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我挡住了吴三桂和清军》 第445章 密谋渡江 刘体纯的作战计划狠辣而周密,众将听完热血沸腾,又暗自心惊。 每个人都知道,这若成功,将是自赤壁之战后,千年未有的江上大歼灭战! “诸位,此战若胜,清廷江北主力尽丧,江南传檄可定,天下大势便在我手!望诸位同心协力,打好这一仗,为惨死在清军屠刀下的千万同胞,报仇雪恨!”刘体纯环视众人,浑厚的声音再次响起。 “驱逐鞑虏!光复华夏!”众将齐声怒吼。 军议结束,各部开始紧锣密鼓准备。 刘体纯却单独留下了郑森。 “大元帅还有何吩咐?”郑森问。 刘体纯取出一封密信说道:“你刚从南面回来,对澳门、大员(台湾)的情况比较了解。这是探子最新密报,你看看。” 郑森接过细读,眉头紧皱,轻声说:“葡萄牙人、荷兰人都在与清廷密使接触?清廷竟愿割地、通商,换取他们出兵相助?” “多尔衮这是病急乱投医,狗急跳墙。但此事不可不防。洋人火器犀利,战船坚固,若真派舰队入长江助战,虽未必能改变大局,但必增变数。”刘体纯略略有点担心的说。 “那大元帅的意思是...” “你亲自去一趟松江府。咱们在新建的几艘炮舰马上就到了!你去验收,若没问题,立刻编入水师。另外,派人去澳门、大员,见葡萄牙总督和荷兰长官。告诉他们:清廷气数已尽,他们所许诺的割地、通商,不过是一纸空文。而我军,愿与他们公平贸易,但绝不容外人干涉华夏内政。若敢派兵助清...”刘体纯眼中寒光一闪,一字一句道。 “来一艘,沉一艘!” 郑森心中一凛,点点头道:“末将明白!这就动身!” “等等!” 刘体纯叫住他,补充道:“还有一事...永历朝廷那边,情况如何?” 郑森神色复杂,语气沉重说:“永历帝仍在肇庆,但清军李成栋部攻势猛烈,朝廷已有迁往广西之意。不过,……” “……末将听到一些传闻。”.他压低声音说。 “什么传闻?” “说永历帝身边有妖人作祟,行巫蛊之术。还有说...永历帝并非先帝血脉,而是宗室远支冒认...” 刘体纯眉头一皱道:“这些谣言从何而起?” “不知。但传得有鼻子有眼,连一些朝臣都私下议论。末将还听说,永历帝近来性情大变,时常无故暴怒,诛杀近侍...” 刘体纯沉默片刻,挥挥手道:“知道了。你先去松江吧。” 郑森退下后,刘体纯独自站在窗前,望着南方天空。 永历帝...那个让他,也让吴三桂都感到莫名不适的流亡皇帝,究竟藏着什么秘密? 他摇摇头,暂时抛开这个念头。眼下最重要的,是长江之战。 就在沧州军紧锣密鼓备战的同时,南京城内却是一片混乱。 南京镇守将军喀喀木,是个五十多岁的满人老将。此刻他坐在总督衙门里,看着各地送来的军报,额头上全是冷汗。 “将军,扬州方面探子回报,沧州军似有调动,但具体动向不明。”副将哈宁阿禀报。 “江防呢?江防如何?” “我军水师三十七艘战船,日夜巡江,未发现异常。只是...”哈宁阿迟疑道。 “近日江上‘水匪’猖獗,多处渡口的民船被劫掠焚毁,已征集到的船只,不足计划的三成。” “水匪?” 喀喀木拍案而起,大怒道:“什么水匪敢在这时候闹事?!分明是沧州军的诡计!加派兵力,保护渡口船只!另外,再去民间强征!无论大小,是船就要!” “嗻!” 哈宁阿退下后,喀喀木疲惫地揉着太阳穴。他是老行伍,知道这仗难打。 长江天堑,若水师强、准备足,本是绝佳防线。可如今,大清长江水师孱弱,沧州军水师却如日中天。多尔衮王爷要渡江,谈何容易? 但命令就是命令。他只能硬着头皮准备。 “将军!”一个文官模样的汉人走进来,是南京知府陈泰。 “下官已按将军吩咐,征集城内富户捐银,共得十五万两,粮三万石。只是...百姓怨声载道,恐生变乱啊。” “变乱?” 喀喀木冷笑,面色狰狞道:“谁敢乱,杀无赦!陈知府,你是汉人,当知如今形势。沧州军若打过来,你我这等为朝廷效力之人,会有好下场吗?刘体纯的檄文你没看?‘汉奸’都在清算之列!” 陈泰脸色一白,不敢再言。 喀喀木放缓语气道:“你放心,只要守住南京,待摄政王大军一到,局势立稳。到时候,本将军为你请功。” “是!本官一定尽力!”陈泰拱手,转身出去了。 打发走陈泰,喀喀木走到城防图前,看着那蜿蜒的长江防线,心中涌起不祥的预感。 这长江,怕是要成大清将士的坟场了。 合肥城的情况比南京更糟。 这里离前线更近,百姓逃亡更多。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知府刘汉祚是汉军旗人,此刻正与守备王宝强争吵。 “王守备,你再派兵强征民船,城中真要大乱了!昨日东门已有百姓聚众抗议,被你部下射杀三人,伤十余人。再这样下去,不等沧州军打来,咱们自己就先乱了!”刘汉祚苦苦地劝道。 王宝强是个粗莽武夫,满不在乎道:“乱?刀架脖子上,看他们还乱不乱!刘知府,你别妇人之仁!摄政王大军不日即到,若船只不够,延误军机,你我脑袋都要搬家!” “可强征来的船,大半都被‘水匪’劫了去,有何用?”刘汉祚一脸苦色。 “那就多征!城征完了征乡,乡征完了征邻县!总之,正月二十五前,必须备齐五百条船!这是死命令!”王宝强气势汹汹说道。 刘汉祚无奈摇头,一点办法没有。他虽是旗人,但祖上是汉人,心中对这般折腾百姓,实在于心不忍。可形势逼人,他又能如何? 就在这时,亲兵来报:“大人,城外来了几个洋人,说是葡萄牙国使者,求见大人。” “洋人?”刘汉祚与王永强对视一眼,都是心里一喜,不迭声地说道: “快请!” 来的果然是葡萄牙人,为首的名叫费尔南多,是澳门议事会的代表。他会说生硬的汉语。 一见面,毫不客气,开门见山道:“知府大人,守备大人,我代表葡萄牙澳门当局而来。听闻贵国正在与叛军作战,急需援助。我国愿提供火器、战船,甚至派遣雇佣军助战。” 刘汉祚大喜,忙道:“当真?!需要什么条件?” 费尔南多微笑,伸出三个指头说:“条件嘛...第一,开放宁波、厦门、福州为通商口岸,我国享有免税特权;第二,割让珠江口外若干岛屿,作为我国商站;第三,赔偿我国此前在福建贸易的损失,计白银五十万两。” 王宝强倒吸一口凉气,吃惊的说道:“这...这条件太苛刻了!” “苛刻?” 费尔南多耸肩,双手一摊道:“守备大人,现在是贵国求我们,不是我们求贵国。据我们所知,叛军水师强大,若无外援,贵国想渡江,难如登天。若长江渡不过去,南京守不住,这江南万里江山...可就姓刘了。” 这话戳中痛处。刘汉祚咬牙道:“此事关系重大,本官需请示朝廷...” “来不及了!” 费尔南多摇头,大声说:“叛军动向我们也有所了解,他们不会给你们太多时间。这样吧,我们先提供二十门火炮,一百支火绳枪,派两艘战船助战。条件嘛...可以先签意向,待战后再详细商定。” 这显然是趁火打劫,但刘汉祚已别无选择。他与王永强商议后,硬着头皮签了那份近乎卖国的意向书。 费尔南多带着意向书,满意离去。 他走出衙门时,望着阴沉天空,对随从低声道:“清廷要完了。这意向书,不过是一张废纸。但那些火炮火枪,倒是能卖个好价钱...至于战船助战?派两艘旧船做做样子就行了。咱们可不能真得罪那位刘大元帅,将来还要在江南做生意呢。” 这就是殖民者的算盘,也是泰西人一贯作风:两头下注,趁乱渔利。 正月二十二,松江,黄埔江码头。 郑森站在船边,看着眼前三艘崭新的炮舰,眼中露出满意之色。 这些战舰仿造葡萄牙战船设计,但做了改进:船体更流线型,帆装更合理,最重要的是——每艘装备了十二门后膛线膛炮,六门在船首,六门在船尾。 “郑将军,这三艘战舰,咱们命名为‘镇江’、‘定江’、‘靖江’,您看如何?” 带队前来的船厂总办是个四十多岁的工匠出身官员,名叫徐良。 “好名字!试航过了吗?性能如何?”郑森点头,又问道。 “试航三次,皆圆满。顺风时速最高可达十二节,逆风也能走之字形达到六节。火炮射击稳定,后膛装填比前膛快一倍有余。就是...” 徐良迟疑道:“造价太贵,每艘需白银八万两,耗时半年。这样的船,咱们暂时造不起太多。” 郑森拍拍他肩膀,微微一笑通:“有三艘足够了。这种船,不是用来打接舷战的,是用来远程炮击的。在长江上,有这三艘炮舰压阵,清军那些老式战船,来多少沉多少!” 他登上“镇江号”,抚摸着冰冷的炮管,心中涌起豪情。父亲郑芝龙当年纵横海上,靠的是船多人多。而如今,他郑森要走的,是精兵利器之路。 “传令:三舰即刻启航,加入水师主力编队!” “是!” 喜欢京城,我挡住了吴三桂和清军请大家收藏:()京城,我挡住了吴三桂和清军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46章 大江灭虏 同一天,扬州方面也收到了各方密报。 刘体纯看着探子送来的情报:清军在南京、合肥等地强征民船,百姓怨声载道;葡萄牙人与清廷接触,似有交易;多尔衮大军已开始在江岸渡口搭建浮桥... “大元帅,清军渡江在即了。”文书周明道。 刘体纯点点头,若有所思地说道:“是该收网了。传令各军:按计划行动。记住,要让多尔衜的大军,尽可能地多上船,多下江...然后,送他们去江底喂鱼!” 长江之畔,战云密布。 一场决定天下命运的水上决战,即将拉开序幕。 而多尔衮,这位曾经横扫中原的摄政王,此刻正站在淮河南岸,望着滚滚长江,还做着渡江入南京、与刘体纯决一死战的美梦。 他不知道,一张天罗地网,已在江上悄然张开。 正月二十五,寅时,长江北岸,清江浦渡口。 寒风裹挟着水汽扑面而来,多尔衮裹紧貂裘,仍止不住阵阵咳嗽。 他站在临时搭建的了望台上,望着江对岸南京城隐约的轮廓,以及江面上密密麻麻、如蚁群般聚集的渡船,心中既有一丝即将完成战略集结的欣慰,又有一缕挥之不去的不安。 “王爷,第一批渡江船队已准备就绪,共计大小船只二百三十七艘,可载兵八千,战马五百匹。”苏克萨哈禀报。 “喀喀木将军从南京传来消息,对岸渡口已清理完毕,滩头阵地巩固,可安全接应。” 多尔衮望向江面,一言不发。 