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吻南风》 1、001 清明节后,南市连下一个月的雨,期间,养母王岚一直住在城南的疗养院。 王岚有洁癖,每天洗两次澡,换下来的衣物让护理员戴着手套手洗,天气多雨潮湿,衣物烘干后里里外外消毒。后来洁癖更严重,衣服就只穿一次。 今天终于雨后初晴。 四五个护工排着队把王岚生前的衣物搬下楼,搬了一趟又一趟,堆在黄花木做的四方桌上,堆成一座华丽的小山。 李管家说,人死了,这些衣物要及时烧掉,这样就能跟着逝去的人一起到地下。 人工湖旁有一块绿茵茵的大草坪,一把火烧起来,火焰跳动,点亮围观者的脸。 “你们快看呐,那些穿西装打领带的都是些什么人?” “听副院长说都是来分遗产的律师……” “唉真是,大户人家钱多,是非也多,人刚死,没几个哭丧的。” 几个护理员低声交谈,站在一旁的林羽白内心茫然。 熊熊火光将养母生前的衣物蚕食,她回头,身后是一栋西式小洋楼,复古摩登,二楼露台上站满人,她前几天拿过来养的兰花盆栽快被他们用烟头摁死了。 上午养母突然发病,从发病到咽气前后不过十分钟,大舅舅和小舅舅带着律师匆匆赶来,流了几滴泪,然后赶紧围着徐律师打探遗嘱内容。 徐律师是集团里的首席律师,年轻,沉得住气,在各方人马的纠缠下没有透露任何信息。 林羽白收回视线,养母的衣物已经烧成灰,她跪在地上,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起身时腿软,差点摔倒,李管家抓住她纤细的手臂,把她带到隐蔽角落,“大少爷马上到,好好表现,务必让他收养你。” 林羽白强装镇定点头。 烧完衣物,她上二楼,养母的遗体在原来的房间没移动,两个舅舅堵在门口,“遗嘱”、“韩衍”两个词被反复提起。韩衍就是李管家嘴里的大少爷。 房间里,覃思琳陪在养母身边。 她们都是王岚养女,相差六岁,她十六岁读高一,覃思琳则大学毕业,马上要在韩氏集团里实习转正。 覃思琳平时性格沉稳,现在紧紧抱着养母不放手,压抑的哭声在喉咙里来回吞咽。 林羽白远远地坐在沙发上,双眼发直发愣,耳边的哭声停止,覃思琳声音嘶哑问她,“小羽,你伤心吗?” 沙发上的少女穿着蓝白校服,纤细瘦弱,一双大眼睛黑白分明,“我不知道。” 两个养女都是王岚从孤儿院领养的,先领养大女儿覃思琳,时隔五年,又领养了小女儿林羽白。珠玉在前,林羽白不如覃思琳讨喜。 “如果你是问我为什么没哭”,林羽白低头,乌黑的长发挡住脸上神情,“韩衍没来。” 韩衍是王岚唯一的亲生儿子,也是韩家如今实际的掌权人。距离王岚去世已经一小时,所有人都在等韩衍露面。 想起韩衍,林羽白只有一个模糊印象,又想着李管家对她说的话,内心忐忑不安,过了半小时,门外传来两个舅舅的抱怨。 “韩衍这个人有什么良心?”大舅舅笑了一声,其中不知多少讥讽,“跟自己亲生的妈争权争到你死我活的儿子你见过没?亲妈死了病了,不闻不问的儿子你见过没?我们这个外甥真让人大开了眼界。” “哼!他现在怕不是又在跟哪个女人厮混!离了女人活不了的小畜生!我就一句话,遗产凭什么留给他?!”小舅舅的气愤难以平息,“徐律,你给我们透个底,我姐的遗嘱到底是怎么说的?” 起风了,露台上的花草东倒西歪,徐律师推了推眼镜,“宣读遗嘱要等韩大少到场。” 儿子韩衍没来,王岚的丈夫韩平峰也没来。 夫妻俩联姻结合,早年分居,这几年关系更是急剧恶化,每一次都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王岚过世,各有各的心思。 林羽白下楼喝水,诵经的和尚正在客厅敲木鱼。木鱼声本该让人平静,现在却让所有人烦躁,尤其是小舅舅,嫌弃木鱼声太吵,被李管家劝住才没破口大骂。 林羽白赶紧躲进厨房。 疗养院的厨房是开放式的,一扇大窗户敞开,面向天然湖泊,湖上绿色荷叶漂浮。王岚生前最喜欢独自在湖边看风景。 喝完水,林羽白盯着窗外发呆。身后靠过来一个人往她身上扑,林羽白一惊,赶紧往旁边躲。 “铛——” 银质叉子掉在瓷砖上,清脆的一声。 一抬眼,小舅舅家的表哥王琮正色眯眯看着她。两人在同一所高中读高一,王琮在学校里也时常骚扰她。 “你做什么?!”林羽白恼怒,声音却不大,她不想引起两个舅舅的注意,尤其是小舅舅。 “哥哥是来安慰你的。”王琮高高壮壮,像堵墙一样挡在她面前,脸上连成片的青春痘囊肿泛红,黏腻的眼神在她身上流连忘返,“别伤心,小羽妹妹,你的好日子在后头呢。” 林羽白摇头,“我不伤心啊。” 王琮以为林羽白故作坚强,她一个养女,养母死了之后无依无靠,怎么可能不伤心?他说,“你别怕,我让我爸把你接到我家去住。” 王琮在心中排练了很多遍,姑姑一死,他立马用救世主的姿态出现在林羽白面前,让林羽白对他感激涕淋,以后乖乖听他的话,任他为所欲为。 “小羽,来,哥抱抱你。”王琮朝林羽白张开怀抱。 “有病。”林羽白灵活地躲开王琮,跑出厨房。 