已经没了她的身影,只剩下一阵茉莉花香。
*
楚柚欢回到病房的时候,赵春荣正在收拾东西,见她回来,随口问了一句,“怎么去了那么久?”
“在附近随便转了转。”
楚柚欢随口敷衍了一句,就上前帮忙,等忙完,赵春荣给她泡了杯麦乳精喝,浓浓的奶香味在空气中蔓延开来,喝进嘴里却有些甜得发腻,她不太喜欢,最后全哄着赵春荣喝完了。
在医院没什么事情可干,她干脆躺在病床上发呆,想着想着,就忍不住想到许臣昕身上去,这种大佬级别的医生,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往他脸上泼水?
思来想去,想不出个所以然来,索性也就不想了,下意识地摸了摸兜里的药膏。
那条手帕就算是给他的利息了。
晚上楚柚欢和赵春荣各自洗漱,上床准备休息,但隔壁病床的小男孩儿因为没等到他哥哥过来给他讲睡前故事,又哭又闹,还扔砸东西,吵得人不得安生,而孩子母亲只会温声细语地哄,根本就降不住那个熊孩子。
楚柚欢躺在床上,忍了又忍,最后猛地坐起身,掀开中间的帘子,“吵什么吵?别人还睡不睡了?”
因为她这一声,小男孩儿和他母亲都惊住了,病房内瞬间安静下来。
楚柚欢没给他们反应的时间,想着刚才听到的熊孩子名字,继续炮轰道:“东东,我认识你班主任,你要是再乱发脾气,明天我就告诉他你在家里不听话。”
一听这话,东东缩了缩脖子,也不哭了,立马往被子里躲。
耳根子终于清净下来,楚柚欢感觉憋闷的心情都松快不少,果然,不管在哪个年代,老师都是压在小朋友头顶上的一座大山,就没有不害怕的。
楚柚欢冲愣在原地的孩子母亲扯了扯唇角,重新拉上帘子躺了回去,睡在床尾的赵春荣起了大早熬鸡汤,又坐了那么久的车进城,累了一天,早就睡着了,就算是屋内吵闹成这样,也没能影响到她。
这一夜没再出什么幺蛾子,等到第二天,两母女在食堂吃了顿早餐,又办了出院手续,就去了县城门口等公社的拖拉机。
这段时间地里忙,几乎每天都要安排拖拉机进城拉肥料,刚好便宜了她们,可以坐顺风车回村。
有了上次的教训,这次楚柚欢专门找食堂的工作人员要了一小块姜片,一上车就放在鼻子下闻着,同时手也不停地学着许臣昕之前的动作,按摩虎口处的穴位。
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些小方法起了效,这次总算没那么难受了,但下车的时候人还是蹲在路边缓了好一会儿。
“之前也不晕车啊。”
赵春荣看着闺女苍白的脸色,心疼得不行,想到什么又忍不住骂道:“难不成被打得留下后遗症了?”
楚柚欢抿了抿唇,还没想好该怎么糊弄过去,一旁就横空插进来了一道声音,“哟,这不是大队长家的欢欢吗?这是打哪儿来的?”
张大娘在稻田里忙了一上午,好不容易逮着个回村给大家背水的差事,这才得闲偷偷懒,谁曾想刚走到村口,就瞧见一灰一粉两道窈窕身影蹲在路边,小脸如出一辙白得发光,不用细看,都猜得到是谁。
除了楚家那对狐媚子母女,她就没见过还有哪个乡下人和她们一样白。
白就算了,人也一个赛一个的水灵,就连头发丝都柔顺黑亮,无一处不美不精致,勾得村里老少爷们个个都走不动道。
老天真是不公平。
但想到村里最近传的那些话,张大娘又觉得心里痛快了不少。
啧啧,赵春荣得意了大半辈子,结果养出个空有美貌,没长脑子的花瓶,天天不要脸地追在男知青身后倒贴,上赶着把自己嫁出去,姑娘家名声坏了,以后再想嫁个好人家可就难了。
“这个点张大娘你怎么在这儿?”
赵春荣笑着接话,心里却直呼倒霉,她专门挑了这个时间回村,就是不想撞见人,谁曾想不但撞见了,对方还是村里最碎嘴的张大娘,白的都能被她传成黑的。
“我回来重新装点儿水给大家伙喝。”
张大娘说完,怕被身为大队长媳妇儿的赵春荣误会自己偷懒,又给她看了一眼背篼里的大水壶,随后眼珠子转了转,看向一旁还蹲在地上的楚柚欢,故作关心道:“我昨天听说周家小闺女把欢欢你给打了?哟,脸都给伤着了,怎么这么严重啊?是不是又是为了那个……”
说着说着,就有些藏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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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语气里嗅到八卦的兴奋,尾音微微上扬,听起来格外刺耳。
闻言,楚柚欢暗暗翻了个白眼,没出声。
一旁的赵春荣在心里把张大娘骂了个狗血淋头,沉下脸倏地打断她的话,“张大娘你告诉我谁又在那里吃饱了撑的没事干,在背后乱嚼舌根?我这就去找老楚,告到周书记那儿去。”
一听赵春荣搬出村里的两座大山,张大娘唇边的笑一僵,心虚地轻咳一声,囫囵道:“我年纪大了,记性不好,记不得谁说的了,我这儿还急着装水,就不跟你多说了。”
话音落下,人就跑远了,完全不见刚才悠哉游哉的样子,活像是身后有鬼在追。
赵春荣冲着她的背影呸了一声,紧接着转身对闺女说:“以后见了她绕道走,这种长舌妇迟早栽大跟头。”
楚柚欢点点头,等稍微好受一些了,就和赵春荣一起往楚家的方向走去。
甘叶村坐落在山脚下,村头往东是一望无际的水田,早稻已经收割得差不多了,现在正忙着翻耕水田,移栽晚稻,地里全是密密麻麻的人儿。
打着赤膊的汉子赶着水牛犁地,一声声吆喝,穿破天际,隔老远都能听见。
楚家离村口不远,竹篱笆把院子密不透风地围了起来,经过的人不踮脚根本看不清里面的动静。
这会儿家里没人,赵春荣走到院子门口,伸出手打开暗扣,将院门推开,楚柚欢这才看清这个以后她要生活很久的家。
一进门正对着的是堂屋,两旁的木柱上还贴着过年时写的对联,原本鲜红的纸张此时已经有些褪色。
堂屋左侧依次是厨房,杂物间,原主的房间,右侧则是赵春荣和楚松强两夫妻,楚德明和楚德山两兄弟的房间。
“光开花不结果,每天扫地扫得都快烦死了。”
赵春荣是个闲不住的,把小包袱随手扔到堂屋里的椅子上,就开始拿着竹扫帚去扫地上的落叶残花。
楚柚欢循声望过去,便瞧见院子的角落里种了一棵酸枣树,枝干细长,葱葱郁郁的绿叶中间零散挂着几朵黄绿色的花苞,数量还没有地上落的多。
“欢欢,你快回房休息去吧,等会儿中午吃鱼。”
“好。”
初来乍到,楚柚欢多少有些不自在,听到赵春荣的话,心中不由微微松了口气,循着脑海中的记忆直接转身进了屋。
房间不算大,但是胜在明亮通透,靠院子的方向开了一扇窗,阳光恰到好处的洒进来,留下星星点点的亮芒,不是特别晒,但这个天气,也凉快不到哪儿去。
屋内家具不多,只有一张床,一张书桌和一个衣柜。
楚柚欢随手拿起放在书桌上的蒲扇,一边给自己扇着风,一边安慰自己虽然简陋了些,但是好在还算干净卫生,总比茅草屋强。
而且在这吃不饱穿不暖,各种资源都十分有限的七零年代,原主算是少数拥有独立房间的女孩儿,有很多女同志直到出嫁前都还跟父母和兄弟姐妹挤在一个屋子里。
在这方面,她算是幸运的。
楚柚欢苦笑一声,要是换作以前,楚大小姐估计怎么也想不到有朝一日自己会为拥有一个独立房间而感到庆幸吧?
