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我[破镜重圆]》
7. 遇你
这人真是……
林疏雪难得语穷。
她自然没有漏掉被江纵刻意咬重的“亲自”“宣传部”这两个字眼。
只是,这种场合让她不免有一种上课做小动作的心虚。
学长还在劝架。不过没能成功。
林疏雪看见顾清婉愤愤从她面前离场,还给她恶狠狠丢了个白眼。
裴天扬找团委老师那边沟通,转身去小隔间打电话。
墙上倚着看热闹的某位少爷大发慈悲,出声向留在面试室的同学解释。
“检查通知群免打扰是这学期出的面试新规定,但是我们部只要求能收到消息。
“况且,坐着面试是团委老师的规定,我们也无权更改。”
言下之意,顾清婉犯了两个错误,让她滚不是一时意气,是理所应当。
底下有胆子大的女生举手:“江学长,那等会是你来面试我们吗?”
林疏雪注意到那位少爷的嘴角勾了几分弧度,桃花眼半敛,微微偏头。
“我?”他扬起尾音,笑得潋滟,“我的任务已经结束了。”
江纵说得没头没尾,那个发问的女生脸上仍旧困惑,还想再问,裴天扬已经打完电话从小隔间回来。
众人只得止了话头。
但林疏雪察觉到,江纵说这句话时,眼神一直飘在她身上,比他微微上扬的尾音更直白的是那双漆色的眸子,像氤氲着一汪水泊,让人忍不住浮想联翩。
林疏雪悄悄出神。
他那些桃色绯闻的女主角,也是为留住这双眼睛而飞蛾扑火的吗?
后续是团委老师派来一位新学姐做面试考官,整个面试流程的推进较之前顺利多了。
“疏雪!”
林疏雪一走出面试室就听见孟书因亲切的呼唤。
他们部门因为这一小插曲的折腾,晚结束了很久,在他们呆在面试室的时候,顾清婉从里面红着眼睛跑出来的画面被等候的同学尽收眼底。
再等孟书因结束自己的面试,打开表白墙的时候,已经飘出来好几个相关帖子。
“没事吧?那女的是不是欺负你了!”
帖子只说是第一组,并不知道第一组具体有哪些人,但孟书因是知道她分在第一组的。
林疏雪感觉心里有一股暖流淌过,就算极力让自己不在乎,被人恶意针对总是不舒服的。
她回以孟书因一个安心的笑,简单说了下事情经过。
孟书因气得牙痒痒,扬言下次看见这人一定狠狠揍她一顿出气。
这种孩子气的发言逗笑了林疏雪,她揉了揉孟书因脑袋。
“好啦,说说你呢?面试的怎么样?”
面前鲜活的少女顿时蔫吧。
“别提了。问的都是什么题啊!”
“说现在我要代表我们学校去拉赞助,赞助商问我,A大也想要我们的赞助,我应该怎么样说服赞助商选择我们学校。”
A大是华安大学对面的学校,录取分数线比华安大学要高一大截。
林疏雪追问:“那你怎么回答的?”
孟书因挠挠头:“我就说,要是真有A大来谈赞助,你今天也不会和我坐在这里了。”
听到这句,林疏雪没忍住弯了眼眸,笑意掩饰不住。
“其实说完我就后悔了,但是这是实话啊,都能攀上A大,怎么可能看上我们这座小庙呢?”
话糙理不糙,华安大学虽然是众多学子可望不可及的梦中情校,不过比起全国最顶尖学府A大来,还是差点。
“更何况——我被诈骗了!!!”
说到这,孟书因语调一下提高,双颊鼓起,浅色眉毛都皱起来。
“我今天看到外联部部长了,根本不是上次站在招新宣传展区的那个!!!这个部长眼睛小的还没我卧蚕大,而且啤酒肚又大又夸张!!!”
林疏雪闻言了然,心底失笑。
难怪一出来就感觉她有些闷闷不乐,原来是没见到她一见钟情的那位“部长”。
她温声安慰:“没事,他既然能出现在那里,肯定是学生会的人,说不定是部门成员,部长临时有事喊他补缺呢?”
可惜她的安慰收效甚微,因为孟书因听到这个猜想后瞳孔缓慢放大。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可是我一看见那个部长货不对板就摆烂了,那个面试回答铁定被刷!”
孟书因懊悔。
何希存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从身后冒出一句。
“怕什么?不是还有我们林妹嘛?等她进学生会之后帮你找找就是咯。”
孟书因一激灵:“吓死我了,你走路怎么没声的啊?”
何希存摇摇脑袋,摊手无奈:“是你太沉浸悲伤,我和林妹都对上眼神好久了。”
说完一把搂过孟书因的脖子,“好啦,为了庆祝你们两位面试归来——我特意囤了学校附近新开的一家清吧的优惠券。”
“今天我请客,带你看帅哥去!”
刚刚还在捂胸口懊恼的人瞬间生龙活虎,像打了鸡血一样,大踏步冲回宿舍。
“等我补一下妆,我今晚要加一百个帅哥微信!!!”
-
这家清吧名字很有格调。
叫“尘世”。
路过的人看见这个名字大概会以为这是一家茶楼。
清雅简朴的门头,内里别有洞天。
虽然挂着清吧的名号,但酒吧该有的配置一个也没落下。
酒红绛紫灯光交织映射,中心舞池DJ音乐劲爆嘈杂,各式香水香氛味扑面而来。
用纸醉金迷来形容完全不为过。
他们当中也就只有关芷语来过酒吧,另外几人都是第一次见这场面。
纷纷表示不太适应,于是挑了个离舞池音响远一点的位置坐下。
孟书因倒是没有忘记此行的主要目的,坐得偏也不妨碍她勾着脖子搜寻帅哥。
几个人都不常喝酒,在关芷语的推荐下,点了几杯度数非常低的果酒过瘾。
桌上话头又聊到下午面试发生的事情。
林疏雪依旧困惑:“我不记得哪里招惹过这位顾学姐。”
关芷语人脉广,比起只会熟读表白墙的孟书因来,知道的东西要更多一点。
“你认识徐雅吗?”
“徐雅?”林疏雪念着这个名字,眉心紧皱,“好像有点印象,记不太清了。”
“有印象就对了。”关芷语打了个响指,“你俩当时一起参加新生代表选拔的。”
她这么一提,林疏雪脑子里模模糊糊有了个大致印象。
一边何希存好奇:“难道说徐雅和这个顾清婉有关系?”
“嗯呐。”关芷语嘴里塞着薯条含混不清应,“她俩好像搭着点亲戚边吧……具体我也不清楚,我们副部长上次去帮我们院导员跑腿的时候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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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
关芷语咽下东西,压低声音,警惕道:“我只是猜测,估摸着是徐雅气你抢了她的新生代表,顾清婉替她出气呢。”
林疏雪垂眸,不知道在想什么。
“不过顾清婉之前不是文艺部的,也不知道团委老师怎么想的,让她来负责文艺部的面试。”
孟书因和何希存异口同声震惊:“不是文艺部的?!”
关芷语解释:“对啊,升上大二会有一次部门分流,她之前是组织部的,估计是组织部留任名额满了,把她分出来的。”
她还不忘诋毁:“组织部都是那副德性,见人喊师姐师哥,开会迟到要罚站,也难怪她面试说出那种话。”
孟书因感慨:“幸好我没报组织部……”
关芷语闻言佯怒数落他们。
“我在你们这打这么久宣传部广告,你们倒好,一个去我的死敌文艺部,另一个跑外联这个边缘部门去了!”
孟书因心虚:“不是啊学姐,你听我解释啊!我本来是想当咸鱼陪疏雪报名的,谁知道……”
关芷语凑近,目光灼灼盯着她重复。
“谁、知、道?”
“谁知道外联部展台站着的那个人那么帅嘛,我只是色迷心窍,犯了全天下女人都会犯的一个错误而已。”
孟书因冲她嘿嘿一笑,语气无辜,捧着手里的果酒打算含混过去。
“来来,干杯、干杯!”
关芷语无奈一笑。
“今晚的场子有看上的吗?”
孟书因撇撇嘴:“这光晃眼,而且坐太远了,什么都看不清,要不学姐你陪我去中间那片看一看呗。”
关芷语伸手推拒:“刚背着我投奔敌营,还想让我陪你?婉拒了哈。”
孟书因攀上她的胳膊,熟练夹着嗓子撒娇:“求求你了关学姐,你人美心善,一定不会拒绝我小小的请求的吧?”
这一招孟书因已经用得炉火纯青,之前想求林疏雪还有何希存陪她的时候就屡试不爽。
她长相甜美,做起来倒是一点也不惹人讨厌。
果然,关芷语无奈依她。
何希存最近想试着做一个自媒体账号,刚好林疏雪对中央舞池的DJ舞曲兴致缺缺,留下来陪何希存拍照。
孟书因倒是在最初的不适应后,如鱼得水,轻松自如,拽着关芷语在人群中穿梭。
越靠近中心音响声越大,关芷语只得扯着嗓子问她。
“怎么样——看上心仪的没?姐帮你要微信——”
孟书因同样扯着嗓子回:“看上一个侧脸特别绝的——没看清正脸!”
她手指了个方向:“往那边过去了!”
关芷语见状,忙道:“走呗?”
孟书因循着记忆,一边搜寻一边喋喋不休:“这个绝对是今晚场子之最,可惜没看清,但是那个身段,我阅男无数,绝对是顶级的!”
正说得投入,两人迎面撞上了一个男生。
“关芷语……?”那男生有些不确定。
“裴天扬?你怎么——”
还不待关芷语说完,孟书因惊喜的声音适时插入。
“找到了关学姐!就是他!就是这个侧影!”
与此同时,被指到的人缓缓转身,眉骨深邃,鼻梁高挺,一双桃花眼在灯光下更是含情。
孟书因看清正脸,爆出今天的第一句粗口。
“我草……”
8. 遇你
另外两人被带进包间的时候还有点懵。
就连关芷语也没想到能巧成这样。
——孟书因在拥挤人潮中惊鸿一瞥的侧脸居然是江纵。
裴天扬听说林疏雪也在,连和关芷语见面必有一吵的流程都省了,赶忙殷勤堆笑,迫不及待邀请他女神一起来。
林疏雪进了包间才发现,里面不只有他们两人,还有一位年纪相仿的男生,以及……
她目光顿了顿,看清了江纵身边坐着的女人。
正红色包臀鱼尾裙,浅棕色大波浪过肩,脸上的妆容精致得挑不出一丝瑕疵。
林疏雪从她身边经过的时候,还闻到一阵浓郁的甜香。
……是那些传闻中江纵前女友们的标准长相。
裴天扬热心给林疏雪他们安排座位,挨个介绍道。
“这个是钟融,我舍友。”
他指了指那个男生,对方推了推黑框眼镜温和一笑。
“这位是Lucy,隔壁电影学院,我喊来一起玩的朋友。”
他又指指江纵身边的大波浪,女人抬起手,白皙的指节挥了挥。
“这位……”轮到江纵,他笑得更灿烂,“我就不用介绍了吧?”
众人爆发出心领神会的笑声。
江纵穿着万年不变的黑衬衫,敛着眸,修长脖颈微微后仰,眼中情绪藏入昏暗光影中,辨不清。
“什么意思?”他弯起唇,指间不经意捻过身边女人发丝,“我很见不得人?”
“哪敢啊!您是红人,大家肯定都认识啊!”裴天扬赶忙接话。
关芷语没好气:“那我呢?怎么不介绍一下我?”
“你?”裴天扬转向她,语气嫌弃,“宣传部部长,在此次争夺林美人归属权的战斗中大获全败。”
在座几位都没忍住笑了出声。
被突然cue到林疏雪本人有些耳热。
她自诩不是自卑的人,但坐在Lucy这样的大美人身侧,“美人”这个称号实在当之有愧。
裴天扬不提还好,一提关芷语更是火冒三丈,指着他劈头盖脸就是骂。
“还有脸提?是谁先玩赖的?”
裴天扬火速反击:“那也是你先诋毁在先!”