晨雾朦胧中,那些船只影影绰绰,大部分是征来的民船——渔船、货船、客船,甚至还有画舫游艇,大小不一,杂乱无章。 仅有三十余艘挂着清军龙旗的战舰在船队外围巡弋,显得势单力薄。 “水师还是太弱...,若此时沧州军水师来袭...”多尔衮喃喃自语。他征战多年,对战场形势有着敏锐的判断。 “王爷放心!探子回报,沧州军水师主力近日在镇江以东江面活动,似在防备我军从下游渡江。且江上有雾,利于我军隐蔽渡江。”苏克萨哈安慰道。 多尔衮点点头,但心中的不安并未消散。他征战半生,深知战场直觉往往比情报更可靠。 这长江,静得反常。 他不相信,以刘体纯的指挥能力,会放过这样一次好机会。 “传令:第一批渡江部队,以汉军绿营为主,满洲八旗精锐暂留北岸。待对岸站稳脚跟,再渡八旗。” 多尔衮沉着下了命令。不管怎么说,他要保存满八旗精锐。真的到了事情无法挽回的地步,大不了退回关外,蛰伏几年,再争天下! 这是谨慎之举,却也是无奈之举——满洲兵是大清根本,不能轻易冒险。 “嗻!” 命令传下,渡口顿时喧闹起来。绿营兵们被驱赶上船,许多人面露惧色。 这些日子关于沧州军水师如何强大的传闻,早已在军中传开。但军令如山,他们只能硬着头皮登船。 辰时初,晨雾稍散。江面上响起沉闷的号角,第一批渡江船队缓缓离岸,如一片杂乱的落叶漂向江南。 多尔衮紧握望远镜,盯着船队。一切似乎顺利,船队已过江心,对岸的轮廓越来越清晰。 然而就在此时,异变突生! “轰!轰!轰!” 巨响从下游方向传来,如闷雷滚过江面。紧接着,凄厉的破空声撕裂空气! “炮击!是炮击!”了望台上的哨兵惊恐大喊。 多尔衮心头巨震,急忙调转望远镜。只见下游江面上,浓雾突然被火光和硝烟撕开,数十艘战船如幽灵般现身!那些船帆是醒目的白色,船首飘扬着“刘”字大旗和“驱逐鞑虏”的标语! 为首的正是那三艘新式炮舰——“镇江”、“定江”、“靖江”。它们排成一字横队,侧舷炮口全开,十八门后膛线膛炮同时怒吼! 炮弹不是实心铁球,而是开花弹!它们在渡江船队上空炸开,破片如雨般洒下。 木质民船在爆炸中脆弱如纸,桅杆折断,船体开裂,火光四起。 “啊!我的眼睛!” “船漏了!快堵住!” “跳船!跳船!” 惨叫声、爆炸声、木材断裂声、落水声混成一片。 江面上瞬间乱作一团。许多民船试图转向逃窜,却互相碰撞,有的甚至倾覆。 脆弱的民船遇到了这种超维度的打击,根本就没有丝毫还手之力! 清军那三十余艘战船急忙上前迎战,但他们的前装滑膛炮射程不足,还未进入有效射程,就遭到第二轮炮击。 “瞄准敌舰!开炮!”清军水师统领嘶声下令。 几发实心弹落在沧州军战船附近,溅起巨大水柱,却无一命中。而沧州军的第三轮炮击已至——这次是燃烧弹! 数十枚燃烧弹拖着磷火尾迹,精准落入清军战船队列。沾船即燃,用水难灭。 一艘清军主力福船被三枚燃烧弹击中,瞬间变成火船,船上的火药库被引爆,整条船在剧烈爆炸中解体。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撤!快撤!”清军水师崩溃了,幸存的战船调头就跑。 但哪里跑得掉?沧州军水师主力从两侧包抄而来,郑森站在“镇海号”船头,挥刀大喝:“全军出击!一条船也不许放过!” 上百艘沧州军战船如狼群扑向羊群,火帽枪的射击声、接舷战的喊杀声、落水者的哀嚎声,让这段长江变成了修罗场。 北岸渡口,多尔衮眼睁睁看着第一批渡江部队在江心被屠杀,目眦欲裂,一口鲜血喷出。 “王爷!”苏克萨哈急忙扶住。 “中计了...中计了!”多尔衮惨笑,嘴角带着鲜红的血迹。 “刘体纯...好狠的算计!” 他强撑病体,嘶声下令:“传令剩余部队,停止渡江!所有船只撤回北岸!快!” 但命令传达需要时间,而江面上的屠杀正在继续。第二批已经离岸的船队,成了新的靶子。 就在这时,更可怕的事情发生了。 上游江面,突然出现数十条满载巨木、石块、铁链的破旧船只。船上是敢死队,他们点燃船上的火药和油料,然后跳上小艇逃生。那些火船顺流而下,直冲北岸渡口! 这是郑家军惯用的战术,郑森把他用在了内河作战上。 “火攻!是火攻!”渡口守军惊恐大叫。 多尔衮所在的了望台下,就是渡口码头,停泊着准备第三批渡江的数百艘船只。这些船挤在一起,一旦被火船撞上... “保护王爷!撤!快撤!”苏克萨哈护着多尔衮往后退。 但火船来得太快了。它们如一条条火龙,冲入渡口船群。 火焰瞬间蔓延,木质船只变成一个个大火球。爆炸声连绵不绝——那是船上的火药被引燃。 渡口化作一片火海。来不及撤离的清军士兵在火焰中惨叫打滚,许多跳入江中逃生,但冬日的江水冰冷刺骨,加上身上盔甲沉重,大部分人很快沉没。 多尔衮被亲兵架着逃到安全地带,回头望去,只见渡口已成人间地狱。 他苦心征集、准备用来渡江的千余艘船只,大半在火海中燃烧、爆炸、沉没。 “完了...全完了...”多尔衮喃喃,又是一口鲜血涌出,眼前一黑,几乎晕厥。 “王爷!王爷!” 苏克萨哈急呼:“李太医!快叫李太医!” 喜欢京城,我挡住了吴三桂和清军请大家收藏:()京城,我挡住了吴三桂和清军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47章 降了又降 与此同时,长江南岸,镇江段江面。 陈镇海站在“镇江号”的指挥台上,看着远处燃烧的渡口和江面上漂浮的船只残骸、尸体,面无表情。 作为水师宿将,他见过太多生死,但如此大规模的江上屠杀,还是让他心中微颤。 想到了清军的民船不堪一击,没有想到如此的“弱不禁风”。 一颗开花弹在水中炸开,都能掀翻几艘小船。 这仗还怎么打?太没技术含量了! “统领,清军水师已全部肃清,击沉敌舰二十九艘,俘获八艘。渡江船队...基本全灭。”副将禀报。 “我军伤亡?”陈镇海问道。 “轻伤十七人,无一阵亡。只有几艘船被流弹击中,轻微损伤。” 这就是代差。火器、战术、训练、船只性能的全面碾压,让这场水战成了单方面的屠杀。 陈镇海点点头,略带不忍说道:“传令各船,打捞落水清军。凡投降者,救起;顽抗者...任其自生自灭。” “那...那些民船上的百姓船工?”副将小心翼翼请示。 “一律救起。他们都是被清军强征的苦命人。” 陈镇海说完,想了想又补充道:“另外,派快船去扬州报捷:江面已清,清军渡江计划破产。” 命令传下,沧州军水师开始打扫战场。 江面上漂满了尸体、木板、旗帜,江水被染成淡淡的红色。 哀嚎声、求救声响彻江面。 而在江北岸,李黑娃率领的五万步骑,正静静等待着。 当第一批侥幸逃回北岸的清军溃兵出现在视野中时,李黑娃挥刀大喝:“全军出击!追杀溃兵!直取清军大营!” 五万养精蓄锐的沧州军,如猛虎出闸,扑向已经混乱不堪的清军北岸大营。 清江浦大营,此时已乱成一锅粥。 渡江失败的消息传回,军心彻底崩溃。尤其是绿营兵,本就对强征渡江心怀不满,如今看到同袍在江上被屠杀,更是胆寒。 “跑啊!沧州军杀过来了!” “渡江是死,不渡江也是死!咱们不干了!” 溃兵如潮水般涌回大营,冲乱了建制。许多绿营兵开始脱掉号褂,丢弃兵器,往北方逃跑。军官试图弹压,但逃兵太多,根本拦不住。 多尔衮被安置在中军大帐内,李太医正在紧急施针用药。帐外,苏克萨哈组织亲兵卫队,勉强维持着中军防线。 “王爷...王爷醒了!”李太医喜道。 多尔衮悠悠转醒,眼神涣散,听到帐外的混乱声,虚弱地问:“外面...怎么了?” 苏克萨哈跪在榻前,泪流满面,哭道:“王爷...渡江船队全军覆没...北岸渡口被火船焚毁...沧州军步骑已杀过来了...军心...军心已溃...” 多尔衮闭上眼睛,两行浊泪滑落。完了,一切都完了。 七万大军,未与敌正面交战,就折损近半,余者溃散。他多尔衮一世英名,竟落得如此下场。 “报——”亲兵连滚爬爬冲进帐。 “王爷!吴三桂...吴三桂率军到了!” 多尔衮猛地睁眼,脸色一变道:“他来了?带了多少兵马?” “约三万,正在大营东侧列阵!” 苏克萨哈喜道:“王爷!平西王来援,咱们还有救!” 多尔衮却心中疑窦顿生。吴三桂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这全军崩溃之时来...是来救援,还是来... 他本来命令三藩坚守淮安以北,防止沧州军北进,结果,他却违命前来…… 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多尔衮心生警兆,暗叫一声不妙! 他挣扎着坐起,虚弱地说道:“扶本王出去...本王要见吴三桂。” “王爷!您的身体……?”苏克萨啥不放心地说道。 “王爷!身体要紧,吾等去迎接即可!” …… 帐内众将纷纷劝道。 “不,本王必须亲自去!”多尔衮站起身,晃了一下,声音却无比坚定。 众人劝阻无效,只得搀扶多尔衮出帐。 大营东侧,吴三桂率三万精锐列阵,军容整齐,与周围溃散的清军形成鲜明对比。 他骑在马上,看着多尔衮被搀扶出来,眼神复杂。 “长白...,你来了...!”多尔衮虚弱开口。 吴三桂下马,单膝跪地,大声说道:“王爷!末将来迟,请王爷恕罪!” “不迟...不迟...,你能来...本王很欣慰。如今局势...你有何良策?”多尔衮喘息着,眼光在吴三桂身上扫了扫。 吴三桂起身,环视四周溃军,沉声道:“王爷,当务之急是稳住阵脚。请王爷移驾末将军中,由末将护持,先往徐州撤退,重整兵马,再图后举。” 移驾他军中?多尔衮心中警铃大作。这是要夺他兵权?还是... 他强打精神,艰难一笑道:“不必了。本王就在此,与将士们共存亡。长白,你若忠心,就率部断后,掩护大军北撤。”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这话是试探,也是最后的机会。 吴三桂沉默片刻,缓缓抬头,冷冷的道:“王爷...大势已去,何必让将士们白白送死?” 多尔衮瞳孔骤缩,大怒道:“你...你说什么?” 吴三桂后退一步,声音越发冰冷:“多尔衮,你屠戮汉民,恶贯满盈,今日天理昭彰,报应不爽!