躺在床上,眼皮在不知不觉中逐渐阖上,耳边只剩下乡间不知名的鸟鸣声。
10. 上她的当
楚柚欢是被一阵菜香味给馋醒的,她循着味儿找到厨房,就瞧见穿着黑褂子的楚松强站在灶台前挥舞着锅铲,而锅里是一条被炖得软烂的大草鱼,旁边散落着些许姜片,辣椒,藿香叶,激发出十成十的鲜香。
一连吃了两天清淡饭菜的楚柚欢没出息地咽了咽口水。
楚松强注意到她的小动作,忍不住得意挑眉,“香吧?”
楚柚欢果断点头,逗得楚松强哈哈大笑,直接拍板等会儿要把鱼肚子最软最嫩的那块肉分给她吃。
坐在灶台后面掌控火候的赵春荣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但是脸上也忍不住带了笑,“哪回不是给欢欢吃?”
说完,想到什么,冲着楚柚欢道:“去后院叫你哥回来,马上就可以吃饭了。”
听见这话,楚柚欢眸光闪了闪,立马点头应下这差事,往厨房后门小跑而去。
等她走后,赵春荣和楚松强对视一眼,后者摸了摸后脑勺,小声道:“你也不怕欢欢撞得一鼻子灰?”
“那也是她活该。”
虽说经过这次变故,他们做父母的心软了,有意大事化小,但这件事终究是欢欢的错,她亏欠的人是德明,德明不原谅,他们也不会强逼着他宽恕妹妹。
楚松强看了一眼后门,转而提起另一件事,“这段时间家里你多看着点儿,我得和公社的领导们一起准备义诊的事情。”
闻言,赵春荣猛地抬起头,面上多了几分惊讶和喜色,一语点破关键,“选了我们村?”
楚松强笑着点点头,他本以为这事凉了,但没想到昨天下午下工后,公社那边临时喊他过去开会,他这才知道上头最后还是选了他们甘叶村。
天大的好消息砸下来,两夫妻就着这件事聊得热火朝天,但后院的气氛却是截然相反。
“哥,准备吃饭了。”
楚柚欢一出门就看见了正在后院空地劈柴的楚德明,勾起唇冲他挥了挥手,后者听到动静,掀起眼皮看了一眼,紧接着就继续低头干着手中的活,再没分给她半个眼风。
见状,楚柚欢也不尴尬,自顾自走到水缸边上舀水洗手,洗完才再次开口:“我先回去了,哥你快点儿哦。”
她来得快,走得也快,也就没有注意到有一道视线等她转身后,看了她许久。
楚德明抿了抿唇,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莫名涌上来的烦躁之意,放下斧头,走到水缸边,认认真真洗了手,这才进了屋。
饭桌上已经摆了几道菜,藿香鱼摆在正中间,旁边配着几道小菜,野韭菜炒鸡蛋花,凉拌马齿苋,辣椒炒酸菜,荤素搭配,色香味俱全,看得人流口水,比上次过端午吃得还丰盛。
而比起吃食,更让楚德明感到惊讶的是在饭桌前帮忙摆碗筷的楚柚欢。
要知道以前,她可是只知道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对于干活那是能躲就躲,今天这又是演的哪一出?
楚德明心里打着鼓,但面上却不显,帮着盛了饭,这才在桌子前坐下。
不仅是他,赵春荣和楚松强也有些讶异,但想到闺女在医院说的那些话,又觉得她这是真心悔改了,在一步步朝着好的方向做改变,面上便不禁带上了一丝欣慰。
三道视线把楚柚欢看得浑身不自在,好在下一秒,一个少年的出现拯救了她。
“娘,你快看!”
人还没进门,声音就先传了进来,正值变声期,说话跟鸭子叫一样,再加上嗓门又大,落入耳中平白添了几分喜剧效果。
没多久,一个泥人钻了进来,脚上穿的草鞋邋遢得不成样子,坠满了稀泥,一步一脚印,没一会儿就把厨房门口踩得到处都是脏污。
眼看他还要往里走,赵春荣两眼一黑,顺手拿起扫帚就将人赶了出去,嘴里还厉声骂道:“臭小子!你是不是成心想气死我?”
她吃饭前刚扫的地!
在即将吃到扫帚炒肉的瞬间,楚德山连忙拿出保命符。
赵春荣瞧清小儿子提回来的桶里装的是什么,动作是停了,但脸色却没变得多好看,皱眉问道:“你这是上哪儿弄的?”
楚德山知道他娘担心什么,立马笑嘻嘻地回答,“南边山上。”
村子附近的田里都有人把守,被抓到了不光要罚款,还要接受思想再教育,他就算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打集体的主意,想弄点儿好东西,只能去周边山上碰碰运气。
这年头山上但凡有点儿吃的都被人薅光了,他今天是背着人偷偷往深山里钻了,这才在一处水沟里逮到了这几条小泥鳅,虽然个头不大,但只要是肉,那就是宝贝!
只是这话他是万万不敢告诉他娘的,不然少不了一顿打。
赵春荣一听他是在山上弄的,心里微微松了口气,但她也不是傻的,狐疑道:“没往深山里去?”
也不知道他哪来的那么多精力,放暑假后,除了帮家里下地干活赚工分,其他时间几乎都在上山下河到处钻,就没个停歇的时候。
一点儿都不让人省心。
“没,绝对没!”楚德山哪会承认?连连摇头。
“你要是敢去,我让你爹把你腿打断。”
深山里危险重重,前几年还有人遇到过四脚土匪,小山一个半大小子,平时蹦跶得再高,真正碰上了,那也只有给畜生塞牙缝的。
思及此,赵春荣免不了唠叨几句,但又想到今天难得做了一桌子好菜,欢欢也刚从医院里回来,便睁只眼闭只眼,把人赶到院子里,又让楚松强端来几盆水,让楚德山把身上洗干净。
大夏天顶着大太阳,就算洗冷水澡也不冷,楚德山见亲娘不追究了,立马顺坡下驴,再三保证不会往深山里去,随后闻着厨房里飘出来的饭香味,加快速度将身上冲洗干净,又回房换了件干净衣裳,这才重新进屋。
一进门,看见坐在椅子上的楚柚欢,当即没了笑脸,冷哼一声,还把自己的椅子往楚德明身边挪了挪,像是生怕挨着她一样。
“……”
在工农兵大学的事情发生之前,楚家兄弟姐妹之间的关系可以称得上情谊深厚,和谐友爱,但事发后,兄弟俩对原主的态度急转直下,楚德山更是放话从此以后就当没她这个背叛大哥的姐姐,平时见到了也是各种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
可书中原主意外去世后,楚德山却是第一个冲到周家为她报仇的人。
楚柚欢算是看明白了,楚家人都是嘴硬心软的护短狂魔,但她也清楚名为信任的感情之墙一旦产生裂缝,再想修补就难了。
可再难,为了日后她在楚家的日子能过得轻松自在,也得慢慢填上。
而且这也算是对原主最后的慰藉了。
所以在楚德山再次朝着她射来冷眼的时候,她没再无视,而是微微仰起头,径直看向他,红唇张了又张,欲言又止般想说些什么,但又怕被骂,只能委屈收回,唯有一双和他如出一辙的桃花眼可怜巴巴地颤了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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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长得漂亮,稍稍示弱就占尽了上风,让人忍不住怀疑是不是自己太过苛刻。
楚德山内心咯噔一声,有些慌乱地收回凶神恶煞的眼神,但转念一想,他只不过瞪她一眼,又没动手打人,她至于摆出这副矫揉做作的样子吗?
也对,他怎么忘了,他这个二姐惯会装模作样,只差一点儿,他又上了她的当!
楚德山气得牙痒痒,忍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讨厌鬼,装什么装。”
“嘴里念叨什么呢?”赵春荣早就注意到了姐弟俩之间的眉眼官司,但是一直没管,直到听到小儿子没大没小地骂人,这才出声警告了一句。
闻言,楚德山撇了撇嘴,却没再说什么,过了一会儿,不动声色地把椅子挪回了原位。
算了,万一到时候她哭哭啼啼地假哭起来,爹娘骂的还是他,毕竟家里偏心又不是一天两天了,好男不跟恶女斗!
