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贼竟是我自己》 第637章 上场了 “下一位攻擂者,冉州尉迟氏,尉迟括。” 堂堂正正,洪亮唱名。 不是谁的女儿,谁的妻子,是尉迟括,只代表她自己的尉迟括。 长槊在手,寒冷冰坚的光芒随着尉迟括的走动而流转,当她高大的身影出现在擂台上的时候,已经被打下去的几位女郎忍不住为她欢呼。 她之身量,她之武勇,只消远远一瞧,就觉得顶天立地。 尉迟括缓步走上台的时候,从没有觉得世界那么明亮过。 当世上有一个角落能任她发挥,那这茫茫尘世,便不枉她走一遭了。 “二娘,勇夺头名!!!” 外向的女郎直接这么喊道,尉迟括昂首挺胸,自信颔首,勇夺头名! 谢依水默默勾起唇角,“精气神真是不错。” 南不岱偏向她,“冉州的儿郎一向昂扬,从不识得羞怯二字。” 没有转头,谢依水反问,“你怎么知道?” 他手上的人马走南闯北,经商织网,各地风俗如何,品性何如,自然一清二楚。 眼下南不岱只能答,“猜的。” 好赖皮的话,谢依水抿唇轻笑,“那还真被你猜中了。” 二人会心一笑,最高位的南潜看得刺眼。 正要呼叫三娘,皇后向他投射冷眼。这位皇帝,您一天到晚盯着人家夫妇俩作甚?? 昨晚要不是元州的事情更被众人牵挂,保不齐还会有人传他和三娘的绯闻呢。 你个老不死的,省省心不行? 什么时候了,还看南不岱碍眼。 南不岱也是倒霉,摊上了你这么个烂父皇。 皇后的好骂,南潜莫名其妙的竟然还心灵感应接收到了。南潜看着还没开打,他质问他的皇后,“你骂我啊?” 骂就骂了,怎的!? 理直气壮,皇后娘娘端得一副好姿态,笑傲全场。 “神妃你就是对我有偏见。”很多事情都不是你想的那样。 皇后扭头关注尉迟括,“陛下还是唤我皇后吧,不然还以为你叫哪位皇妃呢。” 南潜:“……”哪位妃子敢自讳神妃啊?不要命了吗。 比试开始,守擂的这位勇士来自西南地带,出身青州。 是的,就是京都上官甚至南潜心心念念的青州。 这青州一向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吊儿郎当样,今日也不知抽的什么风,派了个万分悍勇的猛将上来。 大将连打十个人,不过稍微心潮起伏,喘了点大气罢了。 二人开局执礼,初次交锋打得还算客气。 试探阶段,即使这人已经耗费了一些体力,尉迟括也没有掉以轻心。 上场的名次是抽签来的,认真说道一二,这选拔制度还将运气这东西加了进来。谢依水个人觉得,这是不严谨的客观——相对客观。 马槊配合高马进行对敌作战有优势,高位横扫,大开大合,十分适合战场冲锋应敌。但今天的场合不可能真的转战校场,来一场适应性的比武。 简单的条件下,选出一个运气、武艺,与心理素质过硬的高精力军将。这个要求其实已经满足了增援主将的具体条件。 礼貌过招之后,尉迟括率先发动进攻,她身高八尺有余,和这位勇士的身量参差极小。 长槊横扫,对面的男子灵活侧旋飞身缩近二人之间的距离。 长距离兵器的弱点,就是需要宽大的场地才能尽情施展。 这人看到尉迟括用马槊,二话不说摒弃兵刃,直接近战攻击。 没办法,尉迟括为了不落下风,只能丢掉利器,和这人开始拳拳到肉地打起来。 接招、拆招,变招,尉迟括有力的臂膀给了她极大的自信,即使面对对手蛮横狠厉的眼神,她亦相信自己,从未动摇过任何意志。 场上的闷拳你来我往,火星子都要擦到高台外界。 尉迟括接连几个鞭腿让对方后撤好几步,趁热打铁,这人下盘不稳,她一个贴地横扫,试图将人彻底弄倒。 结果对方似乎早有预判,下腰空翻,灵活得像某座山上刚化形的猴子。 这人身材亦是高大,但其对事情的判断以及对自身关节的灵活运用,远超他同等条件的儿郎。 悍将这一词用在他身上,一点儿也不为过。 对方躲过此次危机后,男人专攻尉迟括的关键部分。 喉、颈、腹、膝、肘,同等身量下这人还掌握了灵活这个要点,以至于不甚灵敏的尉迟括连连败退,到最后她身体里的血腥气也开始从腹腔处往上翻涌。 唾一口血水,血珠从唇角露出,尉迟括不经意一抹,似乎对这位对手的存在有一种无言的兴奋。 人生一大幸事——棋逢对手。 尉迟括眼底的雀跃似燎原的星火熊熊燃起,她站定中途对此人道,“幸会。” 男人压根没工夫跟尉迟括聊天,他需要一个绝对的胜利走到京都台前,让陛下看到他。 不过眼前的这个人,身手和心性确实不错。 是个值得正视的好对手。 面对对手最好的招呼方式,肯定是上拳头,狠狠赢她一把。 这才是棋逢对手的正确打开方式。 尉迟括转变思路开始研究起对方的走位和套招,灵活是特长,但不会是绝对的优势。 有时候过度的灵活,反而容易出错。 所以她慢了下来,开始同此人比心态。 之前过几十招就能出结果的攻擂赛,尉迟括上阵后打了快一个时辰。 南不岱缓缓道:“那个男子更厉害,他是守擂到这里的。”前头还打了十个人。 虽然有些是纯纯上来凑数的,都不用十招就能倒。 哪怕这结果是那男人为了让场面不那么尴尬,故意放水的结果。但体力这东西,短期难以恢复,这人是真正的强者。 “青州何氏?”谢依水好奇心上来了。 “青璃城没落士族,银氏。”南不岱知道这个人,银钊,现今青璃城守城副官,因家族缘故始终仕途不得寸进。 喜欢逆贼竟是我自己请大家收藏:()逆贼竟是我自己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38章 胜出者 银?这姓氏还真挺有地域特色的。 出自青州那混居的地界,颇有股清风徐来的既视感。 “怎么个没落法?”以她现在的认知分析,除了后继无人,得罪天家,一般的士族很难那么快走向湮灭的这条路。 南不岱坐的端正,目不斜视,“银氏军武传家,但上一辈的人在营中得罪了上官,故地方大营没有出路,只能想办法外走谋生。” 但根基在青州的银氏是没那么好走的,地方宗族盘根错节,乍一看不起眼,实际上越过地平线,下面是一整个令人骇然的庞然大物。 谢依水转了转桌面上的茶杯,原来是晋升通道被打压没了。 守城官一职,看着光鲜亮丽,还在城中能和知府有所往来,可实际上能镇压西南手握实权的武将,只在军营里诞生。 无怪乎人家这么拼命,银钊不是为他一人来的,是背负了整个家族的兴衰。 目光逡巡,谢依水扫过不远处已经上场或是没上场的军武子弟,这些人其实也是啊,或多或少,背负了他们远不能承担的重量。 停下手中的动作,她开始在心中盘算更多。 青州、雨州、无城,这三个地方看着互不干涉,实际紧密相连。 阮臻和多次来信跟她说青州危险,无城危险,谢依水一笑置之,不了解怎会知道这地方是龙潭虎穴。 八成是阮臻和私底下曾有过动作,然后被人斩了爪牙,好生伤筋动骨了一阵才对。 台上的打斗接近朴素,夯实又顽强的对打模式,让一部分心软的人不忍细看。 拳拳到肉的结果是鲜红遍撒,胆战心惊。 然而,当场上的惨状越是明显的时候,尉迟括的动作便越来越丝滑,似乎都不用脑子出招,全凭本能,她肌肉反射全然接下招式,而后逐渐占领上风。 场上的人不明所以,这是什么底层逻辑,越惨越有力? 是的,尉迟括的动作、思维,以及力度都得到了很大的补充,俨然越打越精神。 场下有人问,“这位冉州的什么来头?”堪称近战怪物,什么人能越打越亢奋,越打越精神。 有人回复,“她是战场上下来的。”尉迟括能单座入席寿宴现场,其在冉州战场上所做出的贡献便只多不少。这一点毋庸置疑。 而战场上的一切,是比大比武现场还要凶残数万倍的真实现状。 尉迟括不是凭借什么高超的武艺坚持不倒,是战场本能——是不想让父兄、下属因她倒下而分神的本能。 于战场上多扛一会儿,身边的姐妹弟兄们,便也会因她而多有一点信心。于是,她从不轻易倒下。 在场的没有绝对的蠢人,此话一出,场下等候区的气氛逐渐变得凝重。 在他们这些人眼里,夺得头名意味着家族荣耀,个人前程,但在尉迟括这里,可能就是单纯地为了活着。 因为活着,才能拥有前面的一切。 她不屈,她不甘,她抗争,她顽强,只要一息尚存,就绝不认输。 台上的银钊心里窝着一团火,为他的家族,为他的来时路,天知道开启这场大比武的时候他有多兴奋。 所以他不能输,也不会输。 两个人意志坚毅,誓不认输,故哪怕二人头破血流,也没有点到即止的意思。 