我吴三桂,今日要为大江南北死在你刀下的千万汉人同胞,讨还血债!” “你...你果然反了!”多尔衮气得浑身颤抖,又是一口鲜血喷出。 “不是反,是反正!” 吴三桂大声说完,随即拔刀大喝,:“三军听令!擒杀多尔衮者,赏千金,封万户侯!” “保护王爷!”苏克萨哈嘶声呐喊,率亲兵卫队护住多尔衮。 但吴三桂的三万大军已经动了。他们不是冲向沧州军,而是冲向清军大营核心! 同时,军中竖起一面大旗,上书“讨虏将军吴”! 原来,吴三桂早已与沧州军密使联络妥当。 他表面上按兵不动,坚守淮安以北。精锐却偷偷运动到清军大营背后,等的就是这个时机——多尔衮渡江失败、军心崩溃之时,他再阵前倒戈,配合沧州军,一举歼灭清军最后主力! “杀鞑子!迎王师!”三藩军中,汉人士兵齐声呐喊。 内外夹击,清军彻底崩溃。苏克萨哈率数百亲兵拼死护着多尔衮,往北突围,但处处都是敌人,处处都是喊杀声。 多尔衮被搀扶上马,在亲兵护卫下狼狈北逃。 他回头望去,只见大营火光冲天,喊杀震地,他苦心经营的七万大军,正在被屠杀、被俘虏、被瓦解。 “哈哈...哈哈哈...” 他突然狂笑起来,笑声凄厉如鬼。 “天意...天意啊!我多尔衮一生征战,想不到...想不到最后败在自己人手里!吴三桂...吴三桂!我做鬼也不放过你!” 话音未落,一颗流弹射来,正中多尔衮后心。 “王爷!”苏克萨哈惊骇欲绝。 多尔衮低头看着胸前冒出的鲜血,嘴角溢出血丝,却还在笑:“好...死得好...死在战场上...总比死在病榻上强...” 他抬头望向南方,望向那条埋葬了他最后希望的长江,眼神渐渐涣散。 “刘体纯...你赢了...但这天下...没那么好坐...” 声音渐弱,一代枭雄,大清摄政王多尔衮,气绝身亡,尸身从马上跌落。 苏克萨哈扑上去抱住多尔衮尸体,嚎啕大哭。但很快,他和剩余亲兵就被吴三桂的部队包围。 “苏克萨哈,降了吧。”吴三桂策马而来,冷冷道。 苏克萨哈放下多尔衮尸体,拔刀横颈,怒道:“我苏克萨哈生是王爷的人,死是王爷的鬼!满洲勇士,宁死不降!” 刀光一闪,自刎而亡。其余亲兵或战死,或自尽,无一人投降。 吴三桂看着多尔衮和苏克萨哈的尸体,沉默良久,最终挥挥手道:“厚葬吧。不管怎么说,他们...是勇士。” 这时,李黑娃率沧州军主力杀到。看到眼前景象,他先是一愣,随即明白过来。 “吴将军深明大义,阵前起义,功莫大焉!”李黑娃拱手道,心里面却满是鄙夷。 他可是清楚的记得,就是这个人,暗地投降清军,击败了大顺军,引狼入室。 吴三桂下马,单膝跪地,低头道:“败军之将吴三桂,率部归顺大元帅!请李将军转告大元帅,三桂愿为前驱,北伐中原,将功折罪!” 李黑娃连忙下马扶起他,沉声说:“吴将军请起。大元帅早有明令:凡反正义士,皆袍泽兄弟。将军此功,必得重赏!” 两军会师,清剿残敌。至傍晚,战事基本结束。 清军七万大军,战死三万,被俘两万,溃散两万。多尔衮、苏克萨哈等主要将领尽殁。 喜欢京城,我挡住了吴三桂和清军请大家收藏:()京城,我挡住了吴三桂和清军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48章 传檄定江南 正月二十八,晨,南京城。 薄雾笼罩着六朝古都,本应是市井渐醒的时刻,今日却异样沉寂。城门紧闭,街巷空荡,只有巡哨士兵沉重的脚步声偶尔打破死寂。 但那脚步声也透着惶急——昨夜起,一个足以让整座城池震颤的消息已如瘟疫般传开: 多尔衮大军在长江全军覆没,摄政王本人中弹身亡。吴三桂临阵倒戈,淮北三藩尽归沧州军。 这消息最初是从几个侥幸从北岸逃回的溃兵口中传出的,很快被守城将领严令封锁。但如何封得住? 一夜之间,从军营到市井,从衙门到茶楼,所有人都在窃窃私语,眼神交换间尽是惊惶与盘算。 恭顺王府(原魏国公府改建)内,孔有德双目赤红,死死盯着跪在面前的亲兵,再次问道:“你说清楚!王爷...王爷真的...” “千真万确!”那亲兵是从清江浦战场侥幸逃回的,衣衫褴褛,浑身是伤。 “小的亲眼看见王爷中弹落马...苏克萨哈大人自刎殉主...吴三桂那个狗贼竖起反旗,和沧州军前后夹击...七万大军,全完了啊王爷!” 孔有德踉跄后退,跌坐在太师椅上。尽管早有预感,但当噩耗确凿传来时,他仍觉得天旋地转。 多尔衮,那个曾经战无不胜的摄政王,那个他效忠了十几年的主子,就这么死了?大清在江南的最后主力,就这么灰飞烟灭了? “王爷,现在怎么办?”副将孙龙声音发颤,神色张皇。 “城中流言四起,都说...都说沧州军不日就要兵临城下...” “慌什么!” 孔有德强作镇定,拍案而起,大声斥道:“南京城高池深,粮草充足,本王手下还有两万精锐!他刘体纯想打进来,也得崩掉几颗牙!” 话虽狠厉,心中却虚得厉害。 精锐?那两万汉军旗,此刻怕是早已人心浮动。南京城防看似坚固,可若守军无心作战,再高的城墙也是纸糊的。 “传令各营,严查谣言传播者,再敢议论军情者,斩立决!所有将领即刻来王府议事,不得有误!”孔有德咬牙,厉声说道。 “嗻!” 命令传下,但效果如何,孔有德自己都没底。 与此同时,秦淮河畔的钱府,却是另一番景象。 钱谦益枯坐了一夜,此刻正对镜自照。 镜中人须发花白,眼窝深陷,哪里还有当年“江左三大家”的风采? 他颤抖着手拿起剃刀——满清入关后强令剃发,他虽为高官,也得遵守。如今这半秃的额头、脑后那条丑陋的辫子,成了他降清最刺眼的标志。 “老爷...” 老仆在门外低唤一声:“兵部赵大人来了,说有要事相商。” 钱谦益手一抖,剃刀在额角划出一道血痕。 赵之龙这时候来?他定了定神:轻声说:“请到花厅,我马上来。” 花厅里,赵之龙也是一夜未睡的模样,但眼中却有一种奇异的亢奋。 屏退左右后,他压低声音道:“牧斋兄,听说了吗?” 钱谦益苦笑道:“满城都在传,想不听都不行。多尔衮...真的败了?” “何止败了,是全军覆没,本人阵亡!” 说完,赵之龙凑近,低声道:“牧斋兄,咱们的机会来了!” “机会?”钱谦益茫然。 “戴罪立功的机会!” 赵之龙眼中放光,接着说道: “我已通过可靠渠道,与沧州军谍报司的人接上头了。他们承诺,若能助和平光复南京,过往一切,概不追究!” 钱谦益心中剧震,大惊道:“你...你联系了沧州军?!” “不然等死吗?!” 赵之龙急道:“孔有德那个疯子还想负隅顽抗,他手上血债累累,自然没有退路。可咱们不一样!咱们是文臣,是迫不得已!若能立下功劳,非但性命可保,将来在新朝说不定还能...” “可咱们降过清啊!” 钱谦益痛苦地摇摇头,满面愧色道:“史书上会怎么写?后人会怎么骂?” “牧斋兄!” 赵之龙抓住他的肩膀,无奈的一笑。 “现在是想身后名的时候吗?是保眼前命!你想想柳夫人,想想家中老小!难道要等着城破之后,全家问斩、女眷充军吗?!” 这话击中了钱谦益最深的恐惧。若南京抵抗,沧州军破城后会不会也... “那...那要我做什么?”他期待地问道。 赵之龙松口气,取出一封密信道:“这是沧州军大元帅刘体纯的亲笔信,答应只要南京和平开城,所有文武官员,凡无血债者,皆可宽恕。 牧斋兄,你在士林中声望犹在,若能联署一份《劝降书》,号召守军弃暗投明,便是大功一件!” 钱谦益颤抖着接过信,仔细阅读。 刘体纯的字并不上好,但笔迹刚劲有力,承诺白纸黑字,不似作伪。 他沉默良久,终于点头道:“我...我写。” “好!我这就去联络其他官员。对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赵之龙走到门口又回头道:“柳夫人那边...听说她也暗中接济过抗清义士家属?若能请她出面,劝说城中女眷勿要惊慌,协助稳定民心,更是锦上添花。” 钱谦益苦笑,这都是什么事儿呀?要靠一介女流来救他们。 可是,柳如是...她已经许久不愿与他多说话了。但为了全家性命,或许... 赵之龙匆匆离去。钱谦益回到书房,铺开宣纸,提笔良久,却一个字也写不出。墨汁滴落,污了上好的宣纸。 他该写什么?写自己如何“幡然悔悟”?写自己如何“弃暗投明”? 可两年前,他也是这样,写下了降清的文书... “老爷,…” 轻柔的声音响起,柳如是端着茶盏进来,看了眼空白的宣纸,问道“赵尚书来,是劝老爷做内应吧?” 钱谦益一惊,脸一红道:“你...你怎么知道?” “满城风雨,谁不知道?”柳如是放下茶盏。 “老爷打算怎么写这劝降书?像当年写降表一样,洋洋洒洒,文采斐然?” 这话如刀子扎心。钱谦益老脸涨红,结结巴巴说:“如是...我...我是为了这个家...” “为了这个家?” 柳如是冷笑道:“两年前你说为了这个家,开了城门迎清军。如今又说为了这个家,要开城门迎沧州军。老爷,你的‘家’,倒是很会择木而栖。” “那你让我怎么办?!”钱谦益崩溃了,笔一摔,低声吼道:“等死吗?!等沧州军打进来,把咱们全家拖到菜市口砍头吗?!” 柳如是静静看着他,眼中没有鄙夷,只剩悲哀:“老爷,有些错,一旦犯了,就再也回不了头。你以为写了劝降书,就能洗清‘水太凉’的耻辱?就能抹去这两年为虎作伥的污点?” 她转身走向门口,在门槛处停步,没有回头,声音柔柔的传来:“这劝降书,你写也罢,不写也罢,结局都一样。区别只在于,是跪着死,还是站着死。” 门轻轻合上。钱谦益瘫坐在椅子上,看着那方空白宣纸,忽然疯了一样抓起,撕得粉碎。 “站着死...站着死...”他喃喃,眼中却满是恐惧。 他终究,没有站着的勇气。 喜欢京城,我挡住了吴三桂和清军请大家收藏:()京城,我挡住了吴三桂和清军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49章 千里江山尽回归 长江之战,以沧州军大获全胜告终。 当捷报传到扬州时,刘体纯正在与周明对弈。 听完军报,刘体纯放下棋子,长舒一口气道:“赢了!” “大元帅,接下来...”周明问。 “传令全军,休整三日。