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府出逃计划》
1. 第 1 章
周五的夜晚,灯火通明的大楼陆陆续续有人往外走,岳满送走最后一位咨询者后,快步走到自己的位置拿起自己的包包往外走,距离跟闺蜜约饭的时间已经过去半小时了。
“对不起嘛,最近来做心理咨询的客户突然变多了,一时间忙不过来,作为补偿,今天的饭我请啦!”发完信息,她飞速走出大楼。
为了快点赶过去,她选择走近路。
这条路靠近河边,只有不到一米的宽度,道路两边没有围栏。平时她很少会走这条路,通勤都是开车到公司,今天碰巧她没开车,下班高峰期也不好打车,只能走路过去。
这会已经是晚上八点左右,冬天的夜晚总是黑的快,岳满走在河边,风从河面吹来,带着一股腥臭味吹得她有些瑟瑟发抖。
两旁的路灯一个月前被雷劈坏了,显示还在维修中,只留一盏微弱的灯亮着。
实际上这灯开了跟没开一样,无奈之下,她只能用自己的手机照明。
“手机电量低于20%,请及时充电!”
电量提示音突然响起,她才想起今天早上忙得都忘记给手机充电了!
看着所剩无几的电量,岳满觉得特别没有安全感,她关掉手电筒加快脚步,心里祈祷能赶在手机完全关机前到达餐馆。
忽然,她好像听到身后有脚步声,她还来不及回头就感觉自己被人用力从背后推了一把。
“砰!”一道令人心惊的落水声打破了寂静,平静的河面溅起巨大的水花。
“救..救命...咳咳...救...命…”
刺骨冰冷的河水瞬间涌入她的喉咙,鼻腔,肺部的空气骤然间变得稀薄,每呼吸一口就被灌满腥臭的河水,呼救声越来越弱…
冷...好冷...
岳满感觉自己的身体不断在往下沉,她试图用手机呼救,却发现手中空无一物。刺骨的寒冷不断侵蚀着她的身体,身体开始失去知觉,渐渐地她的意识也开始模糊...
“我..我要死了吗?”
河面挣扎的动静越来越小,最终四周归于平静。
---
咿呀...咿呀...
昏暗寂静的道路,一辆破旧的花轿正悬空着,花轿四周空无一人,但花轿却有条不紊的往前移动,轿子被甩的左右摇晃,阴风不小心吹起了花轿的帘子,里面空无一人。
一阵凉意袭来,岳满猛地睁大了眼睛,像是从一场噩梦中惊醒,她急促的喘息着,还未从方才的溺水中缓过来。
她缓了好一会才回过神来,却发现自己此刻被困在一座花轿里,身上穿着大红嫁衣,高腰束胸,宽大袖摆,衣服上纹着精美的图案。
岳满在工作之余最喜欢看非遗手工类博主,印象中她记得有一期节目,博主用金丝、孔雀羽等昂贵的料子耗时数月复刻了一件唐代嫁衣,嫁衣款式就跟她现在身上穿的一样。
难道我穿越到唐代了?
正思考着,花轿外传来细碎的交谈声,打断了她的思路。
外面有人?她侧着身体将耳朵贴近轿子,放轻呼吸,安静的听着外面的交谈。
“这女的也太惨了吧,死后还要被人抓去配冥婚,听说那鬼王凶狠残暴,前段时间,就有一批鬼魂被折磨得魂飞魄散,永生永世不得入轮回!”
“可不嘛,连我们阎王都要看他眼色。”黑无常看了一眼轿子,继续开口说道:“别说一个女人,哪怕他想要整个地府,咱们阎王也得双手奉上,要我说,直接把地府并入鬼界算了,省得我们来回跑。”
冥婚,鬼王,地府,阎王?
岳满心中涌起强烈的不安感,她悄悄的掀起帘子,环顾了外面的环境。
外面天色乌云密布,轿子似乎行走在陡峭的山坡上,放眼望去四面都是竹林,往远处看去都是陡峭的悬崖,不见任何烟火气。
岳满越看越心慌,她不知道自己现在是死是活,但是可以肯定的是她极有可能穿越了,而且听起来好像马上要被献祭了!
这也太惨了吧!她跌坐在轿子里,一脸忧愁。
这时,花轿的帘子突然被人从外面掀开了,花轿两边正站着两人。
左边的人身矮面黑一身黑衣,头顶一黑帽,帽子上方写着“天下太平”,手握锁链;右边的身高面白,头顶白帽,帽子上方写着“一生见财”,两人一黑一白,形成极致的对比。
在这荒郊野外,看起来格外瘆人。
“欸,她不会吓傻了吧!”白无常见岳满眼神空洞,身体僵直一动不动的,他弯下腰将手伸入轿子中,手指刚碰到她的肩膀,她就像受惊的兔子一样不断往轿子的角落里躲去,小小的身体止不住颤抖。
“你…你们是谁?”。
她双手抱着自己的膝盖,一脸戒备的看着他们。
白无常把手收了回来,认真解释道:“我们是地府阴差,黑白无常,专门负责接送亡灵的,你已经死了。”
“什..什么?我死了?”
刚醒来那一会,其实岳满心里已经猜到自己活着的概率不大,可真当听到自己的死讯,一时间还是无法接受,小声质问道:“你..你们怎么证明我死了?”
“你阳寿已尽,前几天就已经死了,我们到阳间引来你的魂魄,是为了送你去重新入轮回的,不信你可以摸一摸你的心口。”白无常用手指了指她的心口。
“是不是没有心跳了”。
岳满把手轻轻放在自己的心口,果真感受不到一丝跳动,身体也非常冰冷不似活人的温度。
我真死了...
可是即便我死了,也应该是继续轮回,怎么往回穿越到了唐代地府!
岳满寻思着自己平时也没干啥坏事,工作也算是在普渡世人吧,怎么不是上天堂而是下地府!!!
事实上,她不是一个迷信的人,她不信人死后会根据生平所做的善恶被分配到上天堂或是下地狱,她觉得人死了就死了,至于上天堂还是下地狱,有何区别?
可真当自己死后被送到地府,心里又是另一番滋味。
虽然地府不是地狱,但是在她看来都是牛鬼蛇神聚集地,顿时心里感到五味杂陈,果然有时候人甚至无法共情从前的自己。
既来之,则安之吧,岳满心中不停宽慰自己,反正我都已经死了,还能再死一次不成!
这里的一切她都不熟悉,也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身份,脑子里想不起一点相关的记忆,岳满心想或许能从黑白无常口中获取到有用的信息。
“阳间?你是去我家接我的吗?我家在哪里?”她弱弱的问道。
白无常觉得她真的被吓傻了,连自己的家都不记得了,但是见她满脸泪花,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还是放轻了语气:“嗯…,你家在哪里我不知道,我们是在长安城外的树林中发现你的,发现你的时候你气息已断。”
白无常仔细瞧瞧轿子中的岳满,看起来小小的一团,精致小巧的脸上画着时下最流行的妆容,穿着锦衣华服,大胆猜测道:“瞧你的模样,应当是富贵人家的女儿吧,怎么落得曝尸荒野的凄凉处境,你不会是得罪什么人了吧?”
岳满也不知道自己是谁,既然如此,不如就将计就计,先获取他们的同情和信任,多个朋友总比多个敌人好。
在她做心理咨询的过程,很多患者刚开始都会对她充满戒备,如果要和患者先建立起信任,首先需要让他们放下戒备,让他们知道自己不会对他们构成威胁。
而一个看起来柔弱的女子会让人本能产生保护欲。
“嗯,我想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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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小女家住长安城西市,家父以卖丝绸营生。”她小声地抽泣着,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掉落在裙子上,一头乌黑的头发凌乱的披着,看起来脆弱不堪:“谁曾想,家父不慎被人陷害,欠了债,为了还债不得已把我嫁给比我大30岁的人做小妾。"
说到此处,白无常也猜到了,无非就是富豪强抢民女不成,动了杀心,将她暗杀了并抛尸荒野。长安城住的都是当朝有权有势的人,人命对于这些人来说,如蝼蚁一般。
“啧啧,真可怜!”说完黑无常非常同情的看了岳满一眼。
他常听地府的女鬼吐槽,她们大多身不由己,有被父母用几两银子买给了他人做丫鬟,有的父母为了自己利益,把自己的女儿作为礼物送给他人的,诸如此类的事,几乎每天都在发生。
于是她们在投胎时许愿只希望自己来世能够投胎到一个对女性好一点的时代。
“别伤心了,随我们到地府重新投胎吧。”白无常不太会安慰人,干巴巴安慰道:“今生这么苦,来世就不苦了。”说完就把帘子放下了,催动轿子继续赶路。
他方才瞧着岳满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觉得没必要用锁链锁着,于是让黑无常把她手上的锁链解开。
一道白光在她袖间闪了一下,方才那种沉重感消失了,看来他们是相信自己了,解开了手上的锁链。
她闭着眼睛靠在一旁休息,心中祈祷那两个阴差能够快点送自己回去,离开阴森森,鸟不拉屎的地方,虽然不知道轮回下一世会不会回到现代,但也总比这里好吧。
“鬼门关到了。”白无常把花轿停了下来,岳满并没有察觉到轿子停了,因为她睡着了。
只见一座阴森宏伟的大门横跨在道路尽头,破旧的牌匾上写着“鬼门关”三个大字。
这里既是地府与人界的交界地带,也是鬼界的入口,进入此地的鬼差都要出示自己的身份证明。
鬼门关的设立一是为了防止凡人魂魄误闯地府,二是为了防止鬼魂逃出扰乱人间。前几年鬼门关原本属于地府的管辖,可自从新鬼王上任后,就把此地也并入鬼界。当时反对的人都被鬼王以暴力手段抹杀了,自此反对的声音也消失了。
鬼王还特地派了两个使者日夜守着,凡是进出此地,都要出示身份证明。以至于现在黑白无常进出地府,都需要出示自己的令牌,办事效率也降低了不少。
白无常走上前把两人的令牌递给他们查看,黑无常则在站在花轿两步开外的地方守着。
岳满在轿子坐了许久,自己屁股都坐麻了,察觉到轿子似乎停了下来,于是悄悄的从轿子钻了出来,站在轿子旁边伸了伸懒腰,活动了一下四肢。
她瞥见白无常似乎正在与什么人进行交谈,她想要上前看仔细些,不料刚准备迈出脚步,就感觉到自己的嘴巴被人从后面捂住了。
一股麻药味充斥着鼻腔,她拼命的挣扎着,用手肘撞击背后人的腹部,喉咙呜呜的想要发出声响引起黑无常的注意,但是黑无常好似没有听见。
她想伸出手去碰他,手刚升到半空就落下了,软绵绵的垂在身体两侧,脑袋往旁边一歪,昏死过去。
“核验通过了,走吧。”黑白无常两人往回走。
只见风把帘子都吹开了,轿子里却空无一人。
“人呢?难道逃跑了?快催动你的锁链看一下在哪?”
黑无常甩了甩手中的锁链,过了好一会却毫无反应,不对!这个锁链刚刚就被解开了,所以一直才没反应。
突然间,白无常注意到轿子旁似乎个发光的东西,于是俯下身去查看:“你快过来看看,这是什么?”
黑无常捡起放在手中仔细查看了一番,像是想起什么顿时脸色大变:
“糟了!大事不妙了!”
2. 第 2 章
黑无常手中发光的东西正是幽冥花,此花是鬼界的代表花,就像提到彼岸花就会想到地府一样,幽冥花在夜晚的时候会发出幽蓝色的光,因此也被称为鬼火花
这种花只有鬼界才有,所以…
所以她是被鬼界的人带走的!
黑白无常两人对视了一眼,双方已经猜出了岳满的去向,看来实际情况比他们想的要糟糕很多…
——
岳满感觉自己做了一场梦,梦里她正看到两个模样模糊的人在交谈,接着下一秒就感觉自己的后颈一凉,一股浓重的麻药味充斥着鼻腔...
她猛地惊醒,发现自己的手被绑在身后,自己正睡在麻草堆上,嘴里还残留着麻药的异味。
陌生的屋顶,昏暗的光线,疼痛的四肢。
这一切都在告诉她,这不是梦,她就是被绑架了!
啧,看来今天就不易出门!她在心中自嘲了一番,试图挣扎着解开后面被绑的双手,无奈尝试几次无果后只能放弃了。
看来只能想想其他的办法了,她环顾了屋子四周,正思索着怎么逃出去,忽然门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而且听声音应当不止一个人,屋外开门落锁的声音传来,她赶紧闭上眼睛躺着装昏迷。
门被人从外面打开,脚步声越来越近,她偷偷睁开眼睛瞥了一眼,只能看到两双成年男人的脚。
“怎么还没醒,不是说麻药两三个时辰就失效了吗?”
“欸,可能是身体太弱了,你瞧这小身板,我一只手就能领起来!”
“行啦,行啦,别耽误时间了,去提桶水来泼醒她。”
“行嘞。”
其中一人走向门外,提了一大桶冰水,正准备泼醒岳满。
他们的对话都被岳满听到了,在他靠近要泼水前惊醒了过来。
她双眼惊恐的看着面前的两人:“你…你们是谁?要对我做什么?”
“醒了?看来这水用不上了。”提桶的大汉把水桶往旁边一扔,用审视的眼光打量着她:“这么巧?刚准备泼水你就醒了?”
岳满直接无视他的问话,满脸戒备惊恐的看着两人。
“行啦,少跟她废话,”方才站在一旁的大汉走到岳满身前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将她提了起来:“起来,跟我们走!”
岳满毫无防备的被他提了起来,她其实很想要挣扎开,但是也知道面对两个成年男性根本打不过他们,与其自讨苦吃不如乖乖听话。
方才的提水大汉对她的反应感到很意外,“欸,还以为你会大哭大闹呢?没想到还挺冷静,不怕我们把你卖了?”
岳满白了他一眼,懒得搭理他。
心想:切,当她傻子吗?要卖早卖了还等她醒,而且看这两人打扮也不像是人贩子,两人的着装与黑白无常类似,只是衣服颜色都是黑色的,该不是也是阴差吧。
先是身死,现在又被绑架,她已经心神俱惫了,懒得再去动脑,选择暂时摆烂,爱咋滴咋滴。
实则她是真没招了,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在别人的地盘只能选择乖乖听话,静观其变。
走了大约几百米路后,她被带到一座宫殿里面,她跪坐在大殿上,环顾了四周,发现这宫殿里面金碧辉煌,空气中有丝丝缕缕的清冷木质香,大殿正中间有一汉白玉宝座,宝座上面前垂落着轻薄如雾的帷幔,帷幔后面似乎坐着一个人。
“大人,人已带到,此人在鬼门关前鬼鬼祟祟的,我怀疑是人界派来的奸细。”
哇哈哈哈,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大哥,我只是伸个懒腰,怎么就鬼鬼祟祟的,再说了,你说的鬼门关我可是见都没见过!
这些话她当然不敢真说出来,只敢在心里诽谤,面上是一副柔弱可欺,一脸无辜的样子。实际上她也是真的无辜!她正犹豫着要不要开口辩驳几句,就听见身后有人来报:“大人,方才…”
似乎没想到大殿中有人,身后的人正纠结着是否要继续开口。
上方一道清润悦耳的声音响起:“说。”
“鬼门来报,几日前的逃逸罪犯已在鬼门关处被抓获,大人,要如何处理这些人?”
“杀。”
身后的人似乎有些难以置信,再次开口试探道:“都杀了吗?”
宝座上的人似乎非常不耐烦,语气都重了些:“杀。”
“是。”说完身后的人就退下来。
岳满这才发现这大殿的地砖是汉白玉的,上面似乎还有未干的暗红色血渍。
她瞬间感到一股凉意,回想方才的对话,越想越害怕!
完了!完了!她不会也被当成逃逸罪犯了吧!那她不会也要被杀了,虽然她死了,但是魂魄还在,听白无常说,如果魂魄被杀死,就是魂飞魄散,比死了还可怕,将永生永世无法入轮回,也意味着你真正消失了。
她急忙辩驳道:“大人!大人!我不是什么奸细,我只是一个普通的亡魂,不信的话,您可以招来黑白无常,问一下便知道了,他们是负责押送我的阴差。”
“胡说!我明明看到你在鬼门关门口鬼鬼祟祟的张望,而且你身上还穿着人界的衣服!”
“我是黑白无常从人界引来的,死的时候刚好穿着人界的衣服,而且我也未曾见过你们,我为何要害你们?”
岳满不知道宝座上的人有没有听进自己的话,她看不起帷幔后的人,只觉得大殿中的气压越来越低。
她像是等待被宣判死刑的人,每一秒都感觉在凌迟,一直保持着跪姿让她的脚已经开始发麻。
“大人,千万别信她…”方才的大汉还想再开口辩驳几句,却被一道怒喝声打断:“够了!退下!”
“大人!”
一阵冷风迎面刮来,岳满连忙用手挡着脸躲避着阴冷的风,等她再次睁开眼睛时,大殿漆黑一片,身后的门紧紧关闭着,方才的大汉也不见了。
情况突变,大殿忽然陷入黑暗,让她感到一种未知的恐惧。
她还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一动不动,小声开口问道:“有人吗?”
声音在大殿中回响,却无人回应。
突然她感觉到自己的耳朵后面有一点痒,想伸手去摸,手刚伸到半空就被人抓住了。
岳满吓了一跳,本能地想要用另一只手反击,
却没想到另一只手也被抓住了,身体被重重的按在地上,背后被一个高大的身体抵着。
她闻到了淡淡的清冷木质香,感受到贴在自己身后的高大身躯,她不确定背后的人是谁,小心翼翼地试探道:“大人?”
“嗯?”一道粗重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完了,还真是!这是要留她在这干什么?不会要暗中杀人灭口吧,她可什么都没干呀!
“那什么,大人,我我真的不是什么奸细,不信不信你可以搜我身,我身上真的什么都没有!”
她一动不敢动,双手被一只大手高高的举过头顶按在柱子上,腰间被另一只大手抓住。
身后人似乎听到了她的话,但却一直没有动静,放在她腰上的手越收越紧,粗重的呼吸声萦绕在她左耳,她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有些发麻。
这人到底要干嘛?
岳满实在琢磨不出他要干什么,正当她准备继续开口时,身后的人突然松开了禁锢着她的手,腰上的手也松开了。
他拉开了两人之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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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压在她身上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终于消失了。
但是随着而来的,她却感到一阵眩晕感袭来,一种强烈的失重感攫住了她,眼前的画面开始扭曲旋转,只剩下正中央一个摇晃不定的光点闪烁着,好像有人正朝着她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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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醒醒!醒醒!”
岳满听到有模糊的声音从远方传来,仿佛隔着一层厚重的雾,她睁开双眼,模糊的视野里,逐渐辨别出正盯着她的黑白无常。
“嗯?怎么是你们?”
“我们还想问你呢?我们刚准备去救你,你就出现在这里了”。
黑白无常是在地府和鬼界的交界地带找到她的。
两人在得知岳满被误抓到鬼界后,先是犹豫着要不要去救她,毕竟鬼界和地府向来不对付,如果因为救她,被鬼界的人误会了,那是不值当的。
可是,若是不救,就是他们的失职,在地府丢失亡魂是要被追责的,两人思来想去,决定先偷偷从边界地带神不知鬼不觉的潜进去,然后再思考怎么解救她。
两人趁着夜色正浓时,来到了边界地带,就看到岳满完好无损的躺在一处草丛中,身下还垫着个披风。
岳满自己也很疑惑,她感觉自从穿越到地府,就没遇见到一件好事。
她将自己如何被绑架以及自己在大殿中的经历都告诉了他们:“那人松开我的手后,我就感觉到一阵头晕,醒来后我就在这里了,你们知道那人是谁吗?”
黑白无常两人的脸色随着岳满的讲述变了好几次,最后不由感叹道:“你运气可很好,落到鬼王手中还能活着出来。”
“什么?鬼王?”
“嗯,鬼王是除了地府阎王之外最高的存在,但脾气古怪,性格暴戾,我猜他以为你是人界派来的奸细,毕竟之前人界多次送来美貌女子,美其名曰是为了给鬼王作妃子配冥婚,实际上都是细作。”
“不过后来这些女的都被...”,白无常在用手在脖子处比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杀了”。
“不过也有人说他把这些人都收下了,但是暗中没少折磨她们,最后她们都不堪折磨,选择自杀了。”
两人你言我一语,说得岳满心里发颤,回想起她在大殿中的经历,只觉得他们说的每一点都符合。
“那他为什么放过我呢?”这一点让岳满感到疑惑。
“谁知道呢,或许是他可能觉得自己平时作恶太多,怕有报应,于是大发善心把你放了。”
“行啦,此处不宜久留,为避免再生事端,我们快走吧。"
岳满也不想在这里多待一秒,也不纠结鬼王为何放过自己,自从穿越后经历的一切,都超乎意料之外。
她只想快点结束这糟糕的一天,然后好好睡一大觉,于是立马起身跟着他们往地府方向走去。
黑白无常方才已经拿到了通行证,于是一路走来都很顺畅,不过片刻就将岳满带到了阎王殿。
阎王殿坐落在黄泉路的尽头,大殿的高台上坐着一位面色漆黑,虬髯豹眼,头戴冠旒身穿官服的人,此人正是掌管地府的阎王,身旁还站着一个书生摸样的年轻男子,他左手捧着生死薄,右手拿着一只朱红的笔,正低头记录着。
看来这位应该就是崔钰崔判官,在来的路上,白无常已经跟她详细介绍了:“崔判官是地府中极为重要的核心官员,掌管生灵的寿夭生死,并依据其善恶进行裁决"。
崔判官核对了岳满的年龄等信息,核对无误后,让她站在一面通体漆黑的镜子前。
她来到镜子前,只见方才还一片漆黑的镜子如一张明灯般逐渐变亮,镜中倒映着她的面容。
3. 第 3 章
镜中那张脸与她几乎一模一样,面容娇美,乌发红唇,两双杏眼正隔着镜子对望,唯一不同的是她左眼下方有一颗小痣。
她记得自己的眼睛下面是没有任何小痣的,她猜测这大概是她前世的模样吧。
身前的镜子叫做孽镜台,能看见亡魂生前的生活,从出生到死亡所经历的一切都能如电影般在镜中呈现出来。
镜中,一个刚出生的婴儿被一男子抱在怀里,宽敞的屋子四周都站满了人,她只能看清镜中自己的脸,其他人的脸都是模糊的。
她看着那小婴儿,跟自己小时候一模一样。
屋里因为新生儿的到来,充满了喜庆,大家似乎都为她的到来感到高兴,嘈杂欢乐的声音也感染了镜子外的岳满。
门外忽然一个稚气的少年冲进来,大喊道:“让我瞧瞧妹妹。”
旁边一男子瞧着咋咋呼呼的少年,笑了笑:“快让大公子瞧瞧,你们是不知道自从知道有妹妹后,每次书院下课后,大公子总是走的最快,说是要回家陪妹妹。”
众人一听都哈哈大笑起来。
少年瞪大了眼睛,看着襁褓里那张红扑扑的小脸,女孩此时刚好打了个哈欠,小小的嘴张成了“O”形。
“她在看我!”少年惊喜低呼,伸手轻轻碰了她的小脸,转而抬头问道,“爹,给妹妹取个什么名?”
站在床边的高大中年男子说道:“今天刚好是中秋佳节,不如就取名为岳满吧,象征圆圆满满!”
“好!这名字甚好!岳满!小满。”
何须多虑盈亏事,终归小满胜万全。
少年轻声的对她说道:“小满,小满,我是哥哥哦,希望我们小满也能快快乐乐长大。”
画面一转,原本还在襁褓中的小女孩已经长成一个粉雕玉琢的小人,此刻正在一个院子中读书习字,忽然一石子打断了她,她快步跑到窗边,发现了墙上趴着的少年。
她气呼呼的对那个少年说道:“莫要再打扰我读书,被我哥哥发现了就不让我跟你玩了!”
那少年从墙上跳了下来,调皮的说道:“放心吧,你哥哥发现不了。”
“你接着读吧,我保证不打扰你”。说完他靠在窗边,女孩则坐在窗边低头读书,午后的阳光照在两小人身上,看起来如画一般。
后面的画面中,岳满就经常看到镜子中女孩的身旁经常跟着一个男孩。
一眨眼,女孩出落的亭亭玉立,身边的男孩也长身玉立,两人依旧像小时候一样,只是女孩的脸上多了小女生的羞怯。
突然,欢乐的场景戛然而止,她在镜中看见了自己正坐在一件富丽堂皇的屋子中,旁边放着大红嫁衣,而她却生穿一身白衣,面如死灰。
这嫁衣不就是她现在身上穿的这件吗?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她探着头准备继续看下去,镜中的画面突然就没了。
镜子的光亮消失了,变成了一片黑暗。
“这是怎么回事?”岳满不解的问道。
崔判官淡定的开口说道:“此镜能够将亡魂的一生都呈现出来,从镜中我们就可以辨别出亡魂是否有在说谎,以及死亡的经过,确认死因。”
“若是镜中没有呈现出死亡的经过,那么证明死因有误,需要查明死因才行。”
“什么?查明死因?如果一日不查明,那么我是不是就无法进入轮回?”
“正是。”
岳满觉得这并不合理,这人都死了,还在乎怎么死的吗?更何况这一查又要耽误不少时间,也不知道地府办事效率如何?她只想尽快回去!
“敢问判官大人,如果我本人就知道我自己是如何死的,我直接告诉您不就可以了?何必再花费人力去调查呢?”
“不可,需通过孽镜台,才能真正知道死因,若是有人的死是有冤的,岂不让人白白冤死?”
“可是…”岳满还想在跟崔判官争论,却被阎王打断:“行啦!此事我们会尽快调查清楚,你就先暂时呆着地府吧!”
她并不太相信地府的办事效率,既然如此,不如自己调查,当然她不能明说出来,只能暗自调查,她对自己的死也感到疑惑。
但此刻阎王的态度明显不肯退让,似乎打定主意要让她留在地府,她只能选择主动退让,再从长计议:“既然如此,那就劳烦阎王大人费心了。”
“另外,请问我现在应该去往何处呢?”
“黑白无常,将她带到孟婆那处,暂时先安置在那边,在轮回前,你可以跟着孟婆摆渡亡魂,多行善事,在你投胎时就能投个好胎。”
真的假的?这话听着怎么这么像领导画的大饼?不会是故意留我在地府干活,当免费劳动力吧!
只是此刻她也没有别的选择了,人生地不熟,无权无势,只能暂且认命,没想到到了地府还要打工,这万恶的资本主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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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白无常带着岳满来到一处小院子,小院后面是一片竹林,前面是一片菜地,旁边还有一个小河。
她看着这清幽的住处,没想到地府还有这种地方,好像世外桃源一样,除了外面看起来有些破旧。
“你就先暂且住这里吧,明日我带你去找孟婆。”
白无常打开院子的门,把门上的钥匙给她,想起在大殿中的事情,开口问道:“你自己怎么死的不知道吗?”
岳满只有现代的记忆,要是问她怎么会来到这里,她倒是可以回答,至于关于这一世的事情,她自己也没有记忆。
“我也不知道,你们知道阎王大人什么时候能帮我查清死因吗?”她现在更关心何时查明死因回去。
黑无常坐在石椅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叩着石桌,抬眸看着她:“快的话一年半载,慢的话十年也不是没可能。”
此话一出,她就知道如果要想尽快回去,只能指望她自己了。
只是她现在也不知道该如何做,所以她需要从黑白无常两人身上获取信息:“从前也有人出现过这种问题吗?那有没有人是靠自己查明死因后回去的呢?。”
“当然有,但是过程很困难,想要知道自己的死因全过程,必然需要先找到核心证人,此外还要知道前因后果,这些都是为了了却今生的因缘,如若查明后,即可到孽镜台再度核验。”
“不过,你还是乖乖等崔判官的消息吧。”
白无常看着她苍白的脸,表情似乎有些悲伤,沉默的低着头。
也是,无论是谁,一时间也难以接受这样子的事实。
“嗯,我会静候佳音的。”她低着头实际上是在思考接下来的对策,一时入了神。
黑白无常两人已经完成任务,准备离开小院。
临走时,岳满向他们道了谢:“今日多谢二位对小女的照顾。”
“不必,这不过是我们的职责所在。”
说完,两人就离开了。
话虽如此,但是在地府,如果要更快的融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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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获取有用的信息,必须先结识这里的人,而黑白无常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他们为地府的核心成员员,平日需要引渡亡魂,还能到阳间去,如果能够将他们两人为自己所用,对她后期的调查大有帮助。
她在心中暗自盘算着如何将他们二人纳入自己的阵营。
------
清浅的月光洒满了院子。
院子被一圈小小的围栏围着,左边放着一石桌,和几个表面被磨平的石墩子作为椅子,由于常年没人打理,地上的草已经快和石墩子齐平了。
岳满心想着明日有时间要好好修整一番,毕竟未来可能要好长一段时间住在这里了,今天她实在是太累了,此刻只想睡觉。
她推开小屋的门,却被里面的布置惊艳到了,里头麻雀虽小但五脏俱全,床书桌衣柜都有,而且看起来比自己想的要干净整洁。
她将鞋子脱下后,倒头就躺下了,一觉睡到天亮。
-----
一觉醒来,岳满感觉自己的腰不酸了腿也不疼了,整个人神清气爽,果然好的睡眠能够让人精神焕发。
就是昨天没洗漱,此刻感觉身上有些黏腻,她穿上鞋子,提了个小木桶,准备去旁边的河边打点水洗漱,刚一打开门,就看见院子的石凳上坐着一男子。
他穿着一身素白的衣服,清晨的阳光照在他白皙的脸上,为他镀上一层淡淡的光,远远看去好似人间谪仙。
岳满怀疑自己可能还没有睡醒,出现幻觉了,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再睁开一看。
只见方才还坐着的人已经起身朝她走来,两人的距离在缩短。
这不是幻觉!
他距离她一米的地方停下了,岳满这回看清了他的模样。
他长着一双桃花眼,肤色白的有些不健康,整个人给人一种淡漠冷寂的感觉,身上的白衣有些破烂。
这又是何方神圣?
岳满警惕的看着面前陌生的男子,见他没有更近一步的动作,她也站着不动,一只手紧握着木桶,另一只手却放在门上,准备随时关门。
“你是谁?”
对方没有回复,只是淡淡的看了她一眼,接着转身走到院子的右侧,将早上刚清理的杂草都堆放在一起。
这人该不会是这个院子的主人吧,但是昨天黑白无常告诉她这院子没人住呀,如果不是的话,为什么会出现在院子里?
堆放好杂草后,他又走到另一侧低头继续清理杂草,原本昨晚还杂草丛生的院子,此刻看起来颇为整洁。
岳满站在屋里看着他来来回回忙碌,看起来非常娴熟,对这里应该很熟悉。
她走出屋子,站在他面前,再一次问道:“你究竟是谁?难道你是这个院子的主人吗?”
宋煜安看着眼前的少女,她还是穿着昨天的红衣服,手里还提着个木桶,那双清澈的眼睛此刻充满了疑惑,正盯着他看。
他摇了摇头,否定了她的猜测。
“哦,原来能听见呀,还以为你是聋子呢。”
“......"
既然不是这个院子的主人,难道是跟她一样被滞留在地府的人,除了这个可能,岳满暂时想不到其他了,这个问题只能等黑白无常到了再问清楚。
两人站着突然间陷入了沉默,岳满感觉到他看着自己的眼神好像在看一位阔别很久的故人,难道之前他们认识?
“我们之前见过吗?”
4. 第 4 章
宋煜安望向她,她微微低着头,眼睛清澈透亮但却带着一丝疑惑不解,不像是装的,他不记得她了。
他深深的看了她一眼,随后摇了摇头,表示他们从前并不认识。
其实无论他点头还是摇头,对于岳满来说都一样,因为她根本就没有这一世的记忆,也不知道对方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但是看他态度诚恳,眼神也不飘忽,没有表现出对她有任何不好的情绪,应当没有说谎。
只是从方才到现在,他除了点头摇头就没有说过一句话,难道是个哑巴?
真的哑巴还是装的哑巴?试试就知道了。
虽说对方对她没有恶意,但是保险起见,她觉得还要再试探一下。
“哦,没关系,现在我们认识了,我叫岳满,你叫什么名字?”她将右手伸出去,想要表示友好的握个手,认识一下对方。
宋煜安看见她伸出的手,心中有些雀跃,也将自己的右手伸过去,刚要握住她的手,岳满就把手收了回去:“啊!不好意思,我这只手刚刚碰了脏东西还没得急洗手,我换个手吧!”
说完,她准备把左手中的木桶换到右手,结果一不小心手滑了,木桶从她手中掉了下来,直直的砸向宋煜安的脚。
“嘭”木桶掉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咕噜噜的滚了几圈才停下来。
虽说岳满是故意的,但是她没有想到他竟然没有躲开,她看见了原本还平整的鞋面瞬间凹陷下去了,她心里有些过意不去,连忙弯腰把木桶捡起来,嘴上不停的跟他道歉:“对不起,对不起,你没事吧?手拿太久了有点麻了,没拿稳,实在抱歉。”
宋煜安看穿了她的小心思,也没有拆穿她,脚也没有挪动半分,甚至脸上的表情都是淡淡,只是还是保持着握手的姿势,低着头看着她。
他知道她对他还不能完全信任,质疑他是否真的哑巴,事实上她是对的,他不是哑巴,只是他现在不能开口说话,否则一切都会暴露,他就失去了跟她接触的机会,他心甘情愿接受她的试探,比起失去她,这点痛根本不算什么。
“疼吗?”她抬头,眼神充满歉意的看着他,但也不放过他脸上的任何变化。
而他还是像方才一样,摇了摇头表示没事,只把手抬了抬,像是在等待她跟他握手。
大概是昨天的事情让她对周边的一切都充满警惕,导致她现在看到一个陌生的人就觉得他要害她,她仔细观察了他的动作和神态,被木桶砸住的瞬间,他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甚至脚都没有移开,嘴巴也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她回握住了他的手,一脸诚恳地对他说:“实在抱歉,你怎么不说话?是不是太疼了?”
对方再次摇了摇头,大概是想说没事的意思,然后用手指了指自己的嘴巴,表示自己是哑巴,无法说话。
她松开手,佯装惊讶的说道:“啊!抱歉,我不知道你是哑巴,对不起,刚刚多有冒犯。”
看样子他是真的哑巴。
既然不是装的,那应当是生前就是哑巴,黑白无常曾经告诉过她,人在死之前是什么模样,到了地府死后便会一直保持那个模样,有人生前被人断手断脚,到了地府也会断手断脚,因此有很多亡魂生前积累了很多怨念,死后怨念依旧未能消失,就会变成怨灵。
虽说她也不知道对方前世是什么身份经历了什么,但心里难免有点同情,想到方才自己还怀疑对方,用桶砸他的脚,顿时感到有些羞愧,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对方。
“额,那个,你没事就好,我还有点事我就先走了。”说完话,她就立马转身朝外走去。
宋煜安低头盯着她方才握过的地方,见她似乎要离开,并不打算知道自己的名字,于是快步走上前拦在她的面前,顺手从旁边的杂草堆中拿起一根树枝。
岳满被他吓了一跳,用木桶挡在身前,做出防备状态:“你要干嘛?”
他没有回答,只是用树枝在地上写了三个字。
岳满低下头仔细看了他写的字:“宋煜安?”原来他还惦记着她刚刚说的话,想告诉她自己的名字。
“很好听的名字,给你取这个名字的人应当很希望你能够一生平安,活的热烈。”她是发自内心的觉得他的名字好听,都说名字寄托了父母对于子女的期望,他的父母应该很爱他吧。
两人正低着头,研究着地上的名字,没有注意到门口站着的两个黑白鬼影。
黑白无常在几分钟前就已经到了小院,两人走进院子,发现小屋的门是开着的,里面却不见岳满的人影,以为她是出去了,两人正准备出门找她,到了门口时,黑无常突然停了下来:“等等,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两人环顾了四周,发现声音是从一个杂草堆后面传出来的,于是两人悄悄的往杂草堆靠近,只见一男一女弯着腰靠得很近,正低着头不知道在研究什么。白无常认出来那个娇小的背影是岳满,只是旁边那个男的背影,他觉得似乎在哪里见过,但是又想不起来了。
“你们...在干什么!”
白无常站在两人身后突然大叫一声,两人猝不及防的都被吓得身体一颤。
宋煜安的表情一瞬间变得狠厉起来,他转过身看着黑白无常,表情像是要杀了他们两人。
黑白无常也被他吓了一跳,身体瞬间感受到一股寒意,两人不自觉的向后退了退。
“谁呀!大喊大叫做什么!”岳满气冲冲的跟着转过身就看到身后站着的黑白无常,只是两人看起来脸色有些苍白。
宋煜安在她转身的瞬间就恢复了淡淡的模样,一身白衣让他看起来纯良了很多。
“哦,是你们两个人呀,我还以为是谁呢,吓我一大跳!”
黑白无常回过神来,发现那股寒意消失了,似乎方才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不过是他们的幻觉。
“你们怎么啦,脸色那么难看?”
“没、没什么?不过你身边这位是?”白无常警惕的看着宋煜安。
“嗯?你们也不知道吗?”岳满看了看旁边的宋煜安,转头问道:“这不是你们带来的亡魂吗?我今天早上醒来就看到他出现在我的院子里面,我以为是你们安排的呢?难道不是吗?”
这下子,三个人都感到疑惑了,岳满原以为他同自己一样,是被滞留在地府的亡魂,但是看黑白无常的反应不像假的,既然不是那这个人到底是谁?
黑无常偷偷用眼神打量着宋煜安,只见他穿着一身稍显破旧的白衣,俊美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想起方才那股恶寒,他还是有些害怕,他知道那不是幻觉,此人绝非善类。
突然,黑无常的令牌亮了亮,他掏出令牌,在上面看到了几行字:
“三日前,牛头马面有一亡魂在地府走失,此亡魂较为特殊是个哑巴,速去查找,找到后送完孟婆处,等待我的命令再送入轮回。”
亡魂特征:“性别:男,年龄:25岁,面容俊美,一身白衣,身高八尺,姓名为:宋煜安。”
黑无常觉得这个亡魂的描述,自己好似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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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过这样的人,思索间他察觉到自己的头顶有一道目光一直盯着自己,抬头刚好看到宋煜安正盯着他。
察觉到他的目光后,宋煜安也不回避,只是眼神淡淡的,并不把他放在眼里。
身高八尺?面容俊美?一身白衣?
!这不就是眼前这个人吗?如果他就是的话,那他的名字就是宋煜安。
为了验证心中的想法,黑无常看着他问道:“这位公子,你是否叫做宋煜安呢?”
“诶,你刚刚不是说不认识吗?怎么知道他的名字?”岳满先一步回答了他的问题。
黑无常:“......”
我滴阎王爷呀!还真是!得到答案后的黑无常并没有感到开心,相反他的脸色看起来更加苍白了。
白无常察觉到他的异样,凑过去看了一眼令牌的内容,原本就惨白的脸,更加难看了。
岳满也察觉到了他们表情的变化,猜测到应该是得知了对方的身份,并且看起来有点似乎有点难搞,但她还是假装不知道,疑惑问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方才我收到阎王大人送来的命令,说是前几日有一亡魂走失了,他的名字就叫宋煜安,方才我也查看了档案,外型和样貌上都与这位公子高度相似”黑无常收齐令牌,表情也恢复了平常的摸样。
“最重要的是,这个亡魂是个哑巴,从刚才到现在,这位公子一句话也没说。”他话还没有说完,突然看到两人身后的三个字,顿了一下,用手指着地上的字:“而且名字跟地上的一模一样。”
“原来如此,意思就是实际上他也是和我一样被滞留在地府的亡魂咯。”
“嗯,可以这么理解,负责引渡他的阴差是牛头马面,说是走失了,只是不知为何这位公子会出现在这里?”
了解了情况后,三人同时看向宋煜安。
岳满对他的身份是充满好奇的,得知他也是滞留的亡魂后,心里安定了很多,有一种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感慨。
相反,黑白无常是惧怕的,因为这个亡魂是牛头马面引渡的。
地府阴差分为两种,一种是引渡“善魂”的阴差,诸如黑白无常,他们引渡的亡魂通常都是自然死亡,或是因为疾病、意外死亡的人,因此执念和怨念并不深,亡魂大多很好引渡,无需动用任何暴力武力。
另外一种就是引渡“恶魂”的阴差,诸如牛头马面,由牛头马面引渡的亡魂,大部分极度的凶暴,或是生前被冤枉执念极深,此类亡魂有部分可能会成为怨灵,有些则会逃亡成为恶鬼,总之十分棘手,大多需要动用武器暴力才能解决。
所以当他们得知宋煜安是从他们手下逃出来的后,心里难免会感到害怕。
宋煜安看着三个人神情各异,突然觉得有些好笑,点了点头,承认了自己的身份。
随后他转过身,拿起方才的树枝,在地上写了几行字:
“阎王告诉我,我还无法入轮回,让我到孟婆处先积攒功德,我跟随两个阴差走到一处树林中,结果迷路了,发现这边有个院子就想看一下有没有人,问一下路。”
他看了一眼岳满后继续写道:“结果就碰见了岳姑娘,若是无意中冒犯了岳姑娘,还请原谅,你们可知如何找到孟婆?”
“你也要去找孟婆呀,好巧,我也是。”岳满问了旁边的黑无白常是否能够一同前往。
实际上,黑白无常很想拒绝,但是阎王令牌中特地嘱咐了,他们想拒绝也拒绝不了,只能点头同意一起前往。
5. 第 5 章
“既然如此,那这位公子也跟我们一起走吧。”
黑无常拿出方才收起的令牌,在上面写了几行字,告知阎王已经找到宋煜安了,正准备带他去孟婆那边。
信息发出后,黑无常就准备带着他们两人离开小院。
“等、等一下,我可不可以先洗漱一下再走。”岳满这时候才想起自己原本是要去打水洗漱的,结果一直忙于跟宋煜安周旋,把这事给忘了,她动了动胳膊才发现自己一直提着木桶,手已经开始发麻了。
“哦,这简单,小院后面就有一处活温泉,你可以直接去沐浴。”白无常指了指小院后面的一处矮墙。
没想到地府竟然还有温泉,这是她今天听到的一个好消息,至少以后她就不用忧愁这件事。
“你怎么不早说呀!”岳满嗔怪了一下,随后开心的朝后院跑去:“那就麻烦各位稍等我片刻,我马上就好。”
你也没问呀!白无常在心里嘀咕了一句,转头看到旁边的宋煜安,突然想到一件更重要的事情:“这个人要安置在哪里?”