因为他们二人比所有人都清楚,不会再有这么强大的敌人了,打赢了此人,此间大比武的胜负便有了最直接的结果。 尉迟括冷眸看向这个能被认真称之为对手的人,拳头关节处已经血流不止,拳拳到肉硬碰铁甲,二人身上肉眼可见的伤口都有几十处。 随意撕下衣摆一角,尉迟括将右拳包裹好。 既能暂时止血,也能为下一拳提供防护。 她如是做,对方也不遑多让。 忽然,尉迟括抛却了所有的招式,以杀敌一千,自伤八百的冲进直接挥拳过去。 银钊被她这股顽强的冲劲给震慑到,第一下躲闪,第二下腾挪至尉迟括的背后冲拳到位,右腿鞭劈,用尽全力。 尉迟括生生抗下这一腿,而后两手抽空挡回身抓住此人的右腿,坚决不放。 一扯一拉,旋身飞甩,男人差点被甩出界外。 银钊最后是靠着下意识的反应,左手拉住界绳,将自己整个身体的重量都控制在一个不触地的相对平衡点上。 然不等银钊找机会上去,尉迟括踹了一脚界绳,平衡被打破,银钊后背触地,胜负已分。 尉迟括的脸上没有任何的兴奋,更不见胜利的喜悦,她整肃了一下自己的面貌,而后向提名的人点头,下一个! 一个一个的上台,一个一个地倒下。 尉迟括身处其间,宛若一个结构精密的战争机器。 她太渴望成功了,尉迟氏的血泪,冉州军民的艰难求生,这全都是她武力来源的基石与土壤。 当过去的阴霾驱之不散,当冉州上空的白幡轻舞漫天,她知道,她绝不会那么轻易倒下。 最后,尉迟括在战胜了剩下的二十人之后,她赢了!! 对方一认输,便有人上来想要扶她下去。 尉迟括没动,她只是对着青白的天空仰面闭目,而后挥开众人,亲自走到帝后面前单膝跪下。 她身姿挺拔,气质如松,即使血迹斑斑,她亦胸有乾坤。 洪亮的嗓音昭示着她尚有余力,她高声道:“冉州尉迟氏尉迟括拜见陛下、皇后娘娘,望陛下万福金安,皇后娘娘福享百年。” 高神妃望着这个眼底有火的女子,她点点头,“好儿郎,不愧是大俞的子民,冉州的尉迟氏。” 南潜同皇后一唱一和,“胜负已分,尉迟括,朕命你为援军主将,休整过后,即日启程出发元州,你可能行?” “臣,势在必行!!” 尉迟括身上的甲胄已经破败,但从没有任何时候,让她觉得自己现在身上的重量逾千斤之重。 从容起身,她感觉到自己的身上充满了力量,领命过后,她便要立即启程元州。来不及和谢依水说太多,但同为女子,很多事情都心照不宣地不用细说。 她知道,她会懂。 如此,便活着回来的时候再告罪说抱歉吧。 喜欢逆贼竟是我自己请大家收藏:()逆贼竟是我自己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39章 毒杀案 援军出自沧州大营和吉州军营,吉州离元州更近,八百里加急的军令一出,当尉迟括离京的时候,吉州的军将已经带领队伍向元州进发。 沧州更远,但如果直接过境仙治城,走直线距离,便能大大缩减时间。 大比武落下帷幕,然正午偏后,此时寿宴仍旧没有结束。 对于这个开不到尽头的寿宴,谢依水是真心希望不要再有下一个十年了。 几位上了年纪的朝臣此时麻木地看着使团继续和南潜斗智斗勇,基本上这个宴会,除了南潜本人乐在其中,大家看上去都很疲惫。 谢依水简单吃过一点饭菜,而后便离席更衣。 她一动作,下面有不少人也趁机离席去外面缓一口气。 法不责众,尤其这还是谢依水开的头。 其他人不知道,谢依水自己是真的吃好喝好,需要处理一下生理问题。 只不过出来的时候,她被人悄咪咪塞了一张信笺。 趁机打开一观,里头写道北戎与东皇国结成同盟,共图大俞。 北戎有援军,且这事发生在更早的时候,当时元州便只有它自己?! 来不及多想,谢依水回到现场入座,她问南不岱,“今日现场里,有没有来自东皇的使团?” 使团太多,她没工夫一一了解,即使知道有人来了,也对不上准确的面孔。 求助南不岱,南不岱立即回应,“没有。除了第一天来了,他们第二日起,便以水土不服,上吐下泻为由,留在驿馆休息。” 谢依水将信笺交给对方,二人的手在桌下进行交接,多余的话一句都没说,“查。” 南不岱立即会意,东皇国此行必有猫腻。 他招来扈二,借着递茶壶的时候将东西塞给扈通明。“去换一壶好茶,他们知道我爱喝什么。” 扈二点头,这是让他去找他的随侍沟通。 “是。”扈二立即退下,消息层层传出。 只不过,等南不岱的人杀到驿馆的时候,东皇国的人已经尽数死在了驿馆之中。 死状凄惨,毒发身亡。 封锁消息后,事情报到了南潜这边。 好好的一场寿宴,到第三天的时候什么脏的臭的通通涌上来了。 南潜看了一眼南不岱,怎么是他报上来的消息,看看三娘,应该是三娘为了落实消息,才不得以向身边的南不岱求助。 不耐烦将递话的人挥退,南潜郁闷了一瞬,三娘怎么不直接跟他说?是手里没人,还是怕他多思。 两手纠结在一起,南潜若有所思。 谢依水不知道为什么南潜还没有动作,她主动给南潜使了个眼色,随后将南潜的目光带到使团那里。 眉眼官司打起来——好机会啊陛下,将东皇国的事情当做特例拿出来鞭挞,趁机让这些人和大俞形成铁盟,正好看看这里头是否还有心怀不轨,妄图侵吞大俞的人。 只有东皇国一个,谢依水感觉太干净了。 东皇国的人真那么干脆,估计连寿宴都不用来。来了,就证明还害怕大俞的诘问。 更深层的思路是,这些东皇国的人内部有分歧,而北戎还有比东皇这个炮灰更坚实的联盟。 如此,使团之死,才逻辑成立。 除此之外,让大俞猜忌其他的使团,估计也是他们的目的之一。 筛选敌友需要时间,而元州恰恰是最没有时间的地界。 这招够阴,谢依水肯定不能让他们如愿。 想让大俞和使团分崩离析,也不看看,这二者之间,究竟谁会害怕谁先生气。 南潜自觉和谢依水夜话一宿,稍有默契,将东皇国使团自杀谢罪的名头降下来,右手位的使团皆满目惊惶。 东皇使者跑到别国自杀谢罪??? 这理由南潜敢说,他们都不敢信。 西银的鲁娅扭头问身侧的老官员,“我们和东皇国的使团是不是曾有过交流?” 当时初来乍到,她还是秉持着‘你好我好大家好’的交友模式,凡比她们来的早的,或更有实力的代表团,她们都会一一拜访。 老官员冷汗岑岑,“好像是。” “他们不会觉得我们和东皇国蛇鼠一窝吧。”东皇国不会畏罪自杀,被人杀还差不多。 而敢在大俞太岁头上动土的幕后黑手,伸出一只手也掰不出几个数。 他阅历摆在这儿,直觉和北戎脱不了干系。 鲁娅气势沉静,“不要慌,我们可是大俞三年之约的发起人。”南潜怀疑谁都不该怀疑西银,不然她们做这些,无非多此一举。 南潜借力打力整合各部,给诸国施加压力。 没有西银,他这招还发挥不完全呢。 老官员心理压力很大,“这位陛下多思多疑,说不准他脑子什么时候就转到我们这里了。” 重要的,不是他们做没做,是大俞需不需要他们这么做。 若南潜觉得把他们打成北戎同党更好利用,那他们就是毋庸置疑的同党,他们身处大俞,就没得选。 鲁娅惊讶:不会吧,这么离谱? 老官员咽咽口水:就是这么离谱,在绝对的实力面前,真相根本就不重要。 他们能做的,就是全力配合,而后洗脱嫌疑。 鲁娅尚且年轻,“真那么厉害,怎么还会有人挑衅……”敢在大俞杀使团,破坏他们的邦交关系,鲁娅觉得大俞也没那么强啊。 老官员气音近无,“如果人是南潜杀的呢?”若东皇国的死是既定的,原定计划也有其他人要动手的意思,而南潜了若指掌、稳坐钓鱼台,抢在所有人面前先行一步。 如此,够不够震慑所有人。 鲁娅一时间不知道该惊讶老官员能将南潜神化到这种地步,还是该震撼这计划的完美性。 如果杀人的真是南潜,这幕后黑手的妖冶姿态,和鬼魅的存在也差不离了。 南潜什么都知道,然后他利用这层知道,给自己创造新的可能性。 真的假的?? 鲁娅迷茫了一瞬,外面的世界竟然这么复杂吗?南潜真的不是一个上了年纪还爱听人吹捧他的糟老头吗? 泱泱大俞,文明古国,阴谋百出,诡计成册。 一介帝王,还是最成熟的帝王……会不会,真是她漏掉了什么。 喜欢逆贼竟是我自己请大家收藏:()逆贼竟是我自己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40章 真援军 鲁娅明显被老官员的阴谋论给吓到了,她久久不语,最后只能无奈望天。 蓝天白云,晴空万里。 在杨咸淡倒下的最后一刻,他享受到的就是惠风和硕的元州。 四季的春天来了,元州的春日仍旧没有归期。 猩红一片的天空倒映在杨咸淡的视线里,他喑哑的嗓子冷不丁蹦出一句,“真丑!”