“吃饭吧。”楚松强发了话,大家才相继拿起筷子。
好不容易吃顿好的,楚柚欢也不客气,专挑藿香鱼吃,又鲜又香,一口鱼肉一口玉米饭,再时不时挑一筷子清爽的韭菜鸡蛋,但她怕辛辣的吃多了,影响脸上伤口恢复,没敢多吃,只是勉强尝了个鲜。
等见大家都吃得差不多了,她正准备起身去喝口水,就被楚松强给喊住了。
“欢欢,这几天你就先别去上工了,先把身体养一养。”
听到不用上工,楚柚欢乐得在心里放烟花,但面上却表现得乖巧懂事,一副全凭长辈做主的模样。
至于养好身体后,还要不要上工,不在她现在考虑的范围内,能躲一天是一天。
“还有,过几天县里医院的医生要来我们村举办义诊,到时候你再去看看,我们也放心些。”
县里医院的医生?
楚柚欢脑海中顿时浮现出一抹高大清隽的身影,许医生应该也会来吧?到时候她脸上的伤也好得差不多了,正好把药膏还给他。
“我知道了。”
饭后,赵春荣收拾厨房,楚松强领着楚德山去自留地给菜浇水,楚德明回了后院劈刚才没劈完的柴。
楚柚欢心里是不想干活的,毕竟活到现在,她干家务的次数屈指可数,但是大家都在忙,她在旁边干看着,多多少少有些不自在,而且原主就算受宠,不用下地赚工分,但平时在家里也会偶尔帮着做些小活计。
犹豫两秒,楚柚欢拿起扫帚,准备把楚德山弄脏的地清理干净。
这活轻松,也不难,刚好用来做样子。
她磨磨蹭蹭扫完地,楚松强他们也从地里回来了。
楚德山抱着两颗大白菜,还没来得及跟他妈炫耀在他“肥料”的滋养下,菜长得有多好,就瞧见了正在门口扫地,帮他收拾烂摊子的楚柚欢,顿时呲着的大白牙就收了回去。
想说些什么,偏偏又记起了自己曾经发誓再也不跟她说话的事,一张脸涨得通红,好半晌才缓过劲来,气势汹汹绕过楚柚欢,冲到赵春荣身边,小声嚷嚷道:“妈,不是说好等我回来再收拾的吗?”
赵春荣不记得这个约定,也就没听懂他的意思,皱眉反问道:“收拾什么?”
楚德山一噎,支支吾吾半天也没能说出个所以然来,气闷地扔下大白菜,又跑到后院找他哥去了。
“这孩子,毛毛躁躁的,菜都差点儿被摔烂。”
刚放下扫帚的楚柚欢回头看了眼厨房后门,唇角轻轻往上扬了一下。
11. 洗澡
夏日的白天总是格外长,楚柚欢抱着衣服去洗澡的时候,太阳才刚刚落下,挂在天边,延展出大片大片的火烧云,配上乡野间连绵的大山和矮舍,是在城市里看不见的美景。
她站在房檐下,呆呆看了许久,方才收敛心神,走进眼前这间小小的浴室,环境比她想象中的还要糟糕,说是浴室,其实就是几块木板拼成的矮房,屋内没有灯,把门关上后,光线变得十分昏暗,只能勉强看清大概。
地上没有铺水泥,更没有铺瓷砖,只是在泥土上铺了一块大木板,人站在上面每走动一步,都能听见嘎吱嘎吱作响的动静,莫名有些瘆得慌。
楚柚欢深吸一口气,暗暗在心里给自己打气,想着速战速决,可洗漱用品只有一块香皂,抹在头发上,一桶水用了大半,都感觉没洗干净,干巴巴的,一时半会儿梳都梳不开。
她只好将就着把头发盘起来,开始洗澡。
等到她洗完,换上衣服,身上又热得隐隐冒了汗,黏黏糊糊粘在身上,难受极了。
“洗完了?衣服给我,等会儿我一起洗。”
赵春荣不知道从哪儿冒了出来,接过她手里的脏衣服,楚柚欢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拒绝,她都不记得她上次亲自动手洗衣服是什么时候了,平时都是交给保姆。
所以她也就不逞强了,但内衣裤这种贴身的,她没好意思交给赵春荣,自己蹲在水缸旁洗完晾好后,才往前院去。
见院子里空着一张椅子,她也不客气,直接坐下,在晚风轻拂里梳头发。
无聊之下,注意力自然而然的就被一旁楚德明给楚松强读报纸的动静给吸引了过去。
七十年代报纸上的文章政治导向鲜明,大部分都围绕国家重要政策,重大事件展开,多采用半文半白的行文风格,文风严谨,感染力强。
楚柚欢在大学读书的时候,就学过世界报业史,对全球报纸行业的起源与发展有过了解,也读过每个时代极具代表性的文章,但那都是为了应对考试,局限在皮毛的学习,根本就没有深入领悟过。
她是个极其现实的人,平时的学习侧重点都放在未来怎么进大部分新闻人的梦想殿堂,也就是京市日报上,甚至是能够进中央发光发热,至于其他的,根本就不在她的考虑范围内。
但谁能想到某一天她居然回到了一九七六年,并且还打算走记者这条路,写对应时代的文章?
好在,大方向的知识重点都差不多,只要抓住时代特色,流行趋势……
加入报社,展现她楚记者的聪明才干,再现辉煌也只是时间问题,而在此之前,多读些报纸,无疑是一个强有力的渠道,也是必要的过程。
至于去哪儿搞到报纸……
楚柚欢看向悠闲地躺在竹椅上的楚松强,美眸一弯,果断伸出手戳了戳他的胳膊,等人看过来,立马扬起乖巧甜美的笑容。
夕阳落在她白皙的小脸上,愈发显得明艳动人。
“爹,你那儿还有没有报纸啊?能不能给我几张?”
闻言,楚松强一愣,就连一旁的楚德明也停下了读书的动作,掀起眼皮朝着她看了过来。
“有是有。”
楚松强坐直身子,警惕地眯起眼睛,“你要报纸干什么?”
“看啊,不然能拿来干什么?”楚柚欢歪了歪脑袋,脸上浮现出一丝疑惑,似乎不明白楚松强为什么这么问。
“你要看报?”
楚松强上上下下把楚柚欢打量了一遍,太阳莫不是打西边出来了?平时书都懒得翻一页的人这会儿居然主动要看报纸?怕不是要拿他的宝贝疙瘩去垫桌脚,贴墙纸吧?
楚德明虽然什么都没说,但是眼里透露出来的意思也跟楚松强大差不差。
楚柚欢没急着第一时间回应,先是看了一眼楚松强,然后又瞄了一眼楚德明,这才装作一脸崇拜的模样笑着道:“最近想通了一些事情,想着要紧跟主席语录,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争取向爹和大哥靠齐,做个文化人。”
这话一出,院子顿时陷入诡异的安静当中。
紧接着楚松强板起脸,呵道:“少拿你爹开玩笑,我算哪门子文化人?”
话是这么说,但眸中快要溢出来的笑意却是实实在在的,果不其然,还没过两秒,楚松强就变了脸色,嘴角都快要咧到耳后根去,“但欢欢你有这觉悟就是好样的,多读点书,眼界才能更开阔,等着,爹这就给你取去。”
“谢谢爹!”
