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花颂》 第745章 黑雪与圣光 “我知道了,米通哥。” 巴勇一把将米通打横抱起,八臂拳师虬结的肌肉在皮袄下绷紧如铁。 米通的白发垂落,在风雪中散成一片苍白的雾,那张向来普通的面孔此刻惨白如纸,唯有浅咖色的瞳孔还燃着余烬。 血从他掌心蜿蜒而下,滴在巴勇古铜色的臂膀上,烫得惊人。 这不是普通的血,根本止不住。 “撑住,米通哥。” 巴勇低吼,泰拳步法的精髓此刻化作雪地上的疾驰。 他撞开小木屋的门,翡翠宁宁和李光阴已经严阵以待。 “我去保罗那里。” 巴勇单膝跪地,将米通轻轻放在火堆旁,动作与他当年在暹森林背回冻僵的伊萨时如出一辙。 米通的手仍在流血,蝴蝶形的血符黯淡下去,像只折翼的冬蛾。 巴勇的浅咖色眼睛瞪圆,拳锋上还有击碎冰棱的寒霜, 伊萨那杂种说雪男哥会杀来。 他最后看了眼米通垂落的白发,转身时皮袄扬起雪粒。兄弟二人的浅咖色眼睛在火光中交错一瞬,一个黯淡,一个燃烧。 “宫本队长?” 如果只是打死,反而没那么难。 欧阳雪峰的眼睛冒出了蓝光,他的手变成了透明色,挥过去,小木屋变为一片霜华。 穿着和服的雪男在冰雾中游走,每一击都带着蚀骨的寒意与媚毒。 即使失去了自己的意识,但雪男不愧是近卫兵队长,他知道逐个击破,也知道保罗比欧阳雪峰好对付得多。 保罗的英灵之躯被黑冰贯穿三次,金光黯淡如风中残烛——再这样下去,他们都会被这具被大罪吞噬的躯体撕碎。 “保罗!左边!” 见雪男又打算攻击保罗,欧阳雪峰直接一记寒霜刃劈向雪男,却被雪男的冰爪震得虎口迸裂。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间,保罗忽然僵住。 一道金色的血线凭空浮现,缠绕上他透明的灵核。 那是召唤契约的震颤,却比任何时刻都更加炽烈——有人在燃烧自己的本源,强行改写契约的枷锁。 米通...先生? 保罗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感知到了,远在冰湖之畔,那只苍白的蝴蝶正在泣血。精灵血脉被刺破的痛楚穿越空间,与他灵核深处的禁制共鸣。 限制,解除了。 是轰然崩塌的解放。 保罗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金色的灵体开始沸腾,泪水却先一步涌出。 “您明明...说过要珍惜自己的性命的…” “雪峰!退后!” 保罗的嘶吼带着哭腔,金光却暴涨如烈日。他不再是被束缚的英灵,而是以全盛姿态降临的战魂——米通用半条命换来的,不是逃命的许可,是守护的权能。 雪男的冰爪再次袭来,保罗却迎面而上,泪与光一同燃烧: “这一击,是为我的米通先生!!!” 保罗仰首长啸,栗色卷发在银白圣光中根根倒竖,如燃烧的白色火焰。 深褐眼眸里沉淀的温柔被彻底熔尽,取而代之的是暴食权能的原始饥渴——那是米通血脉中沉睡的古老力量,此刻被泣血的契约彻底唤醒。 “这究竟是什么?” 欧阳雪峰从未见过保罗神圣的姿态,但他惊讶地发现自己和雪男搏斗的伤势,正在痊愈。 但圣光并不仅仅温暖,是吞噬一切的苍白。保罗脚下的积雪瞬间汽化,露出焦黑的冻土,连欧阳雪峰都被这股威压逼退三步。 雪男首次停下攻势,冰晶构成的瞳孔里闪过一丝——是惊愕,还是本能的战栗? “雪男,给我醒过来!!!” 保罗的声音带着暴食的回响,像千万人同时开口。 他不再闪避,而是以圣光凝成巨拳,与雪男的冰爪正面相撞。 欧阳雪峰非常惊讶,这并不是冰雪之子的力量。 是的,那是保罗在暴食仪式时吃下36头白熊时获得的力量,因为之前在治疗瘫痪的雪男时影响到了米通,所以限制了他的使用。 轰—— 气浪掀翻了半座木屋。 黑冰与圣光绞杀成漩涡,保罗的每一击都在吞噬周围的魔力,包括雪男身上缠绕的瘴气 在以暴食对抗大罪,以饥饿焚烧欲望。 “醒过来!” 保罗没有停止攻击,深褐眼眸淌下金色的血 他祈求着无动于衷的雪男。 “米通先生因为你…已经刺穿了精灵血脉啊!!!” 刺穿…精灵血脉。 这话让雪男想起了自己和米通聊天的事了。 “其实你应该感到幸运,要不是没有人愿意守护冰湖,你才能拥有精灵血脉的可能。” 也是有一天,雪男在看保罗闲聊的时候和米通说的。 “哦,幸运?” 米通似乎不在意这些: “是拥有这些能变得更高贵吗?” 这一瞬间,雪男忽然意识到伊凡大帝的选择不一定是一个错误。 “不,米通。说实话我也不知道拥有精灵血脉意味着什么。” 愣了一瞬,雪男拿起了黑色的大小二刀,继续进攻。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冰爪贯穿保罗的左肩,他却趁机扣住对方手腕,圣光却直接愈合着保罗的身体。 并如藤蔓般缠上雪男那具被诅咒的身体。 吞噬,净化,将毒素强行抽离。 “可恶!!!” 雪男显然低估了保罗解放后的实力,因为保罗在生前武功在所有的同门里是垫底的。 宫本雪男,太依赖经验了。 双刀出鞘,雪男的黑雪凝成的长刀天与短刀地交叠成十字,二天一流的起手式在冰雾中泛起杀意。 “欧阳雪峰,你不用出手。” 保罗不避,足尖踏碎冻土,受身姿态低伏如豹。 这个武功,导师从没教过。 欧阳雪峰惊讶地看着认真的保罗,他也不能干等着,等找机会制服雪男才行。 地刀斜斩,保罗侧滚切入内围,圣光缠绕的手肘撞向雪男肋下。 雪男旋身,天刀劈出圆弧,保罗后仰以胸毫厘之差避过,双手已扣住雪男持刀手腕。 是标准是关节技。 保罗双腿绞上雪男右臂,暴食圣光灼烧着黑雪刀柄。 雪男弃刀,左臂地刀反刺保罗后心——巴西柔术舍身投,保罗顺势翻滚,将雪男砸向墙面。 双刀脱手,黑雪四溅。 “小瞧你了。” 雪男的表情非常冰冷,以指代剑,二天一流的无刀取点向保罗咽喉。 保罗不躲,任由指尖刺入灵体,双手却死死锁住雪男头颅,圣光如洪流灌入。 “看着我!!!” 保罗嘶吼,栗色卷发燃成银白, “宫本雪男!!!” 黑雪与圣光绞杀,两人一同坠入冰湖裂隙。 保罗的神圣姿态在燃烧,但他清楚自己能维持这样的时间不多了。 米通的血在远方流逝,他必须在那只蝴蝶彻底凋零前——让雪男重新看见极光。 喜欢晨花颂请大家收藏:()晨花颂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746章 女王的导师 保罗的身体被天刀贯穿的刹那,时间仿佛凝固了。 他低头看着从胸口透出的黑色刀尖,没有痛苦的表情,反而露出一丝释然的笑。 圣光顺着刀身逆流而上,如白色的火焰燎过黑夜,将黑雪凝成的长刀一寸寸染成透明——那不再是冰雪,而是凝结的光。 “雪男…”保罗双手却死死抓住没入胸膛的刀身,“你看见了吗…这才是真正的…我…” 他的身影在圣光中渐渐稀薄,暴食权能的最后余烬全部注入这一击。 白色自刀尖蔓延至刀镡,整把长刀化作晶莹剔透的光柱,映亮了雪男空洞的黑色眼眸。 雪男握刀的手在颤抖。 不是出于恐惧,而是有什么东西正从刀柄处苏醒——顺着他的掌心,沿着手臂的筋脉,钻进那颗被诅咒层层包裹的心脏。 “米通先生说…你值得被看见…” 保罗挣脱开了刀,向后倒去,最后的笑容定格在脸上。 圣光长刀脱离身体,悬在半空,然后寸寸碎裂,化作一场金色的雪。 雪男站在原地,只是看着自己的手。 “啧,你想干什么,保罗。” 黑雪重新凝聚,大小二刀再度成型——但这次,天刀的刃口处,残留着一抹无法抹去的白。 “保罗,俺保证你不会白死的!!!” 欧阳雪峰的怒吼从上方传来。 他的眼睛完全变成了纵身跃入裂隙,完全透明的身体在冰壁上折射出无数个倒影——那不是隐身,而是将自身的存在彻底融入寒霜,成为冰原的一部分。 雪男笑了一下,双刀冰冷地斩来。 大黑刀横扫如黑龙摆尾,小黑刀突刺如毒蛇吐信。 “没用的,宫本队长,你已经不是原来的你了。” 但欧阳雪峰早已看穿 二天一流的精髓在于长短互补、阴阳相济,可雪男的心乱了——天刀上的那抹白,正在蚕食他的杀意。 这是保罗给俺创造的机会。 抓住破绽,欧阳雪峰一脚踏碎冰壁,借力侧身,靴底精准地踩在天刀刀背。 冰晶迸溅,他借势旋身,左手如铁钳般扣住雪男持握地刀的手腕。 “力气不大嘛,宫本队长…” 欧阳雪峰知道自己现在拖不起,保罗被宫本雪男打伤,如果让米通听见这个情况只怕他会直接阻止宁宁和李光阴治疗。 米通会死。 而保罗做的这些就没有意义了!!! 就是现在! 欧阳雪峰右手五指并拢,掌缘泛起刺骨寒气,那是将毕生功力凝于一击的寒霜破。 他没有攻击雪男的要害,而是狠狠劈向地刀与手臂的连接处。 喀嚓。 不是骨折,而是黑雪的碎裂声。 地刀脱手飞出,在空中翻转几圈,哐当一声插进远处的冰层。 “不愧是…娜塔莎女王的导师。” 雪男眼中黑光暴涨,天刀回扫。 “我确实不如你。” “并不是这样。” 但欧阳雪峰不退反进,透明的手掌直接迎向刀刃。 接触刀锋的瞬间化实为虚,寒气顺着刀身逆流而上,冻结了雪男右臂的每一处关节。 “你不如俺,是因为你只看见了刀。” 这句话,让雪男愣在了那里。 那是自己在曾经教导娜塔莎女王的话。 那时娜塔莎女王虽然武功强悍,但心高气傲,雪男看不过去,便在打倒娜塔莎后说了这句话。 自己没看见的,究竟是什么? 天刀在距离欧阳雪峰咽喉半寸处僵住,刀身上的白痕趁机蔓延,像藤蔓般缠住雪男的手指。 雪男第一次露出痛苦的表情。 