客厅里的木鱼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一个大波浪头发的年轻女人坐在沙发上打电话。 “韩衍他妈死了,这种时候我当然要陪着他啊。” “浪子?浪子又怎样?难道不能为我回头吗?要知道,大情种只出在富贵之家。” 林羽白顿时紧张起来,听出这个女人是韩衍带来的,意味着—— 韩衍来了。 李管家的话又在耳边回响。 林羽白一口气跑到二楼。各方的律师站在走廊里,林羽白像一尾灵活的鱼从他们当中穿过,交谈声越来越近,在众多熟悉的声音里,有一道不那么熟悉的男声,年轻、有磁性,总带着漫不经心的慵懒劲,富家公子游戏人间的姿态活灵活现。她听出这是韩衍的声音,听一次就难以忘记。 大舅和小舅两家人到齐了,乌泱泱站满房间。 林羽白气喘吁吁,站在最外围踮起脚尖往人群中间看,韩衍站在养母床前背对她,身材高大,硬挺黑色西装下是宽阔平直的肩背。 两个舅舅围在韩衍身边不停地说着什么,韩衍什么也不答。说多了,韩衍就轻笑,“这大孝子给你俩来当?” “……” 两个舅舅阵阵沉默。 徐律师提醒,“大少,该宣读遗嘱了。” 韩衍低眉垂眼,看着床上已经没了生息的王岚,“你们出去,给我十分钟。” 所有人退出房间,只留下韩衍和他的女秘书,林羽白夹杂在人群里,回头看,韩衍跪在养母床前。 小舅舅嗤之以鼻,“现在装什么孝子?赶紧宣读遗嘱才是正事!” 姐姐覃思琳一向和大舅一家亲近,大舅妈抱着覃思琳安慰,询问她知不知道遗嘱内容,覃思琳摇头,神思恍惚。 小舅妈见状凑到林羽白身边,“小羽呢?你知道你妈立了什么遗嘱吗?” 顿时,所有人的视线汇聚过来。 “……不知道。”空调温度低,她胳膊上起了鸡皮疙瘩。 王琮嗤笑,“妈,你傻了吧?你问她干什么?你又不是不知道姑姑喜欢思琳姐,不喜欢林羽白,思琳姐都不知道的事,你觉得林羽白能知道?” 小舅妈瞪了王琮一眼,“就你聪明。” 林羽白默默退到人群边缘,多年来,每到这种时候她就会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突然—— “林羽白小姐。” 房门打开,韩衍漂亮的女秘书朝她微笑,“韩总要见您,请跟我进来。” 所有人再次看向林羽白,小舅妈离林羽白最近,急得一把抓住她的手腕,“韩衍找你做什么?” 林羽白茫然地摇头。 事关遗嘱,韩衍的一举一动牵动着每个人的心。 林羽白跟着女秘书进房间,沉重的金属门在背后关闭,隔绝一切视线。 养母走得没有痛苦,遗体面容安详。房间明亮,许久不见的阳光大片洒进来,韩衍背对着她坐在床边沉思,模样隐晦暗沉,修长的手指在扶手上轻点。 女秘书提醒,“韩总,林小姐到了。” 林羽白下意识屏住呼吸,站直身体。 椅子转动,韩衍转身,西裤包裹着修长的双腿,黑色皮鞋锃亮。 林羽白抬眸,对上一双黑沉的眼睛。 霸气的大背头,五官深邃,一双含情眼瞧过来,仿佛带着笑,可仔细一看却让人遍体生寒。林羽白毫无防备,被这双眼睛吓得后退一步。 “啧。”安静房间里响起男人的轻笑,“我长得太吓人,把妹妹给吓到了。” 林羽白使劲摇头,不知道用什么表情面对韩衍,脸上反而越来越热。韩衍长得当然不吓人,反而格外好看。 “妹妹多少岁?” “……十六。” “这么小。” 她不是突然这么小的,只是韩衍从没注意到她。感受到韩衍正在看她,林羽白心跳加速,手脚不自然地变僵硬。 接下来是长达几分钟的沉默,韩衍修长的手指在扶手上一下一下轻点。 眼前的小姑娘穿着校服,瘦瘦小小,韩衍突然起了兴致,“她死了,你伤心吗?” 林羽白点头。 她听见韩衍笑了一声,男人的声线凉薄讥讽,她害怕自己说错了话。 韩衍又说,“不行,年纪太小。” 宣读遗嘱前,韩衍特意见她一面,让人捉摸不透,众人进入房间时,探究的视线纷纷落在她身上。 韩衍单独见一个不受宠的养女做什么? 徐律师终于开始宣读代书遗嘱。 先是不动产的分配,巨额不动产由两个舅舅和韩衍平均分配。然后是公司股份,王岚在韩氏集团占股20%,全部留给养女覃思琳当嫁妆。 此条一出,满室哗然,大舅妈抱着覃思琳惊喜交加,小舅舅第一个不服,“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她只是一个毫无血缘关系的养女!” 大舅妈立即反驳,“姐姐把思琳当亲女养,血缘关系没那么重要。” “你他妈闭嘴!这里没有你一个女人说话的份!”小舅舅情绪激动,伸手要撕毁遗嘱,大舅舅骂了句“疯了”,赶忙上前阻拦,你来我往,兄弟俩竟然打了起来,劝架的人一堆,场面乱成一团。 林羽白站远了些,视线落在养母遗体上,现在谁都没心思去管一个死人。 “韩大少,您看?”徐律师的话像按下了暂停键,场面顿时安静。 顶着一众人的目光,韩衍姿态慵懒坐在沙发上,“看什么?看兄弟相争的好戏?” 两个舅舅脸色都不好看。 “好好好!养女当亲女是吧?那她呢?!”猝不及防,小舅舅一把拉住林羽白的手腕高高举起,“她也是养女!股份既然要留给养女,那也应该两个养女平分!” 再次成为人群焦点,四面八方的视线落在林羽白身上,她在空调低温里打了个寒颤。 