说完这句后,杨咸淡意识到自己全身的热量都在快速散失。 他可能是要死了,对的,他应该是要死了。 所以刚才牙缝里挤出来的两个字,竟是他最后的遗言? 疲惫的身体配合着略微亢奋的精神,他无比清晰地接近死亡,又很不甘心人生到此为止。 敌军未退,壮志未酬,人生至此,何止遗憾二字能概括总结。 缓慢闭上双眼,随着意识的沉浮,杨咸淡开始在漆黑的幽冥之地等待天明。过了很久很久,又好像没有多久,反正再睁开眼睛的时候,他已经回到了飞鹰大营之中。 “没想到,黄泉路上也是飞鹰营的样子。”杨咸淡自以为自己言语清晰,逻辑顺畅,在他人看来他就是睁着眼睛在轻声呓语。 医士勉强听出黄泉二字,好心提醒,“将军,咱们仗还没打完呢,您就想下去歇一会儿啦??” 谁说地狱笑话是新时代的专属,凡冷幽默存身的人,张口就是令人哭笑不得的言语技巧。 杨咸淡瞬间明白自己还没死,北戎后撤后,他因为体力不支倒了下去,但后面似乎又被人背了起来。 只是当时自己意识淡薄,总觉得是将死之期,完全没多想。 想到危急时刻有人替他挡下了那一箭,杨咸淡咿咿呀呀地说了好几句。 医士非常淡定,仿佛对此习以为常。“别说了,说了我也听不懂。将军您省点力气吧,睡吧睡吧,睡醒再说。” 不知道动手扎了对方身上的哪个部位,人反正是又晕了一把。 这次因为朔州军来得及时,飞鹰营才没有折损得那么严重。 还有……这些成药。 医士手边的药箱里是排列整齐的成药,好药来自京都,是特效专供的好东西。 自这东西到手后,医药库存方面的东西他倒是没那么头疼了,第一次打物资这么充足的仗,结果损兵折将的数量反而更多了。 有药治,所以兵卒将官便更拼命,死伤的概率也更大。 如此,就又成了另一个伤亡循环。 他没有批判东西的意思,他就是对难以两全的事情,心怀感伤,甚至没空感伤。 “马医士,您看看他,一直说疼,能不能……” 马医士毫不留情,冷酷到底:“不能!伤成那样不疼才怪。”就是疼才好,不疼的这辈子都不知道疼是什么滋味了。 提着药箱出去,路过的时候医士冷睨过去,“给他吃点甜的。” 甜不镇痛,但会让他没工夫叫喊。 那人担心他的好弟兄,摸了自己身上好几下,哪有糖啊? 医士随手丢下一个小纸包,“分了。” 那人忙不迭谢过医士,“多谢马医,多谢马医!!” 主帐之中,穆愈正对着朔州主将致谢。“多亏你们及时到来,不然元州左支右绌,便……”未尽之言不用多说,若是被北戎钻了空挡,对方合围元州,元州必定沦陷。 穆愈期待地看向领兵带队的朔州主将,“是陛下派你们来的吗?” 朔州两位将军面面相觑,他们倒希望是,但不是。 冷凝的气氛就是一种变相的回答,穆愈苦笑一瞬,点点头,原来是公孙大人的预料。 朔州军像及时雨一样到来,说明他们早就抵达冉元边界,准备出手相助。 提前预料,未雨绸缪,一看就是具备仁心的公孙大人之所为。 也不是说陛下没有仁心的意思,就是说公孙大人是好人,其他的人,就不是很清楚了。 穆愈知道朔州分兵分别往三大营进发,据二位将军所言,他们的主力军是往中军方向走的,也不清楚,那边现如今会是什么状况。 自发现东皇国军队的影踪后,他们的加急军报便立即发往京都。 只是消息不间断发出去,京都就跟消失了一样,杳无音信。 随着递信人员的逐渐减损,他们也意识到了,不是京都没动静,是他们自己消失在了九州之境。 他倒反天罡,愣说京都销声匿迹… 往事不用再提,穆愈关心的是,“有没有办法联通京都?” 二位将军神情冷峻,“他们特地阻绝了我们和京都的通信,为的就是让元州这片土地上的人自乱阵脚,自毁长城。” 所以通信一时半会儿没那么好恢复,他们的渠道也失灵了。 唯一的好消息是,“我们受命于公孙大人的指令,若我们迟迟没有回信,公孙大人会反推出元州情况之危及。” 兵分三队,不可能都泥牛入海,身影无踪。 所以只要公孙大人及时反应过来,元州之困便终有解题之日。 “我们就做好我们手上的事情即可,知府大人有令,京都的事全权交给他去办。”无论援军还是粮草,必全力襄助。 西北三州唇齿相依,元州之今日未必不是冉州与朔州之明日。 只有守望相助,西北才能安宁。 这么简单的道理三岁小儿都懂,谁不懂他们不说。 心里的那杆称无限失衡,在这样的情况下,清醒的人已经在心里对某位陛下开始大不敬之为了。 这样暗戳戳的思想在西北上官之中蔓延,尤其以元州知府张尧学为首的文官集团,他已经麻木地在心里唾骂了南潜三千遍。 个老不死的昏庸皇帝,既不增援也不解困,就让元州跟这北戎蠢货此消彼长消耗兵力,做空西北。打吧打吧,等哪天元州没了,西北沦陷了,蠢货杀到皇城脚下了,你再哭着喊救命啊呸! 喜欢逆贼竟是我自己请大家收藏:()逆贼竟是我自己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41章 群消息 元城之中,张尧学双手合十,左眼皮狂跳。 除了安心向佛的自己,在场的还有同知、通判一干人等。 这些人火急火燎如坐针毡如芒在背,张尧学让他们试着冷静,结果一个个都把他的话当空气来听。 行,不说话了行吧。 空气凝滞不久,陆焕年实在憋不住了,“大人,咱们就真的这么安坐不动,等着北戎踏破元城吗?” 张尧学祈祷的手都颤抖了一下,他这么用力地为元州军民祈福,他竟然说他什么都不做? “行,等他们进来我就下令让他们出去。”文官嘛,除了施行政令,治理州境也做不了什么了。 陆焕年被张知府这黑色幽默给震惊到了,张尧学恐怖如斯,这就是他经年只能是个同知副手的实力差距吗? 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思开玩笑,陆焕年嘴里急出溃疡,然而张尧学还气定神闲,还能开玩笑。 下面的人一个个的更耐不住性子,“大人,通路阻绝,咱们上不了战场也该想办法解决后路,恢复和京都的往来吧。” 张尧学手都没放下,眼皮子一撩,“细说恢复。”怎么恢复。 他是上官,合该你们这群人给他想办法,而不是把所有的压力给到他不是么。 而且有办法的话,他能想到的话,他还藏着掖着干嘛,等百年之后后人挖出他的尸骸,然后发现这绝妙计策是他的陪葬品吗?!! 他脑子空了,懂什么叫空了吗?就是什么都没有,就是傻子,憨货,空心人。 张尧学只用了四个字,就沉默地崩了一个大溃。 堂下安坐抖腿的几位下官面面相觑一瞬,似乎也发现了张尧学的无能为力。 他们之倚仗无非京都与治地,如今失联京都,治地百姓离散。他们这所谓的知府啊同知啊,就如无本之源,浮水之木——毫无根基。 两眼一黑伤心十万次,陆焕年口中嗫喏几下,又重重地叹息。 张尧学冷眼看着这人把他想干又不能干的事情全干了,抽空挠了一下脸,然后继续双手合十。 祈祷吧,祈祷陛下良心发现,祈祷元州军民尚有一线生机,祈祷天降神兵,祈祷……这只是他午夜梦回做的一个噩梦。待天白梦醒,大家都还好好的。 陆焕年看不得这张尧学摆烂的样子,起身拂袖离去,离别时连礼貌性问候都没有,后面的人有样学样,直接冷脸走得干干净净。 待堂前唯余萧瑟气氛,张尧学终于放下手中的无能祷祝。 忽然脚步声一近,他立即恢复原状,结果是自己的夫人走了过来。 看到自己熟悉的人,张尧学都要哭了,“夫人~” 饱含情绪的话尚未说出,知府夫人快人快语,“扈娘子来了,你准备一下。” 啊?扈娘子。 扈尚书的那个扈? 张尧学挺佩服扈既如的,他是一地上官始终要和元州共存亡,但扈既如有个好家世,还有个上进的老爹爹。 当初扈既如肯定能走,然而,她就这么干脆地留下了,一点儿都不马虎。 “她来找我一起祈祷吗?也行,多个人多份力。” 张夫人都想给他一个鞭腿,想想等会儿他还要见人,就算了。“你糊弄他们就算了,少来糊弄我。佛道两教你一个不信,夫君啊夫君,不信之人只能靠自己才是。” “我已经把能做的都做了,夫人,我已经力竭了。”联通京都,遣散百姓,整合城中资源上奉军营,死守元城。 身为元州知府,张尧学没想过逃,也没想过降,若元州倾覆,他必死守城门,血溅当场。 没人不怕死,更何况他还是个那么胆小的人,但他还是个丈夫,还有自己的孩子,他之所为不能让他们脸上蒙羞。 所以他不会退,不会让别人有诟病他们的机会。 张夫人上前摸摸他的头,“先别累,等见过扈娘子之后再休息,她在京都的人多,说不定能有别的办法。” 