楚柚欢眸光一亮,清澈的大眼睛像是会说话似的,把高兴雀跃都写在了里面。
她心知这个马屁算是实实在在拍在了楚松强心窝里。
楚家往上数几代都是根正苗红的贫农,楚松强年少时家里更是穷得叮当响,又正赶上动荡的年代,他连学堂都没去过,后面读了几年扫盲班,才改变大字不识一个的窘境。
也正是因为识得几个字,又有一身好力气和一股冲劲,楚松强当年才被选作甘叶村的大队长。
自打吃了知识红利,楚松强就有了当知识分子的雄心壮志,为此还舍得花钱订阅不能吃不能喝的报纸,就算有很多字不认识,也依旧保持着每天读报的习惯,甚至还号召全家,全村的人跟着他一起共同进步。
但这个年代的大部分人都对读书没那么看重,认为有这时间,还不如多下地赚几个工分,换几口粮食。
因为这事,不少村民都在背地里嘲笑楚松强吃饱了撑的没事找事干。
而这个时候,“知己”的重要性就体现出来了。
她投其所好,一番话说得楚松强扬眉吐气,自然愿意当个好榜样,给她这个女儿借几张报纸看看了。
了结了一件大事,楚柚欢松了口气,一偏头却对上了一双深邃大眼,也不知道盯着她看了多久,但她刚看过去,他就挪开了视线,仿佛从未在她身上停留过。
楚柚欢却不肯给他机会,倏地开口叫住他,“哥,我想问你借笔和本子。”
原主之前的学习用品都按照“继承制”给了楚德山,她房里现在什么都没有。
楚德明没吭声,径直起身回了房,可后面楚松强拿着报纸回来了,他都没有再出现过,就当楚柚欢觉得没戏了,正准备回房间的时候,那扇门总算被人打开了。
楚家男人都生得高,一米八几的大高个冷着脸,还是有些瘆人的,好在冷归冷,她要的东西却一样不少的送到了她跟前。
楚柚欢微微松了口气,唇角不自觉地往上扬,笑着道:“谢谢哥。”
楚德明抿紧唇瓣,避开她笑眼盈盈的视线,继续给楚松强读报纸,等到时间差不多了,便起身去后院洗澡,等到他洗完出来,夕阳已经消散大半,夜幕降临,村子也跟着陷入寂静,只有零星几处还点着灯。
“德明,过来。”
听见喊声,他下意识地抬眼望去,就见赵春荣坐在灶台前,正拿着火钳埋灰熄火。
“娘。”楚德明循声朝着她靠近。
后者招手示意他在自己跟前坐下,随后从怀里拿出一个信封,塞到他手中,楚德明刚要问这是什么,就听到她说:“你妹妹让我转交给你的。”
闻言,楚德明一愣,还没反应过来,赵春荣就站了起来,一边往外面走,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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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嘱他等会儿把厨房的门锁好,然后早点休息。
很快厨房里只剩下了他一个人,他犹豫两秒,还是打开了信封,等看清里面是什么后,指尖不自觉用力,在纸张上留下道道褶皱。
*
因为有了楚松强的话,楚柚欢心安理得地在家里休养身体,一开始还坚持一大早起床吃早餐,直到有一次她发现就算一不小心睡过头,也没人说她后,便干脆直接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床,刚好还能给家里省一份早饭。
睡醒后,吃了午饭就窝在房间里看报纸,时不时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记录重点,顺便开始试着写一两篇文章,打算写完后就按照报纸上的地址,往各大报社寄,万一被选上了,不仅能得到稿费,还能为自己进县城报社增添筹码。
只是前期还需要启动资金,毕竟寄东西要花钱。
就在她愁着怎么从赵春荣和楚松强手中哄点儿零用钱的时候,一个搞钱的大好机会直接送到了她跟前。
这天楚柚欢刚捏着鼻子上完厕所出来,就听到楚松强在喊她的名字,她一边应声,一边洗手,还没来得及甩甩手上的水,就被赶来的楚松强给握住了胳膊,朝着外面冲去。
“义诊那边缺人,欢欢你去顶上,帮忙维持一下秩序,搬搬东西。”
这不就是当志愿者吗?但她可不想当免费劳动力。
楚柚欢眼珠子转了转,刚想找个借口不去,就听到他道:“一定要好好干,不光算工分,上头还给发毛巾和肥皂,要是欢欢你能拿到优秀表彰,爹给你一块钱奖励,到时候你想买头绳就买头绳,想买发卡就买发卡。”
这话虽有画大饼的嫌疑,但是现在她别无选择,为了钱,只能硬着头皮上。
楚柚欢默默点头同意,经过走廊的时候,顺手把挂在墙上的草帽给薅了下来,戴在头上多多少少能遮些刺眼的阳光。
义诊的地点定在村口的小广场上,这几天楚松强带着人加班加点上山砍竹子搭了几个遮阳棚出来,隔老远都能瞧见那绿油油的棚顶。
因为早就收到了义诊消息,这会儿广场上挤得水泄不通,连个落脚地都没有,大多是不用上工的老人和孩子,一个个七嘴八舌吵得人耳朵都快聋了。
看着眼前这混乱的场景,楚柚欢后悔了,非常想掉头就走,但是无奈楚松强牢牢拽着她的胳膊,穿过大队办公室后面的小路,直接到了最前面的义诊核心位置。
“大队长,你快过来看看这个怎么弄?”
楚松强刚出现,就被人拦了下来,他只能匆匆塞给她一个红袖章,让她跟着前面那个戴着同款袖章的女同志干活,就跟着人走了。
见状,楚柚欢有些头疼地叹了口气,正准备去找人,一扭头看见什么,脚步渐渐顿住。
不远处坐着好几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和护士,均神色认真严肃地给前来看诊的病人答疑解惑,明明他们穿的都差不多,脸上还戴着口罩,但她还是一眼认出了坐在中间位置的许臣昕。
原因很简单,他的外形条件实在太出众了,在一群一米六,一米七的矮个子里,可谓是鹤立鸡群,光是坐着,都高出了一大截,背脊挺得笔直,像是一棵小白杨,迎着阳光熠熠生辉。
优越的侧脸轮廓分明,唯一露在外面的眉眼生得极为好看,眸色如晕染开的黑墨,旁人一旦沾染,就再也洗涤不净,甘愿沉溺其中,舍不得脱身离开。
听人说话时,会习惯性弯腰,温柔又耐心,透出藏在骨子里的教养。
赏心悦目的一幕,让楚柚欢不自觉多看了几眼,但很快,她就发现,不止她一个人发现了这颗明珠。
12. 炙热的呼吸
“下一位。”
或许是工作时间太久,男人略微拔高的尾音中带上了一丝沙哑,他快速在笔记本上留下上一位病人的大概信息,随后抬起头看向刚在前方椅子上坐下的中年女人,公事公办地开口询问。
“有哪儿不舒服?”
对方却没有第一时间回答他的问题,而是两眼冒金光地将他仔细扫视了一遍,一会儿看他的脸,一会儿看他手腕上戴的表,一会儿看他脚上穿的皮鞋,越看唇边的笑意越深,不答反问道:“医生,你多大了?有没有娶媳妇儿啊?”
闻言,许臣昕眉头直接皱了起来,“这位同志,请不要谈论与看病无关的话题,如果你没有其他问题,就把位置让给有需要的人。”
一听要赶她走,秦小莲立马转了话头,“有有有,我最近连着好几天都睡不着,胸口闷得慌,吃饭也没胃口。”
许臣昕听完,又详细地问了几个问题,便偏头对着一旁的护士吩咐,“帮她测一下血压。”
“好。”
贾素霞立马应了下来,一边拿出水银血压计,一边示意对方坐到旁边的椅子上,方便她给她测血压。
但秦小莲没问到想要的答案,根本就舍不得挪屁股,不死心地追着许臣昕继续道。
“医生,我小女儿长得可水灵了,胸大屁股大,一看就是包生儿子的福气人,从小就帮着我做事,干活又快又利落,我等会儿就把她带过来让医生你看看,如果你看上了,我们家不要彩礼……”
“哎,这儿是看病的,不是相亲的,别浪费我们的时间,没看见后面还有那么多人排队吗?”贾素霞听不下去了,厉声打断她的话。
“我就问几句话,能耽误什么?”