坐在沙发上的钟融看见眼前一幕无奈扶额。
“这两人又开始了……”
耳听八方的孟书因准确捕捉到他这声小小感叹,凑着脑袋好奇。
“钟融学长,关学姐和裴学长经常吵架吗?”
钟融应声:“我认识他俩十几年了,十几年如一日的幼稚。”
他俩吵得专注,其他人压根插不进话。
林疏雪便偏头偷偷去看江纵。
他今晚看上去兴致不高,林疏雪坐下来这么久了,他仍旧保持着刚开始的姿势,丝毫没有挪动一下。
身边Lucy给他递来的水果倒是照单全收。
包间的酒红射灯旋转到他头顶,映出清晰的喉结轮廓,他饮了一小口面前的鸡尾酒,身边女人体贴拿起一张纸巾,应该是要擦去他嘴角溢出的酒渍。
两人的姿势已经超出了正常朋友的范畴。
托Lucy的福,林疏雪现在能看清江纵的眼睛,因此也没有错过他侧头落在女人身上时,眼尾的笑意和眼中流动的光。
与今天上午他看向自己时的眼神一样。
他们现在是……什么关系?在暧昧吗?
林疏雪不禁出神,也忘记移开视线。
于是和江纵双目对视的那刻,她脑子一片空白,做贼心虚般扭过头。
吵架的两人不知道吵到哪一环,裴天扬中气十足的一句。
“我早说了!就没有我江爷把不到的妹!”
音响音乐进入间奏,他这番惊世骇俗的言论在安静的包间荡气回肠。
大家都面面相觑。
林疏雪还陷入刚刚的尴尬中没回过神来。
裴天扬脑子活泛,很快从死寂中意识到话的不妥。
顶着江纵似笑非笑的眼神,他连忙抽了自己一巴掌,凑上去给林疏雪赔罪。
“对不起啊林学妹,我嘴上没把门惯了,不是那个意思。”
“啊?”
林疏雪杏眼迷茫,迟缓的大脑终于处理完刚刚发生的事情,这才后知后觉,那句话的另一个主人公是自己。
“没事。”她摆摆手,并不在意。
“行了。”沙发中央的人懒洋洋搭腔,“一个学生会招新,被你说的像什么□□交易一样。”
他听出江纵话语里递来的梯子,赶紧插科打诨接过。
“哎!你知道的,我打小语文就不及格,这个语言系统有问题,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小的吧。”
裴天扬看了一眼桌面摆着的,被吃得七七八的小食和水果,转移话题。
“菜快不够了,我再去让服务员上点,今儿我买单,你们看看菜单上还有什么想吃的没?”
林疏雪宿舍三人初来乍到有些拘谨,互相眨着眼睛看向对方,没敢先开口。
倒是关芷语毫不客气:“行啊,把菜单上最贵的酒先每样来三杯,然后来份柠檬无骨凤爪、芥末鱿鱼丝……”
她洋洋洒洒勾了一长串,完事还递到那三人手上,假装在说悄悄话,实则用所有人都能听见的音量道。
“可劲儿点,宰他顿狠的,不然难平我心头之恨!”
三人听完这才安心。
裴天扬去催促服务员上菜,顺便要了不少纸牌、飞行棋等牌桌游戏。
等酒、菜都上齐的时候,钟融因为三架飞机被撞回家,迟迟摇不出六,脸上已经贴了好几张条子。
听见服务员说菜齐了,这才找到喘息的口子,挥手大喊。
“换人、换人!我觉得我这个位置风水有问题,肯定是被诅咒了!”
孟书因笑他:“怎么玩不过还耍赖啊!”
林疏雪先前被导员的电话叫去洗手间接听,按照导员的要求在上交的信息表上重新修改了父亲那一栏的内容,此时刚推门回来。
钟融像是看见救星,冲着门口招呼:“林学妹回来了!学妹快来救救你学长!!!”
话音刚落脑门就挨了裴天扬一暴栗。
他起身,提议道。
“既然都来齐了,要不玩个大家都能参与的吧?”
-
考虑到林疏雪几人的加入,裴天扬没选择玩那些常玩的酒桌摇骰子游戏,换成了一个相对温和的。
——国王游戏
其实也就是翻版的真心话大冒险。
林疏雪对这个游戏规则还算熟悉,运气也不错,几次下来虽然没当上国王,但也没被选为做惩罚的倒霉蛋。
有人走运,相对应的就有人倒霉。
前脚钟融和裴天扬刚被抽到了个十指相扣、对视一分钟的变态指令,后脚孟书因就苦哈哈被选中去舞池中央献唱一曲《大家一起喜羊羊》。
而想出这两个绝顶惩罚的罪魁祸首,正是江纵。
他今晚运气好得过头,几次指针都转到了他。
孟书因看他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以为他是那种定惩罚随便玩玩的类型,没想到想出来的招式这么狠。
一时间再帅的脸也难平她心头之恨,天知道她从舞池中央下来时,一路有多少诡异和怜悯的目光追随。
风水轮流转,天道好轮回。
这一次上天眷顾了孟书因,那截象征命运的指针停在她面前。
刚刚被整过的钟融连声提醒:“孟女侠,一定要替弟兄们报仇啊!”
林疏雪一直没点到,游离场外太久,乍一听钟融对孟书因的称呼,在心底轻笑出声。
难怪都说酒桌游戏拉近关系,刚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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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的人就能因为共同的悲惨遭遇一下子称兄道弟起来。
孟书因自信冲他回了个“包在我身上”的眼神,脑子灵光一现,出了个绝妙的点子。
“2号牌坐在4号牌腿上,给4号牌脱下一件上衣!”
众人闻言一惊。
“这天气,大家都穿单件吧?”
“笨,男的不怕露,抽到女生披件外套不就好了!”
裴天扬检查完自己的号码牌后,放心抱拳。
“不愧是我孟姐,够狠!”
关芷语看热闹不嫌事大:“哪两位幸运儿啊?”
那边气定神闲的某人放下喝一半的酒杯,舌尖很浅地顶了顶腮,指间夹了张“4”的号码牌,失笑。
“你开透视了?”
“哇哦~”裴天扬怪腔怪调起哄,“今儿有福了,得以一见我江爷腹肌真容。”
他比了两根手指,故弄玄虚:“货真价实、整整八块哦!”
听他这么一说,在场人目光纷纷落到江纵身上。
还不待江纵开口,坐在他身侧的Lucy先出声。
“这样不太好吧,是不是玩得有点太大了?”
她音调婉转,言辞恳切,好似真是在全心全意为江纵考虑。
裴天扬心里一咯噔,余光瞥见他哥眉心骤然凛冽的神色,心道要遭,这妹子没认真听他嘱咐,犯了忌讳。
裴天扬看出来Lucy应该是对江纵挺有意思,一晚上明里暗里送的秋波都快溢出来了,至于江纵到底对她什么心思,他看不透。
但这么一作,估计两人没什么更进一步的可能了。
毕竟江纵最烦别人插手他的事情。
好歹人是他带来给江纵解闷的,他刚要说点什么解救一下,便听见一道女声响起。
“脱个衣服都玩不起?坐在这个桌子上就该想到自己不会一直赢吧?”
显然,孟书因更不是好相与的,她平生最烦一是装的,二是双标的,Lucy很不幸两样都占。
先前有人被罚咬同一根pocky的时候怎么没见她出来说话,虽然最后是关芷语和何希存,但就惩罚论惩罚而言,难道不是那个玩得更大吗?!
Lucy没想到孟书因说话这么不留情面,一直挂着的妩媚笑意凝在面颊。
两人之间的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
在尴尬中,江纵无奈抽了抽嘴角,丝毫没有分给Lucy半点眼神,悠悠举手抗议。
“我好像没说玩不起吧?”
那就是要接受惩罚了。
在座的几位听懂了江纵要表达的意思,身边的Lucy身形一滞,连基本的笑意都挂不住,僵在嘴角。
钟融适时接话:“对啊对啊,那2号是谁啊?怎么也没个动静?”
何希存摆摆手:“不是我。”
“也不是我。”“不是我。”
……
一圈否认下来,就只剩下。
“哦。是我。”
林疏雪低头看了眼卡牌,收回飘飞的思绪,抬眸望向众人,仿佛还在状态外。
孟书因没想到搬起石头砸到自己人的脚,顿时尴尬,思忖着怎样才能得体的把刚刚怼人的豪言壮志收回,林疏雪却已动作自如地走到江纵面前。
“坐这吗?”
她语气平静,仿佛这件事同喝水吃饭没有区别。
“啊?你确定接受这个惩罚吗?”裴天扬向她确认。
“不就是脱衣服吗?”林疏雪疑惑,这有什么的?
裴天扬还想再进一步解释,一对上她那双清澈、不含一丝杂质眼睛,有些话哽在喉咙里顿时说不出口了。
他只好扭头求助江纵。
“江、江爷呢?”
江纵耸耸肩,身子后仰,笑眼迷离,一副“任君采撷”的样子。
“愿赌服输。”
9. 遇你
两人这一唱一和,倒显得裴天扬这个说客狗拿耗子。
他看看一脸坦荡的林疏雪,又看看漫不经心的江纵。
算了,他江哥都不怕,想来是对自己的定力相当有信心的。
这么一想,裴天扬放下心来,乐意做个看热闹的。
包间灯光不知什么时候随着抒情乐的奏响切换成了略显暧昧的昏黄,打在某人那张天生勾人的脸上更添蛊惑。
林疏雪嘴上说得云淡风轻,真上手却夹杂些腼腆,没好意思坐实,只虚虚压了点江纵腿的边缘。
这样她全身的支撑点只能靠自己的腿,又怕碰到江纵,下半身的姿势怪异又别扭。
林疏雪本是无所谓,想着就脱个衣服的事,撑一会很快就可以了。
况且其他人的视线被包间中央的大理石桌挡住,根本没有人会注意她腿交叠摆放的姿势。
但江纵这个角度却刚好能看清。
小姑娘平衡感一般,全身力气去用来支撑腿部,仍然在发颤,连带着伸出的、想要替他解扣子的手指都在不自觉微微晃动。
他有些不满,深邃的眉皱成一团,“啧”了一声。
“我腿上长钉子了?”
林疏雪闻言抬眸:“没有啊。”
“那你怎么不坐下来?练习扎马步玩?”
他怼得信手拈来,漆黑眼瞳半敛,挂着好整以暇的笑意。
林疏雪被戳穿,不由耳后一热,极小声“哦”了一下,小心翼翼把半边身子压上去。
但也只敢压在靠近膝盖的前半侧。
这也间接导致了——
沙发很软,她乍一压下来,又在前端,一下子没把握好重心,身子猛地后倾。
包间其他人都是一惊。
江纵眼疾手快给人捞了回来,带着她的身子往前挪了挪。
他眯起眼调侃:“压坏了不用你赔,放心坐。”
林疏雪心有余悸。
身后的大理石台面货真价实,要是刚刚没被江纵接住,不敢想自己后脑勺磕到上面会是什么下场。
此刻她顾不上什么尴尬不尴尬了,悄悄往他大腿根的位置又挪近一点,只想赶紧做完这个惩罚就解脱。
她抬手。
江纵爱穿衬衫,但总不爱扣领口的那颗扣子,记忆里每次看见他的时候,他的衬衫领总会有一边松松散散垂落着。
不过刚才,为了显得这场惩罚更正式,林疏雪偷瞄到他特意扭上了第一颗扣子。
包间射灯旋转到他头顶,昏黄的光线从他的下颌到喉结拉出一条清晰的阴影,林疏雪看得分明。
最上面那颗扣子牢牢卡在江纵的脖颈,为了借力,她只好贴近。
扣子太紧,她解得心急,连带着喘息都剧烈几分,温热的吐息均匀洒在江纵裸露的肌肤上,有点痒。
偏偏先前为了配合她解扣子,他微微仰头后仰,此刻倒像是在“引颈受戮”一样。
又怕她重心不稳摔倒的场景重演,江纵的手一直虚虚掩在林疏雪腰后两侧,从外人的角度来看像在揽人入怀。
另一头看热闹的何希存悄悄举起手机镜头。
“你拍什么呢?”孟书因好奇。
“疏雪和江学长啊!”何希存不假思索回答。
孟书因闻言眉头紧皱:“拍他俩做什么?”