然后,……” 刘体纯看向北方,吩咐道:“兵分三路:李黑娃率主力北上,接收淮北,直逼河南、直隶;郑森率水师沿海北上,攻略辽东;吴三桂...让他率本部为先锋,攻打徐州。告诉他,这是他将功折罪的机会。” “那南京...” “南京?” 刘体纯微笑道:“多尔衮已死,江南清军群龙无首。传檄可定,何必动刀兵?派人去劝降吧。告诉喀喀木,降者免死,顽抗一个不留。” 周明一一记下,又问:“葡萄牙人、荷兰人那边...” “派人去澳门、大员,告诉他们:清廷已亡,他们与清廷签订的一切条约,全部作废。若想与华夏贸易,按我们的规矩来。若不服...,我不介意水师南下,去他们的商馆‘拜访拜访’。”刘体纯眼中寒光一闪,沉声道。 “永历朝廷那边也来使了,询问大元帅何时迎驾还都...”周明展开一份文书问道。 刘体纯摆摆手:冷冷的说:“回复他们:江南初定,战乱未息,为陛下安全计,请暂居肇庆。待中原平定,再议还都之事。” 他顿了顿,低声道:“另外...暗中查一查,永历帝身边,到底有什么古怪。我总觉得...那个人不对劲。” “是!” 周明退下后,刘体纯独自走到院中。正月末的扬州,已有早梅绽放。他望着满园春色,心中却无太多喜悦。 这一仗赢了,清廷主力尽丧,天下大半已入手中。但真正的挑战,才刚刚开始。治理天下,比打天下更难;团结各方势力,比击败敌人更难;重建华夏,比摧毁旧秩序更难。 还有那个让他隐隐不安的永历帝...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他摇摇头,暂时抛开杂念。无论如何,最艰难的一关已经过了。从今往后,这华夏大地,将迎来新的纪元。 南京城中的暗流,在午后达到了高潮。 聚宝门守将王英,这个左良玉的旧部,在接到赵之龙密信和钱谦益联署的劝降书后,终于下定了决心。他召集手下几个心腹把总,关上营房门。 “弟兄们,局势你们都清楚了。多尔衮死了,江北完了。咱们守着这南京城,是为什么?为满人殉葬吗?”王英声音低沉说。 几个把总面面相觑。其中一个年轻的道:“将军,咱们听您的!您说怎么办,就怎么办!” “好!” 王英取出一面白布说道:“今夜子时,在城头挂三盏白灯笼。城外的沧州军见到信号,就会来接应。咱们开城门,迎王师!” “那孔有德那边...” “他?” 王英冷笑一声说:“他的死期到了。我已联络了洪武门、通济门的兄弟,到时候一起动手。至于他那些汉军旗亲兵...识时务的,跟着反正;冥顽不灵的...”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几乎同时,南京城内多处军营都发生了类似的密议。 沧州军谍报司数月经营,此刻终于开花结果。从守门将领到粮仓管库,从巡防营到火药库守军,无数条线被激活,无数人做出了选择。 也有死硬分子。 孔有德的几个铁杆亲信察觉异常,试图调动兵马控制城门,却发现自己命令出不了军营——手下士兵或装病不出,或阳奉阴违,甚至有人暗中盯梢,准备随时擒拿他们向沧州军邀功。 民心,军心,已彻底倒转。 申时,一队沧州军轻骑出现在南京城外十里,为首的使者高举白旗,要求入城劝降。 这本是例行公事的最后通牒,谁都没想到... “开城门!迎使者!”王英在聚宝门城头大喝。 沉重的城门缓缓打开。不仅聚宝门,洪武门、通济门、仪凤门...南京十三座城门,竟有九座同时洞开! 守军士兵不仅不阻拦,反而列队相迎! 消息传到恭顺王府时,孔有德正在布置城防。 “报——王爷!不好了!王英反了!开了聚宝门放沧州军使者入城!” “什么?!调兵!给本王拿下这个叛贼!”孔有德暴跳如雷,大喝道。 “王爷...调不动啊!各营将领要么称病,要么失联...连咱们汉军旗的兵,都...都不听调遣了!” 孔有德如遭雷击,呆立当场。 完了,全完了。他不是败给沧州军的刀枪,是败给了人心,败给了这几年来累积的怨气与仇恨。 孙龙急匆匆进来,大声说:“王爷,快走吧!从太平门走,还能突围!” “走?往哪走?”孔有德惨笑,面如死灰。 “江北是沧州军,江南...江南还有我的容身之地吗?我孔有德,大明叛将,大清恭顺王,屠过城,造过炮,杀过无数汉人...天下之大,已无我立锥之地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拔出佩刀,刀身在夕阳下泛着寒光,轻声说:“孙龙,你带弟兄们...降了吧。没必要跟着我陪葬。” “王爷!” “走!这是军令!”孔有德厉喝。 孙龙含泪叩首,带人退下。偌大的王府,瞬间空荡。 孔有德独自走到庭院,望着那方“恭顺王府”的匾额,那是多尔衮亲笔所题。如今题匾的人死了,受匾的人...也该死了。 他横刀颈间,最后望了一眼南方的天空——那是广西的方向,他的老家。可惜,回不去了。 刀光一闪,血溅匾额。 大明叛将,大清恭顺王,汉奸孔有德,自刎身亡。 --- 黄昏时分,沧州军使者陈镇海——水师副统领兼任劝降使,在王英、赵之龙等人陪同下,走上南京城头。 城下,黑压压的守军士兵丢下兵器,跪伏在地。 远处街道,百姓从家门中探头,眼神惶恐又期待。 陈镇海展开刘体纯手令,朗声宣读: “大元帅令:南京既降,全城免遭兵燹。凡守军将士,弃械者不杀;凡文武官员,无血债者不究;凡百姓商贾,各安其业。即日起,废除剃发令,恢复汉家衣冠!大明故都,今日光复!” 短暂的寂静后,欢呼声如山崩海啸般爆发! “大明万岁!” “汉家衣冠回来了!” 许多士兵当场割掉脑后的辫子,痛哭流涕。 更多百姓冲上街头,翻出压箱底的汉服——虽然大多是简陋的布衣,但那交领右衽的样式,已几年未见天日。 赵之龙热泪盈眶,他终于...终于做对了一次选择。 钱谦益混在官员队列中,低着头,不敢看那些欢呼的百姓。 他知道,这些人现在欢呼,将来唾骂时,也不会留情。 柳如是站在人群中,看着这一幕,眼中含泪,却不是为了丈夫,而是为了这座城,为了那些终于不用再梳辫子的女子。 当夜,南京城门彻夜不闭。 沧州军先头部队入城,秋毫无犯,只是接管府库、衙门、军营。 更让百姓惊喜的是,随军而来的还有粮车——刘体纯早有准备,从扬州调拨了十万石粮食,用于赈济南京军民。 “这才是王师啊...”街头巷尾,老人们喃喃感叹。 消息如烽火传遍江南。 正月二十九,镇江开城。 正月三十,常州开城。 二月初一,无锡、苏州同日开城。 二月初三,杭州守将张存仁正式宣布浙江全境光复,并派兵北上,接应沧州军。 二月初五,芜湖、安庆开城。 至此,长江以南,东起松江,西至安庆,南抵杭州湾,北达长江,千里江山,尽归沧州军。 传檄而定,兵不血刃。 因为人心所向,大势已成。 喜欢京城,我挡住了吴三桂和清军请大家收藏:()京城,我挡住了吴三桂和清军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50章 永历来使 二月初八,扬州。 刘体纯站在大明寺钟楼上,看着各地雪片般飞来的捷报,脸上却没有太多喜色。 周明低声禀报:“大元帅,永历朝廷的使者又来了,这次是兵部尚书张家玉亲自带队,已到镇江。他们要求大元帅即刻前往参拜,并商议迎驾还都南京事宜。” “张家玉?”刘体纯记得这个人,是个忠臣,但太过迂直。 “他带了多少人?” “随从百余,多是文官。但...探子发现,另有约两千兵马暗中随行,驻扎在镇江城外。” “哦?这是要以势压人?”刘体纯眯起眼,微微一笑。 “恐怕是!永历朝廷内部如今分裂成两派,一派以张家玉为首,主张尽快还都南京,重掌大权;另一派以太监庞天寿为首,主张暂留广东,观望局势。此次张家玉前来,必是得了永历帝密旨,要试探大元帅的态度。” 刘体纯沉默片刻道:“那就让他们来吧。安排在驿馆,好生招待,但...不必急着见。” “那南京那边...” “王猛已率军进驻南京,整顿防务,安抚民心。告诉他,对永历朝廷的人,敬而远之。南京是咱们打下来的,不是他们送来的。这一点,要让天下人都明白。” “是!” 周明退下后,刘体纯独自凭栏,望向南方。江南已定,接下来的难题,才是真正的考验。 北伐中原,扫清残清;整合各方势力,平衡新旧力量;还要应对那个让他隐隐不安的永历帝... 忽然,他想起多年前,还在闯营时,李自成曾问过他:“二虎,你说咱们打下天下后,该怎么治理?” 他当时回答:“让百姓有饭吃,有衣穿,不受欺压。” 李自成大笑道:“太简单!治国哪有那么简单!” 如今想来,那确实是最简单的答案,也是最难的答案。 有饭吃,有衣穿,不受欺压——这九个字,要用多少心血,多少智慧,甚至多少鲜血,才能实现? 钟声响起,暮色四合。 刘体纯转身下楼。路还很长,但他已踏出最坚实的一步。 江南既定,天下在望。 二月初十,南京。 这座六朝古都迎来了自崇祯十七年以来的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春天。 城墙上的清军龙旗已被悉数撤下,换上崭新的“刘”字帅旗和“驱逐鞑虏”的标语。 秦淮河畔,垂柳新绿,虽然战乱的痕迹尚未完全抹去,但市井间已有了久违的生机。 最显着的变化在人们的头上——满清强制推行的“金钱鼠尾”辫子,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消失。 沧州军入城时便公告:剃发令废除,恢复汉家衣冠。 军中医官甚至在各大城门设点,免费为想要去除辫子的百姓提供刀剪和理发。 起初还有人观望,怕这是陷阱。但当第一个大胆的汉子当众剪掉辫子,不仅未受惩罚,反被守军赏了五十文钱后,风潮便不可遏制地席卷全城。 短短十日,南京街头已罕见辫子。虽然一时半会儿不可能人人都有完整的汉服,但哪怕是粗布裁成的交领衫,穿在身上,也觉得脊梁挺直了几分。 “这才是人该有的样子!”茶楼里,一个老者抚摸着自己新蓄起的短发,老泪纵横。 变化不止于衣冠。 沧州军入城后颁布了一系列新政: 第一,免除南京及周边州县三年赋税。这一条直接让最底层的百姓松了口气——清廷统治下,税赋沉重,加上各级官吏盘剥,许多人家已濒临破产。 