别人排不排队关她屁事,她只知道不能错过这个钓金龟婿的大好机会。
听见秦小莲的话,贾素霞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讽笑道:“也不看看自己什么条件,癞蛤虫莫想吃天鹅肉。”
许医生那可是从京市调过来的,出身好,模样好,是不可多得的人才,在这儿最多待个一两年,等援助计划结束后,肯定会回首都的,到时候职称和待遇都得翻倍。
这么一个香饽饽摆在眼前,医院里盯着他的女同志不说成千上百,几十个是肯定有的。
但人家一个都没瞧上,一心扑在工作上,怎么可能看上又穷又土的乡下人?
“你这小贱蹄子说话怎么那么难听?”
秦小莲哪里不知道自己是在异想天开,毕竟这年头就没见过有几个城里人愿意娶乡下姑娘的,可不试试,怎么知道这个世界上有没有眼瞎的?万一就让她碰上了呢?那可是光宗耀祖,改变命运的绝佳机会。
但她自己心里明白是一回事,旁人直接点出来就是另外一回事了,这不是当场打她的脸吗?
眼见不少人像是看笑话一样对着她们的方向指指点点,气得她当即跳起来猛地一拍桌子,指着贾素霞继续骂道:“不要脸的小娼妇,我问的是他,又没问你,一天天狗拿耗子,多管闲事,我看你才是那只瘌蛤虫莫,我呸。”
她向来嘴上没个把门的,吵架的时候更是什么难听话都能说出来。
而贾素霞平时哪见过这种脏的臭的都往外骂的泼妇?顿时被她的一番话臊得满脸通红,尤其是当着众多同事,以及许臣昕的面被戳破隐秘心事,更让她羞得连头都不敢抬,恨不能直接把眼前这个老妖婆给掐死!
这么想着,她也就这么干了,但还没来得及动手,旁边就倏地响起一道巨响,不光打断了她的动作,还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给吸引了过去。
“吵什么吵?当这儿是你们家啊?谁要是再敢闹事,我就告诉周书记,让他去找你们领导好好谈谈话!”
竹棚下,说话的女人穿着一身宽松的灰衣灰裤,但就算这样,也掩盖不住纤细窈窕的好身材,她头上戴着顶大草帽,衬得雪白的脸只有巴掌大小,粉嫩水润的唇瓣一张一合吐出来的却是要人命的话。
不远处正在忙着招待领导的周怀庆脚下一滑,差点儿摔个狗吃屎。
他气得瞪大眼睛想看看到底是谁在给他戴高帽,招仇恨,便瞧见楚柚欢俏生生地站在竹棚下,拿着搭棚子剩下的竹棍把桌子腿敲得叮当响,脸上一派悠然自得,底气十足。
不知道的人看了,还以为她和他这个周书记关系有多硬呢。
周怀庆深吸一口气,刚想大步上前把这个惹祸精拉走,让她不要多管闲事的时候,一旁突然响起一阵笑声。
“妇女能顶半边天,我看你们村的这女同志就非常不错,面对这么多人都不怯场,还敢站出来维护秩序。”彭香盯着楚柚欢看了几眼,眼里露出些许赞赏。
闻言,周怀庆勉强扯出一抹笑来,表面附和着点点头,心里却不禁暗骂果然女人就不该当官,做事待人都十分情绪化,看到一个女同志就夸一个,拉一把,难不成还真以为公社能出第二个女领导?
但官大一级压死人,彭香作为这次义诊活动的牵头人之一,负责各个公社所有人员的安排和调动,他们这些村干部在她面前都只有做小伏低的份。
他就算有再多的不满和憋屈都只有往肚子里咽。
但在进办公室的前一秒,他还是没忍住狠狠瞪了一眼楚柚欢。
后者对此毫不知情,看着安静了不少的现场环境,忍不住在心里暗暗咂舌,周怀庆这刚上任两天的书记名头还真好用。
略微感叹了两句后,她看向低垂着脑袋,扮鹌鹑的秦小莲,上前几步,装作不经意地理了理刚戴上去没多久的红袖章,狐假虎威地开口:“这位同志,你还看不看病?”
秦小莲眼珠子转了转,她可不傻,知道什么人能得罪,什么人不能得罪,小贱蹄子是城里来的护士又怎么样,她手再长,也管不到乡下来。
但眼前这人不同,她虽然不认识她,可她长得漂亮,气势强,穿的衣服也没有补丁,想必就算是乡下人,家里条件也不差,再联想到刚才她说的周书记,心里不由猜测她应该是哪个村干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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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女儿。
这十里八乡的,谁跟谁都能扯得上七拐八绕的关系,惹恼了她十有八九没有好果子吃。
于是她当即讪笑一声,连连点头,“看,看。”
来都来了,总不能什么都没捞着就回去吧?
至于找女婿的事情还是以后再说,不然要是再闹起来,真被告到书记那儿,转头又传到自己村里,丢脸都是小事,关键是万一被她男人知道了她又在外面惹了事,岂不是要扒了她的皮?
思来想去,秦小莲乖乖伸出手,示意贾素霞给自己测血压,大有息事宁人的意思。
贾素霞心里气得不行,很想直接撂挑子不干了,也不给这老妖婆看病,但是余光瞥见许医生异常难看的脸色,想到他是这次义诊活动的负责人,万一到时候因为这件事在文件上给她记上一笔,影响奖金发放,那可就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了。
再者,最重要的是千万不能影响了她在他心目中的形象,她这次好不容易才走了狗屎运和许医生分配到一组,获得了近水楼台先得月的机会,她可不想白白错失。
所以就算再不乐意,她还是帮秦小莲测了血压,只是中途难免有些公报私仇的意味,力道又重又狠,疼得秦小莲叫唤了好几声。
“谢谢。”
楚柚欢原本站在一旁看热闹,听见这声道谢还有些懵愣,直到偏头对上许臣昕那双狭长的深邃眼眸,方才回过神。
他说完,便收回视线,微阖上眼睫,低头看手中的笔记本。
但她没有像他一样保持应有的边界,而是不动声色地借着这个机会好好将他打量了一遍。
男人皮相身材俱佳,是极其优越,具有侵略性的类型,凑近了便更能感受到那种危险的冷峻,让人不敢多看,眉弓立体,眉毛浓密,眼皮很薄,配上狭长的眼型,显得整个人有些凌冽和凉薄。
高挺的鼻梁将口罩支撑起一个弧度,近距离便能瞧清他呼吸的频率,一下又一下,让人也不自觉地随着同一种节奏,缓缓放慢了呼吸。
正午后的热感持续攀升,烧得人心慌意乱。
楚柚欢抿了抿唇,借着转身的动作,用两人才听得到的声音道:“光嘴上说谢谢有什么用?”
闻言,许臣昕书写的动作一滞,差点儿在洁白的纸张上留下一道不合时宜的墨迹,他正要说些什么,她却抢先一步,将后面的话补充完毕。
“那支药膏我就不还给你咯。”
明明是一场不公平的交换,她得了便宜还卖乖,一句话说得理直气壮,尾音轻扬,显得狡黠又灵动,并且还像是生怕他拒绝一般,刚说完就脚下生风地跑开了,只留下一阵若有若无的茉莉花香。
许臣昕敛眸,重新拾起钢笔,却久久都没落下一个字。
那支药膏,他本就没打算收回。
她为他解困,是他赚了,还有……
想到鬼使神差放在口袋里的那条手帕,许臣昕剑眉微蹙,觉得呼吸都被炎热的天气染上了一丝炙热。
13. 心跳漏了一拍
义诊活动进行得如火如荼,人满为患,楚柚欢从医生和护士堆里抽身后,找了很久才重新找到楚松强让她跟着干活的那名女同志。
楚柚欢看着她眼熟,想了好半天才从记忆里找出对方的名字,“李同志你好,大队长让我来找你报到。”
李淑贞百忙之中掀起眼皮瞥了一眼细胳膊细腿的楚柚欢,心里暗道大队长可真会给她找麻烦,送这么个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过来,是能帮忙搬东西,还是能帮忙跑腿?
很明显,都不行。
但偏偏又不能把人给得罪了,到时候吃不了兜着走的只会是她。
思来想去,李淑贞看了一眼小仓库的方向,开口问道:“楚同志,你会认字写字吧?”