“俊男靓女……养眼。”何希存没多想,低头欣赏着自己刚刚拍到的绝美构图和无敌氛围感神图,感叹道,“不嗑一口天理难容啊!”
她喜欢摄影摄像,高中时候就会去做一些约拍工作,这会儿也纯纯是职业病犯了,看见好看的模特就忍不住抓拍一两张。
没想到孟书因疾声厉色:“嗑什么!我给你讲过的江纵那档子破事你都忘记了是不是!”
“这种渣男!海王!不许招惹我们疏雪!”
何希存想解释自己嗑的只是两人之间的氛围感,但正要开口,恰好对上对面Lucy投过来略带敌意的眼神,又联想起两人刚刚闹出的不愉快,决定闭嘴。
先顺毛。
她重重点了点头,做出一副非常赞同的表情。
孟书因气狠了,还在喋喋不休:“来酒吧鬼混还要带女人,表白墙上说的果然没错,果真不是什么好东西。”
“裴天扬那个傻子都比他强!”
何希存越听越不对劲,好像孟书因并不单是因为Lucy的缘故而迁怒江纵,似乎对江纵本人的不满更甚一样。
可惜眼下时机不对,她也只得压下八卦的心思。
赶忙趁着孟书因还在发泄情绪的时候,偷偷将刚才拍下的照片备份,以防万一孟书因回过神来,逼迫她删除照片以证清白。
林疏雪不知道舍友们九曲回肠的心思,她仍旧专注和眼前这枚小纽扣较劲。
或许是包间灯光停留在他们这里的时间太长了,林疏雪隐约感觉到自己额间沁出细汗。但这枚纽扣就像严丝合缝卡在里面一样,怎么扯也扯不开。
她又不敢太过用力,一直刻意回避自己的手和江纵的肌肤相接触,总是不得其法。
眼见着卡了约莫能有好几分钟,林疏雪温声开口。
“你……能不能稍微放松点?”
别绷那么紧。
当然这句话她哽在喉咙里没有说。
江纵一听,低笑出声。
——被气的。
他忍着小姑娘若有似无的吐息折磨,还要在她指腹不经意擦过他喉结时保持平静无波,现在罪魁祸首大言不惭让他“放松点”?
江纵下颌一扬,舌尖很浅顶了顶腮,深邃的眉眼染上些许不耐烦。
他抬手,覆上林疏雪四处作乱的手指。
“——”
他如愿看见女孩一贯平静的面容被打碎。
心底那抹恶劣的欲望被满足。
他牵引着林疏雪的手腕贴上自己的胸膛,手指从她的指缝间穿过,慢条斯理解下自己的第一颗扣子。
“你不贴上来,怎么解得开?”
他笑得玩味,声音落在林疏雪头顶,上扬的尾调仿佛挂了小钩子。
江纵这句话音量不算小,周围几个人都能听清,Lucy的脸色明显更差了一些,何希存顶着好友压力在心底高呼“磕死我了”。
林疏雪感觉脸上热度逐渐从耳根蔓延到脖子,她此刻被强硬贴在江纵身前,连他呼吸时胸腔的起伏都能探知得一清二楚。
那有点硬邦邦的触感,兴许就是裴天扬开玩笑时说漏嘴的腹肌?
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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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微出神。
江纵见她手搭在自己身上不动弹,喉间又溢出笑音。
“怎么?”他垂下眼眸,对上林疏雪那双清凌凌的浅色瞳孔,“一次示范还没学会?”
“还想再来一次?”
林疏雪出走的神思归位,连忙摇头。
“不、不用。”
江纵乐此不疲逗她:“真不用?”
林疏雪斩钉截铁:“真不用。”
说罢,像是为了证明自己,她火速上手解开第二颗纽扣。
丝滑。一气呵成。
江纵饶有趣味看着女孩略带惊慌的眉眼。
往下是她浓密纤长似鸦羽一样的睫毛,还有高耸挺立的鼻梁。
包间音乐已经从抒情乐播到一首动感DJ,在周遭嘈杂的环境下,裴天扬那天在宿舍的一句话突兀闯进了江纵脑海。
“……长得又乖又纯,简直是我的梦中情人……”
视线再往下移,落在女孩微张的双唇上。
许是刚饮过果酒,未干的水渍挂在殷红的唇瓣上,反射出晶亮的光。
江纵蓦地意识到,裴天扬成日念叨的“女神”并不是玩笑。
她确实美得惊心动魄,像一株香水百合。
不夺目,却让人见之心折。
他停留在女孩唇瓣的视线太久,久到足够他看清林疏雪唇上的纹理线条,以及那颗小巧的唇珠。
江纵莫名觉得头顶光线热得有些难以忍耐,包间的16度空调温度还是太高。
他虚掩在林疏雪腰后的手臂缓慢滑落,指腹无意识反复摩挲,鼻尖隐约嗅见女孩发顶独特的清香。
林疏雪就在此时解开他的第三颗扣子。
领口彻底敞开,一小片胸膛裸露在外。
空调吹来的冷气与胸口的肌肤接触,一下子把江纵吹了个清醒。
回想起刚刚脑中闪过的荒谬念头……
他面色骤然冷峻。
“下来。”
林疏雪头顶传来男人冰冷低沉的声音。
她一开始甚至没反应过来,毕竟这语气和他刚才完全是天差地别。
她眸中闪过疑惑,但仍旧好脾气站起来。
包间内其他人也都是不解。
江纵并无解释,端起面前酒杯,一饮而尽。
“惩罚我认输。”
“我还有事,失陪。”
他话出口带着哑,一贯的笑眼都懒得维系,深邃的眼瞳显出几分凌厉。
裴天扬更是愣在原地,他隐隐感觉到江纵周身多了丝怒气,但不知道他江哥这怒气是从何而来。
可江纵不待众人反应,起身从林疏雪身侧穿行而过,只留下一个匆匆的背影。
Lucy脑子转得快,拿过包包踩着高跟追了上去。
裴天扬看着走廊那头两人的背影,以为江纵一定会推开Lucy,准备过去安慰人姑娘两句。
怎料江纵身形一顿,继续往前走,竟是默许了Lucy的陪同。
难道江哥真的看上Lucy了?所以踩中他雷池都不生气?那他这么不告而别是在气什么?
裴天扬搞不懂。
与此同时,离二人最近的林疏雪,更是将远处两人的互动尽收眼底。
10. 遇你
周末早晨的大学校园静悄悄。
除却零星几个步履匆匆赶往图书馆的学长学姐,看不见人影。
昨天江纵和Lucy临时离场后,包间内的气氛沉默低迷,没多久大家就各自散了。
林疏雪早八生物钟没调过来,睁眼时舍友都还没醒,想着在宿舍活动影响他们休息,索性出来逛逛。
恍惚间,脚下情不自禁走向她最常来的一家便利店。
“周末起这么早啊?”
店主是位头发花白的老太太,精神很好,说话时带着点江南口音,笑得很慈祥。
——据说是学校某位老教授的爱人。
这家便利店开在校内最偏的地方,除了来这边最近的活动中心上社团课的学生,很少有人会来光顾。
因而林疏雪靠着刷脸熟,成功被老太太记住。
“自然醒,奶奶早。”林疏雪笑着回应。
她先是挑了点关东煮和面包,端了杯豆浆,去便利店角落的小桌子上。
顺带给在宿舍群发了条消息。
【我在便利店,你们醒了想吃什么我给你们带。】
随后戴上耳机,边听音乐边吃早餐。
舍友没回复,她不着急,刷着各大媒体营销号,思考新闻写作课导师留下的作业该如何着笔。
她想得专注,期间隐约听见店门口老太太和谁交谈的声音。
大概是又有同学进店了。她没在意。
没一会宿舍群弹出消息。
是孟书因醒了。
【我要一瓶月巴克的芝士奶咖和一袋牛乳吐司!希存说她等下出门吃。】
林疏雪嘴边不自觉浮现浅淡笑意,回了句好。
随即起身。
走向饮品货架,打算顺便给自己带两瓶苹果苏打,余光瞥见一个人影。
她顿了脚步。
江纵穿着和昨天晚上一模一样的黑色衬衫,连垂下去的领口褶皱都没有变,空气中隐隐传来一股荔枝甜酒的香气。
——这个味道她只在昨天晚上的Lucy身上闻到过。
他这是……一夜未归?
联想起昨天江纵留给她的最后画面,林疏雪怔愣。
是Lucy陪了他一整晚吗?
挺奇怪。前几次林疏雪见江纵,他总要不着调打个招呼,逗她两下,今天明明看见了,江纵却滞在原地,像两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一样。
对方既然没有打招呼的想法,林疏雪也只当没看见,踮脚伸手去够货架最高一层的苹果苏打。
江纵看清林疏雪想要拿的东西,眉毛上挑,心底泛起波澜。
两分钟前他刚刚拿走货架最外面那两瓶。
她也爱喝?
这样的巧合让他难免回想起昨天的兵荒马乱。那是他少有失控的时候。
怪包间灯光太昏暗,怪两人距离太接近。
怪……
还不待江纵回忆完,变故突起。
这家便利店比正常的货架多设了一层,最高层的货架高度对一个正常身高的女孩子来说有些费力。
再加上最外面的苹果苏打已经被江纵拿走,林疏雪想要拿就得再伸长一点去够里面的。
她没留神,手腕蹭到了旁边的饮料瓶子,眼看着就要砸下来。
林疏雪连忙闭眼扭头,抬起胳膊试图挡一挡。
意料中饮料瓶落地的声音并没有响起,林疏雪困惑睁眼。
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截腕骨分明的手。
江纵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她身侧,稳稳接住即将落地的饮料瓶。
“谢、谢谢……”林疏雪道谢抬眸,与江纵漆黑的眼眸对视,才发觉两人站的位置有点太近了,她连忙后退。
结果踩到江纵的鞋上。
“嘶——”
他浮夸做作的声音在林疏雪耳边响起,“你恩将仇报啊?”
江纵眼眸盛着熟悉的笑意,语调是惯常的不正经,仿佛昨晚冷若冰霜的他只是人格分裂。
“对不起。”林疏雪愣愣,“多少钱,我赔给你。”
她说这话倒是真心。
江纵穿的是白鞋,她不太懂是什么牌子,但鞋面上有明显的脚印痕迹,听说男生还挺在意鞋的。
“我是来做好人好事的,不是来讹钱的。”江纵满不在乎,“送去店里洗一下就行。”
林疏雪拿起手机,打开扫码界面:“洗鞋费用多少,我来出。”
江纵见她的架势,低笑出声。
“林学妹。”他喊她。
喊人不会好好喊,三个平平无奇的字到他嘴里好似跳脱的精灵,蕴着笑音。
“想要微信直说,不用拐弯抹角的。”
说罢,不待林疏雪反应,他动作自如掏出自己的二维码,给林疏雪扫上。
顺便贴心帮她点了“添加好友”。
转身离开,留下呆愣在原地的林疏雪。
-
没走成。
林疏雪给舍友挑完东西,到门口结账,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外面已经下起淅淅沥沥的小雨。
江纵倚在门框边,低头在手机上敲敲打打,应该在忙。
林疏雪看了一眼刚刚的好友申请,还没有通过。
她来时匆忙,没带伞,只好心里祈祷雨别下太久。
店主老太太去后面仓库拿东西,整个便利店只剩下林疏雪和江纵两个人。
江纵还没应付完导师的消息,一生注重效率的小老头,直接弹个电话过来。
他没避让,就着这个懒洋洋的姿势接起。
“嗯,刚从实验室出来。”
江纵声音不大,但四周安静,林疏雪听得一清二楚。
“想来便利店整两口垫垫接着跑机器,下雨了。”
……原来一夜没回去是呆在实验室了吗?