白无常用眼神给黑无常示意:“喂,老黑老黑!这个人怎么办呀?”
“我也不知道呀,阎王爷也没有明示。”黑无常一脸无奈,他也正苦恼着。
“总不能让他跟岳满住在一起吧。”白无常说着,朝身后的小院指了指:“孤男寡女的不合适,而且此人来历尚未查明,怕有潜在危险。”
两人挤眉弄眼了好一番,宋煜安就在旁边静静地看着他们两人拙劣的演技。
两人一番交流无果后只能暂且放弃。
岳满来到小院后面的活温泉,它藏在一处矮墙后面,四周被树木包围着,隐蔽性极好也非常寂静,她快速脱掉身上的红衣服,把方才从屋子中的柜子里找到的一件白裙子放在一旁的石块上,巧的是裙子的尺寸大小刚好合适。
为了不让他们等太久,她用脚试了一下水温,刚刚好,就整个人沉进温泉水中,用手在身体上简单的搓了几下。
黑白无常两人还在思考要如何安置宋煜安,而宋煜安则坐在院子中的石凳上,眼睛盯着小院后面的矮墙。
对了,黑无常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对宋煜安说道:“不知公子现下是否有找到安身的住所?”
宋煜安并没有任何回应,那就默认没有了,于是黑无常接着说道:“此处往前走一公里路左右,有处闲置的宅院,前几日这宅院的主人刚被送走,如果你不介意可以去那暂且先住一段时间。”
宋煜安知道黑无常说的那所宅院,听说前不久有怨灵在宅院中被人谋害,死状极其惨烈,当场魂飞魄散,后来阎王得知此事后派人调查了一番无果后,就找人把院子封了,并且在院子外设了屏障,防止寻常亡魂误闯,同时在院子内也安置了耳目,可以随时观察宅子中的情况。
在黑无常眼里,大概是把他当做“恶魂”了,以为把他关在这座宅院就可以了,对于他这样子的亡魂,这所宅院刚好能压住他。
哼!真是不自量力的蠢货!
但是这个距离刚刚好,离岳满的小院不远,正符合他的心意,于是点了点头,表示同意了。
看到他点头,黑无常悬着的心才放心,这样子,就不怕他乱来了。至少他们能够随时监看到宅子里面的情况。
白无常暗中给他点了赞,觉得他的安排非常不错。
这时,岳满也已经洗漱完了,她换了一身白衣,头发还带着水汽,白皙的脸上透着淡淡的红晕,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小水珠,仿若山间摄人心神的灵怪。
宋煜安呆呆的望着她走向他们,好一会才恋恋不舍的将眼神从她身上移开。
“我收拾好了,我们走吧。”
--------
黑无常跟白无常两人走在前面带路,岳满和宋煜安两人离着大概1米远的距离不紧不慢的跟在身后。
白无常偷偷瞄了眼身后的两人,两人今天都穿着一身白衣,俊男美女,看起来就好像一对神仙眷侣。
“你觉不觉得他们两个看起来很般配,而且你看那宋煜安,看向岳满的眼神,我怎么感觉不一般呢?”
黑无常一心只想快点把他们两人送到孟婆处,交接完任务,根本没听见白无常的话,也没有心情搭话。
白无常见黑无常不搭话,也就没了八卦的欲望。
岳满和宋煜安两人之间隔着一臂距离。自从大学毕业后,岳满平时除了工作外,基本上没怎么接触过男性,而来做心理咨询的也大部分都是女性,所以她跟男性接触的时间真的少之又少,加上大学她忙于学业,压根没空谈恋爱,以至于到了大学毕业,全宿舍只有她一个单身狗。
工作后又一心投入到事业中,下了班后只想躺平,连社交的心情都没有,所以她母胎单身至今,也不太擅长与男生相处。
加上方才对他的刻意试探,她不知道怎么开口跟他搭话缓解两人之间的尴尬。
好在没走多久,他们就到达此行的目的地了——“醧忘台”
醧忘台实际上就是一个古朴的瞭望台,四周围着低矮的围墙,位于忘川河和奈何桥之上,在这可以将下方忘川河和奈何桥上的风景看得一清二楚。
岳满看到醧忘台的石桌上放着一口锅,旁边正坐着一个女子,面前的小锅正冒着热气,似乎正在熬制汤药,难道她就是孟婆,看背影怎么跟她印象中的不太一样?
黑无常走上前一步,恭敬的叫了一声孟婆。
孟婆听到后也不转身回头,只是冷冷的问道:“何事?”
“阎王让我带两人来您这边,说是让你先关照一下。”
孟婆听到后,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转过身看着身后的岳满和宋煜安,冷漠的开口说道:“不收,那个黑老头是看我这忘川河人太少,要给我拉点人气是吗?回去告诉他,不需要。”
岳满没想到眼前这位清冷貌美但脾气有些暴躁的女子竟然是孟婆,她一直以为孟婆是一位年龄接近80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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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婆婆,但眼前的女子除了眼神透露出疲惫之外,看起来年龄最多不会超过30岁。
“您误会啦,是这样子的,这两位是阎王派来辅助你工作的,也顺便给他们二人积点德,他们暂时还不能被送入轮回。”
啧,孟婆有点嫌弃的看了一眼岳满,接着又看向身边的宋煜安,眼神在这两人身上停留了片刻后,嫌弃的问道:“你们都会做什么?”
额,这场景怎么感觉有点像是在面试,岳满大学学的是心理学专业,工作后从事的也是心理行业,要说会什么,那也只有这个了。
“心理疗愈?”
说完,岳满又继续补充说道:就是可以开导亡魂帮她解决心理问题那种。”这样子应该可以更好理解了吧。
“你呢?”她转头看向旁边的宋煜安。过了好一会,也没有听见他回话。
“?怎么不说话,哑巴了吗?”
宋煜安并不把对方放在眼里,也并不打算回应。
“哦,真是哑巴呀,既然如此,女的留下,男的带走。”说完就准备继续转过身继续熬制她的汤。
“等等,他会写字,可以让他留下做记录。”
岳满其实只知道他会写字,她决定帮他一把,也当是对方才冒犯他的补救吧。
“听黑白无常说,每一个送入轮回的人,都需要记录下轮回的时间,以及身份相关信息,虽然他不会说话,但是正是做记录的好人选,如此一来,你也可以有更多的时间熬制汤药。”
来的路上,黑白无常已经告知了她们两人的任务,岳满主要负责协助孟婆引导亡魂喝下孟婆汤,顺利轮回转世,而宋煜安则需要在旁边记录着亡魂转世的时间和身份等信息。只有这样子说,孟婆才有可能会答应留下他们。
来自阳界的亡魂都要经过此处,喝过孟婆汤才能重新转世轮回。这就意味着,在这里她能够接触到很多来自阳间的亡魂,她就可以查到关于一些自己死因的蛛丝马迹,所以为了查明死因,她必须留在这里。
还有一个更加现实的原因就是,她现在身无分文,听黑白无常说,地府跟人界一样,也有市集,小摊小贩,如果想要购买食物,需要用到纸币。
只要是在人界有人在你坟前为你烧纸币,那么这些纸币就会被送到地府,可以直接去“冥币库”领取,所以即便到了地府,也分三六九等,有钱有势的亡魂,在轮回时甚至都能选择自己来世要投胎到哪户人家。
至于在人界已经没有亲人,也无人为他祭拜的亡魂,只能选择在地府当鬼差或是谋份差事,养活自己。
简单总结就是,目前,她只能先靠打工赚钱。岳满忽然想到自己大学刚毕业那会求职的痛苦经历,刚到一个陌生的城市,身上也没钱,只想没想到到了地府还要打工!
“嗯?”孟婆听到岳满替宋煜安说话,她缓缓装过身来,又看了一眼他们两人的着装。似乎明白了什么,开口问道
“你们两个?难不成是夫妻吗?”
6. 第 6 章
岳满没想到孟婆竟然把她和宋煜安想成夫妻了,忙解释道:“不,您误会了,我们不是夫妻,我们今早才认识对方。”
“哦,既然不是,那你为何要替他说话?难不成你喜欢他?”
宋煜安在一旁站着,眼睛直盯着她,虽然脸上表情淡淡的,但内心也很期待她接下来说的话。
岳满在心里组织了一下语言,开口说道:“您误会了,我们是今早才认识对方的,既是认识了也算有缘分,而且我们都是为了帮您做事,自然是希望能够有多一位伙伴来帮忙分担工作,再说了这也算做了一件好事,也是为我积攒功德嘛。”
“另外,将记录信息的工作交给他,岂不大大提高了您的工作效率,对您来说也不算是一件坏事。”
“当然啦,能不能留下他,还是要等您亲自同意才行。”
事实上,岳满正好说到孟婆的心坎上了,她平日里最讨厌做记录这种费脑子的事情了,不像熬制孟婆汤,把材料都倒进锅里搅和搅和几下就完事了。
“没想到你看起来人小小的,脑子倒是挺聪明,那你们就一起留下吧。”
她绕过石凳,走向身后的小屋,并对身后的两人说道:
“好心提醒一句,这工作可没你们想的那么简单,你们跟我走吧。”
说完也不等他们两人,自顾自的往小屋走去。
宋煜安没有听到自己想听的话,内心有些沮丧,看向岳满的眼神也暗淡了几分,跟着岳满一起朝小屋走去。
黑白无常见孟婆答应收下两人,于是打算离开了。离开前,白无常偷偷给岳满塞了一个小令牌,告诉她这是他们地府用来交流传递信息的工具,若是有事可以传讯给他。
岳满悄悄将令牌收了起来,并暗中跟他道了谢。
____
岳满两人跟着孟婆来到小屋里,只见这间小屋内部并无宽敞,屋内的陈设也非常简单。
屋子的左侧放着一张书桌,书桌旁边放着一排书架,书架上方放满了过往亡魂的信息档案,桌子的后面放着一小榻,想必就是孟婆平时休息的地方。
岳满走到书桌旁,看见书桌上放着一份档案,上面写满了亡魂的信息。
“周云,逝于唐代755年寅时三刻,死因:难产而死。”
“你手上拿的就是你们这次要引渡的亡魂。”孟婆来到桌子前,将周云的档案信息交给了岳满,并用手指了指:“看看这里,这就是你们要解决的问题。”
“周云无法接受自己的离去,魂魄一直缠在婴儿身旁,久久不愿离去,执念过深,需先引导她打开心结才能让她喝下孟婆汤,七日之内务必送她轮回,否则,恐会危及孩子的性命。”
落笔:崔钰
嗯?这是崔判官写的?
孟婆看出来她的疑问开口说道:“这是崔判官生死薄上的记录,你们要做的就是让周云在七日内喝下孟婆汤,成功转世。”
“若是七日之内,无法让她成功喝下,那只能强制轮回了。”
“强制轮回?”
“就是强制清除她的记忆和情感,只是这一世的心理创伤可能会在下一世留下隐患。”
“这未免也太残忍了些?”
岳满心想若是亡魂并非自愿喝下孟婆汤,那轮回转世又有何意义所在?或许对于想要遗忘这一世的亡魂来说,这并不算什么坏事,但是对于那些对这一世还有惦念的亡魂来说,不亚于再杀死他们一次。
“行啦,七日后我就要看到结果。”
话音刚落,孟婆就消失的无影无踪了,连孟婆汤都不管了。
“......”
岳满翻阅了手上的这份档案,来来回回翻了几遍都没有找到更多的相关信息,只知道负责的阴差是黑白无常,此外再无其他信息。
她将档案递给了旁边的宋煜安,似乎想询问一下他的意见。宋煜安拿过那份档案,看了大致内容后,从书桌上拿起一只笔和一张纸,在纸上写道:
“周云放不下她的孩子,孩子是她执念的根源所在,只要能够让她知道即便她离开了,孩子也能健康平安长大,就可以化解她的执念了。”
岳满点了点头赞同道:“嗯,看来我们想的一样。”
实际上,当岳满看到周云的情况时,就立刻联想到了之前她接触过的一种心理症状,从心理学层面剖析,可以将这种行为理解为一种“分离焦虑”。
只是这种在一些孩子身上会体现的更加明显,比如在孩子小的时候,会通过哭闹的形式,让母亲留在她身边,因为这样子才能缓解她的焦虑,一旦离开母亲,她就可能会尝试被抛弃的不安全感。
此外,若是在小的时候,无法获得足够的安全感,那么成年后,极有可能会形成回避型人格,对于一些亲密关系产生不信任。
岳满曾经接触过很多这样子的案列,而周云的情况虽是相反的,但是本质上还是一样的。
她不愿重新投胎,更不能接受与她的孩子分离,与她的孩子分离就意味着她无法看着自己的孩子是否能够安全长大,而对于未来一切未知的恐惧,更加加重了她的焦虑。
同时,作为母亲,她在心理上也将自己的离开视作抛弃孩子,这在她的心理又上了一道枷锁。
所以目前能想到的解决办法就是先让她从这种情绪剥离出来,并将她带到地府,再想办法化解她的执念。
至于用什么办法让她离开孩子身边,岳满已经想到对策了,只是需要有人替她去阳间一趟。
她和宋煜安是无法在人界和地府之间自由进出的,只有手里拿有阎王指令的阴差才能到阳间去,所以这份差事只能交给黑白无常。
想到这里,她想起方才白无常给她的小令牌,刚好可以派上用场,她掏出那块小令牌,对着令牌叫了几声,结果过了半天也不见答复。
“咦,难不成这块令牌是假的?还是我使用的办法不对?”
她双手举着令牌,将令牌翻来覆去看了看:“那不成还有开关?”
突然,宋煜安在令牌上轻点了一下,令牌就亮了,他用眼神示意让她再喊一下试试。
“白无常!白无常!”
白无常正准备上床睡觉,腰间的令牌亮了一下,接着就传来岳满的声音,白无常被吓了一大跳,瞬间睡意全无。
他拿起腰间的令牌,急忙问道:“怎么啦?怎么啦?是不是那个宋煜安对你做了什么?”
宋煜安“......”
“额...”岳满没想到白无常是这个反应,顿时觉得有点尴尬,特别是宋煜安就站在他身边,急忙回道:“不是啦!”
“吓死我了,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既然没事,你找我是为了何事?没事我就要睡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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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这样子的,你还记得前段时间,你和黑无常到阳间引渡的一个叫周云的亡魂吗?”
“周云?”白无常在脑子搜索了一番,突然想起前不久崔判官让他们去阳间引渡的亡魂好像有一个就叫周云,不过因为此人的魂魄一直守在婴儿旁,他们无法强行将她带走,所以现在她还在阳间呆着。
“你是说那个因为难产而死的妇人吗?她一直守在婴儿旁,我和黑无常之前想带她来地府的,可惜她死活不肯离开。”
“没错没错,就是她,孟婆让我告诉你和黑无常,必须在两日内将她带到地府来,否则她就要去阎王那边告状,说你们失责。”
白无常一听到孟婆要告状就害怕:“可是、可是我们要怎么带走她呢?”
“这样子,你听我的,只要按照我说的做就可以了。”
“真的、真的吗?”白无常有点不太相信她。
岳满装成满不在乎的说道:“信不信随你咯,反正孟婆说了,你做不到就等着挨骂吧!”
“我信我信!”
嘿,上钩了,这就好办了!
岳满将自己的计划一五一十的告诉了白无常,并且特地叮嘱要带黑无常一起,确保白无常完全理解后就断了跟他的对话。
接下来只需要等待他们的消息就行了。
早在之前跟黑白无常的相处中,岳满就发现了,黑白无常两个性格完全不一样,黑无常要更加聪明机警些,相反,白无常性子却很单纯,且很胆小很好哄骗,只要她告诉他是孟婆说的,他就一定会上当!
解决了这个问题后,岳满心里顿时觉得舒畅了很多,又想起方才白无常的话,觉得他对宋煜安带有一些敌意,只是不知道这敌意是哪里来的。岳满心想着下次找个机会问一下。
她看着令牌上的光已经熄灭了,刚想将小令牌收起来,才想起自己好像还不知道怎么用这个令牌,方才是宋煜安替他打开的,于是转身问了旁边的宋煜安:“这块令牌你知道怎么使用吗?”
宋煜安告诉她:“只需轻触令牌上方的小字即可,他之前看过牛头马面用过,于是就记下来。”
“原来如此,谢谢你啦。”
随后,岳满将自己后续关于如何破解周云执念的几个方案在纸上列了出来,完全没注意到身边的动静。
宋煜安站在她旁边,贪恋的看着她专注的模样,暖光的灯光照在她的侧脸,在她脸上镀上了一层暖色的光。
“我觉得这个方案可行一些,你觉得呢?”
过了好一会,宋煜安都没有在纸上回应她的问题,她疑惑的抬起头看向他:“怎么啦?你觉得这个方案不行吗?”
不,很好。
他看着她张了张口,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是岳满读懂了他的意思,而且看见他对她笑了。她发现他笑起来的时候,右边的嘴角还有个小小的梨涡,没想到他笑起来还挺好看的...
小屋突然安静了下来,她感到有些不知所措,急忙的转过身去,干巴巴的回应道:“嗯,那就好...”
岳满最后再看了一眼,觉得两人讨论得差不多了,大致的解决方案也已经确定了,她抬头望了一眼窗外,发现外面的天已经变得漆黑一片了,于是两人准备离开小屋。
结果两人刚走到小屋下面时就听见旁边忘川河的方向突然传来一声尖叫。
7. 第 7 章
两人寻找声音的方向走去,只见忘川河旁,两个高大的黑白背影正用双手低头压制一团黑色的东西。
那凄惨的尖叫声就是从那团黑色的东西里传出来的,岳满走近一看,才发现原来那是一个女子,她的脑袋被背后的两人按在地上,她挣扎不开,双目怒视的看着岳满,喉咙发出呜呜呜的声音。
“你是谁?”牛头看着突然出现在忘川河的岳满,厉声质问道:“为何会在这里。"
“我...”岳满正想回答,忽然感到眼前有一阵疾风袭来,她还没得急躲闪开,就看见原本被按压在地上的女子突然挣扎开了束缚,张着血盆大口朝她的方向袭来。
“闪开!”牛头马面也没预料女子会挣扎开他们的束缚,两人忙拿出自己的锁链,用力往后拽,试图将那女子拽回来。
可惜,那女子像是发了疯似的朝岳满扑去,就在岳满以为自己要完蛋时,突然有人从旁边抓住了她的手腕,猛地将她往旁边一拽。
一道撕拉声响起,岳满感到右侧的手臂和肩膀一凉,她右侧的衣服被撕烂了。
那女子见没有袭击成功,还想再次朝岳满扑来,好在牛头马面及时用锁链制止了她。
岳满被宋煜安一把拽进怀里,将她严严实实的包裹着,她方才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睁开眼后就发现自己被宋煜安抱在怀里。
宋煜安方才就站在岳满后面,还没有完全走近他就看清了那两个黑白背影是牛头马面。
牛头马面和黑白无常虽然同是地府阴差,但是身形要比黑白无常要魁梧一倍以上,面容更加凶狠,因为牛头马面负责押送的亡魂大多比较凶残,需要以暴力才能压制住。
当他发觉他们是牛头马面时,就预感到了危险,能够让牛头马面出马并且还追查到此地的多半是怨灵。
但是岳满并不知道,因为距离隔得有些远,加上夜色浓重,让她误以为方才的两个黑白背影是黑白无常,于是宋煜安还没来得及拉住她的手,她就先他一步跑了过去,当她看清眼前的情形时已经来不及了。
好在宋煜安反应快,否则她的半个身体都有可能被那女子撕碎。
宋煜安一想到方才惊险的一幕就害怕,他将岳满紧紧的抱在怀里,生怕自己晚了一步,她又在自己面前消失了。
岳满被他抱在怀里,感受到他收紧的力道,头埋在他的胸膛,鼻尖萦绕的全是他身上清冽的气息。
牛头马面将那女子擒住后,就看向了旁边的两人,想问一下有没有受伤。
看到宋煜安的第一眼,牛头马面就知道自己闯祸了,这是鬼、鬼王大人?
宋煜安知道他们已经认出他了,但是他的脸上依旧淡淡的没有什么情绪,眼神里也没有怒火平静的如一滩死水,静静地看着他们。
牛头马面感受到自己周身的空气瞬间都凝滞了,身体感受到一阵寒意。他们能明显感知到那双冷寂眼神下汹涌的杀意。
“杀了。”宋煜安嘴巴张了张,但是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说完他就低下头看向怀里的人。
牛头马面立马就领会到他的意思了,鬼王大人这是放过了他们,但是必须把那女子杀了。
岳满见他久久都没有放开自己,她被闷得有些喘不过气,于是挣扎了几下。
宋煜安感受到了她的挣扎,将身上的外袍脱了下来盖在她的身上,将她的身体整个都罩在里面,然后就松开了她。
岳满用手将外袍陇紧,跟他道了声谢谢。方才若不是他及时出手相救,恐怕她现在魂魄就要被撕得七零八碎了。
“这是怎么回事?”岳满已经从方才的惊吓中缓过来了,看见两个陌生的面孔,才发现自己方才认错人了:“你们是谁?”
牛头马面看向岳满,心想着这女子难不成是鬼王新纳的宠妃,听前几天鬼界的探子说,鬼王在大殿上留下了一名红衣女子,莫不就是眼前这位?
想到这里,牛头立马换上了恭维的脸色,小心翼翼说道:“我们是地府阴差,我是牛头,他是马面,我们是奉阎王之命来追杀怨灵的,方才那女子正是我们追杀的怨灵。”
“原来如此,那为何这怨灵会出现在这里?”
“这怨灵原本是被羁押在地府,不知为何逃了出来,我们追查了几日都没能查到她的踪迹,今日午时有探子来报说在忘川河发现了一个怨灵,我们追查到此,发现此女正是前几日从地府出逃的怨灵。”
牛头刚说完,马面不知从什么地方掏出了一个小瓷瓶,双手递给了她:“实在抱歉,方才是我们是失责,不知方才您有没有受伤,这瓶药您拿着。”
宋煜安替她接过了那瓶药,并用眼神示意他们可以滚了。
牛马马面收到信号后,麻溜的带着方才的怨灵离开了。
“这药是做什么用的?”岳满盯着他手中的小瓷瓶,上面写着“修魂膏”,难不成是修补魂魄的?
宋煜安用手指了指她方才被怨灵碰到过的肩部,只见上面萦绕着淡淡的黑气。岳满瞬间就明白了,这是给她修补魂魄的。接着他又用手指了指背后的小屋,意思是让她回小屋处理一下。
对于刚来地府不到两日,又对这里的一切不够熟悉的岳满来说,这里有太多潜在的危险了,而宋煜安明显比她更了解这里的一切,所以岳满乖乖跟他回到了小屋。
回到小屋后,岳满就把外袍还给了他,并再次向他跟他道了声谢:“谢谢你,方才要不是拉着我,恐怕我的整个右肩就要被撕碎了。”
宋煜安没有接过外袍,只是摇了摇头表示不用谢,眼睛却直直的望着他,眼神里多了些她看不懂的情绪,他在懊悔方才又让她陷入到了危险中,恨自己为什么没有及时护住她,还是让她受伤了!
可惜她看不懂那些情绪是什么,只是觉得夜晚的他,看起来有些憔悴,脸色比早上看起来的更差了。
但是仔细一想,他们从早上到现在一直都没有休息过,一来就被安排了任务,晚上又遇到这样子的突发情况,此刻无论是身体还是精神都已经临近极限了。
岳满往窗外望去,外面已经漆黑一片,看不到任何光亮了,看来今晚只能在这里将就一晚了。
经过方才的事,宋煜安心里只恨自己不够将她跟他绑自己在一起,这样子,他就可以随时看到她,让她永远在他的视线范围内,凡是让她受到伤害的,他都会一个个杀掉,没有人从他身边带走她。
但是他知道,他不能这么做,这样子只会把她越推越远。
宋煜安将心中那股暴躁不安的情绪收了起来,把方才牛头马面给他的药膏递给了她,并告诉她,这个药膏是可以修补魂魄的,由于怨灵的怨气太过浓重,所以被怨灵接触的地方可能会受到侵蚀,让她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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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膏涂在方才被怨灵抓过的地方。
她接过瓶子坐在了小榻上,将牛头马面给她的药膏涂在右肩,涂抹间她发现自己的胸前好像也有一些细微的黑雾,如果要涂抹的话,必须让宋煜安回避一下,她才能拉下衣服涂上药膏,她正纠结着要不要开口。
宋煜安似乎看穿了她的心事,将身体背过去,方便她可以脱下衣服涂抹。
她见宋煜安背过身后,火速将自己的上衣脱下,将清凉的药膏涂在胸前,药膏涂上的瞬间,黑雾就散了。
效果还挺不错的,就是怎么感觉有点困?刚涂完不到一分钟,岳满就感觉自己被困意包围了,紧接着就倒在榻上睡了过去。
过了好一会,宋煜安都没有听到从后面传来的动静,他转过身去,就看见岳满已经在小榻上睡着了,衣服的领子还没有完全扣好,胸前的曲线若隐若现。
他转过头,伸手帮她把衣服整理了一下,随后将自己的外袍盖在她身上,然后静静地坐在小榻旁看着她。
“小满,小满,你怎么能把我忘了呢?我是你的煜哥哥呀?”宋煜安低声呢喃着,用手摩挲着她的小脸,眼睛痴痴的望着榻上的人,似是要把她的灵魂都看穿。
榻上的人似乎睡的很沉,正沉浸在梦乡中,丝毫没有注意到宋煜安的动静。
睡梦中,岳满看见自己变成了一个小孩子,开心的跟在一个少年的后面,嘴里还喊着:“煜哥哥,煜哥哥,我们今天去哪里玩呀?”
前面的少年看起来大概也就比她大了2岁左右,他拉着她的小手,带她走到一处小空地上,指着盖在地上的一个由竹子编制而成的半圆形小罩子,神秘的说道:“你猜猜这是什么?”
小岳满围着这个小罩子,左看看右看看,怎么看都是一个普通的罩子呀?
“嘿嘿,你打开看一下呢。”少年示意她掀开罩子。
小岳满听了他的话,将地上的罩子一打开,就发现里面躺着一只小麻雀。
“哇,这是你抓到的吗?好厉害呀!”她捡起一根小木棍搓了搓地上的小麻雀,没想到它竟然挣扎着从罩子里面飞出去了。
“糟糕!飞走了!”小岳满看着已经飞远的小麻雀有点伤心,眼泪在圆溜溜的眼睛里打转。
“欸,你别伤心呀”少年急忙跑到她面前低声安慰道:“你想要我再给你抓一只就是啦。”
“真的吗?”
“真的真的,我教你抓麻雀怎么样?我抓麻雀可厉害了!”
“好呀,好呀。”
少年看到她笑了,终于松了一口气,他最见不得她哭了。
接着一整个下午,两小人都在研究怎么抓麻雀,直到太阳快要落山时,他们还没有成功捕获到一只麻雀,原本信心满满的两人顿时变得垂头丧气。
“没关系,兴许是方才飞走的那只麻雀去告状了,所以其他小麻雀都不上当了,下次我们换个地方一定可以成功的。”少年拍着胸脯向她保证,下次一定可以成功。
“好,我相信煜哥哥。”小岳满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发现天色已经变暗。
“哎呀,我要回家了,被哥哥发现我跟你出来玩的话,我又要挨骂了。”说完,小岳满就提溜着裙子,往回跑去。
少年看着她跑远的背影,宠溺的笑了一下,将罩子收了起来,两人往不同的方向离开了。
8. 第 8 章
画面一转,只见小岳满像一阵风一样,穿过后花园,一路小跑回到自己的寝室,头上的步摇随着她的动作发出清脆的声音。
她偷偷溜进自己的房间,把门关上那一刻,终于松了一口气,暗自窃喜:“太好了,还好没被哥哥发现!”
可惜刚窃喜没多久,一道清脆的少年在她背后响起:“哦,是吗?”紧接着她背后的衣领子就被抓住了:“这么晚才回来,是不是又偷偷溜出去和姓宋的那小子去玩了?”
不好,还是不被发现了!
她下意识就想要从少年手下逃走,但是无奈自己的领子正被背后的人抓着,她挣扎了几番无果后,企图以撒娇蒙混过关:“哥哥你吓死我啦!你怎么在我房间里呀?”说完,小岳满就想要伸手抱住少年。
少年似乎早就看穿了她的小计谋,将一只手指抵在她的额头前,阻止她想作乱的动作。
“不许转移话题,哥哥问你,你是不是又和宋煜安偷偷跑出去玩了?”
岳满见撒娇不管用,就撒谎道:“我没有,我今天下午一直在院子里习字,不信哥哥可以去问问徐管家。”
少年见她一脸气鼓鼓,不想承认的摸样,轻轻敲了敲她的头:“小满,下次说慌前要记得先把“赃物”藏好。”少年指了指小岳满裙子上的泥点子:“你说这是在哪里沾上的?”
小岳满见自己的“踪迹”败露,只能垂头丧气的承认了。
“好吧,我是和煜哥哥出去玩了,是我自己要他带我去玩的,不怪煜哥哥。”
“嗯?你说什么?”少年低下头,用手指捏了捏她白嫩的脸颊,“还知道为他说话,怎么平时不见得你对我这么好?”
岳满一把握住少年的手,嬉皮笑脸的说道:“哥哥,哥哥,我保证没有下次了!你别告诉爹娘好不好嘛?”
“真的?”
“真的!真的!要是我再有下次,就罚我、罚我不可以吃糖人!”
少年用手摸了摸她毛茸茸的脑袋,叹了一口气,宠溺的说道:“真是拿你没办法,要是再有下次,哥哥可就要告诉爹娘了,这段时间不许跟他去玩知不知道!”
“知道啦,知道啦,嘿嘿,哥哥最好啦!”
梦中的画面在这里就戛然而止了,紧接着就是一些碎片模糊的片段,岳满想看清那些画面,但是无论如何都看不清。当她还想探究下去时,就被叫醒了。
宋煜安看着悠悠转醒的岳满,松了一口气,他方才见她眉头紧锁,无论他怎么叫她,她都没有任何要苏醒的迹象,像是陷入深深的梦魇之中。
寻常亡魂到了地府,因为难以忘却前世的种种,所以也常会出现梦魇的情况,但并不会陷进去昏迷不醒,通常第二日就会醒过来,醒来后也只是当成做了个噩梦罢了。
但是若是第二日还未从梦境中醒来,那么做梦的人就会被困在梦魇中,永远无法苏醒。
而梦境中发生的一切是对于做梦的人来说,记忆最深最不愿遗忘的回忆,有人会因此沉迷于梦境中美好的幻象而不愿苏醒。
从岳满睡下到现在,已经过去了整整两日。
在第一日清晨时,他就试图想要叫醒她,可是他叫了几次,都不见她醒过来。
宋煜安原以为她是因为这两天的事情忙得过于疲惫,所以陷入了沉睡,但是过了整整一日,岳满还没有苏醒的迹象。
直到宋煜安看着榻上眉头紧锁,一脸不安的岳满,他才意识到她被困在梦魇之中了。
于是他从自己的七魂六魄中抽出一魂注入到岳满的身体里,将她被困在梦魇中的魂魄招了回来,这才将岳满从梦魇中救了回来。
刚刚苏醒时,岳满的意识还没有从方才的梦境中抽离出来。
她支着胳膊从榻上坐了起来,环顾了一下四周,看到旁边站着的宋煜安和自己身上的外袍,才想起自己昨晚睡在孟婆的小屋里。
“我睡了多久了?”岳满只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以至于醒来时还有点分不清现实和梦境。
宋煜安朝她比了个耶,意思是“两日。”
“两日?我竟然睡了这么久?”
他点了点头,将一身干净的白衣递给了她,并告诉她被困在梦魇中的事情。
岳满听后,只觉得梦境中发生的事情如此真实,仿佛她曾经自己经历过一般,若是真的,那极有可能和自己的前世有关。
“为何我会被困在梦魇中?难道是和那天的怨灵有关?”
宋煜安点了点头,并告诉她梦魇的产生应当是与那天受到的惊吓有关,加上她这两天过度的紧张和焦虑才会不小心被怨灵的怨气侵蚀了神魂。
“那是谁将我从梦魇中救出来的?”
宋煜安没有回答只是从腰间掏出了两个香囊,将其中一个白色的香囊递给了她。
“这是?”
宋煜安一早就想好了措辞,将自己的措辞写在了纸上递给她看:“孟婆将你从梦魇中救出后,给了我两个香囊,带在身上可保我们魂魄不受怨灵和其他鬼怪的侵害。”
岳满接过他递过来的香囊,只见白色的香囊上绣了一个“满”字,拿得近了些,还能闻到香囊上淡淡的木质清香,闻起来确实沁人心脾,只是岳满觉得这香囊的香味她似乎之前在哪里闻过?难道是之前她买过的某款香水的味道?
“孟婆呢?怎么不见孟婆?”岳满将香囊收了起来,正四处搜寻孟婆的身影。
宋煜安摇了摇头,表示不知道。
岳满本想当面感谢她的,但是想来孟婆应当是去找做孟婆汤的材料了,只能等到下次再谢谢她给的香囊了。
刚好她现在正好需要一个护身的东西,自打进入地府,她就感觉好像很招鬼怪,特别是那种看起来不好惹的,刚来第一天就被鬼绑架,第二天就被怨灵袭击。
若是有了这个护身,查起案子来也会轻松很多,毕竟按照孟婆档案中的描述,“周云”身上应当也萦绕着不少怨气,让她与她的孩子强行剥离,只怕怨气不会减少反而会增加。
此时,她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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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从方才的梦境中完全清醒过来了,虽然那梦境中的内容对她而言很陌生,但是她猜测这些应当跟她丢失的记忆有关,若是能够全部记起来,应当就可以查清自己真正的死因。
最重要的是,梦境中,她听到了一个人的名字——宋煜安
而现在在她面前,就有一个跟梦境中的名字一模一样的人,若是同名同姓那未免也太巧了些?
岳满抬起头看着眼前的宋煜安,他背着光站在他面前,表情依旧平淡如水,一身白衣让他看起来像一位温润如玉的公子,只是脸色看起来有些疲倦,眼神也难掩疲态。
梦境里,她看不清那人的面容,只能听到他的声音,所以她也无法十分确认梦境中的人就是眼前的宋煜安。
“我好像在梦里见过你。”岳满看似无意的随口说了一句,眼神却飘向了窗外。
宋煜安将自己的魂魄注入到她身体时,他能够看到她梦境中的内容,他知道她说的那个人,是小时候的宋煜安。
“我们是不是认识?”她再一次问了这个问题。
有那么一瞬间,宋煜安差点控制不住,想开口告诉她,自己就是她的煜哥哥,并质问她怎么能够把他忘了呢?是不是还在怨恨他?
但是,时机未到,他不能这么做。
宋煜安只是静静地望向她,看着她继续自顾自说道:
“梦境中,有一个叫做宋煜安的少年,我梦见他经常带我去玩。”
“那个人...是不是你?”
她只想知道梦中的人和眼前的人是否是同一个人,若是是的话,那么他必然对她的死有所了解,若不是的话...
若不是,那接近她又有何目的?她觉得他绝非偶尔出现在她的院子里。
过了许久,久到岳满以为他不会回复时,他摇了摇头,告诉她,他并不是梦境中的那个人,也不认识她。
“抱歉,兴许是我认错了,那可能只是同名同姓而已。”
岳满觉得自己的试探太拙劣也太明显了,没有哪一个小偷会亲口承认自己偷了东西。
她想到了一个更好的办法,来验证他有没有说谎,只是这个办法具体要如何做,她需要点时间仔细想一想,并且要先获得他的信任,让他卸下防备。
在梦境中,她虽然看不清少年的脸,但是能够听到他的声音,如果梦境中的人真的是他,那么他应该不是先天的哑巴,或者他根本就不是哑巴,只是装做哑巴。
只要能让他开口说话,就可以确定眼前的宋煜安和自己梦境中的人是否是一个人。
但是这需要从长计议,就目前来看,他对自己并无恶意,那就先静观些日子,总能抓到他露出马脚那一天。
至于他靠近自己的目的,事实上,岳满并不关心,因为那与她无关,或许前世她与他曾有过联系,可惜现在她更关心自己什么时候可以回去。
心中明确自己的计划后,她把话题转移到了前天的案子上:“对啦,两日时间已到,怎么不见黑白无常两人?”
9. 第 9 章
宋煜安见岳满不再谈论梦境中的发生的事情,他也不打算继续聊下去,对他来说,说的太多反而更容易暴露,而这将非常不利于他办事。
他朝忘川河的方向指去,只见忘川河旁站着两个黑白模糊的身影。
宋煜安示意她先换上衣服,随后再带她去找黑白无常,自己则转过身去,等她穿好衣服。
岳满一边火速将自己身上这件破损的衣服脱下,一边问道:“这衣服也是孟婆给的吗?”
宋煜安听到后,点了点头。
“没想到还挺合适的。”岳满心想这应当是孟婆自己的衣服,衣服上面还绣了幽蓝色的花,虽然她看不太懂是什么花,但是想来应该是跟彼岸花一样,生长在忘川河旁的花。
宋煜安听着背后衣服摩擦的窸窣声,面上虽看似云淡风轻,但耳尖上泛起淡淡的红晕,因为她身上的那套衣服和自己身上的衣服是一对的,是他特地差人从鬼界送来的。
换好衣服后,宋煜安带岳满来到了忘川河旁,只见黑白无常两人正站在奈何桥边,一人一手拿着锁链,锁链的另一头锁着一个面容憔悴的女子,那女子下半身的裙摆被血染成了红色,头发披散在两肩,脸上苍白毫无血色,正看着忘川河发呆。
白无常见岳满两人走来,甩了甩自己手上的锁链,像是得意的向她展示,自己成功的将周云带到地府了。
黑无常则站在一旁观察周云的情绪,生怕她想不开。
“人已经带到了,我们的任务已经完成了,接下来就交给你们了。”黑无常见他们两人来了,把目光从周云身上移开,顺便好心提醒道:“她情绪恐怕不太稳定,你们要小心些。”
“嗯,多谢,辛苦你们了,我会告知孟婆的。”
忽然,周云突然转过身来,将目光落在了岳满身上,直盯着她看。
宋煜安往前侧着身子,稍稍挡在她们两人之间。
岳满察觉到了她的目光,她没有回避,就这么和她四目相对,她知道周云是在判断她是否可信。
良久,周云才将目光收回去,重新落回了忘川河上,她身子挪动的时候,脚下的锁链发出来沉闷的响声。
岳满这才注意点她脚上锁着沉重的锁链,“她身上这个锁链可以去掉吗?。”她觉得这锁链看着有些碍眼。
黑无常立即反驳道:“不行,她现在情绪不稳定,保险起见,还是用锁链锁着比较安全,若是在地府走失了,没了锁链我们再要寻她就难了。”
自从上次他解了岳满的锁链,导致鬼界的人抓走了岳满后,黑无常就不敢轻易解开锁链,他可不想重蹈覆辙。
岳满见他态度坚决,也就放弃了这个想法。
“没什么事的话,那我们就先走了。”白无常说完就作势要走,但是却被宋煜安强先一步拦着了。
“你、你要干嘛?”
白无常看着拦截了自己去路的宋煜安,一时被定在了原地,不敢前进半步。
岳满朝黑无常摆了摆手,暗示他可以走了,自己则走到白无常的后面,好心提醒道:“当然是留你下来做记录啦,你忘了他的工作是什么了吗?”
白无常被岳满一提醒,倒是想起来了,当时孟婆给他们两人安排的工作,分别是岳满负责引导亡魂喝下孟婆汤,而这个宋煜安因为只会写字,所以就被留下来为亡魂的档案做记录。
“为、为什么是我呀?”白无常觉得黑无常比他更合适,脑子更加灵活聪明。
岳满当然不会告诉白无常是因为他好使唤且好骗,而是说“自然是因为你更加了解周云的情况。”
接着岳满又搬出孟婆,借孟婆的名头对白无常说道:“孟婆大人说了,崔判官把周云的情况都详细告诉你了,比起黑无常,当然是你更合适协助我们了。”
“行吧,既然是孟婆大人的意思,那我们走吧”白无常妥协了,带着周云跟在岳满两人身后一起回到了小屋。
白无常将周云安置在椅子上,用了定魂术先暂时稳住她的魂魄。
宋煜安则来到小桌前,打开写满周云信息的档案,从桌子上拿起笔,看了一眼白无常示意他开始讲述,岳满则站在一旁听着。
白无常被他这么一盯,突然感觉有点两腿发软,他咽了咽口水,眼神也不敢直视对方,磕磕巴巴的讲他和黑无常如何讲周云从阳间带到地府的经过:
那天晚上,我跟你们沟通完后,隔天早上,我就将此事告诉黑无常,并跟他约定在下午午时三刻的时候在鬼门关会面,一起到阳间将周云的魂魄接到地府来。
我们两人在鬼门关碰面后,向门差递交了我们的通行证明,接着就来到周云生前的住所,刚一走进周云的家,我们就感觉到不对劲,因为周云的魂魄并不在家中,也不围绕在孩子身旁,我们甚至都没有看到她的身体。
“这是怎么回事?档案中不是记录着周云的魂魄一直陪在孩子身旁吗?”
“嗯,档案记录的没错,之所以会见不到周云,是因为有人将她的魂魄驱赶走了。”
岳满:“难道除了你们,还有别的阴差也插手此事?”
白无常摇了摇头,说道:“每个亡魂的阴差都是崔判官亲自指定的,是绝不会更换的。”
“周云的魂魄是她的家人赶走的。”
岳满:“她的家人?”