张尧学揉一把自己的脸,“请她过来吧。” 故扈既如见到张尧学的时候,看到的就是正经人张知府。 “见过大人,大人安好。” 彼时张夫人也坐在一旁,静听二人的对话。 张尧学忧心忡忡地点了点头,“扈娘子请坐,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您也有话直说就是。”眼下这关头,什么知府不知府,大人不大人的,他就是个空杆上司。 扈既如风尘仆仆地从边地赶过来,她要说的就是,她刚刚南下元吉交界,将元州的消息递了出去。 虽然北戎也有小股驻军元州南境,阻止他们递信。但不久前在长信营的配合下,她还是找到了机会,利用三娘的信鸽战术冒险将求援信传达到了京都。 “你把消息递了出去?”等下,她说到了京都,“你收到回信了?” 扈既如认真点头,“我一直守在原地等候消息,这是最新的指示。” 吉州大营已经扫清了元州南地的小股北戎驻军,现如今元吉两地畅通无阻,他们告诉她——陛下有令,吉州大营和沧州大营由尉迟将军为主将驰援元州,并受令于元州中军。 天亮了! 张尧学激动不已,“这这这……哎呦,你说,咱就是……真的假的?” 扈既如这关头哪敢撒谎,“这还有真假?”军机大事,谁敢冒假。 张尧学在厅堂内开始急得团团转,激动的心颤抖的手,想定后他无比感激扈既如,“多亏了扈娘子,多亏你了,就是…” 张尧学语无伦次,最后还是张夫人补充说明,“扈娘子可以说一说您是怎么做到的吗?” 他们不是没试过其他的办法,但不管是天上飞的,地上走的,水里游的,海陆空三处皆是石沉大海,杳无音信。 飞的被截杀,水里的被阻截,地上的更不用说,凡去往外境的人员,都有去无回。 就这样接连的折损下,张尧学不敢再拿人命去涉险。 先前也不是没想过让三大营给他助力,但求援的消息发过去,商六郎嘴上答应的好好的,但没人能派给他。 中军和长信营被牵制得太狠,而飞鹰营自顾不暇,根本就是有心无力。 张尧学也实在好奇,扈既如是用什么法子杀出重围的。 喜欢逆贼竟是我自己请大家收藏:()逆贼竟是我自己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42章 新生机 “钱。”通俗易懂,粗暴直接。 张尧学眨眨眼,不对啊,他也算是散尽家财了,但也没砸出个通天路啊。 “哦,还有就是我家三娘给我打了个底子。”先前三娘来元城住的时候,是亲自带了熟悉京都的几笼子信鸽来的。 当时群鸽战术是为了掩人耳目,扰听旁人的视线。 后来三娘回京后,这种明面上的沟通方式三娘也没有完全断绝。虽做遮蔽之用,但细究其里,还是能品出一下信息的。 ——即使信笺小字说的都是一些难懂的话,但没有其他的消息,便证明京都与扈家安全无虞。 明鸽暗线,此时暗线用不上,鸽子却派上了用场。 她联系屠加请求他帮忙,虽做不到完全吸引北戎人的视线,但混乱的围剿行迹一出来,北戎人以为他们在施行其他的诡计方阵,对大军的警惕心上来,那对关注通信的视线便少了不少。 此消彼长的关系,扈既如便是利用了这一点。 张尧学听得混乱,长信营不是挪不开手吗? 据他所知,西北山脉那边的北戎人可和中军那处的人数不相上下,甚至因为山道的原因,精锐还多数在西北。 若能一举攻破西北防线,迂回包抄中军,元州之境便如探囊取物。 “长信营尚且齐全?”中军和飞鹰折损了不少人,如果长信还能维持建制,屠加有心思配合是相对合理的。 想想又不对,有人干啥不配合他的想法,反倒让他左右难为。 军营的事屠加没多说,扈既如摇了摇头,“诡计罢了,是夫君带的队。”亲兵亲卫,一行几十人抽调出来和她打配合。 事情自然过了明路,但长信营艰难,这么点人还是屠加冒着风险立下军令状才能带出来的。 不然……敌军阵前出营,以逃逸罪论。 张尧学是元城知府,位高权重,除了唇齿相依这个利益链,并不能让军营里的人昼夜不休地为他出去冒风险。 说白了,若是这伙文官贪生怕死,让元州后院失火,开了天窗,那抽调出去的人手就是白白送死。 能让人免费执行,甘愿劳苦一趟的人,除了扈既如,其他人皆是有心无力。 遑论军令状,身处大营的人谁敢随意立下,屠加敢,扈既如一说他就无脑执行了。 如此,才能天时地利人和,抽空递了消息出去。 听完后张尧学恍然大悟,他输在了钱和情上。 既没有实力的军中将领和他知心过命,也没有足够的银钱得以维系这过分烧钱的群鸽通信。 也不对,他在京都根本就没有值得他这么烧钱维系往来的亲友。 所以还有第三点,京都无人。 张尧学都不敢想,若是此间少了一个扈既如,他们的消息要迟钝到什么程度。 张知府起身一揖,郑重行礼,张夫人见状立即跟从。 张尧学:“多谢扈娘子大义。”此行此举,全是为了元州上下,他身为知府,只剩下无尽的感激。 扈既如来这里不是为了听什么感谢的,“援军过境,还请知府大人尽快通信三军,好让军士们知晓,振奋军心。” 她的消息往长信营递过去还有人信,其他的地方,此时这么敏感,只怕会被打成混乱的杂信。 所以张尧学的作用就体现出来了,他要是假传消息,元州好与不好都不会有好下场。 官印一盖,信息的真实度便蹭蹭上涨。 三军上将需要这个好消息,元城也需要这个好消息。 张尧学二话不说,“取我所有的印石过来。”大印小印,全都盖上,他以项上人头、全家性命,全力作保。 扈既如亲眼看着消息发出去,此时心中的大石落地,她也终于松了一口气。 战事僵持到现在,敌我双方都已经陷入了疲软。若能得到助益,元州定能有新的生机。 张尧学知道京都派了援军,以及元州有救了之后,整个似乎也重新活了过来。 “再传我令,让陆大人他们过来议事。”既然有事要做,求神问卜那一招就得先收回家里的箱底里了。 扈既如来去如风,此时厅堂里的二人相视一笑,彼此也有了新的做事目标。 张尧学对着夫人诚恳道:“家里的事,就拜托夫人了。” 张夫人替他整理好衣襟,“莫说傻话,尽管放手去做。”她必不会让他有后顾之忧。 被急召回来的陆焕年知道刚才扈娘子来了张府,但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 所有人的心里都以为是天又往下塌了三尺,故每一个跨过门槛的人表情都不甚美妙。 陆焕年哀莫大于心死,凌迟不过也是这种漫长的钝痛了吧。 一息尚存,苟且偷生,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唉~ 然后他就听到了一个天大的好消息,京都没放弃他们,援军已经过境了,主将还是冉州的尉迟氏。 尽管不知道是哪位将军,但尉迟氏就是口碑啊,能来就好,能来就好哈哈哈哈哈。 陆焕年唇角扬起一点弧度,刚想笑,便对上了张尧学期待的双眸。 笑吧笑吧,这确实值得高兴。 看清楚张尧学这张起死回生,不再祝祷的老脸,陆焕年表情一垮,就事论事,“多亏了扈娘子啊。”不然张尧学就要回避到世界尽头去了。 张知府一点儿也没生气,反而有点儿谄媚地请各位同僚就坐。 这不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嘛,眼下有了转机,咱们就继续为大俞卖命…不是,是鞠躬尽瘁吧! 扈既如出了张府后,便转战来到了商府。 彼时商大将军已经坐镇中军,战事胶着,唯资历大将才能安定各方。 商大将军不行也得行,早前还是被人抬着入营的。 当然了,是坐着被抬,不是横着的。 至少商大将军去了之后,北戎对各方的动作都有些慌乱,反扑极猛,漏洞也极大。 主帅指挥各部,让北戎的气势一降再降,才有了转机的今日。 商夫人听到她来,亲自出来相迎。 “扈娘子。” 扈既如立即上前几步,拉住商夫人的手同她耳语几句。 商夫人眼睛一亮,“果真?” 喜欢逆贼竟是我自己请大家收藏:()逆贼竟是我自己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43章 一去兮 淡笑致意,扈既如疲惫感的嗓音略微嘶哑,“不敢言假。” 谎报军情其罪可诛,没人会在此时的元州触犯这等禁忌。 商夫人挽着扈既如的手进正厅,她边走边道:“旁的事情你也不用同我细说,只肖告诉我,需要我们后面做什么就行。” 扈既如不同于其他人,此时过来肯定是需要她们出力来了。 