那不是肉体的痛,是两种力量在他体内撕扯——黑雪的诅咒要吞噬一切,保罗留下的圣光却在呼唤着什么。 不可以,维克托大人是我的主公!!! 雪男重新提起了刀,可是看见躺在地上的保罗,他的心更乱了。 “欧阳雪峰,也许我可以帮助你。” 郑兴和站在门口,手里握着米通刚才用过的短刀。刀尖还沾着血,蝴蝶形的血符在刃上微微发光。 而米通被巴勇扶着居然也来到了这里。 他的意识已经模糊,但嘴唇仍在翕动,仿佛在念着什么名字。 “米通大人…我可以动手了吗?” 郑兴和笑着,眼睛变成了蛇瞳。 他当然知道这一刀下去意味着什么:精灵血脉一旦彻底破裂,米通可能撑不过今夜。 不过他一个阴阳两界的通缉犯,杀死摄政王倒不算什么大事。 短刀划过掌心。 不是随意的一划,而是沿着米通留下的蝴蝶血符边缘,精准地描摹那道伤痕的轮廓。他的血与米通的血混合,两股精灵之力相互共鸣—— 冰湖深处传来崩裂的巨响。 不是冰层,是某种更根本的东西在破碎。 整个罗西利亚的极光同时熄灭了一瞬,然后以十倍的光亮重新爆发,七彩的光带如垂天之河倾泻而下,全部灌入冰湖裂隙之中。 “给我住手!!!”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雪男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啸。 他背后睁开的眼睛一只接一只闭上,胸膛那颗最大的眼睛疯狂转动,眼白上爬满血丝。黑雪从伤口处喷涌,却在接触到极光的瞬间蒸发。 天刀寸寸断裂,他跪倒在地,双手抱头,仿佛有什么东西正从内部撕裂他的灵魂。 “不要,米通。” 奇迹般地,雪男恢复了一瞬间的意识就挣扎着爬向了失去意识的米通。 欧阳雪峰看见这个场面想要扶他,郑兴和却摇了摇头。 不要…不要… 黑雪的颜色在这样一声声呼唤中被稀释了。 一开始,雪如灰烬般簌簌坠落,然而渐渐地雪片边缘泛起银光,仿佛墨汁在水中晕开又缓缓褪色。 灰、炭黑、银白层层过渡,最终化作漫天鹅毛,将世界裹进一片寂静的纯白。 “雪男…你恢复了吗?” 米通的语气很平静,可他现在已经站不起来,只呢靠着巴勇勉强扶着才不至于倒伏在地上。 “嗯…” 视线渐渐模糊,他想起了自己接下教导娜塔莎女王以后来冰湖看保罗的事。 “听说你最近教了娜塔莎女王?” 听到米通的问题,雪男惊讶地点了点头。 “这消息都到罗西利亚了吗?” 米通那时并没有精灵血脉,所以只能说是冰湖的守卫罢了。 “这么大的事,全寒霜帝国的人都知道了。” “米通…关于娜塔莎女王,还有很多很多的事,我还没有告诉你…不要睡。” 终于接近了米通,然后雪男用尽自己全身的力气抱住了他,被抱着的瞬间,米通露出了微笑。 浅褐色的眼睛…完全失去了神采。 手垂了下来,哭泣的雪男白色的和服上沾满了血蝶。 喜欢晨花颂请大家收藏:()晨花颂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747章 心甘情愿之偿还 巴勇的手僵在半空。 他看见雪男抱着米通跪在冰湖裂隙边缘,白发与黑发在极光残照中绞缠,血从两人之间渗出,在雪地上泅开一片暗红的蝶。 可那拥抱的姿态不对—— 雪男的手臂太紧,紧得像要勒断谁的肋骨;米通的颈项后仰成一个脆弱的弧度,脸贴在雪男肩头,眼睛却望向虚空。 “米通哥…?” 巴勇喉咙发紧,米通变成了这样他也很难过。 他走上前,手按在雪男肩上,触感冰冷坚硬如冻岩。“松开。” 雪男没有动。 他的睫毛上凝着霜,瞳孔里那片暴风雪平息了,只剩下荒原般的空茫。 白色和服上的血还在渗,但血的颜色在变淡,从殷红褪成淡粉,最后像被雪吸走了一样,只剩布料上湿润的痕迹。 “宫本队长。”翡翠宁宁的声音从后方传来,她手中握着一卷泛黄的羊皮,“放开他吧。” 雪男跪坐在原地,白色和服上的血迹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结冰。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那双刚刚拥抱过米通的手,指甲缝里还嵌着黑雪的残渣。 “睡吧,米通。” 雪男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惊扰什么。 然后抬起头,看向围绕在结界周围的众人。 米通刺破了精灵血脉,化解了大罪的结界,所以现在所有的人都可以进入。 “伊萨说得没错,” 雪男扯出一个苦涩的笑容, “我确实是为了维克托大人,自愿成为祭品的。” 他解开和服的系带,露出苍白如瓷的上身。那些曾让米通恐惧的眼睛,此刻正一只接一只地重新睁开—— 但不是黑色,而是一种诡异的、近乎情欲的玫瑰红。 色欲大罪的容器。” 欧阳雪峰倒吸一口冷气,雪男公布了自己的大罪,等于就是希望他们之间进行偿还都仪式。 他看向昏迷不醒的米通,那双玫瑰红的眼睛里第一次流露出真实的痛楚。 米通他他刺破精灵血脉,不是为了破除结界。他是想用自己的命,换你清醒。 我知道。 雪男笑了,那笑容美得惊心动魄,也绝望得令人心碎。 所以我更不能让他的牺牲白费。 他张开双臂,背后的眼睛全部睁开,玫瑰色的光芒在冰湖上投下诡异的阴影。 那些光芒交织成网,将雪男自己牢牢缚在中央。 “色欲大罪的本质,是永远也无法被渴望填满的空虚。” 这是阿辽沙走了进来,作为一个会固有巫术的巫师,显然现在也正是破除大罪仪式的时间。 “越是被需要,就越是空虚;越是被填满,就越是饥饿。 这是一个永远无法醒来的噩梦。” “但现在——” 他看向米通,看向这个明明不会武功、明明可以再次逃跑、却选择用命换他清醒的男人。 “有人告诉我,看见本身,就是救赎。” 雪男双手合十,二天一流的起手式,却是向内的刀刃。 “那你想让我们做什么?”郑兴和眯起蛇瞳。 杀了我。 雪男平静地说,在罪行成立前,用米通的血,用你们的刀,在我最脆弱的时候—— 他看向米通,那个被巴勇抱在怀里的、白发苍苍的男人。 “在我终于学会被看见的时候,杀了我。” 欧阳雪峰的拳头攥紧了。 “可你这样,米通不是白死了吗?!!!” “这是唯一的办法,而且米通不能死。” 雪男打断他,说出了自己知道的事。 “不说色欲大罪一旦完全现界,整个罗西利亚都会变成欲望的沼泽。 米通刺破了精灵血脉,英灵殿会崩坏,这样的的话,保罗和欧阳雪峰这些英灵就不在了。” 他重新跪坐下来,在米通身边,轻轻握住那只垂落的手。 “让我再做一次梦吧。” 梦见…… 视线有些模糊,雪男的额头抵上米通冰冷的手背。 “梦见一个罗西利亚的雪夜。 壁炉烧得很旺,有人给我倒了一杯热蜜水。那个人不会武功,却举枪守护了濒死的我” 玫瑰色的光芒开始从雪男身上蔓延,将众人笼罩其中。 “来吧,在我的梦里,杀死我。” 他的嘴角勾起一个温柔的弧度,那是米通从未见过的、属于宫本雪男本人的笑容。 极光在头顶扭曲成漩涡,冰湖深处传来古老的回响。 在色欲的光芒中,在精灵血脉最后的余烬里,一场关于看见与被看见的梦,正缓缓展开。 而梦醒时分,要么是大罪的终结,要么是罗西利亚的永夜。 杖尖没入冰层的瞬间,七道银线从雪男周围迸射而出,交错成牢笼的形状。 那是阿辽沙等六名大巫师同时结下的阵,而第七道线来自雪男自己,补全了阵眼的最后缺口。 “色欲之罪,需要偿还。” 阿辽沙的咒文低沉如冰层挤压。 六袭黑斗篷围成半圆,他们掌心向上,每只手掌中央都睁着一只尼古拉之眼,此刻那些眼睛正齐齐转向雪男。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阵中空气开始扭曲。 “对了,宫本队长,虽然我和你一直不对付,但有点想问你一个问题—— 还喜欢这场梦吗?” “嗯。” 雪男笑着点了点头,终于松开了手。 保罗还在昏迷,他看不见自己被偿还的姿态。 雪男哥!!! 巴勇的吼声在冰湖上炸开。 似乎也听到了这样的呼喊。 米通的颈侧,触到一片冰冷的皮肤,还有微弱到几乎察觉不到的搏动。 “再见了米通。” 阵中的雪男蜷缩起来。 他跪坐在冰面上,双臂环抱着自己的肩膀,手指深深掐进上臂。 黑发披散下来遮住了脸,只能看见他的背脊在颤抖——不是哭泣的颤抖,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正从体内被连根拔起。 他身上的雪在变白。 不是染色,是褪色。 那些从他伤口、袖口、发梢渗出的黑色雪片,在半空中就失去色泽,落下时已变成普通的雪白。 白色的雪越积越多,渐渐将他埋成一个雪堆,只有那件染血的和服还露在外面,红与白刺目地并置。 “一起走吗?” 就在雪男看着这一切时,米通居然出现在了他的身后。 “你现在可以走路了,应该不用我帮你了。” “嗯。” 哭着搂住了米通的脖子,雪男第一次说出了自己想说的话。 “我们一起做梦可以吗,米通?” 喜欢晨花颂请大家收藏:()晨花颂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748章 怒火迷藏 呵呵呵呵 哈哈哈哈 “也不知道是宫本队长的罪行吞噬罗西利亚,还是米通哥为了他最爱的雪男哥刺破精灵血脉,让英灵殿倒塌呢?” 同一时间,尼古拉教堂的火海中。 伊萨满意地看着这一切,看来是后者,因为米通和雪男都已经死了。 “绝望吧,娜塔莎。” “是李大人。” 陈敛听见了传音功,而李光阴公布的消息让他浑身的血脉都凉了。 