“嗯,我和黑白无常在周云的府邸找了一天都没有找到她的魂魄,但是却找到这个。”
白无常从腰间掏出一个血红色的小小的链条,链条的顶部有一个小小的钉子。
“这个是摄魂链,它可以捕获亡魂,将亡魂从死者的身体中抽出,还能锁住魂魄将她永生永世囚禁在一个地方。”
我和黑无常发现摄魂链后就意识到周云应当是被抓了,于是我和黑无常两人分别去了附近的乱葬岗,那里是孤魂野鬼聚集之地,被捕获的亡魂极有可能会被丢在那里,喂养孤魂野鬼。
我们是在一处荒废的寺庙附近找到昏迷的周云,好在我们去的及时,她还没有被附近孤魂野鬼分食,我们拔了钉在她身上的摄魂链,带她离开了乱葬岗,但是因为她还没有苏醒,所以我们只能先在阳间等她醒来后再一起出发。
岳满:“为何她的魂魄会被丢到乱葬岗?”
白无常有些同情的看了周云一眼,只见周云双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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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神的正望着忘川河发呆。
“是她的家人。”
“什么?”
“是她的家人觉得她的死可能会影响到孩子,于是招来一个法师做法,说是能够驱赶走晦气,实际上就是把她的魂魄丢到乱葬岗,而她的身体….”
白无常似乎不忍心继续说下去,有时候他觉得人心甚至比鬼更加可怕,有些人看似表面和善,实际上不过是披着人皮的恶魔。
周云的家人将周云的魂魄丢到乱葬岗后,还担心她的魂魄会找回来,特地让法师用摄魂链锁住她,困住她的魂魄,让她永生永世不得轮回,被囚禁着。
周云苏醒后,我和黑无常就告诉她,我们会将她引渡到地府,送她轮回,但是她还是放不下孩子,在我们赶路休息的时候,又偷偷跑回去了。
白无常无奈的叹了口气,接着说道:“我们只能重新回到她的家中寻她,并将你的话传递给她,告诉周云若是一直徘徊在孩子身旁恐怕会影响孩子未来的气运。”
周云听完后,只是点点头表示她知道了,她回来只是为了看孩子最后一眼罢了。
我和黑无常在旁边等了一会后,就将她从阳间带回来了。
“过程大概就是这样子了。”白无常讲完后感觉浑身轻松多了,只是有点担忧的说道:“我感觉她的状态好像更差了,自从我们将她从乱葬岗接回后,感觉她魂魄暗淡了许多。”
岳满也感受到了周云的变化,只怕她现在心如死灰:“哎,也是一个可怜人,大概是没想到自己会被自己的亲人如此对待吧。”
白无常觉得自己已经讲的非常详细了,刚讲完就问岳满他可不可以离开了?
“别急,宋使者还没有记录完呢。”
白无常:“……”
宋煜安写完后,将笔放在一旁,等待纸上的墨汁风干后,将整理好的资料递给岳满。
岳满从他手中接过,原本空白的部分都被写满了,事情的起因经过都写的非常详细,还特别备注了负责的阴差,她看着档案上的字迹,心中不由感叹道,宋煜安这人不仅长得好看,字写的也让人赏心悦目,若是放到现代,开个直播写字,应该也会吸引到不少粉丝。
“应当没问题了,接下来就是看如何说服周云喝下孟婆汤了。”说完,就将档案还给了宋煜安。
“你已经想到什么办法可以让周云喝下孟婆汤了吗?”白无常好奇的问道。
岳满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同时也提到了一个难点。
“周云最放不下的就是她刚出生不久的孩子,若是可以让她知道,即便她轮回之后,她的孩子也能好好生活,或许她就可以安心喝下孟婆汤了,所以我在想地府有没有一种东西能够将她的一丝魂魄或神识放入一个护魂符给她孩子带上。”
白无常在一旁听着,觉得岳满的办法也并非不可行,只是有些麻烦。
“也不是没办法实现。”白无常支支吾吾说道,说完又觉得有些后悔了。
“真的?你知道地府哪里有这种东西?”
白无常只能如实的告诉她:“地府没有,但是鬼界有。”
“鬼界?”
10. 第 10 章
“嗯,鬼界中有一鬼市,位于阴阳交接地带,听闻鬼市中的货物无奇不有。无论奇珍异宝,禁忌巫术,抑或是消息密探都能给你找到,总之只有你想不到,没有鬼市找不到的!而且卖主大多不以真面目示人,会乔装打扮或带着面具。”
白无常用夸张的语气说着,仿佛自己好像亲自去过一样:“总之鬼市是整个鬼界最混乱的地方,已经在鬼界存在很久了,游离在三界之外,里面的卖家只认货不认人,无论人神鬼怪,只要能给出相应价值的东西,一切都可以交易,包括性命”。
“不过进入鬼界可没那么容易,首先从地府到鬼界,需要先经过鬼门关门差的核验。”
“门差?”岳满疑惑的问道:“鬼门关不是属于你们地府管辖的吗?你们阴差自己出入地府,还需要经过门差核验的吗?”
说到这个,白无常就有点来气,每次他和黑无常都要被门差卡在鬼门关好一会,他们因此工作效率都低了不少,阎王爷觉得是他们懈怠工作,导致他们被骂了好几次!
白无常忍不住吐槽道:“都怪那个新上任的鬼王,原本鬼门关是没有门差的,但是不知为何,鬼王特地在鬼门关安置了两个鬼差。”
“阎王爷能答应这事?”岳满觉得这鬼王也太猖狂了,竟然将自己的人明目张胆的安置到阎王爷面前。
“那自然是不可能答应的!”白无常越说越激动:“起初,我们阎王爷就坚决反对,还特地派使者前去鬼界试图说服鬼王,结果你猜怎么着?”
岳满被白无常勾起了好奇心,不过她猜到这鬼王肯定不会这么轻易就被说服的:“怎么了?难不成把他们都杀了?”
“那倒是没有,只不过把他们关在鬼界足足七日,听说那些使者后来回到阎王爷面前足足诉苦了三日,他还让他们传话给我们阎王爷,说如果还有反对的,来一个杀一个!”
岳满:“这也太蛮横无理了,连你们阎王爷都无法约束他吗?。”
“后来我们阎王爷实在没办法,只能答应了,所以我们现在进出鬼门关都需要核验后才能通行。”
真奇怪,鬼王为何特地要在鬼门关设置这样子的障碍?莫不是在地府安插自己的眼线?
白无常正说得起劲,突然感觉到一股寒气,这种感觉好熟悉,他回头看了一眼宋煜安,他依旧是那副清俊淡漠的模样,只是眼神冷冷的盯着他看。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白无常总觉得宋煜安看他的眼神,给他一种下一秒就会跟自己的脑袋说再见的感觉。白无常觉得不宜再讨论这个事情,毕竟谁知道宋煜安会不会跟鬼界的人有关系。
白无常觉得他不像是地府的人,可惜他无法探查到他的身份信息,所以也无法确认他的真实身份。
“总之,我劝你还是打消去鬼界的念头吧。”
“那你上次是如何去鬼界找我的?”岳满忽然想起她刚来的时候就被意外绑架到鬼界过,还见到了传说中的鬼王,虽然没有看见他的真面目,但是他的声音她是这辈子都不可能忘记的。
“我、我自然有我们的方式,好歹我们也是地府阴差,但是你不一样,你也知道鬼界凶险,我劝你还是再另想其他办法吧。”
“嗯…,我再想想吧。”
岳满觉得没有比这更好的办法了,但是正如白无常所说的,鬼界对她来说既陌生又凶险,若无人带她进入,别说帮周云解除心结了,恐怕还会白白搭上自己的性命。
两人商谈一番无果后,白无常以还有公事为由离开了。
小屋中只剩下岳满和宋煜安两人,周云则被白无常安置在忘川河旁一处小屋中,用安魂术安抚着周云的魂魄。
岳满坐在木椅上,用手托着下巴,望着小屋外一眼望不到头的忘川河,自言自语道:“还有没有其他的办法可以让周云喝下孟婆汤呢?”
“如果可以不用去鬼界就好了,我也不想去鬼界。”
此时已经到了午时了,窗外的阳光刚好透过小窗照在她的背上,在地上投下一层阴影,宋煜安望着靠在桌子上发呆的背影,恍惚间好像回到了以前他们两个人的时候,她在低头习字读书,而他则安静的站在一旁等着她,那个时候的阳光也像现在一样,热烈但不刺眼。
细碎的光线在她的侧脸上镀上一层淡淡的光,她正安静的看着窗外发着呆,从背后看很像一副美人图,只是她眉间泛着淡淡的忧愁破坏了美感,让他看着觉得有些碍眼。
宋煜安并非什么乐于助人的好人,相反,他觉得比起做好人,坏人在这活的要更容易一些。他也并不在乎别人的命运如何,他之所以留下来,只是因为这里有她在,而他只想待在她身边,无论以何种身份都行,他等的太久太久了。
从他前世战死之后,他就来到了地府,阎王说他杀戮太重,需要洗清罪孽才能放他轮回转世。
笑话,他杀死的都是该死之人,他从不认罪,也从不觉得他自己有错。
阎王拿他没办法,地府也容不下他,只能把他流放到鬼界。
宋煜安初到鬼界时,并不熟悉那里的一切,只觉得此地肮脏混乱无序,如地狱修罗般,聚集着大量的恶鬼、怨灵,还有和他一样受贪嗔痴之苦的恶魂。
在鬼界,崇尚的是适者生存弱肉强食,以强者为王。
宋煜安起初只想在此处找个安身之地,他在鬼界四处游荡,有一天忽然来到了鬼市,那时候的鬼市并不像现在一样,那时候因为无人管理,所以更加混乱。
那一日他走进鬼市,用身上最珍贵的东西交换了一个消息,而正是因为这个消息,他此后便一直留守在鬼界,并逐渐在鬼界厮杀出自己的一方天地,在前不久前任鬼王的内斗动乱中,他一举将其射杀,成为新一任鬼王。
随后他就将自己的人安插到地府,他知道这么做必定会挑起两界之间的矛盾,正如白无常所说,地府那边的人确实开始抵抗,但是他并不关心,他依旧偏执的我行我素。
那一天,卧底在鬼门关附近的密探来报,说鬼门关外有一行人抬着个轿子鬼鬼祟祟的,那天他正好心情不好,就派人前去将其抓了回来。
鬼差以为又是潜伏在鬼门关的敌方细作,于是误将岳满抓了回来,而宋煜安在她进入大殿那一刻就认出来了。
其实他知道眼前的岳满早已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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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世和他一起长大,追在他身后喊他“煜哥哥”的小满,而是一个全新的不一样的灵魂。
她比前世的她更加聪明狡黠,第一次见面时他就知道了她的不同,也知道她对自己的防备和怀疑。
只是宋煜安依旧不甘心,为何只有他一人被困在过去的回忆里,而她却能如此轻易抽身离开,甚至将他遗忘。
宋煜安想要知道答案,也想查清当年之事,当时他处于失去岳满的极度的悲痛之中,也不愿去揭开那个伤疤,只想把自己封闭起来。
或许,正是因为如此才让他们错过了一世又一世,所以这一次他不想再错过了。
只是没想到她竟然不记得前世发生的事情了,但是没有关系他会帮她恢复记忆,只要恢复记忆就可以知道当年事情的真相了。
既然她也想查清真相,那么他会帮她。
他从旁边的书架上抽出一本书,走到她身旁,轻轻用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将书递给了她。
“嗯?”岳满察觉自己的肩膀被人轻轻拍了一下,“这是?”
岳满从他手中捧过那本发黑且带着一股淡淡霉味的书,上面还积着淡淡的一层灰。
这是要干什么?她现在可没有心情看书。
宋煜安用手帕替她轻擦掉上面的灰,然后翻开了那本书,翻了几页后他突然停了下来。
修长的手指指着书中一处写着“来世愿”的地方。
“生者可为亡灵书写经书悼念,或将祝福与思念绣与香囊手帕上,将其焚烧,便可将其送到地府,给予亡灵。”
“此物以生者为亡灵者的祝福和思念汇聚成的,可存载亡魂的魂魄气息,以保来世重逢之时可以认出对方。”
“可以存载亡魂的魂魄和气息...”
这个意思不就是可以做成护魂符,将周云的魂魄放进去吗?
这不正是她想要找的东西吗?
“太好啦,原来你是想要告知我这个,那这样子我们就不用去鬼界了。”
她捧着书开心的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好奇的问道:“不过,你怎么知道这个的?”
宋煜安低着头看着她笑了笑,用手指了指一旁的书架,然后向她解释道,之前在她昏迷的那两天里,他就将这屋子中的书都翻看了,看能不能找出解救她的办法。
今天听她和白无常的谈话,就想起之前无意中好像在一本书中看到过类似的东西,于是方才他就是在翻找此书。
“哇,那你记忆力可真好,我可记不住这么多东西。看来让你做记录是正确的选择!”
她是真羡慕那些记忆力好的人,以前中学的时候每次背诵语文课文时,她都要花上半天的时间才能记住一小片段,重点是过段时间她就又忘记得重新复习了,所以她自小就特别羡慕那些记忆力好的人。
宋煜安觉得她看着自己的眼神好像和他想得不一样,除了开心之外好像多了一丝“敬意?”
“既然如此,我们只要到人间去,找到周云亲人为她祈福悼念的物品应该就没问题了!”
只是如何去人间呢?她将目光移到自己腰间的小令牌,有了个主意。
11. 第 11 章
岳满拿起腰间的小令牌,想要让白无常去阳间引魂的时候顺便再去一趟周云的家中,看是否能够从周云亲人为她准备的祭祀物件中找到能够承载她魂魄的物件。
她大学的时候曾选修了一门课,主要是讲古代的婚礼丧葬习俗,当时为了能够考过这门课程她还特地从图书馆借阅了几本相关的书,她记得古代民间百姓在进行丧葬的时候,通常会用一些黄纸将其剪制成钱币的样式,祭祀时焚烧给死者,以便死者在地府也能有钱生存。
除了钱币以外,像一些家庭也会将死者平生所穿的一些贴身衣物或者常用的一些小物件诸如香囊、手帕、首饰之类的东西一并烧给死者,希望逝去的人即便在地府也能过的好。
而根据方才书中的记录,若是想要可以承载周云魂魄,最重要的是那物件需要带有亲人对于死者来世的祝福,所以最好是能够从这些物件中找到含有一些祝愿祝福之物,比如从寺庙中求来的香囊或是佛珠。
岳满点亮小令牌,等待另一边的白无常接通,可是小令牌亮了好一会,白无常都没有回复她。
真奇怪?现在也不是睡觉的时候。
她将小令牌熄灭后又重新点亮,小令牌在她手中一闪一闪,但就是没有传来白无常的声音。
“怎么接不通?我应该没有操作错吧?”接连的失败让她有点怀疑是不是自己点错了。
宋煜安在一旁看着岳满,她的操作是没有错的,令牌亮了就是接通了。
只要是在地府的阴差,令牌几乎是不会离身的,因为那是他们的身份证明,即便洗澡睡觉也会放在自己看得见够得着的地方。
白无常给岳满的小令牌,实际上只是用于地府通话的的一个工具,若是两人通话的范围出了地府,那么这个小令牌也就无用了。
所以,他们应当是不在地府了。
“他们应当是出地府了,方才白无常不是说有公事吗?”宋煜安将自己的猜测写在纸上告诉了她:“我猜这个令牌应当是出了地府就无法使用了。”
原来如此,这就像手机一样,超过通信范围了。
“那只能等他们回来再说了。”
想必黑白无常又去人间引魂了,既然无法跟他们取得联系,岳满准备去找周云聊聊,看能否获得什么有用的信息。
岳满刚走到小屋门口,孟婆就突然出现了在了门口。
她右手拿着几株彼岸花,左手提着一个小竹蓝,正努力的将彼岸花塞进那个已经装满五颜六色花花草草的小竹蓝。
因为没有预料到孟婆会忽然出现,屋子里和屋子外的人刚好迎面碰上,两人就这么一里一外的隔着门站着。
孟婆身上还带着泥土,应当是刚采摘完孟婆汤的药材,岳满闻到了一股迎面而来的淡淡花香。
她看到门口的岳满,疑惑的问道:“你是谁?怎么会出现在这?”
“啊?”岳满没想到孟婆第一句话是这个,有些愣住了。
孟婆盯着眼前站着的美貌少女,又看见屋子里面还站着个白衣男子,两人看起来好像一对璧人。
“孟婆,您真是贵人多忘事,我们这不是前两天才见过吗?”岳满打趣的说道。
孟婆努力回想了一下,才想起这两人就是前几天黑白无常送来说替她干活的。
“哦,我想起来了,你们是黑白无常带来的吧。”她说完就绕过岳满来到小屋里,将她采摘的用来熬制孟婆汤的草药放在地上。
“你们的任务完成的怎么样了?”
她还记得此前给他们两人安排了一个任务,其实她是希望他们能够知难而退,不要在此处浪费时间,现在距离她定的时间已经剩下不到三日时间。
岳满将小屋的门关上,走到她身边,将这两天发生的事情一一告知,并让宋煜安记录的档案递给孟婆。
她没有接过那本档案,而是在小竹篮里面开始挑起了花,竹篮里面的花除了彼岸花外,还有其他五颜六色的花和草,还有一些像树枝一样的东西,她分别从中挑拣了几样,宋煜安见她无视了自己,眼神多了几分冷意。
“现在只差消除周云心中的执念化解她的心结即可。”
“你想怎么化解?”
岳满将自己的计划告诉了孟婆,她心中想着既然找不到白无常,或许孟婆能够帮她,毕竟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她也算是她的上级领导。
“哦,你这个想法倒是不错,不过找白无常是没用的。”
“为何?”
“因为地府的阴差是不能随意拿取人界的东西,若是被发现,会受重罚。”
这一点岳满倒是没有考虑到,她一心只想快点结案,忽略了地府它的运行规则,而白无常属于地府的公差,是受地府机制限制的,若是让他因为自己而受到处罚….
看来只能放弃这个办法了。
“不知孟婆大人还有没有其他办法呢?”
孟婆从篮子中挑出需要用到的药材,挑完后就拿着药材从小屋离开了。
离开前,她只说了三个字:“供养阁。”也没有告诉她有没有办法,说完就不见人影了。
“供养阁?这听起来倒像是一处楼阁,也许孟婆的意思是我们可以在这个地方找到可以供养周云魂魄的东西。”
“你知道这个地方吗?”
虽然现在岳满还是无法完全信任宋煜安,但是现在他们是同一条船上的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两个人一起破案会比她一个人要好,而且她有种直觉,他比自己想象中更加了解地府。
果然,宋煜安点了点头。
他拿起纸笔,在上面写道:“供养阁是地府用来存放阳间生者为死者焚烧的钱币,以及一些其他金银珠宝物件的地方,死者死后若是到了地府,在世的亲人在祭祀之日,或是平日曾为死者焚烧钱纸等物,都会被送到地府中,由专门的人员看管,每逢供养阁开放之日,在地府的亡魂就可以来此处认领,这些钱币在地府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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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可以作为货币进行买卖交易,地府也有首饰典当行,一些从阳间寄来的首饰也可以在地府进行变卖。”
“这么说,如果不是特地的日子,供养阁是关闭的。”
“嗯”,宋煜安点了点头,接着开始在纸上涂涂画画,她站在他的身旁,低着头认真的看着他作画,从背后看去,岳满像是被他抱在怀里。
他将供养阁的位置画了出来,供养阁距离她所住的小院不远,它被建在一座寺庙附近,从她的小院往前走几公里路就可以到,她看着宋煜安熟练的画出供养阁的位置,对他的身份更加好奇,他绝不是普通的亡魂,他甚至比黑白无常更加了解地府。
“你怎么这么了解供养阁的位置?”
宋煜安的手顿住了,毛笔上的墨汁滴到白纸上,晕染出一团黑。
他忽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有些不知所措的攥紧了毛笔。
“算了,不重要,现在最重要的是解决周云的案子,既然你知道地点,那你知道怎么进去吗?”
宋煜安的心却并没有因为她的话而得到安定,而是感到莫名失落,只有不在乎才会觉得不重要,她并不在乎自己。
他将画好的图纸拿开,重新拿起一张白纸,岳满以为他要告诉自己怎么进去供养阁,于是盯着那张白纸。
“之前的地府阴差曾带我去过供养阁,供养阁的位置很好认,因为它就位于一座寺庙旁,而那座寺庙是地府最高的寺庙,寺庙附近就只有两条路,从你住的小院中也可以看到那座寺庙的塔顶,由此可以推测出供养阁的大致位置。”
岳满以为他要跟自己讲怎么潜入供养阁,没想到他在向自己解释方才的问题,其实她也只是好奇随口问了一句,没想到他认真跟她解释了一番。
“啊,原来如此,你说的就是我现在住的那间小院吗?”怎么之前她都没有留意到,岳满决定晚上回去自己的小院亲自看一眼,验证一下他说的是真是假。
他点了点头,继续写道:“供养阁有阴差值守,若是要进去,则需要拿到他们身上的钥匙。”
可要拿到他们身上的钥匙,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虽说有钱能使鬼推磨,可惜的是他们现在都是穷鬼蛋,所以用钱收买肯定是不可能的,
人脉,现在她勉强仅有的可以算的上人脉只有黑白无常,但是现在她也无法跟他们联系上,所以这个也行不通。
钱和人都没有,只能走一些歪门邪道了,岳满倒是想到了一个主意,她将自己的计划说给宋煜安听:“我想到了一个办法可以潜入供养阁,如果能做一个类似迷魂烟的东西,或许可以将他们迷晕后,我们再悄悄潜进去。”
宋煜安其实心里想着的是直接把碍事的都杀了不就好了,若是不给钥匙便杀了,但是他现在不是鬼王,他也不能这么做,她不喜欢杀戮。
虽然岳满这办法有些笨拙,但目前也只有这个办法了。
问题在于怎么找到制作迷魂烟的东西呢?
12. 第 12 章
“你看这个”。她从孟婆方才放在地上的小竹篮中拿出一个细小的粗黑树枝:“这个是迷魂枝,是用来熬制孟婆汤的药材之一,少量的迷魂枝可以让亡魂产生幻觉,减少痛苦,而若是焚烧迷魂枝,迷魂枝的烟雾会让人昏迷,可以使鬼差或者亡魂陷入昏迷。”
她踮起脚尖将迷魂枝举到宋煜安鼻子面前,让他闻一下。
岳满并没有注意到两人的距离离得很近,他能够闻到她身上淡淡的女子香。
迷魂枝的味道如果不仔细闻并不会有什么味道,只是和寻常树枝一样的有股泥土清香,但是若是细闻就能闻到一股淡淡的药材的苦味,若是将它焚烧,焚烧产生的烟雾就会让人昏迷,空气中也只会有股淡淡木制的清香。
“我们可以用这个来迷晕守卫,这个药效有一两个时辰,应该足够了。”
她之所以知道这些药材,是因为她刚刚看到孟婆手上拿着的一个小册子,上面写着的是熬制孟婆汤的配方以及功效。
只是有个问题,他们两个要如何避免吸入烟雾,她暂时还没有想到解决办法,孟婆的小册子中也没有记录。
“不过我们两个可能得想办法避免吸入烟雾。”她将自己的问题告诉在一旁的宋煜安。
篮子中还有许多迷魂枝,她从里面挑了两个,将较粗大的那一枝分给宋煜安。
接着走到旁边的书架,开始翻看上面的书籍,只是书架上的书由于没有分类,所以上面的书籍都是凌乱无序的,她只能一本一本的翻找,想看看有没有书记载着可以解迷魂枝的办法。
书架一共有好几层,每一层都塞满了书籍和过往一些往生亡魂的档案。
“地府的编年史”、“彼岸花养护手册”、“奈何桥维修指南”、“往生亡魂历史档案合集”….
她弯着腰在书架上翻了好几本书,每一层都仔细查看了,都没有关于孟婆汤药材的纪录。
难道只有孟婆才知道这些药材的来历和解法吗?
岳满叹了口气将书都放了回去,并稍微将它们都归类放好。
她站起身子活动了一下自己发酸的肩膀和胳膊,正准备抬头扭动一下脖子。
突然,她注意到书架最上方的空白地突出来一个三角形状,由于书架的颜色是古朴的木质深棕色,而上方的三角她刚开始以为是书架的一角,因为它几乎与书架融为一体。
但是仔细一看才发现,只有左上角多出了这一个角,而右上角并没有,她怀着疑问,想要伸手看是否能将它拿下来。
她踮起脚尖,将手伸直想要去勾到那个三角,可惜每次指尖都差几厘米,她尝试了好几次都失败了。
岳满正思考着要不要踩着椅子上去拿,背后突然传来衣服的摩擦声,身后突然投下一片阴影,她眼前的光线被挡住,视线骤然变暗,背后好像贴上了一具高大温热的躯体,她闻到了一股熟悉的木质香。
好熟悉的味道,好熟悉的场景,好像在哪里闻到过这个味道?
她的思绪一下子被打断了,身体顿时好像被定住一样。
岳满忽然感觉到自己有点头晕,难道是她刚刚闻太多迷魂枝的缘故?
头好晕…
好熟悉的感觉,好像之前也经历过一次….
宋煜安方才在一旁看她一直盯着最上方的书,伸手想要够到那本书,但一直拿不到,他以为她会叫他帮忙,于是在一旁等她叫自己帮忙,但是她迟迟不叫自己,于是只能自己走过来伸手将那本高悬于书架上的那本厚厚的书籍拿了下来。
结果没想到,岳满突然转身用力将他推开,他毫无防备的被她重重的推倒在地上,身体不小心撞到了旁边的小塌发出一沉重闷响。
“我记起来了,鬼王身上也有这种味道,你身上跟他有一样的味道!”
岳满像忽临大敌一样,身体贴着书架,一脸恐惧的看到被她推倒在地的宋煜安。
宋煜安也没料到岳满竟然记得他身上的香味,方才定然是让她想起来在鬼界的事情。
“说!你究竟是谁?靠近我有什么目的?”
她已经忘了刚刚要做的事情了,眼睛死死盯着眼前的人。
“你别装了,我知道你不是哑巴,那天我听见你说话了。”岳满其实是骗他的,她根本没有听到过他说话。
宋煜安知道他在诈她,同时也明白自己装哑巴的事情不能再继续瞒下去了,否则根本无法获取她的信任,只是他还不想那么快暴露自己的真实身份。
“而且我知道孟婆根本就没有给我任何衣服和香囊,从梦魇中将我带出来的也不是孟婆。”
她之所以这么确定就是因为方才孟婆来的时候,明显是刚挖完草药回来的,身上布满了泥印子,最重要的是孟婆似乎并不知道他们两人的名字,她也没有告诉过她的名字是哪两个字。
而宋煜安给她的衣服却十分贴身,香囊上的字刚好是她名字。
衣服或许还可以勉强解释为她和孟婆体型差不多,但是两个写着他们名字的香囊未免太过巧合了。
宋煜安将方才从架子上拿下的书籍放在了一旁,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然后一步一步缓慢的走向岳满的方向。
岳满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但是看着两人不断缩短的距离,心里有些发慌,若他真的是鬼王,那她无论如何都逃不掉。
小屋中安静的只剩下他的脚步声,和她自己身上狂跳的心脏声。
三步
两步
一步
宋煜安在距离她只有一步的位置停了下来,弯腰俯身作揖,接着缓缓开口说道:
“既然被岳姑娘发现了,在下就直说了,我是崔判官手下的差吏,之所以装哑巴是因为崔大人希望我能保密此事,所以不得已才出此下策,还望姑娘见谅,我并非有意。”
他的声音是清冽的少年音,跟她印象中鬼王的声音以及梦中梦见的宋煜安的声音完全不一样。
“崔大人知道,你想自己调查死因,所以特地安排我来协助你调查。”他从自己的腰间掏出一块令牌,那令牌与黑白无常之前手上拿的令牌样式差不多,他将令牌递给了岳满,但她没有伸手接住。
他知道她还没有完全相信自己,也是,若是没有一个足够充足的理由和身份,她是无法完全放下防备相信他的,既然她已经开始怀疑自己的身份,不如直接顺水推舟捏造一个假身份。
“你即是地府的人,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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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身上会有一股香味,这个味道我只在一个人身上闻到过。”她眼睛直直的盯着他,似乎要将他的灵魂看穿。
宋煜安早就想好了应对的话术:“你可以还记得是谁把你带出鬼界的?”
他知道自己被绑架到鬼界的事情?她当时只记得自己一阵头晕,看到有人朝她走来,接着就不省人事了,根本不知道带她走的人是谁,以致于她以为是鬼王大发慈悲放过了她。
“难道那个将我从鬼界带走的人,是你?”
“嗯。”宋煜安顺势回答道,“是我将你从鬼界带出来的。”
他知道岳满实际上根本不知道是谁带她出来的,因为她晕过去之后,是他亲自将她抱回去的,并且一直躲在暗处,直到看到黑白无常将岳满安全的带走,当然她们三人在背后吐槽鬼王的事情也被他听到了,所以当他再次见到黑白无常时,自然没有什么好脸色。
“当时,崔判官见黑白无常一直迟迟未将你带来,于是就派我前去查看情况,我碰巧看见你被绑到鬼界,于是就一路尾随过去。”
宋煜安那天听闻鬼差的来报,已经猜测到了整个事情的经过,于是说的头头是道。
“那天我趁着鬼王放松警惕的时候,就下了迷魂烟,只是没想到你也中招了。”
原来如此,难怪那天她忽然觉得有些头晕,原来是迷魂烟的缘故。
“我身上的味道应该也是那时候沾染上去的。”宋煜安觉得自己解释的差不多了,就看岳满会不会信他了。
其实,当岳满知道他不是鬼王时,她就从最初的惶恐震惊中冷静下来了,至于他后面的描述是真是假她并不是特别在乎。
他的描述基本上都与她经历的对的上,她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宋煜安,因为方才的碰撞,他的头发有些凌乱,非但没有看起来狼狈,反而给他增加了一些活人气息,初见他时,岳满总觉得他给人一种淡漠疏离的感觉。
“崔判官为什么要帮我?”她问出自己心中最后的一个疑问,明明在大殿的时候,他们的态度是不愿让自己插手。
“为了还一个人情。”
“人情?”
她不记得崔判官还欠她一个人情?莫不是又与前世有关。
“当初,你的哥哥曾救过崔判官,崔判官欠你哥哥一个人情。”
“哥哥?”她知道宋煜安口中所说的哥哥是谁,她在梦中梦见过,可惜她不记得前世的事情,也不是前世的那个岳满:“我没有哥哥,一定是你们记错了。”
宋煜安知道,她不记得前世的事情了,耐心的解释道:“你有哥哥,只是你的哥哥比你早离开了。”
“既然是还人情,那也应该问一下我愿不愿意接受,万一我并不需要也不想接受呢?”
岳满未曾见过这个素未谋面的“哥哥”,也并不是他的“妹妹”,她不想平白接受这份不属于她的“人情”。
“你没得选择。”
宋煜安知道岳满的亡魂之所以会出现在这里,一定是有原因的,而崔判官也确实欠她哥哥一份人情,所以才会特地安排她在孟婆这里,因为这里方便收集信息,能够帮她快点查到自己的死因。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13. 第 13 章
“因为只有用这个理由,崔判官才能将你送到孟婆这里,只有在这里你才能更快的查清自己的死因。”
宋煜安虽然是鬼界的人,但是他曾在地府待了很长的一段时间,他当上鬼王后,也在地府安插了不少的耳目,因此地府中到处都有他的耳目,所以想要了解到地府中发生的事情对于宋煜安来说并不是一件难事,自打知道岳满的亡魂到达地府后,他就派人将她到地府的整个经过都上报给他,当初她从鬼界被黑白无常带走后在阎王殿发生的一切事情,他都了如指掌。
所以此刻他真话掺着假话说道:“当初阎王爷反对你自己亲自去调查,是怕你破坏地府的规则,若是你比他们更快调查出死因,那么他们就会被认定为办事不利。”
“而崔判官的生死薄中记录若在是来年春时无法查清死因,就会对你进行强制轮回。”
岳满半信半疑的听着他的话,不知不觉间窗外的天色渐渐变暗。
“所以崔判官特地让我来协助你尽早查清死因,若是不信,你可亲自与崔判官查证。”说着,他又将那块令牌举到她面前。
屋内还未来得及点上烛火,小屋内的光线也逐渐暗了下来,窗外仅剩的余光刚好投射到他的身上,他一半身子没入黑暗,一半身子被照亮,似仙似魔,那双桃花眼带着淡淡的笑意望着她,他手中的令牌被镀上一层金色的光,像是在引诱她跳入他陷阱的诱饵,只要她伸手就能勾到。
无论是宋煜安所说的她在鬼界经历的事情,还是阎王殿中发生的争执,她只需要向崔判官求证就可以知道此事是真是假,但是岳满最在意的并不是这些。
她之所以一再的质疑,只是希望弄清他的真实身份以及接近她的目的。
既然他是来帮自己的,只要知道他不是鬼王,她就没有那么害怕了,毕竟从黑白无常的描述以及自己的亲身经历来看,鬼王是比阎王更可怕的存在,关于宋煜安的身份,即便他给出了这么多有说服力的证据,但是岳满总觉得这身份也不一定是真的。
听他的声音,跟自己梦中的人也不一样,或许真的只是同名同姓吧,而且,她总觉得眼前的这个人的性格跟自己梦中的少年完全不一样。
眼前的人总是给人一种淡漠疏离的感觉,而梦中的少年却是意气风发,潇洒自由的。
或许他接近她另有目的,但岳满觉得自己身上并没有什么可图的,要钱没钱,连命也没有了,实在想不出别人能从自己身上获得什么,总不能跟她谈感情吧,岳满被自己忽然出现的念头吓了一跳,浑身打了个哆嗦。
她立马打消这个念头,感情什么的还是算了吧,她可不想体验人鬼情未了,她只想早点回去,当务之急,是尽快查清自己的死因,既然拒绝不了,就更要好好利用他,更何况其实她也非常需要一个地府“向导”。
宋煜安站在一旁等着她的回复,并不知道她内心在想什么。
“不必了,我相信你。”她将那块“诱饵”推开了:“若是你想害我,早在之前就下手了,所以我相信你是来帮我的。”
“多谢”。宋煜安将令牌收了回来,以为她相信自己了,脸上也多了一丝笑意,连方才被她推倒在地的事情都忘了。
岳满看见他的手臂被划伤了,想起自己刚才推倒他的事情。
“抱歉,你没事吧。”刚才因为被刺激起不好的回忆,导致她一下子失手了:“刚才你身上的味道突然让我想起来在鬼界的经历,我还以为你是鬼王,所以..."
“没事”。宋煜安知道鬼界的事情给她心理留下不小的阴影,所以更加害怕自己的真实身份被发现,于是将话题转移开了。
他将方才放在一旁的书递给了她:“看看这个”。
这是一本非常破旧的书,书的外壳是用木头做的,因此这本书极重,纸张的颜色也与寻常的纸不一样,是深棕色的,从外观上看,这不像是一本书,更像是一块木头。
书的封面没有任何字,岳满翻开这本书,发现里面记录的都是一些各式各样的花草介绍,她翻阅了几页,突然看到一个熟悉的影子:
“迷魂枝,生于地府边境地带,性寒喜阴,外形如普通树枝,有迷魂之效,可用于麻醉亡魂,时效为2-5个时辰。”
“你看这里。”两人解除误会后,就非常默契的将话题转移到周云的案子上,一起做在小塌上研究起这本书。
“若不慎食用,可以用其叶解毒,其叶子含有少量水分,可以解迷魂枝的药效,若是将其含在口中,可提神醒脑。”
“这么说,我们只要把它的枝叶含在口中就可以不受迷魂烟的影响。”
“嗯。”宋煜安看了一眼岳满从孟婆竹篮中拿出的迷魂枝,上面光秃秃的没有一片叶子,于是重新从竹篮中挑出两只带叶子的迷魂枝,将叶子单独摘了下来,分别递给了岳满。
“谢谢。”岳满正准备从小塌起身,忽然,小屋的木门突然传来一声“吱呀”的开门声,小屋的门被推开了,孟婆从外面走了进来。
“糟了!”岳满连忙将迷魂枝放在自己的身后,用衣服挡着,顺手将宋煜安拽到身前挡住自己,小声提醒:“孟婆应该是回来拿她的草药了。”
孟婆似乎像是刚睡醒的样子,走进小屋后往小屋的四周看了看,最后视线定在了装满草药的竹篮上:“果然是忘在这里了。”
她径直走向竹篮,提起竹篮准备往外走时才发现小屋中站着的宋煜安:“嗯?你怎么还在这?那个小丫头呢?”孟婆只看见宋煜安一人站在小塌前,没有看到他背后的岳满。
宋煜安并不打算回应孟婆的话,只是静静的看着她,像是不满她的出现,一只手则放在背后拍了拍岳满抓着他衣服的手,像是在安抚她。
她对宋煜安并没有什么好感,要不是因为阎王那老头,她压根不想留下他,但是又想到他能帮自己整理那些让她头疼的档案,也算有点用处。
孟婆没等宋煜安回话,提着草药就离开了。
“走了吗?”岳满从他身后探出半个脑袋,露出两个黝黑的大眼睛。
宋煜安看着背后探头探脑的岳满,笑了笑,温柔的说道:“嗯,走了。”
“呼~,吓死我了,差点被发现了。”岳满作为20世纪在红旗下长大的孩子,从小到大,还没有偷过东西,第一次偷东西心里难免有点害怕。
她拿出那两根迷魂枝,感慨道:“做一件好事可太不容易了,希望能成功吧。”
“不如,趁着今夜就去供养阁,听说这几天地府来了一批亡魂,很多阴差都被调走了。”宋煜安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接着说道:“现在刚好是黄昏时刻,是守卫最松懈的时候。”
为避免夜长梦多,岳满也是这么想的,于是两人就一起离开小屋,前往供养阁。
供养阁的位置比较偏僻,虽说距离岳满的小院不远,但是他们现在是从忘川河这边出发的,这里离供养阁的位置太远,宋煜安看着外面的天色已经慢慢变暗了,为了尽快到达供养阁,宋煜安决定带着岳满走近路。
他将自己的想法告诉了岳满,岳满听到也同意了。只是心里却不免联想到自己当时下班走的那条近路,就是因为走了那条路才让她莫名其妙来到了这里,但是现在她也没得选择,她也不认识路,只能听从宋煜安的安排。
宋煜安带着岳满走进了一处树林中,由于树林中枝叶的阻挡,阳光只能透过缝隙照射到地面,天色变暗后,林子中的光线如同夜晚一样,只有细碎的光斑点缀在地上。
两人一前一后的走着,耳边除了风声就是脚踩在落叶上的声音,此外没有其他的声音,她紧紧的跟在宋煜安的后面,觉得这个林子安静的有些可怕,岳满不习惯这种如同死寂般的安静,于是主动开口打破这份安静:“你怎么这么熟悉这些路?”
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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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不知道聊什么,岳满于是随口问了一句。
宋煜安则认真的回答道:“以前在地府待久了,无聊四处逛逛,渐渐就熟悉了。”
“哦,你还去过其他地方吗?”她好像到现在都不知道地府是什么样的。
“嗯,地府其实和人界一样,有自己的城邦、市集,大多数亡魂和阴差都住在冥都那边。”宋煜安一边在前面带路一边留意着后面岳满的情况。
“那你也住那边吗?离忘川河近不近?”
宋煜安摇了摇头:“不,冥都离阎王殿和忘川河都很远。”
“哦,那黑白无常两人住哪里你知道不?”
按照宋煜安的说法,黑白无常应该也住在阎王殿附近才是,不然每天上班通勤时间就要好久。在岳满眼里,现在她和黑白无常并没有什么区别,都是地府的打工人,只是工作性质不一样。虽说孟婆并没有明限制他们的时间,甚至孟婆几乎都不见人影,但是岳满发现自从黑白无常将他们带到孟婆那后,他们到现在还没有休息过,甚至她都没有回到小院。
宋煜安摇了摇头,停下了脚步:“我们到了。”
两人已经走出了林子,来到了一块空地上,映入眼前是一座破旧的寺庙。寺庙破旧的墙面上爬满了藤萝,大门上的红漆已经斑驳得看不出原本的模样,屋檐下的铜铃随风发出细碎的声音,暮色中的寺庙就像一位耄耋的老人,静静的注视着眼前的来客。
“从这个寺庙穿过去,后面就是供养阁了。”
果然这“近路”就是不好走,没想到还要穿过寺庙,不过看样子,这寺庙已经荒废很久了。
“嗯,我们走吧。”
她轻轻的推开破旧的大门,宋煜安走在她前面,替她挡住了那些迎面扑来的尘土,寺庙中有一股腐朽的檀香味,只是令她感到意外的是,寺庙内空无一物,连供奉的神像都没有,只有破旧腐烂的墙混杂着奇怪的颜色。
真奇怪,岳满觉得这寺庙有些古怪,但是并没有停留在此而是继续往前赶路。
穿过寺庙后,他们终于看到了背后的供养阁,供养阁一共有两层,墙面通体都是漆黑一片,零星的幽蓝鬼火在空中飘荡,供养阁外站着两个阴差正在四处巡逻。
“奇怪,怎么没有看见大门?”岳满来来回回观察了几遍,都没有看到入口在哪里。
“供养阁的大门需靠阴差手上的钥匙开启,所以我们需要先拿到钥匙。”
“嗯,事不宜迟,我们赶紧开始吧。”
岳满将迷魂枝拿了出来,将其点燃,随后将一片叶子含在嘴里。
两人潜伏在暗处,将点燃的迷魂枝借助风力吹向正在守门的阴差,因为迷魂枝的味道是淡淡的清香,所以不容易令人起疑。
片刻后,那两位阴差就软绵绵的靠在墙壁上。
“成功了,快,我们走。”岳满一时心急,拉起宋煜安的袖子就往外跑,不小心碰到了他方才受伤的地方。
“嘶。”
“啊,抱歉抱歉,我不是故意的。”她赶紧将手松开。
“无碍,我们走吧。”
宋煜安从阴差身上抽出了钥匙,往上面一按,墙壁忽然就向两侧凹陷下去,露出了原本的模样,只见大门上密密麻麻的浮现着不同的字。
“李、王、秦、黄...,这门上面的不会是姓氏吧?”