没有人赞同小舅舅的话,在场的都是亲戚,心知肚明养母喜欢覃思琳,不喜欢她。 在所有人的沉默里,林羽白死死低着头。李管家早就告诉她,养母的遗嘱里没有她的名字,所以李管家才要她乖一点,努力去讨好名义上的大哥韩衍。 她还未成年,相比于跟着两个眼里只有利益的舅舅,韩衍是她最好、也是唯一的选择。 “平分?”突然,韩衍笑了一声,“小舅舅,我未婚妻的位置要怎么平分?” 小舅舅疑惑,“……什么?” 20%股份留给养女覃思琳做嫁妆,但前提是她嫁的人是韩衍,婚后由夫妻两人共同持有,任何一方拒绝产生婚姻关系,则视为主动放弃遗产继承,由另一方全部继承。 遗嘱宣读完毕,这个房间里的人或多或少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唯有林羽白面色惨白。一份万字遗嘱,没有一个字提到她今后何去何从。 好戏看完,韩衍施施然站起身,经过林羽白身边,小姑娘的眼泪含在眼里要落不落,突然,他的衣袖被抓住。 韩衍低头,眼见白生生的小手越抓越紧,他哑然失笑,“抓着哥哥做什么?” 林羽白也不知道,只是一无所有的时候,她总该抓住点什么才行。《 》 2、002 林羽白神思恍惚,抓着韩衍的衣袖不放,大舅妈眉头一皱,过来拉她,“小羽,快放开。” 林羽白不放,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看着韩衍,什么都没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伤心迷茫、害怕忐忑。 “快放开!”她被大舅妈粗暴地用力扯开。 韩衍垂眸看她,脱掉外套轻轻披在她肩上,“天气回寒,还要继续下雨,妹妹注意保暖。” 他说“妹妹”两个字是极温柔的,就是这种温柔不达眼底。她的双脚扎根在地上,目送韩衍离开。 韩衍走了,大舅妈才说,“小羽,你不能这样,现在阿衍是思琳的未婚夫了,你要避嫌。” 林羽白讷讷地说“对不起”,大舅妈悠悠叹气,“思琳跟我说了,我原本自顾不暇,但思琳一直求我,看在思琳的面子上,以后你就住我家去吧。” 林羽白没说话,整个人看起来呆愣愣的,大舅妈皱眉,看起来对她不太满意。 漂亮是漂亮,就是不聪明,但不聪明也有不聪明的好处,好拿捏。现在王岚死了,家里的靠山倒了,他们要为自己打算,把林羽白养到二十岁嫁出去联姻,也好为家里拉拢一些势力。 小舅妈一听,赶紧走过来,“小羽,你大舅妈家三个孩子,哪里还顾得上你,你不如跟我回家去,也好跟王琮做个伴。” 王琮立即兴奋地附和,“小羽妹妹,放心,以后我罩着你。” 以后到了他家里,林羽白成了他的掌中之物,他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顾这么多人在场,王琮的视线越来越淫邪。 大舅妈嫌弃死王琮了,捏着鼻子走人,小舅妈瞪大眼睛追过去理论,“大嫂,你这是什么动作啊,难不成你嫌弃我们家王琮?” “……” 林羽白走到养母床前坐下,看着养母的遗体,眼眶血红,却一滴眼泪都没有。 —————— 残阳如血,十几个和尚开路,车队缓缓驶向殡仪馆,场景庄严肃穆。韩家在南市有头有脸,排场阵仗极大,送行的人也越来越多。 韩衍带着秘书走在最前面,和两个舅舅的悲痛不同,他一脸平静安排丧事。到了殡仪馆,两个舅舅不顾丧仪流程匆匆离开,赶忙去落实遗产分配,韩衍双手合十跪拜养母,没出声阻止,倒是惹了旁人非议。 经幡高挂,道士做法,和尚念经,来往的人一批又一批,香烛长燃不息,养母的遗体被放进透明水晶棺材里,周围摆满鲜花,她仔细看了看,养母遗容安详,却总有一种陌生感挥之不去。 林羽白突然害怕这种陌生感,起身走出灵堂,为了躲避王琮,她找了一个隐蔽的角落,坐着发呆,连身前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都不知道。 “喂!你知不知道承恩厅在哪?” 林羽白回神,面前站了一个拎饭盒的女人,大波浪卷发,吊带红裙,这么艳丽的打扮,瞬间打破了殡仪馆里灰扑扑的屏障。 “喂!你有没有听到我说话?你是聋子吗?” “我不是。”承恩厅刚好是养母的吊唁厅,林羽白想说的话突然哽在喉咙,这位……不就是上午韩衍带到疗养院的女人吗? 林羽白沉吟,“我知道,我带你去。” 女人松了口气,娇声抱怨,“你不早说,你这个小姑娘一点也不助人为乐。” 林羽白给她带路,还主动为她拎饭盒,饭盒沉甸甸的,没多久就手酸。拐了几个弯,林羽白知道了她的名字叫何夕,是一个小有名气的平面模特。何夕说她是韩衍的女伴,未来很有可能成为他的女朋友。 到了地方,场面肃穆,前来吊唁王岚的客人络绎不绝,林羽白带着何夕从侧面绕进去。 “阿衍在那!”何夕一脸惊喜。 林羽白抬头,视线里出现韩衍的身影,他双手合十站在养母遗像前,身姿欣长,轻阖双眼。在一片诵经声中,香炉飘出袅袅白雾,在他身边缭绕、消散,彻底变成虚无。他的表情藏在烟雾里看不清。 “韩总,请节哀。”