利好之事不必过度探究,商夫人将自己的底线和原则直接亮出来即可。 扈既如知道商夫人敞亮,自北戎压境之后,商夫人一直在主导各路官眷,镇定地方。 所有旁落的,无路可去的孤寡老人、幼童都被妥善安置。 剩下的青壮、少年,也成了稳固后方的储备军。 不谈废话,“我需要一支队伍护送我过境北地,寻找一个人。” 商夫人顿了顿,目光在扈既如的脸犹疑了一下,点头应承,“好。”给你。 元州凋敝,人员离散,但即使如此,她们身边的危险性也不比从前少多少。 多余的话商夫人制止对方再谈,“元娘你心有成算,我不担心。北上凶险,我只希望你能平安归来。” 扈既如在商夫人这里找到了母亲般的熨帖与温暖,身上厚重的疲惫感淡了淡,她声音微抖,“会的。”我会平安归来的。 此间牵绊太多,实在舍不下红尘万千。 回到屠府的扈既如带着商夫人给她的底气回来了,拓溪一看到她便立即上前,“人已经歇下了,夫人可还顺利?” 刚才为了招待人,拓溪被扈既如留在了偌大的屠府里。 府上的人大部分也跟着安置点里的老幼分批落定,如此既能让府上的人协助维稳,也能让百姓安心。 不过像扈既如这种府上就剩一个主子的情况还是少,更多官眷死守门户,不再走动才是大多数。 个人境遇不同,因而最后的处理方案稍有偏差实属正常。 那些人不出人,但粮草马匹却是贡献了一笔十分可观的数量。 起码储备军的操练,总算提上了日程。 不求有一战之力,但求大家心中安定。 如此,她们便是做了她们能做的所有。 “顺利。”简单的两个字,拓溪知晓后不再探究,“也不知道那两人怎么过来的,风尘仆仆,不见追兵,也是神奇。” 在屠府客房休息了好半晌的捉金悠悠转醒,睁开双眼发现自己已经在安全的屋子里,眨眼数下,又开始迷迷瞪瞪地闭上双眼。 又犯困的期间,床榻上的头儿醒了,莫什儿操着一口粗噶的嗓音质疑他,“都醒了还睡甚睡。” 推搡两下,“赶紧起来干活。” 干活干活,捉金一个弹射仰卧起,“哪来的活儿啊,咱们都到元州了。”应该说任务都完成了才对,哦不对,好像又有了新任务。 捉金:“……”话说太早也不行,实在打脸。 他们那次北上淘金之旅结束后,便打算回元州安置一些人和财产,谁知这元州忽然就封闭了,各路门户关卡全都被打上了禁忌的标签。 他们等了一会儿形势,后面才知道,是北戎阻截了过路商队和人,早前杳无音信的人多半是彻底回不来了。 情况如此严峻,他们当时为安全计,便留在了冉州。 日子浑浑噩噩,不知道从哪天起,去往元州的通路上又排起了长队。 只这一次,过路的人成了一些堪称勇士的彪形大汉。 认真打听一二,才知晓这是冉州的富户才招买人才为他们卖命。 不说别的,就是溜进元州,通路两地。 千金散尽,只为往来。 这一手义薄云天在冉州掀起了好一阵躁动,起初是爱财的人舍命赴约,后面则是牵挂元州的,来不及回家的一些游子红着眼上前。 至于他们是死是活,捉金也不清楚,他明白的是,老大再这么爱财迟早有一天他们要被这资财给毁了。 是的,他们就是为了钱的那一拨人。 起初是和他们没有关系的,钱给出来命没了,那挣那么多钱有什么用?? 但是他们后来给的实在太多了!!! 这谁能忍得住?他一个叫捉金的人,看到那成箱成箱的金银就不可能无动于衷。 不可能。 完全不可能。 艺高人胆大的二人组绞尽脑汁想出了一个办法,为了自己后半生衣食无忧,彻底拼了。 成则一夜暴富,败则黄土枯骨。 人活到最后就是死嘛,那这代价几近于无。 精于算计又算不明白的的二人,心中的算盘拨得震天响。一通神操作下来,八字箴言总结——无本买卖,一本万利! 得,就这样,他们就带着商会那伙人给出的消息踏上了西行之路。 临行前没有声势浩大的送行队伍,但就是生出了风萧萧兮易水寒,然后那啥那啥的既视感。 商会主事者双手抱拳,右靠青天,“诸君返还时,天下太平日,敬二位,敬……太平。” 二人就这样一路艰难险苦地将消息带到,其中九死一生不用多说,反正只要一息尚存,那就是光荣完成任务。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结果到了之后,看到昔日的元城成了今日的萧条之景,二人心中一阵酸涩,脑子一热,又应下了一个大活。 也是这时候才得知,元州上下除了他们便再也没有收到过什么消息。 所以那些人…嗯,凶多吉少。 既然如此凶险为什么还要接下北上的任务呢? 头儿说了,这府上的主家是女郎的亲姊,凭这关系,不管这位夫人要做什么,那都该是为了元州好。 冉州商会买消息,买人手,钱像流水一般地花出去,最后消息送到了这位夫人的手上。 所以,为元州之存亡,他们两个元州人,更是义不容辞。 为值得信任的人,做值得信任的事,莫什儿扪心自问,便是死,也不枉走这尘世一遭。 “我不想死。”捉金木着脸制止莫什儿的热血上头。 莫什儿十分理解,“那你就回去吧。” “……”回哪儿去啊?!! 沉默的咆哮震耳欲聋,捉金翻了好几个白眼,算了算了,不和脑子不灵光的人计较。 然,在这位夫人开口说一个人带路就可以的时候,捉金还是摇了摇头,他不能放头儿一个人孤零零地躺在塞外。 这人喜热闹,孤单是他的死穴。 而为他们出生入死的头儿,更是他的死穴。 “那我也去。”一口应下,怕死的事儿就留给昨日怕死的捉金了。 喜欢逆贼竟是我自己请大家收藏:()逆贼竟是我自己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44章 阴谋论 他们并没有在元州停留太久,时不我待,北上的队伍从打仗的缺口进入北戎地界。 捉金他们也是从这地界进来的,凶险,但有一线生机。 比起被北戎锁定的元冉边界,这里算是唯一的通路了。 扈既如带着一队人马疾驰北上,冉州的人给出的最新消息,北戎王廷的旧主托罕身体每况愈下,眼下的北戎除了一门心思的南下侵略,剩下的心眼子便全关注在新主的候选人上。 托罕在位时间长,但子嗣却不丰富。 满打满算一共四个,这还是加上了两个新生儿的算法。 按照那些留言的揣测,这两个小的是不是托罕的还尚未可知呢。 不过好在家族确实壮大了,老托罕也因此很是振奋了一把,这对于北戎王廷应该算是一件好事吧。 能够让北戎王室站队的一共就两个人,非此即彼,都没什么好吵的。 但莫什儿他们带过来的最新消息,除了这两位成年王子,还有一位流落在乡间,不对,该说是草原的另一位野生王子。 小道消息陈明,这位王子的存在十分隐蔽,因为这里头探究起来还涉及一个关于伦理的问题。 老托罕年轻的时候喜欢的那个女子嫁给了他爹,关于这个我喜欢的女子成了我的娘事件,就以老托罕上位后,该女子消失为最终结果,最后湮没在了茫茫草原之中。 陈年老消息突然诈尸,很多人都在质疑这个事情的真实性。 冉州的商队带着大批物资北上,冒险求证,最后用一罐茶叶和一罐盐找到了一户人家——啊,这个事情嘛当然是真的了。我们平时就叫他王子来的,我年纪在这,知道他是真的,但是很多人都以为他只是叫王子这个名字。 调侃王子,这老牧民一副我常干的表情,当时商队的人还好一阵质疑,然而那人却道:“这没有什么好说的,那个女子最后是嫁给了我的弟弟,说起来王子也是要叫我大伯的嘛。” 找人找到真实亲戚身上了,商队的人将东西给出去好一通盘问,最后才清楚。 部族之间都以兄弟相称,熟悉的都是兄弟,这大伯的含金量,不过是遍地野草的价值。 但这人确实是和那户人家一起生活过,不过后来大家搬来搬去的,有的人不同路了,就很难再见了。 打仗商队不北上,他们这些牧民缺衣少食,尤其少糖盐。将买消息的物资给出去后,王子他大伯说,“其实他们也是故意搬走的,那个人身体不是不太好了嘛,西格玛担心有人找上他们,才故意离开的。” “那您就这么跟我们说了?” 大伯哎呀哎呀一阵,“我说什么了,我又不知道他们住哪里,我能说什么。” 大家都知道的事情嘛,换点东西来吃,这有什么好说的,真是的。 要知道王子的下落,那就是多多的盐糖茶叶来换了。 王子是我实在亲戚,要卖的话,得高价! 大伯很有原则的抱着罐罐们开口,然后他又获得了两个罐罐。 最后的最后,便是此时此刻扈既如手里堪比解密的草场路线。 她看到这路线图的时候自己都诧异,那么宽阔敞亮的北境,怎么能有那么弯弯绕绕的路线。 扈既如问这图的真实性,莫什儿和捉金同时摇头,完全不懂,反正初版就是这样,这也没办法落实。 