江纵的专业在这个学校不是秘密,机器人工程。林疏雪对这类理工科的专业略有了解。
大概就是实验跑到死,一堆工程数据要计算吧。
“你让师姐来送吧。”
江纵说完这句,偏头看了一眼靠在收银台发呆的小姑娘,补充道。
“让她带两把伞,我这还有一个。”
听不见对面说了什么,只注意到江纵眉眼笑开,语气轻快。
“哪能啊,拯救被困少女而已。”
他挂了电话,冲林疏雪说道。
“这雨一时半会停不了,我请人送伞过来,实验室离这不远,等会吧。”
林疏雪慢半拍说了声谢谢,心底想的却是。
自己又麻烦他一次。
江纵看着小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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乖顺道谢,精致的眉眼温和敛下,瓷白玉一般的面容笑颜清浅。
昨晚的画面又强硬闯进他脑海。
不想还好,这一想,女孩温热的吐息,身上淡淡的薰衣草香气,肌肤相碰时微热的触感,还有近距离观察到的那两片小巧饱满的唇瓣。
他试图甩开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可心底好似有火在烧。
门外的连绵不绝的雨声更让他心烦意乱,他拧开手里的苏打水,苹果的清甜香伴着碳酸气泡微微的辛辣感灌入喉咙。
江纵感觉喉咙有点痒。
他叼了支烟,推门离开。
下雨天独有的闷湿气味混着泥土青草香钻入鼻间,可惜这种属于自然的气息,并不能压下他此刻躁动的心绪。
他站在便利店门口房檐处燃起烟。
江纵瘾不大,他不爱喝咖啡,所以用烟来提神,因而香型都选的是薄荷。
薄荷提神,此刻却用来静心,他吸烟不过肺,任凭唇间溢满薄荷沉香气息再吐出。
林疏雪在玻璃门内看见白色烟雾飘散到雨幕中,眉心紧皱。
她跟了上去。
烟雾还没散开,她被呛得连连咳嗽。
“江纵!”林疏雪大着胆子喊他名字。
江纵扭头。
小姑娘应该是非常闻不惯烟味,柳叶一样的眉毛皱成一团,眼尾染上点红,沁了几滴泪珠,连带着喊他名字投过来的眼神都带着些楚楚可怜的意味。
他把燃一半的烟夹在指间,垂眸看她。
烟雾散尽,林疏雪终于有机会仔细看江纵的脸。
他眼下还挂着乌青,想必又是一夜没睡,额前的碎发没有打理,有几绺凌乱卷曲着,垂落的手腕烟头火星明灭,好在脸足够帅。
耸肩靠在墙上这种懒倦的姿势,都能显出几分漫不经心的颓废美。
她试探性拽了拽黑色衬衫一角。
仰脸看他,音腔温吞:“抽烟不好。”
尤其是熬一宿之后还抽烟。
但她还没来得及说这句,就被对方有些冷的笑打断。
江纵自顾自抬起手腕,又吸了一口,有晨风灌入单薄的衬衫里,他衣衫猎猎,像翩飞的鸟。
白色烟雾伴着他开口的动作在二人之间升腾。
模糊的烟雾中,林疏雪依稀能就这烟头那点明灭的火星,看清他那双精致含情的桃花眼,还有眉尾那道浅浅的疤痕。
她看见江纵弯了眼眸,笑得又痞、又恣意。
可说出口的话语却挂上毫不掩饰的讥诮笑意。
“你想管我啊?”
林疏雪缓慢眨了眨眼,脑子有点懵,一个“我”字在嗓子里翻来覆去几轮,最终也没说出来。
短暂沉默让江纵的眉眼染上不耐的神色,他上前两步贴近,俯身看去。
女孩显然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小鹿一样的眼瞳盛着迷茫,纤长的睫毛忽闪,江纵烦躁更甚。
……想把这张脸染上别的东西。
薄荷调混着沉香扑面而来,再好闻也改不了烟草味的本质,林疏雪刚缓下来又被呛得连声咳嗽,呛出来的泪花氤氲在眼眶,模糊了视线。
只隐约看见身前男人嘴角叼着快要燃尽的烟,居高临下道。
“你凭什么管我?”
“我们很熟吗?”
11. 遇你
“Surprise——”
雨幕中,孟书因穿着一身连体睡衣,撑着伞冲林疏雪招手。
她小跑到便利店前,把怀里抱着的另一把折叠雨伞塞到林疏雪怀里。
她神采飞扬,眉眼写满得意:“惊不惊喜?意不意外?猜到你没带伞,本孟螺姑娘来给你雪中送炭!”
林疏雪先是一怔,心底流过一股暖流。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
孟书因扬了扬下巴:“整个宿舍就你乐意往这个便利店跑,我一猜就猜中咯。”
林疏雪弯下眼眸,莞尔:“谢谢你啊。”
漂亮的人笑起来更漂亮,林疏雪下垂的眼尾轻轻扬起,眼眸弯成月牙状恍若一个精致的瓷娃娃陡然鲜活。
孟书因看呆了一瞬,很快又反应过来,嬉笑着攀上她的手腕:“不客气,以身相许就好啦——”
说罢她好奇:“你怎么不进去等,站在店外面,我看里面有椅子坐啊?”
林疏雪闻言,微不可察滞愣,随即温声。
“里面有点闷,我想出来换换气。”
孟书因听完觉得有道理:“也是,下雨天就是容易闷,那你陪我进去一趟呗,我刚好来买点关东煮!”
江纵在听见推门声后不动声色把自己的位置转移到便利店最里面。
他搞不懂自己为什么要躲着林疏雪,烦乱的心绪还没有理清,他下意识选择远离让他失控的源头。
两个女生边聊边笑着离开,江纵手机微信弹出师姐的消息。
【我到了,你人呢】
他低头回:马上出来。
师姐同样是刚从实验室熬通宵出来,一见江纵就非常不矜持打了个哈欠,把手里的两把伞不由分说扔进他怀里。
“喏,我任务完成了,你去接替我的班吧。”
她伸了个懒腰,左右望了一圈。
疑惑:“不是说还有一个吗?人呢?”
江纵反应有些迟钝,伞面阴影下漆黑的眼瞳难辨神色,语气平平:“她先走了。”
师姐从他反常的语调中嗅出一丝八卦的气息,探头追问:“丢下你先走了啊?”
江纵睨她,下颌一扬,喉间有些干涩。
“不同路,就走了,很正常的事。”
“得了,说这些酸唧唧的话。”师姐白他一眼,“把人小姑娘气跑了吧?”
江纵被噎得一哽。
师姐看他的表情就知道猜对,自顾自出主意:“没事,小姑娘都心软,好声好气道个歉哄哄就行。”
她一边说一边打量对方的脸色,见没有要阻止的意思,便继续道。
“不过,看来你这张帅脸也不是无往不利的嘛,居然有小姑娘能对你生气?”
这话不假。
哪怕和他同处一个实验室这么久,她仍然有的时候会被江纵那张脸秒到。
尽管这点少女的旖旎心思在日积月累的相处中消磨殆尽。
但以往看到的都是一箩筐小姑娘追着他身后跑,难得见他因为别人而吃瘪的。
她不免又幸灾乐祸起来。
江纵不乐意让她嚣张下去,眼眸一敛,薄唇翕动,端出平日那副散漫样,优哉游哉开腔。
“我说是姑娘了吗?”
师姐在心底翻了个白眼,暗道先前也没见你反驳啊。
被戳到痛处跳脚了吧。
死装哥。
撑伞在雨幕中前行的人不会读心术,不知道师姐此刻洞悉一切的内心。
他琢磨那句“服软道歉”的建议。
半晌作罢。
算了。江纵眼前画面流转,闪过林疏雪那双清澈干净的眼瞳。
她应该去做别人心里高不可攀的白月光。
他这样声名狼藉的人哪配染指。
-
“你手里那个瓶子是什么饮料啊?”
一回到宿舍,孟书因叼着热乎乎的关东煮,眼珠转到林疏雪身上。
“这个?”林疏雪扬了扬手中的苹果苏打。
“嗯嗯!”孟书因嘴里有东西,含糊不清点头,咽下咬了一口的北极翅,“我忍一路了,外包装好清新的绿色!”
林疏雪递到她面前:“苹果苏打。”
“好喝吗?”
林疏雪失笑:“你尝尝?”
孟书因两眼放光,找出了自己的水杯。
“我就喝一小杯盖尝尝味道。”她念叨着,“你每回跑这么大老远去那家便利店,就是为了买这个啊?”
林疏雪点点头。
孟书因小心翼翼尝了一口。
“怎么样?”
“嗯……”孟书因装模作样品鉴道,“入口是苹果的清香,回味是——”
林疏雪被她一本正经的模样逗笑。
孟书因编不出来,吐吐舌眨眼:“我还是选择青苹果味的美年达!”
林疏雪弯眸,苹果苏打碳酸味重甜度低,她以前的朋友大都喝不习惯,孟书因会这么说也正常。
淡淡的碳酸气泡在口腔中炸开,随之而来苹果独有的酸涩甜香氤氲在心间。
细雨斜飞,有雨丝顺着伞的空隙滴落在林疏雪衣领,淡淡薄荷烟草味被雨浸湿变得沉重压抑,黏着在衣襟。
江纵最后那句“我们很熟吗”又在耳边回响。
她透过飘散的烟雾看见他冷峭的眼眸,尾梢微翘的桃花眼凌厉锋锐。
林疏雪感觉那一刻江纵身上的线条被打碎重组,拼凑成了传言中恶名远扬的模样。
未封盖的苹果苏打瓶口溢出果香,孟书因蜷在床上戴着耳机看电视剧,周遭一片沉寂。
只剩下雨声淅淅沥,强硬、不由分说将林疏雪拽入曾经。
那时候的颐江是个还没怎么发展起来的小县城,路灯光线昏暗。
刚下过雨的地面湿滑,空气中弥漫着沉闷的气味。
林疏雪在看不清前路的漆黑夜幕下,跌跌撞撞往前跑。
她记不清跑了多久,身后深一脚浅一脚的追逐声没停,她不敢停下。
手臂上的伤口隐隐作痛,她不得不强忍眼泪。
倘若让泪水模糊视线,那就更看不清方向了。
周边街道的店铺全都落锁打烊,她找不到一处可以躲避的地方。
十岁小女孩的体力显然远远不如一个成年男子,哪怕这个成年男子在重度醉酒的状态下,还是能够轻易追上。
林疏雪听着身后越来越近的脚步声,有些急。脚下没留意,被一颗小石子绊住,重重跌倒在地。
男人嘴里嘟囔不停的咒骂声越来越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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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赔钱货。”
“还敢跑?”
“我是你老子!”
“老子打你,天经地义!”
……
林疏雪还想站起,但粗糙的水泥路磨破她膝盖,她摇晃着走了两步,复又摔倒。
摔倒前她看见深蓝色夜空上半圆的明月和疏落的星子,无力敛下眼眸。
算了。她想。也就挨一顿打,把伤口藏几天不让妈妈发现就好。
脚步声渐渐逼近。
她认命合上双眼。
——江纵就是在这个时候出现的。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再睁眼时预想的拳打脚踢并没有降临,而是一个小男孩捂着受伤的额头挡在自己面前。
随后一个和小男孩长相有几分相似,面相温柔的女人急忙跑过来,一把抱住小男孩。
音腔温婉,却疾声厉色:“大街上寻衅滋事,我已经报警了。”
两人虽未明说,但都牢牢把林疏雪挡在身后。
林启轩没脑子且怂,喝醉只敢在家里发火撒酒疯,简称窝里横,一遇上外人气势自动弱了下来。
不敢再动作,嘴里不干不净含糊骂着什么。
警笛声闻讯而来,林疏雪看见有血珠从小男孩的额角顺着脸颊滴落。
警察问他要不要先去医院处理。
他捂着脑袋,摇了摇头,字正腔圆:“我没事,警察叔叔你们先去抓坏人!”