楚柚欢点点头,原主虽然成绩不好,但也是正儿八经把初中念完了的,认字写字还是没问题。
“那儿刚好缺人,你就帮忙登记药品吧。”
李淑贞领着楚柚欢这个烫手山芋到了地方,简单跟里面的人交代了两句,就直接走人了,徒留楚柚欢站在原地和一位蹲在地上整理东西的小护士大眼瞪小眼。
好在楚柚欢脸皮够厚,社交能力也不错,没给两人留太多的尴尬期,一边笑着蹲下来朝对方伸出手,一边自我介绍道:“同志你好,我叫楚柚欢。”
“你好,我叫薛红果。”
小护士话还没说,脸先红了大半,真就应了她的名字,像极了一颗红果子。
看出薛红果是个性子腼腆的,楚柚欢自觉把调节气氛的任务揽了下来,三言两语间,她就打听清楚了对方的基础信息。
小薛同志今年十七岁,比她还小一岁,父母都在医院上班,一个医生,一个会计。
她今年高中一毕业,家里就给安排了工作,直接进医院当护士,只是现如今培训期还没过,只能干些杂活。
说到这儿,薛红果幽幽叹了口气,显然是对现状的不满,同时又有着对未来的迷茫。
对此,楚柚欢没法给出安慰,因为她现今还在村里啃老,工作岗位离她更是遥遥无期,沉吟两秒,她果断选择转移话题,“说起来,我前几天还在县城医院住过院呢。”
闻言,薛红果瞪大眼睛,关心道:“你没事吧?什么病啊?”
见她这反应,楚柚欢就知道她误会了,也对,不管在哪个年代,大家都好像有一种默契,那就是生病了能吃药就吃药,实在不行了才会选择住院。
而会到住院程度的基本上大部分都是大病。
“没什么大事,我家里人担心我,才住了一天。”楚柚欢简单略过住院原因,想到什么,眸光闪了闪,装作不经意地说道:“你们医院的医生护士都挺好的,我记得当时是一个特别年轻的男医生给我看的病,叫什么许……”
“许臣昕医生?”薛红果接话。
楚柚欢惊呼一声,桃花眼弯弯,笑着道:“好像是这个名字,你怎么知道的?”
“许医生在我们医院可有名了,估计没人不知道他。”
提到许臣昕,薛红果眼里都是崇拜,话也不自觉多了起来,“首都来的大学生就是不一样,很多老医生不会看的病,不敢做的手术,他都会,他都敢,我爸天天在家里夸他,还让我……”
后面的话,薛红果没说出来,但是楚柚欢却通过她的反应猜出来了。
优秀的人不管在哪儿都是婚恋市场的心头好,尤其是许臣昕这种各方各面都无可挑剔的更是抢手货,但凡见过他的人,应该很难不心动吧?
既然薛红果父亲有这方面的想法,那就很大概率地说明许臣昕现在是单身。
楚柚欢垂下眼睫,指腹在药箱上摩挲两下,假装没听懂她的意思,继续打听道:“那他怎么会来我们这儿?”
“这我就不知道了。”薛红果摇摇头。
见她同样一脸迷茫,楚柚欢收起了这个话头,转而问道:“他一个外地人在这儿人生地不熟的,住哪儿啊?”
薛红果摆了摆手,语气里不受控制地添了几分羡慕,“那么厉害的人物哪用得着担心这个啊,他一来,院里就给他分了个带院子的二层小洋楼,那么大的房子,就给他一个人住……”
她家双职工也才分了个不大的两居室,还位于筒子楼的五楼,每天累死累活地上完班,回个家还得爬楼,真是折磨人。
但就这都是旁人求都求不来的好房子,一想到这儿,她又释怀了,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天天比来比去只会把自己气死,知足常乐才能活得长久。
听见这话,楚柚欢眸光一亮,怕被薛红果察觉到异样,连忙转移话题。
小仓库里的都是些基础常见的药品,数量并不多,需要登记整理的更是少之又少,两人边聊边做事,赶在中午吃饭前就把要做的事情全都做完了,关系也近了一大步,颇有些相见恨晚的意味。
身为关系户,楚柚欢和薛红果很有自知之明,也心照不宣地达成了共识,只要没有人来叫她们去做其他的事情,她们准备一直坚守阵地,绝不往外挪动一步。
原因无他,外面实在是太晒太热了,哪有待在阴凉的小仓库里舒服自在?
期间有人来取药,她们就装作还在忙的样子,成功把大家都糊弄了过去。
到了下午休息的时候,楚柚欢正准备回家吃饭,余光却瞥见大队临时开辟出来的休息室里支起了两桌饭菜,而每桌的正中间赫然是一盆新鲜出炉的竹笋炒猪肉!
而旁边还摆着一大碗白米饭,玉米饼,辣椒炒葫芦瓜,清炒豌豆尖,辣椒炒茄子,清炒南瓜,豆腐鸡蛋汤,凉拌折耳根……
折耳根就算了。
楚柚欢没出息地咽了咽口水,往前走的脚步也渐渐慢了下来,她来到这个时代后,就没见过这么多的肉,这么多的菜。
但这一看就是村里为了招待参加义诊的医生和护士特意准备的,根本就没她的份。
想到这儿,她恋恋不舍地看了好几眼,但还没等她走出大队,就撞上了满头大汗的楚松强,他见到她也有些意外,“去哪儿?”
“回家吃饭啊。”楚柚欢下意识地回了一句。
楚松强恨铁不成钢地盯她一眼,压低声音道:“你这傻孩子,公社出钱做的好菜不吃,回家吃什么?”
听见这话,楚柚欢立马反应过来,掉头就往休息室的方向走。
“也没人跟我说这事啊。”
早上楚松强走得匆忙,什么也没跟她交代,后来和李淑贞碰头后,她也是个大忙人,跟她说了几句话就走了,而薛红果一个县城来的护士,根本不知道公社对他们这些“志愿者”的安排,而她又全程待在小仓库,根本就没有打探消息的渠道。
楚松强听明白了她的言外之意,面上有些讪讪,轻咳一声,“这几天事多,爹的脑子有些转不过来,忘记事先跟你说一声了,不过幸好在这儿撞见了。”
说完,他拿袖子擦了擦快流进眼睛里的汗,继续道:“这几天沾了义诊的光,伙食好,欢欢你多吃点儿,我看你都瘦了。”
听见这话,楚柚欢大步往前走的步伐顿了顿。
“等过段时间村里把公粮和收购粮一交,给大家分了剩下的粮食,爹就进城买两斤大肥肉,给你们做顿好吃的。”
这段时间闺女胃口不好,也就那次家里吃藿香鱼的时候,见她多动了几次筷子,其余时候,胃口跟小猫一样。
人吃不好饭,连带着精神都不太好,他这个当爹的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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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大儿子和女儿都到了要结婚的年纪,为了给他们攒彩礼和嫁妆,就不得不节省家里的开支,今年都没敢多吃几顿白米饭,几顿肉。
也是他没用,在村里干了几年都还是大队长,条件也就比其他人家好上一点点,勉勉强强糊口,饿不死人。
阳光刺眼,眼睛有些发酸,楚松强怕被女儿看出他的异常,加快了脚步,越过她,走到前面去,嘴里还不忘叮嘱:“等会儿吃饭,你就挨着爹坐,爹手长,能给你多挑点儿肉吃。”
听见这话,楚柚欢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可笑着笑着就觉得胸口涨得有些难受,她低下头,踩着楚松强的影子往前走,轻声喊道:“爹。”
“嗯?”楚松强循声回头,下一秒胳膊就被人挽住。
“少买点儿肥肉,我喜欢吃瘦的。”
楚松强一愣,先是大笑着点头,随后又忍不住嘀咕道:“肥肉才好吃,还能炼油,炒油渣炖白菜多香啊……”
“那就一半一半。”
“好好好,都听你的。”
两人继续往前走,楚柚欢见他短短一路擦了不少次汗,忍不住问了一句,“爹你这是干什么去了?怎么热成这样?”