第二,开仓放粮。从清军府库中抄没的二十万石存粮,半数用于军需,半数赈济贫民。每日在城中设八大粥厂,凡持户籍牌者,每日可领粥两碗。虽然只是稀粥,却救活了无数挣扎在死亡线上的老弱妇孺。 第三,整顿吏治。所有前清官员一律留用观察,但须接受“考课”——由沧州军文吏和当地士绅代表共同评审,贪腐无能者去职,勤勉有才者留任。更关键的是,新设“诉状箱”于各衙门,百姓有冤屈可直接投书,三日内必有回复。 第四,恢复科举。宣布将于今年八月在南京重开乡试,参照青州模或,增加了格物等科且。明年春举行会试。读书人沸腾了——自清军南下,科举虽未全废,但须考满文、行剃发,许多士子宁可不考。如今恢复汉制科举,意味着仕途重开,文脉再续。 这些政策如春风化雨,迅速抚平了战乱的创伤,也赢得了民心。街头巷尾,百姓议论的不再是“沧州军何时会抢掠”,而是“新政何时推广到家乡”。 当然,也有暗流涌动。 乌衣巷,原兵部尚书赵之龙府邸,如今已改为“江南宣慰使司”——这是刘体纯给赵之龙的新官职,负责安抚江南士绅,协调地方政务。 书房内,赵之龙正在会见几位江南大族代表。这些人在清军统治时期,或主动投靠,或被迫合作,如今都惶惶不安。 “赵大人,新政虽好,但...清算会不会随后就到?听说扬州那边,降清明臣被清算了一批...”一个绸缎商忧心忡忡说道。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赵之龙心中也虚,但表面镇定,挤出一丝笑说道:“诸位放心,大元帅有令:凡无血债、非首恶者,既往不咎。咱们江南士绅,当年降清多是迫不得已,如今戴罪立功,协助光复,大元帅明察秋毫,必不会亏待。”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道:“不瞒诸位,大元帅已私下允我,只要江南安稳过渡,将来新朝开国,在座各位,都是功臣。” 这话半真半假,却让众人稍安。又商议了些劝捐纳粮、协助恢复生产的事宜,众人告辞。 送走客人,赵之龙才松口气,瘫坐在椅上。 他何尝不担心?但如今已无退路,只能一条道走到黑。只盼刘体纯真如承诺那般宽宏... 这时,幕僚李师颜匆匆进来,神色凝重:“大人,刚得到的消息——永历朝廷的使者张家玉,昨日在镇江与沧州军的人发生争执,愤而返回广东了。” “争执?为何?” “据说张家玉以大明天子使臣自居,要求沧州军诸将跪迎圣旨,并要求大元帅即刻前往肇庆迎驾。沧州军方面只派了个参将接待,说大元帅军务繁忙,暂不能见...” 李师颜摇摇头,苦笑着说:“张家玉觉得受了侮辱,当场怒斥沧州军‘目无君上’,拂袖而去。” 赵之龙心中一动,悄声问:“大元帅那边...有何反应?” “毫无反应。倒是文书周明放话出来,说‘如今天下未定,鞑虏未清,当以军事为重。迎驾之事,待中原平定再议不迟。’” “这是要...拖着?”赵之龙若有所思。 “恐怕不止是拖!” 李师颜声音更低,细细声道:“大人,您不觉得奇怪吗?永历帝在肇庆两年,无所作为,如今咱们刚打下南京,他就急着要来‘还都’...这天下,可是大元帅一刀一枪打下来的!” 赵之龙沉默。他宦海沉浮几十年,岂会看不出其中关窍? 刘体纯现在手握雄兵,占据江南富庶之地,怎会甘心将权力拱手让给一个流亡朝廷? 永历帝若识相,做个傀儡皇帝,或还能保全性命富贵;若不识相... “此事非你我所能置喙。咱们做好本分便是。对了,钱牧斋那边...”赵之龙最终道。 争天下这种事情,掺和的越少越好,免得引火烧身。所以,他转移话题了。 “钱大人闭门不出,据说已病倒。柳夫人倒是活跃,近日联络了一批江南才女,正在筹办‘复衣冠诗会’,说要庆贺汉家衣冠重光。” 赵之龙摇头苦笑,心里面明白了。 钱谦益这是心结难解,郁结成疾。也好,少露面,少惹是非。 喜欢京城,我挡住了吴三桂和清军请大家收藏:()京城,我挡住了吴三桂和清军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51章 见到大海为止 与南京城中的文治筹备相比,军事上的动作更加迅猛。 长江水师经过修整补充,已有战船二百余艘,水兵三万。 郑森被任命为“长江水师提督”,驻防南京,控制整条长江水道。他的首要任务,是肃清江上残存的清军水师,并防止北方清军南下。 陆地上,李黑娃在整编南京降军后,麾下兵力已达八万。 他将其分为三军:中军三万驻南京,东军两万驻镇江至苏州一线,西军三万驻芜湖至安庆一线,形成一条稳固的江南防线。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吴三桂的动向。 这位“反正第一功”的平西王,在长江之战后并未停步。他率本部五万人马,以“北伐先锋”自居,一路北上,连克宿州、徐州,兵锋直指直隶! 沿途清军或降或逃,几乎未遇像样抵抗。 二月中,吴三桂兵临开封城下。这座河南首府尚有万余清军守备,但守将是个满人宗室,年轻骄横,拒绝投降。 吴三桂围城三日,用新从沧州军那里学来的火炮战术,轰塌一段城墙,破城而入。 破城后,吴三桂做了一件令人侧目的事——他将俘虏的满人宗室及其家眷三百余口,全部押到城门口,当众斩首。血染城门,尸积如山。 消息传回南京,舆论哗然。 文官们大多指责吴三桂残暴,有违“仁者之师”。但军中将领却暗暗叫好——满清入关以来,屠城无数,今日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有何不可? 刘体纯的反应耐人寻味。 他公开行文申饬吴三桂“杀戮过甚,有伤天和”,罚俸一年,但同时又晋封其为“征北大将军”,总督河南军务,并拨给火炮三十门,火枪两千支。 明眼人都看得出,这是打一巴掌给个甜枣。申斥是做给天下人看的,晋升和军援才是真实态度——刘体纯需要吴三桂这把刀,去砍向北方残清,去沾染血污。 脏活累活让他干,将来若要清算,这也是现成的罪名。 吴三桂何等聪明,岂会不知?但他欣然接受。因为他更需要战功,需要用清军的血,来洗刷自己“汉奸”的污名,来在新朝站稳脚跟。 这是互相利用,各取所需。 二月十五,扬州,大元帅府迎来了两位特殊客人。 一位是原大西军将领、现“西南招讨使”李定国。他在接到刘体纯密令后,率五千精锐出川,辗转千里,终于抵达。 另一位更令人意外——原大顺军首领、现“奉天倡义大将军”李自成。他在西北与丁自珍结盟后,留下刘芳亮等众将守秦州,亲自带三千骑兵东来。 曾经的三方势力首领,竟在刘体纯帐下聚首。 议事厅中,气氛微妙。 李自成须发已见白,但虎威犹存,端坐左首;李定国年轻沉稳,居右首;刘体纯坐主位,周明陪坐。 “闯王,李将军,远来辛苦。”刘体纯先开口,神情自若。 “如今江南已定,中原未平,请二位来,是共商北伐大计。” 李自成打量着刘体纯。这个当年自己麾下的小将,如今已是雄踞东南、手握二十万大军的一方雄主。 他心中感慨,面上却不露,略略欠身道:“大元帅客气。驱逐鞑虏,光复华夏,乃天下汉人共同之志。我李自成虽老,仍愿为前驱。” 话虽如此,语气中仍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前辈”姿态。 李定国则更直接,挺直身板道:“大元帅,末将出川时,已联络川中旧部,可集兵两万。若北伐需要,随时可北上策应。只是...” 他略略顿了一下,接着说:“四川尚有义父旧部若干,散落山中,若大元帅能给予名义,末将可招抚之,共抗清虏。” 这是要招兵买马,扩充实力。 刘体纯心中明镜似的,暗暗一笑,却点头赞许道:“李将军思虑周全。四川之事,全权委托将军。只要抗清,皆我袍泽。” 他走到巨大的中原地图前,郑重其说道:“北伐之事,我意分三路。东路,以吴三桂为主将,出山东,攻天津卫;中路,以李黑娃为主将,出河南,攻直隶;西路,以...闯王为主将,出潼关,攻陕西。” 李自成眼睛一亮。给他西路主帅之位,这是极大的信任和尊重。 “那我呢?”李定国问。 “李将军暂留江南,整训川军,同时...防备广东方面。”刘体纯意味深长。 李定国一怔,随即明白。永历朝廷在广东,虽名为正统,但态度暧昧。留他在江南,既是后备力量,也是制衡。 “北伐时机,定在三月春耕之后。一则让百姓耕种,恢复生产;二则北方冰雪融化,利于行军;三则...要让清廷有足够时间,内乱!”刘体纯继续道。 “内乱?”李自成问。 “多尔衮一死,清廷中枢必乱。”文书周明接话。 “探子来报,北京已乱成一团。顺治皇帝年幼,无法亲政;宗室诸王争权,蒙古诸部离心。此时北伐,正当其时。”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众人商议细节至深夜。最终定下:三月十五,三路大军同时誓师北伐。 会后,刘体纯单独留下李自成。 “闯王,西路重任,就托付给您了。陕西是您故地,民心思汉,望您能旗开得胜。”他郑重道。 李自成看着这个曾经的部下,如今却要托以重任,心中复杂,最终抱拳:“大元帅放心,陕西不定,我李自成提头来见!” 这不是客气话,是军令状。 “另外,攻下陕西后,就地休整,补充粮草弹药,准备西征!”刘体纯语气平静,似乎是在说一件平常事。 “西征?”李自成大惊,不解地望着刘体纯。 “对,一直向西打,直到见到大海为止!”刘体纯重重的点点头。 “这是,……”李自成彻底懵逼了。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刘体纯一笑。 …… 送走李自成,刘体纯站在庭院中,望着北方星空。 北伐在即,这将是最后一战,也是最难一战。北方清军虽主力尽丧,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更有蒙古诸部可能介入... 但无论如何,这一步必须踏出。 不北伐,江南只是偏安,华夏难以真正一统。 