前来吊唁的客人劝慰韩衍,韩衍朝他鞠躬,黑色衬衫上沾染了白色香灰,星星点点,客人为他掸去香灰,一声叹气,“节哀。” 王岚的丈夫韩平峰身体差,几年前就慢慢交权给了独子韩衍。韩衍初掌大权,羽翼未丰,王岚看准时机插进来一脚和儿子在公司打起擂台,培养娘家人。 于是韩衍手里的权利一分为二,多年来和王岚势同水火,母子俩之间毫无情分可言。王岚生前不止一次骂韩衍是“不孝子”,她总说后悔生下韩衍。 如今王岚过世,韩衍在二十四岁的年纪终于独掌大权。他亲自为王岚操办后事,各个环节有条不紊,挑不出任何错处。经过林羽白身边的人无一不在说,韩衍,韩少爷,年少有为。 好像每一次见到大哥,在不同的场合里,她都像现在这样远远观望,见证他的优秀。 “阿衍!”何夕突然大喊。 林羽白一惊,这么严肃的场合,未免太失礼。她想要拦人已经来不及,韩衍锐利的视线已经扫过来,只看了何夕一眼,而后停留在她身上。林羽白顿时慌张,她不想惹大哥不开心。 韩衍和身边的人交代几句,抬腿走过来,林羽白咽了咽口水,悄悄后退一步,却听见他说,“站好,退什么?” 林羽白立马昂首挺胸,站得跟一颗笔直的小白杨似的。韩衍看着她的姿势,扯了扯嘴角,“你把人带来的?” 何夕乐呵呵跑过去搂住韩衍的手臂,却被韩衍推开,何夕一脸不高兴。 韩衍皱眉,“说话。” “是我!”林羽白心里一紧,赶紧点头,沉默一瞬,又怯怯地问,“我做得对吗?” “你觉得呢?”韩衍回答得太随意,林羽白不明白他的意思。 何夕再次挽住韩衍的手臂,“阿衍,我给你带了营养餐。” 韩衍甩开她,神情玩味,“你怎么这么黏人?我妹都没你这么黏人。” ”你哪有妹妹?” “她不就是?” 感受到韩衍的视线落在她身上,林羽白微微睁大眼睛,本来眼睛就大,现在大得离谱,韩衍勾唇,“小羽妹妹,叫哥哥。” 林羽白脸皮薄,突然被调侃,脸上火辣辣的,却还是乖巧地叫人,“大哥。” 韩衍站累了,用脚勾过来一把凳子,刚坐下,何夕就娇滴滴想往他腿上坐,他懒洋洋掀起眼皮,“我妹还在这,注意影响。” 林羽白赶紧把头扭到另一边。 何夕“哼”一声,“你一天没陪我了。” 韩衍笑,“我死了妈你看不见?” “……” 在韩衍面前刷完存在感,林羽白自觉不能留下当电灯泡,转身偷偷溜走。 “小羽妹妹。”韩衍叫住她。 林羽白立马回头,身上穿着蓝白校服,长发及腰,模样乖巧得很,韩衍眯了眯眼睛,“营养餐拿去。” 嗯? “拿去吃,补补,你跟豆芽菜有什么区别?” 小姑娘刷一下脸红了。 吃完饭,林羽白独自回灵堂,路上遇见王琮,逢人就问林羽白在哪儿。她只能绕远路,幸好覃思琳在,王琮不敢进来。 林羽白悄悄松了一口气,看向覃思琳,覃思琳换了一条黑色裙子,面色苍白,眼睛红肿,明显伤心过度。 林羽白走过去和她坐在同一条长凳上,两人沉默很久。 “吃饭了吗?”覃思琳开口问,声音嘶哑。 林羽白乖乖点头,“大哥女朋友做的饭。” “傻子,那不算女朋友。”覃思琳吸吸鼻子,突然反应过来,“你想跟着韩衍?” 林羽白点头,“嗯。” “不行。”覃思琳抓住林羽白的手,“大舅妈已经同意收养你。” “可是……”林羽白在无意间把嘴唇咬得红艳艳,一抬眸,神情可怜,“大舅妈养我是为了——” “无论是为了什么!”覃思琳高声打断,“大舅妈是你最好的选择,韩衍不行!” 林羽白抿紧唇瓣,用力抽回自己的手。 看着突然空掉的手,覃思琳自嘲地笑,“我管不了你。” 养母过世的第一个晚上,两姐妹一夜未眠。清晨时分,大舅妈过来心疼地抱住覃思琳,覃思琳躲在她怀里哭。 林羽白孤零零站着,扭头看窗外。 今天又开始下雨,温度直线降低,她从书包里翻出韩衍的外套。大舅妈瞧见了立马阻止,“姐夫的外套,你穿不合适!” 她把外套塞回书包,经过垃圾桶时随手丢了进去。 殡仪馆里绿化面积大,小道旁种满花,林羽冒着雨在路边摘了一朵茶花,小心翼翼护着放在养母棺材旁。一朵不起眼的茶花,融入花团锦簇里,没人注意到。 细雨如丝,淅淅沥沥的小雨没有要停的意思,一下就是大半天。 接近傍晚,何夕又带着营养餐来了,依旧是她带路。韩衍身边围了一圈人,何夕等了将近三个小时才等到仪式结束。 韩衍在小和尚端过来的瓷盆里净手,秘书帮他穿上外套,临走之前,他随手把营养餐给了林羽白。 何夕兴高采烈挽着韩衍的手臂去吃饭,突然回头,表情有点嫌弃,“妹妹,记得洗澡。” 林羽白一愣,顿时觉得面皮发热,尴尬得无地自容。其实她昨晚洗澡了,只是没衣服换,身上还是那身从学校出来的蓝白校服。 “好……”林羽白颤声回答,不敢抬头去看韩衍的表情,应该没有谁会喜欢一个不爱干净的小孩,却听见他啧一声,“要点脸,别欺负小姑娘。” 韩衍的嗓音自带一种慵懒痞气劲儿,抬手叫来女秘书,“lucy,带妹妹去酒店开间房。” 到了酒店,林羽白在浴缸里泡着,前后洗了三次澡。皮肤发热,染了一身沐浴露香味,躺在床上给李管家发消息。 【小羽毛:他没有想象中冷漠。】 大哥是天之骄子,身上有太多光环,道道光环让她望而生畏。如今王岚不在了,她却要主动靠近。 他似乎比她想的要好一点,不,是好很多。 李管家没立马回复她。 