“嗯,这上面浮现的是百家姓。”
宋煜安看到了大门上浮现的“周”字,“只要找到自己的姓氏,轻点一下,即可到对应的库房了。”,说完他在上面轻点了一下,片刻后,一道白光闪过,他站在前面替岳满挡住了那刺眼的光线。
白光消失后,两人眼前的景象已经变了,一间小屋出现在眼前,小屋外坐着一个小门童,原本还在打瞌睡的门童看着忽然出现的两人,瞌睡虫顿时就被吓跑了,神情一下子警惕了起来,质问道:“你们是谁?”
14. 第 14 章
眼前的小门童看起来不过十来岁的模样,脸上还未褪去稚气,他似乎想装成一副凶狠的模样,那双漆黑的大眼睛正盯着眼前的两位“不速之客”
“你们来这里做什么?”说着他从一旁掏出一根细长的小木棍气势汹汹的指着他们。
岳满没想到这里竟然还有个小门童,面对小孩子,她无法像对待门口的那两个阴差一样将他迷晕,宋煜安似乎看出来她的顾虑,从腰上拿了一样东西扔给了他,门童伸手抓住了。岳满看清了门童手中拿着的正是宋煜安方才想要递给她看的令牌,小门童仔细检查了几遍,这才把对着他们的木棍收了回来,客气的说道:“原来是阴差大人,不知大人到此所为何事,供养阁现在还不到开放日。”
“拿东西。”
“可有凭证?”
宋煜安又抛给那门童一物,小门童看完就侧过身,露出身后的入口。
这次他们的动作太快了,她看不清方才宋煜安丢给门童物件。
“请吧。”
没等岳满反应过来,宋煜安就握着她的手腕,径直往里走去。
“你刚刚丢给那门童什么东西?”方才那门童明显一副不愿退让的样子,直到第二次拿到宋煜安抛给他的物件,他才松口。
“是崔判官的手信。”宋煜安面不改色说道。
“哦,原来如此。”看他熟练的样子想来平时应该没少干这种事情,不过有了他的帮忙确实省事了不少。
两人走进小屋后,身后的大门就关上了,屋子里面漆黑一片,岳满想去把烛火点上,刚一迈腿,才发现自己的手腕还被宋煜安紧紧的握着。她扭了扭自己的手腕试图摆脱他的束缚,但宋煜安似乎没有想要松开的意思。
于是她开口委婉的提醒道:“我想去点一下烛火。”
宋煜安这才松开了手,并走向一旁将屋子内的烛火点亮。
屋内的构造跟岳满所想的大不相同。屋子内部放着一排排高高的像书架一样的架子,上面的每个格子外面都纪录着过往亡魂生前的个人信息,架子之间按照年份依次排列着,若不是旁边站着一个举着烛火的宋煜安提醒她这是地府,岳满差点以为自己是来到了一个复古风装修的图书馆。
宋煜安举着烛火在前面带路,带她穿过一排排的架子,架子之间的空间很小,只能留一人通行,岳满跟在他身后,高大的身躯将她的视野全部挡住,只能看到他的背影,她跟着他绕了好几个弯后,终于停了下来。
“就是这里了,周云的物品全部寄存在此。”
他将烛火举到岳满眼前,以便她可以看清格子中的物件。
岳满仔细核对了格子上的信息,确认无误后打开了格子。
只见格子中零散的放着几根簪子和镯子以及几张银票。
“这也太寒酸了些,听黑白无常的描述,周云的夫家虽然不算特别有钱,但是也不至于连个金饰品都没有,怎么随葬物品就这么些东西?”
她拿起这些物件,发现都是些非常普通的镯子,甚至款式也非常朴素,这些东西都无法作为护魂符使用,只能在地府变卖为纸币,但是对于即将要轮回转世的亡魂而言,这些他们都无法带走,只有那些在地府逗留的亡魂才会用到这些东西,他们可以将其卖掉换些钱财以便在地府生存。
她又仔细翻找了几遍,在格子最里面的角落里找到了一个木质的小盒子,盒子的大小跟她的手掌差不多大,盒子的颜色是天青色的,上面用着螺黛点缀,看起来非常华丽精美,上面还带着一把小锁。
“这个上锁了,可能是一些比较贵重的物品。”岳满小心的轻晃着,盒子穿来细微的声音,不知道这里面能不能找到可以作为护魂符的物件。
“你找一下格子里面有没有钥匙?”
“没有。”宋煜安仔细翻找了一番,也没有发现类似钥匙的物件。
“奇怪,那这个盒子要怎么打开?”
宋煜安看了一眼盒子的构造,盒子表面被打磨的如镜面一样光滑,且点缀着金色的丝线,小锁看似普通却设计的十分精巧,一看就是女儿家的物件,或许是周云出嫁时,娘家人特地为她打造的嫁妆。
他记得人界有特地做这种盒子的工匠,把贵重物品放于盒子中,然后祭祀的时候将其焚烧,若是到了地府,盒子的主人有缘看见了,自然就会打开了,这种盒子的造价不菲,寻常人家是无法承受得起的。
“这个应该要本人才能打开。”宋煜安用手指捏着木盒的小锁,摩梭着小锁底部的锁孔:“或许周云知道怎么解开这个盒子,这里面应当就能找到我们想要的物件。”
目前,他们已经将格子中的物件都翻遍了,只剩下这个小盒子了,岳满也只能寄希望于这个盒子,于是点了点头:“既然如此,那我们就直接回去找周云吧,现在只剩下这个盒子的物件没有看过了。”
“嗯,走吧。”
岳满将那小盒子藏与袖子中,跟着宋煜安一同走出了小屋。
门外的门童已经不知去向,天边也已经泛起了鱼肚白,不知不觉已经过去一夜了。
岳满发现自己到了地府反而比在现代世界的时候更忙,她已经好几天都呆着小屋这边了,连自己家的小院还没有回去过,她仰天感慨道,等解决完这个案子,她就要回去小院泡温泉,接着睡上三天三夜,简单的犒劳一下自己!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变成亡魂的原因,她的身体似乎并没有因为熬夜通宵感到不适,她忽然想起自己好几天都没有吃东西了,也没有感受到饥饿,难道变成鬼魂了就可以不吃不喝不睡觉吗?这似乎并不是一件坏事,但是在岳满看来,也并不是一件好事。
宋煜安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只觉得她好像看起来很忧愁,以为她是为这个案件忧愁,于是开口安慰道:“不必担忧,还有时间。”接着他又开口问道:“你想走来时的近路还是走远一些的路?”
虽说走近路确实方便些,但是他还是想问一下岳满的想法。
最终,两人还是按照来的路原路返回去,当时来的时候因为天黑所以显得那条近路特别阴森可怕,不过此刻岳满走在路上,清晨的阳光通过树叶照射下来,寂静的树林中隐约穿出几声鸟叫,林间有淡淡的薄雾漂浮着,倒是有几分身在世外桃园的感觉,特别是在她面前带路的宋煜安还穿着一身白衣,衣摆随着步伐轻轻摆动着,像是一位世外的仙人。
她看着走在前面带路的宋煜安,她发现他比自己想象的要更加了解地府,虽说他自称自己是阴差,但是她总觉得他身上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质,不像是一个阴差该有的气质,至少她在黑白无常身上没有感受到。
“你觉得这个盒子里面装的是什么?”岳满拿出藏在袖子中的盒子,放在阳光下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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细端看着,只见小盒子在阳光的沐浴下闪着淡淡的金光。
宋煜安一边走着一边将小道上的细碎枝干都踢到了一旁,防止岳满不小心被绊倒,转过头指着木盒的小锁说道:“我猜这应当是她出生时父母就为她准备好的,在她出嫁时作为嫁妆给了周云。”
“这种锁是定制的,只有特定的钥匙才能打开,民间一些有钱有势的人都会出高价定制,里面装的应当都是极其贵重的物件。”
“这么说,周云的娘家财力应当十分雄厚,这小盒子明显和格子里的物件不一样,格子里的应当是夫家的随葬品,镯子看起来非常廉价,银票也没几张像是随意挑选的随葬品。”岳满想起那格子内的物件,足以可见周云夫家的敷衍,看来,周云在夫家过的并不好。
大概走了两刻钟,两人终于回到了小屋,岳满将小木盒放在桌子上,示意宋煜安不必跟着,随后独自去找周云。
宋煜安看着桌子上的盒子,若有所思。
岳满来到周云的住所,推开门看见她正坐在椅子上。周云察觉到来人,但是并没有任何的反应,甚至都没有回头看一眼岳满,眼神依旧呆呆的望着窗外的景色,不欲与人多交流的样子。
岳满并没有因为她的无视而感到生气,而是走到窗前,看着窗外那边火红的彼岸花,像是与她聊天一般,看似随意的开口说道:“以前我总听人说,如果想念一个人的话可以看看天上的月亮,或许此刻你思念的人也正在看着同一轮月亮,后来我发现我反而是越看越孤独,特别是在中秋佳节时,看着那圆圆的月亮,而我孤身一人的时候...”
她转过身,看着周云:“不知道你是不是和我一样,但是后面我想到了一个好办法,你想知道是什么吗?”
周云依旧看向窗外,但是她细小的动作都被岳满看在眼里。
“后来,我想着当我思念一个人的时候,不如我就直接告诉他,写书信也好,亲口说也好,虽然不一定会得到回应,但是说出来后感觉真的很不错呢。”她说完就走到周云身边,朝着她的视线望去:“月亮无法将我们的思念带给对方,因为我们也没有告诉月亮,我们在思念什么?或许月亮也希望我们把思念说出来,让对方知道。”
“可是,”周云像是透过那扇窗,看向了很远很远的地方:“我已经死了,我的思念不会被传递。”
“但你不说出来又怎么知道你的心意你的思念会不会送到对方那边呢?”
“你的意思是?”
“我猜你是在记挂你的父母吧。”
“你、你怎么知道?”周云猛地回过头,看着眼前这位少女,那双清澈眼神似乎能看透人心一般,望进她心中最隐蔽的角落。
岳满其实刚开始的时候也误以为周云之所以不愿离去,是因为记挂自己刚出生的孩子,直到后来她发现每次谈论到她的孩子时,她似乎并没有表现出关心的样子,起初她只是以为她是还没有从分离的痛苦中抽离出来,但是后面发现她真的一点也不在乎。
但是看她的模样,明显是心中装着事情,且迟迟不愿离去,一定是有不愿离去的原因,直到她从格子中发现了那个精美的小木盒,结合周云夫家对她死后的态度,她才真正意识或许周云的心结并不是在她的孩子身上,实际上,她真正想见的人是她的父母,之所以一直迟迟不愿离去,是因为想再见他们最后一面。
15. 第 15 章
“我们在你的随葬品中找到了一件特别的东西。”
周云并不知道凡间亲人祭拜她的随葬品能够被送到地府,有些疑惑的问道:“我的随葬品?”
“嗯,凡间人死后的随葬品都能够被送到地府,”岳满耐心的跟她解释道:“我们去了地府寄存随葬品的地方,想找到一件能够寄存你魂魄的物件,当然,我们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担心你记挂刚出生的孩子,所以想做一个护魂符给你,让你能够放下心结安心进入轮回。”
“不过现在看来,这个护魂符似乎没那么重要了,毕竟你的心结似乎不在此处。”
“原来如此。”周云刚变成亡魂时意识还很模糊,身体也很疲惫,所以一直逗留在房间里,浓重的血腥味漂浮在空气中,她看着自己的模样,忽然觉得有些悲哀,其实她并非在意孩子,而是在等待来看望她的父母,可是她等了好几天都没有等到。
“不过,我们找了半天只找到了一个精美的小木盒,因为上了锁,我们打不开,所以这个盒子被我们带回来了。”
“木盒?是什么样的盒子?”周云突然像是受到刺激似的,双手紧紧抓着岳满,急切的问道:“那个盒子在哪里?”
“就放在小屋内,想看的话就随我来吧。”看周云的反应,这个盒子应该对她挺重要的,说不定能解开她的心结。
“嗯。”周云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安静的跟在她后面
岳满将周云带到小屋内,宋煜安正坐在椅子上拿着毛笔不知在写着什么,他听见了门外的脚步声,将毛笔放下后,打开了小屋的门,看到了岳满和紧随其后的周云。
宋煜安侧过身子,让两人进了屋子,周云一进屋子视线就被桌子上的盒子吸引了。
“就是这个盒子,你看看。”岳满将桌子上那个精美的盒子递给了周云,周云在看到盒子的那一刻,眼眶就已经湿润了,她小心翼翼的捧起那个小木盒,像是捧着稀世珍宝一样。
“这是我娘给我的盒子。”她声音有些哽咽的说道:“这上面的花纹和螺黛都是她亲自挑选设计的,在我出嫁的时候,我娘将它给了我。”
周云看着木盒上那些熟悉精美的图案,像是陷入了回忆,开始向他们讲述起她从前的事情:
我父亲是做珠宝和香料生意的商人,在我出生以前,我们周氏的珠宝和香料就已经在京城中赫赫有名,我们的香料大多会进贡给皇室,用以制作成香囊或者熏香,但是我母亲早年积劳导致落下病根,母亲在生下我后,就不能再有身孕,父亲也不愿母亲受苦,于是我成了家中唯一的孩子。”
她用手轻抚着盒子上面的图案,痴痴的笑着,像是想起了什么开心的事情:“因为家中只有我一个孩子,所以我从小我要什么我父母都会给我,就算我要天上的星星,他们也会想办法摘下来给我,我记得有一次我因为贪玩不小心将一副珍贵的画作弄坏了,导致我阿爹赔了不少银子,但是他们并没有责备我,总是会为我善后。”
“长大后,我厌倦了待在家中的生活,于是我就跟随一些贸易的商人四处往外跑,一年中在家中的日子屈指可数,后来我嫁人了,因为打理夫家的事务就更不常回去了,现在想想,我陪在他们的身边真的很少很少。”
一滴眼泪无声的滴在了木盒上,倒影着盒子上精美的纹路,“我原以为我还会有很多时间的,我想等我生完孩子,我就回去陪他们,看看他们,可是没想到...”
岳满站在一旁没有说话,静静的听着周云的讲述,她想起了从前看到的一句话“子欲养而亲不在,”可惜当时她的年纪太小,并不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直到长大后才真正明白这一句话背后那沉重的含义,对于周云而言,这又何尝不是呢?只是没想到是白发人送黑发人。
“这个盒子,是我娘送给我的及笄礼,我当时只觉得这个盒子特别好看,所以我就用来装我的首饰了,只是后来不知道为何被我搞丢了,我让家中的仆人找了几日都未找到,后来我阿娘说给我重新定制一个。”
“到我出嫁的时候,我娘又将这个木盒拿给我了,只是不同的是之前我收到的盒子是空的,但是我出嫁时收到时,里面是装着东西的,但我当时并没有在意,只是将它与我的嫁妆放到了一起。”
“这么说,你也不知道里面装着何物?”
周云摇了摇头:“我从未打开过,嫁进夫家后,我的嫁妆都被放入了库房。”
岳满指着盒子上面的小锁,问道:“那你知道这个盒子怎么打开吗?这上面有个小锁应当需要钥匙之类的东西才能打开。”
“抱歉,我也不知道,当初我娘只把盒子给我让我好生保管着,遇到必要紧急情况再拿出来,并未给我任何钥匙之类的物件。”
岳满盯着周云手上那个盒子,小锁精致小巧,但是却非常牢固,通过暴力手也不一定能成功打开,更何况这是周云珍贵的物品,更不能随意破坏,所以只能找到打开这个锁的办法,此外别无他法。
只是岳满有些不解,为什么周云的娘只给了她一个带锁的盒子却不给她钥匙呢?难道她是害怕被人发现这个木盒?就算如此,没有钥匙又怎么能笃定周云能够打开木盒?
她将目光从盒子转移到周云身上,难道周云身上有可以解开盒子的物件?
啊!我知道了,岳满知道解开木盒的钥匙在哪里了。
“你有没有从小就佩戴在身上的物件,比如手镯、项链、或者是香囊之类的物品。”
周云不明白岳满为什么忽然这么问,但是还是仔细思考了一下:“嗯...,小的时候我娘曾在寺庙为我求了一个保平安的符,她将它缝制在一个香囊里方便我一直带在身边。”
说着,她从腰间摘下来那个被血渍沾染的已经变色的香囊。
“奇怪?这个香囊怎么变重了?”
“我想,打开木盒的钥匙应该就藏在里面,不信你打开看看。”
周云将香囊打开,只见香囊里面除了当初那张平安符外,还有一把小巧的钥匙。
“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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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有。”
“试试看能不能打开。”
周云小心翼翼的将木盒放在桌子上,然后将钥匙对准锁孔。
啪嗒,小锁被打开了,露出了盒子内部的物件。
只见盒子里面放着几封信件,周云将这些信件拿了出来,下面则是一些房契、地契,上面都写着周云的名字。
“这是?”周云将盒子中的这些房契和地契都拿了出来,“京城中的周氏商铺的地契,还有各处房子的房契,为什么这些会在这里?难道...”
周云将信封一一打开,这些信件都是曾经周云在外游荡时,父母写给她的信件,但是或许是因为路途遥远的缘故,这些家书最终都没能送到周云手上,而是被她爹娘保存了下来,信中其实都是一些非常平常的嘱托和问候,嘱咐她在外要保护好自己,天寒要加衣,何时归家等等...
明明是一些再平常不过的信,但是此刻周云却觉得这些字重若千斤。
最后一封信是在周云出嫁前写的,信中写道:她爹娘已经将名下的所有商铺和房子都移到周云的名下,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担心周云在夫家受欺负,更担心若是他们老去或者死后,留下周云一人,她没了父母可以在背后替她撑腰,所以替她准备好了钱财,让她至少不必为这些担忧。
只是或许他们也没有想到,周云比他们先离开了。
周云看完这些信封已经哭的泣不成声,嘴里不停的念叨着:“对不起,对不起,都怪我太任性了,我好想你们,爹娘...”
“我们出去吧。”岳满带着宋煜安走出了小屋,并轻轻的把门关上了,留给周云一个空间,让她能够在小屋里面释放出那些压抑已久的情绪。
两人来到小屋外,坐在了石凳上,等待周云平复好情绪。
“唉,希望她哭过后会好一些吧,不过护魂符怕是用不上了。”岳满一只手臂撑着桌子,看着下面的景色发呆。
“不一定。”宋煜安平静的说道,似乎并不为方才的情景所触动半分。
“嗯?你的意思是?”
“周云心中对她父母应当是有愧疚的,若是可以将她的一缕魂魄放入她方才的那个香囊,便可以作为护魂符。”
“嗯,这个我知道。”岳满也想到了将那个香囊作为护魂符,只是这个要经过周云本人同意。
“不过现在周云在意的并非是她的孩子而是她的父母。”
“我想她会愿意的。”宋煜安也早就猜到了周云真正的心结所在,只要解决好她父母的问题,这个案子基本上就解决了。
“你是想把护魂符用在她父母身上?”
“嗯,护魂符因为有亡魂的魂魄存在,所以若是佩戴在与亡魂相关的亲人身上,能够为他们驱散邪祟,保护他们的安康。”
“这不就相当于亡者化成守护者,守护在他们身边了吗?”岳满觉得这个主意不错,若是周云知道她一定会同意的。
“但是还需要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16. 第 16 章
“地府的东西不能被轻易送到凡间,因此若是需要将此护魂符交给周云的父母,还需要将它变成凡间的物件。”
“这是为何?”岳满心里想的是收到这个护魂符后,让白无常顺路带去人间,只是听宋煜安的语气,似乎这办法行不通:“这难道又是地府定下的规矩?”
宋煜安摇了摇头,只是平静的说道:“这并非是阎王就可以左右的事情,人界的东西只能通过在人界祭拜焚烧后被送到地府,而地府的东西若是要送到人界,也是同样的道理。”
他之所以知道是因为他曾经也试过买通地府的阴差,希望他们能够给人界捎去一封信件,但是最后失败了,后面他也尝试过通过不同的方式,比如托梦等方式,但是都失败了,最后才知道地府的东西只能通过一种方式送到凡间。
“所以你的意思是只能将它焚烧,才能被送到凡间吗?”她有些怀疑的看着他:“你确定吗?”
并非是她不想相信他说的话,主要是这护魂符是他们千辛万苦才找到的,只此一个,万一出错了,那就前功尽弃了,所以也不能怪她这么小心谨慎。
“嗯。”宋煜安知道她的顾虑,也看到了她眼中的怀疑,错开了她的目光,望着前方说道:“不用担心,若是想要将物件送到凡间,还需要焚烧者将物件投放的地点以及希望收到这个物件的人的姓名、生辰八字以及家住的地址写下来。”
“若是能够被鬼火焚烧干净,那么就会能被送到。”
这不就是寄快递吗?寄件人和寄件地址在地府,收件人收件地址在人间,就是缺了个快递员。其实她最初的想法就是让白无常充当这个快递员,但似乎他们只能运送亡魂,此外的一切东西一概不行也不被允许。
“既然只能通过这种方式,那就按照你说的做吧,我只是想要确认一下。”岳满得到他的确认后,她的心里也安定了些。
两人都不再开口,静静的坐着,等待小屋里面的周云平复情绪。
从石凳这个方向往远处望去,和小屋内看的景色并无不同,一阵风吹来吹得下面的彼岸花像一片火红的花海一样随风摆动着,这几天她一直忙着处理周云的事情,此刻闲下来,突然觉得眼前的这片花海看起来倒是颇为壮观,绵延数十里,整片整片都是红色的,瞧着这景色心情也跟着舒畅了不少,若是放在现代,她一定会拉着她的好闺闺在这里拍上好多张照片。
想到此处,岳满又有些惆怅了,望着远处开始发起呆来,心想着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能够回去...
她不知道的是,宋煜安一直在一旁望着她,将她细碎的小动作都看在眼里,看到她开心时下意识的嘴角也跟着上扬,听到她叹气时,又眉头紧皱的望着她,心中在想:难道她还在为周云的事情担忧吗?
两人一时都出了神,丝毫没有听到后面传来的开门声。
周云一打开门就看见了坐在石凳上的两人。
两人原本面对面坐着,但岳满背过了身,因此周云只能看到她的背影,而宋煜安则毫不掩饰的望着岳满,但是岳满似乎并未察觉到。
周云拿着盒子站在两人身后,一时间有些犹豫要不要开口提醒她们两人。
好在没等她开口,宋煜安就已经发现了她,他将目光收回,从石凳上站了起来又变成那副生人勿进的淡漠模样,岳满察觉到身边人的动静也跟着回了头。
“怎么样?心情好多了吗?”
周云的眼睛因为经历了一场大哭还有些红肿,但是从气色上来看,她身上的那股阴郁之气已经消散了,证明她心结已经在慢慢打开了。
“有一件事想拜托两位,你们能否帮我把这个带给我的爹娘。”她的声音有些嘶哑,还带着一丝哽咽:“这里面有我写的一封信,还有那枚香囊。”
“我希望它能够作为一个精神寄托陪伴在我父母身边,今生不能报答他们的养育之恩,只能来世再报了。”
“嗯,刚好我们正想和你说这事。”
三人重新回到小屋中,岳满将她的想法告诉了周云,询问周云是否能够接受她的提议,若是成功帮她将这些物件送到她父母手中,她是否就可以安心的进入轮回了。
“嗯,我已经想明白,与其在此浪费时间,不如去开启新的人生,若是有缘,来世我希望他们能够成为我的孩子,让我弥补那些缺失的陪伴”。
岳满知道他们指的是谁,也衷心祝愿她能够得偿所愿:“我想有缘一定会再次重逢的。”
她接过周云手中的那个木盒,并让她写下她父母的姓名生辰八字以及住址。
“你记得你父母可曾去过寺庙之类的地方吗?”宋煜安突然开口问道。
?,他忽然问这些做什么?难道是怕出现什么意外?
周云似乎也有些不解,但是还是配合的说道:“我娘最喜欢带我去京城中最大的悬济寺,无论是求财求姻缘都很灵验,因为我娘常去也经常布施,因此那里的主持也记得我们,我记得我出嫁前我跟我娘去求了一签。”
说到此处,周云的语气中充满了悔意:“当时我抽中的下下签,签文说我不宜婚嫁,否则会人财两空,但是我当时并未听进去,直到婚后我才知道原来我所嫁非人,可惜现在已经晚了…”
“把这个寺庙的地址也写上。”宋煜安拿出一张纸递给了她:“作为备选。”
周云有些不确定的看着岳满,她对冷冰冰的宋煜安没有什么好感,特别是方才在门口时,他发现自己正看着他们两人时那个眼神,让她有些畏惧。
“一起写上吧。”岳满点了点头示意她可以写。
等周云写完后,她将这些纸条都保存好,然后就告诉周云,明日就会让孟婆给她孟婆汤,送她进入轮回,让她先回去好好休息,而这些东西他们今晚就会把它焚烧后送出去。
“嗯,多谢。”周云说完就离开了小屋。
小屋中又只剩下岳满和宋煜安两人。
“你先把这两日发生的事情整理到档案,然后我们再一起找个地方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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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烧了吧。”
“不必,我整理好了。”
这么快?岳满想起她去找周云的时候好像他一直在小屋里面,应该是那个时候整理的。
“既然如此,那我们现在就把周云的东西寄过去吧,至于在哪里焚烧,我已经相中了一个好地方。”
其实刚刚她和宋煜安在石凳上等周云的时候,她就在思考要在哪里焚烧这些物品比较好,毕竟听宋煜安说,若是需要成功点燃鬼火需要借助一些风力,因为鬼火并不会熄灭,但是却很难变大,只有小小一簇,因此鬼火时常四处漂浮,随风力大小变化。
小屋下方也有两簇小小的鬼火,实际上它的照明效果并不好,就像坏了的灯泡一样一闪一闪的,在黑夜中就像两颗星星一样,散发出微弱的光。
而忘川河旁的彼岸花丛中有一块空地,岳满刚刚仔细观察了一下,那里的风力应该挺大的,因为旁边的彼岸花都被吹的左右摇摆。
她和宋煜安一起来到了小屋楼下,并让他把从两旁的两簇小鬼火中拿一簇来,岳满自己则走到刚才在楼上看中的地方,用身体亲自感受风力大小。
果不其然,她刚一走进,就感受到了强劲的风,她的衣摆被吹了起来,头发在风中飘扬着。
“太好了,这个风力应该没问题。”
她确认好方位后,转过身朝着向她走来的宋煜安开心的招了招手:“这里!这里!”
宋煜安提着那一小簇鬼火,看着朝他招手的岳满,一步一步向她靠近。
她一身白衣的站在一片火红的花海中,白色的衣摆仿佛和身后的花海融为一体,那片花海好像化成了她的裙摆。
宋煜安恍惚间好像看到了从前那个岳满,那时候她也是站在一片花海中,手里拿着一束花,耳边还带着一束花,开心的问他:“煜哥哥,我好看吗?”
那时候他是怎么回答的?
岳满看他一步步向自己走进,走到她面前时,突然用手摸了一下她的耳朵,还说了一句“好看”,把她吓了一跳,急忙把他的手拍开,好心的提醒了一句:“你没事吧?”
宋煜安这才回过神来,忙慌着把手中的鬼火给她,并给她道歉:“抱歉,我刚刚一时看到美景入神了。”
“哦哦,没关系,事不宜迟我们赶紧开始吧。”岳满并没有因为这个小插曲受到影响,她放下那簇鬼火,并在上面支了一个小架子,将木盒放在上面,同时将字条一起放在木盒上。
鬼火果然在风力的作用下变得越来越大,木盒也发出了燃烧着的噼啪噼啪的声音。
她蹲坐在一旁,静静的等待着木盒被烧尽。
两人在一旁等了大概一刻钟的时间,木盒已经被烧尽,岳满将那些写满信息的字条也放入鬼火中,纸张被烧干净后,里面的信息漂浮了起来,最后渐渐的变淡到消失不见。
“这是成功了吗?”
“嗯,明日他们应该就能收到了,你要是实在不放心可以让白无常替你去人间确认一下。”
17. 第 17 章
说来也奇怪,到现在白无常也没有给她回音,她腰间的小令牌安安静静的,这两日似乎并没有看见他们两人的身影,难不成最近没有“新报道”的亡魂?
算了,等明日再一起问问他们。
“明日刚好也快到最后期限了,周云只要能在明日成功回去,我们就算完成任务了。”
地上只剩下燃烧完的灰烬,那簇鬼火没有了助燃物火势也小了很多,幽蓝的火光在他们脸上度上一层水彩般的淡蓝色,岳满从地上站了起来,张开双臂伸了个大大懒腰,顺便扭了扭自己的腰,方才有些麻痹的四肢顿时舒服了。
“啊~总算搞定周云的案子了,这几日真是辛苦死我了!”
她刚感慨完扭头就看见还蹲在地上的宋煜安,她发现他正盯着她看,眉眼间有着似有若无的笑意,两人忽然双目对视,她莫名觉得有些尴尬。其实按照两人认识的时间来看,他们也才认识不到一周的时间,而且中间还发生了一些小冲突,所以关系还算不上是朋友,但是经过这次周云的案子,她发现宋煜安不仅非常配合她查案,而且能够给她提供不少帮助,脾气好像也还不错,似乎没有看到他对谁动怒过。
为了缓解尴尬,岳满也对宋煜安近日的表现发表了感言:“你也是,辛苦了辛苦了,要是没有你的帮助,我一个人肯定没有这么快就查清这个案子。”
岳满拍完马屁后,看到他的眼底笑意更明显了,看来这招管用!两人之间那种尴尬的气氛也不见了。
她想要跟宋煜安拉近关系,从前几日他的表现来说,有他一起查案肯定能够事半功倍,另外,虽然他的身份可能存疑,但是毫无疑问他对地府很了解,必定在地府生活过,而且若是要查清自己的死因,难免会出现像前日需要跟地府人员打交道的情况,所以与其多一个仇人不如多结交一个朋友。
“我是真心感谢你的帮助”,岳满怕他没有听见,于是她走到他身边,半蹲着靠在宋煜安的旁边,歪着头笑盈盈的看着对方,开口说道:“毕竟如果不是你我也找不到供养阁的位置。”
跳跃的火光照在她的侧脸上,两人的影子重叠在一起,四周已经全部变得漆黑一片,只有这一方天地还亮着,宋煜安看到了倒映在她眼中的自己。
“不必客气。”宋煜安说完就将脸转了过去,不再与她对视,他假装环顾了一下四周,接着说道:“看来又得在小屋里过夜了。”
除了小屋下闪缩着的孤独小灯,四周已经不见任何光亮,就像一张浓重的黑布,独留一处白点。
“嗯,看来已经很晚了。”这种从白天忙着黑夜的感觉岳满倒是很熟悉,毕竟她毕业刚参加工作那会晚上没少加班,每次从公司大楼出来都是夜晚,以至于她觉得工作时间不应该设为早九晚六,应该晚五晚四,特别是冬天天黑的快,即便晚上六点下班天也黑了。
只是被动加班和主动“加班”不同,对于一心只想快点回去的岳满而言,她只想着尽快逃离这里,所以破解案件要越快越好。
“我们回去吧。”
宋煜安将那簇鬼火提了起来作为小灯走在后面,岳满则走在他身前,两人隔着一臂距离,岳满比宋煜安先一步回到小屋,点亮了烛火后,她才想起来小屋只有一个小塌可以供人休息。
宋煜安刚好从屋外进来了,他刚才将鬼火放回去费了些时间,刚进屋他就看见岳满正站在小塌前发呆。
“我不需要休息,你睡吧。”
他来到小塌前将小塌整理了一下,然后走到旁边的书架取出档案放在桌子上。
“我还需要在档案中补充一些细节,明日才能交给孟婆。”
岳满知道他是给她找个理由,让她能够安心睡觉,其实她并不担心宋煜安会在她睡觉的时候对她做什么不好的事情,如果要做的话,早在梦魇那次他就可以动手了。
“你真的不需要休息吗?我可以睡前半夜,你可以睡后夜...”
“不必,地府里的阴差并非如人一样需要日日进食夜夜休息,通常只有刚到地府的亡魂会保持与人界一样的习惯。”
既然宋煜安都这么说了,岳满也不会跟他客气,因为她也确实有些疲惫了,于是睡前叮嘱他一句,让他记得早上不要忘记叫醒她,之后岳满脱下鞋子和外衣挂在小塌旁,往小塌上躺去,她平躺在小塌上,双手枕着头,望着破旧的屋顶发呆酝酿着睡意。
小屋内只有书桌旁不时传来毛笔与纸张摩擦的沙沙声,小窗外吹来的夜风晃动着桌上昏黄的烛火,宋煜安的影子被长长的投射到地上,也随着烛火晃动着,身后的小塌不时传来翻动的声音,过了片刻后,塌上的人似乎已经睡熟了,身后只能听到塌上之人浅浅的呼吸声。
宋煜安将整理好的档案放到一旁,轻手轻脚的走到小塌旁,俯身看着小塌上熟睡的岳满,他高大的身躯将光线都挡住了,小塌上的人似乎正在做梦,眉头微蹙,小嘴似乎在嘀咕着什么,他听不清只能半蹲在小塌旁,把脸凑得更近一些。
“买...糖、糖葫芦,草莓、山楂...”
他轻笑了一声,一只手轻轻的为她抚平眉间的不安,原来是个小谗鬼,还以为做噩梦了,原来是嘴馋了,他记得小时候每次她不开心,只要吃到心心念念的糖葫芦,就能很快被哄好,当然如果哄不好的话,他也总能想到其他办法哄好她。
塌上的人似乎没有察觉到他的小动作,依旧沉浸在自己的梦境中,梦境中的岳满此刻正梦见自己站在一个热闹的街头,她穿着一身鹅黄色的裙子,头上梳着娇俏可爱的双螺鬟,面前是琳琅满目的小饰品,一位身着素衣的妇人正在向她一一介绍着面前的饰品,突然她看见旁边一个小商贩正举着用干稻草做的草把,草把上扎满了晶莹剔透火红的糖葫芦。
她用手拍了拍一旁的少年,语气有些傲娇的说道:“我要那个,你给我买来。”旁边的少年很听她的话,二话不说就跑去买糖葫芦了,走之前还特地叮嘱少女不要走远,就在此地等他。
少女嘴上嫌弃他瞎操心,嘴角却悄悄的弯起,眼睛止不住的往少年离开的方向望去。
小屋内的烛火已经燃烧了一半,窗外的夜色渐渐褪去,云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宋煜安也不知自己在小塌旁待了多久,他留恋的抚摸着小塌上的人,他的手没有什么温度,指腹间还带着一层薄茧,苍白的手如同冰冷的游蛇一般,拂过她的眉毛、眼睛、鼻子,最后停留在了嘴唇上,他使坏的按了一下那柔软娇嫩的唇,睡梦中的人似乎有些不满的动了动一下脑袋,想要躲开这扰人清梦的“坏蛋”。
指尖下的触感柔软温暖,让他舍不得放开,也忍不住想要尝一口。屋内的烛火似乎已经快要燃尽了,寂静的小屋内传来一声“噼啪”的脆响,蜡烛炸开了一朵极小的灯花,提醒着沉睡的人夜色即将散去。
他低下头,最终在她的额头上落下了如羽毛般轻柔的吻。
___
岳满经过昨天一晚的休息,感觉已经完全恢复精神了,除了昨晚做了一个古怪的梦外,她后面就没有再梦见其他东西了,直接一觉睡到天亮。
奇怪?怎么没有见到宋煜安?
她从小塌上穿好衣物后,打开了小屋的门,只见门外此刻正站着三人,孟婆、宋煜安以及周云。
孟婆看见已经醒来的岳满,直接开门见山说道:“你们这几日做的事情我已经听周云说了,宋煜安也已经把整理好的档案交给我了,你们这次的任务完成了,剩下的我自会安排。”
“还有一事需要确认一下。”岳满还记挂着昨日从地府焚烧的物件,不知道是否已经送到周云父母手上了。
“你说的是护魂符吧,这个我已经派人去查了,已经送到了。”
“那就好。”既然已经送到了,她也算有始有终的完成这件事情了。
周云很感激岳满对她的帮助,临行前再次向她表达了自己的谢意,同时也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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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的宋煜安道谢。
宋煜安只是淡淡的回道:“嗯。”
“好了,时候不早了,你随我来吧,你们两个暂时留在此处。”
孟婆带着周云往小屋下面的忘川河畔走去,她手里拿着那碗精心调配过的孟婆汤,将它递给了周云。
岳满和宋煜安两人在小屋上向下张望着。
“你说孟婆汤是什么味道的?”她看着周云拿过孟婆手里的孟婆汤,仰头一饮而尽,面上没有露出任何痛苦之色:“看起来好像不难喝的样子。”
宋煜安也没法回答岳满的这个问题,因为他也没喝过,传说孟婆汤的药材中,有一味药是孟婆的眼泪,若是真的如此,他一点也不想喝这孟婆汤。
“对了,孟婆知不知道你装哑巴的事情?”早上她出现的时候显然她们三人已经聊了很久了,她担心若是孟婆知道宋煜安欺骗她,会不会免去他的职位。
“嗯,她知道了。”
“啊!那你还好吗?有没有被责备?”
第一次听到岳满对他的关心,宋煜安心中泛起了丝丝甜意,忍不住轻笑了一声:“你这是在关心我吗?”
岳满其实很少看到他笑,这笑声很轻,但是却莫名让她有些不好意思:“当、当然啦,好歹我们也是一起共患难过不是?”
“别担心,只要对孟婆有用,她不会在乎是哑巴还是瞎子聋子。”
“嗯,那就好。”还好还好,岳满心中松了一口气。
周云已经走了,孟婆办完事情后也离开了,没有给他们留下任何的话,也没有新的任务。
既然无事可做,她也不想留在小屋这边,算了算日子她已经连续在此处逗留了大概一周的时间了,她有些想念小院的温泉了。
“今天应该没有事情忙的了,我要回家了,不知道宋仁兄有何打算?”
“宋仁兄?”
“怎么啦?你对这个称呼不满意吗?因为你比我年长些,我也不好直呼你的姓名,所以我想着叫你宋仁兄较为妥当些。”
“没有,那我叫你小满如何?”
“当然可以,所以宋仁兄是打算继续呆在小屋吗?”
“不了,我也要回家,不如我们一同前往吧。”
“嗯。刚好我还不够熟悉地府的路,有宋仁兄一同前往自是再好不过。”
岳满觉得她与宋煜安现在应该算是朋友了,虽然这个称呼听起来有些客气生分,但是对于目前两人的关系她觉得刚好。
一路上,两人一边走一边聊着天,虽然大多数时候是岳满在提问,但是只要是他知道的,宋煜安总会耐心的为她解答,岳满的大多数问题都围绕着地府,比如地府的人员构成、运行机制,以及一些她对地府很好奇的八挂。
“你知道地府最繁华热闹的地方是哪里吗?”
这次宋煜安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了句:“你想去吗?”
岳满很自然的回答道:“当然啦,既然都到地府了,那自然要感受一下地府的热闹与人间有什么不同,不然我不是白来了吗?”这个问题好像不过是她看似不经意间心生好奇的提问罢了。
宋煜安却总觉得她好像在套他的话,但是他还是老老实实的回答道:“这个地方我上次和你说过,不过那里并非想去就可以去的。”
为什...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腰间闪烁着的小令牌打断了,难道是白无常打来的?
“白无常?”她停下了脚步,对面没有回应,于是她继续问道:“是你吗?”
对面没有传来白无常的说话声,而是一阵阵断断续续吵杂的人声:
“我不走,老子就赖在这里了!”
“对!什么阴差,滚!”
怎么回事?这听着似乎不太对劲,岳满和宋煜安两人面面相觑,小令牌不断传来叫骂声,还有器物摔在地上的破裂声。
糟了!黑白无常怕不是碰上麻烦了!
18. 第 18 章
“喂!黑白无常,听得到吗?你们没事吧。”岳满举着令牌,对着它大声喊了一句,希望对面的人能够听到并给个回应。
可惜的是,令牌没有传来他们两人的声音,只能隐隐约约听见沉闷的□□撞击声和脚步杂沓声,细碎的杂音中似乎还混杂着此起彼伏的女子尖叫声。为了确认这些声音里面是否有黑白无常两人,她将令牌贴放在耳边,并示意宋煜安也一起听。
刚放到耳边,令牌内突然就传来一道男人粗狂的怒喝声:“贱人,你竟敢暴露我的位置!”,紧接着又传来“啪”的一声,清脆的巴掌声在耳边响起,同时响起的似乎还有簪子落地的声音。
那一巴掌应当极重,就算隔着令牌,岳满都觉得自己的耳膜被这声音震得有些发麻。
“你给我住手!”一道像闷雷般浑厚的声音打断了施暴的男子。
岳满听到了,这是黑无常的声音!黑白无常两人的声音很好分辨,黑无常的声音较为严肃沉闷,而白无常的声音有点像女子,比较尖细棉长。
黑无常似乎正拿着锁链在捉拿什么人:“给我老实点,否则我连你的破嘴也一起锁上!”
“这里交给我,还有几个逃走了,快去追!”说这话的人似乎是个领头的,紧接着令牌内只能听到脚步声,以及越来越模糊的说话声,岳满猜测他们一行人应该离开了。
过了好一会他们实在听不到什么声音了,岳满只能中断了通话,只是最后那个声音岳满总觉得好像不久前刚听过,这几天她一直和宋煜安在一起,他们接触的人一样,或许宋煜安知道说话的人是谁,于是她微抬起头看向宋煜安说出了自己的疑问:
“你有没有感觉最后那个声音好像在哪里听过?”