不北伐,永历朝廷就有理由指摘他“不思复国”。 不北伐,天下人心就难以真正归附。 “大元帅,永历朝廷那边...真要一直拖着?”周明轻声问。 刘体纯沉默良久,缓缓道:“待北伐功成,天下大定...再议不迟。” 他没有说出口的是:那个让他隐隐不安的永历帝,究竟藏着什么秘密?北伐期间,必须查清楚。 若真是大明正统,他刘体纯愿意容他些时日。 若不是... 他眼中寒光一闪。 那就怪不得他了。 喜欢京城,我挡住了吴三桂和清军请大家收藏:()京城,我挡住了吴三桂和清军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52章 潜龙 二月廿四。广东肇庆,永历行在。 这座曾经的两广总督府,如今挂着“行宫”的匾额,却清冷得如同荒庙。朱漆斑驳的殿柱下,零星几个小太监蜷在墙角打盹。 御案后空空荡荡——今儿又免朝。 内阁首辅何腾蛟早回了湖广,瞿式耜远在桂林,朝中几位重臣各有各的地盘。 肇庆城里,真正主事的既不是皇帝,也不是阁臣,而是司礼监太监庞天寿。 这位年近五旬、面相敦厚的老太监,每日往返于行宫与城西一处不起眼的商号之间,行色匆匆,从不向任何人解释。 “庞公公来了!”行宫后苑,一间挂着“藏经阁”旧匾的小楼前,值守侍卫无声行礼。 庞天寿点点头,推门而入。 楼内并无佛经。长案上堆叠着账册、图纸,角落里立着几个蒙布的木箱。 临窗处,一张简易的书案后,坐着一个身形瘦削、面色略显苍白的年轻人——永历帝朱由榔。 他今年二十四岁,穿着半旧的青色棉袍,头发只简单束起,并未着冠。 乍一看,倒像是哪个商号的账房先生。此刻他正低头在纸上疾书,炭笔划过纸张发出沙沙轻响。 “陛下。”庞天寿轻声唤道。 “嗯!” 朱由榔头也不抬,手中笔未停,口中问道:“佛山那边的铁料到了吗?” “到了。按陛下吩咐,分三批、化整为零,已全部入库。”庞天寿压低声音,显得有点神秘。 “石湾那边的瓷窑,第一批玻璃熔炉已试烧成功,出的镜子虽不及泰西原产,但胜在成本只其十一。十三行的刘掌柜说,若有三千面,他包销,给三成订金。” “三千面?” 朱由榔终于抬起头,嘴角浮起一丝淡笑道:“他胃口倒不小。告诉他,第一批只出一千面,每面定价……” 他停顿一下,脑中飞速换算,然后说道:“纹银三十两。不讲价。卖完了,第二批再说。” “是!” 庞天寿垂手而立,心中却掀起惊涛。 一千面镜子,每面三十两,那就是三万两白银。而据他所知,制造这批镜子的成本,加上熔炉、工匠、料石,总计不足三千两。十倍的利。 而这还只是其中一样。 肇庆城北三十里,鼎湖山深处,那座从不挂任何招牌的秘密工坊,如今已有匠人两百余。 他们被重金招募,与世隔绝,只做一件事——按陛下亲手绘制的图纸,打制一种闻所未闻的火器。 “陛下!老奴有一事,憋在心里许久……”庞天寿迟疑道。 “说!”声音很轻,却带着上位者的威严。 “您给工坊的那些图样——后膛燧发枪、开花弹、掌心雷,老奴虽不谙武事,也看得出,件件都是夺天工的神器。” 庞天寿偷偷的瞄一眼,声音压得极低道:“沧州军也是靠这些,才打得清虏闻风丧胆。可他们的枪炮,据说是刘体纯自己琢磨出来的,前后用了好几年。陛下您……您从未碰过兵事,如何画得出这些?” 书案后沉默片刻。 朱由榔放下炭笔,没有立刻回答。 他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后苑那株老榕。榕须垂地,已有百年。 “庞伴伴,…”他忽然开口,语气平淡。 “你信不信,朕做过一个梦!” “梦?”庞天寿没来由的心里一惊,额头上汗珠儿出来了。 “梦里朕不是皇帝,只是个读书人。那书里写着过去几百年的事,写清虏如何入关,如何屠城,南明如何覆亡,永历帝如何逃到缅甸,被吴三桂擒回昆明,用弓弦勒死在篦子坡……” 他的话语停下来,又缓缓响起:“那年朕三十九岁。” 庞天寿扑通跪倒,浑身颤抖道:“陛下!此等噩梦,岂可……” “梦太长了!” 朱由榔没有回头,继续道:“朕梦见自己死前,一直在想——若当初在肇庆,没有那么仓皇逃跑;若手中有支强兵,有批精械;若能忍得住,藏得下,等得起……会不会不一样?” 他转过身,看着伏地不起的老太监,一字一句道:“所以朕醒了。醒了就想试试。” 庞天寿老泪纵横,连连叩首。 他服侍这位陛下四年,头一回觉得——自己从未真正看懂过他。 鼎湖山,无名工坊。 晨雾未散,山间已响起叮叮当当的锻打声。 这处隐秘所在背靠绝壁,前临深涧,只有一条栈道可通。 从外看,与寻常炭窑无异,走近才见山洞被扩成数进深堂,风箱、铁砧、车床密布。 正堂中央,一个精瘦的中年匠人正对着图纸发愣。 他叫区盛,广州佛山镇人,祖传三代打铁,是这行当里首屈一指的老师傅。 三个月前,几个神秘人深夜登门,留下五十两定金和一张图纸,请他“入山做一批货”。 他本不愿——兵荒马乱,谁敢接不明不白的活? 但图纸展开后,他眼睛就挪不开了。 这不是兵器,是精密的器械。枪管内的螺旋膛线、后膛闭锁的卡榫、开花弹的空心引信……每一处都匪夷所思,却又严丝合缝。 区盛打了三十年铁,头一回觉得自己像个学徒。 “区师傅!”身后传来声音,是工坊总管、庞天寿的干儿子庞忠。 “陛下问,第一批三百支何时能完工?” 区盛回过神,抹了把额头的汗,恭敬答道:“枪管镗线最费时,现有工匠五十人,每人七日才能完成一支。若陛下能再调二十名熟手,月底可交齐。” “熟手已在路上。” 说完,庞忠取出一张纸,接着说:“陛下另示:第三批枪型有改动,照此图试制五支。” 区盛接过,瞳孔骤缩。 新图纸上的火枪,取消了外露的燧发击锤,枪机全部内嵌,枪身更短,更轻便——这正是后世“击针后装枪”的雏形。 他沉默良久,低声道:“庞总管,这位‘陛下’……究竟是哪路神仙?” 庞忠没有回答,只是望向山洞深处那尊已铸好、蒙着油布的神秘轮廓。 那是一门口径三寸、炮管足有丈余长的后膛钢炮。炮身铭文处,只刻了两个字—— “醒狮”。 喜欢京城,我挡住了吴三桂和清军请大家收藏:()京城,我挡住了吴三桂和清军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53章 于无声处 肇庆城西,十三行广记商号。 这是一家看似普通的洋货行,专营泰西奇珍——自鸣钟、八音盒、玻璃器。柜上摆着几块俄国玻璃镜,标价纹银三百两,只能看,不轻易卖。 后堂,气氛却全然不同。 大掌柜刘文焯正与一个红发碧眼的泰西人对坐。 此人名唤范·德文,荷兰东印度公司驻澳门商馆的采购代理人,能说一口流利广府话。 “刘先生,这种玻璃镜,你们还有多少?”范·德文盯着手中那面巴掌大的镜子,指腹轻轻抚过边缘——不是西洋的锡汞法,却更薄、更透,反光层牢固如铸铁。 “要多少?”刘文焯慢条斯理说道,脸上带着不寻常的笑容。 “每月……五百面。不,一千面!若能独家代理,价格还能……”范·德文压低声音道,显得有点急又有点不相信。 他心里盘算着:“我运到巴达维亚,转手就是五倍利。” “独家不行。” 刘文焯打断他,摇摇头道:“这批货,我家主人另有用处。你每月最多拿三百面,银货两讫,不问来路。” 范·德文咬牙,再次争取道:“四百!” “三百五。再争,一面都没有。”刘文焯口气坚决。 成交。 荷兰人走后,刘文焯独自对着账本,手中毛笔久久未落。 这半年,他经手卖出的玻璃镜、骨瓷、精锻怀表,总价已逾十万两白银。扣除成本、运输、上下打点,净利八万有余。 而这笔钱,九成以上被庞天寿提走,去向不明。 他不问,也不敢问。只隐约知道——肇庆的山里,正在造着什么东西。 什么东西,值得如此烧钱? 三月初三,夜。肇庆行宫。 朱由榔独自对着烛火,面前摊开一本手札。封皮无字,内页密密麻麻,是他穿越至今写下的所有“记忆”。 三年了! 他至今记得那个黄昏:他从广州某间旧书店淘到一本清人手稿,正读到“永历十六年,吴三桂缢杀故明桂王于昆明”那一页,忽然心脏剧痛,眼前一黑。 再睁眼,已是1646年冬,肇庆行宫,他是刚刚登基、六神无主的永历帝朱由榔。 前身留下的记忆潮水般涌来:恐惧、彷徨、仓皇逃窜、夜不能寐……那个懦弱无能的年轻皇帝,就是他自己,又不是他自己。 最初的几个月,他几乎要疯。 他试过振作,但朝中派系林立,何腾蛟、瞿式耜各有地盘,兵权不在手,号令不出肇庆。 他试过练兵,但连军饷都凑不齐。他甚至试过亲自上城鼓舞士气——结果被亲信太监死死拉住:“陛下万金之躯,岂可冒险!” 他明白了。在这个世界,他说的话,没人当真。 直到某天深夜,他对着铜镜,看着镜中那张苍白、年轻、毫无帝王威仪的脸,忽然问自己: 如果你是刘体纯,此刻在做什么? 答案是:忍。藏。等。积蓄力量。 从那天起,他开始装。 装胆小。装怕事。装得比任何人都更像那个“逃跑天子”。 大臣们请命,他支支吾吾;清军压境,他第一个问“往哪撤”。 何腾蛟对他失望,渐渐不再来朝;瞿式耜苦谏无果,留守桂林。 肇庆朝堂越来越空,他越来越像一尊牌位。 没有人知道,这尊牌位,每晚都在灯下画图。 第一批火帽枪图纸,是他凭记忆复原的。 沧州军的制式武器,他在后世资料里读过无数遍,闭着眼睛都能画出分解图。但画出来没用,没有匠人能造。 那就自己培养。 他用玻璃镜、骨瓷换来的白银,从佛山挖来最好的铁匠,从石湾挖来最精的窑工,从澳门重金聘请懂得车床技术的泰西技师——当然,都是以“商号采购”的名义。 三百人,五百人,八百人。山里的工坊,三个月一扩,如今规模已不下佛山任何一家老字号铁坊。 第一批火帽枪,质量不及沧州军——膛线不够深,弹簧不够韧,哑火率接近三成。 第二批,哑火率降到一成。 第三批……他摸着眼前这支新下线的样枪,枪管冰冷,机括顺滑,几乎无懈可击。 若有一万支这样的枪,三千门这样的炮,他未必不能与刘体纯一较高下。 可是,为什么要与刘体纯一较高下? 朱由榔合上手札,揉了揉眉心。这个问题,他问了自己三年,没有答案。 从民族大义说,刘体纯驱逐鞑虏,光复华夏,是当世第一功臣。 