林羽白睡得很沉,一觉醒来晚上十点,手机里有李管家的回复。 【李管家:你才十六岁,他愿不愿意养你到成年?】 两个养女是王岚单方面决定领养的,没经过韩家同意,没上韩家户口,韩衍从没对外承认过有两个妹妹。 【李管家:韩衍深藏不露,是一只笑面虎,想讨他欢心没这么容易。】 林羽白抿紧唇瓣,窝在漆黑的被子里睡意全无。 面对养母王岚,她最初也有孺慕之情,努力讨好,可王岚始终更喜欢覃思琳。她不嫉妒,在家里做透明人。 如今说是要讨好韩衍,其实也只是给他女朋友带带路、拎拎包。何夕做的饭难以下咽且分量大,她吃到反胃还说很好吃。 林羽白胡思乱想,睁眼到天亮。 如果最后不是韩衍,那就只剩下两种结局,回到孤儿院或者跟着某一位利益熏心的舅舅。《 》 3、003 lucy秘书给林羽白准备了一条黑裙子。第二天,林羽白一出现,王琮眼睛瞬间亮了。 林羽白脸蛋白嫩,两个小梨涡若隐若现。黑长直的头发乌黑油亮,丝丝缕缕贴在黑色裙子上,像极了雨后饱受摧残蒙尘的花骨朵。 她就这样俏生生站在人群里,大眼睛流露出脆弱迷茫,王琮觉得林羽白就是在等着他去拯救。 经过火化,养母变成一个小盒子。覃思琳倒在大舅妈怀里哭得肝肠寸断,场面催人泪下。 诵经声响起,像从遥远国度传来的神秘咒语在耳边喃喃。天空下起暴雨,林羽白不觉得冷,反而浑身发热。 养母明天上午十点下葬。她又淋雨摘了一朵白色茶花,放在养母骨灰盒旁。第一次在孤儿院见到王岚,王岚说乖囡囡和我走,我是你妈妈。 指尖刚碰到骨灰盒,又立马缩回,有些人就算变成一个小小盒子,也是想触碰又心生敬畏不敢碰的存在。 雨下了一天。林羽白呆在吊唁厅里,不想吃饭,也提不起精神,独自缩在角落。 今天何夕没来,来的是韩衍的朋友,余岭。 余家和韩家都是南市有名的大家族,余岭是家里老幺,上头有兄姐顶着,养成了一副跳脱的混不吝性子。庄严肃穆的灵堂里,余岭笑声不断。 韩衍没责怪余岭,而是点了一根烟斜靠在墙上,烟雾缭绕里,懒洋洋听着余岭胡说八道。 余岭骂他,“你个不孝子,别在你妈面前抽烟。” “不抽烟,抽你?” 余岭骂了句脏话。韩衍总算掀起眼皮看了一眼那个骨灰盒,“活着的时候不管我抽烟,死后她管的着吗?” 林羽白在角落里默默听着他们的对话,她呆的地方太隐蔽,以至于韩衍忘了还有她这个人存在。 从她的视角里,韩衍走向青铜香炉,他穿着吊唁用的黑色衬衫,下摆没收进裤腰,自然下垂,他的动作和他的穿着一样懒散随意,不够肃穆。 青铜香炉里白烟袅袅,刚才来给王岚上香的人很多,上香是一种宗教仪式,不仅代表着对死者的尊敬和思念,据说还能和死者沟通。 韩衍嘴里叼着根没点燃的细长香烟,他弯腰,朝着王岚的遗照痞气一笑,“妈,借个火。” 林羽白震惊地捂住嘴。 余岭见怪不怪,“用你妈的香点烟,你真孝。” 这时覃思琳突然走进灵堂,看见韩衍在,立马转身离开,一秒都没犹豫。 匆匆一瞥,余岭眼里闪现堪比x光的八卦光芒,“嫂子长挺好看啊。”余岭揶揄,“几天不见,兄弟还单着,你连老婆都有了。” 韩衍眯起眼睛,轻飘飘吐出一个烟圈,“几天不见,我死了妈,你瞎了眼。” “我操。”余岭被怼笑了,“未婚妻不就是老婆?” 韩衍用手指掸烟灰,表情深沉。 余岭眼神一转,见着一小姑娘蹲在一堆花圈旁,小小一团,差点看不见人。这小姑娘眼睛大大的,黑白分明,他立马问韩衍,“诶,那小姑娘谁啊?” 韩衍头也没抬,“不知道。” “蹲你妈旁边你不知道是谁?” “黑白无常。” “……” 余岭要过去和林羽白说话,被韩衍拦住,“吃饭去。” 余岭跟着韩衍走,走之前又回头看一眼那小姑娘,小小的脸蛋,大大的眼睛,头发长长,长得跟个洋娃娃似的。 想起韩衍他妈有两个养女,余岭终于反应过来,“诶,那个大的给你当老婆,这个小的以后谁养啊?” 韩衍嗓音散漫,“谁想养谁养呗。” 晚上十点,林羽白背着书包走出殡仪馆,路灯把她的影子拉长,背上的书包比她身体还大,地上的影子像一只背着沉重壳子的蜗牛在爬行。 “诶,那边的小蜗牛。” “不是……小羽毛。” 陌生的男声让林羽白停下脚步,一脸懵地抬头,下一秒睁大眼睛。 路边停着一辆高大的越野车,纯黑的,威武霸气,韩衍和他朋友靠在车边喝酒。五颜六色的鸡尾酒,放在黑色引擎盖上,像在夜色里打翻了一盘颜料。 街道上突然起风。韩衍斜靠在引擎盖上,碎发遮挡额头,黑衬衫解开几颗扣子,锁骨若隐若现,他把烟放进嘴里咬着,“蹭”一下,用手挡着打火机点火。 火光只亮了很短暂的一下,她却看清了他的眉眼。王岚说过,韩衍眼睛像她,形状狭长,眼尾内双,瞳孔漆黑深邃,笑起来柔情,垂下眼薄情冷淡。 “小羽妹妹,你是小蜗牛吗?”余岭逗她玩。 林羽白不答话,手指抓紧书包带子,视线一直看着韩衍,这下把余岭逗乐了,手肘顶到韩衍身上,“你妹不理我。” 韩衍终于扭头看她,眼神里带了点玩味,“这么晚了在路上晃什么?赶快回酒店。” 林羽白弯了弯唇角,两个小梨涡甜得腻人。 小姑娘背着书包跑了,余岭“啧啧”两声,“你有麻烦了,你妈这个小养女明显想赖上你。” 韩衍嘴里叼着烟,绕到后备箱又搬出一箱洋酒,余岭舌头都捋不直了,“还喝啊?” 