摄政王陨。 精灵血脉破,尼古拉之眼气现。 字迹随即被火焰吞噬。 陈敛僵在原地。 “多大点事,怕成这样?” 凌霜雪挥袖扫开一根坠落的横梁,他们保护着那些成为祭品的巫师,这让那些本来有些漠然的他们终于有了一些情绪上的波动。 “你们为什么要救我们呢?” “顺手就救了呗。” 眼见这群巫师不信,凌霜雪只好继续解释。 “我听你们阿辽沙会长说过,都是为了活下来才加入尼古拉教会的,怎么会想死呢?” “可是…你们真的能找到伊萨大人吗?” 只有他才能解开愤怒的大罪仪式。 “找不到也得找吧。” 又是对巫师一阵安抚,陈敛才敢把凌霜雪拉到一旁,说道。 “…米通大人死了,宫本队长似乎也。” 陈敛的声音很轻,但在火焰爆裂的间隙里清晰得骇人。 “什么!!!” 凌霜雪瞳孔骤缩 ,这件事让娜塔莎女王知道了还得了。 “翻到了个好东西。” 还好穆天翔没听见,他从一根烧焦的立柱后翻出了一把短铳——铳管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此刻正微微发亮。 “闻到了。” 穆天翔的鼻子抽动了两下,那双总是半眯着的眼睛此刻睁得很大。 “…很浓,在移动,速度极快。” 他说的是尼古拉之眼的气味。 一下子指向大厅另一侧,那里七具冰棺仍在凌霜雪的寒冰保护下,但棺中的巫师们每个小臂上都睁着数只尼古拉之眼。 不对,有干扰。 于是穆天翔只好返回,希望陈敛和凌霜雪想想办法。 “这里到处都是眼睛的气味,不太好找。” 而且那个主持者——他在房梁之间移动,不是用跑的,是像蜘蛛一样在阴影里‘跳跃’。” 陈敛抬头。 教堂的穹顶已被火焰吞噬,但无数烧焦的房梁纵横交错,在浓烟中构成一片黑暗的迷宫。 偶尔能看见一道黑影在某根梁上一闪而过,快得像是错觉。 “除了气味,我们对他一无所知。” 凌霜雪咬牙, “连他的固有巫术是什么都不知道,怎么抓?” 陈敛的大脑飞速运转。 尼古拉之眼—— 他回忆着保罗和雪男的讲述。 那是一种复杂的巫药,原料包括白熊的纯白毛发、悬崖上海燕用唾液黏合的巢、天幕毛虫在极光夜产下的虫卵…十几味材料熬制成胶状,割破皮肤,渗入血脉,形成活着的“眼睛”。 但此刻知道这个没用。 这个巫师太狡猾了,居然拿有同样气味的巫师迷惑他们。 “如果能把巫师带出大罪仪式现场就好了。” “带不出去。” 凌霜雪打断穆天翔,她指向四周的火焰墙, “我刚才试过,我只要稍微挪个地方,火焰就会暴涨三倍,到时候连冰墙都扛不住。” 她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我怀疑,就算我们强行带出去,这些巫师也会立刻自毁。你看他们的眼睛。” 陈敛看向最近的一具冰棺。 棺中的年轻巫师睁着眼,瞳孔里映出火光,但仔细看会发现—— 他的眼球表面覆盖着一层极薄的胶质,胶质下有什么东西在蠕动。那是尼古拉之眼已经深入视觉神经的征兆。 他们不是被胁迫的。 他们是自愿将身体改造成了仪式的一部分。 “看来只能抓住本人了。”陈敛喃喃。 火势更猛了。 一根主梁轰然断裂,带着吨重的瓦砾砸向下方的冰棺群。 凌霜雪厉喝一声,双掌向上托举,寒气喷涌成冰柱勉强撑住坠落物。 靠,好烫!!! 凌霜雪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看来我得快点了。” 穆天翔闭着眼,鼻翼不断翕动。 突然,他指向教堂西北角的一根横梁: “那里!刚有气味闪过——不对,是残影,他本人已经跳到东侧了!” 太快了。 这样的速度,别说抓捕,连看清身影都难。 陈敛额角渗出冷汗。 他环顾四周——火焰、浓烟、崩塌的圣像、冰棺中视死如归的巫师、还有那个在阴影中戏耍他们的敌人。 绝望开始蔓延。 “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 一声尖锐到不似人声的嘶鸣刺穿火焰的轰鸣。 那声音来自陈敛腰间的皮袋。 他下意识按住皮袋,袋中的幽冥之主正在疯狂撞击内壁,力道大得几乎要撕裂皮革。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而在皮袋震动的同一瞬间,陈敛眼前的景象变了。 火焰还在燃烧,但失去了颜色,变成一片跃动的黑白灰。 浓烟凝滞在半空,像肮脏的棉花。冰棺中的巫师们保持着上一刻的表情,但他们的身体变得半透明——陈敛能看见他们皮肤下尼古拉之眼的脉络,像黑色的树根扎进内脏。 而教堂的墙壁、地板、穹顶……全部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边无际的荒原。 荒原上飘着淡绿色的雾,雾中隐约有无数人影在走动,动作迟缓如梦境。 远处有一条浑浊的河,河上有座桥,桥头排着看不见尽头的队伍。 这是…… 阴间。 陈敛猛地回过神。 景象恢复了,火焰重新变成橙红色,浓烟继续翻涌。 但刚才那一瞥留下的印象烙印在视网膜上——尤其是在那片阴间景象中,他看见了一道“线”。 一道从某具冰棺中延伸出去、蜿蜒爬上房梁、连接着那个飞速移动的黑影的…因果之线。 “穆天翔!”陈敛嘶声喊道,“九点钟方向,下一根横梁——他现在的位置!” “好,找到他了。” 穆天翔毫不犹豫地转身,短铳抬起,符文亮到刺眼。 “你跑不掉了,兄弟!!!” 看你的装束,以前是旅者吧。 在云川时,穆天翔曾和郑宇约定过,要去沪州见黄金队的黄晟先生,而黄晟,也是华夏国最出名的旅者。 他甚至有属于自己的船队。 “是又怎么样。” 铳口所指的阴影里,一双浅棕色的眼睛在火光中惊讶地睁大。 “可恶,我的固有巫术应该是无敌的才对。” 喜欢晨花颂请大家收藏:()晨花颂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749章 反击和破局 “算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伊萨袖管碎裂,露出的不是正常人的皮肤。 整条小臂上密密麻麻睁开七只眼睛。 浅蓝、灰绿、琥珀色…每一只瞳孔都在同时转动,最终齐齐锁定了穆天翔的方向。 穆天翔扣着扳机的手指僵住了。 堂堂魔音派弟子,只有用笛声控制别人的份,没想到自己居然能被人支配身体。 上一次被魔音神功控制,还是自己想从律乐师父那里逃走的时候。 穆天翔的脊柱像被灌了铅,膝盖一软,整个人从梁上往下栽。 “可恶,居然出洋相了啊!!!” 穆天翔大吼一声,在半空中生生拧转腰身,短铳朝上猛挥,铳口符文炸开一道白光,借着反冲力把自己甩向另一根立柱。 单膝跪在焦黑的木板上,撑着膝盖,大口喘气——虽然活尸并不需要呼吸。 他低声说,眼睛死死盯着伊萨消失的方向,“真奇怪,那只手臂。 光是看着,身体就不听使唤了。” “哈哈哈哈哈,愚蠢的魔人!” 伊萨没有追击。 他的笑声从教堂东侧的阴影里飘来,忽远忽近,像在梁与梁之间跳跃: “有点意思。正常人在我七眼注视下早就跪了,你居然还能站稳。” 穆天翔没答话,只是握紧了短铳。 “我去追。” “你瞎啊!!!” 凌霜雪一把揪住他后领,力气大得险些把穆天翔拽下房梁,穆天翔这把是真要摔了。 “我去你好粗暴啊,能不能学学若影妹妹!!!” 虽然把自己和孪生姐妹花若影相比很让人火大,但凌霜雪也来不及计较穆天翔对自己的评价了。 “那鬼东西的眼睛很明显有问题啊!!!” “看见了。” 穆天翔回过头,半眯的眼睛此刻完全睁开,瞳仁里映着跳动的火光,“所以才要追啊。” “你这废物要能追上刚刚就抓住他了。” 凌霜雪咬牙,往前踏出一步:“我和你一起去。” “不行。” 陈敛横臂拦在她身前。 “陈敛?!” “你留下。”陈敛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楔进空气,“这些巫师全靠你的冰墙撑着。你挪一步,火焰暴涨三倍,到时候不止他们死,我们全得烧成灰。” “那让他一个人去送——” “他烧不死。” 陈敛打断她。 凌霜雪一怔。 陈敛没有看她。 他的视线落在穆天翔已经跃向下一根横梁的背影上,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不是活人,只有他禁烧。” 这个理由太硬了。 硬到凌霜雪无法反驳。 她狠狠咬住下唇,指甲掐进掌心,寒气从指缝里渗出来,把空气冻出细碎的冰晶。 行,算你们狠。 她只是转过身,抬手补上一道冻气,加固那面即将开裂的冰墙。 陈敛站在原地,手心全是汗。 他刚才说的每个字都是真的。 ——但不全是真话。 他没说出口的是: 在穆天翔被那只眼睛锁定的瞬间,他看见了。 借幽冥之主那一瞥留下的残影,他看见那道从伊萨手臂延伸出去的“线”,不止连向穆天翔的眼睛—— 还连向穆天翔身体里某种更深的东西。 尼古拉之眼,不止能让人“看见”。 它能控制。 如果找不到破解的方法,穆天翔追到死也碰不到伊萨一片衣角。 “米通大人,你的弟弟可真是让人不省心啊。” 刚刚李光阴公布米通死讯时也顺便公开了巫师的信息。陈敛阴沉地笑了一下,抬手按住腰间的皮袋。 袋中的幽冥之主仍在不安地耸动,发出细碎的叽叽声。 “不用担心,恋花小姐讲你托付给我 我们怎么能死在火海里呢。” 他深吸一口气,和凌霜雪开始思考可能了解尼古拉之眼的人选 “郑宇。” 