若他能收复北京,还于旧都,便是千古名将、再造社稷。自己这个名存实亡的永历帝,让位给他,又有何不可? 可是…… 他想起那本手札里读过的历史:南明覆灭后,大清二百六十八年,华夏从世界之巅坠入深渊,被列强瓜分,被鸦片毒害,被铁蹄践踏,直到二十世纪中叶才重新站立。 而穿越后他亲眼所见:清军入关仅三年,江南已是十室九空,庐州、南京、扬州……,血尚未干。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能忍这天下,再交给一个不确定的未来吗? 刘体纯是枭雄。他善待百姓,收揽人心,确实与旧式军阀不同。但他终究是大顺余部,终究没有明确奉大明为正统。 若他将来称帝,是大顺朝,还是华夏帝国?若他不称帝,这天下群龙无首,又要乱多少年? 更深处,还有一个不敢问出口的念头——他朱由榔,难道就注定只是个牌位、傀儡、过渡品? 烛火摇曳,映着他年轻、疲惫、却异常清明的眼睛。 “来人。” 庞天寿应声而入。 “传朕口谕。命三千‘新训营’官兵,即日起转入实战操练。弹药配给加倍。”朱由榔声音低沉,下达了旨意。 “陛下!三千人同时实弹操练,每日耗药……工坊供应不起!” “那就扩产!” 朱由榔一字一顿说道:“钱,从十三行走账。人,你去招募。三个月后,朕要这三千人,人人百发百中。” “若……若被外界察觉……” 朱由榔沉默片刻,忽然笑了一下。 “察觉又如何?” 他冷冷的说道:“刘体纯忙着北伐,清廷自顾不暇,何腾蛟、瞿式耜各有地盘。这肇庆城里,谁会把朕当回事?” 庞天寿怔住,他第一次发现,这个小皇帝绝对不是表面上那么“呆萌”。 “让他们继续以为朕是懦夫。朕现在需要的,就是没人注意。”朱由榔望着窗外的沉沉夜色,淡淡的说。 喜欢京城,我挡住了吴三桂和清军请大家收藏:()京城,我挡住了吴三桂和清军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54章 难题 三更鼓响。 行宫深处,灯火渐熄。没有人知道,这座清冷如庙的皇帝居所里,有人彻夜未眠。 他手中握着一支火帽枪。 枪口朝地,枪托抵着书案边缘。他的手指划过膛线,划过机括,划过那道自己亲手修改的闭锁结构。 窗外,起风了。 北方的战报一封接一封:多尔衮兵败长江,吴三桂反正,南京和平光复,李黑娃进兵河南,刘体纯传檄江南……每一条,都离肇庆更近。 快了。 朱由榔轻轻放下枪,将手札锁入暗屉。 等他再抬起头时,那张脸上已没有疲惫,也没有彷徨。 “刘体纯!” 他对着空无一人的书房,极轻极轻地说:“你究竟是朕的霍光,还是朕的曹孟德……咱们走着瞧。” 三月初九,鼎湖山,秘密靶场。 三百支新枪列成一排,三千发定装弹药整箱码放。区盛亲手试射第一发。 “砰!” 枪声清脆,后座稳定。百米外的木靶应声粉碎。 围观匠人发出一阵压抑的欢呼。庞忠激动得双手发抖,语不成声道:“区师傅!成了!咱们真成了!” 区盛放下枪,没有笑。他抚摸着滚烫的枪管,忽然问:“庞总管,这枪……往后会打谁?” 庞忠愣住了。 区盛没有追问。他只是默默收起工具,走到一旁,蹲下身,对着山涧沉默了许久。 他是个铁匠,只懂打铁。可打了大半辈子铁,头一回,他不想知道自己锻造出来的东西,将流向何方。 山风凛冽,涧水无声。 远处的靶场上,又一排火枪齐鸣。 四月初一。南京,原魏国公府。 刘体纯站在新布置的作战室中,面前摊开的是谍报司连夜送来的广东密档。 他已在此静立一炷香,未发一言。 谍报厅统领陈有银、文书周明立于身侧,两个人大气不敢出,生怕打扰了刘体纯。 这是他们追随大元帅以来,头一回见他露出如此……凝重的神色。 “这份情报,确认过了?”刘体纯终于开口,声音低沉。 “三路密探交叉印证,确认无误。庞天寿主持铸造的所谓‘西洋大炮’,绝非普通红夷炮。 去年桂林之战,瞿式耜就是用这种炮击退了李成栋——炮身轻便,射速奇快,炮子在空中炸开,落地即燃。与我军的后膛开花弹,同出一源。”陈有银轻声道。 刘体纯没有接话,脸色绷着。 他的目光落在另一份密报上:十三行广记商号,近半年玻璃镜、骨瓷出口激增,获利逾十万两;货物来源不明,但运销渠道直通肇庆。 玻璃镜。骨瓷。 这两样东西都是沧州军的畅销产品,生产技术乃绝密。 一个困守两广、仓皇逃窜的流亡朝廷,怎么可能量产这些? 答案只有一个。 “永历帝……,他不是懦夫!”刘体纯缓缓念出这三个字,像是在称量它们的分量。 陈有银低声道:“不仅不是懦夫。据潜伏肇庆的内线回报,永历近一年极少露面,朝政悉付庞天寿,对外只称‘抱恙’。但庞天寿每隔数日必赴城北行宫密见,所携文书厚达数寸。” “工坊的位置呢?”刘体纯问道。 “鼎湖山中,防卫森严,无法靠近。但通过监视物料运输,可大致推知规模——铁料月入三万斤以上,硫磺、硝石各五千斤。另有三批泰西工匠,由澳门秘密潜入。”陈有银随口报出数字。 刘体纯闭上眼,脸色变了几变。 一切都对上了,他最不愿意发生的事情发生了! 后膛炮、火帽枪、开花弹、定装弹药——这些他耗费数年、集沧州数百匠人之力才堪堪研发成熟的武器,竟在几千里之外的肇庆山中,被人悄然复刻。 不仅复刻,还已量产,还已装备成军。 而做这件事的人,不是兵工世家,不是沙场宿将,而是那个天下公认最窝囊、最无能的逃跑皇帝。 “他藏了多久?”刘体纯问。 “据现有线索推测,至少一年半。第一批玻璃镜销往澳门,是去年三月的事。工坊大规模扩张,则在去年秋冬。”陈有银答道。 一年半。 一年半前,他刘体纯才刚刚稳定山东,东南尚在南明和清廷拉锯中,天下大势一片混沌。 那时候,所有人都在观望,所有人都在押注。而那个蜷缩在肇庆的年轻人,已经开始默默布局。 刘体纯想起自己当年在闯营学到的第一课:永远不要轻视沉默的对手。 “主公!要不要……先下手为强?广东驻军虽归何腾蛟、瞿式耜节制,但二人与永历并非铁板一块。若能策动其一部……”陈有银试探道。 “然后呢?” 刘体纯打断他,问道:“派兵攻肇庆,擒杀永历?” 陈有银语塞,一下子不知道如何回答。 “然后天下人说,刘体纯驱逐鞑虏是假,篡位自立是真。何腾蛟、瞿式耜、李定国、丁自珍……所有人都会觉得,下一个就是我刘体纯的刀。”刘体纯声音平静,却透着说不出的疲惫。 “我打了三年仗,才让天下人相信我不是第二个李自成。一着不慎,前功尽弃。” 他语气停顿了一下,低声自语:“这个朱由榔……他选在这个时机暴露,是故意的。” 陈有银、周明悚然,脸上现出惊异之色。 “北伐前夕,大军集结,我不可能分兵南下;三藩初附,人心未固,我不能擅动盟友;永历若主动挑衅,我则师出有名;他偏偏不动,只在山里悄悄练兵……”刘体纯嘴角浮起一丝复杂的笑,无奈的摇摇头。 “好算计。比我以为的聪明太多!” “那咱们……”陈有银开口了。 “什么都不做!” 刘体纯说完,转身望向墙上那张巨大的北伐进军图,接着道:“继续筹备北伐。永历那边,加大渗透力度,务必摸清他的底——究竟练了多少兵,藏了多少枪,还藏着什么后手。” “若有朝一日……”陈有银话说了半截。 “有朝一日,若他真敢以天子之名号令天下,与我兵戎相见……”刘体纯沉默良久,终究没有说完。 他没有说,陈有银、周明却听懂了那未竟之意: 那时候,才是真正的难题。 喜欢京城,我挡住了吴三桂和清军请大家收藏:()京城,我挡住了吴三桂和清军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55章 落子 四月初八,肇庆。 朱由榔在藏经阁小楼里,看着手中那封薄薄的情报,脸色一下子变了。 庞天寿垂首侍立,大气不敢出。 “南京谍报司……,他们查到了鼎湖山?”朱由榔轻声重复,有点意外。 “是。内线回报,刘体纯已命情报系统全力深挖广东。最多三个月,工坊的具体位置、产能、装备规模,都会被摸清。”庞天寿担心的说。 三个月? 朱由榔起身,踱步至窗前。春日的阳光洒进阁楼,暖意融融,他却觉得遍体生寒。 他还是暴露得太早了! 原计划是再藏一年。等三千新训营扩充至一万,等火炮产量翻倍,等玻璃、骨瓷的利润足够支撑五年军费——那时候,他才敢浮出水面,与任何对手公平对弈。 可刘体纯的情报网,比他预想中更密、更快、更无孔不入。 “陛下,咱们要不要……”庞天寿做了个下切的手势。 “杀谍报人员,于事无补,反而授人以柄。刘体纯不是清廷,他不会因为查到我藏了兵就立刻发难。他有更大的局。”朱由榔摇头,并不同意。 “北伐!这是刘体纯的第一大事!”朱由榔点点头道。 他有充足的理由相信,刘体纯的全部注意力,都在北上收复中原。他不会在此时开辟南线战场。 这既是他的优势,也是朱由榔仅剩的时间窗口。 “传朕口谕!” 朱由榔心里面有了主意,转身说道,声音平静如常。 “十三行账上所有存银,即日起七成转购硝石、硫磺、精铁。工坊三班倒,人员扩招三成。新训营操练强度再加一倍。” “陛下!这样花钱,撑不了半年……” “半年够了!” 朱由榔打断他,冷笑道:“刘体纯北伐,最快也要秋后才能完成主力回撤。这半年,是咱们最后的蓄力期。” 他想了想,压低声音道:“另外……替朕秘密联络一个人。” “谁?”庞天寿问道。 “瞿式耜。” 庞天寿猛然抬头,满眼惊骇。 瞿式耜是永历朝少数真正握有兵权、且从未对永历彻底失望的大臣。 他坚守桂林,屡退清军,在西南声望极高。但他也是最痛恨“权臣篡位”的孤臣。 联络他,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陛下终于要主动走出这一步了。 “陛下……” 庞天寿声音哽咽,眼睛红了,泣声道:“老奴等了三年,终于等来您这句话。” 朱由榔没有回头。他只是望着窗外那株老榕,轻轻道: “这盘棋,朕已经忍了三年。该落子了。” 四月十五,桂林,留守府。 瞿式耜独坐书房,对着那封没有署名的密信,沉默已逾一个时辰。 信是用极细的簪花小楷写就,字迹陌生,但开篇那行“稼轩先生钧鉴”——稼轩,是他的号。 