韩衍开箱的动作干净利落,“喝不了滚。” 又喝了两瓶,余岭脚底开始飘,“你妈的遗嘱只说股份留给养女,养女名字却留了白,明显是让你选,你选了大的,那小的就一无所有,你怎么想的?” “能怎么想。”韩衍靠在车上,晚风吹动他的头发,眼底深处却一片淡漠,没有一丝波动,“小的才十六,变数太大。” 余岭感慨,“你妈死了还考验你的人品,可惜这东西你压根没有。” 夜风里,韩衍低头轻笑,不置可否。 林羽白回到酒店,等电梯的时候遇到王琮,躲来躲去,还是躲不开。 王琮直勾勾盯着林羽白看,林羽白是他见过长得最好看的女孩。她就站在那,一个眼神都不用给他,他自己就能激动起来。 “小羽,好妹妹,你看一眼哥哥啊。”王琮的目光露骨下流,伸手来拉她,她忙不迭往旁边躲。 王琮接着说,“我爸已经同意把你接到我家去住了,以后我们能天天见面,你开心吗?” 林羽白呼吸一滞,一股恐慌从天灵盖传遍全身,王琮让她恶心。 恰好电梯门开了,她假装走进去,等王琮跟上,电梯门关闭的最后时刻,她闪身跑了。 房间在22层,林羽白被迫走楼梯,走走停停,半小时后才推开22层的楼梯门,她还在喘气,身后突然扑过来一个人紧紧抱住她,“小羽!你可真狡猾!!” 林羽白顿时发出凄厉的尖叫,王琮身强力壮,紧紧捂住她的嘴巴,男女力量悬殊,眼见林羽白马上要被拖到隐蔽的楼梯间。 就在这时,“叮”一声,电梯门开了。 林羽白声嘶力竭,“大哥!!” 站在电梯里低头看手机的男人抬起头,目光对视瞬间,韩衍脸色微变,收起手机,“王琮,滚回去睡觉。” 王琮抱头鼠窜,一瞬间没了影。 22层走廊回归寂静,在这种寂静里,后背的冷汗渐渐濡湿衣衫,王琮身上那股恶心的汗臭味萦绕在她身边,久久不散,令人作呕。 韩衍到了她跟前,“住哪?” 她张张嘴,却听不见自己的声音,“a2213。” “送你。”韩衍把房卡从她紧攥的手里抽走。 林羽白没动,韩衍回头牵起她的手腕。他的手掌宽大温热,紧紧抓住她,终于把她从恐惧惊悸中拉回来。她猛地喘了一口气,闻到韩衍身上的酒气,她回握他的手,用力抓牢。 韩衍低头看了一眼,没甩开。 到了房间,韩衍刷开房门,侧身让林羽白进去。林羽白一言不发进门,韩衍在她身后转身,不知哪来的勇气,林羽白突然回头抓住他的衣袖,“大哥!” 韩衍停下脚步,回头,好整以暇看着她,似乎已经洞悉她接下来要说的话。那双含情目带上了审视,逐渐失去温度,只是林羽白太慌张并未察觉。 林羽白在韩衍平静的视线里紧张得发抖,牙齿磕磕绊绊,“大哥,我不想去小舅舅家。” 韩衍挑眉。 林羽白深吸一口气,语速加快,“我也不想去大舅舅家,我想跟着你。” 林羽白走投无路,近乎乞求看着韩衍。 韩衍动了,温柔地握住林羽白牵他衣袖的手,他头上有走廊顶灯,灯下的神情晦暗不明,“妹妹,你想选,可你有选择权吗?” 顿时,林羽白像被毒蛇咬了一口,用力从韩衍手里抽回手,后退几步,脸色苍白如纸。 韩衍看着她轻笑,“晚安,妹妹。” 第二天上午十点,王岚准时下葬,下葬时下了好大的雨。林羽白撑着黑色大伞站在亲属队列里,地上溅起的水花打湿裙摆。 在一片哭声中,王岚彻底归于天地。 林羽白面无表情,可李管家却拿出手帕递给她,“别太伤心了,擦擦眼泪。” 无声无息间,她早已泪流满面。 葬礼结束,下午,李管家回到兰苑收拾东西准备回老家。相处六年,林羽白最信任他,可是养母死了,兰苑空了,李管家不会再为谁留下。 送李管家到门口,林羽白眼里含着泪,李管家拍拍她的头,让她勇敢。 身后的兰苑别墅里还有很多人,每一个都让她感到不安。她变成随水漂零的浮萍,摇摇晃晃,晕晕乎乎看不清路。 李管家走后林羽白擦干泪回到客厅。 见到人,小舅妈立马从沙发上站起身,一把抓住林羽白的手臂,“乖囡,你上楼收拾东西跟我回家。” 大舅妈拉住她另一只手,“小羽,跟大舅妈走。” 林羽白脑子空白,被两个女人反复拉扯,一种头重脚轻、头晕脑胀的感觉越来越严重,她逐渐呼吸不过来。最终还是覃思琳站出来,让大家坐下来好好商议林羽白以后到底去哪家生活。 在争论声中,林羽白独自上楼收拾东西,无论她跟谁,她今天都会离开生活了六年的兰苑。 她的房间在二楼,陈设简单,除了一张床,只剩些盆栽的花花草草。 王岚上半年五十岁生日,当时的她已经缠绵病榻,林羽白把所有值钱的东西都换成现金,买了一条将近百万的宝石项链给她当生日礼物。 在准备礼物的一个月里,她既激动,又胆怯,最终礼物送出去只得到王岚一句“乖孩子”,她已经很开心、很满足。 王岚死前把这条宝石项链还给了她,或许王岚并不想承她的情。 不过十分钟,林羽白收拾完毕,除了换洗衣物和一个上锁的盒子,其他没什么东西要带走。她一直把自己当成兰苑的过客,随时会被王岚放弃驱逐,如今只不过是换一个地方去当过客而已。 林羽白忍住眼泪,拖着行李箱下楼,楼下还没争论出一个结果,她默默坐在沙发上等。 半晌,大舅妈终于想起来问一句,“小羽,你愿意跟谁?” 林羽白抬头,小舅妈家有王琮那个恶心的人,首先被排除,刚要开口,楼梯上传来脚步声,接着一道低沉的男声响起—— “她跟我。” 