和消息一起过来的,还有王子的容貌绘图。 扈既如看了一眼就合上,行! 俊美无俦,这样的人应该走哪儿都很亮眼。 一行人迈上寻找王子的征程,威逼利诱无论何种方法,扈既如的任务就是让这位王子出现在王廷视角,然后以大俞的名义与其达成联盟,助其上位。 前路未卜,他们还要穿越火线抵达后区。 所以无奈之下,扈既如只能求得莫什儿的帮助。 她没有隐瞒自己的任务,将全选择权交给莫什儿他们自己。 莫什儿想也没想,便答应了她的请求。“不过一草场,不难,我同夫人去。”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凡有用于大俞,还元州太平,他莫什儿都认了。 捉金就是个小尾巴,莫什儿去哪儿他就跟到哪儿。 一行人艰难出线,抵达北戎后方的时候,谢依水他们在寿宴的最后一天开始了真正的较量。 东皇国使团的全团覆灭,激起了滔天巨浪。 使团人人自危,既担心南潜大开杀戒,又害怕后手的小人朝他们再度下手。 寿宴变成鸿门宴,使团众人的心里都不是滋味。 自杀谢罪的由头出来后,有人不明白的人问,东皇因何自杀,他们没理由会自杀啊。 然而,勾结北戎这个结果摆到台面上,众人的表情都开始诡异扭曲了起来。 北戎正在和大俞起兵戈,东皇和北戎勾搭在了一起,直径思维,那这人确定不是南潜亲自下场处置的吗? 杀鸡儆猴,也好给余下的人一个下马威。 众人隐隐将目光投至上首,期待南潜给个准话。 只要落实没有其他人的插手,那他们的安全就不成问题。反正他们又没和北戎勾结,不对!肯定还有!!如果没有,东皇国就不会死得这么干脆。 一箭双雕,东皇国不只是杀鸡儆猴之用,还有引蛇出洞充当诱饵之实。 各国代表开始和身边的人猜忌起来,究竟是谁,暗暗和北戎联盟,竟敢还有胆子来赴宴。 他们全然将大俞放到了绝对的主位,一箭双雕,皆是以南潜视角所展开。这些人完全忘记了另一种可能性,东皇或许是北戎同盟自清。 或许在他们的内心深处,大俞才是最不可动摇的天朝上位。 ——人是南潜杀的,即使在一开始也有其他的答案,但只有这个倾向,才最符合他们对南潜的心理侧写。 当下的形势利好于大俞,除了南潜将错就错,借力打力,他们还真想不出谁会致胜南潜一筹。 喜欢逆贼竟是我自己请大家收藏:()逆贼竟是我自己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45章 小社交 东皇国事件背后的推手众说纷纭,起码有一点属于大家的共识,南潜绝不清白。 忌惮大俞从不是因为它经年的历史积淀,而是掌握这种能力的人。 王朝更迭,历史上不是没有过昏聩无能的皇帝,这样的人手握权力,于中原而言百害而无一利。 是的,当这样的人存在,哪怕不是中原人,都会被这城门失火所殃及到。 因而依靠大树而攀援的小国们,比任何中原人都要期待治世者是一位明君。 南潜幽深而强大,但喜怒不定,手段无穷。更多时候,大家对这个人的认知就是危险、危险、危险! 事实真的是这样吗? 是的。 南潜视线扫过众人,执棋者笑傲天下,入局者当局者迷,只有跳脱出框架来看,解决问题的办法才有无穷之数。 谢依水此时瞥了南潜一眼,双眸一眯,这老头怎么眼神戏谑,一副‘我最牛’的既视感。 冷眼旁观,稳坐钓鱼台,嗯~南潜最爱的戏码可算是上来了。 下首和大俞联系紧密的小国立即对着大俞和大俞天子表衷心,恨不得剖心自证,表明自己绝无二心。 有这些人推波助澜,余下的使团也开始哼唧几声。 鲁娅看着身边浑水摸鱼的西银使团代表,老官员含糊地发声,她离得这么近都听不清他说了什么,甚至这人还抽空对着他撇嘴,示意她照做。 滥竽充数、浑水摸鱼才好,毕竟枪打出头鸟。 “&%@#别看我,*&说话就对了。”管他说什么,态度要端正。 南潜搞这一出,就是看大家的临时表现的。 下面的嗡嗡声将谢依水的视线吸引了过去,这些人嘴上浑水摸鱼,但实质上谁慌张或淡定不亚于现代课堂——一目了然。 没一会儿,金甲卫便提溜了几个弱小无助的使团代表,一个西仓边国,一个近海弯月小国。 这两个小国离大俞都很近,但都十分不起眼。 众人看到是他们被抓典型,都有一种南潜是不是真的老了的感觉。 因而这一出上演后,场上因尉迟括掀起的热闹气氛瞬间降至了冰点。 两个小国的使者不停地喊冤,无非自己边陲之地,无兵无粮,怎会和北戎勾结,妄图侵吞俞朝之疆域。 但就是这样一句辩解,南潜话都没说,下面的使团代表们立即开口质问,“没想到啊没想到,还真是你们。” 说难听点,他们这样的条件都不敢说起这种心思,结果这两个地方就直接联合北戎动手了。 无兵无粮,没想过怎会直击痛点,表明自己的缺点。 只缺这两样,那更说明心中之恶念已然成型,无需多言。 还有‘俞朝’,哪位代表上前不都说大俞天朝,这俩蠢货一开口俞朝,他们就知道南潜又成了。 万事尽在掌握,这北戎啊,也注定是要被大俞给拿捏的。 简单的漏洞不足以将人定罪,南潜将喊冤挂在嘴边的两个人喝住,“既如此,说说吧,东皇国使者的身上为什么会出现西仓剧毒与南海鲜货。” 西仓使者懵了,“什么西仓剧毒?”他没下毒啊。 杀人嘛,派个杀手得了,还下老家土特产,这不是让人追着屁股杀吗。 这人反应还算快,但弯月国的人一根筋,“鲜货是土仪,没下毒。” 冻至冰点的气氛轰一下变得沸腾热闹,讨论声渐起,“他说这东西没下毒,那就是说别的东西有毒咯。” “否认手段,不否认恶意,那只能说明大俞没问到点子上。” 有人机敏,“所以东皇国的使者真的和这两个地方的人有过往来??”一点都不搭嘎的地方,天南海北位置零落,除了私下有阴谋,还真不知道他们为何会走到互赠土仪这一步。 像西银家国动荡,公认的需要追求联盟助益的走动不会被起疑外,其余的任何小国都不会和其他使团有过多来往。 原因就是南潜多疑,他们为看这位陛下的脸色,自然不会触碰大俞的红线。 他们越团结,所针对大俞的指向便越明显,人在大俞还敢私下亲密走礼往来,这才是真的无脑炮灰啊。 反应过来的弯月代表立即道,“冤枉啊陛下,我们是给每一个使团都赠了东西。”这是友好的意思,没有私下勾结。 南潜问,“他们都收了吗?” 弯月代表此刻脑中电光火石,有一部分人立即退回,有的是陆续退回,而以东皇国为代表的部分小国,便是含混收下。 所以在一开始,他们就被这使团和大俞天子给做了戏。 那些立即退回的,是大俞的铁瓷。陆续退回的,是看风向做事的代表。直接收下,没有任何拒绝意思的,是他们的同盟。 妄图挣扎的弯月国代表一口咬定,“友好交际,怎能以勾结之事论罪。” 而且只凭退回礼物这一说来看谁好谁坏,也很草率啊。 弯月国不知道的是,那些退回礼物的使团代表私底下有过递信的举动,直接和大俞言明弯月不对劲。甚至这样的上奏不需要很多人,超过一定的界限,让南潜达到看着眼熟的地步,这弯月就已经陈列在心怀不轨的名单里了。 收不收礼什么的,其实根本不重要。多次提名的,才会被南潜重点关注。 在别家地盘上打主家的脸,给其他人熊心豹子胆他们也不敢如此张狂。 大树参天万年不倒,周边才会相对和平。 若真没了大俞,他们的家国和平才是真正的空谈。 既依附忌惮,又心怀崇敬,这就是那些使团使者们的真实想法。 脑子清醒的人永远知道,小国和小国不可能成为真的盟友,无非先后吞并的态度而已。只有大国和小国之间,大国之诺才会真的重逾千金。 互相举报这种事,人人都在做,但今年的名单格外清晰,南潜直接一网打尽了。 反应过来的谢依水灌下一杯浓茶,暖黄茶汤入口,一饮而尽,回甘尽起。 南潜这人压根不是良心发现才增兵西北,是在大俞上国的脸面面前,他不容许这些小国对他产生质疑。 若元州沦陷,这些小国先得利,大俞之威一损再损,最后可能直接就跌到了尘埃里,再难东起。 家国脸面便是他大俞天子之脸面,重脸面,轻社稷,这人的人设还是稳如老狗、令人难以置信的扎实啊。 喜欢逆贼竟是我自己请大家收藏:()逆贼竟是我自己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46章 敲打她 在这样的真相面前,谢依水无话可说。 不论是她还是和北戎联盟的小国,都忽视了这老南潜是一个几十年如一日的‘重脸’之人。 昨晚谢依水曾有一瞬间的动摇,以为南潜真是良心发现了,开始爱国爱民了。 