当今天下,会以号相称的故人,屈指可数。 信的内容极简。寥寥数语,却如惊雷落于静水: “三年遁形,非天性怯懦,实大志未可轻露。今兵甲初成,洋械在库,三千子弟可堪一用。然孤掌难鸣,大厦非一木可支。先生忠贞贯日,粤西一柱,愿闻教。” 落款无字,只一枚小印——不是御玺,是私印。 瞿式耜认得那枚印。三年前肇庆登基时,他曾亲见此印钤于即位诏书之侧。那是桂王朱由榔的私印,镌着“永明”二字。 他放下信,望向窗外。 漓江春水,一如往昔。 他想起三年前,那个仓皇逃出桂林的年轻人,任凭他如何泣血苦谏,都不肯回头。他以为那是懦弱,是无可救药的怯战。 原来不是。 原来有人比他更早看懂了这局棋——看清了仓皇出逃的皇帝永远等不到忠臣誓死追随,看清了流亡朝廷唯一的生机是成为影子。 于是他把自己藏进尘埃里,一藏三年,藏到所有人都以为他不过是一尊牌位。 瞿式耜忽然笑了,笑着笑着,浊泪滚落。 “来人。” 老仆应声而入。 “备纸墨!老夫要……上疏。”他急急道。 “大人,上疏何事?” 瞿式耜没有答。他提起笔,在素笺上落下第一行字: “臣瞿式耜谨奏陛下:三载悬隔,今日方知圣心……” 他停笔,将那“圣心”二字划去,改为“苦心”。 三载悬隔,今日方知苦心。 四月十九,肇庆行宫。 朱由榔亲手展开那封从桂林日夜兼程送回的密奏。庞天寿侍立一侧,紧张得屏住了呼吸。 瞿式耜的回信,不是正式奏疏格式。字迹苍劲,墨色淋漓,显然是一挥而就。 通篇没有一句劝谏,没有一句说教。 只有十六个字: “臣在桂,兵三千,炮二十门。陛下若有召,朝发夕至。” 朱由榔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将信笺轻轻折起,收入怀中,贴着心口的位置。 “庞伴伴,你说朕这三年,值得吗?”他道,声音有些哑。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庞天寿跪倒,已是泪流满面:“陛下……老奴不知值不值得。老奴只知道,老奴等了三年,今日方信——大明气数,未曾尽绝。” 朱由榔望向北方。 那里,刘体纯正在集结二十万大军,即将誓师北伐。 那里,多尔衮尸骨未寒,清廷苟延残喘。 那里,是他从未踏足、却在梦里走过千百遍的中原山河。 “快了!再等等。”他低声道。 北伐不是终点。 他知道,当刘体纯的旌旗插上北京城头那一天,才是这盘棋真正的劫争开始。 而他,永历帝朱由榔,已经落下了第一颗子。 窗外,鼎湖山的晨雾正在散去。阳光穿过老榕枝叶,洒下斑驳光影。 新的一天,开始了! 沧州军北伐战鼓擂响,三路兵马水陆并进。 四月廿八。保定,拒马河畔。 晨曦未露,浓雾如铅灰色巨幕笼罩着这座兵家必争的古城。雾中隐隐传来号角声,不是进攻,是收尸。 吴三桂勒马立于山麓高处,盔甲上的血污已经干涸成褐色的痂。他的亲兵卫队只剩不足百骑,个个带伤,疲惫得连马都骑不稳。 在他们身后,数万三藩大军退至二线休整,营帐绵延,却听不见人声。 太安静了。 安静得像一座巨大的坟场。 “王爷!”方光琛策马上前,眼眶深陷,声音嘶哑。 “昨夜又折了三千。耿继茂部伤亡过半,尚之信已派人来问——还要不要攻?” 吴三桂没有答。他望着雾中那座若隐若现的保定城,握刀的手青筋暴起。 十二天! 整整十二天,他用三藩十几万大军轮番攻城,昼夜不息。 火炮打废了三十门,云梯烧毁上百架,士兵的尸体在护城河上漂了一层,河水变成凝滞的暗红色。 可保定城,纹丝不动。 城头的清军龙旗,依旧高高飘扬。 “王爷!” 方光琛压低声音道:“不是我军不用命,是阿巴泰……他把这座城,修成了铁桶。” 喜欢京城,我挡住了吴三桂和清军请大家收藏:()京城,我挡住了吴三桂和清军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56章 保定血战 这些情况,吴三桂都知道。 十二天来,他看得清清楚楚:保定城外掘了五道壕沟,宽四丈、深三丈,沟底布满竹签。壕沟之后是矮墙、拒马、鹿角,层层叠叠。城墙下每隔十五步设一座碉堡,碉堡开射击孔,里面藏着清军最精锐的火枪手。 更可怕的是火炮。一声巨响过后,呼啸而过的炮弹如同死神镰刀一般,带出一条血沟。 清军的红衣大炮虽然笨重、射速慢,但威力仍在。沧州军支援他的五十门后膛炮运抵前,三藩军的火炮根本压不住城头火力。 头五天的攻城,一大半兄弟是死在清军炮口下。 “王爷,末将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胡守亮策马过来,满脸硝烟。 “讲。”吴三桂点点头。 “咱们……被刘体纯当刀使了。” 胡守亮脸上满是愤懑,压低声音道:“北伐三路,东路李黑娃打徐州,西路李自成打陕西,都选的是侧翼。可咱们这一路,打的是保定——京师南大门! 阿巴泰是什么人?太祖第七子,满洲宿将,多尔衮死后,他是清廷最后的顶梁柱!刘体纯让咱们十几万人填这个无底洞,等咱们打残了,正好削藩!” 吴三桂沉默,脸色也不好看。 “王爷!” 胡守亮急道:“咱们三藩的兵,死一个少一个!打光了,刘体纯正好卸磨杀驴!此战无论胜负,咱们都是输家!” “够了!”吴三桂声音低沉,却让胡守亮一凛。 他没有回头,仍望着保定城。 “你以为本王不知道?你以为本王愿意拿弟兄们的命来换战功?”吴三桂斥道。 胡守亮语塞,但仍然是满脸的不甘。 吴三桂闭上眼,内心深处波澜起伏,脸色青了又白,白了又青。 十二天来,他无数次在夜里惊醒,梦见那些攻城的士兵,梦见他亲自招降的绿营旧部,在城下被炮弹撕成碎片。 他梦见山海关,梦见那个改变他一生的抉择,梦见崇祯皇帝吊死煤山的那一日…… 他已经是天下唾骂的汉奸,不能再当临阵退缩的懦夫。 “方先生,刘大元帅那边,可有回复?”他睁眼,轻声问道。 方光琛摇头道:“李黑娃部正在猛攻徐州,李自成已破潼关,大元帅主力正沿江西进。前线一切,全权由王爷处置。” 吴三桂点点头,意料之中。这一切要靠他自己掌握了! 踏错一步,便是万劫不复的深渊。 “传令!”他忽然道。 众将屏息,凝神聆听。 “暂停攻城三日。各部收拢伤亡,清点弹药,加固营垒。” 胡守亮大喜道:“王爷英明!” “但是……,三日后,本王要亲自上阵。”吴三桂语气转冷,带着寒气。 “王爷!”众将急道。 “不必劝!保定必须拿下。不是为刘体纯,是为三藩十几万弟兄——咱们已经反了清,不能再当逃兵。打不下保定,咱们就永远被挡在京师门外;打下来,北京就在眼前!”吴三桂打断他,坚定的说。 他已经想明白了,这是刘体纯留给他的一条生路,纵然是刀山火海,也必须闯过去。 他环顾众人,停了停,低声道:“本王戎马一生,从未真正赢过。山海关是借兵,追李闯是欺弱,唯有这一仗……” 他没有说完,但众将都懂了。 唯有这一仗,是为自己打的。 保定城头,饶余郡王阿巴泰立于箭楼最高处,冷眼看着城外偃旗息鼓的敌营。 他五十八岁,须发已白,却仍腰杆笔直。作为太祖努尔哈赤第七子,他历经三代,战功赫赫——征朝鲜,伐蒙古,破明军于山海关外。 刘体纯崛起于山东,是他一直死死守住了京城侧翼。 如今,他是清廷最后一位能战的老王。 “王爷!” 副将图尔格大步登楼,甲胄铿锵,兴奋的说道:“吴三桂撤兵了。” “不是撤!是休整。三日后还会再来。”阿巴泰没有回头,平静的说。 图尔格咬牙道:“这狗汉贼,降了又反,反复无常!待击溃之日,末将要亲手砍下他的狗头!” 阿巴泰没有应声。他只是望着城外那无边无际的敌营,良久,忽然问:“图尔格,咱们还能守几日?” 图尔格一愣。他是巴图鲁,只懂冲锋陷阵,从不算这个。 但他还是老实答道:“火药尚足,粮草可支四十日。城防工事虽损毁严重,但弟兄们还能撑。” “四十日……,四十日后呢?”阿巴泰又问道。 图尔格不知如何作答。 阿巴泰也不需要他答。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保定是孤城。多尔衮已死,豪格死守徐州,多铎疯癫,代善气薨,北京朝廷已陷入内乱,根本无力发兵来援。 他这三万人,是大清在直隶最后的屏障。守住了,京师还能苟延残喘;守不住,北京门户洞开。 “传令!从即日起,每日只发两餐,将士口粮减半。省下的粮,存着。”阿巴泰转身吩咐道。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王爷!弟兄们本就……” “守城靠的是粮,不是士气!士气可以再鼓,粮没了,一天都撑不住。”阿巴泰打断他,声音平静如铁。 图尔格咬牙道:“嗻!” “另,……” 阿巴泰眼睛转了转道:“城中的汉人男子,十四岁以上、五十岁以下,全部编入民夫队。运弹药,修工事,抬伤员。不从者……” 他没有说下去,眼睛里凶光一闪,望向城中那片黑压压的屋瓦。 图尔格心领神会,连忙点头道:“末将明白!” 当夜,保定城中哭声四起。 清军开始挨家挨户征发民夫。有人反抗,当场被拖走,再无声息。有人跪地哀求,军棍落下,皮开肉绽。年轻力壮的被绳索串成一列,押往城防工事;老人妇孺蜷缩在门后,战战兢兢。 城东一处破屋,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妇死死抱着十七八岁的孙子,哭喊着:“军爷!军爷行行好!他爹去年就被征去修炮台,死在城头了!家里就剩这一根独苗了啊!” 领兵的是个汉军旗佐领,略一迟疑,身后已有满洲亲兵上前,一棍砸开老妇的手。 年轻人被拖出门时,回头撕心裂肺喊了一声:“奶奶——” 喊声戛然而止。 老妇扑倒在门槛上,再没有起来。 远处城头,阿巴泰默默看着这一切,没有表情。 图尔格站在他身后,几番欲言又止,终究没有开口。 夜色中,保定城像一头负伤的巨兽,在沉默中流着看不见的血。 喜欢京城,我挡住了吴三桂和清军请大家收藏:()京城,我挡住了吴三桂和清军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