不一会儿,陈敛和凌霜雪的声音几乎和他同时响起: 她侧过头,睫毛上凝着冰碴,眼神却亮得惊人, “他外公是杜赫堂,在寒霜帝国可是名声响当当的男巫。 谁能比他更懂巫药?” 对。 陈敛点了点头。 “我想办法联系TA。” 凌霜雪已经盘腿坐下,双掌交叠在膝头,开始结印。冻气在她指尖流转,凝成特有的兽语符文。 然后—— 什么都没有发生。 为什么?!!! 凌霜雪眉头紧皱,再次结印。 寒气更盛,符文几乎凝成实质,在空中勾出一头雪鸮的轮廓——但就在轮廓即将成型的瞬间,四周的火墙猛地炸开一团烈焰,像被什么力量激怒。 冰墙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 符文崩散,雪鸮化作零星的冰屑,连一声啼鸣都没留下。 凌霜雪霍然起身。 “为什么召不出来?!” 她的声音里带着罕见的焦躁,指尖仍在无意识地掐着残缺的印。 “百里长风在检查站都能用通灵蚂蚁看全场!凭什么他的通灵术能用,我不能用?!”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陈敛按住她手腕,把那个快把她自己冻伤的印解开。 “…长风前辈在检查站用的就不是通灵兽术啊。” 看见凌霜雪迷茫的脸,陈敛友好提醒。 “他是人蛊。召唤那些蚂蚁不用兽语,用毒血就能叫出来。” 凌霜雪怔住。 然后她狠狠闭了一下眼,忍不住骂了一句。 “那现在怎么办?” 她睁开眼,火光照得她脸色忽明忽暗,“就让我在这儿干看着?看着穆天翔去送死,看着这些巫师被当柴烧,看着——” “看着总比死了强。” 陈敛的声音很轻,却像一盆冰水浇下来。 凌霜雪盯了他两秒。 然后她开始挽袖子。 “陈敛。” “干什么。” “我看你是皇子殿下不在,皮痒痒了。。” 不是,这时候打人? 陈敛下意识后退半步。 凌霜雪往前踏一步,冰碴在她靴底咔咔作响。 “从你说‘多大点事’开始,我就想揍你。从你拦着不让我追,我更想揍你。 现在你跟我说‘看着总比死了强’——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特理智、特冷静、特顾全大局?” “不是…我只是觉得你这样追上去也没用啊。” “只是什么?” 凌霜雪一把揪住他领口,寒气顺着手臂爬上来,把陈敛的睫毛都冻出了霜, “你有话不能直说? 你发现那眼睛有问题,你直说啊! 你怕穆天翔出事,你直说啊! 你在这儿跟我绕什么弯子?!” 我和你不是一伙的吗!!! 陈敛张了张嘴。 没发出声音。 因为凌霜雪的拳头已经举起来了。 这一拳裹挟着零下四十度的冻气,真要砸脸上,陈敛至少三天说不出话—— 就在拳头距离他鼻尖只剩三寸的时候。 空气陡然一烫。 不是火焰的灼热。 是某种极阳之力,从虚空中硬生生撕开一道裂隙。 陈敛和凌霜雪同时僵住。 裂隙中涌出干燥的、带着淡淡硝烟味的热风。 紧接着,一只手从裂隙里探出来——食指与中指并拢,在空中虚画。 火线游走。 阳仪火象。 一面巴掌大的镜面凭空凝成,悬在两人之间。 镜中映出一张脸。 是郑宇,TA抬起眼,隔着镜子看向他们。 “凌霜雪,你刚才是想揍陈敛?” 凌霜雪的拳头还举在半空。 “…这不明显吗?!!!” 郑宇低头,翻了一页桌上的纸,“刚才你骂他那段,我听见了。” 骂的漂亮,我喜欢。 喜欢晨花颂请大家收藏:()晨花颂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750章 改造学术 “那我下次尽量改。” 少数服从多数,陈敛只得道歉。 感觉气都顺了,凌霜雪缓缓放下拳头,狐疑地盯着镜面问郑宇:“你看了多久?” “也没多久。” 郑宇终于抬起眼,唇角带着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从你说‘多大点事’开始。” 陈敛的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烫了起来。 好吧,该想到是看了全程。 确实,如果不是穆天翔热心帮忙进攻尼古拉教堂,现在都应该站在杜府的店铺营业了。 虽然钱对杜家来说就是小事。 但穆天翔那么久没回来,该不会是出事了吧。 他可以说是郑宇生前唯一的朋友,郑宇是个阴阳人,尽管已经瞒得很好了,但在那边的人看见阴阳人还是很本能地排斥了。 “其实你是担心穆天翔先生才来帮我们的?” “不完全是。” 郑宇把笔搁在纸页上,声音平淡,但TA攥着笔,快握断了。 “也别说我了,陈敛。 全程太长了,我挑了精彩部分看了会儿。” 也不知道皇子殿下知道你的表现会怎么想? 看见两个人把对方的把柄抓手里的样子,凌霜雪没忍住,笑出了声。 但笑意只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 “话说,闲聊就结束吧,你发现什么了?” 郑宇顿了顿,视线越过镜面,落在陈敛脸上:“我刚才稍微观察了一会儿。” “伊萨身上应该不只有一个固有巫术。” 郑宇把桌上的纸张调转方向,推向镜面边缘——陈敛隐约看见纸面上画着潦草的人体结构图,四肢、躯干,以及密密麻麻标注的符文位置。 “他同时在主持两场大罪仪式。 愤怒仪式需要持续注入恶意情绪,色欲仪式要源源不断激发祭品的渴望—— 这是两条完全不同的巫术回路,各自消耗的精神力能把一个正常巫师抽成干尸。” TA用手指点了点图中“左臂”的位置: “但他甚至还有余力用那只眼睛控制穆天翔。” 你们明白我的意思吧。 陈敛喉结滚动。 “…我也考虑过这个可能性。” “哦?”郑宇抬眼。 陈敛深吸一口气,接着说出了自己的推测。 “同时主持两场仪式,和使用眼睛控制人,这两件事很难被联系在一起。 仪式需要固定站位、持续输出;控制需要高速移动、精准锁定——他切换得太流畅了,像在同时做三件事。” “所以你觉得?” “他不是在‘切换’,是在同时运行。” 郑宇轻轻笑了一声。 “陈敛。” “在。” “你这种报喜不报忧的毛病,到底什么时候能改?” 陈敛一噎。 “你明明想到了,为什么告诉凌霜雪呢?” 她是什么不值得信任的人吗? 或者说,你还是觉得凌霜雪是夜妃的人? “当然不是。” 陈敛摇了摇头。 郑宇的语气没有责备,只是继续陈述, “还是怕说出来显得你也在怀疑米通大人和宫本队长的死因? 或者是说了以后,凌霜雪更拦不住要去追?” 陈敛没答话,因为差不多就是这个理由。 凌霜雪却霍然转过头。 她盯着陈敛的后脑勺,眼神复杂得像是第一次认识他。 “…所以你刚才拦我,不只是怕我烧死。” 陈敛没回头,声音很轻: “也怕你追上以后,发现对方根本不是一个人能对付的。” 真是多余的关心。 凌霜雪没说话。 她只是转过身,狠狠加固了一记冰墙。 郑宇看着这一幕,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TA重新把纸张拉回面前,指尖在“左臂”旁画了个圈: “说回正事。 你猜得没错,米通大人那弟弟确实在同时运行多套巫术—— 这通常不符合常理,因为人的血脉容量有限,能承载的固有巫术通常只有一个。” 陈敛敏锐地捕捉到TA的措辞: “…通常?” “没错,虽然当时他们只是在进行学术研究。” 郑宇抬起眼。 “但外公和维克托,十年前确实尝试过类似的事。” 镜面那头,火焰爆裂如怒涛,但TA的声音清晰得像是立在两人面前: “给巫师人工植入固有巫术。” 凌霜雪冻气的动作顿住,有些难以置信地问道。“他们同意了?” “据我外公说,一开始巫师们确实是自愿的。” 郑宇思忖了片刻,然后解释了一些关于巫师界的事。 “你们也知道种植了尼古拉之眼的巫师寿命不会太长,很多巫师也不甘心终其一生就当个寂寂无名的小巫师呢。” 听完了郑宇的话,陈敛和凌霜雪同时沉默了。 是啊,当不了大巫师的话他们就只能被当做大罪仪式的祭品了,就像现在这样。 这是为了活下去,从一条可悲的命运中踏入了另一条可悲的道路吗?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那…怎么做?” 听见陈敛的疑惑,郑宇继续说了下去。 “用一门禁术,把死囚巫师的完整的神经剥离出来,经过特殊药液浸泡、符文重塑,再移植进活体巫师的经脉里。” “虽然成功过三次,但都撑不过七天。 人类的身体无法兼容两套完整的巫术回路,会像两根不同口径的水管强行接在一起,总有一边要崩开。” 光是听着就很痛。 所以这没人性的行为遭到了凌霜雪的吐槽。 “这有些残忍了吧。” “是的,所以在那之后,不仅是我的外公,似乎连尼古拉教会的会长也反对研究这个非人道的实验。” 原来如此… 这一刻,陈敛意识到了阿辽沙是故意被俘虏的了——他们尼古拉教会的内部的情况看上去十分复杂。 就在陈敛沉默之时,凌霜雪有一个问题。 “可如果是这样的话,为什么米通他弟弟不仅存在,还活了那么久呢?” “伊萨确实是例外。” 郑宇把纸页放下,甚至还报了这个巫师的大名。 “他的血脉有缺损,一开始就不是完整的人。 缺陷让他也让他体内的经脉比常人更有‘弹性’。” 弹性? 看到凌霜雪迷茫的神情,郑宇解释道。 “就像一只漏水的桶,装不了多少水,但可以在桶壁上多凿几个洞,同时接好几根管子。” 陈敛疑惑极了。 “可是不合理,伊萨先生有七个哥哥姐姐,居然没有人发现过这个问题?” 而郑宇看着陈敛,笑了笑。 “关于这个问题,我也特地问了一下我外公…” 喜欢晨花颂请大家收藏:()晨花颂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751章 不可被直视的列希 “伊萨在十二岁的时候似乎进入过一片森林,那个时候几乎夺走了他所有的魂魄。” 郑宇见二人感兴趣,也就开口说了下去。 “当时他家里非常贫穷,伊萨活过来并且看上去没什么大碍,自然不可能再追究他的问题。” 说到这里,凌霜雪有些疑惑。 “那维克托是怎么发现伊萨,然后把他改造成了容器的呢?” 可话刚出口,郑宇却纠正了他。 “不…他是把自己改造成了容器。”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投进深水。 陈敛想起伊萨对维克托,或者说尼古拉教会近乎狂热的忠诚——那不是单纯的下属对上司。 那是造物主对作品的所有权。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凌霜雪咬牙,“他有三四个固有巫术,我们连他到底会什么都不知道!” 郑宇没有直接回答。 TA看着镜面,忽然笑问陈敛: “既然现在知道了伊萨身上不止一种固有巫术 你觉得伊萨身上,至少应该有一种什么巫术?” 陈敛怔了一瞬。 然后他的思维开始急速运转。 尼古拉之眼。 跳跃速度。 同时主持仪式。 在房梁之间像蜘蛛一样移动。 不,不对,这些是“展现出来”的能力。 还有什么是“必须存在”但“从未显现”的? 陈敛的呼吸忽然滞住了。 然后得出了自己的答案。 “他似乎可以消除自己的存在感。” “我们这里俘虏了六个大巫师。 哪怕被当成祭品、哪怕在冰棺里等死—— 他们是尼古拉教会最核心的战力,也应该见过伊萨、甚至可能和他共事过的人。” 他顿了顿: “但奇怪的是,居然没有一个人记得伊萨的长相、身形、声音特征。” “答对了,接下来就是我要说的了。” 郑宇笑出了一颗虎牙。 “外公和维克托研究的第一个可以被植入的固有巫术,就叫‘列希’。” 列希? “是寒霜帝国的一个传说。 就和三位暴食者,叶梅利亚以及斯米尔诺夫一样。” 郑宇说,“列希是森林之主,管辖着冻土上最茂密的那片针叶林。 他能变形为麋鹿、熊、乌鸦,或者只是树影间一团模糊的人形雾气。” “传说中,直视他的真面目会使人发疯或迷失方向。 所以会永远不以清晰的样貌出现,哪怕是他的信徒,也只见过他‘大概的影子’。” 这已经是明示了,陈敛和凌霜雪点了点头。 “…所以伊萨用这个巫术遮蔽了自己的真容。” “对。” 郑宇说,“列希是完美的‘存在遮蔽’——不是隐身,不是幻术,而是让你的认知系统下意识忽略‘看清他’这件事。” 他明明站在你面前。 你的眼睛也看见了他。 但你的脑子会告诉自己:那只是个模糊的影子,没必要细看。 凌霜雪咬牙: “怪不得我们连他长什么样都不知道…那要穆天翔怎么抓?!” 郑宇正要开口。 镜面边缘,忽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嘶鸣。 是幽冥之主。 陈敛猛地按住皮袋,但这一次,袋中的小东西没有撞击内壁——它只是发出一声接一声急促的叽叫,像在预警。 与此同时,穆天翔的声音从教堂另一侧炸开: “又让他跑了——等等,不对!!”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 “他朝你们那边去了!!!” 陈敛霍然回头。 冰墙外,火焰正以一种诡异的方式向两侧分开。 不是被寒气逼退,而是主动让出一条通道。 通道尽头,一双浅棕色的眼睛在阴影中睁开。 这一次,没有跳跃。 伊萨缓步走向他们。 他的身形依然模糊,像隔着一层蒸腾的热浪。但陈敛能感觉到——他在笑。 “哎呀,你这样给他们开小灶不太好吧 。” 伊萨的声音不轻不重,像闲聊: “是郑宇殿下吧。 您外公是我们这边有名的男巫,懂得比那些大巫师还多,这样作弊的话,我就只能把你从这面火焰镜子里拉出来了一起享受仪式了。” 这话可吓不到郑宇,TA皮笑肉不笑地怼了回去。 “呵呵,伊萨前辈,您可真是太抬举我了。 我帮陈敛他们也只是因为想让穆天翔快点回到杜府罢了。” “嘻嘻,郑宇殿下您和自己的外公一样狡猾…明明是穆天翔非要帮他们追击我的呢? 不如你劝劝穆天翔,让他放弃追击我,我就放他离开愤怒大罪仪式?” 伊萨在笑。 可是声音很奇怪,明明能听得分明人在说话,可陈敛和凌霜雪连这声音是男是女都分不清。 “列希确实是我的第一个巫术。维克托老师亲手植入的。” 他的目光越过镜面,落在郑宇脸上。 “怎么殿下,考虑一下我的建议吗?” 镜面那头,郑宇没有立刻回答。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TA垂下眼,翻过一页空白纸。 “穆天翔想和你玩的话,我就不方便阻止了,毕竟这 伊萨的瞳孔微微收缩。 “你是故意的吧,穆天翔他是魔人,只要他在仪式中我就不能让大罪成立。” 郑宇抬起眼,唇角弯起一个很淡的弧度,笑着对伊萨说道: “列希是森林之主。 但森林再密,也藏不住——” TA的指尖在纸面上轻轻一点,火焰镜子立刻漂亮地收了起来。 “烧荒的火。” 话音落下的瞬间,明白了郑宇意思的陈敛动了。 他没有冲向伊萨。 一把扯下腰间的皮袋,袋口朝下,狠狠掼向地面。 “对不起了,忍一下。” 幽冥之主的嘶鸣尖利到几乎刺破鼓膜。 而在这声嘶鸣里,陈敛眼前的景象再一次剥落—— 火焰褪成黑白。 浓烟凝滞如尸布。 冰棺中的巫师透明成脉络图。 以及—— 那道从伊萨身上延伸出去、覆盖了全身的、像树根一样扎进虚空中的因果之线。 它不只有一根。 是无数根。 每一根线的末端,都连着一只眼睛。 那些眼睛,遍布在教堂每一个角落——冰棺中巫师的皮肤下、烧焦立柱的裂缝里、甚至瓦砾堆中未被完全焚毁的圣像眼眶中。 这是一片由视线织成的森林。 而伊萨站在森林中央,像那个永远藏在树影后的…列希。 “凌姑娘~” 陈敛笑着对有些惊讶地看着这一切的凌霜雪说道,“你刚才是不是在问,烧荒的火在哪?” 笑点着那道最粗的主线,陈敛的话对伊萨来说就是最恶毒的诅咒。 “现在正在穆天翔先生的身上。” 喜欢晨花颂请大家收藏:()晨花颂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外传53(上篇),少了一个人 暹罗的冬天没有雪,只有渗入骨髓的湿冷。夕阳像一颗将熄的炭,悬在芦苇荡上,把破旧的高脚楼染成暗红色。 “最近家里有结余,吃顿好的吧。” 宋鹏掀开竹编的锅盖,鱼露和香茅的气味混着白雾升腾。 今天还有打抛肉饭,因为拉维大哥非常吃这个,所以平时只有他在家的时候才会做。 想到这里,宋鹏心情甚好,他朝楼下喊了一嗓子,声音在暮色里荡开: “开饭了——” 顿时高脚楼下传来窸窣的响动,就像涌进来的小老鼠。 最先跑上来的是米通,少年手里还攥着半串没编完的普昂玛莱,鸡蛋花和白茉莉在指间晃荡。 他身后跟着妹妹小佩,那个总低着头的小姑娘,辫子上别着朵新鲜的缅栀子。 “拉维大哥去打老虎了,今天不回来。” 米通把花环往竹栏杆上一挂,视线诚实地看向了打抛肉饭:“说是西边的林子有踪迹。” 宋鹏点点头。 “嗯,我知道,拉维大哥出门前我还给他带了一份。” “哇,那他今天一定高兴。” “可惜他今天不和阿南哥哥一起打老虎,不让我就省出自己的一份给他俩带了。” “没关系阿南哥哥胃口小,吃不了一份。” 听了会儿米通和宋鹏的聊天。 飘坐在最靠窗的位置,膝盖上摊着画纸。 “宋鹏的手艺真是越来越好了。” 她放下了画笔,头也不抬地喊: “克里特!巴勇!吃饭了!” 楼下的空地上传来拳脚破空的声音。双胞胎兄弟像照镜子似的,一个出左拳,另一个必定出右拳。 八臂拳的套路他们练了三年,木桩上全是凹痕。 “来了!” 两张一模一样的脸仰起来,汗珠在夕阳下发亮。 “天呐,今天还有打抛肉饭!!!” 不得不说巴勇的鼻子真灵,老远就闻到味了。 飘搁下笔,数了数人头。米通、小佩、克里特、巴勇、宋鹏,还有她自己。 少了一个人… 飘皱起了眉头问道。 “伊萨呢?” “没跟你们一起过来?” 巴勇摇了摇头,用脖子上搭的毛巾擦汗: “我们这练了一下午,也没看见他呀。” “不是飘姐,伊萨怎么可能在我们这边?” 还没等巴勇说完,克里特就忍不住插了嘴。 “他对八臂拳完全没兴趣。 上次心血来潮,让我教他扎马步,蹲了不到半刻钟就跑去追蝴蝶了。” 克里特说得很有道理。 飘起身,纱笼的裙摆扫过地板。 走到了米通和小佩身边,两个孩子的花环材料散了一地,白花瓣已经开始发蔫。 “那你们见过伊萨吗?” 米通开始努力回忆起见到伊萨的时候: “下午来看了一会儿我们编普昂玛莱,他说没意思,就走了。” “没说去哪儿?” “伊萨似乎说...” 米通挠挠头,看向小佩。 小姑娘往他身后缩了缩,声音细得像蚊子叫:“他说...要去看飘姐画画。” 飘的心猛地一沉。 好啊,小小年纪还学会撒谎了。 飘阴沉着脸,冲向自己的画架,炭笔还搁在调色板上,画纸上的暮色只完成了一半。 窗边的位置能看到整个高脚楼前的空地,但绝看不到屋后的林子和河滩。 “他骗了你们,根本没来找我。” 伊萨出事了?!!! 听到这话,米通手里的花环地掉在地上,而小佩的眼眶瞬间红了。 宋鹏正坐在角落的矮凳上擦拭他的木工刨子,闻言手指一僵。刨刃上木屑簌簌落下,像他此刻纷乱的心绪。 