她方才一心只顾着听令牌内的对话没有注意到两人离得极近,宋煜安原本身量就高大,方才为了听清令牌内的声音,他不得不俯身低下头将耳朵也贴近令牌,现在岳满把令牌拿走了,两人的脸不过只隔着一掌的距离,所以她微一抬头就撞见了同样低着头看她的宋煜安。
呼吸之间岳满甚至能够清楚的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木质香,她急忙后退了两步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柔软的发丝轻轻擦过宋煜安的下颌,下颌处传来细微的痒意。他站直了身子,感觉到下颌处的那股痒意好像一直蔓延到他心尖,挠得他的心尖也泛起丝丝痒意,他佯装淡定的回道:“嗯,这个人我们前不久才在奈何桥旁见过。”
“啊,我想起来,这个声音是牛头马面!”当时他们追查逃亡的恶灵刚好被岳满撞见了。
岳满记得牛头马面与黑白无常一样是地府的阴差,负责押送亡魂,只是相对而言,牛头马面负责押送的亡魂多是凶狠残暴之徒,比如之前他们遇到的那个女恶灵,莫不是这一次也是在追拿潜逃的恶灵,只是为什么黑无常也会出现在那里,更重要的是白无常不见踪影了。
“若真是牛头马面的话,从方才听到的对话来看,他们这次面对的恶魂不仅数量多而且听起来并不好对付。”岳满皱了皱眉,总觉得自己的右眼一直在跳,这可并不是好的征兆。
“你方才有听见白无常的声音吗?”
宋煜安摇了摇头,说道:“黑白无常通常情况下不会跟牛头马面有交集,黑白无常在地府代表的是“情和理”,通常负责引渡善魂;相反,牛头马面代表的是“罪与罚”,负责惩戒和押送恶魂。”
“目前来看,极有可能是黑白无常和牛头马面负责的亡魂之间存在矛盾冲突。”
岳满点了点头,她的猜想和宋煜安一致,只是具体何事只有找他们亲自确认才知道。
他们一边走一边分析,不知不觉间已经走到了岳满的小院。
奇怪的是,两人刚走到院子外面却发现院子的门是开着的,岳满记得她出门前可是再三确认锁好门了。
莫不是进贼了?她走到小院中,环顾了一下四周,并没有看到任何奇怪的身影,她倒不是担心自己的东西被偷走,只是可怜那位小贼眼神不好怎么选了她这破屋子,恐怕是空手而归了。
宋煜安也跟着她走到院子中,发现小屋的门也是打开的,他刚准备往小屋走去,只见里面跑出来一个白色的身影。
岳满也看见了从她屋内跑出来的人,仔细一瞧发现原来是白无常。
“白无常?你怎么在这?”
他的发丝有些凌乱,帽子歪歪斜斜的,衣服也破破烂烂的,不仔细看岳满差点以为是哪里跑进来一个捡破烂的。
白无常看见岳满,像是见到救命稻草一样,就想要上前抱住她的手腕,宋煜安眼疾手快的拍开他的手,挡在他的面前,眼神冷冷的看着他,白无常这才停住了脚步。
岳满瞧着白无常一副惨兮兮的样子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唉,说来话长。”白无常垂头丧气的坐在一旁的石凳上。
“那就长话短说。”岳满也在旁边的石凳坐下了,宋煜安则一直站在她身边。
“前几日地府送来一批亡魂由我和黑无常一起押送,原本计划在前两天送他们去孟婆那边轮回的,结果押送的途中,有几个亡魂潜逃了。”
“逃了就抓回来不就行了?”不过话又说回来,岳满觉得要避免这种事情发生,还需要阎王的支持,多派些人看管才行,相比于押送亡魂,追查亡魂更加费时费力。
“寻常亡魂用锁链就可以锁住,不必担心他们逃走,只是这几个不知用了什么手段竟挣脱了锁链,我们一路追踪,发现他们竟然混入了冥都的商队中,跟着商队进入到了冥都。”
“冥都?这是什么地方?”
“冥都是地府最繁华热闹的地方,那里汇聚着各色各样的人鬼蛇神,”白无常其实很少去那边,之前去了也只是匆匆的看一眼就离开了,不过他对冥都印象却很深刻,因为冥都与地府阴郁黑暗的气氛极为不同:“冥都内昼夜不息,白日里城中的街道上宝马香车络绎不绝,酒楼内热闹非凡,夜晚城中也灯火通明亮如白昼,歌舞升平。只是要进入冥都需要条件,并非想进入就可以随意进去。”
“我们告知阎王后,阎王准许我们进入冥都,我们在一座、额、一座...”说到这里白无常突然有些支支吾吾起来,似乎在斟酌着用什么词。
“一座酒楼是吗?”岳满大概知道白无常去的是什么地方了,十有八九是妓院之类的地方。
“啊对对对,就是在一座酒楼里找到了潜逃的的亡魂,但是除了这些亡魂外,当时现场还有牛头马面和几名女子。”
岳满这下知道了原来在令牌内听到的争执就是白无常口中所说的那座“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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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里面发生的事情。
当时,黑白无常一同到达酒楼后,黑无常看到牛头马面后立刻就意识到事情不对,他让白无常与崔判官联络确认潜逃亡魂的信息,而他则负责跟牛头马面沟通。
只是白无常没想到自己令牌亮起的光刚好照亮了暗处的角落,他意外看到了潜藏在暗处的一个恶魂,那恶魂似乎也没料到自己会被发现,双方都愣了一下。
那恶魂意识到自己被发现后,不知从何处抓了一把粉末朝白无常撒去,白无常来不及躲闪,被粉末模糊了视线,等他视线恢复后,那恶魂早已经跳窗逃走了。
“后面我一路追着那恶魂,一路追到你这小院附近,他就消失了,后面几天我一直在附近搜寻那恶魂的踪迹,连你的小院我都仔细搜查了,可惜啥也没有发现。”
“原来如此,既然找不到怎么还逗留在这里?”她笑了笑,语气中带了一丝调侃说道:“难不成你是担心我被恶魂袭击?”
白无常很诚实的回道:“那是自然。”
不过说完他又有些心虚挠了挠头,补充道:“额,其实还有一个原因…”
岳满其实猜到了是什么原因,只是她并没有说出来,而是装作不知情,故意歪了歪头继续问道:“什么原因呀?”
宋煜安的目光落在岳满的脸上,他看见她眼底一闪而过的狡黠,他知道她这是明知故问,想逗一逗白无常,只是不知为何,此刻宋煜安觉得白无常看起来格外碍眼。
白无常有一瞬间觉得周围的空气突然变冷了,他哆嗦了一下,回道:“嗯…就是…我的令牌丢了,联系不上黑无常。”
“我想起我当时给了你一个小令牌,那个可以联系到黑无常。”
“所以你现在是想让我帮你联系黑无常咯?”
“嗯,不知道黑无常抓到剩下的亡魂没有?”当时的情况让白无常有些担心黑无常,他想确认一下黑无常的安全,也想问他有没有看到自己的令牌。
“可以是可以,不过你这算不算你欠我一个人情?”
白无常思索了一下,觉得应该算,于是开口说道:“嗯,下次还你。”
岳满听完满意的点了点头,其实她只是随口提一嘴,也并不在意白无常以后会不会还她这个人情。
她拿出腰间的令牌将它点亮了,令牌亮了一会后,就传来了黑无常的声音:“白无常?”
“黑无常,是我白无常?你抓到剩下的亡魂了吗?”岳满将令牌递给白无常,自己则站在一旁听着。
“没有,阎王让我们再去冥都一趟。”黑无常说完顿了一下继续说道:“还有阎王说带上岳满和宋煜安两人一同前去。”
站在一旁的两人忽然被点名,脸上都有些疑惑,白无常也没料到,于是开口问道:“为何忽然让他两也一同前去?”
“因为潜逃的亡魂中,有一批是从孟婆那边逃出来的,我知道他们两个就在你旁边,所以就由你带他们进入冥都,我会在那座酒楼等你们,有人找我了,等你们到了再说。”黑无常说完似乎就着急着要掐断通话。
“啊!等等!等等!”白无常有些着急的喊道:“那给他们进入冥都的身份是什么?”
“兄妹。”黑无常留下这句话后就无情的掐断了通话,留下在原地一脸困惑的三人。
19. 第 19 章
“什么兄妹?”从黑无常的语气,岳满能够感觉到这次他们面对的事情非常棘手,否则阎王也不会把她和宋煜安这两个“临时工”一起叫去帮忙,只是她并不知道进入冥都的规定,所以对黑无常最后提到的“兄妹”感到很疑惑。
通话结束,白无常将令牌还给岳满,并向他们解释道:“无论是亡魂怨灵还是地府阴差进出冥都皆需要公检。”说完他又怕岳满听不懂,接着补充道:“所谓的公检你可以理解为人间的通行证明,冥都入口的城门处设有关卡,来人都需出示公检才能放行。”
白无常觉得自己这样子解释岳满应该理解了,结果他发现她好像看起来更加疑惑了:“怎么?你还有什么不懂的吗?”
“嗯…,我只是觉得阎王若是在各处都设有关卡,每进入一个地方都要出示证明的话,办事效率岂不大大降低了?”
白无常苦笑了一声,正准备跟她解释冥都的来历,结果站在他身旁的宋煜安则先一步开口解释道:“因为冥都并不属于地府,它位于鬼界和地府的交接地带,是独立的城邦,它不属于阎王管理的地带,这座城邦另有主人。”
“是的,”白无常在旁边补充解释:“所以冥都内有来自各处的人和鬼,在里面我们要隐藏自己的真实身份,小心行事。”
话音刚落,只见白无常面前突然出现三个泛着淡蓝色光的光球,岳满抬头细看发现光球里面似乎包裹着一团黑色的东西,正盯着,三个光球忽然从中间分散开来,其中一个漂浮到她面前。
她伸出手轻轻触碰了一下,只见那光像萤火虫一样四散开来,露出了里面的物件,是一个巴掌大小的类似于护照一样的暗红色小本子,上面写着“地府公检”四个大字。打开本子后,最上面一栏写着阎王为她捏造的假身份:宋小满,芳龄18,看完基本信息,她看到了下面的家庭信息一栏写着:“兄长:宋玉”。
宋玉?宋煜安?他是她的兄长?
作为独生女的岳满虽然小时候孤独的时候确实幻想过希望自己有个哥哥,或是姐姐,可以带自己去玩,买好吃的给自己,但是现在让她和宋煜安假扮兄妹,她心里总觉得有些别扭,更何况岳满觉得她和宋煜安长的一点都不像。
像是为了验证自己心底的想法,岳满借着旁边白无常身体的抵挡,侧着身子探出脑袋偷偷瞄了一眼一旁的宋煜安,此刻他正低着头看着手中的本子。
眉毛、眼睛、鼻子、嘴唇….
嗯…,凭心而论,他确实长得挺不错的,而且身材看起来也还行…
忽然,宋煜安似有所感,抬起头朝她看去,两人的视线毫无征兆的在空中交汇了。
两人眼神交汇那一刻,她猛地将头缩了回去,强装镇定的拍了拍身旁的白无常,嘴上语无伦次的说道:“哎…哎呀,小白,你在看什么呢?”说完,她的手还一直不停在白无常手上轻拍着,企图掩盖自己被抓包后的尴尬,殊不知泛红的脸和僵硬的动作已经出卖了她。
宋煜安并没有拆穿她,见她被发现后像个炸毛的小猫一样,他的嘴角不受控制的勾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真可爱。”
旁边的白无常则被岳满突然的动作吓了一大跳,没听见方才她说的话,以为她是不满意阎王给她的身份安排,嘴上支支吾吾的说道:“你、你就算不满意这个身份,你打我也没用…”
“啊?”岳满这才发现刚刚拍的那一下没控制好力度,下手好像重了点,让白无常误以为自己是对这个身份不满意,于是忙着解释道:“不是,我、我是…”她寻思着要找什么借口解释自己刚刚的行为,瞥见白无常手中那个本子后,立马说道:“我是看见“白大壮”这个名字没忍住,实在抱歉哈。”
这个借口好像并没有起到更好的作用,相反,白无常以为她在笑他的名字难听:“这个名字真的很搞笑吗?”
岳满见状立马否认:“没有,绝对没有,大壮多好听呀,说明你身强体壮,能够长命百岁呢。”
白无常被她这么一说,顿时又觉得信心倍增,附和道:“有眼光!”全然忘了刚才的事情。
宋煜安走近两人身旁,正巧看着岳满在拍马屁,她看到他靠近了后假装什事情都没有发生过,接着说道:“我和宋煜安是兄妹,那你是什么身份?”
“我是侍卫,阴差是不能进入冥都的,只能用侍卫的身份,也方便办事。”白无常看了天色,接着说道:“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出发吧,应该可以赶在黄昏之前到达。”
岳满原本还想洗个澡再走,但是时间紧迫也只能先将就着,宋煜安则看出了她的内心想法,于是拦住了白无常:“等等,我还需到小屋处拿几本档案,以便可以记录,你们先在此处等我。”
“也好,到时候整理后可以交给孟婆。”白无常觉得他说的很有道理,也不敢反驳,只能答应了。
岳满算了一下他来回的时间,刚好可以给她沐浴一下,于是让白无常坐在石凳上等着,自己去后面的温泉迅速泡了个澡。
三人都准备妥当后,白无常带着他们走过了一片沼泽地、接着又穿过一片树林和沙漠,最后终于在日落之前抵达了冥都。
只见一座宏伟的城墙拔地而起,直接拦截在路的中间,城墙往两侧绵延看不见尽头,城墙上有序的站着守卫,黑棋在上方飘动着,偶有几只飞鸟从空中飞掠而过。
城门的上方挂着写着冥都二字的黑金牌子,冥都二字在夕阳的照射下闪烁着金色的光芒,岳满三人一同往城门的方向走去,城墙的阴影投射到地面,将他们三人完全笼罩在其中。
城门的两旁分别站着两列守卫,一列负责检查行人的公检,另一列则负责查看行人带的行囊货物,去往冥都的队伍排的很长,白无常三人紧跟着排在了一个商队的后面。
岳满瞧着前面忘不见头的队伍,有些不解:“怎么这么多人?”
白无常也不知道,前几日他来的时候并没有见到这么多人。
忽然旁边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你们是哪里来的?难道没有听说冥都城主妹妹的生辰要到了吗?”
岳满寻着声音看去,发现说话的人原来是排在他们前面的一名男子,只见他身穿着一身米白色的长袍,正坐在一辆马车上低头看着他们三人。
此人约莫二十多岁,眉目深邃模样俊美,头顶带着镶嵌着珠宝的白色帷帽,手里拿着一个酒囊,腰间的腰带悬挂着玉片香囊,看起来不像是中原人的,倒像是西域来的。
他们不便透露出自己的真实身份,岳满想了一下,开口回道:“我们是中原来的,我们刚到此处不久,不知此地的规矩,不知道公子可否告知一二?”
男子似乎在听到中原二字后,态度缓和了很多,不像方才那么傲慢:“冥都城主的亲妹妹不久后会在城中举办盛大的生辰宴,凡是在冥都的人都可以前往。”
原来如此,难怪这么多人要进入冥都,只是不知那冥都城主是什么来头。
“听说这次宴席城主也会出席,若是要参加宴席的话,还是要备上一份礼物比较好。”男子刚说完话,就被商队中的一名老者叫走了。
岳满看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向他道了声谢:“多谢公子。”接着转头悄声同一直在一旁观察的宋煜安说道:“此人看起来不像地府的人,他是亡魂吗?”
宋煜安方才一直留意着跟她说话的那位陌生男子,那人身上的活人气息很浓,显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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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亡魂。
“不是,应该是人界来的。”
“人界?”岳满没想到竟然会有活人来这里。
“嗯,人界的人来此处必是有所求。”宋煜安指着他腰间的香囊,接着说道:“里面应当装着护身符”
两人闲聊期间,队伍已经排到他们了,白无常将三人的公检一并交给了城门的守卫,等待守卫核查后给他们放行。
“不过,凡人来到冥界,本就是逆天而行,必是要付出代价的。”
守卫检查完三人的公检后,又翻了翻宋煜安身上的包裹,核查没问题后,就让三人通行了,此时已经是夜晚了。
当岳满走进城中后,才发现白无常跟她说的城内夜晚灯火璀璨亮如白昼一点也不夸张,放眼看去,道路两侧的楼阁都挂满了五颜六色的灯笼,一旁的酒楼传出曼妙的歌声,大街上人流涌动,街道上弥漫着酒香肉香和脂粉甜腻的香气,身处其中好似到了人间天堂一般。
“走吧,我们去找黑无常。”这是白无常第二次来此处,他凭着之前的记忆带着他们两人绕过了两条昏暗的小巷,找到了当时黑无常所在的酒楼——醉仙楼
酒楼的外观看起来古朴清雅,上面挂着十多盏灯笼,将酒楼照的十分亮堂,走到门口就能闻到酒香和肉香。
“没错了,应该就是这里,我记得是在二楼。”
说完,白无常就径直往里面走去,岳满和宋煜安也跟在他的身后进了酒楼。这座酒楼的一楼主要是宾客吃饭的地方,中间设有一小圆台,上面有一胡姬正跳着曼妙的舞蹈,宾客们一边欣赏着舞姿一边推杯换盏的喝着美酒。
一旁的小二看见他们三人忙笑嘻嘻的上前询问他们三人要吃些什么?
“我们要去二楼,劳烦您带路。”白无常说完就准备往一旁的楼梯走去,店小二却拦截在他身前,笑着说道:“这位贵客,二楼已经被人包下了,不能上去。”
“什么?”白无常似乎没料到这突发的情况,补充说道:“我们是受邀前来的。”
“实在抱歉,请您出示您的请柬,我们才能放你上去。”店小二依旧用手挡在白无常身前,阻止他前行。
岳满见状,直接将小令牌递给白无常,让他呼叫黑无常下来接他们,白无常拗不过店小二,于是点亮了小令牌。
但是,黑无常并没有回应,白无常不死心又尝试了几次,依旧无人回应。
店小二见三人衣着朴素,与二楼的那些贵人的着装明显不同,猜测他们可能是骗子,想要趋炎附势,于是立马变了脸色,冷漠的驱赶他们:“既然没有请柬,那请回吧,不要耽误我们做生意。”
四人一时僵持着,谁也不让着谁。
二楼的雅座上,裴钰正慵懒的依靠在一旁的栏杆上,像是有些醉了,他的指尖松松的捏着酒杯,手臂随意的搭在屈起的腿上,琥珀色的酒随着他的动作晃动着,这个位置可以将一楼的场景一览无余。
楼下的胡姬一舞毕,大堂内响起了鼓掌声,雅座中的人也跟着鼓掌,突然其中一人说道:“裴兄,我瞧你之前并不常来这醉仙楼,怎么这几日来得这么频繁,莫不是看上了方才那位胡姬?”,那人看他没有反应继续献媚的说道:“要是你喜欢,我们可以直接将她送到你府上。”
裴钰轻笑了一声,唇角勾起了一抹漫不经心的笑,他晃了晃手中的酒杯,懒懒的说道“哦,你们觉得我是好色之徒?”
那人原本想借此献媚讨好谁曾想反而惹怒了他,他慌忙的跪爬到他身前为自己辩解。
只是,此刻的裴钰根本没有听见他在说什么,他的视线被楼下的一道白色的身影吸引了。
“是他?他怎么会在这里?”
20. 第 20 章
楼下的白无常此时正与那店小二争执:“我们出门急忘带了,你去楼上将那人叫下来,我们一对便知。
店小二并不想因为他们三人扰了楼上贵宾的兴致,也没有心思与他们继续纠缠,他往旁边一挥手招呼一旁的伙计将他们赶出去。
一旁的伙计一涌而上正准备动手时,一道慵懒清润的声音在上方响起:“住手,这是怎么回事?”
那店小二看见站在楼梯上的裴钰,立马换了一副嘴脸,嬉皮笑脸的说道:“无事无事,不过几个闲杂人,贵人您怎么下来了?可是饭菜不合胃口?”
白无常见店小二如变戏法一般的变脸速度,面露厌恶的小声暗骂了一句:“趋炎附势的小人。”
裴钰并未理会店小二,而是从楼梯上走了下来径直走到宋煜安面前,一旁的岳满瞧着来人穿着一身嫩绿色圆领长袍,领口微敞,经过她时,岳满在他身上闻到了一股花果香味还有淡淡的酒味。
他长着一副桃花眼,脸色因为喝了酒微微泛红,眼神看似有些迷离带着一丝醉意,那双桃花眼似笑非笑的直盯着宋煜安,嘴角带着意味不明的微笑。
宋煜安则面无表情的看着裴钰,眼神中带着一丝蔑视和警告。
裴钰看清了,突然大笑起来:“噗哈哈哈哈…”
一旁的白无常和岳满被他忽然的发笑吓了一跳,两人连忙往后退拉开距离。
果然是宋煜安,他那目中无人傲慢的神情他化成灰都认得,没想到在这里竟然会碰见他,裴钰像是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情,笑的肩膀止不住颤抖。
看来妹妹的生辰礼物有着落了,她一定会喜欢的,毕竟这可是她心心念念的鬼王大人。
裴钰看宋煜安的那副模样落在旁人眼中,就变了一番风味。
“他、他不会是对那小白脸有意思吧?”白无常悄声问了岳满,见她没回应,又接着说道:“那人看起来挺有钱的,听说有钱的贵族都有些不一样的癖好。”
嗯…岳满也说不准,瞧着那人的模样似乎对宋煜安很感兴趣,但是宋煜安看起来又很冷淡。不过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得先找到黑无常才行,那店小二不愿放他们上去,既然这人是从楼上下来的,或许见过黑无常,正巧可以问问。
“先不说这些,我们找到黑无常要紧,我瞧那人是从二楼下来的,你去问问他见过黑无常没有?”
“啊?我、我吗?”岳满没等白无常说完,直接推了他一把将他推到裴钰面前。裴钰看着从一旁冒出来的白无常,倒是没有感到惊讶,他已经恢复了那副慵懒和煦的模样。
白无常不知道怎么开口,支支吾吾半天,结果却是问道:“你认识他吗?”话说出口,他就后悔了,他想问的不是这个,只是不知为何话到嘴边就变了。
裴钰笑呵呵的看着白无常,似乎在思考怎么回答:“嗯…,我们…”
“我们不认识。”宋煜安直接开口打断了他的话,裴钰不知道他为什么要隐瞒自己的身份,但是其实他也不想现在拆穿他,毕竟那样可就太没意思了,于是也笑着回道:“嗯,我们不认识,不过就是瞧着有些眼熟,以为是见到故人了,走近一瞧,宋公子倒是和他一点也不像。”
原来是误会一场,弄清原因后白无常自在多了,接着询问道:“不知公子方才在楼上是否有看见穿着一身黑色衣服,头戴黑色帽子,身高与我差不多的人?”
裴钰知道他说的是谁,方才他们来酒楼时,黑无常正好从大门走了,与他插肩而过。
“哦~,我好像见过,一个时辰前,他好像刚从这里离开呢。”
“啊?”那他们岂不是来晚了,黑无常也没有给他们回复,不知是出了什么事。
虽然答案令他感到失望,白无常还是礼貌的和对方道了谢。
酒楼内的宾客已经酒足饭饱,陆陆续续都回到了各自的厢房,方才的店小二也早就离开了,热闹的大堂已经慢慢安静下来,岳满瞧着窗外浓重的夜色,街上已经挂满了灯笼,看来今晚是来不及和黑无常汇合了。
“我们先找个地方落脚吧,明日再另作打算。”岳满从楼梯一旁的角落中走了出来,宋煜安瞧她穿的单薄走到她身边替她挡住窗外吹来的风。
裴钰这才注意到一直站在角落中的岳满,宋煜安和白无常他都认识,但是不认识她,他瞧着白无常和宋煜安似乎都很听她的话,特别是宋煜安毫无掩饰看她的眼神充满了迷恋,或许连他自己都没有注意到。
哦~,我好像发现了不得了的秘密。
裴钰并不知道他们此行的目的,但是既然让他碰到了宋煜安,自然是不可能放过他,而且他也对岳满感到很好奇,于是像是好心的提了建议:“外面的天色已晚,怕是其他的客栈早已住满了,我瞧这处的二楼倒是还有几间厢房可以住。”
宋煜安不知裴钰又在打什么坏主意,一口回绝道:“不必,我们自有安排。”
岳满知道这只不过是宋煜安找的一个借口罢了,其实她也不想接受这莫名的好意,更何况他们与对方只不是是一面之缘。
裴钰像是有些遗憾的说道:“那真是可惜了呢,我记得那黑人临走时对店小二说他过几日还会回来。”
白无常:“真的吗?他还说了些什么?”
裴钰佯装思考的模样,偷偷瞄了一眼宋煜安,他正用警告的眼神看着自己。
裴钰直接无视了,慢悠悠的说道:“啊~,我想起来他好像还拿了一样东西给店家,说让他转交给你们。”说完,他直接叫来方才的店小二,跟他说清了缘由。
店小二像是想到了什么,转身来到柜台前,从里面拿出了两把钥匙,递给了他们,告诉他们这是黑无常给他们留下的二楼雅间的两把钥匙。
“这是那位客官留下的,他还嘱咐我转告你们,他说自己过几日就会回来,不必寻他。”
白无常接过那两把钥匙,看来黑无常早就猜到他们今天就会来到冥都,也预料到自己可能与他们错过,于是留下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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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钥匙,意思是让他们在此处等他。
“既然如此,那我们就按照黑无常的意思,暂且先在这里住着。”岳满从白无常手中拿过一把钥匙,并示意店小二带路,带她去厢房,她奔波了一天感到有些困乏了。
一楼的大堂只留下白无常、宋煜安和裴钰三人,白无常盯着手中的仅剩的钥匙,不知该不该开口,沉默了片刻后,他还是把钥匙给了宋煜安,并解释道自己不需要休息,让他住好了。
宋煜安没有回答,而是直接找店小二重新开了一间房间,而且特地指明要了一间岳满隔壁的房间。
店小二查了一下住房记录,有些为难的说道:“这间房间已经被人预定了,而且预定的那位公子,就是…”宋煜安顺着店小二的视线看去,是裴钰。
“不如两位公子商量一下?”
裴钰假装自己没有听到,身子半倚在楼梯的扶手旁,一脸幸灾乐祸的看着宋煜安。
“不必,找个近一点的空房即可。”
“好勒。”店小二最后找了一间岳满斜对面的空房给了宋煜安。
白无常见宋煜安自己开了间房间,也不再说什么,转身往二楼走去,大堂内只剩下宋煜安和裴钰两人。
宋煜安拿到钥匙后也准备转身离开,却被裴钰一手拦住了。
“诶,鬼王大人别着急着走呀,难得我们在这里相遇,不喝杯酒叙叙旧?”
宋煜安不耐烦的看着裴钰,冷漠的说道:“让开,不要让我再说第二遍。”
裴钰察觉到他有些动怒了,于是乖乖收手了。
“鬼王大人不怕我把你的真实身份说出去吗?”
宋煜安没有回头,也没有回答他的话,因为他知道裴钰不敢。
哼,裴钰在心里冷笑了一声,他确实不敢,但是他找到了比那更有趣的事情,一个人若是有了软肋,就相当于露出了致命的破绽。虽然目前他还不知道岳满和宋煜安是什么关系,但是方才瞧宋煜安那痴缠的眼神,十有八九对那女的感兴趣。
他抬眼望向岳满所在的房间笑了笑,心里有了主意。
这头,岳满刚沐浴完准备睡下,就听见了门外的敲门声,她开门一看原来是宋煜安。
“怎么了,你有何事?”
宋煜安伸手递给了她一盒点心,温柔的说道:“我瞧你方才一直未进食,我叫店小二弄了些点心。”
岳满伸手接过并向他道了声谢,正准备关门,又听见宋煜安说道:“别忘记我们现在的身份。”
“嗯,我知道了。”岳满说完,见宋煜安还一直停在门口,没有要离去的意思,于是又接着问道:“怎么了?还有什么事吗?”
宋煜安摇了摇头,转身离开了,不知为何岳满瞧着他的背影看起来好像有点落寂。
她重新回到桌前,准备享用宋煜安送来的点心,这时,门外又响起了敲门声。
岳满以为是宋煜安去而复返,于是开门说道:“你怎么又…额?怎么是你?”
21. 第 21 章
是他——方才在楼下一直盯着宋煜安看的奇怪男人。
门外的裴钰似乎在看到门后人那一刻也愣住了,表情露出了一丝惊讶,看起来对她出现在这里很是意外。
“姑娘怎么在这?”
裴钰还穿着刚才那身嫩绿色长袍,说话的时候那双漂亮的桃花眼会弯成一个好看的幅度,此刻的他给她一种温润贵公子的感觉,和方才在楼下给她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岳满面露疑惑之色,不太理解他说的话,皱了皱眉头说道:“公子是什么意思?这是我的房间,我当然在这。”
刚才在楼下的时候,裴钰注意力一直放在宋煜安身上,只是草草的看了一眼岳满,现在借着屋内的光线,裴钰看清了岳满的模样。
她穿着一身素白的中衣,一头如瀑的青丝披散在肩,发梢末端还带着水珠,屋内一侧暖黄色的照在她的脸上,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说话时眼神中带着一丝戒备,像一只有点炸毛的小白兔。
裴钰有意跟她拉进关系,他稍稍将身子往后退,与她保持着安全的距离,带着一些谦意说道:“是我冒昧了,但是姑娘怕是走错了,这是似乎是我的房间。”
???怎么回事?
岳满记得自己住的天字二号,当时店小二告诉她右拐第一间就是她的房间,她确实是按照店小二说的路线走的。
“这不是天字二号吗?”
裴钰轻笑了一声,摇了摇头,向她解释道:“这是天字一号,二号在隔壁,”他指了指房间尽头的拐角,接着说道:“房间两头都有楼梯,想必是店小二搞错了带你走错了路楼梯。”
岳满从房间里面探出头,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那里确实还有一个楼梯。
酒楼的大门半开半掩,一楼的大堂还点着零星的几盏灯,店小二身子歪斜靠在柜台前撑着手臂打瞌睡。昏暗的走廊里,只剩下岳满的屋子还亮着,屋子里投射出暖黄色的灯光,照在裴钰身上,两人的影子交织在了一起。
裴钰跟岳满两人商量了一番,考虑到夜色已深,也没有多余空房,两人最后交换了房间和钥匙。
虽说错不在她,但是因为裴钰给她的第一印象不是很好,刚才跟他说话的语气确实带着一丝敌意。
不过,交谈后岳满发现他似乎与自己想象的有所不同,对他的印象稍稍有些改观,在裴钰要走时,她似乎想到了什么,让他在门口等一下,自己匆匆跑进屋子里面。
岳满跑到房间里面,从宋煜安给她的点心中拿了一些递给了裴钰,反正她也吃不完,与其浪费了,不如送出去,虽然不知道对方是敌是友,但是人在冥都混,多结交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好。
“这是我兄长方才拿给我的糕点,我一人也吃不完,公子若是不嫌弃,可以尝尝。”
裴钰很自然的接过了,并向她道了谢:“多谢姑娘好意,夜已深,姑娘早些歇息。”随后就转身走回自己的房间。
岳满将人送走后,也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不过倒是没了吃点心的兴致,她草草的吃了几口就上床睡觉了。
两人的一举一动都被对面的宋煜安看在眼里了,包括岳满将自己送给他的点心送给了裴钰。宋煜安的屋子就在她的斜对面,原本送完糕点后他就打算回房休息,走到中途却看见原本准备进房间的裴钰突然原路折返,站在了岳满的门外。
宋煜安和裴钰实际上并不熟悉,在鬼界的时候仅仅有过几面之缘,若不是在冥都见到裴钰,他都想不起来鬼界还有这号人。
他瞧了一眼后并没有回头而是回到房中,昏暗的屋子内只有一根蜡烛散发着微弱的光,他站在桌子前一动不动,眼中的光随着蜡烛明明灭灭,苍白宽大的手掌中有一点幽蓝的光忽闪忽现。
那是鬼界特有的用于窃听信息的萤虫,萤虫食腐草为生,大小只有一寸,腹部末端会发出冷色的幽蓝光,虽存在于鬼界,但是行踪难觅,因此在鬼界,只有有权有势的人能够使用。
宋煜安方才在送点心的时候,顺手放了一只萤虫在岳满的屋内,所以她与裴钰的对话他听的一清二楚。
屋子内只能听到窗外风吹的声音,蜡烛已经燃烧了一半,他安安静静的听着,在听到“兄长”二字时,摇曳的烛火刚好照在他的脸上,冰冷的眼神中多了一丝温柔,她记得他方才说过的话。
得知了前因后果后,他原本有些烦躁的内心也安静了下来,宋煜安一直等到岳满上了床才将那萤虫放回盒子中,抬头看对面的屋子暗了。
裴钰回到房间后,随手将那点心丢在了一边,一边回想着刚刚岳满的模样,只觉得有趣极了,不过他倒是从她话中提取到了一个重要的信息。
他将目光落在了被丢在一旁的点心,那点心看起来小巧精致,有莲花式、梅花式、四棱式,造型精细,看得出准备这份点心的人非常用心。
这座酒楼他经常来,店里的掌柜也认识他,酒楼里面的各式精美点心他都已经尝过了,所以裴钰一看就知道这些点心不是出自酒楼中的厨子之手。
“兄长?不知这个兄长是真的还是假的?”
—
隔日一早,岳满就看到在一楼大堂用餐的白无常和宋煜安,两人面对面坐着,自顾自的用餐。岳满昨天难得睡了一个好觉,起的有些晚了,下楼时,他们已经都快吃饱了。
白无常看到岳满像是看到救星一样,忙招呼她过来坐着。酒楼中的其他住客也都陆陆续续下楼吃饭,店小二的吆喝声,碗筷碰撞声以及食客的谈笑声混成一片,热闹的烟火气扑面而来。
自从岳满到了地府后,好久没有这种感受了,好像在寻常的人间一样。
“哎呀,你怎么起床的这么晚,这都日上三竿了。”白无常正准备将身边的椅子拉开,让她坐在自己旁边,就见她已经坐在宋煜安身边。
宋煜安则招呼店小二端上了几道清淡的小菜和一碗热乎的白粥。
白无常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有些多余了。
软烂的白粥上飘着热气,上面还点缀着翠绿的葱花,粥香四溢,昨晚她在睡前只吃了点点心,到现在确实有些饿了。
“昨晚睡得晚了些,所以起得晚”岳满一边吃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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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边回答白无常方才的问题。一碗粥下肚,岳满觉得浑身都暖和舒坦了。
“哦,对了,黑无常有给你回复吗?”昨天岳满把小令牌给白无常后就一直放在他那里,以便他能够及时和黑无常沟通。
白无常摇了摇头,昨天他回去后又试着联系了一下,但是对面依旧没有回复。
“诶,难道我们要在这里干等着吗?”
宋煜安不曾来过冥都,但是昨天看了城中的房屋构造和布置,觉得很熟悉,好像曾经在哪里见过,只是那记忆太过久远模糊了。
他记得地府的令牌只要是在冥界都可以使用,排除黑无常没空回复的原因,他猜测黑无常所在的地方可能把他与外界的信号切断了。
宋煜安将自己的猜想告诉了他们,并问白无常此前来冥都时是否也曾出现过这种情况?白无常仔细回想了之前几次来冥都的情形,随后遗憾的摇了摇头。
三人交谈间,忽然有个声音在一旁响起:“不知三位可否能让在下一起拼个座?”
裴钰一早就注意到了他们三人,他一直在旁边观察他们,三人似乎正在讨论着什么事,不过看表情似乎是遇到了什么难题,他瞧准了时机,走到岳满身边说明了自己的来意。
“你是昨天在楼下帮我们的那个人!”白无常看着旁边的裴钰,他今天穿着鹅黄色的长袍,腰间别着玉佩珠宝,手中拿着一把玉雕的折扇,看起来像一位风流贵公子。昨天要不是他从中周旋,他们很有可能被赶出去了,于是白无常热情的说道:“当然可以。”
裴钰道了声谢就坐在了白无常的旁边,岳满的正对面。
“昨晚睡得还好吗?”
这话对于两个刚认识的人来说,有些过于暧昧了,岳满只当他是好心的问候,于是也礼貌的回道:“嗯,挺好的。”
白无常倒是从他们的对话中品出了一丝不对劲:“嗯?你们…”
岳满直接将昨天发生的事情说了出来,说完还不忘吐槽了一下店小二。
裴钰听到后像是被她逗乐了,掩面笑了笑,突然又想到自己还不知道对方的名字,于是开口问道:相逢即是缘,在下裴钰,在冥都做珠宝营生,不知各位方便告知姓名?”
“在下姓白,名大壮,你可以叫我大壮就好!”
“原来是大壮兄,幸会幸会。”裴钰表面微笑着,内心却冷哼了一声。
他在撒谎,裴钰见过黑白无常的模样,眼前这个所谓的“白大壮”分明就是地府阴差白无常。
“对了,我前面这位是宋玉,旁边的是他的妹妹叫做宋小满。”白无常怕两人露馅,于是直接替他们说了。
“哦,原来你们两人是兄妹?”裴钰的目光落在对面的两人身上,那双桃花眼眯了眯,像是在端详他们两人的模样:“倒是长得一点都不像呢~”
白无常连忙补充道:“因为他们是同父异母”
“嗯。”岳满配合的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宋煜安变成了宋玉,还莫名其妙多了个“妹妹”,傻子才相信,这分明是他们的假身份。
22. 第 22 章
在裴钰的印象中,从他认识宋煜安到现在,这是第一次见他离开鬼界。即便是作为鬼界之主,他也鲜少出面打理鬼界的事务,若非紧要之事,一概都是交给他身边的一名亲信在处理,宋煜安非冥界的原住居民,他来自人间,所以鬼界对他担任鬼王之事也颇有意见,只是没有一个人敢反抗包括裴钰自己,他了解宋煜安的脾气,知道他绝不像表面看上去那么好相处,在鬼界时他的着装大多以玄黑长袍为主。
眼前的这位“宋玉”穿着一身素净的月白色圆领袍衫,与旁边“宋小满”的衣服像是一对的,特别是上面的淡蓝色花纹图案他记得那是鬼界的幽冥花。
昨晚他仔细瞧过了岳满的魂魄,她的魂魄并未沾染到一丝鬼气非常纯净,若是长期在鬼界生存,身上多多少少都会带有一些鬼气,鬼气会侵蚀寻常亡灵的魂魄,导致魂魄不纯,魂魄不纯的亡魂若是想要转世成为人,会比寻常亡魂困难很多,所以可以肯定的是岳满绝不是鬼界之人,他们也不可能是在鬼界认识的。
除了原本居住在冥都的本地人外,来此处的人只有来自三个地方的,地府、鬼界、以及人间。但是很显然岳满也不是来自人间的,因为她身上没有活人气息,那么只有可能来自地府,所以他们一定是在地府的时候认识的,只是裴钰猜不透宋煜安为什么要去地府?
裴钰正想的出神,这时,店小二将他方才点的点心呈上了上来。
裴钰将盘子往前面一推,热情的说道:“相逢即是缘,这是这家酒楼的招牌点心,味道很不错,诸位可以尝尝。”只见晶莹剔透的琉璃盘中摆着几道半透明花瓣形状的糕点,里面的粉色馅料被做成花瓣形状,看起来非常可口。
白无常在地府的时候没见过这些漂亮点心,他见对面的两位没有动筷也不吭声,桌面上一时有些沉默,为了打破尴尬的场面,他夹了一块塞进嘴里,他的嘴巴被塞得满满的,吃的同时还不忘说道谢。
裴钰瞧着白无常嘴巴被塞得鼓了起来,觉得有些滑稽,但又不好意思笑出声来,轻咳了一声,问他味道如何?
“嗯…,”白无常不知道怎么形容这个味道,只觉得吃完口中还残留着方才糕点的香味,他干巴巴的说了一句很好吃,很香甜。
裴钰听完后笑了笑,并客套的说了句喜欢就多吃点。其实他原本是想将点心给对面的岳满吃的,他以为她会喜欢这点心,在他看来这点心可比她昨晚给他的好吃多了。
又过了一会,对面的人还没有要吃的迹象,倒是白无常热情的给他夹了一个,裴钰见热情难却,只能夹起碗中那块点心放入口中。
裴钰刚吃完就看见对面的岳满也动筷了,这才知道原来她是不放心,要确认没事后才敢吃,还真谨慎,看来刚刚是他误会了。
岳满其实很想吃,她对于甜食没有一点抵抗力,只是方才吃的有些饱了,这会才稍微有些胃口,她看裴钰也吃了,想来应该没什么问题,于是自己也夹了一块,还未咬开她就闻到了淡淡的花香,她在软儒的外皮上浅浅的咬了一口,一入口清甜的玫瑰花香瞬间在舌尖化开,甜而不腻。
她想起来之前有次去旅行的时候,买了当地的鲜花饼,外壳酥脆,里面的馅料是用新鲜的玫瑰花做的,跟这点心的味道很像,是春天的味道。
“嗯,很不错。”岳满一边吃着一边点头称赞道:“里面的馅料口感细腻,香甜可口而且还有淡淡的花香。”吃完了还能感觉到唇齿间还残留着甜意。
宋煜安对这些点心并不感兴趣,他瞧岳满似乎很喜欢吃这点心,在心中记下来。
几人谈话间,店小二端上了一壶沏好的茶和干净的茶具,并将桌上那些食物残渣和碗筷收拾了下去。这茶是宋煜安方才叫的,怕岳满吃甜食太腻,所以叫了一壶茶解腻。
他拿过茶壶,给岳满倒了一杯茶放在她前面,杯盏中的茶澄澈透亮,茶香扑鼻。
“喝杯茶,解解腻。”
岳满端起那杯茶,轻声的向他道了谢,只当宋煜安现在是作为兄长对妹妹的照顾。
对面的两人自然注意到了宋煜安的小动作,不过白无常倒是不在意,只是开玩笑的调侃了一句:“啧啧,有哥哥的人就是不一样。”随后他自己拿起茶壶倒了一杯茶,并为旁边的裴钰也倒了一杯。
裴钰接过茶杯,吹了吹上面的热气,沿着杯沿抿了一小口茶,姿势慵懒的坐着,目光漫不经心的扫了一眼对面,将两人的反应尽收眼底,随后继续若无其事的喝着茶。
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子的宋煜安,那温柔的眼神,要不是知道他的真实身份,裴钰都要被他这表象蒙骗过去了,真能装,不知道若是对方发现他的真实身份,他还能继续装下去吗?