那是林疏雪对江纵和他母亲最初的印象。
后来林疏雪从母亲的转述,以及警局的只言片语中拼出了事情经过。
林启轩掏出根棒球棍,银色的。
夜色昏暗,江纵没看清,以为是刀,情急之下直接冲过去把人撞开。
自己没刹住车,摔倒了。眉尾磕到年久失修的花坛碎石一角,这才流血。
小江纵消毒包扎时疼得龇牙咧嘴,江母眉心紧皱,一边心疼一边数落他。
“疼点好!看以后还敢不敢这么冒失!”
林疏雪站在充斥着消毒水气味的病房门口,静静看着两人,她觉得此刻应该上去道谢。
但匮乏太久的情感系统已经剥夺她说话的能力,她呆滞在原地半晌,垂下眼眸。
手中被塞入一个包装袋。
是一颗糖果。
“我的梦想是当除暴安良、惩恶扬善的人民警察!我妈妈刚刚其实偷偷夸我了哦——”
小江纵脑袋缠着纱布,眼眸黑亮亮,像在发光。
原来他以为林疏雪的沉默是在自责。
“谢……”林疏雪嗫嚅道,“谢谢。”
“原来你不是哑巴啊!”小江纵惊喜。
下一秒他没受伤的那边脑袋挨了江母一下。
“就你话多!”
小江纵皱起小脸嘟囔:“哪有人连哭都不发出声音的啊!那我肯定以为……”
他还没说完,又挨了一下打。
他愤愤住嘴。
又怕戳到林疏雪伤心事,小心翼翼侧眸看她的反应。
林疏雪漾出这么久以来第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
她低头把糖果塞进嘴里,丝丝缕缕的青苹果香味一瞬间溢满唇齿。
比其他口味的糖果要酸。
但是比她从前过的每一天都甜。
12. 遇你
新的一周,新一节早八近代史课。
大概是那天的回忆浮现,连带着好几个晚上林疏雪都睡得不安稳,今天早上差点没能起得来。
好在有惊无险,依旧准时来给舍友们占座位。
她犹豫片刻,还是顺带给江纵留了个他常坐的位置。
……反正四张桌子一排,顺手的事。
快打铃江纵才姗姗来迟,从教室后门进来的时候,坐最外面的何希存招呼了一声。
“江纵学长!”
他顿了一下,目光落在林疏雪身侧空着的座位上,随即像没看见一样大步往前。
径直走到第一排停下,坐到最里面角落,头也不抬趴下去补觉。
何希存僵在那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他们这边虽然动静不大,但江纵身上的关注总不会少,周边零零碎碎响起不怀好意的议论声。
何希存依稀能听见一下“装熟”“好尴尬”的字眼。
她皱着眉头,用手掩唇,对另外两人悄声低骂:
“他是不是有病?”
“不想和我们一起就说呗,拽个什么劲,白瞎了我们疏雪给他留的位置。”
孟书因翻了个白眼:“他不一直这样?”
坐在最里面的林疏雪没有说话,垂眸盯着手机屏幕那个微信头像发呆。
那天两人不欢而散后,林疏雪以为这个玩笑一样的好友申请不会被通过。
结果到了晚上,微信弹出了新提醒。
[我通过了你的朋友验证请求,现在我们可以开始聊天了]
ID是极其冷淡的Jz,头像色调暗黄,模糊成一片,辨不清到底是什么。
朋友圈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
当然,不排除他把林疏雪屏蔽的可能性。
林疏雪此刻又打开那个头像,总觉得这团模糊的色块,她似乎在哪里见过。
记忆在脑海里转了一圈,也没找到可能的选项。
近代史老师踩着高跟“哒哒哒”走进来,颇具威严的眼神扫视全班。
窸窸窣窣的议论声静止。
何希存没得到林疏雪的回应,余光瞥见她正垂着脑袋,像是黯然神伤,误会她被江纵的态度打击到。
心里怒而删除了相册里那张两人的剪影,决定要CP粉转毒唯。
江纵这个目中无人的混蛋不配!
当然,没舍得删备份。
一节近代史课很快在香甜的梦境中度过。
下课铃响的时候,何希存没忍住问。
“你和江纵闹掰了?”
林疏雪眸光一暗,正要回答,孟书因突然打断。
“江纵交新女朋友了!”
这个话题很快吸引何希存的目光。
“真假的?你怎么知道?”
孟书因把手机屏幕递给她看。
“表白墙新发的帖子!拍到了俩人在校门口牵手的照片!”
林疏雪和何希存探着脑袋凑过去看,果然,照片上一男一女在校门口贴的很近,姿势暧昧。
男生赫然是江纵的脸。
“不愧是我男神,糊成这样的像素都抵挡不住帅——”
身后路过的两个女生也在刷这个帖子,林疏雪听见其中一位这样感叹。
偷拍者极其有水平,林疏雪根本想不到在学校哪个方位才能拍到这么一个角度的双人照,不由心生感慨。
——高手在民间。
何希存倒是对着照片研究很久。
“这女的,我怎么感觉有点眼熟呢?”
她皱着眉,手指在屏幕上来回放大缩小好几轮,有些怀疑开口。
“是不是那天晚上包间里那个什么Lucky?”
孟书因笑她:“什么Lucky,人家叫Lucy!”
随后又惊讶:“这么糊,还是侧脸,你也能认出来?”
何希存犹豫:“我觉得像,她那天的高跟鞋好像就是这个牌子的。”
林疏雪闻言,看了眼图上的女主鞋子,缓缓点头。
“应该是她。”
孟书因无比震撼给他俩竖起大拇指。
“牛!”
何希存:“所以你俩……”
她说得没头没尾,林疏雪却听懂了。
她心底怔松,摇摇头。
“没有,我们本来就不熟。”
-
林疏雪在回宿舍的路上接到了今晚学生会二面的通知。
孟书因如她自己所料,没有通过一面,满怀期待看着林疏雪,希望她能顺利通过,好帮她找到一见钟情的那位帅哥。
在候场室等待的间隙,林疏雪还遇上了那天被顾清婉罚站的丸子头小姑娘。
小姑娘性子私下里性子活泼开朗,认出她后热情打了招呼,还自我介绍。
林疏雪知道了她的名字,叫季妍。
说来也巧,这次二面随机抽签分组,她和季妍又在一个组。
他们组是第五个面试。
前面有人面试完出来,哭丧着脸,有相熟的人凑上去问话。
“怎么样啊?”
被问到的女生心有戚戚,摆摆手:“别提了,一进去就坐着五个学姐学长,全程盯着你看,那压迫感一下子就上来了。”
“我根本不需要他们再压力,我自己就要把自己压力死。”
对方安抚了两句,又问了问细节。
华安大学的学生会为了简化流程,把压力面和群面合到一起去了,所以这次二面考核人到的很齐。
“都有谁在啊?”
周围有人好奇。
那女生倒也好脾气,真就挨个给他们数:“裴部长、一面的杨师哥……”
“哦,还有那位。”
“江纵啊?”
林疏雪听见他们提起这个名字。
片刻后得到对方肯定的答复。
季妍留意着动静,小声凑到林疏雪身边咬耳朵,很是惊喜:“他们说江纵学长今天会在诶!”
林疏雪耳朵有点痒痒的,她感觉季妍可能有什么雏鸟情结。
大概是那天她俩一起被顾清婉刁难,所以自动被划入同一阵营,才对刚认识的人这么亲密?
林疏雪面色不显,只点点头。
想了想,又觉得自己似乎表现得不太友好,绞尽脑汁补了一句。
“你很想见到他?”
“对啊!他……他那天帮了我们,我还没有和他道谢。”
刚刚还跳脱的小姑娘一下子扭捏起来,双颊染上红晕。
林疏雪了然。
又是一个对江纵暗生情愫的。
她从不怀疑江纵的魅力,无论是她记忆里的江纵和如今看见的江纵,他都有着让众多女生追求的理由。
印象里他似乎更是很少动怒,浪荡不经的桃花眼总是挂着迷离的笑意。
唯有的两次,都是对自己。
林疏雪不禁皱起眉头。
她到底哪里惹到他了?
考核室内。
一组面试学生刚走,裴天扬趁着休息的档口把江纵拽了出来。
“哎,江哥,等会小组采访,你去面试林妹呗?”
林妹。喊这么亲昵。他们才认识几天。
江纵没来由在心底冷笑。
偏了偏头,下颌一扬,语气听不出感情:“你女神,问我干什么?”
“哎呀!”裴天扬苦口婆心跟他解释,“之前林妹被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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傻叉欺负的事情我出面过一次,如果还是我面试她,容易被人说闲话,传出去对她不太好。”
“但是其他人我又不放心,只能把她交付给你了,江哥!”
江纵眸子黑沉沉,盯了他半晌,眉梢不自觉挑了挑,漫不经心道。
“这么贴心?你想追她啊?”
裴天扬一副见鬼的表情,义正言辞:“瞎说什么呢!我对林妹,那是世界上最纯洁的欣赏!”
“我,纯颜控!”
江纵无意识扯动嘴角,指腹摩挲着纸页,不知道是信了还是没信。
第五组很快进场。
这一组分配的任务是拟定一个摄影展的活动策划方案,小组讨论时长为20分钟。
林疏雪不太擅长这种面试,大概是童年的旧毛病没改好,陌生人太多的场合她总是怕讲话。
但是群面不仅看后续的单独面谈,在小组讨论过程中的表现也会作为考核标准之一。
好在季妍健谈,组里还有个干练的高马尾女生,主动请缨担任总策划,火速确定好了主题之后开始分工。
那个女生看出林疏雪的不善言辞,很贴心给她分配了写主持词的工作,既能让她展示自身特长,又不会显得游离于小组。
另一边考核组划定了各自的面试对象,裴天扬拼命给江纵使眼色,把林疏雪分到了江纵手里。
20分钟很快结束,高马尾女生把整合好的策划案初稿交上去。
随后他们被带到等候室,挨个进去单独面试。
林疏雪进去的时候,有学长刚巧在翻看呈交上去的资料,无意识说了句。
“颐江一中?那不是和江哥是校友嘛!”
旁边人拍他:“什么校友,咱们江哥不是华安附中的吗,你傻了?”
那学长反驳:“哎呀,江哥是高三才转到华附的,高一高二都在颐江念的书。”
旁边人不知道这一茬,尴尬笑笑,岔开话题:“那还挺有缘,江哥以前认识不?”
话题一下子转到江纵身上。
裴天扬给他挤眉弄眼,反复比着“我女神”的嘴型。
江纵身子靠后,双手抬起,指尖捏着文件,眼神瞟向林疏雪,懒洋洋拖长音。
“颐中的啊?难怪……”
旁边人笑:“看样子是见过咯?”
林疏雪却觉得他那双漆色眼瞳里酝酿着的不是什么好话。
果然,他放下文件,黑色签字笔在双指间转了个漂亮的弧度,嘴角上扬,笑得恶劣。
“难怪一点印象都没有。”
教室里顿时陷入沉寂。
林疏雪坐在正中间的椅子上,顶着众目灼灼,面色倒是一如既往的平静。
还是裴天扬清咳两声,轻轻敲了江纵面前桌子两下,又佯装笑意开口打圆场。
“江哥高三开学没多久就转来华附了,按年龄算,林学妹应该才刚上高中,不凑巧,时间岔开来了。”
挑起话头的学长此刻已是汗流浃背,没想到自己随口一提会扯出这么多事来。
要知道江纵虽然在外人那边名声不好,但他很少当众下人面子的啊。
难道说这俩人有私仇?没听说江纵和女生结仇啊?
顾不上细想,他也连忙应声附和:“也是也是,我把这点想漏了。”
“嗯。”江纵收敛起动作,略微坐直身子,轻笑道,“所以接下来的面试我不会放水的。”
不知二人间暗流涌动的众人恍然,原来是这个意思。
连带着裴天扬都被糊弄过去,以为江纵是故意撇开关系,才这么说。
——毕竟那天江纵也在现场。
他还傻兮兮在心底感叹一句,还是他江哥心细如发,靠谱!