他想起上周伊萨缠着他问水车原理时亮晶晶的眼睛。。 克里特烦躁地抓了抓剃短的鬓角,八臂拳绑带还缠在手腕上。 他本想再调侃两句伊萨的不靠谱,却见飘姐脸色煞白,那些话就卡在了喉咙里变成一团燥热的焦虑。 那小子虽然娇气,他盯着窗外渐沉的暮色,指节捏得绑带发皱,但从不让人担心到这种地步。 下午对练时被他摔打出的淤青还在隐隐作痛,此刻却化作更尖锐的恐慌刺向胃袋——要是当时多留意一眼就好了。 巴勇的毛巾还攥在手里,汗湿的粗布被拧成了麻花。 经过兄弟姐妹们的复盘,他发现自己是最后一个见到伊萨的人。 那个“去看飘姐画画”的谎言此刻像烧红的针扎进太阳穴。 我明明该多问一句的。 他望着飘冲向画架的背影,脖颈后的汗突然变得冰凉。 常年在码头扛货练出的壮硕身躯此刻竟有些发软,他想起伊萨上次偷喝他的椰子被呛出眼泪的模样,那孩子笑起来左边有个酒窝:河滩的礁石区...这个季节有蛇。 三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没有人说话。 暮色正从窗缝渗进来,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像几根绷紧的弦,随时会在某个断裂的瞬间发出刺耳的轰鸣。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我去找他!” 最后决定了,米通腾地站起来,膝盖撞翻了竹凳。 他转向双胞胎,异常坚定地说道:“克里特!巴勇!跟我走!” 听到伊萨可能有危险,宋鹏也急了,他解下围裙:我也去—— “不行,你留下!” 飘和米通异口同声。 三个年长的孩子交换了一个眼神。 飘把宋鹏按回凳子上,此刻像头护崽的母狮: “你和小佩得守家。 拉维大哥现在不在,万一伊萨自己回来,或者...或者有别的什么事,家里不能没有人。” “可是——” 宋鹏还在犹豫,却见米通坚定地说道。 “飘姐说得对,而且不止是你,家里还得留个会武功的才行。” “那米通,你们要注意安全。” 少数服从多数,宋鹏也只能点了点头,他安抚了担心的小佩,走回了房间。 “和宋鹏说的一样,你们三个要当心。” “尤其是米通,你不会武功,有什么事千万不要逞强。” “我知道了,飘姐。” 递过了飘给的油纸灯笼,米通说道。 “克里特,巴勇,拿上灯笼和火柴和我走!!!” “嗯。” 二人对视一眼,同时点头。 八臂拳练出的身手让他们动作利落,转眼间就备好了行头。 飘站在高脚楼的台阶上,看着三个弟弟的身影没入暮色。 米通走在最前,灯笼的光晕在芦苇丛中一明一灭,像几只惶惑的萤火虫。 “一定要找到伊萨啊。” 守着门,她喃喃自语,手指攥紧了门框。 喜欢晨花颂请大家收藏:()晨花颂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外传53(中篇),为旅人照亮的夜路 林子里的路比想象中难走。 米通把灯笼举高,橘黄色的光只能照亮身前三尺。 枯枝在脚下咔嚓作响,惊起夜栖的鸟雀。克里特和巴勇一左一右跟在身后,双胞胎的脚步轻得像猫。 伊萨! 伊萨!! 伊萨!!! 回声荡开,又归于沉寂。 喊得嗓子都哑了,森林安静如鸡。 克里特觉得该停一下了。 “这样喊没用,得想想伊萨到底去哪儿了。” 最为最后一个见到伊萨的人,巴勇开始回忆。 “我在木桩那边练拳,他就一边哼歌一边往屋里走,好像拿了张纸??? “地图!” 米通突然出声,把另外两人吓了一跳, “之前我帮伊萨给他的偶像寄信,回信的时候就有这张地图。” 克里特的脸色在灯笼光下变得古怪: “那看来他哼的那首歌...大概也是安东尼奥上次来信里教的。 那首阳光国度的小调,穿过森林去海边。” 三个人同时沉默了。 安东尼奥是个来自阳光国度旅者,也是伊萨的偶像,伊萨时常说要成为和安东尼奥一样的人。 上次来信是三个月前,信里附了一首小调,说是教给伊萨解闷的。 他缠着飘姐教自己,还唱给小佩听,学得可认真了。 歌词里唱的是勇敢的少年穿过黑森林,去寻找会唱歌的海。 “这个淘气鬼!!!” 米通忍不住骂出声,灯笼剧烈地晃了一下, “他那么小!林子里有老虎!有沼泽!他就一个人自己去了???” 米通还想发火,却被克里特阻拦了。 “冷静点,米通哥,既然知道是去森林了,那找起来也就方便多了。” “是啊,如果是这样的话。” 巴勇已经往前走了几步,回头催促: “他走不了太远,腿那么短。” 米通深吸一口气,把骂人的话咽回肚子里。他加快脚步,灯笼的光晕在黑暗中切开一道口子。 林子越来越密。 藤蔓像蛇一样垂下来吐着信子,树根虬结着突出地面。 克里特和巴勇一左一右护在米通身侧,八臂拳的架势让他们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虽然此刻他们更怕遇见的是老虎,而不是敌人。 伊萨! 伊萨!! 伊萨!!! 这一次,远处传来微弱的响动。 三个人同时僵住。 那声音太轻了,像是风穿过树叶,又像是...有人在抽泣。 “听见了,芦苇荡后面!” 他们跌跌撞撞地跑过去,灯笼的光在前方照出一片开阔地。 那是林子里的一处洼地,积着白天雨水形成的小水潭,四周长满了纸莎草。 终于,他们看见了伊萨。 蜷缩在一棵榕树的树根下,浑身湿透,衣服沾满了泥浆。 他的脸色在灯笼光下呈现出可怕的青紫色,嘴唇发乌,眼睛紧闭。 “伊萨!!!” 米通扑过去,膝盖砸在泥水里也顾不上。 他伸手去抱弟弟,触手的皮肤冰凉得不像活人。 “他没气了...” 克里特的声音在发抖,他恐惧死亡,伊萨的样子让他想起了之前巴勇练拳差点死去的样子。 不会吧!!! 壮着胆子,巴勇已经蹲下来,伸手去探伊萨的鼻息,然后惊喜地大喊。 “还有气!” “背他去看医生!” 克里特说,声音都变了调, “我知道怎么出去,跟我——” “这么晚了哪来的医生…而且离出口的路也不短,等我们把伊萨背出去他就真死了。” 米通的话无疑泼了盆冷水。 他看着伊萨青紫的脸,突然想起去年冬天,邻居家的孩子在河里溺亡,捞上来时也是这样的脸色,这样的体温。 “那米通哥,我们怎么办?” 他听见自己说,声音陌生得不像自己, “脱衣服,快!” 双胞胎愣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 得想办法让伊萨取暖,回复体温才行。 三个人手忙脚乱地脱下身上的单衣,把伊萨裹成个蚕蛹。 米通把弟弟抱在怀里,用自己的体温去焐那张冰凉的小脸。 克里特和巴勇一左一右贴上来,三个少年的身体围成一个小小的堡垒,把最年幼的那个护在中央。 “伊萨,” 米通的声音发抖, “我求您睁开眼,看看哥哥......” 灯笼倒在泥水里,熄灭了。 黑暗吞没了一切,只剩下三个人的体温和呼吸,还有伊萨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的心跳。 米通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一刻钟,也许是一个时辰。 他的手臂开始发麻,但怀里的小身体似乎......似乎没那么冰了? “动了!!!” 巴勇话音刚落,米通低下头。 在绝对的黑暗中,他感觉到伊萨的手指动了动,像蝴蝶振翅。 然后那双眼睛睁开了。 伊萨的眼珠在夜色里泛着水光,茫然地转了一圈,最后定格在米通脸上。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的嘴唇翕动着,拽着米通的袖子,发出气若游丝的声音: 冷... “不冷了,我们回家。” 米通把弟弟抱得更紧,声音都有些哽咽。 伊萨眨了眨眼,似乎这才看清围着自己的三个人。 他的眉头皱起来,露出那个熟悉的、困惑的表情:“米通哥?克里特哥?巴勇哥?发生什么了...” “你迷路了,我们找你回家。” 米通闭上眼睛,感觉到温热的液体滑过脸颊。 看见米通哭得很伤心,伊萨道了歉。 “对不起,米通哥…我本来想来这里找什么的,但是…不记得了。” “没事,回家再想。” 巴勇已经重新点着了灯笼。 橘黄色的光晕里,三个少年互相搀扶着站起来,最小的那个被裹在层层衣物中,像颗被小心护着的种子。 林子里传来夜枭的啼叫,远处似乎有虎啸,又似乎只是风声。但灯笼的光坚定地移动着,穿过芦苇,跨过水潭,向着暮色中那缕炊烟的方向。 高脚楼上,飘还站在台阶上。飘看见远处的林子里亮起一点光,然后是一点,两点,三点——四个身影从暮色中浮现。 微光如星子坠落人间,安东尼奥教伊萨的小调在夜里发芽——穿过森林去海边。 飘轻声哼唱,光便随着旋律流淌,为迷途者铺一条通往黎明的琴弦。 夜路再长,有人记得你的方向,便是故乡。 “太好了,他们回来了。” 飘离开了门框,急急忙忙地通知了宋鹏和小佩。 喜欢晨花颂请大家收藏:()晨花颂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外传53(下篇),暮色归途 “小佩,去烧热水!” 看见伊萨的惨状,宋鹏的声音在发抖。 “米通,你们三个,先去换干衣服。” “我不换,我得看着伊萨。” “去换!!!” 看见米通的倔脾气上来了,宋鹏罕见地发了火,“是想让我花钱请大夫吗!!!” 最后米通被克里特和巴勇拽走了。 飘往灶膛里塞了把干柴,火光映着她发白的脸。 