结果还是爱自己更多。 人设不崩,南潜自己的努力大过一切。 西仓和弯月的人最先被拿下,南潜脸上的喜意渐起,然后继续问,“还有谁?”大有你们自己站出来,就可以死的干脆利落点的意思。 出乎谢依水意料的是,南潜这么随口一问,还真有人哭丧着脸出列,嚷着自己有罪。 拔出萝卜带出泥,这清扫之势正如飓风过境,毁天灭地。 当对面的座位空了三分之一的时候,诡异的寿宴竟然又开始向歌舞升平那一挂开始走。 叮叮当当的编钟乐曲让人听得内心杂乱,不只是对面的人惶恐,大俞这边的朝臣表情也甚是微妙。 谢依水趁热打铁,直接发起肃正周边,彰显大俞之威的集体活动——反北戎联盟。 只要你不和北戎沾边,咱们就是好朋友。 这样的意思一传达开,以西银为主的代表国直接捏拳认同,“我与北戎不共戴天。” 顺水推舟,谢依水反问,“怎么个不共戴天之法?” 西银使团代表咽了咽口水,“对抗北戎,灭其威风,扬大俞之国威。” 架子已经立了起来,再含糊其辞只会引起大俞的不满。不若接下这个话茬,给大俞朝臣以及陛下留个好印象。 谢依水和南潜配合默契,大俞朝臣们以为是他们昨晚商量好的结果。 其实不然,南潜除了一开始的演戏,演自己良心发现,忧国忧民,后半夜说的都是废话。 这一点,杨不语绝对可以给谢依水作证。 三个人心里都有数,但朝臣们并不清楚,故谢依水这一开团,后者秒跟。 如此果断决绝之势让南潜误以为,谢依水和朝臣们私下达成协议,为的就是顺利抗击北戎,挽救元州于危急存亡之际。 毫无联系又格外默契的几方抱着各种异样的心思,最后促成了这一场反北戎协定。 使团们为表忠心,更为了活着回家,对此也不敢有其他的异议。 因为他们也不用干啥,只要认证协定,保证自己不会和北戎同流合污,反之,则会被其余人共同围剿就行了。 缄默,是小国生存之道。 保持缄默,于他们而言更不是难事。 但这个协定一落定后,谢依水再问,若协助大俞反击,谁会一往无前,襄助我等? 先是保证思想不歪,后面就开始要利益和协助。 人生漫漫,坑路不止。 众人都知道自己掉谢依水的坑里了,却也不敢反驳。 几人嗫喏而小声地提出问题,“大俞需要我们怎么做?” 谢依水职业微笑,“大俞想看诸位怎么做。” 不需要下达具体指令,给出方向,然后就看各国的诚意了。 谢依水甚至连好处都不开,直接就要他们的诚意,使者们心里苦,但也不敢怒、不敢言。 随着这个环节的结束,中场休息时间也如约而至,歌舞再上,仿佛又重现了前两日一派和平的画面。 大家不可能坐一整天,热闹的歌舞可以掩盖大家离席讨论以及暂退更衣小解的举动。 谢依水老神在在,没有挪动。 身旁的南不岱悄然离席,谢依水余光扫过,也没有其他的反应。 “三娘,你陪我去后头坐坐。”皇后的邀约过分直白,谢依水不好拒绝,颔首起身,同时向南潜致意。 南潜倒是没什么表情变化,哪怕猜测谢依水为了助力元州私底下可能见过部分朝臣,他也没有要动怒的意思。 他并不生气谢依水的手段和野心,甚至不会生气她隐瞒着他做决定。 若得大俞天子之信任,成为其身边近臣,你会发现,他之包容给的比自己的皇子还要多。 就跟着这种人做事,朝上诸公谁不迷糊啊。 离席抵达后方的帐篷处,掀开门帘进去,内置奢华,尽显皇室之靡贵。 皇后没有要更衣的意思,她招呼谢依水坐下。 还真是要坐着谈一谈。 “娘娘有话可直言,三娘知无不言。”开门见山就好,她的大脑经过昨晚一夜的轰炸,眼下已经不是十分的清醒了。 这一场寿宴,她的目的有二,一是促成联盟,挽救元州;二是帮助尉迟括获取官身。 虽然计划一度被意外所打乱,好在结果导向尚可,她的期待都没有落空。 如今她之所求得到了结果,自然也要看看别人的。 朝堂上的朱紫官员背后都站着人,谢依水深知自己能达成计划,离不开南潜的放过与一些人的推手。 皇后别有用心,但大致和她殊途同归。 方才有官员应和她的举措,如此积极姿态,便不可能是南不岱的人,故她想到了皇后。 对方先示好,谢依水自然也投桃报李,愿意听一听对方的诉求。 皇后没开口,惹得垂首良久的谢依水悄摸抬头瞥了对方一眼。 就这一眼,正好就对上了皇后欣慰又喜意的目光。 见谢依水如此机敏活泼的模样,皇后抬手替谢依水调整一下官帽,“不必慌张,我没有什么要说的,就是想看看你。” 看一看,这机灵的小脑袋瓜是怎么长的,看看,这么惹人喜爱的三娘是不是真的那么气定神闲,手握乾坤。 结果冷她一下,自己就开始按捺不住了。 还是孩子…… 高神妃双手落在谢依水的肩上,有力的手捏了捏谢依水的双肩,她问道:“不害怕吗?你方才若是无人应和,只会触怒陛下,而后一落千丈。” 南潜不生气不是因为他对三娘的喜爱,是误以为她联合了朝臣,达成了某种约定。 他服气的是她的野心与手段,是能被人拿捏的错漏。 毕竟能联合朝臣,其底下必有利益往来。 只要调查清楚这个,谢依水这个宠臣便是无根之萍,任其操纵。 换言之,无人配合,谢依水会十分危险。 有野心没能力,在南潜那就是注定被丢弃的蠢材,不堪大用。 喜欢逆贼竟是我自己请大家收藏:()逆贼竟是我自己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47章 大婚日 肩上的手掌传递着沉甸甸的重量,让谢依水一时间难以忽视这双手的存在感。 如此动作,二人之间的坦诚也更近了一步。 “不怕。”谢依水说的认真,“总会有一个人帮我的。” 语焉不详的一句,意思却不少。 是扈赏春会帮她?还是朝上诸公总有这么一个人会挺身而出,又或是……她一定会站在她这边。 右肩被拍了三下,皇后娘娘眼神复杂地盯着谢依水,“三娘,你很聪明,但也不够聪明。如果你真的想要走得更远,就不该留有软肋。” 慈爱万民,关心家人,这些南潜所没有的品质,总有一天他会看不顺眼,决定亲自下场料理你。 你,明白吗? 谢依水可太明白了,南潜的小心眼天下皆知。 他连自己的孩子都容不下,这心胸与宽和便是伪装也装不了多久的。 眼看元州的事情就要控制不住了,南潜力挽狂澜,但谁也不清楚,会不会这么一箭好几雕的计谋就是他的最终目的。 一通搅合之后,仙治城近在眼前,南不岱被逼去了北地,元州也没有丢失。 越想越深,细思极恐。 “多谢娘娘关心,三娘知道了。” 高神妃亲昵地晃了晃她的臂膀,“只是知道了?”这很危险啊三娘。 谢依水垂眸暗笑,“皇后娘娘,三娘从未变过。”从一开始的误闯天家,到后来的深入官场,她不清楚为什么南潜和眼前的这位皇后甚至大长公主对她青眼有加,她唯一可以确定的是,自己从始至终,品行如一。 如果这是他们偏爱她的源头,那她想,改变反而会死的更快。 果不其然,肩上的那双手撤了下去,皇后声音悠远,“是的,你从未变过。” 说完这句后,谢依水便被宫人请了出来。 回去的路上谢依水心情轻松,皇后的提醒倒不如说是她最后的考验。 从一而终的人或事在深宫里并不常见,比起一个圆融的扈三娘,皇后更需要的,可能是一个不会轻易背叛自己的人。 谢依水随着行走,逐渐进入红绸漫天的地界。 醒目的红带着郑重和喜气,谢依水步履缓缓,从一人行走再到二人并肩,不远处的帝后龙袍凤服高居上首,庄严肃穆。 走到近前,她和南不岱同时行礼,此后拜别帝后,举步踏入离王府。 此时距离南潜寿宴已经过去了七日的光阴,在这七天里差不多发生了足以铺展七年的事情。 第一,各国联盟响应而起,使者们急报回国,各国纷纷响应; 第二,朔州军私自出兵,公孙其任自动担责,现在人被扣在京都,待元州事毕,再做惩治; 第三,尉迟括援军已至,北戎被她的兵行诡道打得猝不及防,在中军的指挥下,元州形势大好,士气大振; 第四,也就是今天最重要的一件事,离王府大婚,谢依水这迟迟未落的离王妃身份,在今日落定。 南潜要派南不岱督军北境,夺回仙治城,临行前将这婚约做实,这对南潜来说,肯定是天大的好事。 他慈父的名声有了一点可以挽回的说辞,而对于谢依水,又有了离王妃这一层身份的掣肘。 万事皆有利于他,估计这老皇帝晚上睡觉都是笑着睡去的。 对于这场急急忙忙的婚礼,扈家人不满意,但不满意没用。皇后不满意,故送来了十分厚重的妆奁陪嫁。南不岱也不满意,但谢依水不知道他不满意的点在哪儿。 进入空荡又喜气的离王府,谢依水表情淡淡,南不岱脸垮得要死。 其实也是和之前一样的表情,但谢依水就是感觉这人不怎么高兴。 