白无常后面又尝了几个后只觉得还不过瘾,想着若是可以知道制作的配方,或许到了地府他自己也可以做着来吃,也可以让黑无常也尝尝。不过想必这酒楼的厨子应当不会轻易告诉他,于是他转头问了旁边的裴钰:“裴公子知道这馅料是什么做的吗?”
“这点心名为“玫瑰糍”,是由一种名为玫瑰的花制作而成,寻常时候可吃不到。”
“这是为何?”白无常一听就知道自己的计划泡汤了,太可惜了,地府没有这种叫做玫瑰的花,倒是孟婆那里长着一片彼岸花。
“近日冥都内有喜事,各酒楼为了欢庆这件喜事,都会拿出自己的招牌菜来宴请四方宾客,这玫瑰糍便是这酒楼的招牌菜,寻常时候可吃不到。”
岳满在一旁喝着茶听着两人的对话,听到裴钰提到的喜事,她想起来他们在城外遇到那位公子所说的事,她猜测应该是同一件事。
“裴公子所说的喜事可是城主妹妹生辰之事?我们此前倒是听人提起过。”岳满总觉得此事与他们此行的任务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她瞧裴钰与这酒楼的店小二和掌柜非常熟络,应当不是第一次来此处,想必对冥都的事情也有所了解。
“嗯,冥都每年每逢冥都城主妹妹即将生辰之际,城门都会打开,城内会涌进一批外来者,冥都内的商家们也会抓住这个机会宣传自己,有人会买些点心作为礼物,到了生辰宴后送出去,若是在当天获得寿星的认可,不过几日,这家酒楼就会被踏破门槛。”
说完,裴钰又补充道:“我此行就是为了去参加这次生辰宴的,诸位也是来参加此次宴会的?”裴钰知道他们在等黑无常,黑白无常是地府押送亡魂的阴差,不会无缘无故出现在此处,想必是冥都有地府的潜逃亡魂,他所说的这句话不过是为了试探他们。
白无常顺势点了点头,他们不好暴露自己的行踪和真实目的,所以只能随便找个借口糊弄过去。
裴钰笑了笑,也不拆穿他,装作一副惊喜的模样看着他说道:“这不巧了!若是不介意,诸位可以与我一同前往,我对这冥都的路倒是很熟悉。”
一旁的宋煜安一直默不作声的听着他们的对话,眼下已经有些不耐烦了,只是碍于岳满在场不好发作,他转过头,冷漠的看着裴钰,眼里带着压迫和警告。裴钰当然察觉到了他眼神中的警告,但是他选择了无视,因为他知道宋煜安也不能拿他怎么样,既然他要伪装自然也不敢在岳满面前露出真面目。
岳满摇了摇头,说道:“多谢裴公子好意,不过你也知道我们住在这酒楼的原因,昨天我们与那同伴走散了,我们需要与那同伴汇合才能做接下来的计划。”
裴钰看似有些遗憾的点了点头,表示理解,随后见再也问不出什么话,就找了个借口离开了。
他离开后,三人还坐在原位,白无常看着裴钰远去的背影,总觉得有些眼熟,像是在哪里见过,他在脑中仔细回忆了一下地府见过的人,发现并没有这号人,那应该是记错。
方才裴钰在场,白无常不敢随意提及关于此次案件的事情,他瞧裴钰已经走出了酒楼,将目光收了回来同对面的岳满和宋煜安说了昨晚获得的情报:“我昨夜接到了孟婆的来信,说是这批亡魂中有几个是不久前潜逃的,她让我们一同将她们带回去,这批亡魂是半个月前送到地府的,原本她们都可以顺利进入轮回,可是就在要轮回的前一日,她们不知道是受到了什么刺激,竟然集体逃走了!”
岳满不知道其他亡魂对于轮回之事如何看待,或许她们对于人间还有斩断不了的牵挂或思念,但是她只是一个外来者,这一世对她而言,并无任何意义,她只想快点回去。
所以她必须尽快查清死因,破解这些案件。
“若是集体逃走,想必彼此之间一定是认识的。”岳满猜测了一下,应当是彼此之间有一个共同的目的,才能被一起说动,一起逃走。
“孟婆可有告诉你她们的名字?”岳满记得宋煜安是将档案带在身上了,若是可以知道名字,或许就可以查到更多的详细信息。
“孟婆只说了其中有个叫香儿的姑娘,其他因为没来得及记录,所以她也记不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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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岳满早该知道的,孟婆本身就不爱记录而且有时候记性还不好,应该是当时只来得及记录了香儿姑娘的信息,看来只能按照目前的线索查询了。
“还有吗?
“据孟婆所说,目前她只知道香儿姑娘现在在冥都一座叫做倚云阁的酒楼里。”
“倚云阁?听起来倒是和醉仙楼很像,听起来像是一座普通酒楼。”黑无常让他们在这里等他,但是却也没有具体的归期,与其干等着,不如主动出击,岳满不喜欢坐以待毙,只要知道倚云阁的位置,就可以找到香儿,于是又问了白无常是否知道倚云阁的路线。
可惜,白无常并不知道,孟婆并没有给他线路图。
“好吧,看来只能我们自己找了。”说完,岳满又想到了一件事,她忽然面无表情的盯着白无常。
白无常被她盯的心里有些发毛,他摸了摸自己的脸,磕磕巴巴的问道:“怎么、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吗?”
“我说我都来地府多少天了,阎王到底有没有帮我查死因?你不会是帮着阎王欺骗我吧!”
“那、哪有!昨天阎王还传信给我说已经在查了!”
“真的?”岳满半信半疑的看着白无常,她可不信,阎王差遣她干活倒是很积极。
“真、真的!阎王说了,等出了冥都就差不多查完了!”白无常这话说的越来越心虚,到了后面都不敢看她眼睛。
“行啦,暂且信你。”岳满其实想要跟来冥都,有个原因就是听说这里可以打探到人间的信息,她想要借此机会先确认一下自己这一世的真实身份,以及自己生前的关系网,才能慢慢抽丝剥茧找到真正的死因和真凶,她当然不可能真是相信他们说的话。
说完,她又将注意力放回到目前的案子上。
“你查一下看能不能查到香儿姑娘的档案记录。”
宋煜安从袖中拿出那档案小本,将它放在桌面上,根据白无常提供的信息,若是前段时间刚到的亡魂,可能是与岳满同个时代的人,他仔细的筛选了一番后,宋煜安锁定了可能性最大的几人。
“你可知香儿姑娘的生辰八字?”
白无常摇了摇头,孟婆并没有跟他说,他只记得昨晚孟婆跟他大概描述了一下香儿姑娘的长相,不过这个信息应该没什么用,毕竟档案中又不会记录她们长什么样子。
岳满站在宋煜安身旁,她低着头认真的看着宋煜安选出来的这几个人,双手不停的翻动着纸张,她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企图从中找出一些有用的线索。
突然,她的目光落在其中一页,这一页的“香儿”有个与其他“香儿”不一样的地方。她抬起头,看向站在对面的白无常,问他知不知道香儿姑娘的长相。
白无常点了点头,将孟婆说的话简单转述给他们听。
岳满听完却发现没有听到自己想要听到的答案,有些失望,眼神暗了暗,心想可能是自己推测错了,不过她还是不死心,盯着白无常让他好好想想有没有漏掉什么的关键信息?
宋煜安仔细浏览了这页“香儿”的信息,似乎想到了什么,转头问白无常可知香儿姑娘眼睛的颜色和发色?
白无常记得孟婆说过,不过他刚才觉得不重要就略过了。
“眼睛是浅绿色的,头发是棕色的。”
对了!这才是岳满想听的有用信息,她指着档案中一行写着:“曾和其兄随商队从西域进入中原。”她猜测这个香儿应当是来自西域。
白无常并不知道中原和西域地区的人外貌长相会有些许不同,所以把这些关键信息省略了,而宋煜安生前曾在京城见过西域人,也曾与他们打过交道,知道这两地人外形上的差别。
“结合白无常所说的外形特征,以及档案上的信息,可以推断这个香儿应当就是我们要找的人。”
确认好关键人物后,下一步就可以计划如何抓到这个“香儿。”
三人一直讨论到午时,最后决定白无常留在酒楼等黑无常,以防万一黑无常突然回来,而宋煜安和岳满则到倚云楼打探一下香儿目前的状况,再来计划如何将她带回地府。
一楼大堂食客换了一波又一波,正值中午,除了住在酒楼内的租客外,从外面进来用餐的食客越来越多,酒楼外的街道上也逐渐热闹起来。
外头烈日当空,裴钰刚从外面回来,他一进酒楼就发现了早上那三人还坐在原来的位置上。
23. 第 23 章
桌面上只摆着方才的茶壶和四个茶杯,其他吃食已经全部被收走了。他们三人位置没有改变过,不过只要仔细一瞧,就会发现宋煜安和岳满之间的距离非常近,两人之间不过只隔了一个拳头大小的距离。
裴钰想回房间换身衣裳,他方才出去办事的时候不小心把衣服弄脏了,虽然裴钰试图与岳满拉进关系,但现在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于是收回目光,不打算过去与他们交谈。
正打算往楼上走去时,却听见有人在身后叫住他。
“裴钰兄?”
裴钰回头一看,发现刚才还在餐桌前的白无常,此时正提着一个茶壶站在自己身后。
“果真是你,我还以为瞧错了呢,只是你的衣服…”
“无事,”裴钰笑了笑,语气随意:“方才在街上的时候有人不小心把酒水撒了。”
“原来如此。”白无常刚才一靠近裴钰就问闻到一股酒味,加上他的衣服上面染了红色的酒渍,那酒渍的颜色很像鲜血的颜色,所以他刚才虽然瞧着背影有些相似却不敢确认是不是裴钰本人。
裴钰不想让白无常把注意力放在他身上,于是转移话题问道:“大壮兄,你这是拿着茶壶要去做什么?”
白无常被他这么一提醒才想起自己是要去装茶水的,于是向他解释道:
原来是白无常方才吃太多甜食,又跟岳满和宋煜安两人讨论了半天,有些口干舌燥了,他端起桌上那杯早已凉透的茶盏一饮而尽,还觉得不够解渴,又为自己倒了一杯。可惜茶壶的水已经喝光了,店小二又太忙了,他叫了半天也没人理他,于是白无常只能自己去提着茶壶去装水了。
岳满和宋煜安两人还在原来的位置等着白无常,见他久久没有回来,于是准备起身去找他,两人走到楼梯口处,就看见正在交谈的裴钰和白无常。
裴钰也看见了白无常身后向他们走来的两人。
岳满一靠近他们,就从裴钰身上闻到了一股浓重的酒味还有一丝淡淡的腥味,若是再仔细一闻,还能闻到似有似无的香味,只是这个香味很奇怪。
说实话,这个味道并不好闻,但是她面上不显,只是眉头微微皱起,宋煜安则是把厌恶之意写在脸上了。
裴钰当然知道自己身上的味道不好闻,不过看到宋煜安的脸色,他心里倒是好受了很多。不过不等几个人开口说话,突然有一个穿着一身黑衣服的小厮来到裴钰身前。
他似乎有话要与裴钰说,但是看到岳满和白无常他们又欲言又止。
白无常见状,知道要回避,忙开口说道:“既然裴兄有事要忙,我们就不打扰了。”说完就转过身,和岳满他们离开了。
裴钰倒是不在意,直接朝他摆了摆手:“这些都是我在冥都认识的好友,但说无妨。”
那小厮得了指令,便开始向他汇报:“公子嘱咐我们准备的东西我们都准备好了,另外,倚云楼那边的人叫公子明天中午过去一趟。”
裴钰盯着已经走远的三人,目光沉了沉,脸上也没有了笑意:“知道了。”
岳满其实并不想偷听他们讲话的,毕竟她对裴钰的事情并不关心,只是这边比较安静,说话声即便走远了也能听到大概,她起先是不在意的,但是听到“倚云楼”时,脚步就不由自主的慢了下来。他们三人对于冥都并不认识,也没有倚云楼的地址,原本他们计划是找人打听一下它的大概位置,但是这种办法存在一定风险容易让人起疑。
但是现在,她得知了裴钰知道倚云楼的位置,还知道他明天会去,这不就是一个好机会吗?
身后的说话声已经没了,他们三人又原路走回到了那个餐桌前,前来收拾茶具的店小二看见他们三人去而复返,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收拾,白无常则把那空茶壶放下,让店小二一并收拾了,店小二这才麻溜的将它们都收拾下去了。
“刚才的对话你听到吗?”虽然不知道对方是有意还是无意让他们听到的,但是这个信息对他们来说是有用的。
“嗯。”宋煜安只是淡淡的回了一句。
“我想明天我们可以偷偷跟去。”岳满将自己的计划说给他们听,主要是说给需要和自己一同出行宋煜安听,她并不想让裴钰知道他们的计划,也不想麻烦对方,毕竟人情债最难还。
白无常听完虽然担心她有危险,不过有宋煜安在她身边,他觉得应该问题不大,不知为何,白无常总觉得宋煜安比他表面看到的要危险的多。
裴钰上了二楼,回到自己的房间,将那被弄脏的衣服脱下,并让人把它烧了,随后又让人给他准备了热水沐浴。
此时明明是一天中最热的时刻,可是他的房间内却没有一丝热气,店小二将水桶放入房中后,头也不敢抬的退了出去。
他慢慢走在水桶前,热气蒸腾,朦胧的水汽模糊了他的倒影,那是一张很好看的脸,笑起来时,那双桃花眼弯弯的,像春日里醉人的酒,很容易让人沦陷其中。水波荡开,他浑身浸在水中,任由热气包裹着自己,温热的水珠从指缝间滑落,一滴一滴的,就像刚才的那鲜红的液体一样,一滴一滴的从那人身上滴落。
滴答滴答…
大堂内漏壶的水一滴一滴的落下,时间随之流逝。
白无常吃完午饭后就回房间休息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跟岳满待在一起久了的缘故,从前他并不需要经常睡觉,现在倒是过的越来越像个人一样,晚上要睡觉,到点要吃饭,但是他并不讨厌这种感觉,在他的记忆里似乎自己一出生就是鬼差了,从未体验过做人的感觉。
岳满和宋煜安没有回房间休息,而是一起出门逛街了,说是逛街,其实是为了买一些新的“装备。”
他们来的太匆忙了,也没有带换洗的衣物,虽然岳满已经在地府生活了好几天,但是她一时半会还是无法改变自己的习惯,而且穿着古代的裙子对于她这个现代人而言,确实有些不方便,白无常确实给了她一些钱,说是阎王给他们的“公费”,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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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她瞧着这些钱估计只能买一些质量很差很差的衣服了。
昨天来到冥都时天色已晚,加上在酒楼发生的一系列事情,她都没走出过酒楼,今天走在大街上,岳满才真切的感受到了浓浓的烟火人间味。
大街上倒是没有什么长相奇形怪状的妖魔鬼怪,大部分都是正常人的模样,道路的两旁都挤满了小摊小贩,有卖胡饼的,有卖糖葫芦的,也有卖香料的,路上也有挑着扁担边走边吆喝的。
岳满被着眼前的热闹景象所吸引,脚步不知不觉慢了下来,她左看看右看看,一会被这个糖人吸引,一会又跑到了对面看人家做胡饼,宋煜安一直耐心跟在她身旁,没有一丝不耐烦,看到她喜欢的东西就问她要不要买,岳满基本上都是摇头拒绝,因为知道自己没有多少钱,也不敢随意乱花。
这时,一个卖水晶的摊子吸引了她,泛黄粗糙的破布上放着很多形状和颜色各异的水晶,那水晶摊子其实并不起眼就在一个小角落里,可是在午后太阳的照射下,却非常耀眼夺目。
卖水晶的是个胡商,她个子矮小,脸上裹着面巾,只剩下那双精明锐利的眼神落在外面。
岳满看中了一颗白色的水晶,它个头如鸽子蛋一样大小,晶莹通透,在阳光的照射下会折射出不同的光,拿在手上感觉如玉一样温润。
“这个多少钱?”
胡商没有回话,只是朝她比了个数,岳满看到后只能遗憾的放下了,虽然她很喜欢,但是还是把钱花在必要的地方。
“算了,也没有多好看,我们走吧。”
岳满站起身头也不回的就往前走去,看起来似乎并没有很喜欢,其实她心里却在思考不知道她这一世的家人有没有给她烧钱,没钱除了不能买自己喜欢的东西外,后期探查自己的死因也很不方便。
她一时想的入迷了,等回过神来,才发现身边的宋煜安不知何时不见了。
糟了,不会是方才在那集市上人太多,不小心被挤开了吧!
岳满循着刚才的路原路返回,刚走几步就看到迎面走来的宋煜安:“你刚刚去哪了?”他没有解释自己刚刚去哪了,向她道歉告诉她自己刚刚不小心被人流分散了。
“人确认有些多,可能是因为最近城主妹妹生日的原因吧。”岳满想到之前在城外排的长队,大概率都是冲此事来的。
“嗯,多半是。”
两人出来已经好一会了,这时天色已经开始慢慢变暗了,岳满没了继续逛街的心情,她来到一家衣铺,这家衣铺从外面看起来不大,但却收拾的非常齐整。
岳满和宋煜安一走进来就看见在墙上挂着的衣服,旁边的店员看见两人立马走到他们身边,店员瞧着那女子长得十分貌美,男子也很俊美就是看起来有点冷淡。
他们两人正在沟通要买什么衣服,店员看两人之间的交流非常自然,误以为他们是一对夫妻,于是殷勤的问岳满:
“不知道夫人想要买什么款式的衣服?”
24. 第 24 章
岳满并没有听到掌柜与宋煜安的对话,她的目光被墙上挂着的一套绿色胡衣吸引了。这套胡衣被挂在墙面最不起眼角落处,袖口和领口处绣着一圈浅银色的卷草纹,领口双翻敞开,下装搭配的是条纹小口绔,类似于现代的紧身长裤。
她穿不习惯衣裙,特别是行动起来多有不便,此行的目的就是为了买一套比较贴近现代的长衣长裤。唐代社会开放,女子也可穿男装参加骑射、打球等狩猎活动,岳满一路走一路观察发现冥都内的房屋建筑与着装几乎是唐代的样式,方才那卖水晶的蒙脸胡商穿的就是一身胡衣。
墙壁上挂着的那套胡衣应当与她身量相差不大,可以满足她的需求,就是不知道价格如何。
店员是个眼尖善察言观色的中年妇女,她瞧宋煜安一直关注着岳满的动向,于是站在岳满身边跟随她的目光,给她一一介绍了摆出来的衣服。
宋煜安听到了店员方才的话,并不打算多做解释,点了点头作为回应。事实上他并不讨厌这样子的误解,原本岳满就是他的妻子,在他心中若是前世没有发生那些争执,他与岳满早已成为了夫妻,而不是像现在一样,相见却不相识。
岳满走了一圈,也听着旁边的店员絮絮叨叨讲了一堆,却没有看到比那件胡衣更加惊艳的衣服,她让店员将那件胡衣取下来,店员收到指示后,从旁边拿出一个杆子,将那套胡衣叉了下来,放到了她面前:小娘子真是好眼光!这件胡衣是几日前刚做好的,早晨才挂出来,您可以摸摸它的材质看喜不喜欢?”
岳满闻言伸手摸了摸衣服的领口和袖口,指尖抚过上面的花纹,她能清晰的感受到上面的纹路,衣服的面料带着丝绸的顺滑,手摸起来也很柔软贴肤。
店员瞧得出岳满对这件衣服很满意,建议她可以去试一下上身效果:“娘子若是喜欢可以试试,您肤色白皙,这个颜色刚好衬您,小店二楼内有雅座和试衣间,可以供您试衣和休息。”说完,她叫来一个白净的年轻小伙带岳满去二楼的试衣间。
除了这件绿色的胡衣,岳满还挑了一套天蓝色的儒裙和赤金色的胡衣,一并交给那小伙让他一起送到楼上。
岳满本想问宋煜安有没有想要的衣服,可以一起在这里买了试试,但她方才仔细瞧了发现店内男子的款式不多,符合他身量的衣服就更少了,且瞧他的模样似乎还没有选到喜欢的衣服。
于是告诉他自己先去二楼试衣服了,宋煜安朝她点了点头,让她放心去试衣服。
一旁的店员将两人的互动看在眼里,她又叫了身旁的一位店员取来一件与之相配的深绿色男款胡衣:“这套胡衣与小娘子身上那件的颜色相称,且这衣服与您身量相差不大,郎君可要试试?
宋煜安瞧了眼店员拿来的衣服:“嗯,一起拿上来吧。”
“好勒,那郎君请随我上二楼。”店员说完刚想带他往二楼方向走去,宋煜安则拦住了她,并从怀中拿出一枚金叶子。
“这是?”店员面露疑惑之色,不知该收还是不该收。
方才在水晶摊前,她分明很喜欢那块石头,但是听到价格时却又改口了,可见白无常并没有给她多少钱,否则怎么连买块石头都舍不得买。宋煜安知道岳满不会平白接受他的恩惠,于是叮嘱那店员:“等会我家娘子结账时,便说近日本店为欢庆城主妹妹的生辰,有打折和满赠活动,不要收她太多钱,这金叶子就当是定金。”
店员是个通透人,也不问他具体原因,只当这是夫妻两人之间的情趣,连忙笑着应下将那片沉甸甸的金叶子收入怀中,并特地找来几顶胡帽和幂篱,说是冥都内偶有风沙可以带着防止风沙刮脸。
宋煜安交代完也来到二楼,他简单的试了一下那件胡衣,除了领口有些小了之外,其他都挺很适合的,他试完衣服后就坐在一旁等岳满。
岳满已经试了两件衣服,还有最后的一件也就是她一开始看见的那件胡衣,这件胡衣比她想象的要宽松一些,刚才试衣的时候,她大概估算了一下价格,像这种丝绸材质的衣服应该不便宜,她的钱不知道够不够。
算了,试试看行动方便不,若是不便就不要了,她一边想着一边将门帘掀开,穿着那身胡衣大摇大摆的走来走去,一会将双手举过头顶,一会又弯下腰,一旁的小伙虽然有些不理解她的行为,但还是乖乖跟在她身旁。
宋煜安没有出声打扰,而是安静的望着她,窗外的月亮已经高挂,细碎的月光照射在她的身上,袖子上的银色卷草纹闪着淡淡的光,腰间的软带勾勒出她纤细的腰身,她好似春日林间的蝴蝶,在那一方天地间翩翩起舞。
岳满左摸摸右摸摸,跟方才在水晶摊瞧见那块石头的模样一样,眼神中满是喜欢,看得出她真的很想要这件衣服。片刻后,岳满又回到试衣间将那身胡衣换了下来,只是出来后看起来有些忧愁,宋煜安知道她在忧愁什么,他放下手中的茶来到她身边:“试完了?可有合适的?”
她犹豫了一会,点了点头,拿起那件绿色胡衣,问一旁的店员:“这件绿色胡衣多少钱?”
那店员还记得刚才宋煜安叮嘱她的事情,热情对岳满说道:哎呀,娘子这胡衣不贵,也就四两银子。”
岳满听完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向她再次确认:“您确定没算错?”
“娘子你有所不知,最近冥都内有喜事,我们掌柜的为了庆祝这喜事,店内的衣服都有折扣。”说完,店员顿了一下又问她其他两件是否要一起包起来。
“这三件加起来多少?”
“若是您要这三件,”店员拿起放在一旁的算盘,灵活的指尖拨动着算珠,算珠碰撞发出噼啪的清脆响声,片刻后,她将算盘递到岳满面前:“娘子,三件加起来总共是十两银子。”
白无常只给岳满十五两银子,十两银子还有富裕,只是...她瞧了一旁的宋煜安,不知道剩下的钱够不够给他买一身衣服。
“放心,我的已经付完帐了。”
“既然如此,那把这些都包起来吧。”
也是,白无常不可能只给她一个人钱,想必也给宋煜安了,那她就没什么好犹豫的。
店员手脚麻利的将衣裙放入锦盒中,同时不忘将方才拿的胡帽和幂篱放在上面;“多谢两位光顾小店,这是两位的衣物。”说完,她又从别处拿来一盒熏香,说这是西域特产的熏香,可以安神护魂,作为赠品送给了他们。
岳满向她道了谢,宋煜安接过锦盒,两人一起走了出去,道路两旁的店铺都已经挂上了各色的灯笼。
“那店员说的喜事难不成是城主妹妹生辰之事?你的衣服也有折扣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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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听闻城内的店家都想借此加大自己的知名度。”
岳满倒是没想到自己还可以借此获利,对这个神秘的“城主妹妹”多了些好感。
“明日我们还要出门,今晚就早些回去吧。”岳满逛了一下午也有些累了,不过买到了新衣服倒是让她心情愉悦了不少。
“嗯,走吧。”
—
宋煜安将岳满送到房间后,就将手中的锦盒递给了她并提议明日换上胡衣方便出行,随后就走到对面自己的房间。
岳满进门前朝隔壁屋看了一眼,隔壁屋内一片漆黑安静无声,她收回视线双手轻轻推开门走进了自己的房间。
第二日清晨,岳满早早就起床了,为了避免被裴钰发现,她今日就换上了昨日买的那件胡衣,将自己的长发高高竖起,并把自己的眉毛加粗加黑,弱化自己的女性特征,将自己乔装成男性。
准备好一切时已经临近中午,她出门时刚好碰上对面的宋煜安,瞧见他身上那身胡衣,脚步突然顿住了。
他站在对面的栏杆前,一身裁剪利落的深绿色胡衣勾勒出他的好身段,与平日穿着一身白衣清俊的模样不同,此刻的他竟透着几分少年郎的张扬。
宋煜安也看到了她,岳满慌忙的收回视线假装自己在看风景,面上有些泛红。她在原处等了他一会,随后就和他一起下楼了。
白无常早就在一楼大堂中准备好了饭菜和茶水等待他们,顺便留意着裴钰的动向。店小二刚呈上来一盘新鲜出炉的胡饼,焦黄色的面饼上撒着黑色的芝麻,香气扑鼻。
他迫不及待的拿着一张芝麻胡饼,正准备放入口中,突然眼前一暗。他抬头一看,只见岳满正低着头饶有兴趣的看着他手中的胡饼:“好吃吗?”
白无常被她突然的举动吓得胡饼都掉了,他站起身来这下看清了眼前的两人,眼睛在两人身上来回看了看:“你们…这是兄妹装?”
宋煜安懒得与白无常解释,而是开口问他有没有看见裴钰出门了。
白无常摇了摇头,让他们坐下一起边吃边等。
“对了,昨日我叫了一辆马车,车夫就守在门外。”话音刚落,白无常就看到了裴钰从他房间出来了,身边还跟着昨日的那名小厮。
“来了。”
三人低着头假装在吃饭,裴钰似乎有些着急,下了楼后就直接出门了。
岳满瞧见他已经走出酒楼了,拍了拍一旁的宋煜安示意他一起跟上去。
白无常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嘱咐他们要小心些,注意安全!
裴钰今日穿着一身浅金色的圆领长袍,他弯腰上了一辆马车,马夫架着马车往前奔去。
宋煜安和岳满两人也找到了白无常为他们准备的马车,一辆破旧窄小的只能勉强容得下两人的老马车,车夫是个上了年纪的老头,正懒散的倚靠在车壁前打瞌睡。
眼看裴钰就要消失在他们视野了,她拉着宋煜安上了马车,催着老车夫跟上前面那辆马车。
老头见人来了,随口说了一句坐好后就挥动着马鞭,啪的一声落下,车轮瞬间跑动起来。
狭小的车厢内,岳满还没有来得及坐稳,马车就飞奔起来,她被惯性一带眼看着身体就要往车外摔去,忽然她感到自己的腰身一紧,被人从里面抱住了。
25. 第 25 章
隔着一层薄薄的衣衫,她能够感受到紧箍在她腰间的手臂,里面的人将她往里一拉,岳满猝不及防的撞到了宋煜安的胸口上。
“嘶,真硬啊!”她抬起手揉了揉自己被撞得有些微微发晕的脑袋,感觉自己好像撞到了一个紧绷的橡胶。
“对不起,”宋煜安低着头看着跌坐在怀里的人轻声问道:““弄疼你了吗?”
温热的气息轻轻擦过她的耳尖带着些撩人的痒意,窄小的车厢内,岳满正以一个尴尬的姿势坐在宋煜安身上,车厢内的温度正在上升,仅有的一扇车窗被关闭着,那结实的双手还放在她的腰上没有松开。
岳满感觉自己的脸随着车内温度的上升也有些微微发烫,她慌忙的将自己的双手贴在两颊,试图给自己的脸降降温,深呼吸着告诉自己冷静下来!
结果却发现自己非但没有冷静下来,而且脑袋似乎比被撞到时更加晕乎了,她觉得自己应该是有些缺氧了:“没...没事,你能开一下窗吗?”
宋煜安瞧着怀里的人,脸蛋红扑扑的,睫毛一颤一颤的,缩在他怀里像只有些受惊的小白兔。他低声轻笑着,坏心眼的故意往前压去,将她完全笼罩在自己怀里,怀里的人吓了一跳,双手撑在他胸前,试图将他推开。
“嗯?”宋煜安伸手打开了那扇小窗,脸上有些无辜的看着她似乎对她的行为感到不解:“怎么了?”
马车驶过小巷,窗外的风带着丝丝凉意钻入车内,吹淡了车内满室的幽香,也吹醒了糊涂的人。
岳满渐渐回过神来,只觉得自己方才头昏脑胀,根本无法思考,现下冷静后,忙跟宋煜安拉开了距离,脱离他的怀抱,挤到了一旁临窗的空位上坐着,眼睛看着窗外,身体紧贴着车壁慢慢的往旁边的角落挪去,只是脸色的热意还未完全褪去。
“没事,方才...多谢了。”
“嗯,你没事就好。”
说完,车内就陷入了一片寂静,安静的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和躁乱的心跳声。
片刻后,宋煜安先打破了沉默,眼睛盯着窗外的某一处:“好像快到了。”
岳满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方才那辆载着裴钰的马车在一座高大酒楼前停了下来,马车旁站着两个仆从模样的人,车帘被人从里面掀开,裴钰从马车内走了下来,他一落地,侧面就走来一个体态丰腴的女子,有说有笑的挽着他手往酒楼内走去。
“走,我们跟上去。”
岳满说完就掀开车帘跳下马车,刚下马车她就感觉到前方似乎有道视线正朝着自己这边看。
“糟了!”
裴钰其实很早就发现了那辆一直跟在他身后的破旧马车,起初他并不在意,只当是一辆顺路的马车,因为他走的路是冥都的主干道,直到他的马车驶入一条小道后,那辆马车也紧随其后。
“公子”,那辆马车一直跟着我们,可要去处理掉?”
“不必,继续走。”
他倒是很好奇那辆马车内坐着的人是谁?跟着他又有何目的?
不过可惜的是,车内的人似乎比他想的要谨慎小心很多,没能看到他们的正面。
绒娘自昨日得知裴钰要来倚云阁就早早做了准备在门口处等他,只是从方才下车起,她就察觉到身旁的人似乎有些心不在焉的,回答的话也很敷衍,眼睛频频往后看,她顺着他的视线朝身后的小巷瞧了瞧,并没有看到什么奇怪的人,只有一辆破旧的马车和一个贪睡的老车夫。
绒娘有些嗔怪的轻拍了他一下:“公子这是在看什么呢?是什么把你的心勾走了!这么久不见你难道不想奴家吗?”
裴钰收回眼神,那双桃花眼看向眼前面容妩媚的女子,轻笑说道:“无事,你不是说有好东西要给我看吗?”
绒娘见他刻意回避,也不再追问只是娇嗔的抱怨了一句:“真是的,许久不见都不惦记人家!”
裴钰只是笑笑不搭话,挽着她的手跟着她一起走进了倚云阁。
小巷的拐角处,站着一高一矮的绿色身影,午后太阳的照射下,两道身影重合在了一起。
“吓死我了!”岳满轻拍了一下胸口,方才她隐隐就察觉到有道视线一直往他们这边看,多亏她眼疾手快,在对方再次投来目光之前,她一把拉过宋煜安一起躲到了一旁的小巷里。
“你看一下他们走了没有?”岳满的视线被马车挡住了,看不到前面的人,只能让一旁的宋煜安去看,他探出半个头,往前一看,方才停放马车的位置已经空无一人,甚至连马车也不在了。
“他们已经走了。”
“那就好,我们走吧。”原本他们也只是想靠裴钰找到倚云阁,既然目的达到了,自然也不再需要跟着他了。
临走时她特地交道那车夫留在原地等他们,并答应他事后会给他双倍的报酬,懒散的车夫瞧着眼前模样清秀的“男子”,又看了看站在一旁的宋煜安,表情有些古怪的看着她:“这是你的谁?”
岳满不知他为何突然问这个问题,不过她还记得当时他们说好的身份,于是告诉那车夫这是自己的兄长。
老车夫听完后,看了一眼宋煜安表情有些厌恶:“你这哥哥不行。”
“啊?”这下岳满也不知如何回答,她撇了一眼一旁的宋煜安,对方似乎对他的话没有一点反应。
算了,现在不是纠结这种事情的时候,天色不早了,她还要赶去找香儿姑娘。
“我们快走吧。”岳满轻扯了一下他袖子,将他从危险边缘拉了回来。
“嗯。”宋煜安按下心中那股隐隐发作的暴戾,乖乖的跟着岳看往前走。
倚云阁不像醉仙楼建立在大道的两旁,而是隐蔽在小巷的深处,楼身是三进两层的木构楼阁,正门高悬着黑底鎏金的牌匾,檐角处挂着琉璃宫灯,两扇朱漆大门敞开着,门内飘来阵阵幽香和断断续续的丝竹弦歌,从外形看这与普通酒楼无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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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只是他们没想到的是所谓的倚云阁根本不是跟醉仙楼一样的普通酒楼…
岳满见大门处无人看守,直接就往里走去,刚一进门就被眼前艳丽奢靡的景象震撼住了,她脚踩在柔软的波斯金丝地毯上,空气中弥漫着温热甜腻的香气,半空中几位衣着大胆身姿婀娜的美人正抓着一根绸带翩翩起舞,底下莲花宝座上脚系彩铃的胡姬正跳着旋舞,一旁的看客或是调笑或是左拥右抱,调笑打闹声不绝于耳。
她何曾见过这种场面,哪怕是从前在现代时,也只在手机上刷刷短视频,过过嘴瘾,连酒吧都不曾去过,此刻见到这样子的场景,一时有些呆住了。
这...这哪里是酒楼!这分明就是青楼!难怪刚刚那个车夫用那种奇怪的眼色看着他们,原来是误以为他们是要来青楼!
可惜她知道的已经太晚了,在她思考要逃离还是继续查案的时候,已经被一旁的人盯上了。
“公子可是一个人来的?”
“我...”说话间,她感觉到自己的手臂好像贴上了一个温软的东西,那女子抱着她的手臂,将自己的身体贴着岳满。
方才玉儿就看见了呆呆站在门口处的两人,从早上到现在,她还没有接到一个客人,若是今天接不到客人,肯定又要挨骂了,于是她将目光放到宋煜安和岳满身上,她的目光在这两人身上来回转了转,最后决定选岳满,因为那高个的看起来有点冷,想来定然不好伺候。
岳满看着抱着自己的双手,定了定神,随后握了上去,温柔的对她说道:“你叫什么名字。”
玉儿见她理自己了,一脸娇羞的答道:“奴家叫玉儿。”
玉儿?岳满方才仔细思考了一些,若是要打探出香儿的下落,最直接的就是找在这里工作的人,而且若要不打草惊蛇,只能佯装成是来这里消遣的客人,所以她不如顺势而为。
一旁的宋煜安看见搭在岳满身上的那双手,眼神倏地沉了下去,脸色变得有些阴沉,岳满以为他是不喜欢这个地方,只能悄悄的拉了拉他的手腕,安抚他让他配合自己演戏。
眼前的少女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的模样,她长着一张娃娃脸,眼睛大大的,只是抱着她的手似乎有些生硬。
岳满将她放在自己身上的手拿开,指了指一旁的宋煜安,有些尴尬的说道:“玉儿,你还有没有其他的姐妹,我兄长还在一旁呢,我不能只光顾着我自己玩吧。”说完她还补充了一句: “对了,我兄长比较喜欢长相奇特的,你们这里有没有呢?”
玉儿看着自己落空的手有些失望,又看了一眼一旁的宋煜安:“我们这倒是有个姐姐,长得倒是有些不同,但是今天她没空。”
“为什么?”岳满看似不经意的问道。
“听说好像是被一位贵人叫走了。”玉儿并没有怀疑他们,只是如实说道:“香儿姐姐最近都不见客,我已经半个月没有见到她了。
“你是说那人叫香儿?”
26. 第 26 章
“是呀,香儿姐姐可是我们倚云阁的花魁,很忙的!”玉儿说完,眼睛直盯着对方,指尖漫不经心的勾缠着岳满的下衣摆,像是在邀请她一起玩耍,可惜的是岳满似乎并没有理解到她真正的意图和暗示,更没有注意到玉儿的小动作。
今日他们来此的目的就是为了寻找香儿,现在相关线索就在眼前,她自然是不能放过,于是连忙追问道:“香儿姑娘的模样奇特在哪里呢?可是与我们有什么不同?”
玉儿忽然间就松开了手,眼里褪去满眼的柔情,眼神锐利的瞧着面前的人。虽然她只有十五六岁,但长久的生活在这风云场所,让她早就学会了揣摩客人的神色,此刻她明显察觉到眼前的人似乎对香儿姐姐特别感兴趣,话里话外都在打探有关香儿姐姐的信息,一时间心中对他们两人产生了不满和戒备:“你们是来找香儿姐姐的?”
岳满自然察觉到她脸色和语气的变化,感觉她自己有些操之过急,目的太明显了,让玉儿对他们产生了怀疑,于是走上前去轻轻握住她的双肩,主动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弯着腰贴在她耳朵旁说了句悄悄话:“玉儿姑娘有所不知,我家兄长仰慕香儿姑娘已久,但他面子薄不好意思说,所以只能由我这个做弟弟的替他问问了。”
两人贴的极近,温热的气息扫过耳畔,玉儿闻到了岳满身上淡淡的清香,脸上瞬间抹上淡淡的红晕,她没和别人这样子说过悄悄话,寻常时候她都是在一旁伺候别人,作为倚云阁的小丫鬟,她样貌不出众,也不擅长歌舞,除了给其他姐姐端茶送水之外,只能被安排在这门口招揽客人。
岳满说完就松开了放在她肩上的双手,直起身子又想起此时自己是男子身份,回想起方才的举动觉得可能会冒犯到对方,于是她后退了一步拱手作礼,态度诚恳的向她道歉:“失礼了,方才若有冒犯到玉儿姑娘,还望姑娘海涵。”
玉儿原本对她还有些不满和戒备,听了她的悄悄话,又见她这般谦和有礼,也渐渐打消了心中的疑惑,只是面上还是有些羞涩不自然:“无...无妨。”
岳满瞧了眼玉儿的脸色,知道她已经相信自己的话,虽说这个理由有些牵强,但是情急之下她也只能出此下策。不过她在对上宋煜安的目光时还是不免有些心虚,于是向他谄媚的笑了笑,自己则在心中向他道了歉:对不起了老铁,为了我们的宏图大业,只能暂时牺牲一下你的名声了,改天再帮你圆回来!
宋煜安立一旁,并不知道她们两人说了什么悄悄话,但是见到岳满忽然对自己投以微笑,他却并没有感到开心,心中不免起疑,只是现下的情况他也不好开口多问,但是他不喜欢看到她与别人那么亲近,即便对方是女子也不行,于是拉着她的手腕,将她们两人之间的距离拉开,将她拉到自己身边。而岳满以为他有话对她说,于是用眼神示意玉儿在一旁等一下,转头问他怎么了?
玉儿点了点头,抬头对上宋煜安冰冷的眼神,心中暗自腹诽:“长得高长得好看又如何!香儿姐姐才不会喜欢这种脾气古怪冷冰冰的人!”
岳满没有注意到他情绪不对,见他不答话,也没有心思跟他闲聊,而是将自己的计划告诉了他:“这个玉儿应当是倚云阁的门迎丫鬟,对这楼里应当十分熟悉,而且她认识香儿,若是我们要找到香儿,必须先融入这里面,所以今天我们要演一对喜欢饮酒作乐,花天酒地的纨绔子弟,才能在她们放松警惕时候打探到消息。”
两人说话间,中央的舞池突然间爆发出热烈的叫喊和呼唤声,直接盖过了她的声音。三人同时向中央舞池瞧去,只见方才还在空中漫舞的舞姬已经不见了,舞台的中央像是被花瓣包裹着的花蕊,用一层薄薄的红色薄纱包裹着,一直连接到倚云阁的屋顶。
玉儿瞧着这舞池的布置,忽然记起来今天是什么日子,于是兴奋的来到岳满身边,不管不顾的挽着她的手往舞池中央走去:“你们不是想见香儿姐吗?今天香儿姐姐可能会出现哦!”岳满被她拉扯着手臂一路小跑着,为了让宋煜安跟上,刚才情急之下她只能握住他拉着她的手,带着他一起往前走,玉儿就像灵活的泥鳅一样,在错落的人群间隙中游刃有余的游走,岳满不仅要防止撞到人还要留意身后宋煜安,跌跌撞撞的跟她一路跑着。
终于,眼前的小身影停了下来,回过头看着有些狼狈的岳满,意识到自己方才的冲动,向她道歉:“抱歉公子,方才是我太着急,我怕再晚些就看不见香儿姐了,公子可要歇会?”
“不必了。”岳满站在原地缓了缓,没想到这倚云阁从外面看起来不大,里面的空间却比自己想象中的要大许多,她方才跟着玉儿跑了一路,感觉自己好像跑了好几百米,缓解了片刻后,她瞧了一眼周围的环境,有些不解:“这是哪里?”