13. 遇你
虽然江纵面试时眼神摆得锋锐无匹,凛冽似寒冰,但问出的问题都是常规的,林疏雪基本都准备过。
五分钟的计时器结束后,林疏雪松了口气。
还以为他会故意刁难自己……看来是她想多了。
而裴天扬也松了口气,放水都能放得这么不留痕迹,还得是他江哥。
事实上文艺部的压力面本就不会刻意去卡通过率,最终考核评定结果主要还是看群面里小组合作中的表现。
哪怕压力面中回答支支吾吾的,小组合作表现优异都会通过。
裴天扬纯属是多虑。
林疏雪写的稿件拿上去,江纵粗略扫一眼,就知道她稳过。
上一任写新闻稿的学姐退役了,她刚好顶上。
得知顺利通过的那天,孟书因激动得仿佛是自己加入学生会一样,就差抱着林疏雪转两圈。
她闪烁着睫毛,眨着眼:“你懂我意思的对吧?”
林疏雪轻笑:“保证完成任务。”
新官上任,接到的第一项重大活动。
在学校星云剧场和艺术团共同承办中秋联欢晚会。
上任以后才知道,大学的学生会远不如高中的学生会光鲜,分明就是给老师跑腿打杂的工具人。
林疏雪一连忙了整整一星期,每天早出晚归。
孟书因都怀疑江纵是不是偷偷给他使绊子了,又看了看隔壁宿舍同样是文艺部的同学,这才放下疑虑。
至于江纵。
自上次不欢而散之后,他再也没有主动找林疏雪打过招呼。
有几次在食堂擦身而过,林疏雪看着他佯装无人地离开,在学生会里,仍然是装互不相识。
倒是江纵那条“新女朋友”的帖子,持续更新,帖主传的有鼻子有眼,又说一起吃饭,又说看见俩人同游商场,不去做狗仔真是浪费他这一身的好武功。
林疏雪觉得可以理解,如果真是谈恋爱的话,那和异性避嫌很正常。
如果孟书因知道她这个想法,一定会猛锤她脑袋让她清醒,江纵和避嫌这俩字压根不沾边。那可是万花丛中过的浪荡主。
晚会是今晚举行,林疏雪一早就被通知来剧场组织彩排事宜。
她是负责整个节目流程场控的,比起后勤组灯光组来说,活轻、不费力气,就是耗时间,得一直陪着到整个节目过完。
场控组有三个人。
另外两个是顾清婉和季妍。
不过另外两人都在晚会上有节目要排练,所以平均分配好任务之后,彼此见面的时间并不多,顾清婉也老实了。
夏天的余热还没消退,哪怕已经过了秋分,正午的艳阳仍旧照得人心烦气躁。
林疏雪忙碌一上午,正要去食堂吃午饭。
“顾师姐!敦煌组的服装出问题了!”
一个女生满脸焦急,匆忙跑到顾清婉面前。
顾清婉是这次场控组的主要联络人。
今晚就要表演,服装临时出问题不是小事,她闻言皱眉:“出什么问题了?”
女生大口喘气,极力平稳气息:“蒋姐租的那家老板回老家吃席去了!把蒋姐这单给忘记了!”
“也没通知蒋姐……”
“我记得各组的服装是明令要求昨晚必须全部配齐的吧?”顾清婉语气严厉打断她。
“是……”女生头更低,“但昨晚蒋姐跟我们说她有办法再找别家借,让我们放心,结果……”
“——结果就是不提前和我报备,事到临头来找我解决?”
顾清婉疾声厉色,斥责道。
女生承受着她的怒火,有苦不敢言。
林疏雪虽然觉得顾清婉此刻生气是情理之中,但是怒气洒在这个小姑娘头上就有点莫名其妙了。
很显然这个女生是被她口中那个“蒋姐”推来顶包的。
于是她温声开口:“那个蒋姐现在人在哪里?”
女生俨然因为顾清婉那几句吼懵了,说话的语气更是沮丧。
“她说,她说她是领舞,艺术团老师喊她有事情,所以让我来找顾师姐帮忙。”
林疏雪想了想,提议:“要不然你把她叫来,毕竟那个租服装的老板一直是她对接的,再联系一下老板找解决方法?”
女生没想到林疏雪会替她说话。
她认识这张脸,刚进校的时候这张脸甚至上了微博军训美照盘点热搜。
她最开始看的时候只觉得这个长相有点冷清,本是偏可爱活泼类型的圆眼,却因为细长的眉梢,小巧的瓜子脸衬得有些难以接近。
没想到说话时候这么温柔吗……
顾清婉在此刻阴阳怪气插话过来:“人都去老家了,再找老板有什么用?马上就要演出了,能别出一些没用的主意了吗?”
林疏雪想解释,余光中瞥见那天小组面试时的高马尾女生走了过来。
她后来知道了她的名字。叫张知行。
张知行步子有点急,开口却让人莫名安心:“敦煌组服装的事情,我联系好那个老板了,他说他有备用钥匙,但是需要我们自己去店里取。”
说完,顿了下,补充:“还叮嘱我们关好店门,如果店内其他服装丢失,要算在我们身上。”
这边刚反驳完林疏雪“找老板没用”的顾清婉,脸青一阵白一阵。
女生闻言一喜,转而露出为难的神色。
“可是我们舞蹈组等下还要耗腿热身,没人有空过去啊……”
张知行摊手:“只能帮到这里了,我是负责摄影摇杆的,全程都得在场踩点。”
季妍在一旁建议:“好办,我们去帮你们取来不就行了?”
顾清婉像是终于找回场子,顿时换上那副颐指气使的面孔。
“我们?”她笑得轻蔑,“你忘了我俩的民乐也要彩排?”
季妍一噎,支支吾吾:“可、可以和老师商量下,把我们的彩排时间往后调一下嘛……”
顾清婉冷笑:“秦老师非常严格,而且定好的彩排时间说改就改,正式舞台出现问题你担责吗?”
季妍缩了缩脑袋,不敢说话。
“那怎么办?”女生焦急,话语间又染上哭腔,“叫跑腿也不行……”
顾清婉陡然偏头,把视线停留在林疏雪身上。
林疏雪隐隐觉得不妙。
果然。
“这不有个现成的跑腿?”她听见顾清婉语气傲慢,“让她去呗。”
“就一个人?”张知行觉得不妥,微微皱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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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清婉双臂环胸,理直气壮:“一共只有十二件衣服,一个人还不能拿了?”
说完她还佯装贴心对林疏雪笑笑:“放心,来回车费开发票,学校这边会报销的。”
“谁让你是我们这里唯一一个、没有才艺的、闲人呢?”
“走了,秦老师招呼我们过去再踩一次站位。”
顾清婉喊站在原地犹豫不决的季妍。
季妍似乎还有些不忍心。
顾清婉沉下脸色,耐心告罄:“秦老师最讨厌迟到的人。”
林疏雪笑着安慰她:“没事,你去吧,我喊我舍友陪我一起。”
季妍这才一步三回头,依依不舍走了。
张知行听见林疏雪这么说,放下心,冲她颔首,把老板的联系方式发给她。
-
孟书因跟着林疏雪连着坐了一个多小时,终于抵达目的地,她崩溃吐槽道。
“这家店也太远了,那个缺德的想不开跑这边来借衣服啊?”
林疏雪面上挂着疲惫的脸色,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出租车里的汽油味熏得,胃里十分不舒服。
她语气有些轻,满是歉疚:“早知道这么折腾,我就不让你陪我这一趟了。”
孟书因立刻急了:“那怎么行?你一个人来这么远的地方多不安全,反正我今天也没事,就当长见识咯!”
林疏雪笑了笑,想再说点什么,怕自己掩不住虚弱的语气,作罢。
她依照着老板的指示找到备用钥匙,打开店门,找到了《敦煌》节目要用的12套演出服。
孟书因看见实物后火速改口:“果然是酒香不怕巷子深,这衣服做工也太精致了吧?!”
林疏雪被她这一出特色变脸逗笑,细细打量后默不作声赞同。
的确,用料讲究、配饰精美,难怪那个“蒋姐”要千里迢迢跑来租这家。
拿完衣服上车,林疏雪悄悄给车窗开了个小缝。
来的时候着急,便利店里随便买了一袋面包,没想到是巧克力流心的,有些腻。
她吃了几口,脆弱的胃就阵阵抽痛,只好收起来。
一来一回折腾快三个小时,早餐那点食物早就消化完了,林疏雪此刻只盼着快点回学校,喝口热粥缓缓。
出租车到达校门口,出来的时候没骑电动车,他们两人还得提着两大包演出服走到剧场。
“这衣服看起来没几块布,用料这么扎实!好重啊!”
刚走没多久,孟书因看着手心带子勒出来的红痕,咋咋呼呼感叹。
林疏雪没力气接话,只苍白挤出一个笑容。
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晕车,总感觉脚步虚浮,天旋地转,想着快要到了,咬着牙坚持。
连同来来往往的车辆、学生间的笑谈声都变得遥远而模糊。
孟书因拎着袋子,没太注意到林疏雪的面色的不寻常。
眼看着要到剧场大门了,孟书因喘着气长叹:“终于解脱了——”
“西天取经也没这么难啊!!!”
她发现林疏雪没有如往常那边搭她的话,疑惑转身。
却见林疏雪在她身后不远处,脚步摇晃,嘴唇苍白。
下一秒,瘦弱的身体竟是支撑不住,径直倒了下去!
14. 遇你
灯光室,一个男生提着四大包衣服跌跌撞撞走进来。
好友看见打趣他。
“嚯,你去买两杯奶茶,店家送这么多赠品啊?”
那男生把衣服扔在地上,发出“砰”的巨响。
动静太大,灯光组几个人纷纷把视线移来。
作为灯光组组长的江纵也不例外。
他迈步走近,想问问情况。
只见男生摆摆手。
“什么赠品啊,我这是去做好人好事了!”
好友凑上来,瞧了两眼包装袋里的东西。
“演出服?谁给你的?”
男生把奶茶插上吸管,猛吸一大口,缓缓解释。
“我路过剧场门口,就咱们部那个抖音特别火的女生你记得不?”
指向性太强,好友一下子就想起:“林、林什么雪那个是吧?
隔得有些远,江纵没听太清具体在说什么,隐约捕捉到一闪而过的“林”和“雪”。
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在心里生成。
于是他快步上前。
就听见。
“对对对!”男生忙应声,“她不知道怎么了,晕倒在剧场门口了,这是和她同行的女生拜托我递进来的。”
“只说是今晚演出要用的,我也不知道该送哪去,就带回咱这儿了。”
“——”
顾不上别的,江纵出声。
“你刚刚说的是,林疏雪晕倒了?”
聊天陡然被插话,两人俱是一惊。
再看是江纵那张有些阴沉的脸,男生语气都结巴。
“对、对对,好像是这个名字……”
江纵声低冷,追问道:“你知道她现在在哪吗?”
男生卡壳:“这我、我也不清楚,和她一起的那个女生好像要带她去医务室……”
江纵道了声谢,转身给裴天扬拨电话。
对方几乎是秒接。
“喂?江哥?我正要给你打电话呢,你晚饭吃……”
江纵皱眉打断:“林疏雪晕倒了,现在人在医务室。”
“啊?”电话那头的裴天扬被杀了个措手不及,“啥、啥情况??”
“你现在来接我的班,我去医务室看看。”
江纵不由分说下了指令,随后无情挂断电话。
只留电话那头的人对着一串忙音风中凌乱。
部长没有具体工作安排,只负责到各个组里巡查转悠。
裴天扬这边还在和几个主持人插科打诨呢,连忙颠颠跑到楼上灯光室。
到了发现江纵人早就消失了。
“这么急?我还想去给我女神献献殷勤呢!!”
-
医务室离剧场的距离不算远,但江纵忧心林疏雪的情况,一路几乎是全程跑过来的。
到了门口,看见玻璃门内熟悉的孟书因的身影,他悬着的心才松了下来。
短时间的剧烈运动后劲翻涌上来,他用手撑着门框,大口大口喘气。
心脏仿佛快要跳出胸腔,但江纵心知肚明,这不是跑步导致的。
——他在紧张。
就算他如何刻意规避,也必须要承认,他对林疏雪这个人的在意程度已经超出了安全范围。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是那瓶相似的苹果苏打?还是女孩温软的劝诫?又或者是那日包间内她紧贴上来的手和温热的呼吸?