林羽白顿时恍惚—— “妹妹,你想选,可你有选择权吗?” 昨晚,这道淡漠的声音讽刺她挑三拣四、贪得无厌,瞬间把她可笑的自尊心击碎,四分五裂。 身体僵硬了好几秒,她捏紧手掌,鼓起勇气抬头。韩衍从楼上下来,身形高大,黑色西装硬挺矜贵,指尖夹着烟,神情散漫。 “现在我给你选择权。”他懒洋洋靠在楼梯扶手上,手指上烟雾缭绕,“我养你到成年,二十岁再给你一份嫁妆。” 韩衍笑着问,“小羽妹妹,要不要选哥哥?”《 》 4、004 从殡仪馆回到兰苑,韩衍一直呆在楼上没露面,所有人都没想到他会插手一个养女的去留。 客厅里窃窃私语,来回打量的视线落在林羽白身上,她只是坐在沙发上静静看着韩衍。韩衍却没看她,动作懒散,旁若无人抽烟。 她十岁时被王岚收养,那天刚好碰上韩衍十八岁生日,生日派对热闹盛大,香气缭绕,豪车珠宝,流水一样的美酒美食。她小心翼翼跟在王岚身边,死死捏住裙角,慌乱的神情仿佛误入城堡的灰姑娘。 王岚牵着她的手,让她朝着人群中那个英俊矜贵的少年喊“大哥”,她用力咬唇,目光不敢直视,陌生的称呼在嘴里打转,喊不出口。 “啧。”少年的声音格外好听,调子懒散,“哑巴吗?也不知道领养个聪明点的,蠢得我眼睛疼。” 那晚的一切奢华瑰丽,她从一个凄惨孤女一跃成为豪门养女,从此“奢华”也成为她生活的底色。可一切在冥冥之中注定,她站在不属于她的奢华里,周围全是冷漠的人心。 雨后夕阳色彩梦幻,丝丝缕缕穿过客厅玻璃。坐在沙发上的少女脸色惨白,她看着韩衍,同样的场景在上演,韩衍等她的答案,她却如鲠在喉,难以开口。 小舅妈语调尖酸,“毕竟是养女啊……上不得台面,像个哑巴。” 久等不到答案,韩衍若有所思,“你愿意就点头。” 林羽白松了口气,用力点头。 “林羽白!!”小舅妈蹭地站起身,语气愤怒,“你既然要跟着阿衍,又勾引我家王琮做什么?!” 林羽白懵了,“我没——” “现在王琮被你迷得昏头转向、非你不可,你却不跟我回家了,你让王琮怎么办?!” “我没有,是王琮——” “你闭嘴!”她解释的话被小舅妈吞没,小舅妈转而看韩衍,“阿衍,你表弟喜欢小羽,以后让他俩结婚也有可能,你就别横插一脚了。” 林羽白猛地抬头,急切地看向韩衍,她不想和王琮那个恶心的人扯上任何关系。 韩衍靠在楼梯扶手上,所有人都在等他一句话,他却表情漠然,眉眼间隐隐带着烦躁。当初收养这么多做什么?死了又没地去。 小舅妈端起长辈架子,“王琮是你亲表弟,谁亲谁疏,你要有数。” “说完了吗?”韩衍迈腿走下楼,穿过客厅到林羽白面前,“起来,跟我走。” 林羽白瞬间红了眼睛。 小舅妈嚷嚷,“那王琮怎么办?!” 韩衍倏尔回头,目光凌厉,“他有几个胆子跟我抢人?” 小舅妈表情一僵,后退几步坐回沙发上,纵然心有不服也不敢和韩衍呛声,“说笑了,王琮还小,哪敢和你作对。” 下一秒,林羽白的胳膊被男人宽大的手掌抓住,像押犯人似的,她就这么被韩衍一路拎出兰苑。黑色宾利停在院门口,司机拉开车门,她被韩衍塞进后座。 “等等。”林羽白赶紧说。 韩衍双手搭在车门上,突然俯身盯住她的眼睛,表情邪性得很,“我为你浪费了半天时间,还要怎样?” 林羽白咽了下口水,“我的行李箱……” 韩衍吩咐司机,“去给她拿。” 趁着这几分钟功夫,韩衍靠在车外抽烟。林羽白慢慢挪到靠近车门的位置,还没说话,一件西装外套劈头盖脸扔她头上,林羽白懵了,默默把外套从脸上扒下来,因为静电原因,头顶发丝朝天竖立。 韩衍瞥见,笑了一声。 林羽白不知道韩衍笑什么,把外套放到一边,一股男士香水的冷调味道始终萦绕在身边不消散。 正值雨后夕阳,韩衍斜靠在车门上,指尖夹着烟,身上的白色衬衫被染成红橙色。林羽白小小声说,“谢谢大哥。” 韩衍似乎没听见,低头把烟掐灭。 司机带出她的行李箱,发动车子离开兰苑。 两人一左一右坐在后座,韩衍闭眼睡觉,这几天办丧事,他眼下熬出明显的黑眼圈。 车里空间小,林羽白紧紧捏住裙子,不敢用力呼吸。时间一分一秒,车窗外城市景观不断后退。昏暗光线里,林羽白偷偷打量韩衍,从她的角度只能看到他的侧脸,线条利落,轮廓冷硬,唯一柔和的是那一排长长的睫毛。 她收回视线。 以后……她就和大哥一起生活了。她流浪不定的人生,现在流浪到了大哥这里。 司机开车平稳,林羽白睁眼醒来已经天黑,车里开着夜视灯,后座剩她一个,冷调的男士香水早已消散。 车门从外面拉开,逆光中,一张严肃美艳的脸出现在她面前,语气恭敬,“林小姐,御湾到了,您请下车。” “lucy秘书?”下车后,林羽白站在院子里的草坪上,脚底触感柔软,有一种飘飘然的不真实感。她刚醒来,眼底还残存一丝睡意,“……大哥呢?” “韩总吩咐我来安置您。”lucy替她拿行李箱,“请跟我来。” 茫茫夜色里,高大的黑金大门缓缓向她敞开,她跟在lucy身后走进御湾一号。在这里,寸土寸金、寸寸黄金。 经过幽暗的花圃和喷泉,灯光慢慢明亮,外设的一座玻璃旋转楼梯静卧在夜色里,神秘浪漫,暖黄色的灯带一路铺设,连接到一楼大平层。 