“你们不是想看香儿姐姐吗?”她用手指指了指舞池中央:“诺,这里可以看到舞池中央。”
岳满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舞池中央的绸布后似乎站着一个人影,下方的宾客们正翘首以盼的期待着她的登场,想要窥见绸布后面的人。
“公子可要喝点什么?香儿姐姐今日是不能陪您了,但是公子若是需要...”玉儿话还没有说完,岳满就直接开口邀请她留下来陪自己:“不必,你留下来陪我就可以。”
“可是...”她瞧了一眼一直未说话的宋煜安,有些担心她伺候不好对方。
岳满察觉到她眼中的情绪,笑着安抚道:“能够一睹香儿姑娘的真容也算是不虚此行了,是吧。”说完,她朝宋煜安眨了眨眼,也不知道他方才有没有听到他说的话,现在只能这样子暗示他让他配合自己。
他心中虽有些不满,但是还是点了点头,只要她想做的事情,他都愿意陪她做,只是希望她多把心思和目光放在他身上,而不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身上。
“既然如此,不、不知公子想要喝些什么?”玉儿直面身高比她高出许多,且不带笑意的宋煜安时,突然感到一丝压迫感,她只敢在心中诽谤,可不敢当面蛐蛐他,来倚云阁的人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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富即贵,不是富商就是有背景的贵公子,她瞧着这两人的着装价格不菲,心中猜测他们两人应该是城中某大户人家的贵公子。
“随便。”宋煜安并不想理会她,岳满瞧着玉儿有些为难的神色,忙在一旁说道:“就来一壶你们最受欢迎的酒和几个小菜就行。”
“好勒,公子请稍等片刻。”
玉儿得到回复后就忙往厨房处赶去,因为走的太着急,猝不及防间不小心撞上了一个人,她没看清对方的脸,只瞧见了那人穿着一身浅金色的长袍,腰间别着玉佩,在冥都只有身份有地位的人才能穿这个颜色的衣服,于是她忙跪在地上磕头求饶:“奴婢无意冲撞了贵人,还请贵人饶命!”
“你这贱婢,走路不长眼的吗?没看到前面有人还往这边走!”怒喝声在她头顶响起,她不敢抬起头看,只能低着头不停的道歉求饶。
“算了,我们走吧。”
那人说完后就从她身边走过,他身旁的仆从却有些愤愤不平,离开时还重重的踢了她的膝盖,一阵刺痛从膝盖骨处传来,待那两人离开后,玉儿才一瘸一拐的走进厨房里面。
岳满和宋煜安两人在座位等了好一会都没有等到玉儿,察觉到有些奇怪,正待她准备起身前去查探情况时,周围突然陷入一片漆黑,底下的舞池人群突然传来骚动,不多时,舞池中央的莲花池被点亮。
“要开始了。”
岳满重新坐回原位,目不转睛的盯着莲花池中央的人。
舞池间传来一声羯鼓的爆裂声,如惊雷一般,满堂喧嚣骤歇,绸布突然被撕扯开,烛火都汇聚到舞池中央,独照着站在舞池中的人,未等台下的宾客们反映过来,筚篥的凄厉声破空而起,舞池中的舞姬随着乐声偏偏起舞。
她穿着一身缀满水晶珠宝的金色胸衣,烛火照射下,肤色白的有些晃眼,一头深棕色的卷发随风飘逸在空中,她脚系金玲,腰下穿着一身金色的纱笼裤,裤脚在脚踝处用金线收紧,露出一截柔韧劲瘦的腰肢,衣服上都点缀着珠宝,脸上蒙着一层薄纱,仅露出那双如绿宝石般漂亮的眼睛。
“好美...”岳满不由自主的发出一声感慨,好像壁画上的美人。
乐声响起,他随着乐声起舞,舞步或快或慢,脚上的金铃随着她旋转的动作叮铃铃的响着。忽然间,乐声骤变,羯鼓、筚篥与胡琴一起演奏,交织出的声音像是来自大漠的异域之音,让人像是身临其境,行走在大漠之上,而那舞姬好似大漠中盛开的花,充满着蓬勃的生命力,吸引着行走的旅人。
虽然岳满和她的距离隔着有些远,没法完全看清她的脸,但是她露在外面的眼睛和头发,以及她所跳的胡旋舞,所听到的乐器声,基本上可以确认这人就是档案中记录的来自西域的香儿,不过香儿是倚云阁的花魁,想要将她带回去,就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容易了。
一舞毕,楼下的传来热闹的欢呼声,声浪一层盖过一层,眼看着香儿姑娘就要退场离开了,突然舞池间发生了动乱。
27. 第 27 章
莲花台的四周原本围着一圈半人高半丈宽的圆形碧水屏障,以水作为天然的软屏障,将台上的舞姬与台下的宾客分隔开来,既不失美感又可以隔绝台下的喧嚣声。
宾客可以坐在下方的酒桌旁,即可饮酒作乐也可欣赏舞池上曼妙的身影。
舞池旁升起的水汽,如飘渺的云烟,触手即逝。
只是,这水屏障看似牢固实则脆弱不堪,方才就在香儿准备离开之时,莲花台下的水池突然传来“扑通”的落水声,香儿刚想靠近去瞧瞧发生了什么事,没想到原本平静的水面却忽然伸出一只手死死的抓住了香儿的裙摆。
“不许走!香儿姑娘!我的香儿!”一声癫狂的嘶吼声从下方水池中传来。
“啊!”香儿被吓得失声尖叫着,拼命的抖动着自己的脚,想要将那可怕的双手甩下去。没想到那双手却扯的更紧。不过片刻,一个衣着华丽,浑身湿漉体态臃肿的中年男子从水面爬了起来,神情癫狂的仆向舞池中央,香儿来不及躲避,被他一把扑倒在地发出一声惨叫声。
舞台下的众人见此情景顿时陷入一片慌乱,尖叫声吵闹声混在一起,台下宾客如热锅上的蚂蚁乱作一团。
岳满和宋煜安在二楼将舞池中发生情景看的一清二楚。岳满眉头紧蹙,无意间想起自己在现代时,曾陪自己的闺蜜参加的一场顶流明星的线下活动,现场秩序混乱,狂热的粉丝不断往前挤,嘶吼着只为对方能够看自己一眼,如眼前的场景一般无二,只是舞池上的那名男子显然不坏好意,眼中充满痴狂,彷佛想将对方吞吃入腹。
“来人,快,给我拦住他!”舞池的一旁涌上一群身形强壮的黑衣人,火速跑到舞池中将那男子团团围住。
“放开她,否则恕我们刀下无情!”
香儿被他挟持在怀里,动弹不得,蒙在脸上的薄纱皱成一团紧紧贴在她脸上。
那男子不知从何处拿出一把小刀将刀尖对着眼前围着他黑衣人,威胁对方给自己让路。黑衣人不敢轻举妄动生怕对面的人突然发狂伤了怀里的人,双方一时间僵持住了,台下的宾客也被舞池中发生的异变惊到了,哑声屏息的注视着台上的发生一切。
“糟了,我们快走!”如果香儿被带走了,他们就白来一趟了,岳满忙往舞池的方向赶去。不料,两人刚到舞池旁,舞台的烛火却忽然灭了。原本整个阁楼就只剩下舞池这处的灯光照亮四周,现在烛火一灭,整个倚云阁就陷入了一片黑暗。
不过片刻,整个倚云阁就爆发出此起彼伏慌乱的声响,有人大声尖叫着,有人互相推搡着,慌乱中有人撞到了桌椅,瓷盘摔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各个声音混杂在一起,此刻方才的糜烂艳丽的人间天堂好似陷入幽暗的人间炼狱。
莲花台旁本就站满了看表演的人,现下众人纷纷四处乱撞。黑暗中,岳满被慌乱的人群撞来撞去,左磕右碰险些摔倒,无意间她摸到一个温热的东西,手感感觉有些熟悉。
身后又有人撞向她,她忙抓着这温热的物件稳住自己的身形,只是现在她眼前一片漆黑,无法看清是何物,只能先暂时借此撑住自己,免得自己被人群冲撞走。
突然她感觉到自己脚下的地板好似在震动,难道是地震了?地府也会有地震?
片刻后,倚云阁恢复了光亮,刺眼的光线从房顶照射下来。岳满眨了眨眼睛第一时间朝舞池的方向望去,莲花台上却已经空无一人,方才的黑衣人不知何时倒在了地上。
一旁的宾客皆是一脸惊魂未定的模样,有人瘫坐在地上,有人正站着抚着胸口喘着气,喃喃自语:“吓死我了”,宋煜安则因为岳满还抓着自己的腰身体一动不敢动,连呼吸都放轻了。
“你没事吧?”方才在黑暗中他险些被人群冲散,好在有人将她推过来了。
话音响起,岳满这才知道她刚刚抓着的原来是宋煜安的腰,连忙松开了自己的那双爪子,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没事。
难怪触感这么熟悉...
宋煜安察觉到刚刚她的手像似被烫到一样松开了自己,心中不免有些失落,嘴巴动了动原本还想与她说些什么,只是他瞧见岳满的视线似乎被别的东西吸引了,话到嘴边又停住了。
他顺着她的视线瞧去,只见二楼的楼梯口处站着一位体态丰腴,面容妩媚的女子,岳满认出了此人就是方才他们在倚云阁外看见的站在裴钰身边的女子,原来她是倚云阁阁主。
绒娘快步走到暖阁中央,满脸歉意的对着满堂的宾客说道:“各位贵客,实在是对不住,方才突发意外,烛火被灭,惊扰了各位,绒娘在此给诸位贵客赔个不是。”说完,她屈膝朝着围着面前的宾客深深一拜,态度十分诚恳。
拜完又立马抬手招来十多名护卫,让他们速去追查贼人,查清烛火被灭的原因,吩咐完毕后,又对阁楼里的贵客们安抚道:“诸位莫要惊慌,我已安排护卫前去追查,定会查明缘由。为表歉意,今日诸位在倚云阁的消费全免,稍后我也会安排人为诸位送上热茶点心,另外我已命人去请大夫,若是有人受伤,可前往一旁的小屋医治。”
贵客们听完绒娘的一番话后,情绪渐渐平静下来,汇聚在一团的人群渐渐散去,只剩下几人还站在方才的地方,支支吾吾的似乎有话要说。
“这位贵客,可还有什么问题?”绒娘看向站在她眼前的贵公子,温柔的问道。
“那...那香儿姑娘呢?她是不是被贼人掳走了?”
一旁的其他宾客听到后目光也齐齐看向绒娘,方才没人敢问,这下有人替他们问出心中的疑问,大家也都跟着好奇了起来:“对呀,香儿姑娘呢?难道就是那贼人趁乱将香儿姑娘带走的?”
“我猜就是那贼人!”
“对!我也觉得,他方才手里不是还拿着刀吗?”
讨论声四起,方才那公子的话好似投向湖面的石子,又掀起了阵阵波澜。
岳满也很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香儿消失就意味着他们好不容易找到的线索又断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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绒娘似乎早就料到了会有人这么问,面露遗憾的跟他们说了实情:“很抱歉,诸位都猜错了,方才我们已经在水池中找到了溺亡的王公子,所以香儿不是他劫走的,劫走香儿的另有其人。”她似乎对香儿的失踪也感到很痛心,脸色有些凝重:“诸位放心,香儿是我倚云阁的人,我们一定会找到她的。”
方才第一个出声的公子闻言,面露痛苦之色,难以接受眼前的事实,魂不守舍的离开了。
岳满的心情也没有好到哪里去,他们辛辛苦苦追查到这里,难道又要就此中断了吗?
不,还有机会,她脑子突然闪过一个被她忽略的画面,走上前拦住了转身要离开的绒娘,快步走到她的面前出声问道:“请问阁主可否告知要如何找到香儿姑娘?”
“?,你是什么人?”绒娘瞧着眼前突然拦住她去路的“男子”,面露厌烦之色,原本她今日为了处理这些破事就有些身心俱疲了,现在只想早些回去歇着,语气有些不耐烦回道:“这是我们倚云阁内部的事情,请恕我无可奉告。”
一旁的护卫察觉到绒娘的不耐,刚想伸出手将岳满推开,不料手刚伸出去就被一旁的宋煜安死死抓住了,那护卫感觉自己的手臂传来一阵刺痛,骨头好像裂开了。
绒娘没料到对方竟会出手,警戒的看着他们:“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不远处,裴钰正坐在远离舞池的一处茶桌旁,方才暖阁陷入黑暗时,他刚和绒娘从二楼小屋内出来,就见一丫鬟慌忙的跑到跟前跟她说了方才舞池中发生的事情,他在一旁也听了个大概,不过并不放在心上。
绒娘则向他说了一声后,就跟着丫鬟匆匆离开了,他则慢悠悠的走到楼下,独自寻了一处安静的地方坐着喝茶,漠然的看着周遭发生的一切,黑暗于他而言太过熟悉了,他不需要任何光线也可以看清一切。
“公子你瞧那边”,裴钰身边的小厮早在刚才就看到了宋煜安,只是他不敢确认,只当是身形相像的人,直到看到岳满的脸才确认这就是他昨日在酒楼碰到的两人。
裴钰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岳满正面对着他,眉头紧皱着似乎正在与人争论着什么,她脸上的妆容已经变淡了,露出了原本清丽的模样,只是两道粗黑的眉毛让她看起来有些滑稽。
裴钰被她滑稽的模样逗笑了,方才的疑惑也得到了答案,他刚刚还在思考那辆破旧的马车里的人会是谁,他联想到了很多人,只是没想到竟是他们两人,他眯了眯眼,嘴角勾起了一抹邪笑,像是发现了有趣的事情。
“可要上前阻止他们?”
“不必,那样就没意思了。”他低声跟那小厮说了句话,说完便径直朝岳满所在的方向走去。
方才出手的护卫见自己的右手挣脱不开,刚想伸出另外一只手挥向宋煜安,看见身后来人时,手却停住了:“公子,您怎么来了?”
绒娘闻言朝身后看去,就见裴钰正手握折扇指着他们,歪着头一脸好奇问道:“你们这是?”
28. 第 28 章
绒娘闻言脸色微变,像是被提及到伤心事一般,神色逐渐悲痛起来,深深的叹了口气:“既然姑娘已经猜到了,我也不再多作隐瞒,香儿其实在与贼人争斗时,不幸中刀了,”说完,她停顿了一下,用手捂着自己的心口,似是在极力隐忍心中的悲伤,又接着说道:“香儿她......跟王公子一起溺死在水池里,我们找到她时已经迟了。”
岳满闻言沉吟了片刻并不答话,绒娘以为自己的这番话说服了她,继续说道:“奴家实在是不愿让人看到她的惨状,还请姑娘不要再多问了。”原本风情妩媚的脸这时却显得有些惨白,眼睛里好似蓄满了泪水,泪眼盈盈,让人看着很难不心生怜爱。
然而,宋煜安像是没有听到对方话里的警告,一脸淡漠的看着她,语气平静的问道:“既然如此,可否方便我们瞧一眼香儿姑娘的最后一面?”
绒娘本以为对方听到香儿死讯后会停止纠缠,没想到对方却更得寸进尺了,她心中已经十分不耐烦了,但是碍于裴钰在场又不好发作,于是只能赔笑道:“公子,不是奴家不愿意带你们去,实在是不方便,我想香儿姑娘也不想被人看到她死后的惨状吧......”
“是不方便给我们看呢,还是你根本就是在骗我们!”
天色逐渐变暗,方才发生事故的舞池已经被收拾妥当,好似刚才所发生的一切都是幻觉,暖阁又恢复了热闹,只有这一处的气氛冷到了极点。
岳满也没有耐心与对方耗下去了,直接撕破她的伪装直言道:“我方才不过是在诈你罢了,在这里香儿根本不可能被溺死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绒娘没想到自己被眼前看起来不过十几二十岁的小丫头骗了,脸色青白相交,但嘴里仍旧极力狡辩着:“姑娘话可不能乱说,你虽是我倚云阁的客人,但是我也不容许你这样子诋毁香儿,何况方才你也问了,我也已经告诉过你答案了,若姑娘再胡说可莫要怪我下令逐客了!”
“我说香儿不可能死了,因为她已经“死”了。”
这下连站在一旁安静吃瓜的裴钰也有些不解,不等他开口,岳满又继续向他们解释:“我口中的“死”是指香儿作为凡人时已经在凡间死去了,所以她已经不是人,她在这里就是如我一般的鬼魂。”
“然而——”岳满直盯着眼前的绒娘,像是早已看透她的谎言:“你口中的“死”显然与我的不同。凡人肉体凡胎,若是不小心被刀刺伤,或者溺水了,来不及救治自然就逃不过一死。可是冥界就不一样了,许这里的冥都与人间的长安城太像了,让我误以为这里就是人界,我自己还是身在人间的普通凡人,会和凡人一样生老病死,可惜这里不是人间,而是地府冥都,是人死后才会来的。”
话说到此,绒娘也算是明白了自己确实被诈了,是她看错了太大意了,没有再仔细查看一下岳满的魂魄。
方才绒娘瞧她周身气息不似冥都的人,魂魄也没有沾染鬼气,让她误以为是误闯此处的凡人。冥都内每逢临近凡间的中元时节时,鬼界、地府、人界之间的界限就会模糊,鬼门关也会大开,因此时常有误闯地府或者冥都的游魂,若是游魂无法及时被召回则有可能会被困在此处,魂魄和肉身分离太久,且沾染了冥界的阴气则可能无法再回到自己的□□,同样也就回不到人间,只能成为这里的孤魂野鬼。
不过,地府为了防止游魂被困在地府,每年都会派一些阴差在鬼门关值守,若是碰到意外闯入的游魂,则会把他们送回去,阎王也将此作为阴差们的考核指标之一,不过若是误闯冥都的游魂可就没那么幸运了,绒娘曾碰到过游魂,因此这一次也将岳满误以为是误闯的游魂。
只是,这些游魂与新入地府的鬼魂不一样,他们身上会有活人气息,而已死之人的魂魄是没有活人气息的,所以岳满的魂魄也没有活人气息。绒娘原以为顺着她的话可以骗过她,却没想到自己算错了。
“你告诉我寻常鬼魂也会溺死吗?若是凡人的角度来思考,你的话确实可以瞒过去。”毕竟岳满当时就是因为溺水而亡才会来到此处,可惜的是,她现在不是人了,自然不会以凡人的思路来思考,更何况此前她为了防止以后发生此事,她特地在自家小院的温泉中试了一下,本想凭着脑子里存的一些游泳教学片段自学一下游泳,结果却意外发现自己竟然在水下也能呼吸,而且不会被溺死!所以那时岳满就知道自己作为亡魂,于生死上已经与凡人不一样了。
“但是已经死了的香儿姑娘已经成了亡魂,亡魂不会被溺死,更不会被刀轻易杀死。”
绒娘见自己的心思被拆穿后也不恼,也没有急着解释,倒是好奇的打量着她,转而问道:“你如何就能确定香儿没有死呢?万一她真的死了呢?”
“香儿姑娘方才的舞看似轻柔无力,实则要跳的好需要舞者身似飞燕,四肢灵活,所以若不是有意为之,她是不可能轻易被人抓着,更何况,若是香儿真的死了,方才你又怎会承诺其他宾客说会找到香儿?”
当然,岳满之所以如此肯定最重要的是,她有“杀手锏”——宋煜安身上的那本档案。
在小屋时,孟婆将那档案交予宋煜安时曾告诉过他们,档案中记录的亡魂若是有一天魂飞魄散了,档案内的记录也会跟着消散,那空白页中就会多出一朵彼岸花。而消失的亡魂会化成忘川河旁的彼岸花,那个时候她才知道原来忘川河旁的彼岸花是这样子来的。
岳满原以为自己说的话并不足够打动绒娘,还想着如果到最后对方还不承认就使出自己的杀手锏,只是她没想到绒娘这时倒是意外的好说话了,谎言被拆穿后也不装了,只淡淡的问他们:“你们为何如此执着于找香儿姑娘?”
“因为我家兄长倾慕香儿姑娘。”说完,她自己都觉得这个理由有些荒谬,但是没办法,她实在找不到理由了,岳满只好拿出哄骗玉儿的那个借口,企图再次蒙混过关。
当然,她也依旧不敢看宋煜安的脸,不用想也知道肯定不好看,只能回去再向他解释了。
绒娘听完沉吟了片刻,看向一旁的宋煜安,似乎并不相信她说的话。
果然,眼前的人没有自己想的那么好糊弄,于是她又作解释:“若是我没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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错,香儿姑娘应该是不久前才到冥都来,并且成为倚云阁的花魁的吧。”说完,岳满看了一眼绒娘,故作神秘的说道:“我家兄长和香儿姑娘是她来倚云阁前认识的,他身上穿的胡衣也是知道香儿姑娘是西域来的,所以今日特地打扮如此只为见她一面。”
宋煜安在一旁看着她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无奈只能配合的点了点头,陪着她一起圆谎,但是心中不免还是有些伤心。
一旁的裴钰再也忍不住,“噗嗤”一下直接笑出声来。
宋煜安倾慕一个青楼的舞姬?这蹩脚的理由也就不了解他的人说的出口,不过他虽不知道岳满和宋煜安两人要干什么,但他倒是不介意再掺和一脚,帮他们一下:
“没想到宋兄竟如此深情,难怪我瞧你总是在发呆呢,原是睹物思人呀!”说完,他还不忘奉承一下:“如宋兄这般痴情的人,世间罕有呀!”
然而,对方却并不领情,目光朝他冷冷扫去,眼里带着警告。
裴钰则无视他,继续添油加醋:“绒娘,你就告诉他们吧,莫要辜负了这番深情。”
绒娘见裴钰替他们说话,也就信了他们几分。
可惜的是他们也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绒娘告诉他们,其实她也不知道香儿去哪里了,而王公子确实是死去了,虽说冥界的鬼魂可以不死,但是若是用特质的刀具,虽然不会让对方死去,也可能会伤害到对方的魂魄,而魂魄不全的亡魂,更容易受到阴气侵蚀,导致亡魂受损。
目前,他们只知道香儿还活着,但是可能受伤了,因为王公子身上就有几道被刀割伤的伤口,且伤口极其深,加上许是他喝的酒也有问题,伤口恶化,魂魄细碎无法修复也不能转世轮回,可以说与死了无异,下手的人定是抱着让对方魂飞魄散的决心。
“那王公子是何人?”岳满刚才只能瞧见那人的身形,倒是没有瞧见他的脸,只觉得那王公子体型肥硕,大腹便便,想来生活过的应该挺滋润的。
绒娘让一旁的护卫退下,自己则带着他们在一旁空的桌子旁落座,并为他们几人倒了茶水,缓缓说道:“王公子原本不是冥都的人,也是不久前才来到此处的,我只知道他非常有钱,是倚云阁的常客,每回香儿表演时,总会来看她表演。”
“你怎么知道王公子不是冥都的人?”岳满自来此后,发现他们似乎总能自动分辨本地人和外来者。
“冥都的人世世代代生活在此,因为靠近鬼界,所以身上多少带有一丝鬼气,而从冥都外来的人,魂魄多是干净的,一眼便可瞧出来。”裴钰一边喝着茶一边向她解释道:“不过,也有分辨不清的时候,比如那人是来自鬼界的。”说完,他偷瞄了一眼对面的宋煜安。
只见他正靠坐在窗边,面上无甚表情,只端坐在那安静的喝着茶,一副世家清冷贵公子的模样。
裴钰忍不住心中嘀咕了一句:“切,人模鬼样。”同样,也拿起茶杯细细品味起来。
“不过,我猜那王公子应当是从地府来的。”绒娘轻抿了一口茶,说出了自己的猜想。
“为何?”
29. 第 29 章
绒娘倒是没有隐瞒,将自己几日前在醉仙楼看到的事情告诉他们:
“几日前,冥都内突然涌进了一批阴差,说是地府内有亡魂潜逃到冥都,他们奉阎王的命令来此处抓捕亡魂。”说完,绒娘又向他们解释道:“不过冥都内曾明令禁止地府阴差进入,除非有特殊情况,比如可能有怨灵恶魂混入其中,才会允许阴差进入,城主也会派人协助一起逮捕,当然阴差也得有搜查令才可进入,否则私自进入就是触及到两城之间的和平。”
“没想到冥都和地府之间竟然还有这样子的规定。”难怪当初阎王要给他们三人造一个假身份,他们应该还不知道现在还有怨灵恶魂潜藏在冥都,否则阎王也不会让她和宋煜安乔装一起潜入冥都,想来应该是不想打草惊蛇吧。
不过,令她没想到的是这冥都的城主竟也会帮忙派人一起抓捕亡魂,只是难免会有些恶魂钻空子,跟他们一样乔装打扮进入冥都。
“当初冥都的建立,城主的本意就是想要给那些无处可归的孤魂野鬼一个家,阎王也允许建立,但是冥都内不允许私藏恶魂或者怨灵,因为这些原是前世作恶多端的恶人或是心怀怨恨之人,需要送到地府去接受魂魄的净化,若是被发现私藏,阎王就会派阴差前来抓捕,美其名曰也是为了冥都内普通亡魂不受侵害。”
“净化?”死去的魂魄还能如何净化?难道是像她前世做的事情一样,给他们做心理治疗?
绒娘原本不想回她,但是转头又看到同样露出一脸困惑的裴钰,于是耐心的跟她解释道:“凡间不都讲究因果轮回吗?有些人以为死了就能逃脱罪孽,但世间哪有这么好的事情,你在凡间种的恶果,即便到了地府也要去赎罪,若是无法还清一身的罪孽,那就得一直呆在地府赎罪,直至罪孽赎清才能转世投胎。”
“那些恶魂会被送去各殿地狱中受罚,洗清罪业或积德行善,而怨灵则是送去消除心中执念。”提及到地狱时,绒娘眼中微不可察的闪过一丝恐惧,她拿起茶杯喝了口凉茶后接着说道:“城主也是为了冥都的安宁,因此也答应了此事。”
“这么说你们城主人还怪好的勒。”
绒娘傲娇的哼了一声:“那是自然!总比地府那老阎王好!”说完,岳满难得点了点头,赞同她的话,又想起阎王答应自己的事情,到目前还没有什么进展,心中不免感到有些担忧。
只是,现在只能先把眼前的事情解决,她才能继续调查自己的事情。于是将话题转回到王公子身上,问绒娘此事与王公子有何关系?
“方才我们发现王公子后,我派人将他安置到后院时,发现了他身上有一块地府阴差的令牌,这令牌和几日前在酒楼阴差身上配的令牌长得一模一样,所以我猜测他与地府有关。”
听了绒娘的话,倒是提醒了岳满她和白无常来此之前,她意外听到的那场争执以及白无常为此丢失的令牌,莫不是那令牌就是白无常遗失的那一块,而前几日的阴差就是和他们错过的黑无常......
“那令牌长什么模样?”
绒娘只当她是好奇,于是给她大概描述了一下令牌的模样,并随口说了一句:“我瞧那令牌也没用,就让人将它与王公子的随身衣物都收到后院库房内,若是王公子的亲人找上门来再一并交给他们。”说完,她似是有些困倦了,于是准备起身离去:“我所知道的已经都告诉你们了,你们可还有什么要问的?”
岳满后面又问了几个问题后,觉得已经没什么好问的了,又瞧一眼宋煜安,他也摇了摇头,于是谢过绒娘,告诉她自己暂时没有问题了。
“欸,别谢我,我不过也是想看看你们想要如何找到香儿罢了。”说完,绒娘就起身离开了。
岳满闻言轻笑了一声,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突然觉得绒娘此人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讨厌,且从方才她的描述中,岳满可以确定那就是白无常的令牌,没想到竟是被王公子拿走了,那王公子定然与香儿的失踪脱不了干系。
绒娘走后,只剩下岳满、宋煜安、裴钰三人,气氛一时间变得有些尴尬。
裴钰原本还想与岳满聊聊天,但却感受到了宋煜安那明晃晃赶人的神情,他想忽视掉都难。于是只好起身向他们道别,说自己要去吃晚饭了,并询问了一下他们是否要一起,结果自然得到了意料之内的拒绝,他也就歇了心思离开了。
裴钰离开后,两人一起梳理了目前所获得的信息。
结果出了倚云阁,却发现老车夫和马车都不见了,她一看时辰才知道现下已经是戌时了,外面已经变成漆黑一片,两侧的街道上都已经挂上了灯笼,那老车夫应当是以为他们今夜不回去了,下午岳满与他说的话估计是没听到,这一时半会也难以找到马车。
“今夜怕是回不去了。”
难道今晚要露宿街头吗?岳满今日出门时为了行动方便,只带了点碎银子,她拿出自己的钱袋数了数,发现根本不够住宿费,于是转头望向一旁的宋煜安:“你有钱吗?”
宋煜安闻言,从袖子中掏出来自己的钱袋,岳满瞧着那钱袋看起来沉淀淀的。
有希望!看来今晚不用露宿街头了!只是宋煜安打开钱袋那一刻,岳满原本充满希望的眼神,一下子就变为了失望,他钱袋里的钱比她的还少.......
岳满没想到自己生前没有变成富婆,死后还是成了穷鬼,连个住宿的钱都没有,今天人也没有抓到,顿时心里莫名感到有些委屈。而宋煜安也察觉到了她失落的情绪,他以为她是在为今夜住宿的事情烦恼,于是问她今晚要不要住在倚云阁?
“啊?”她看起来有些不解,朝一旁的大门指了指:“你是说这里?”
宋煜安只静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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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她,点了点头。
“想啊,其实有的住就行。”说完,她又小声补充了一句:“可是我们钱不够......”
“那我们今晚就住这里吧。”宋煜安说完轻笑了一声,察觉到她的情绪有所好转后,将自己的想法告诉了她:“你还记不记得绒娘说过的话,今日倚云阁的消费全免,且若有伤亡者,可以到小屋医治。”
被宋煜安这么一说,她倒是想起来了,除了在暖阁内说的话,后面绒娘为了安抚一些意外受伤的伤者,还让小二给他们都安排了住处,说是让伤者可以安心休息。方才她只顾着香儿的事情,倒是没有注意到这些,没想到宋煜安留意到了这个细节。
“既然如此,我们今日作为倚云阁的宾客,只要也假装自己受了伤需要静养,也可在倚云阁休息。”
虽然这方法看起来有些无赖,但是当下也没有更好的选择,而且白无常的令牌还放在倚云阁的库房里,或许可以借此机会将它拿到。
岳满借着月光瞧了一眼身边面若冠玉,长身玉立的宋煜安,发现他比起在地府时好似多了几分人气,也没有那么冷淡了,心中对想出这个点子的宋煜安多了一些新的认知。
两人商量了一番后,来到倚云阁大堂的管事处,想要跟管事的要两间房。管事的人是一位30岁左右的中年男子,他眼神锐利的看着面前的两人,神情厌厌的询问了他们的来意。
岳满则装成一副可怜的模样,告诉管事的自己方才不小心受了伤,并向他展示了自己的“伤口”。那管事的瞧着眼前身材纤细,脸色有些惨白的“男子”,出声问了他们具体的情况,岳满早就编好了理由,声情并茂的说着方才自己在舞池旁经历的一切,并说出自己的需求。
那管事的将信将疑,不过今晚发生了太多的事情,让他从方才忙到现在已经有些麻木,于是也没有再细究,只是告诉他们因为今夜发生的事情,目前倚云阁只剩下一间房间了,问他们要不要。
岳满二话不说就答应了:“没关系,一间就一间。”
管事的登记了信息后,就召来一个店小二,让他带他们去房间。店小二手握着一盏灯笼走在前面,带他们往二楼的方向走去,岳满和宋煜安跟着他来到了二楼尽头处的房间,
店小二利落地掏出钥匙打开了房门,测过身去轻声说道:“贵客,您的房间到了”。说完又向他们简单介绍了一下房内的布局后,将钥匙递给了岳满,便躬身退下了。
岳满瞧了一眼房间整体的布局,屋内只简单的放一张桌子和几个椅子,还有一个小梳妆台,整体看起来还算整洁,而且屋子里没有她想象中花花绿绿的颜色,也没有浓烈的香味,只有淡淡的檀香,桌子旁开着一扇小窗,可以看见倚云阁后院的景色。
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这个房间只有一张床......
30. 第 30 章
她又环顾了一圈屋子,没有看到可供人休息的小塌,于是只能把目光放到眼前的简朴木床上。
屋内一半的空间都被这床占据了,它被放置在屋内的侧右方,左上角开着一扇小窗,木床上面挂着素色淡雅的布帘,床上铺着浅蓝印花薄被子,最顶端放着两个蓝染绣花枕头,整个床的长度大概在6尺左右,宽度大概是4尺。
岳满在脑中简单将它换算成现代的计量单位,大概就是长约1.8米,宽约1.25米左右,算是一个小型的双人床。
一个人睡倒是很富余,但若是两个人睡的话,就显得有点挤,特地是按照宋煜安的身量,这木床对他来说明显小了些。
屋内的烛火被窗外的风吹得明明灭灭,沙漠里昼夜温差大,夜晚的温度比白天要低很多,风也大。
窗外的丝丝凉风飘了进来,岳满被吹的有些哆嗦,思绪也被打断了,她想转身去把那窗子关上,却见那窗子旁的阴暗处正站着个人影,飘动的烛火照在他的侧脸上,让人一时有些看不清。
不知为何,岳满没由来的感到一阵心慌,连呼吸都不自觉的放轻了:
“宋,宋煜安?”
寂静的夜,即便是很小的动静也会在黑暗中被放大。
对方似乎听到了她的声音,他缓缓转过身来,桌上的蜡烛被他用灯罩罩住了,晕开一团柔和朦胧的光将他眼睛照的亮亮的,看起来毫无攻击性。
“嗯?怎么了?”
“没、没事。”得到对方回应后,岳满心中不免松了一口气,方才她莫名感到一阵凉意,想来应该是窗外吹来的冷风,于是走到窗边把窗子关上。
又想起关于睡觉的事情,总觉得两人睡一张床不现实,更何况她也做不到跟宋煜安睡在一起,于是问他要不要找小二再搬来一张小塌,一人睡床上一人睡塌上。
“我身量较小,我睡小塌上,你比较高大,你睡床上。”
宋煜安则摇了摇头拒绝了,说让她直接睡床上就好了。
“或者要不我睡前半夜,你睡后半夜。”
宋煜安似是被她的提议逗笑了,轻笑着回道:“不必,你忘了,我是亡魂,不必日日入睡。”
“对哦,瞧我总是忘记。”得到回应后,她也没有再和他客气,虽说她现在也是亡魂了,可以不吃不睡,但是岳满觉得吃和睡乃是人生一大乐事,她并不想要失去这些仅有的快乐。
“咕——”
正说着,她的肚子像是为了响应她的想法,咕噜噜的叫了起来,在寂静的屋里格外清晰。
宋煜安显然也听到了,他抬眼看去,眼里带着清浅的笑意,却无嘲弄之意。
“可是饿了?”
岳满点了点头:“是有点......今天下午到现在好像都没有吃什么东西。”
“我去楼下找点吃食。”说完,便转身朝屋外走去,临走时还把门关上了,并让她在屋内等他回来。
原本她还想拒绝的,想着现在变成鬼,饿一两顿也无事,也不想总是麻烦对方,只是她的肚子像是早已察觉主人的绝情,于是连连出声抗议,想出口回绝时对方早就没影了,只剩下她一人在房中。
等了好一会,还不见对方回来,岳满坐在椅子上已经开始犯困了,于是干脆脱掉自己的外衣和鞋袜准备在床上躺一会。结果到了床上,她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脑子里总不断浮现今天白天发生的事情,又联想到白无常的令牌,此刻就在倚云阁内,她刚酝酿的睡意全无了,于是起身独自一人来到楼下,心想着找个人打探一下库房的位置,帮白无常把令牌拿到。
因为今日暖阁中发生的事情,大部分宾客都早早回房休息了,只是她路过时,房内偶会传来一些断断续续的呻吟声,和暧昧的叫声。
岳满低着头假装自己没听到,快步走到暖阁大堂中,她先是去了今日下午发生意外的莲花台,想要从中再找寻一些线索。
夜晚的莲花台不似白天那样看起来绚丽,倒是给人一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她围着舞池绕了一圈,又踮起脚尖朝水池看去,没有灯光照射的水池看起来幽暗无比,往水底望去像看不见的深渊。
她围着水池来来回回看了看,并没有发现什么特别的,不过倒是找到了一些细碎的石头,岳满将这些看起来像水晶又像钻石的碎石子放入口袋后,便招来一名打杂的,说自己早些时候丢了个玉佩,绒娘告诉她说是让人放到库房了,又给他仔细形容了那玉佩的模样,让他去库房取来。
那小二听完,一脸为难的说道:“这位贵客,库房的钥匙都归曲管事保管,若是您要从库房取东西,需要找曲管事才行。”
岳满听完装作一脸不满的样子:“哪位是曲管事?你帮我把他叫来吧。”
“这位贵客,真是不巧了,我们管事方才刚离开了,怕是一时半会回不来......”
岳满闻言眉毛拧得更紧了,端着一副不好惹的模样:“我那玉佩可是家传宝物,是从我太太太爷爷就传下来的,若是丢失了,你们担得起吗!”
小二听完有些害怕,又不知如何解决,只好低声安抚她。
岳满觉得演的差不多了,于是放缓了态度说道:“你们库房在哪,保险起见,我会派几个家丁在那看护着,明日再找你们管事拿。”
那小二见她态度有所好转,也知道来这里的人非富即贵,随便弄丢一件东西,都价值千金,于是也就信了她的话,将库房的位置告诉了她。
她根据那小二给的位置来到了倚云阁的后花园,看到了隐蔽在角落处的库房,只是门上落了把锁,她走上前试了试,又拿了一根树枝伸进锁孔,企图撬开那锁,不过意料之内没成功。
库房顶上倒是有个小窗口,不过她比划了一下,那只适合小孩子进出。
折腾了一阵后,岳满选择暂时放弃了,坐在后花园的一石凳上休息,心想着偷不走的话,只能找个合适的理由拿走了,又忍不住嘀咕一句白无常真是个不让人省心的,困惑着他是怎么当上阴差的?
“你怎么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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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满循着声音抬眼看去,就瞧见裴钰正站在不远处看着自己,他已经换了一身淡粉色的衣服,乌黑的长发,用一只木簪盘着,倚靠在一棵桃树下,正笑眼盈盈的注视着她,似乎在等她的回复。
岳满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道:“裴公子,又怎么会在这里?”
他指着头顶的桃花:“姑娘看不出来吗?我正在这里赏月看花,难道姑娘也是?”
“裴公子看起来对这倚云阁好像很熟悉。”岳满丢掉手中的树枝,走到裴钰身旁:“不然——怎么知道这里的景色最美?”
裴钰闻言笑了笑,直言道:“算不上熟悉吧,只是有些生意上的往来。”说完,他顿了一下,又对岳满说道:“说起来,我倒是觉得我与你们更有缘分,短短几日就偶遇了几次。”
“人间不是常说相逢既是缘吗?姑娘说是不是呢?”
岳满仔细回想了这几日在冥都的经历,确实处处都有裴钰的影子,这是巧合吗?
“这就是裴公子多次出手相助的原因吗?还是公子接近我们有什么目的呢?”
“目的?”裴钰闻言倒是真的思考了一下,随后说出了自己的目的:“好奇算吗?”
“好奇?”
“嗯,我对你们感到好奇。”
岳满觉得对方好像在敷衍他,也不跟他多做纠缠,正想离开时,她的手腕却被裴钰抓住了,并感觉到对方用力的将她往后拉。
“你干嘛?”
“嘘!”裴钰将手放在自己的唇边,示意她别说话,让她往前看。
只见花丛的暗处悄声走出一个人影,他偷偷的往库房的方向走去,用锁打开了库房的门,举着个蜡烛侧身溜了进去,还不忘把门关上。
只是由于光线太暗,加上她在倚云阁认识的人不多,岳满根本瞧不清对面的人是谁,只知道应该是个身形矮小的人。
“那人你认识吗?”
他摇了摇头,对方似乎蒙着脸,看不清全貌:“要不要跟过去看看?”
“走!”岳满和裴钰两人悄声来到库房外,轻手轻脚的将门打开一个缝隙,一前一后的走了进去......
宋煜安提着一盒点心走上了二楼,还未走到房间门口,就察觉到了不对。
他推开门走进房间,发现屋内的蜡烛已经燃尽,只剩下残留的灯芯上将灭未灭的一缕幽蓝,他将点心放在一旁的桌子上,重新点燃一根蜡烛。只是屋内一片死寂,只剩下蜡烛燃烧的声音,原本应该在屋里呆着的人此刻却不见了踪影。
“我回来了。”空旷冰冷的屋子内,回应他的只有令人窒息的安静。
忽然间,他好似听到了岳满的声音,宋煜安循声找去,却只看见了空荡荡的木床,原本期待的心情又跌入谷底。
不对,是她的声音,那声音是从窗外传来的,宋煜安急忙打开小窗,却看见了后花园中,一起倚靠在树旁说话的岳满和裴钰,他瞧见她们两人似乎聊的很开心,也看见了对方将岳满拉进坏里......