他分不清。
在门口停留时间太长,被路过的值班校医看见。
校医警惕发问:“同学?你在做什么?”
江纵仓皇回头,推门道:“不好意思,我来找人。”
正好和出来拿药的孟书因撞了个照面。
孟书因恨屋及乌,现在对文艺部全体上下都没好脸色,更何况江纵。
当下没好气冲他翻了个白眼:“你来干嘛?不忙着你们那个破晚会?”
很少有人敢这么和江纵说话。
但江纵却少有的沉默应声。
“我听说林学妹出事了,来看望。”
孟书因“呸”了一声,上前一步,指着他鼻子,怒气冲冲。
“你还好意思提?你明明知道那个顾清婉看不惯林妹,还要把他俩分一个组,来回三个多小时的车程,让林妹一个人去拿一整个组十二个人的演出服!把人当驴使唤呢?”
江纵一怔。
他没想到林疏雪晕倒的原因居然还和顾清婉有关系。
他喉结轻轻动了动,眉心紧皱,深邃五官显出凌厉。
随之而来的是浓浓的歉疚。
晚会工作安排分组虽然不是他分的。
但负责分组的那位同学分完之后的确交给他过了目。
他注意到了顾清婉和林疏雪在一个组,思及先前的事情,本是想将二人调开。
可因为他自己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小心思,又想了想觉得场控组确实算很轻松的活计,几次三番为了她去调整更是不妥,于是装没看见,给安排表批了通过。
……竟然。
孟书因见人微垂着头一言不发的样子,更是恼怒。
“怎么?你还觉得委屈?我们林妹到底哪儿得罪你了,要被你这样一而再再而三的针对!”
“江纵,你就是个混蛋!”
“——”
江纵猝然抬眸。
孟书因猝不及防和他那双漆色眼瞳对上视线。
那双熟悉的、尾梢微翘的桃花眼此刻拉成一条阴沉的线,多了丝冷峭的意味。
看得孟书因心一惊,联想起江纵那些传闻,她下意识后退,生怕自己没刹住车给他骂应激了,和他曾经那些舍友一样,挨一顿揍。
可江纵只是站在原地,喉间有些干涩。
片刻,他微微俯身。
“对不起。”
孟书因满身张牙舞爪的劲,一瞬间被这人轻飘飘却又郑重的一句话卸下。
江纵还在说,鸦色眼睫半敛,微微颤抖。
“是我的责任。”
“我可以进去看一看她吗?”
他语气诚恳,抬眼那一瞬间。
孟书因有恍神间仿佛看见一只浑身淋雨的小狗在面前。
她吃软不吃硬,一下子哽住。
“看、看你认错态度还行的份上,这次就先饶了你!”
“再有下次!看姑奶奶怎么收拾你!”
病房内,林疏雪听见门响,温声笑:“怎么去了这么久?”
推门进来的却不是孟书因。
林疏雪的笑容凝在了面颊。
江纵碎发凌乱,眸色沉沉,情绪难辨。
“江学长?”林疏雪还是很礼貌问,“你怎么来了?”
孟书因这才匆匆赶到。
江纵腿长步子长,她在身后小跑才能勉强赶上。
“疏雪,你好点没?”
她毫不留情打断二人,探着脑袋凑上去询问林疏雪的状态。
“没事,我刚刚就是低血糖犯了,吓到你了啊。”林疏雪笑着回应她。
孟书因见她苍白的唇色恢复了大半,放下心来,扭扭捏捏道。
“那个,我今晚得回家一趟,我爷爷过生日,我得陪他吃顿饭,不能继续陪你了啊。”
孟书因随后又保证:“我已经通知何希存了!她说她很快从市中心赶回来!”
说完还是有些不好意思,要不是这场饭局爷爷一周之前就通知她,实在推脱不了,她才不会做出这种弃友而逃的丢脸事情呢!
孟书因家就在华安市,林疏雪知道的,她温声安慰:“没事,你去忙吧,我没什么大事了。”
另一边的江纵陡然出声。
“不用通知你们舍友。”
孟书因:“啊?”
“我来照顾她。”
此刻两人都是一头雾水。
林疏雪更是。
按理说,无论是避嫌,还是什么,江纵此刻不应该是很讨厌她吗?
“这件事情我有责任,我来照顾她理所应当。”
……不是,我就随口一骂,你怎么还真揽上责了啊!!
孟书因在心内腹诽。
见二人沉默,江纵眉梢微不可察挑了挑,放出杀手锏:“还是说,你们真忍心把在市中心玩的舍友叫回来?”
他从两人对话中听出来了,那个叫何希存的多半是趁着今天的周末,在市中心有活动,所以此刻孟书因喊她,她得停了她的安排,赶回来。
显然这句话戳中了二人的命门。
孟书因迟疑不敢下决定。
林疏雪先开口:“让希存继续玩吧。”
“有江学长……”她顿了顿,喉咙有些痒,“有江学长照顾我,没事的。”
孟书因皱着眉开口:“他能行吗?”
林疏雪冲她招招手:“再不济还有校医呢,没事的。”
孟书因这才依依不舍走开,临走前还不忘和她挥挥手机嘱咐。
“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我家离得不远!”
林疏雪轻笑着点头。
江纵抿唇,闷声:“这么不放心我?”
林疏雪扭头看向他,眨眨眼。
“放心你,江学长,可以替我倒一杯温水吗?”
她本意是随口支使,并没觉得江纵真的会如他所言一样照顾。
没想到江纵这人还挺细心,水温正好,还十分贴心送服到她嘴边。
林疏雪有些惊讶,随后又释然。
毕竟是前女友一箩筐的人,不学点照顾人的法子怎么和那些前女友浓情蜜意呢?
只是挨得太近,林疏雪低头便瞥见随着袖口垂落而露出的一截骨节分明的手腕。
那天包间内不算太美妙的记忆浮现在眼前,她不自觉红了耳骨。
“怎么?水温太热了?”江纵眼神没错过她悄然蔓延红意的耳朵,困惑问道。
不应该啊,倒之前他还特意试过水温。
“没有。”林疏雪微微晃了晃脑袋,试图把那些记忆甩掉,“刚刚好,谢谢学长。”
江纵见女孩的脸色,没再多问。
林疏雪松了口气。
人在病床挂点滴最怕遇见那种健谈的人,左一句右一句搭话,太耗费心神。
好在江纵只是安静坐在陪护床上,低头敲着手机,时不时抬眸扫一眼点滴瓶里的药水余量。
两人就这么相安无事同处一屋檐下。
江纵确实在忙。
他忙着催裴天扬去打探前因后果。
裴天扬那边消息传来的很快。
【说是敦煌组服装出问题了,然后组里的季妍想陪同林妹一起,顾清婉非不答应】
【说是她和季妍等会有彩排,就让林妹一个人去了】
【林妹当时正准备去吃午饭】
江纵看着裴天扬一条一条发来的消息,眉心越来越紧。
【这种事情她为什么不去通知后勤组?】
裴天扬几乎秒回。
【季妍在这边和我说呢,因为林妹插话,顾清婉觉得自己被挑衅了,估计是刻意刁难林妹!】
【他爹的,这种祸害,谁允许她从组织部滚到我们这边来的???】
两小瓶药水很快见底,林疏雪看江纵发消息发的入迷,估计他没在盯自己这边,刚想要按铃叫校医过来拔针。
江纵却像头上长了眼睛一样,径直起身,走向铃处。
两人的指节有一瞬的交错,林疏雪触到温热,慌张缩回去。
铃声响起,校医赶来拔针。
见陪护的学生换了一个,好奇盯了一眼。
“男朋友?”她随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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挑眉,意有所指,“她低血糖挺严重的,平时多盯着她按时吃饭。”
“您误会,他只是我的学长。”林疏雪红着脸,轻声解释。
“哦?”校医一怔,“只是学长啊?学长也多盯一盯,现在孩子就是体质弱,多运动,多吃饭,看看,都瘦成纸片了。”
林疏雪一时语塞,不知如何反驳。
江纵倒是噙着笑意接话:“嗯嗯,会的,一定督促她按时吃三餐。”
校医走后,林疏雪脸上的余热都没消散。
她总觉得刚刚那番对话怪怪的,但转念一想,江纵似乎也没有承认任何。
“你现在身体状况怎么样?”江纵低声问。
“我已经完全没事了。”林疏雪抬头,像是上课开小差突然被老师点到。
江纵又询问:“那,陪我回一趟剧场,方便吗?”
林疏雪“啊”了一声,随后点头,冲他比了个“ok”的手势。
-
“是我让她去的又怎么样?我哪知道她今天身体不舒服,她没节目没彩排,就她最闲,让她去拿个衣服有问题吗?”
顾清婉梗着脖子涨红脸大声道。
林疏雪怎么也没想到,江纵让她陪同回剧场,第一件事就是把顾清婉叫了过来。
周围围观的学生被裴天扬驱散了大半。
演出落幕,剧场内的观众也陆续离场。
此刻后台只剩下他们几人。
江纵笑意森然,漆眸沉沉。
“她最闲?你身为联络人难道不知道正式彩排当天我们联系了其他分部的志愿者组了后勤组吗?”
“当时开联络人会议的时候我有没有明确说过,遇到突发情况,第一时间去联络后勤组寻求人手帮忙?”
江纵一改往日的散漫语调,字字带锋芒。
逼得顾清婉哽了一下。
但她仍在胡搅蛮缠。
“那我哪知道这算突发情况?就拿个衣服的事情,能费多少力?她自己身体不好,又没人告诉我!”
却见眼前人眸光又暗一层。
顾清婉莫名被这样的眼神盯得有些畏畏缩缩。
她低江纵一届,只听说过江纵的传闻,但在学生会里见到的江纵多是那副漫不经心懒散性子,好说话,好接近,一时让她有些忘形,当年的江纵的斑斑劣迹。
江纵冷笑出声,舌尖好似散漫顶了下腮,缓缓转动手腕。
“连什么是突发情况,该如何分配任务都不清楚——”
“文艺部你没必要呆了。”
他轻声给顾清婉下了驱逐令,顾清婉瞪大双眼。
“你要赶我走?我的部门调动是卓主席亲自批的,你连部长都不是,哪来的资格把我调走?”
她强撑着面子,咄咄逼人。
站在门口围观的裴天扬摇了摇头。
在心底叹气,姑娘,你这个情商难怪会被组织部踢掉了。
“卓立批的?”江纵勾起半边嘴角,可惜笑意不达眼底,没有半分温度。
他垂眸在手机上操作几下,随后拨了个电话。
低声对电话那头的人说了几句。
“嗯。”
“在剧场。”
“现在就来,有件事要你处理。”
顾清婉张大了嘴。
这通电话不会是打给……
十分钟后,她的猜想被证实。
门外匆匆赶来一位戴着金丝半框眼镜的男人,温和有礼道。
“抱歉,没来晚吧?”
见到来人,惊讶的却不止顾清婉一个人。
林疏雪视线久久停在这人身上,眼瞳不受控制睁大。
这个人是……
“怎么了江纵,什么事这么急?”
卓立气还没怎么喘匀,顾清婉更是震惊。
很显然对方是一接到电话,就马不停蹄赶来的。
江纵掀了掀眼皮,示意顾清婉那边的方向。
“喏,人说是你亲自批的,犯错不认呢。”
他语意轻蔑,隐有责怪之意。
另一边的裴天扬凑过来把前因后果给卓立解释清楚。
而与此同时。
林疏雪趁隙给远在家里参宴的孟书因发了条消息。
【我好像找到你那天惊鸿一瞥的部长了。】
卓立听完,露出尴尬的笑容。
“不好意思,这是我的问题,没搞清楚她的行事风格就把人塞你这里了,赔个不是。”
江纵懒洋洋搭腔。
“昂。”
卓立只得接着:“我这就把她的所属部门调走,行吗?”