烧完热水的小佩缩在角落里,手指绞着衣角,缅栀子从辫子上掉下来也没察觉。 宋鹏把伊萨安置在高脚楼唯一的房间,一般只有生病了才让进入。 他伸手去探弟弟的额头,触手的温度让他松了口气——虽然还是凉,但已经不是那种死人般的冰了。 “伊萨?能听见吗?” 被子里传出闷闷的哼声,像只冬眠将醒的小兽。 看样子是好多了。 宋鹏舒了口气直起身,转向灶间: “飘姐,打抛肉饭还有吗?” “有,在砂锅里温着。” “给米通他们热上吧,一晚上没吃东西可不行。” 嗯。 飘掀开砂锅盖,鱼露和辣椒的香气混着蒸汽腾起。她往锅里添了勺水,把结块的米饭搅开,米通他们正好换完衣服走进来。 “你们坐下先吃点。” 三个少年围坐在竹桌旁,狼吞虎咽地扒饭。打抛猪肉的辛辣刺激着味蕾,让他们冻僵的四肢渐渐回暖。 米通吃了半碗才想起什么,抬头看向床的方向。 “伊萨怎么样了。” “好多了。” 宋鹏看着他们三个,然后说道:“你们快吃呀,我好不容易做的,别浪费了。” 真是家门不幸,好不容易花了不少钱做了打抛肉饭,伊萨却出事了。 “嗯嗯。” 所以…小佩就是在这时候溜进去的。 趁着哥哥姐姐们吃饭的工夫,蹑手蹑脚地靠近床。 她手里攥着朵新鲜的鸡蛋花,那是下午编普昂玛莱剩下的,想把它插在伊萨的枕边。 “伊萨?” “伊萨?” 她用气音唤,“你好点了吗?” 被子里没有回应。 小佩踮起脚,把鸡蛋花搁在枕头上。 她的目光扫过伊萨露在被子外的脸,那张小脸已经恢复了血色,甚至带着点红晕,像是睡熟了。 然后她看见了。 鸡蛋花穿过伊萨的耳朵,落在了竹席上。 不是滑落的,是穿过的。 花瓣接触耳廓的瞬间,像穿过一团雾气,没有遇到任何阻碍。 小佩不可置信地眨了眨眼。 她伸手去碰伊萨的脸。 指尖陷进去了,不是陷入柔软的皮肉,是陷入一片虚无。 她感觉自己像在触碰一团被阳光晒暖的棉絮,轻得可怕,空得可怕。 她顺着伊萨的肩膀往下看。 被子的轮廓还在,但被子下的身体...那具身体像是被什么东西蛀空了,边缘模糊得像是水墨画里晕开的线条。 她看见伊萨的左手,那只小手正搭在被子边缘,但她能透过那只手看见下面的竹席纹理。 “啊!!!” 尖叫划破高脚楼的夜空。 飘手里的陶碗摔在地上,打抛肉饭洒了一地。 米通几乎是撞开竹门冲进来的,克里特和巴勇紧随其后。 飘已经把小佩拎了起来,小姑娘在他手里抖得像片落叶。 “小佩,怎么了?” 小佩的嘴唇翕动着,眼泪大颗大颗地滚下来。她指向竹床,手指抖得不成样子: “伊萨......伊萨他…不是完整的人了!” “我看得见!他...他是空的!我碰不到他!” 房间里死一般寂静。 怎么可能!!! 米通看向竹床。 伊萨还躺在那里,被子随着呼吸轻轻起伏,小脸安详得像在做一个好梦。 他走过去,伸手去摸弟弟的额头——温热的,坚实的,是活人的触感。 不止是米通,克里特和巴勇甚至是宋鹏也试了一下,但非常正常,什么也看不出来。 “小佩,你是不是吓糊涂了?” “我没有!” 小佩挣脱飘的手,扑到床边。 她抓起伊萨的手,那只手却像幻影一样从她指间穿过,“你们看!你们看啊!” 克里特和巴勇对视一眼,同时伸手。 他们摸到了——温暖的皮肤,跳动的脉搏,活生生的伊萨。 “小佩,你是不是......看花眼了?” “我没有!!!” 小佩急了,哭得撕心裂肺, “我真的看见了!伊萨是空的!伊萨是...是透明的!” 飘把妹妹搂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 她的目光落在伊萨身上,那个孩子还在沉睡,对周遭的混乱毫无知觉。 “我相信她。” 所有人都看向飘。 “小佩从不撒谎,她连偷吃糖果都会主动承认。” 飘蹲下来,平视着妹妹的眼睛,“小佩,你告诉我,你看见了什么?” 小佩抽噎着,把刚才的景象描述了一遍。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她说伊萨的身体像被蛀空的木头,说自己的手能穿过伊萨的耳朵,说那具小小的身躯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像随时会消散的烟。 房间里再次陷入沉默。 宋鹏的手还悬在半空,指尖残留着伊萨额头的温度。 那触感真实得可怕——皮肤、骨骼、生命的暖意,一切都对。 可小佩的眼睛更可怕。 那不是一个做噩梦的孩子会有的眼神。 是看见了什么的眼神。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科学解释,证明小佩说的是谎言 但飘说“她从不撒谎”时, 宋鹏看见小佩指甲缝里嵌着打抛肉的碎屑——这孩子刚才确实在吃饭,清醒得很。 沉默像沼泽。 因为承认小佩疯了,和承认世界疯了,必须选一个,而没人敢选。 当时的家里,实在理解不了小佩发现的事。 宋鹏又看向伊萨,那个孩子翻了个身,嘴里嘟囔着梦话,听起来竟像是那首西班牙小调。 伊萨沉睡着,宋鹏后背泛起一阵寒意。 小佩从不撒谎,可眼前这孩子明明呼吸均匀、体温如常。 这样说来他曾听寺庙的住持说过,孩童眼净,能见着大人看不见的东西。 伊萨那梦话里的阳光国度小调更让他心里发毛——这孩子从没学过阳光国度的语言。 医学解释不了,逻辑也行不通,他不敢赌。寺庙里的大师至少见过些怪事,哪怕求个心安也好。 万一…万一伊萨的魂真像小佩说的,正在消散呢? 他不敢往下想,只能抓住这最后一根稻草。 “要不米通,明天带伊萨去一趟寺庙吧?” 最后宋鹏沉默了好久,提议道。 “嗯,我知道了。” 喜欢晨花颂请大家收藏:()晨花颂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752章 烧荒 穆天翔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只知道,刚才那一瞬间,整个世界变了颜色。 不是眼睛看见的那种颜色——是更深的东西。 他站在焦黑的横梁上,低头看自己的手,那只握短铳的手,正从内部透出光来。 不是火。 是比火更古老的、地底深处才会有的那种温度。 眼前的教堂不再是教堂。 火焰褪成黑白灰三色,浓烟凝滞如尸布,而在这片失去色彩的废墟中,穆天翔看见了那些线。 无数的线。 从每一具冰棺、每一道裂缝、每一只隐藏的眼睛里延伸出来,向同一个方向汇聚—— 那里站着一个人。 不,那里站着一片森林。 伊萨的身形依然模糊,像隔着一层蒸腾的热浪。但在穆天翔此刻的视野里,那些模糊不是幻觉,而是无数根细线交织成的茧,把他裹在中央,让他永远不被看清。 “原来你长这个样子啊。” 伊萨的瞳孔收缩了一瞬。 他看见穆天翔身上的光。 那不是巫术,不是寒气,不是任何他熟悉的力量。那是——火。 “你烧起来了。” 伊萨的声音第一次失去了从容。 穆天翔低头,看见自己的皮肤正在龟裂。裂缝里透出的是光,是热,是某种他从未见过、却无比熟悉的东西。 魔人不会痛。 但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从他体内苏醒。 那是他活着的时候,从未被允许燃烧的部分。 “原来是这样,郑宇,我明白了。” 穆天翔笑了一下,嘴角裂开,裂缝里透出光来, “你说让我当烧荒的火。 我还以为就是打个比方。” 他抬起短铳。 铳口对准的方向,不是伊萨的身体,而是那些线—— 那些从伊萨身上延伸出去、覆盖了整座教堂的、由视线织成的森林。 “听不懂也没关系,照做就是了。。” 穆天翔扣下扳机。 符文炸开一道白光,但不是射向任何方向。那光是引信,点燃了他自己。 穆天翔整个人烧了起来。 不是火焰,是光。 纯粹到没有任何颜色的、地底深处才会有的那种光。 光沿着他手中的短铳蔓延,爬上他的手臂,然后——顺着那些他看不见、但此刻清晰无比的线,向四面八方烧去。 “不可能,你明明不可能看见这些。” 伊萨发出一声不像人的嘶鸣。 那不是痛呼,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被触碰时,本能发出的恐惧。 线在燃烧。 一只接一只,藏在教堂每个角落的尼古拉之眼在光中爆裂。 冰棺中的巫师们痉挛着蜷缩起来,皮肤下的黑色脉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而那些线—— 那些从伊萨身上延伸出去、维系着他“不可被看见”的线,正在一根接一根地断裂。 伊萨的身形第一次变得清晰。 不是那种“从阴影里走出来”的清晰,而是——他无法再让自己模糊了。 烧荒的火烧穿了他的森林,把他暴露在所有人的目光之下。 他站在教堂中央。 那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瘦削,黝黑,风尘仆仆。 磨白的皮质护胸、沾满泥点的绑腿、腰间悬着干涸的水囊——那是一个旅者的装束。 但那张脸上,已经没有旅者的神采了。 浅棕色的眼睛睁得很大,瞳孔里倒映着穆天翔身上燃烧的光。 他的嘴唇翕动着,像是想说什么,却只发出破碎的气音。 “…怎么会。” 他的声音第一次可以被分辨出是男是女——那是男人的声音,嘶哑,疲惫,像一个走了太多路、太久没喝水的人。 “我的列希…是无敌的…” 穆天翔身上的光暗了下去。 他单膝跪在横梁上,撑着自己的膝盖,大口喘气——虽然魔人不需要呼吸。 那些光是他体内封存的东西,用一点少一点。 