31. 第 31 章
夜晚湿冷的阴风毫无阻碍的钻入屋内,屋里的温度迅速降低。宋煜安站在窗边,望着窗外影子重叠的两人,手指不自觉的收紧,指尖却被窗子上翘起的细小木刺划开了一道细长的小口,指尖传来刺痛,他低头看着自己手上渗出的暗红色血珠,随即将自己的整个手掌重重的按在那粗糙的小窗上,任由那些坚硬的木刺无情的扎在入自己的手心,手心处不断有细小的血珠冒出伴随着细密尖锐的刺痛。
他仰头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感受着手掌上带来的痛,彷佛只有这样做才能减轻他此刻心中的苦闷。
另一边,裴钰和岳满两人紧随其后跟着可疑人进入了库房。
库房内的光线十分昏暗,为了不暴露行踪,他们不敢点灯,只有靠着库房上方仅有的那扇小窗投进来的月光分辨眼前的路,让他们不至于在这漆黑的库房里迷路撞到东西。
岳满借着月光,仔细打量了一下这间看起来有些破旧的库房,大概是平时很少有人来打理,里面的空气中混杂着尘土和淡淡的霉味,内部空间不算大,临窗的角落处堆积着几块木材,一旁还摆放着几个木质的桌子和柜子,上面分别堆放着一些无用陈旧的衣物,还有一些破旧的书画首饰,整体看起来有些杂乱。
“在那里。”裴钰紧跟在她的身后,轻拍了一下她的肩膀,手指指着前方拐角处的一个小角落,俯身在她耳边低声说道:“那张桌子后面有人。”
因为裴钰的个子较高,从他的视角能看到正藏在桌子后面翻东西的人,一旁的地上放着一盏孤灯,一点如豆的灯火照亮了那方寸之地。
“那人似乎在翻找东西。”
“过去看看。”
为了不被对方发现,岳满半蹲着身子,贴着墙壁轻手轻脚的往前走,裴钰学着她的模样跟在她身后,一边走还不忘调侃道:“你现在看起来好像一只四肢灵活的狸奴。”
岳满无语的回头看了对方一眼,对方则轻挑一下眉梢,一脸笑嘻嘻的模样。
算了,正事要紧,她收回眼神继续猫手猫脚的往桌子的方向走去,不一会就来到了目的地,两人挨着身子半蹲在桌子的角落处。
他们不敢轻举妄动,安静的蹲在角落处暗中观察对方在干什么。
由于四周仅有这处光线最亮,所以那人的影子被投射到了漆黑的墙面上,墙壁上投射着的影子随着她的动作和烛火不停的晃动着。岳满紧盯着那影子,只见那可疑人似乎找到了什么东西,正用手高举着烛火,她的身影被缩成小小一团,手上似乎正拿着一本书,桌子后传来“沙沙”的翻页声。
透过墙上的影子,岳满看到了一个正举着灯盏低头翻阅书籍的人影。
那人似乎很激动,手上翻页的动作也越来越快,嘴里喃喃自语着,岳满只能隐约听到:“太好了,终于找到了。”然而对方嗓音听起来低沉又沙哑,让她分辨不出对方是男是女。
她想探出头去瞧一瞧那人的真面目,却没曾想被自己的影子出卖了,那人瞧见地上突然冒出的人头,得知自己的行踪已经暴露,立马吹灭了烛火。
瞬间,四周陷入了黑暗,由于这个角落比较偏僻,月光也照不到,烛火一灭,就变成漆黑一片。
岳满看到了从自己眼前闪过的人影,意识到对方要逃走了,立马也起身追去:
“糟了,快追!”
正跑着,不远处忽然传来“哐当!”一声巨响,那人似乎不小心撞到了,岳满循声朝着声响跑去,看到那人已经快走到门口了,只是脚步比刚才慢了很多,应该是刚才不小心被撞伤了,减慢了她的行走的速度。
那人见自己身后紧跟着的两人,已经走到门口将要离开时,忽然心生一计准备把门关上,将他们两人锁在里面。岳满率先先察觉到了她要关门的动作,忙加快步伐朝门口跑去,眼见已经来不及了,门就要被关上时,岳满看到了自己脚边的木块,灵机一动,左脚用力一条将木块朝门口方向踢去,那人瞧见朝她飞来的木块,连忙松开门把手逃走了。
而门刚好也被其中一个木块卡住了,留了一丝缝隙,没有被锁上。
裴钰跟在她身后,原本还想出手帮忙,就见她哐哐哐的用脚将一旁的木块踢飞,且每一个木块都精准的被踢到一个地方,不由内心感到一阵惊讶,一时间有些呆住了。
岳满来到门口时,对方已经跑没影了,她只能放弃继续追赶的念头,在门口检查了一番,发现那人什么线索都没有留下,甚至连脚印也没有。又想起她刚才翻找物品的地方,或许可能有些线索,于是折返回去,一转头就瞧见正呆楞看着自己的裴钰。
“裴公子?你没事吧?”
裴钰回过神来,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没事,紧接着指着门口被她踢的歪七扭八的木块,两眼放光的问她:“刚才你是怎么做到将木块踢得这么远还这么精准?”
岳满被他的问题问住,没想到他竟被这个吸引了,心想着总不能告诉他多练足球吧,冥都内好像也没有足球这个东西吧。
当初她会踢足球也纯属是因为大学的时候,在抢选修课时因为学校的破网络关键时刻掉链子,导致她没能抢到自己想抢的体操课,只能捡漏一个稍微好过的足球课。她还记得每次上课时,体育老师就教她们如何将球精准的踢进球门内,不过因为上课时偷懒,临近考试时,她还无法精准控制足球踢进球门,为了顺利通过考试,当时天天下午下课后拉着跟她一起共患难的室友跑去操场练习,最后终于功夫不负有心人,那节课她拿到了一个还算不错的成绩。
但是,方才她踢得一点都不轻松,连踢了好几块才将一块木头卡到门缝中,而且那木块硬邦邦的踢得她的脚趾头差点被折断,现在还在隐隐作痛,岳满觉得他是因为不曾见过才觉得自己厉害。
于是,她随口编了一个理由:“就是瞄准后用力踢就行了,裴公子要是有兴趣的话,可以多练习蹴鞠。”说完,她就往方才桌子的位置走去,留下一脸疑惑的裴钰:“蹴鞠是什么?”
岳满重新回到刚才的地方,借着门外投射进来的光线,打量着被弄得有些凌乱的地面,地上只放着一件凌乱的衣裳,靠近仔细一闻似乎还有酒的味道,她拿起那件衣裳看了看也没看出什么花样,看起来好像就是一件普通的脏衣服。
正打算放下时,却听见身后的裴钰说道:“欸,这不是今天那什么王公子的衣服吗?”
“你认得这件衣服?”岳满本想将那衣服拿到他面前,让他能够看仔细一些,却见他连连后退,口中嫌弃道:“欸诶诶,拿远些,莫要弄脏了本公子的衣裳。”
“哦,那你自己走过来看吧。”
裴钰走上前两步,仔细看了看,片刻后,点头说道:“嗯——,若是我没瞧错,应当是那王公子的衣服,这身上的酒水是他不小心跟人相撞后撒上去的,当时我就站在他旁边。”
“王公子与人相撞?你可记得那人是谁吗?”
裴钰仔细回想了一下,说道:“应当是倚云阁里的一个小丫鬟,不过这楼里这么多人,偶会有些碰撞也实属正常。”
“嗯,说的也是。不过,这既然是王公子的衣服,那他的其他物品也应当放在此处,只是不知道那人拿走了什么。”
想到此处,岳满忽然才想起今晚来此的目的,于是又低头开始翻找起来,想要看能不能找到白无常的令牌,此时不拿更待何时!
裴钰看着蹲在地上一脸认真的岳满,忽然出口问道:“为什么你对香儿这么上心?你可不要告诉我是为了你兄长,他看起来就一副清心寡欲的模样。”
岳满倒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这么形容宋煜安,于是有些好奇的反问道:“你与他又不熟悉,怎么知道他清心寡欲?”
裴钰则是一脸天知地知我知你不知的模样,故作高深的说道:“那是自然,毕竟男人最了解男人嘛。”
裴钰还记得当初在鬼界时,宋煜安刚当上鬼王那会,底下多少大臣想要将自己的女儿塞进他的宫中,甚至自己的亲妹妹也不知道怎的像着了魔一样喜欢他,可那宋煜安却看都不看,甚至还下令说若以后再有此类事情发生,一律将他们送去鬼哭城,那些蠢蠢欲动的大臣才安分了。而宋煜安本人则活的好似人间清修的和尚,导致裴钰一度怀疑他不行。
不过,也是因为此事,宋煜安也背负了不少骂名,但这些事情也是裴钰后来才知道的。当然他也不可能将这些告诉岳满,若是被宋煜安发现他暴露了他的真实身份,他可就有好果子吃了。
岳满对他的回答表示无语,不会这次她倒是没有回避他的问题,内心斟酌了一下说道:“因为我想带香儿回家,香儿原本不属于冥都,只是因为一些变故才来到这里。”
“回家?你是说回人间吗?你和她是亲人吗?可是我看你们长的也不像呀?”裴钰一边说着一边左右打量着岳满的脸,肯定了自己的想法:“嗯—确实不像。”
岳满原本想出口否认,但又想着若是告诉对方她不是回人间而是回地府,岂不是就暴露了自己的身份,于是顺着他的话说道:“嗯,算是吧,我受人之托没办法。”
“那你可能要失望了,到了这里的亡魂是回不去人间的。”裴钰遗憾的摇了摇头。
“为何?我在来冥都的路上曾碰见过一个从凡间来的活人,既然凡间的人有办法来到此处,难道这里的亡魂就没有办法回到人间吗?”原本岳满并不在意这个问题的答案,可是她忽然想到,若是真的要查清自己的死因,只有回到当初案发的地方,也就是她前世生活的那个家才能更快更高效的查到杀害自己的幕后凶手。而在这地府,她不仅人生地不熟,而且这里也有诸多的限制,能够调查到的信息非常有限。
裴钰听到她的话不由的嗤笑了一声,低头看着她有些期待的眼神,让他有些不忍心打破她美好的幻想。
“那你可知那些凡人来到这里要付出什么代价吗?”
岳满其实心中早有猜想,只是不敢去细想。
“那些凡人必须献祭自己的阳寿,若是幸运的话,回到人间时,还能勉强再活几年,若是不幸的话,也就跟这里亡魂一样,魂魄被困在这里成为孤魂野鬼,还要防止自己的魂魄受到侵害,影响自己的下一世轮回。”
“这就是凡人进入冥界要付出的代价,至于从这里回到人间,虽然我也很想赞同你的想法,可惜的是——很遗憾你们回不了人间。”
即便岳满心中也早有猜测到这个问题的答案,但是从裴钰口中说出时,心中还是难免有些失落。
但她依旧不愿死心,嘴上反驳道:“你怎么知道不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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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又没有试过,说不定就是有能去到人间的办法,只是你不知道而已。”
裴钰确实不曾去过人间,也并不曾听过冥都内有亡魂可以回到人间,原以为她听完就会死心,没想到她这么执着,无奈的笑了笑:“我确实不曾到过人间,也不知道有什么办法可以将亡魂送回人间,但你若是真想知道,不如去揽星阁问一下,便可知道这冥界有没有这种办法。”
“揽星阁?那是什么地方?”
“额——怎么说呢?你可以理解为一个可以打探消息的地方,不过那里面的人脾气比较古怪,去的时候可千万不要空手去,不然你会被赶出来的!”裴煜一想起揽星阁里面的人,顿时感觉到浑身不舒服,上次他去过一次就被赶出来了,导致他现在心理都有阴影了,偏偏冥都的人都很敬重她,裴钰也拿她没办法。
“若是真让你找到了去人间的办法,也别忘记告诉我一声,当然如果要抽魂剥魄伤害自己或是燃烧自己魂魄才能实现的话,我劝你也早些放弃这些念头吧,不如还是去孟婆那里投胎去吧。”
岳满其实也并非非去不可,只是她回家心切,若真的能找到,当然是最好的,若是没有只能认命了,不过这揽星阁她是一定要去的。她向裴钰道了谢,谢谢他告诉她揽星阁的信息,也答应他若是真的有一天找到了这个办法,一定会告诉他的。
“那就一言为定啦!”虽然裴钰心里没有报太大的希望,但是听到岳满说的话,还是不免有些期待,或许真的有可能实现。
“嗯。一言为定。”
说完,两人好像达成了某种默契一样,也就不提这个话题了。岳满低头继续翻动着地方的物品。裴钰见她一直在那翻东西,以为她发现了什么线索,问她要找什么东西,岳满则摇了摇头,告诉他只是想找找看有没有什么其他的线索罢了。
“那我也帮你找找吧。”
说完,裴钰就将自己两侧的袖子卷起来避免弄脏,然后就开始在桌子上翻找起来。由于这里堆放的东西已经被弄乱了,所以他们只能翻看有没有其他带着酒气或是潮湿的东西。岳满在下面找了好一会,终于在桌子下方的一个角落处看到了白无常的令牌,她将手伸到桌子底下将那令牌快速的拿了出来,期间还时不时偷瞄着上方正在努力翻找的裴钰,见他正沉迷在自己的世界里,也就直接将那令牌收入囊中,而后又假装搜查了一番后,有些疲倦的说道:“看来应该找不到什么有用的东西了。”
“嗯,估计都被那人拿走了。”裴钰看着自己乌黑的手,顿时有些嫌弃,想着赶紧找一处地方洗一下:“既然如此,我就回去了,你也早些回去吧。”
说完,他就端着自己那双乌黑的手朝门外走去,岳满看着他滑稽的背影,想起他刚刚调侃自己的话,于是在他临走时回礼道:裴公子现在走路倒像是个四肢僵硬的提线木偶呢。”
裴钰脚步一顿,立马笑着反击道:“那也比你这个狸奴好。”
裴钰走后,岳满也没有多留,在她要离开时,倒是在门口处意外发现了一些细小的碎石子,与她在舞池旁捡到的碎石子一样,方才她之所以没发现,是因为那些小石子被木块压在下面了,而刚刚就在岳满要关门时,那木块被挪动了,这才暴露出来。
看来这碎石子与香儿和今晚出现在此的可疑人有关系,若是能够查到这些碎石子来自何何处,或许就可以找到香儿,也能知道她为何会离开地府来到冥都,又为何会忽然消失。
她将那碎石子一并装进口袋,将库房门关上后就悄无声息的离开了,此刻已经是深夜了,整个倚云阁只剩下几盏还亮着的灯,供晚归的人看清脚下的路,岳满没想到自己已经出来这么久了,心想着宋煜安估计看自己没回来已经歇下了。
果然,她从楼梯走上来时,就见自己的那间屋子的灯已经灭了,于是她轻手轻脚的走到自己的房间门口,正准备打开门时,却听见旁边突然冒出一个低沉的声音:“你去哪了?”
岳满被吓得险些尖叫了出来,身体连忙往后退去,有些害怕的对着虚无的黑暗小声问道:“你是谁?”
“是我。”宋煜安站在最角落的阴影处,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他不知道在哪里站了多久,身上的温度早已凉透,他从角落走出来时,岳满感到一阵扑面而来的寒意。
不知为何,她心中莫名感到一阵心虚,好像一个犯错事的孩子,不敢直面眼前的人,有些支支吾吾的说道:“你、你还没睡吗?”
然而,对方却并没有回应她,而是沉默的看着她,目光从她脏乱的鞋子,发皱的裙角缓慢的移动到她的胸口,脖子,最后定在了她的脸上,好像毒蛇一样死死的缠住了她。
片刻后,宋煜安才将目光从她脸上移开,岳满被他盯的浑身不自在,却又一动不敢动。她以为对方是因为自己放他鸽子这件事情生气,又想到他用心找来的食物现在被浪费了。确实是自己理亏在先,也辜负了他的一番心意,于是主动向他道歉:“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方才我看你许久没有回来,又想着白无常的令牌刚好在这里,想着去瞧瞧看能不能帮他拿回来。”
岳满一边说着一边观察着对方的脸色,却发现他并没有因为自己的话脸色变好,反而脸色更黑了。
不应该啊?难道是我想错了?
32. 第 32 章
“看,我已经拿到令牌了。”岳满心想宋煜安可能以为刚才的话是她编出来搪塞他的借口,于是干脆将白无常的令牌给他看,并继续解释道:“绒娘当时说她把王公子的衣物都放在库房里了,所以我想或许可以去碰碰运气,没想到还真给我找到了。”
“哦,对了,我还在后花园碰见了裴公子,我们看见了一个可疑人,那人应该和香儿有关!”
宋煜安没有看她手上那块令牌,而是低着头望着她,他知道她没有骗他。
他看到她那双在月色下亮亮的眼睛,嘴里正迫不及待的和他分享自己今晚的收获,听着她有些雀跃的语气,他知道岳满此刻内心是开心的,他也知道她不可能喜欢裴钰,猜到了他们不过是在后花园碰巧相遇,毕竟比起他和裴钰,显然她对于查案更加上心。
但是他依旧感到很不安,害怕别人再次从他身边带走她,即便他现在已经有能力保护她了。
岳满见他依旧沉默着,不过脸色倒是好转了,以为他听进去自己的话,于是继续将自己今晚看到的事情小声的说给他听:“我和裴公子瞧见那可疑人进了库房,正好我当时愁着没有办法进去找令牌,于是就跟裴公子一起进去了,然后发现那可疑人从库房内拿走了某样东西。”
由于她身上只穿着薄薄的一件胡衣,加上在这外面站久了,岳满感觉到自己的身上也沾满了寒气,原本她还想继续分享,却没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宋煜安注意到了她的小动作,深深的叹了一口气,选择将那些情绪隐藏在心里,缓了缓开口说道:“嗯,知道了,外面凉,先进屋吧。”说完,他伸出一只手轻轻的握着她的手腕,将她带回屋里。
屋内的蜡烛早已燃尽,里面漆黑一片,加上方才宋煜安打开的窗口,温度也比外面高不了多少。
宋煜安关上门后,就松开了她的手,走到桌子旁重新点上一根蜡烛,并将窗户再次关上,防止外面的冷气入侵。
岳满静静的站着看着他在那忙活着,知道他已经不生气了,心中顿时觉得松了一口气,她并不希望两人的关系闹僵,毕竟她还要靠他协助自己查案呢,而且不知道为何,她并不喜欢看到宋煜安阴沉的脸,她有些害怕。
屋内的光线恢复了,岳满看见了那盒精致的点心,只是凉透的点心外表看起来好像涂了一层蜡,泛着冷腻的油光。但她不想辜负他的心意,不吃了也有些可惜,于是拿起一个尝了一下,结果没想到味道还不错,除了吃起来有点冻牙,冷的好像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
宋煜安一转头就瞧见岳满正在“品尝”糕点,不过大概是怕自己的衣服被点心弄脏了,她向前半倾着身子,一个接着一个将那些点心投入自己的肚子,吃到不同的口味表情也跟着变得不一样。
原本寂静的屋内因为她的小动作开始有了人气,宋煜安心中的不快也渐渐消散,他又恢复了平常那副模样,也不打算再提方才在窗口看到的事。
岳满将那些点心吃了一大半,觉得有些腻了,想要找口水喝,就看见宋煜安已经将床重新铺好了,并且床上多了一个厚被褥。他铺好床后转身就看见岳满正站在外头,又瞧见她身上被弄脏的衣服,想到方才因为自己她在外面站了好一会,问她要不要打点热水沐浴一下驱驱寒。
岳满摇了摇头:“不用了,明早我们就回去了,不必麻烦了。”
“不过,这里有水吗?我倒是很想要一杯水。”岳满挠了挠自己的脸,有些不好意思说道:“刚刚点心好像吃多了,有点腻。”
宋煜安闻言点了点头,让她等一下,随后就出去了。不过,这次他比她想象的更快回来,岳满刚脱下外衣,宋煜安就提着一壶水回来了,接着倒了杯温水给她。
“谢谢。”
岳满小心的接过那杯水,坐在床上低着头小口的喝着,眼睛却打量起了眼前的人,此刻宋煜安正坐在桌子前手握毛笔低着头记录着岳满方才给他讲的信息。不知为何,她又想起了宋煜安方才的模样,与这会他在灯下的样子不同。
一个看起来阴沉冰冷,一个温暖体贴,到底哪一个才是真正的他?还是这两个都是他?
初次见面时,那会他们两人并不熟悉,且她对他有所猜忌,所以总觉得宋煜安看起来冷淡,但是自从两人渐渐熟悉后,她发现他其实是一个温柔细腻的人,特别是时笑起来给他的脸多添了几分少年气,她觉得他应该多笑笑才好,可是他好像不是很爱笑。
不过或许人本身就是矛盾复杂的,人的性格也会随着自己经历的事情和遇到的人产生改变。若是他生前也遇到了不好的事情,死后性格难免也会变得不一样。
岳满察觉到自己思绪越飘越远,几杯温水后下肚后,身体回暖了不少,困意也随着袭来,她放下茶杯,望着宋煜安的背影,渐渐进入了梦乡。
片刻后,屋子里只剩下均匀的呼吸声和纸笔的摩擦声,宋煜安察觉到身后的人已经睡着了,他放下笔,轻手轻脚的来到床前。
床上的人只露着一个小小的脑袋在外面,暖色的灯光照在她瓷白的皮肤上,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宋煜安的目光在她脸上流连,眼神中却带着贪婪占有。
他缓缓俯下身,冰冷的手轻轻的拂过她的眉毛、眼睛、鼻子、最后停在了柔软的嘴巴。床上的人似乎正在做着美梦,小嘴一闭一张的嘀咕着,这张嘴能说出这个世界最美妙的声音,也曾吐出过最冰冷的话语。
“小满,我该拿你怎么办?”他喃喃自语着,手上的动作也越加放肆的摩挲着她的脸:“要不我在你身体里下个蛊,这样子你去哪里我就都能知道了。”
睡梦中的岳满似乎有所感应,无意识地蹙了蹙眉,嘴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呓语,轻轻扭动了身体,试图想要躲开那双冰冷的手。
宋煜安见状忙收回自己的手,骤然回过神来,心中也打消了那个念头,在她的额头处轻轻落下一吻,帮她重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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盖好被子后就离开了。不过他没有回到桌子旁,而是推开了门来到了一楼的暖阁。
“哟,我们鬼王大人终于出来了。”说话的人正是方才从库房离开的裴钰,他还是穿着那身衣服,独自坐在一桌子前喝酒。
“不知鬼王大人深夜找我出来有何事?不如我们坐下来一边喝酒一边聊如何?”
宋煜安冷冷的盯着他,与他隔着一米远的距离,冷声告诫他不要靠近岳满。
裴钰早在他收到宋煜安的来信时就知道了他找自己的原因,于是也并不惊讶,只是止不住好奇,为何宋煜安对岳满如此执着?
“为什么?我只是想与她交个朋友罢了,而且我瞧她也很想跟我做朋友。”
宋煜安并不想多做解释,留下一句“若是不想被你父王发现你在这里,就乖乖按照他的话做”威胁的话后,就转身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裴钰没想到宋煜安竟然如此卑鄙,拿他的父王威胁他,气的将杯子摔在了地上,在柜台昏睡的小二突然被这声音吵醒,抬着头迷迷糊糊的看向前方,却发现前面空无一人,以为是自己幻听了,于是继续趴在柜台昏睡。
回到房间后的宋煜安怕烛火太亮影响岳满睡觉,于是将蜡烛吹灭,自己则坐在桌子旁拿起白无常的令牌看了好一会,想起牛头马面也在这里,于是暗中将自己整理到的线索传给了他们。
清晨,岳满是被一阵香味叫醒的,她缓缓睁开眼,掀开厚重的被子穿上自己的鞋袜和外衣来到桌子前,就看见桌上摆着几道清淡的小菜,还有冒着热气的白粥,不用想也知道,这定是宋煜安早晨叫人送来的。
她觉得宋煜安好像真的把她当成自己的妹妹了,不过岳满并不讨厌这种被人照顾的感觉。
不过,宋煜安怎么不在屋里?
正想着,他就从门外推门走了进来,看见站在桌子旁的岳满,见她脸色不错,也就放心了。
“你一大早去哪里了?”
“我去找了辆马车,吃完我们就可以回去了。”
“对哦,我差点忘记我们没有马车,还好有你。”想到昨日那个老车夫,岳满心里就来气,心想着等回去后要好好跟白无常说,以后要找靠谱些的马车,免得他们再次出现这种情况,又想到自己帮他找回了令牌,定要好好敲诈他一笔,让他长长记性,才能不枉费自己昨天的辛苦!
两人一起用过早饭后,就一起上了马车离开了,期间岳满也没有碰见裴钰,以为他也回去了,原本她还想问一下他揽星阁怎么走,看来只能回到酒楼再找他了。
原本白无常和他们约定当晚就回来的,结果白无常左等右等都没有看到两人归来的身影,于是独自在酒楼大堂中蹲守着,心中担心他们是不是遇到了危险,又无法与他们联系,只能在大堂内干等着,直到早上见到宋煜安和岳满两人走进酒楼,才真正放下心。
“你们昨天怎么没有回来?可是遇到了什么危险?”
33. 第 33 章
他快步走到岳满面前,左看看右看看将她从上到下从左到右仔细打量了一番,发现她除了衣服的袖口和裤脚处有些脏污之外并没有其他破损,身上其他地方也没有受伤的痕迹,只是脸色看起来好像有些疲惫,他还想上前仔细瞧瞧,一旁的宋煜安却制止了他上前的动作。
岳满知道白无常是在担心自己,毕竟昨晚他们原本约定好要在当天晚上回来,只是计划赶不上变化。
“好啦,不用看啦,放心,我们没事,只不过昨天发现了些意外。”岳满说完扫了一眼四周,此时大堂内已经坐满了宾客,不是个适合说话的地方。
“此事说来话长,这里人多眼杂我们上去再说。”
“嗯,好,去我房间吧,正好我也有事与你们说。”
白无常得知他们没事后不由得松了口气,带着他们两人往二楼的房间走去。昨晚他在大堂用餐时,无意间听到有人说起倚云阁,起初他并不在意,只当是青楼的寻常八卦琐事,直到其中有一人提到了香儿,白无常这才注意到坐在他一旁的四个穿着华丽的纨绔子弟,正聚在一起低声交谈着,说话时眼睛警惕的看向四周。
“听说倚云阁的花魁香儿失踪了!”
“真的假的?”
“千真万确,刚刚我就在现场,而且还有人死了!当时袁兄也在现场,袁兄说是不是?”蓝衣男子用手臂碰了一下旁边的黄衣男子。
“嗯,我也在此,那位王公子,我此前好像见过他,当时他身边……”
白无常与他们仅隔着不到一米的距离,他佯装低头喝酒,实则正专注的听着几人的对话,他断断续续的从他们口中听到倚云阁、花魁香儿,死人,失踪这几个词,听到香儿时他心中一紧,在听到死人时已经有些按捺不住了,这些词组起来很难不让他联想到岳满和宋煜安,毕竟他们此行的目的正是香儿。
等他回过神来想要找他们问话时,那几人却已经不见了。后来,白无常问了给他上菜的小二,得知方才那四人是冥都有名的纨绔子弟,其中一人还是倚云阁的常客,确定了那几人的身份后,白无常看着满座的美味佳肴全然没了胃口,满心担忧的一直在大堂枯坐到早晨。
岳满和宋煜安刚走进屋内,就听见白无常悄声问他们香儿是不是失踪了?
“嗯?你怎么知道?”岳满寻思着自己刚刚好像没有告诉他这事。
白无常确认门已经关好后,转身就来到桌子前将自己昨晚听到的消息告诉了他们,说完后又补充道:“其实刚开始我是不信的,但是后来店小二告诉我那几人的身份我才确信这事是真的。”
“确实是真的,昨天发生的事情基本上和你听到的差不多,只不过中间发生了些意外,香儿的失踪恐怕没那么简单,而且死去的王公子怕是不仅仅迷恋香儿那么简单。”
“所以说,现在我们又得重新开始寻找香儿了?”
“嗯,差不多吧。”
岳满说完脸色倒是很平静,她提起一旁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解解渴,顺手也给旁边的两人倒上,一抬头就瞧见了白无常失落的神情。
她放下茶壶,又缓缓说道:“不过呢,此行也不算完全没有收获。”
白无常听见后有些好奇的看着她,只见岳满从怀里掏出了一块被手帕包裹的方形物体,隔空抛给了白无常:“接着。”
白无常接过那东西掀开一看发现原来是自己丢失的令牌,一脸惊喜的看着她,激动的问道:“你、你在哪里找到?”
岳满瞧见他一脸欣喜若狂的模样,笑了笑,故意拉长了语气:“这个嘛——天机不可泄,不过下次可不许再丢了,若是丢了,我可不会再帮你找回来了。”
“太好了,昨晚我就在想要是你我都有令牌在身,我就可以联系你们了!也不用干等着!”白无常说完本想拥抱一下她,但是瞥见宋煜安朝他投来的眼神,只好打消了念头,郑重其事的口头向岳满道了谢,并保证自己以后再也不会弄丢令牌了。
岳满则一脸欣慰的点了点头:“那就好,不枉费我半夜挖了半天的土。”
“对了,昨晚你们没回来在哪里休息的?我瞧你衣服都弄脏了,不会是露宿街头吧。”白无常看了看她被弄脏的裤脚和袖子,又觉得露宿街头也不应该只是这两处弄脏了,而且宋煜安的裤脚和袖子并不脏。
“你不提醒我都忘了,还不都怪你!”
“额?怪我?”白无常瞧见岳满突然转变的态度一脸困惑,实在想不到自己哪里做错了。
“还不是你找的便宜车夫,还没等我们离开,自己就先走了,我们不得已只好在倚云阁留宿一晚。”
“啊,所以你们昨晚没有回来是因为没有马车了。”白无常说完立马就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告诉她下次一定给她找好马车,好车夫。
“好啦,我说这话不是为了责备你,只是为了以后着想,若是以后我们三人同行,需要稍微再大一些的马车才行。”
今早她坐了一路马车,仔细观察了从倚云阁到醉仙楼的距离和位置,想来想去还是觉得需要购置一辆马车,出行比较方便,并且目前她还不知道揽星阁的位置在何处,但是听裴钰的描述,想来应该也位于一些比较偏僻的地方,加上日后要找香儿,若是纯靠自己两条腿走路,最后人还没有找到,却把自己累死就不划算了。
“马车也不必多好,主要是要找一个信得过的好车夫,最好是对冥都熟悉的,这样子对于我们查案和找人都有帮助。”
白无常在冥都内认识的人不多,想要找一个靠谱的车夫确实不容易,不过正如岳满所说,这确实很有必要。
“此事交给我来办吧。”宋煜安没有多说直接揽下此事,又提起了昨晚岳满在库房发生的事情,问她有没有发现什么其他的线索?
昨晚在门外时,岳满实际上话只说到了一半,回到房间后,她又忙着吃糕点就没有再跟宋煜安提起库房发生的事情,而宋煜安也默契的没有提起,所以后面她在库房发现的线索还没有跟他们分享。
“有,稍等。”岳满一边说着一边从口袋中拿出两个颜色不一的小盒子,将它放在桌子上:“这两个盒子不是重点,是我随便捡的,里面的东西才是重点。”她将两个小盒子分别打开。
白无常和宋煜安都低头看向桌上的小盒子,只见里面放着几颗细碎的如同米粒大小的透明小石子。
“这是什么?这里面的东西都长得一模一样,没啥区别呀。”白无常说着从两个小盒中分别拿出一粒小石子,放在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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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上对比,发现除了形状不一样外,这就是普通的小石子。
“这个蓝色盒子里的碎石子,是我在莲花台,也就是香儿姑娘失踪的地方捡到的。而这个红色的,是我在追踪可疑人时,在库房门口捡到的。”
“可疑人?”
“嗯,昨晚我在倚云阁后花园发现了一个可疑人,当时,那个可疑人从王公子的衣物中拿走了一本小册子,这碎石子很有可能是那可疑人身上掉下来的,所以我猜想那本册子里面定然记录着重要的信息,而且经过推断此人与死去的王公子和失踪的香儿有关系。”岳满将自己昨晚在倚云阁库房内发生的事情以及查到的线索都一一说给他们两人听,并且说出自己的想法:“当时光线昏暗,那人还蒙着脸,我看不清那人的脸,或许破解了这碎石子的秘密,我们就可以顺着这条线索找到香儿。”
白无常在一旁听的一头雾水,宋煜安则从中获取到了关键信息。
“这碎石子既然来自那蒙面人,只要查到它的来处,找到此人就可找到香儿。”宋煜安总结完也从盒子中拿起一块石子,透明的石子在阳光下看起来好似一滴干净透彻的露珠。
“没错,所以我们现在需要知道这石头是什么,来自何处?什么人身上会出现这种碎石子?”
“你知道那蒙面人的性别吗?这个看起来不过就是普通的石头,我觉得此人很有可能是个采石匠,不过采石匠一般都是男性为主。”白无常也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嗯——”岳满回想了那人的模样,仔细思索了一下,确定那可疑人不是男性而是一名女性:“很可惜,我很确定那人是个女的。”
“为什么?若是光靠身高这一点可不准确,有些女性比男性还高。”
“不不不,不仅如此”岳满说着指了指自己的喉咙:“最重要的是她没有喉结。”
“好吧,那不大可能是采石匠,有没有可能是做珠宝首饰的手艺人?”白无常觉得这个可能性比较大,手艺人需要耐心细心的人,而女性相对而言比男性更加有耐心且细心。
岳满仔细想了想,觉得白无常提到的手艺人可能性非常大,手艺人在制作珠宝的过程中,身上难免会沾上一些细碎的边角料,而这碎石子极有可能就是在那个时候不小心沾上的,不过她总觉得还是缺点什么。
“手艺人?珠宝?碎石子?”
透明的碎石子?岳满忽然有个大胆的想法,她将那小盒碎石子放到阳光下,白无常不理解她为何要这么做,也跟着她走到阳光下,瞧见她正专注的盯着那些碎石子。
阳光下,石头表面如玻璃般明亮反光,且边缘有明显光晕,她又将盒子中的碎石子倒在自己的手上,发现这些碎石子质地均匀,颜色统一,与自己猜测的一样。
“这不是普通石头,这是水晶。”
“水晶?”白无常并不知道水晶与普通石头的差别,但是岳满知道。
“嗯,水晶与普通石子不同,若是不仔细瞧很容易认错。”
“若是水晶,那不就更加可以确定那可疑人的身份就是手艺人啦!”
“错,不是手艺人。”岳满这下基本上已经确定了此人的身份,而且最巧的是,此人她曾经见过一面,宋煜安也见过,还与她说过话。
34. 第 34 章
“为什么?”白无常未曾见过水晶,自然也不知道水晶的精贵之处,只知道这可以用来制作一些精美的工艺品,比普通的石头还好看一些。
在他仅有的关于这些“石头”的记忆中,是凡间女子出嫁时身上佩戴的凤冠、步摇、耳环。
曾经他押送过一个“新娘”,在去忘川河的路上,她告诉白无常:在凡间,出嫁日是女子一生中最受瞩目的时刻,女方的父母常常会为她们定制一些嫁妆,像宝石戒指、耳环、玉镯等一些精美的饰品,有钱人的嫁妆要丰厚些,寻常百姓家的女子,可能就是一些被褥衣物。
一些民间的手艺人就有专门做这些嫁妆的,他们会根据顾客的具体需求亲手制作这些饰品,不过这通常要花很长时间才能做好,所以女方父母通常都会早早就为自家女儿准备好这些嫁妆。
而他之所以会认为那可疑人是个手艺人,还有一个原因,是因为他还押送过一个因过劳而死的手艺人。
他还记得那手艺人为了赶制出一顶金银累丝凤冠没日没夜的劳作,结果有一日却被人发现死在房中,原以为是遭人陷害,结果崔判官核查死因后才发现此人是过劳死去的,而且死后两日才被人发现,而那手艺人身上就带着一些细碎的金丝银线,就连指甲上也有。
当时白无常被派去凡间接那手艺人,结果那手艺人死活不愿意离开,坚持要留下做完那顶凤冠才肯走,白无常即佩服又无奈,折腾了好久最后还是请黑无常出面才把他带回了地府。
白无常将自己之前的经历都讲给岳满听。讲完后更觉得自己的推测是正确的,毕竟地府的亡魂生前大多都是凡人,生前的习性和性格死后即便成了亡魂也是一样的,比如生前是好色之徒的酒鬼,死后也难改其本性。
然而岳满却非常笃定的说道:“恰恰相反,正是因为这小石头是水晶,所以这更不可能是普通手艺人身上会出现的东西。”说完,又问了白无常:“你知道什么人身上才会有可能出现水晶吗?”
白无常仔细思考了一下,试探性的说道:“嗯......,若不是手艺人,那是卖水晶的商人?”
岳满听后,朝他点头笑了笑:“没错,答对一半,不过此人不是普通的商人,是一个来自西域的胡商。”
她捏了捏那些水晶碎片接着说道:“水晶在唐代是非常昂贵的东西,而且在凡间水晶使用和佩戴需要严格遵循社会等级,普通老百姓和手艺人几乎很难用得起水晶,而这些碎片极有可能是那可疑人身上原本佩戴的水晶吊坠被无意间撞碎后掉下来的。”
“这透明石头还有这么多讲究?”白无常盯着桌面上那两小盒水晶,没想到它来头这么大。
“嗯,在凡间能用得起水晶的人群要么就是有权有势的皇室贵族、高官贵妇抑或是一些以水晶念珠作为修行法器的高僧、本地的巨贾,最后还有一种人就是来自西域的胡商。”
“大多高品质的水晶是通过丝绸之路由一些西域的商人穿过大漠亲自带到中原来的,主要进贡给皇室贵族使用,一是为了表示自己的诚意,二也是因为这有利于西域与中原之间的贸易。”
岳满还记得当时历史书中详细描写了唐代丝绸之路的盛况,在司马迁的《史记》中也记录了张骞出使西域的壮举,西域的葡萄酒、金银器、水晶、波斯锦、胡旋舞也随着双方的贸易来往传入中原。
之前岳满并没有觉得在冥都内看到水晶摊子有什么奇怪的,现在仔细一想才发现,处处都是破绽。唐代与现代不同,现代科技进步,水晶已经不是什么稀罕物,但是在物质匮乏百姓还无法完全吃饱饭的古代,水晶就是身份和权力的象征。
而那水晶胡商的身份或许比他们想的要复杂的多。
“那胡商我和宋煜安此前见过,就在离醉仙楼不远的集市。”岳满说完她朝一旁宋煜安抛去一个眼神问他是否还记得前几日他们一起去集市买衣服的事。
宋煜安自然是记得的,也知道她为何提起此事。其实在看到那水晶块时,他就已经猜到了那可疑人的身份,只是他并没有像岳满一样亲眼见过对方的身形和样貌,无法完全确定此人就是他们之前在集市上看到的那位胡商。
不过现在他可以确定了。
他朝岳满点了点头,将手中的水晶碎片放入盒中,说出来自己的看法:“这水晶碎片与那日在水晶摊子我们看到的水晶是一个种类,冥都虽与凡间不同,但冥都的资源比凡间更匮乏,水晶在冥都并不多见。”
“那水晶胡商应该与你看到可疑人是同一个人。”
“没错,正是此人。”岳满满意的点了点头:“我就知道你知道懂我的意思。”
宋煜安虽话不多,但每次都能够读懂岳满话里话外的意思,也不用她多做解释,是一个非常不错的工作搭子。
一旁的白无常则听得一头雾水,努力理了一下思路:“你们的意思是说,那可疑人你们见过?”
说完,白无回常仔细想了一下,发现自己脑子里确实没有见过什么胡商:“怎么我记得我好像没见过什么卖水晶的胡商?”
岳满笑了笑,想起那日白无常被留在酒楼内,自然不知道也不认识那胡商,于是她将那日与宋煜安在逛街时遇到的水晶摊子的事告诉白无常:
“前天,我与宋兄一起去一旁的集市置办衣服时,碰见了一个水晶小摊。当时我刚好看中了一块水晶,那胡商当时脸上裹着一块面巾,只露出一双眼睛。”
“嗯…听起来好像也就是个普通商贩,光靠外貌这些也不能就确认这胡商与你昨晚看到的人是一个人吧。”白无常觉得虽然已经确认对方是个胡商,还是个卖水晶的,仅凭这些也不能完全确认对方就是自己要找的人。
“有没有可能是巧合呢?”
岳满知道白无常的顾虑,若是认错了,贸然行动抓错人,极有可能会打草惊蛇吓跑对方。
“是的,我确实没看清她的脸,但是,”岳满一边说着一边举起自己的右手:“她的右手心有一道伤疤。”
“那日我问那胡商价格,她没有回话,而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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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我随手比了个价格,我见对方态度不好加上价格昂贵就离开了,不过离开时听到了她与旁人的对话,她的声音很特别,加上说的胡语,所以我根本就听不懂她们在说什么,只记住了她说话的声音,昨晚,我在倚云阁也听到了那可疑人的说话声,与那胡商的音色一样。”
“她的音色像是西域大漠吹来的风沙,低沉且沙哑。”
“嗯,那日我也听到了,与你说的一般无二。”
“这么说,那胡商或许出现在集市也并非偶然,极有可能和我们一样,也是为了香儿。”白无常说完沉吟了片刻,又接着说道:“不如我们再去一次那水晶摊子,说不定还能顺便找到香儿。”
“正有此意,不过这次我不能去。”
“为啥?难道你还有比这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没有。”岳满摇了摇头看着白无常无奈的说道:“你觉得对方看到我这个昨晚朝她大打出手的人,还会乖乖站在原地等我们去抓吗?”
“啊?你昨晚跟她打架了,那你有没有受伤呀?”
宋煜安闻言,脸色也跟着紧张了起来。
“当然没有啦,不过倒是对方差点受伤了。”岳满说完有些可惜的叹了口气。
听到岳满说没事,白无常和宋煜安都不由的松了一口气。
“以后你还是不要轻易单独行动,万一遇到危险就糟了,冥都可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安全。”
“嗯,放心,我有分寸。”
“既然你去不了,那只能由我和......”白无常一边说着一边将视线移到宋煜安身上,看见宋煜安朝自己看来,表情僵硬的笑了笑:“宋、宋兄一起去了,哈哈。”
宋煜安看了他一眼,淡淡回了一声:“嗯。”
“对了,当时她从王公子身上拿走了一本小册子,我仔细想了一下,那册子里面记录的信息应该与我们要找的其他亡魂有关,你们看能不能从她手中拿到那本册子。”
“那册子长什么样子?”
岳满朝一旁的宋煜安简单比划了一下:“大小跟我的手掌差不多大,封面是朱红色的,上面应该还留有一些酒渍。”
“好,我知道了”
“那我们什么时候出发?”白无常其实并不习惯和宋煜安单独相处,也很少有他们两人独处的时候,而且他大部份时间也是与岳满沟通比较多,所以这次要和他一起行动,白无常心中难免有些紧张。
“明日吧,现在去可能会扑空。”
“我赞成,昨晚倚云阁刚发生命案,加上香儿的失踪,此人今日极有可能不会出现,但是若是一连两日不出现,难免会引起别人的怀疑,所以明日出现的概率大些。”
“行,那明日我和宋兄一起去找香儿,你在这里等黑无常的消息。”
岳满笑着点了点头:“嗯,放心,我会在这里守着的。”
然而,一旁的宋煜安听完她的话,内心却并不像表面上那样平静,他总觉得她是故意将他与白无常支开,另有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