提到这个,楚松强有一肚子的话要说,先是叹了口气,才简单把事情说了一遍,楚柚欢这才知道她在小仓库岁月静好的时候,外面简直快乱成一锅粥了。
这次的义诊活动涵盖几个公社,一个公社下面就有好几个村子,就算一个村子一天只来十个看病的人,那都是不小的数字了。
而今天是义诊第一天,有人想着早点儿看完医生,就能早点儿安心下地赚工分,有人怕后面出意外,义诊不举办了,还有人只是为了专门过来凑热闹,总之各种各样的理由,让大家一个接着一个争先恐后地赶来,这也就导致现场人满为患。
而人一多,就容易出岔子。
有因为插队吵起来的,有因为天气太热中暑的,有因为怀疑医生弄虚作假闹起来的……
大大小小的事情都需要楚松强这个大队长来解决,所以一天下来,他腿都快跑断了,也就他身体素质好,不然换了旁人,这会儿早就累趴下了。
听完楚松强的吐槽,楚柚欢都感觉一个头两个大,但也很清楚,之所以会出这么多乱子,除了跟人多不好管理有关以外,最关键的是领导层没有拿出有效的维持秩序的法子。
要是明天还是今天这种模式,没有任何改变的话,出现混乱的情况只会越来越多。
到时候出了事,第一个担责的就是甘叶村的村干部。
想到这几天楚松强对自己的好,又念及自己的工作还没着落,楚柚欢决定先推老爹一把,望父成龙也是一项很有发展前景的选择。
上辈子努力奋斗了那么久,结果嘎巴一下突然死了。
这辈子要是能走咸鱼抱大腿路线好像也不错,就算不能,也总归是条退路。
而且要是帮忙解决了这件大事,说不准就能拿到优秀表彰,到时候也就能从她爹手里拿到那一块钱的奖励了。
楚柚欢想到这儿,刚要开口说些什么,迎面就看见一群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和护士走了过来,她只好暂时收起话头。
那群人领头的正是许臣昕,跟中午见面时不同,此时他摘了口罩,露出来的脸色却不是很好看,额前的碎发耷拉在眉眼间,长睫覆盖的黑眸中掺杂着些许红血丝,浅色薄唇紧抿,整个人看上去都有些疲倦。
冷峻和破碎感揉在一起,是她从未见过的一面。
这个男人怎么这么会长?每一处都准确无误地长在她心尖尖上。
就在她看他的时候,他突然掀起眼皮,两人的视线猝不及防地交缠在一起,让她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14. 喉间干涩
她的目光直白又不加掩饰,许臣昕想不发现都难,但就算被他发现了,她也依旧没有收敛半分,那双桃花眼亮晶晶的,就好似终于找到了可口的点心一样,只差黏在他身上。
许臣昕喉结滚动一番,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但又不由自主地挺直了些许脊背,好让自己看上去不那么怠倦。
“许医生。”楚松强一见到许臣昕,眸光就亮了起来,赶紧上前打了声招呼,后者颔首点头,回了句大队长。
“大家今天都辛苦了,快请进。”
在炎热户外工作了快一天,就算是他这种天天在地里干活的人都有些遭不住,更何况是他们这些天天坐办公室的体面人?
许臣昕不着痕迹地瞥了一眼一旁的楚柚欢,见她还在看他,突然就感觉耳尖有些发烫,逃一般抬起脚步跟在楚松强身后进了屋。
楚柚欢有些走神,根本就没注意到许臣昕的异样,见他们往里面走了,立马压下所有思绪,跟了上去。
休息室不是很大,摆下两张圆桌,就不剩多少空间了。
他们到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一些人,大部分都是这次在义诊活动上帮忙的村干部和村民。
周怀庆第一个站起身迎了出来,比起干了一天脏活累活,满身狼狈的楚松强,他简直可以称得上一句清爽干净了。
也是,在办公室里跟领导们喝茶谈事,不需要顶着大太阳到处奔走,能累到哪儿去?
难怪人人都想往上爬,这对比真的太强烈了。
楚柚欢暗自腹诽的同时,还不忘紧紧跟在楚松强身边,但无奈这个小房间一窝蜂挤了太多人进来,只是一个不留神的功夫,两人就被迫分开了。
两个桌子之间的过道太过狭窄,椅子又摆得乱七八糟,她几乎是和前面的人前胸贴后背,被人群推着往前走,再加上前方不知道在上演什么让座大戏,一行人都被堵在了原地,进退两难。
一时间,眼前只剩下一抹极致的白,虽然周围人穿的都一样,但是对方优越的身材比例还是让她隐隐隐隐猜到了他的身份。
离得太近,她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往哪儿看,下意识低头,就瞧见被白大褂下隐隐勾勒出来的劲瘦窄腰,挺翘臀部,再往下则是一双修长笔直的腿。
楚柚欢看得脸红心跳,长睫毛颤了又颤,赶紧挪开视线,就在她想尝试往后退一退的时候,身后不知道谁又往前挤了一下,她非但没能如愿,反而整个人都朝着前面扑了过去。
鼻尖径直撞上他的后背,一颗晶莹剔透的泪珠顿时就从眼眶中滚落下来。
只是,最疼的还不是这儿,而是再往下的两团,她生理期快要到了,这两天本就有些敏感胀疼,撞的这一下简直要人命。
也不知道许臣昕看上去高高瘦瘦的,怎么全身都是肌肉,硬梆梆的,疼死她了!
而前方自打意识到身后贴着自己的人是谁,就一直僵硬着身子动都不敢动的许臣昕,这时听到身后传来娇气呼痛的动静,才控制不住地往后看了一眼。
她中午戴的草帽不翼而飞,头顶的青丝有些凌乱蓬松,一缕碎发贴着她通红的鼻头垂落而下,添了几分柔弱可怜的凄美。
见状,许臣昕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下意识地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后背,不久前那软乎乎的触感好似还残存在皮肤上,泛起一丝无法忽视的痒意。
他突然的动作引起楚柚欢的注意,抬起一双湿漉漉的美眸幽怨地瞪着他,好似在无声控诉些什么。
没过一会儿,她又轻咬住水润红唇,在上面留下半圈小小的齿痕,小声嘟囔了一句什么。
他盯着那处,仔细分辨,才通过口型读出那四个字是什么。
看什么看。
真是好没道理,只准她看他,不准他看她?而且这事怎么能怪他?
无缘无故被人当成了泄愤的工具,许臣昕抿紧薄唇,只觉得十分冤枉,刚想收回视线,余光就瞥见她的手藏在草帽里,正小幅度地轻揉着胸口,其实是很隐秘的动作,但两人离得太近,他又太高,稍一垂眸就瞧了个清清楚楚。
联想到什么,一时之间,他只觉得后背烫得厉害。
难怪会那么软。
“流氓。”
耳边传来她恶狠狠的骂声,许臣昕倏地回神,一抬头就对上了她冒着怒火的眼神,但她生得俏,桃花眼又格外娇媚勾人,落入他眼里,更像是娇嗔。
喉间莫名生出几分干涩,让人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察觉到思绪越了界,许臣昕一向冷然的面上难得浮现出一丝无措和难堪,连忙偏过头,就连解释两句都忘了,倒像是无形中承认了她给他定下的罪名。
心中乱得厉害,瞧见前方有空位,他连忙迈步上前坐下,暗暗松了一口气,但是没想到下一秒一阵茉莉花香拂过,她竟紧跟着在他旁边的位置上坐下。
瞥见那片灰衣,许臣昕脊背微僵。
楚柚欢忙着借坐下的姿势缓解胸口的不适,根本没有注意到他的异常,等缓过来后,这才发现他的耳朵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已经红得滴血。
她觉得稀奇,就没忍住多看了两眼。
没想到那处绯红竟渐渐衍生出往周围蔓延的趋势,爬上修长脖颈,盖过凸起的喉结,再渐渐往白大褂领口下方而去,配上他那张冷情矜贵的脸,滋生出些许迷人的反差感,纯情得不像话。
“欢欢。”
听见这声,楚柚欢猛地收回视线,有些心虚地朝着斜前方看去。
好在楚松强大大咧咧,并没有发现他闺女在大庭广众之下明晃晃盯着一个男人看的事情,而是一门心思放在吃食上面,生怕她脸皮薄,手又短,挑不到好吃的,老父亲一颗心都快操碎了,厚着脸皮跑过来,跟楚柚欢另一侧的男同志换了位置。
有他在,楚柚欢没敢再继续欣赏美男,规规矩矩坐在位子上,等着开饭。
乡下地界吃饭没那么多规矩,见大家都找椅子坐下了,周怀庆就清了清嗓子说了几句场面话,紧接着大家便动筷子开始吃饭了。
忙了一天,所有人都又累又饿,恨不得端起饭盆往肚子里灌,一个个跟饿死鬼投胎一样,毫不顾忌形象,闷着头干饭。
楚柚欢被眼前一幕惊呆了,但也只是愣了两秒,就连忙就近挑些爱吃的菜放进碗里,只是那盆看上去最香的竹笋炒猪肉离她有些远,她要站起来才能挑到。
但好在有楚松强在,他长得牛高马大,长臂一伸,眼疾手快地抢了两大筷子放进她碗里。
楚柚欢眸光一亮,放软腔调笑着道:“谢谢爹!”