但他还活着。 而伊萨,那个永远不被看见的人,此刻正被所有人的目光注视着。 陈敛在冰墙后,凌霜雪在他身边,两人都看见了那张脸。 那张陌生的、疲惫的、浅棕色眼睛里盛满惊惧的脸。 “原来他长这样。” 凌霜雪坏笑了一下,忍不住评价了一下伊萨的相貌:“明明长得还行嘛,干嘛把自己弄得人不人鬼不鬼的。” 陈敛没答话。 他看着伊萨的脸,忽然想起米通。 同样的浅棕色眼睛,同样被寒霜帝国的风雪侵蚀过的皮肤——但米通的眼睛里有光,伊萨的眼睛里只有空洞。 那种空洞,他以前从事入殓师来,从太多人身上见过。 “烧完了吗?” 陈敛摇头。 “还没有。” 他盯着伊萨身上那些还没断裂的线——还有三根。 最粗的三根,扎在伊萨自己身体里,扎得很深。 “他的列希破了。 但他还有别的巫术。” 凌霜雪握紧拳头。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那就继续烧吧。” 穆天翔在横梁上站起来。 他浑身的裂缝还在发光,但光已经微弱得像要熄灭的炭。 他看着伊萨,看着那个终于暴露在所有人目光下的旅者,忽然开口: “喂。” 伊萨抬头。 穆天翔说: “我有个朋友,叫郑宇。 TA说你以前是个旅者。” 伊萨没答话。 仪式的风吹过,身上地图的余烬掉落了下来。 “在郑兴和没有杀掉郑宇之前,我的梦想也是这个。” 穆天翔笑了一下,他说出了沉睡在自己心中多年的梦想。 “你也看见了,郑宇是个阴阳人,云川这个地方容不下他。 所以我想带着TA去一个没有人介意TA身体的地方,你知道是哪里吗?” 他顿了顿,举起短铳,对准伊萨的方向。 “不,我不知道。” 伊萨被发现了,他跑不了了。 那双浅棕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是每到一个地方,探索新地图的欢愉。 奇怪,这一瞬间的愉悦,没让自己作呕。 “安东尼奥先生,我想成为像你一样的旅者,这样的话,该怎么做才好?” 没有回答,只是一瞬间,想起了一阵阳光国度的小调。 太快,快到伊萨自己都没察觉。 然后那光灭了。 他的偶像安东尼奥,在寒霜帝国红色城堡的雪地,受了血翼之刑,再也不能离开这里。 伊萨好像…不记得这些了。 沉默了很久,伊萨对穆天翔的梦想做出了这样的评价。 “我的路并不适合你,而你的路也并不一定适合我。” 伊萨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而且走了很远之后,才会发现根本没有地方可去。” 他抬起手。 那三根最粗的线开始发光。 喜欢晨花颂请大家收藏:()晨花颂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753章 第二巫术 线发光的一瞬间,伊萨沉默了。 那三根最粗的线,扎在他自己身体里——一根从心脏穿出,一根缠绕着脊柱,还有一根,竟是从眼眶深处延伸出来的。 穆天翔看见伊萨的睫毛颤了一下。 不是恐惧的颤抖,是某种更古老的、像是从记忆深处翻涌上来的东西。 然后伊萨抬起手。 他没有去拔那些线,没有用巫术去解,只是笑着握住了从心脏穿出的那根,用力一拽。 穆天翔的惨叫在教堂穹顶下炸开。 不是伊萨在痛。 是穆天翔。 那根线明明是从伊萨身体里长出来的,被硬生生拽断的瞬间,穆天翔却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然后——撕开。 他单膝跪倒在横梁上,短铳脱手,摔在地上清脆极了。 整个人蜷缩起来,裂缝里的光剧烈闪烁,像风中残烛。 “怎么会…” 穆天翔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 没有伤口,没有血。 但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那里流失——不是生命,魔人没有生命。 是某种更深层的、支撑着他“存在”的东西。 “真是的,以为破解了列希,我就没有办法了吗?” 伊萨的声音传来,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 他笑着手里攥着那根断裂的线,线的末端还在滴着什么东西——不是血,是光,是穆天翔身上那种光。 “这是我的第二个巫术。” 他抬起眼,那双浅棕色的眼睛里,此刻正倒映着一种诡异的光泽——一半是黑色,一半是白色,像太极图在瞳孔深处缓缓旋转。 “黑白之神的颠倒。” 切尔诺伯格,寒霜帝国的“黑”之神。 作为黑暗、死亡与不幸的化身,是痛苦的主要象征。 贝洛伯格,寒霜帝国的“白”之神。 作为切尔诺伯格的孪生兄弟,是愉悦、幸福与光明的承载者。 伊萨的身体是残缺的,几乎空心的他可以同时承载着这两位神的意志,这也是他经历了七次仪式得到的最强巫术。 有什么让他不舒服的事,颠倒就行。 伊萨开始灼烧自己。 那截断裂的线落在焦黑的地板上,瞬间燃烧起来,烧出的光和穆天翔身上的一模一样。 与此同时,穆天翔感觉到胸口那个被撕裂的地方,开始发烫。 不是烧伤的烫。 是某种更深的、从他“存在”的核心向外蔓延的灼烧感。 就像…他自己正在被自己点燃。 教堂的火势在这一瞬间暴涨。 不是普通的燃烧——火焰从橙红色变成惨白,从灼热变成冰冷。那些白色的火焰舔过立柱,立柱没有炭化,而是直接碎裂成灰烬;舔过彩窗,彩窗没有熔化,而是直接化作虚无。 整个空间开始扭曲。 陈敛在冰墙后看见这一幕,瞳孔骤然收缩。 他看见那些白色的火焰,看见伊萨瞳孔里旋转的黑白太极,看见穆天翔身上正在剧烈闪烁的光——然后他明白了。 “他的第二巫术,居然是把伤害‘颠倒’!” 看着凌霜雪惊讶的神情,陈敛解释了下去。 “穆天翔烧了他的列希,他就把‘被灼烧’的感觉倒转回穆天翔身上!” 陈敛的声音发颤,“他在让穆天翔‘被自己的存在灼烧’!” 凌霜雪听不懂这绕口令般的话,但她看得见结果——穆天翔在横梁上蜷成一团,身上的光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疼疼疼疼疼疼 而那些白色的火焰,正在向他蔓延。 “穆天翔!!!” 凌霜雪惊声尖叫,却听见穆天翔在横梁上发出一声嘶哑的笑。 “呵…呵呵……” 他抬起头,脸上的裂缝里已经几乎没有光了。 他看着伊萨,看着那个瞳孔里旋转着黑白太极的旅者,忽然开口: “你刚才…那一瞬间…想的是阳光国度的小调吧。” 伊萨的瞳孔微微收缩,他的眼睛完全变成了黑白。 “给我住口!!!” “我听见了。” 穆天翔咳了一声,咳出的不是血,是光屑,“你哼的是安东尼奥一直唱的那首小调了。穿过森林去海边…” “我说给我住口!!!” 伊萨的声音第一次出现波动。 “你明明还残存着梦想。” 穆天翔撑着膝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裂缝里的光几乎要熄灭,但他还在笑。 “你明明还记得自己是个旅者——为什么?” “为什么还要让愤怒大罪成立?” 伊萨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笑了。 笑自己终究不是纯粹的复仇者,笑这具承载双神的残躯里,居然还困着一个想穿过森林去海边的灵魂。 十二岁那年的傻事已经够了!!! “碍事。” 穆天翔戳破了伊萨最不愿意承认的真相。 他轻声说着,表情变得冰冷。 然后抬起手,隔空朝穆天翔的方向轻轻一推。 穆天翔脚下的横梁瞬间断裂。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不是被火焰烧断,是断裂——凭空断裂,像有一只无形的手把它从中间拧断。 他的身体一下子失去平衡,从三层楼高的穹顶直坠而下。 “碍事的人,就不该挡在路上。” 伊萨看着下坠的穆天翔,浅棕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 他转过身,面向陈敛和凌霜雪的方向,瞳孔里的黑白太极又开始旋转。 “接下来——” 砰。 穆天翔砸进地面的声音从下方传来,闷得像一袋面粉摔在泥地上。 伊萨没有低头去看。 一个魔人,从这样的高度摔下去,总该“消失”了吧。 碍事的杂质已经从大罪仪式里被剔除了,胜利依旧是伊萨的。 他迈步走向陈敛和凌霜雪,很快他们就要被愤怒大罪仪式的火焰吞噬了。 这座教堂也会和穆天翔一样,从未“存在”过。 “呵呵,和平时一样,不会失手呢!!!” 可这时,伊萨却听见一个声音从下方传来: 是来自穆天翔的怒骂。 “伊萨,你这个连梦想都不敢直视的懦夫!!!” 伊萨低头望去,瞳孔骤缩。 教堂地基早已烧穿,下方不是泥土,而是翻涌的熔金火海。岩浆如活物般蠕动,气泡破裂时溅起金红液滴,又在半空凝成狰狞面孔——是历代死于愤怒大罪的巫师生魂,正无声哀嚎。 深渊中央,一道漆黑裂隙缓缓睁开,那是本体的瞳孔,正凝视着伊萨。 不可能,他怎么可能还活着。 然而穆天翔骂声还在继续。 “你烧得掉列希,烧得掉教堂,却烧不掉自己心里那首小调!什么狗屁黑白之神,什么颠倒巫术!!! 你不过是一个不敢去海边的胆小鬼!!!” 喜欢晨花颂请大家收藏:()晨花颂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