婚礼在皇宫举行,一众仪式也是在里头走完,故离王府现如今除了他们和仆妇,也没有其他人。 离王府常年清寂,此番突然挂上一些喜气的红绸,看上去倒是别有一番感受。 谢依水没有什么新嫁娘的觉悟,进入离王府就跟进自己家一样。 尤其门一关,她就开始卸自己头上的钗环。 王妃身份贵重,头上的发冠自然也是沉甸甸的。 梦幻一般的婚礼,主要梦幻一次就具体体现在了大家都没对这场婚礼产生什么实感。 扈赏春感觉她就是出去住几天,她自己就是觉得换个地方做事,感受最明显的,莫过于一直孤孤单单的离王、南不岱。 家里忽然多了一个值得亲近的人,但他不会亲近别人,没人教过,也不知去哪里学。 眼下谢依水自己做自己的事儿,他就沉默地站在距离她几步的位置,缩在铜镜一角,一声不吭。 室内没有仆妇,谢依水让人都退下了。 将钗环发冠都处理好之后,墨发如瀑,谢依水顺手揉了一下头皮,起身路过南不岱,“你要洞房吗?” 虎狼之词轻飘飘一笔带过,南不岱突然就活了,口水呛住自己,声音磕磕绊绊,“不,不用。” 眼前的女子说完这一句,脚步没停地往内间的浴室里走去,南不岱感觉她都没听见自己说的话。他再大声些,“我说不必如此。” 成亲不是她的权宜之计吗? 而且本来该是秋季大婚,如今赶鸭子上架,她总是委屈些的。他不喜欢逼别人做事,十分不喜欢。 浴桶里的谢依水放松身心,她压根就没听到南不岱说了什么。哼哼唧唧的,礼都走完了还扭扭捏捏的干什么。 洗完澡后,谢依水穿着红色中衣出来,指挥站桩的这人去洗,“轮到你了。” 南不岱在浴室做了好一番心理斗争,脑中各种想法并行,在经过绝对的天人交战之后,他出来同谢依水道:“我今晚还是睡塌吧。” 不敢亲近她,她太火热,感觉会灼伤自己。 没听到回复,南不岱混乱的思绪开始一点点沉淀,抬眼找人,不见谢依水。 红色中衣的高大男子慌张了一瞬,她走了? 这么晚,她不是回扈府了吧?从地道走的?! 此时房门被人从外面打开,谢依水手里拿着一张纸,关门后,示意南不岱过来看。 喜欢逆贼竟是我自己请大家收藏:()逆贼竟是我自己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48章 三日限 “这是……北地的舆图?”南不岱就着谢依水的手仔细端详这幅舆图,工笔细腻,笔墨未干,“你刚刚画的??” 她能在工部游刃有余,说明她之真才实学不比堂上诸公少多少。 但舆图…是不是有点超纲了? 可她都这么坦诚了,他是不是也不该多问。 “我去过北地,也曾途径仙治城。你督军夺城,这东西或许对你有用。大致方位和特色地貌我都有标注,像那些细节的沙丘沙海,这画不出来。” 说到后面,谢依水自己都有点可惜。 早知有用,当初就应该多观察观察。 不用任何人安慰,她恍惚想起自己是去北地求药的,根本没时间观察山川地理风貌。 东西放到桌上晾干,谢依水指着仙治城的位置道:“若是夺回仙治城,繁荣治城,北戎便不足为惧。” 经济是能扼制北戎咽喉的关键,北地的人什么都缺,若能把仙治城治理成连接南北的中转商城,北戎人不需要打仗就能实现生活富足,物资丰盛,经此以往,对方的兵力也会一缩再缩,一减再减。 不用死人就能活下去,从戎者自然难成建制。 谢依水将自己心中的设想脱口而出,南不岱听得认真,不知不觉就往她这里凑了凑。 二人距离极近,仿佛恋人赌书泼茶,相得益彰。 红衣墨发,佳人成对,两个人眼里都闪烁着一定的光芒,彼此都对北地的一切燃起了新的希望。 谢依水敲敲桌面,“你一定要拿回这地方,于我们有大用。”若南北镇定,何愁江山不继。 南不岱亲自找了一柄折扇给这舆图扇风,企图尽快晾干。 二人干活干得起劲,以至于后面南不岱将这舆图妥帖收起来的时候,两个人的脸上也还是惬意安然的笑。 四目相对之时,南不岱率先回避了谢依水的视线。 谢依水觉得真好笑,右手将这人的头颅带了回来,香吻送上。 对方薄唇冷冽,不乏紧张。 尤其在自己快要贴近他的时候,头还想往后躲,谢依水手劲大,将人制住了。 轻轻碰唇一吻,南不岱僵硬得都快要碎掉。 一瞬即逝的温润触感,谢依水咂咂嘴,“你嘴好干。” 话说到这份上了,南不岱气血上涌,肯定要身体力行地证明自己真的没那么干。 横抱佳人,南不岱甚至还掂了掂谢依水的重量,“三娘十分消瘦,往后可要多食多餐,保养身体。” 谢依水双手攀援住对方的脖颈,她贴近美貌而不自知的某人,鼻尖触碰对方的鼻尖,“那恐怕做不到了,三郎一走,我定是食不下咽的。” 鬼扯,今日在皇宫里,就着那些冷食冷盘,她都吃得火热。 自己的婚礼大快朵颐,古往今来,南不岱也只见了这一个。 内间帷幕落下,暖烛燃烬,谢依水推开自己身侧的男人,“离我远点。” 用完就丢,眼神亮的发黑的某人黯然一瞬,“三娘,你若是有了身孕怎办?”事到如今,他得为她的将来着想。 本来是想保持距离的,今后也便好聚好散。 他不清醒一瞬,三娘的将来便也多了些坎坷。 若他死在北地,她不好再嫁。若她还有了身孕,那她便只能守着冰冷的王府孤独百年。 他一度想要制止自己内心的贪念,可三娘总说他可以,他便顺势放出了自己心中的恶兽。 现在想想,后怕不已。 “三娘你……唔!”要不要吃药没说完,便被人狠狠咬了一下嘴角。 南不岱想着吃药也不好,是药三分毒,但就此一次,他绝不再犯,那应该就没事。 谢依水点点这人的眉心,“我困了,要睡觉。” 听到谢依水这么说,南不岱立马躺平,同谢依水保持距离。 身侧的女子翻了一个身,将冷漠的背影留给了他。可怎么办,他还是品尝到了幸福的味道。 甜滋滋的,乱糟糟的,像春日初绽的粉桃,像冬日暖胃的甜汤,像儿时常有的嬉笑怒骂,像…… 二人沉沉睡去,第二日睡到日上三竿都没人下床。 南不岱无事可做,不用早起。 谢依水有婚假,也不用特地起来做什么。 原本应该要进宫一趟,但南潜不想看南不岱抱得佳人归的春风得意样,便以不折腾新婚夫妻为由,让他们‘不必多礼’。 南不岱督军北地的事情定在三日后启程,因而这三日,谢依水就是和南不岱做了三日最普通、最寻常的新婚夫妻。 南不岱在自己左右脑互搏的意志下挣扎摇摆,每次都说保持距离,每一次又能挪到下一次再具体执行。 其中某人的引诱蛊惑,不足为外人道也。反正,谢依水不是个好人就是了。 毕竟再也不会有这么一个狠心的女人,可以一边享受着快乐,一边说自己一个人也可以过得很好。 每次她这么一说,南不岱的心就狠狠地被揪住扭转,痛不欲生。 她可以一个人,那他呢?眼下的他们算什么?算他情难自禁的变相惩罚吗?!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如此的辗转哀怨只疯涨了三日,于第四日时,南不岱又变回了那副生人勿近的冰冷模样。 “今日你回门,我不能陪你回去了。”回门日即启程日,南潜用心险恶,让他以这种方式进不了扈府的家门,南不岱心底对南潜的恨更上一层楼,但他掩藏于心,无人知晓。 谢依水给人换上甲胄,玄甲着身,装饰作用大于防卫作用。 她动作认真,一时间都没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 好像是回门,谢依水嘀咕道:“上值就能碰见,这无妨。”公共食堂也差不多整改好了,后面他和扈赏春都可以约饭了。 南不岱看她浑然不在意,心底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在哀怨,但我就进不了你家门了。 回门不见婿,岳丈会不会不认证他这个女婿。 谢依水:…… 你们上下级,还是别讨论这个话题了。 浓情蜜意上头,谁都会大脑空白成傻子一个就是。 谢依水整理好后拍了拍对方的胸脯,“别想太多,活着回来。” 祝福真诚质朴,活着回来,那他们就还是夫妻。 谢依水不知道这人的脑回路这么神奇,她只是单纯地希望这么坚强的人继续活下去罢了。 给一个身形挺拔,堪比模特的男人整理衣装,谢依水下意识就想站远点瞧,好看一看自己的优秀‘作品’。 结果一后退,对方就下意识地拉住了她的手腕,不让她离开自己的一臂方寸。 “三娘,我一定活着回来。” 喜欢逆贼竟是我自己请大家收藏:()逆贼竟是我自己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