这一声哄得楚松强眉开眼笑,又抢了一块玉米饼给她,“快吃。”
楚柚欢点点头,端起碗先把不爱吃的肥肉挑出来,随后直接一股脑塞进楚松强碗里,还弯唇卖乖道:“爹你多吃点儿。”
瞧着碗里的大肥肉,楚松强心里一阵偎贴,觉得闺女没白疼,也彻底相信了之前她说想明白了,要就此做出改变的话。
这段时间欢欢不仅越来越积极向上,勤快好学了,现在就连肉这种好东西都愿意把一大半分享给她老子。
要放以前,他想都不敢想。
思及此,楚松强也没跟楚柚欢客气,直接夹起一块塞进嘴里,只觉得比以往吃的肉都要香,等晚上回去了,他要好好跟孩子他娘炫耀炫耀!
楚柚欢没想到顺手的事能让楚松强联想那么多,她端着饭碗专心吃饭,新米煮出来的白米饭,又糯又软,再配上酥香的瘦肉片和清甜可口的豌豆尖,真是人间美味!
她细嚼慢咽地吃着,遇到好吃又喜欢的菜时,一双大眼睛会眯成月牙状,又长又浓密的睫毛轻轻颤动,连带着勾住人的心弦也跟着上下起伏。
饭桌上不少人都在偷偷看她,尤其是从城里来的年轻男同志,一个个的眼珠子都快黏在她身上了,炙热的道道视线让就坐在楚柚欢旁边的许臣昕不禁蹙起了眉,心里漫起一阵烦躁,没忍住抬头冷眼扫过去。
那些人一愣,忍不住打了个寒战,紧接着不约而同地垂下头,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思索着自己什么时候得罪了许医生这尊大佛。
一顿饭众人吃得心思各异,等到结束后,楚柚欢心满意足地起身,知道楚松强还要处理些收尾工作,就准备先回去,但还没走两步,就被亲爹给叫住了。
“欢欢,你带许医生他们去你大伯家住。”
楚柚欢停下脚步转身,目光下意识地看向许臣昕和他身旁站着的男同志,只是有许臣昕在,其他男人都成了陪衬,所以说是看两个人,其实只是在看一个人。
这件事她倒是知道,因为县城离甘叶村有一定的距离,一来一回太过麻烦,所以这些医生和护士都被临时安排进了村民家借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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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一开始大家都不愿意让出自己的房子,让人来家里住几晚听起来没什么,但等人真正住进来,麻烦可就多了去了。
这么热的天气,每天要是不洗澡,觉都睡不着,而城里人大部分都是讲究人,洗澡还要烧热水,那烧热水就要用柴,这柴谁出?
他们村子虽然挨着山,但是为了防止滑坡,村里明文规定不允许砍伐村子附近的树,要用柴,只能去远一点的山里砍了,再自己背回来,费时又费力,凭什么给素未谋面的陌生人免费用?
再者,要是这些“贵客”在他们家里出了事,谁负责?双方有人丢东西了,又由谁来买单?诸如此类的问题实在太多了,大家都是老老实实过日子的,根本不敢冒险。
最后还是公社出面约谈了几户脾气好,家里又能腾出空屋的村民,一家给了一袋新米作为奖励,才把这事给确定下来。
而她大伯家就是其中一户“幸运儿”。
说起来,她大伯家算是整个村最有钱的人家之一了,大伯年轻的时候阴差阳错之下救了一个老木匠,后面又娶了人家唯一的女儿,继承了人家的好手艺,从此就开始接起了十里八乡的木工活。
一二十年下来,积攒了不小的名气,也因此存了不少钱。
去年为了给她堂哥娶媳妇儿,大伯和大伯母咬牙花钱加盖了两间青砖房,一时间成了整个村最气派的地标建筑。
两家离得近,这几天楚柚欢没少对着大伯家的方向羡慕嫉妒恨,再加上楚松强天天在家念叨义诊的事情,她耳朵都快起茧子了,印象也就格外深刻。
没想到最后住进去的居然是许臣昕。
其实也不难猜,毕竟他可是这次义诊活动的领头人之一,整个医疗队伍里就没有比他职位还高的了,好房子不给他住,给谁住?
“跟我走吧。”
反正她带他们过去就是顺路的事情,所以楚柚欢答应得很爽快。
傍晚的夕阳是橘黄色的,大片火烧云缠绕在群山之上,绚烂多姿,美得像是肆意泼洒颜料的油画。
楚柚欢走在田坎上,身后亦步亦趋跟了两个小尾巴。
“楚同志,你们村的风景可真不错。”
孙智刚看着一望无际的黄绿色稻苗和远处重叠的青山,忍不住发出感慨。
闻言,楚柚欢回头冲着孙智刚抿唇一笑,却没说话,风景是好,但是看久了也会审美疲劳,而且她是真的很讨厌山里随处可见的各种虫子,尤其是住在水边,还要担心床上会不会突然出现一只青蛙,或者是一条冷冰冰的蛇。
当然,最可怕的还是稻田里的水蛭,前天楚松强巡察工作的时候就不小心中了招,偏偏当时没什么感觉,等到晚上回了家,洗澡的时候才发现,费了好大劲才将其从肉里弄出来。
一想到当时那个场景,楚柚欢就觉得浑身的鸡皮疙瘩都冒了出来,不敢再分神,认真仔细地盯着脚下的路,生怕有恶心东西缠上来。
与此同时,她还不忘在心里一遍遍祈祷自己能早点进城生活。
离她只有两步之遥的许臣昕将她所有的反应都尽收眼底,不由挑了一下眉,明明在乡下长大,倒是有大部分城里姑娘才有的娇气,比如不爱吃肥肉,怕晒,怕虫子……
刚想到这儿,就听见一阵震耳欲聋的尖叫声响起,他还没反应过来,一道倩影就朝着他冲了过来,事情发生得太过突然,他手上又提着东西,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举措,就被她连带着从狭窄的田坎上倒进了一旁的水田里。
潮湿粘腻的触感从腰间以下蔓延开来,让许臣昕紧紧皱起了眉,想立马起来,偏偏压在身上的女人不让他如愿。
也不知道她看见了什么,一张小脸吓得惨白,牙齿直打颤,撑在他胸前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她明显是也没想到两人会变成现在这种情况,整个人都有些慌乱,但稍稍回过神后,第一想法也是和他一样,都想抓紧时间爬起来。
可是水田里不好借力,全都是稀泥,她又怕脏,纠结犹豫了好半晌,最终选择借用他的肩膀和手臂。
这样一来,她那双又细又长的腿便抵在他腰腹之间,随着挣扎起身的动作来回磨蹭,再加上两人本就离得近,她这一动,身上的香味便径直往他鼻子里钻,把他的理智搅得乱七八糟。
许臣昕呼吸一紧,脖颈间隐隐有青筋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