江纵转了下眼瞳,又懒倦应声。
“昂。”
还不忘轻蔑补充。
“我是抬不动这尊大驾,还得卓主席您来才有用呢。”
卓立听完觉得自己背后一凉,阴沉沉。
顾清婉看清楚几人间的关系,泪在眼眶中打转,强忍着不滴落。
她眼圈红红,咬牙切齿。
“你不过就是仗着她长得好看,才一而再、再而三袒护!”
在一旁围观的林疏雪没想到还有自己的戏份,杏眼迷茫。
却听见那副清冽的嗓子语气凌厉接话。
“是啊,她有一张好看的脸,你有什么?”
“针尖大的心眼,还是高高在上的优越感?”
江纵掀起眼皮,淡淡扫过顾清婉,仿佛扫掉什么无足轻重的尘埃。
顾清婉更是有怒无处撒火。
一步三踏气冲冲走了。
卓立见事情解决,挑眉问。
“那我也回去了?”
江纵还没出声,突然一道清凌凌的女声响起。
“卓、卓主席。”
“请问我可以加一下您的联系方式吗?”
15. 遇你
林疏雪硬着头皮,顶着几人灼灼的视线,如愿加上了卓立的好友。
她在心底松了口气,总算是不负孟书因所托。
加完,见后台气氛实在奇怪得有点诡异,她假笑着先告别。
卓立似笑非笑撞了下某个眼神要把自己盯出筛子的人,挑眉道。
“不去送送?”
江纵偏头乜他一眼,松了劲,优哉游哉开腔。
“加的是你,我去干什么?”
卓立觉得有意思,很少见有哪个女生能挑起江纵的情绪波动。
但他没再追问,只是留在林疏雪离开背影的眼神意味深长。
林疏雪回到宿舍,连忙给卓立发微信解释。
【那个,卓主席,微信是我舍友想要的,她没考进我们学生会,但是特别仰慕学生会的文化,我可以把您的微信推给她吗?】
消息发出去后,她由衷佩服自己编瞎话的能力。
可是当面直言替别人要微信有点太不给人面子,只能这样迂回一下了。
林疏雪轻轻叹了口气,手机屏幕闪动。
卓立的消息回了过来。
【给你的微信,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林疏雪一边推给孟书因,一边分神琢磨卓立这句话。
都说学生会主席不苟言笑,严厉无情,可这么一看。
好像还挺……善解人意?
果然传言不可信。
-
何希存敏锐发觉,在她消失的这一个周末里,她某对已BE的cp居然隐有复活的迹象。
近代史课,另外两人踩点进班的时候,发现林疏雪身侧靠墙的位置,此刻又埋了一个脑袋。
“江纵?”何希存夸张对着林疏雪比着口型。
林疏雪点点头。
孟书因倒是翻了个白眼。
“他有病吧?”
但也只敢用气声低嗓吐槽。
“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搞不懂脑子装的什么。”
可惜这次没等到战友的附和,只看见林疏雪笑意盈盈的眼眸。
何希存正以一种一分钟八百个表情的眼神快速扫视二人,目光极具深意。
实际上江纵来与不来,对他们三人的近代史课堂并无任何影响。
因为江纵这人,全程是来补觉的,一整节课只有点名时和下课铃响那一瞬间才会抬头。
唯一的区别就在于,江纵人在哪,大片的女生总有各种各样的借口簇拥上去。
孟书因拉着林疏雪从人流中解救出来。
被团团围住的江纵却在林疏雪转身要离开的时候,闷声低笑开口。
“这么狠心?见死不救?”
他声音很轻,明明没有任何指向性,但林疏雪莫名就是知道他在对自己说。
眼前人睡眼惺忪,颌骨漫不经心微微抬起,宽肩臂展斜倚在墙桌边,眼神幽幽。
林疏雪离开的步伐滞愣一刻,偏头敷衍。
“这次欠着,下次一定。”
随后冷血无情快步走了,留着一串不怀好意的目光和窃窃私语在原地。
江纵怕是第一次被人用“欠着”这样的理由打发,指骨抵着下颚,眼眸弯弯,喉间溢出愉悦的笑音。
蛊得几个大着胆子要微信的小姑娘看直了眼。
“咱们真不管一下江纵学长?”路上,何希存担忧问。
孟书因没好气:“管他干嘛,那些人又不会把他吃了!”
何希存悻悻收声,又悄悄瞬移到林疏雪身侧,眼睛冒光。
“那你俩又和好了?”
林疏雪扶额,她和江纵平淡无奇的关系怎么在她嘴里搞得如此跌宕起伏。
于是她把周末发生的事情解释一番,不太确信地总结道。
“应该算是,比从前熟络一点了吧?”
-
每周二下午是全校师生的活动日。
所有课程暂停,会由各个学院自行组织讲座或者是会议安排。
这天下午,林疏雪他们专业早早通知了A大传媒学教授要来学校开讲座的消息。
几人带着笔记本文件袋正要往阶梯教室赶。
路过校园东门口,一辆通身白色的汽车停在路边,走下来的女性卷发齐肩,穿着精致。
“哎哎!这好像就是那个束教授!”孟书因惊喜拽着林疏雪衣袖,指指那个女人道。
林疏雪疑惑抬眸,眉心微蹙。
怎么感觉有点眼熟……
孟书因见她不作声,附耳提醒:“就是今天给我们开讲座的那个教授!没想到看上去这么有气质!”
林疏雪恍然,许是在宣传海报见过她的照片。
“而且……”孟书因神神秘秘压低声音,“她就是江纵的妈妈!”
“——?”
林疏雪猝然瞪大瞳孔,将视线落在女人身上。
完全不一样啊……
“你怎么知道的?”她将自己内心翻涌的困惑藏得妥帖,问。
孟书因如数家珍挥挥手机屏幕:“江氏集团夫人嘛,百科上一查就能查出来啊!”
林疏雪细问:“她叫什么来着?”
孟书因不假思索:“束瑜啊!束教授,你是不是没认真看导员发的消息呀?”
林疏雪缓缓眨动眼睫,坚定摇摇头。
“不,她不是江纵母亲。”
这下轮到孟书因奇怪了:“你怎么知道?”
林疏雪一时心神震荡,没留意脱口出内心所想,只得偏头躲过孟书因的视线,状似无意。
“不都说儿子会像妈妈一点,我感觉他俩长得……没有母子相。”
孟书因没发觉她此刻浓睫下掩藏的不正常心绪,笑着道。
“光凭这个不可信啊,说不定江纵就长得像他爸呢!”
林疏雪没再多反驳,只是笑笑。
可惜后面孟书因对她说了些什么,她激荡的心神无法处理,只有一搭没一搭应和着。
就这么浑浑噩噩走到阶梯教室门口,林疏雪的手机突然响起一通电话。
陡然把林疏雪拉回清醒。
看见电话上来电人的名字,她困惑挑起眉梢。
孟书因凑过来看:“裴天扬?他突然打给你做什么?”
林疏雪摇头,摁下接通。
电话那头裴天扬焦急的声音没开免提都能冲破听筒。
“林妹!你看见江纵了吗?!”
林疏雪更是不解:“江纵?他怎么了吗?”
裴天扬在那边心急如焚:“我和钟融三个多小时没联系上他了,实验室那边也没见人!”
旁听的孟书因满不在乎说:“都是成年人了,能有什么事?多半是手机静音没听见咯。”
裴天扬急得用怒发冲冠来形容都不为过,来给林疏雪打电话已经是他走投无路之下最后的选择。
他总觉得江哥对她很特别,说不出哪里特别,但……
于是他压低音量,用确保只有对方一人能在听筒内听清的声音恳求。
“这几天……情况有点特殊,总之,我怕他出事,林妹你要是空的话,能不能帮帮忙联系一下他。”
林疏雪见他陡然变换的语气,心知事情重要,连声应下。
“好,我试着联系一下。”
她顺着通讯录联系人找到江纵,打算给他拨个微信通话碰碰运气。
目光又停留在那个模糊不清的头像上,像是某个物品的一角。
林疏雪眯起眼眸,不远处的阶梯教室奏起悦耳的古典乐,是提醒同学们讲座即将开始。
恍惚间,她总觉得有什么熟悉的记忆冲破牢笼。
“——!”
“你真要帮他?我们和江纵非亲非故的,怎么找人啊?”孟书因见林疏雪冥思苦想犹豫的样子,轻声开口。
林疏雪眼前却有一个画面一闪而过。
她扭头:“我好像知道有个地方。”
“啊?”孟书因震惊,“你真要去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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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疏雪点头:“我去碰碰运气。”
她说完转身欲走。
孟书因冲着她背影大喊:“哎!可是讲座马上要开始了!能加学分的!”
林疏雪冲她招手:“你帮我代签一下,我很快就回来——”
-
穿过渐趋枯萎的紫藤花架,绕过一个半包围楼梯,林疏雪走上活动中心二楼平台。
自从上次迷路过后,她吃一堑长一智,用了两天时间把学校的地图及各个路线都摸了个大概。
地图标注最为公允,连带着二楼平台一串排列的单人琴房后,有个小拐角的房间都没有漏掉。
只是这里本来就少有人过来,更不会有人舍近求远跑去最角落的房间练琴。
林疏雪会注意到它也只是因为它的房间号——
126,和当年江纵母亲开的那家花店的门牌号是一样的。
她终于从久远的记忆中刻画出那个模糊头像的最终指向,想起来那位言笑晏晏的温柔女人花香四溢的店里,摆放了一架白色钢琴。
林疏雪走到126号琴房门口,试探性扭了一下门把手。
没锁。
也顾不得再多,她径直推开。
看见琴房里的人手中锋锐的刀片一闪而过。
“江纵——!”
惯常懒倦的人眼底划过慌乱,他仓惶试图找东西掩藏。
出口的语气自然也不会多动听。
“你来这干什么?!”
林疏雪自然没放过他这些小动作,她轻眨眼睫,忽略对方语气的恶劣,面色不显。
“来找你。”她温声应。
好在江纵找准时机把手里的美工刀折叠收起,连带着满身的慌乱一同,恢复起原本那副气定神闲的样子。
“你们不是有讲座?”他佯装无事提起,但来回扫视的眼神却暴露了此时不宁的心绪,“为什么要来找我?”
林疏雪闪烁其词,岔开话题。
“你看了我们系的安排?”
江纵刚刚的状态太吓人,不敢想象如果她晚来一步,会发生什么。
难怪裴天扬打电话来语气焦急,含糊只说什么情况比较特殊。
江纵并不打算给林疏雪避让的机会。
琴房。房间号。
这些都不应该是林疏雪会知道的东西。
再明显一点就是。
裴天扬找了两年都找不到的地方,她却能在这么短时间内找到他……
这绝对不是运气好能解释的。
“为什么要来找我?”
他收敛起散漫飘忽的眼神,静静落在眼前女孩身上。
漆色沉沉,盯得林疏雪眉心一跳。
她思忖片刻,寻了个最不可能出错的答案。
“……因为喜欢你。”
她说得坦荡,那双小鹿一般水汪汪的眼睛里千万种情绪交织,唯独没有江纵早就看过千百次的、看倦了的爱慕。
琴房内一片静寂。
片刻,江纵靠在琴凳一角,蓦地低笑出声,好似眉眼的峭冰都化开,修长的双腿一支一落,半边身子搭在琴凳上。
他缓缓向林疏雪招了招手。
林疏雪犹豫上前两步。
她不知道她此刻的模样在江纵眼里太像引颈受戮的羔羊。
他抬手,抚上她面颊,指腹不轻不重、力道暧昧碾过她浅色唇瓣。
江纵薄唇翕动,噙着笑意。
“这样也喜欢?”
林疏雪面色僵滞一瞬,随后轻轻点头。
“喜……喜欢。”
江纵喉结微不可察动了些许,伸手将林疏雪身子径直拉低。
林疏雪重心不稳,跌入他怀里。
他摁着林疏雪下颌骨,高挺的鼻梁几乎呼吸相贴。
在分不清是谁的喘息声里,林疏雪视线模糊看见他启唇。
“那这样呢?也喜欢吗?”
说完他倾身向下,作势要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