lucy带着她乘坐电梯上楼,电梯门一开,视线尽头处巨大的游泳池波光粼粼,闪着蓝色的细碎光芒,如临童话世界般梦幻。 lucy弯腰让她先行,“林小姐,请。” 一楼的户外平台空间巨大,除了游泳池、吧台和野外炉外,还有一圈看起来就很柔软的沙发,上面放满抱枕。 lucy主动介绍,“这些沙发有个名字,叫‘第七感’。” 林羽白曾在杂志上看到过,知名设计师的收山之作被命名为“第七感”,起拍价八位数。 兰苑别墅设施奢华,却远不及这里。 “林小姐跟我来。” 推开玻璃门进入室内,空无一人,明亮灯光下,黑白灰的装修风格越发冷清。 “韩总不喜欢家里有人,所以御湾的所有工作人员都会在六点准时下班,明天早上您就会看到他们。” lucy把林羽白带到二楼,经过主卧门口时特意交代,“这是韩总房间,他有时会回来住,具体时间不确定。您不用等他,今天不用,以后也不用。” 林羽白点点头,反而松了一口气。和陌生的大哥住在同一屋檐下,可想而知该有多尴尬。 侧卧和主卧只有一墙之隔,她以后住侧卧,lucy为她详细介绍了房间设施。 晚上七点,lucy离开御湾,偌大的别墅里只剩林羽白一个。她光脚站在御湾一号的二楼露台,眺望对面江景,灯火辉煌,景色美得让人震撼。 这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位置,韩衍今天却给了她。为什么?突生怜悯之心?怎么可能,林羽白低头自嘲,她怎么到现在还能有这么天真的猜测。 凌晨一点多,林羽白被噩梦惊醒。卧室寂静,壁灯发出柔和的光,她裹着被子坐在床上发呆,缓过神后起床喝水,经过主卧门口时多看了一眼,猜测韩衍有没有回来。 凌晨时分,整个御湾陷入黑暗,安安静静。林羽白光脚踩在地板上,“咚、咚、咚”,脚步声清晰,坐在沙发上醒酒的男人敏锐抬头,下一秒眉头松开,想起家里多了一个便宜妹妹。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在王岚遗嘱这件事上,他剥夺了林羽白的知情权和选择权,现在把人养到成年,算是他仁至义尽。 “滴”一声,客厅的灯突然亮了,然后迅速蔓延,瞬间点亮整个御弯一号,亮如白昼。 林羽白惊住了,小小“啊”一声,黑暗褪去,她停在楼梯上,长发及腰,一张脸蛋艳如桃花。 韩衍似乎第一次完全看清她的长相,饶有兴致勾起唇角。 灯太亮,林羽白抬手挡住眼睛。 韩衍倚靠在沙发上,双腿随意敞开,黑色西装在明亮灯光下无限威严。 “过来。”他说。 林羽白终于认清事实,这不是在做梦,韩衍真的回来了。她光着脚,拎起睡裙的裙摆下楼,每一步都走得轻盈,不敢发出太大声音。 到了韩衍面前,浓烈的酒气让林羽白更加紧张,手脚不知道该往哪儿放。她面对的是一个陌生男人,而这个男人的风流韵事,她从小听到大。 夜太安静了,御湾太安静了。 “抖什么?” 韩衍突然出声,视线不轻不重落在她身上,她抖得更厉害,光着的脚往裙底缩,试图找到遮挡。 “怕什么?”韩衍整个人很慵懒,这种慵懒又和平时不一样,现在的他因为酒意而无力,深夜放松下来,眼里的情绪更加真实,“殡仪馆都不怕?反而怕我的御湾一号?” 林羽白用力咬唇。 这个世界最可怕的不是死人,是活着的人。 韩衍轻笑,“只要你乖,我养你到成年。” 韩衍像是在安她的心,“不用怕,我不会对你太差。你这么小,还在长大。” 说完,韩衍起身,经过林羽白身边,小姑娘突然往他身上倒。韩衍下意识伸手把人捞住,灯光下,林羽白倒在他怀里,脸红得不正常,温度也高得不正常。 啧一声,他把人打横抱起来。 凌晨一点半,家庭医生从配楼过来,一量体温,直逼四十度。 韩衍背对着床站在窗边,一根烟捏在手里没点,他还不至于烟瘾大到要在小姑娘房里抽。只是养个姑娘这么麻烦,王岚怎么想的,一养养俩。 凌晨三点,林羽白终于退烧,睁开眼,浑身黏腻不适,lucy赶紧把她扶起来坐着,给她喂水。 “lucy秘书?”林羽白疑惑。 “嗯,是我,韩总让我过来照顾您。”lucy穿着居家服,温柔地问,“饿不饿,要吃点东西吗?” 林羽白点头。 下楼坐在餐桌边,她环顾四周,“大哥在吗?” lucy给她盛一碗小米瘦肉粥,“韩总过去嘉景了。” 嘉景云庭,韩衍在那边也有房子。 林羽白想起什么,抬头问,“是和女朋友一起吗?” lucy摇头,“韩总没有女朋友。” 林羽白疑惑,“不是叫何夕吗?” 见林羽白一脸懵,lucy忍不住低笑,这要怎么解释?她看着林羽白,这还是一张没张开的稚嫩脸庞,甚至有些婴儿肥。 lucy回答,“您可以自己问韩总。” 第二天起床,林羽白发现床边多了一双粉色拖鞋,尺寸不大不小刚好合适。《 》 5、005 退烧后的周末时间,林羽白用来熟悉新的居住环境。御湾一号是独栋别墅,充满现代精装的高级感,不像兰苑历史悠久,沉重古朴。 白天很多佣人,他们称呼林羽白“林小姐”,称呼韩衍为“韩先生”,一家兄妹,却是两个姓氏。 那晚之后,韩衍一连几天没回家。 大雨过后的白色茉莉娇嫩欲滴,花丛里头却塌陷出一个深深的泥坑,林羽白第一个发现,没让师傅来修葺,准备自己慢慢捡石头填满、填平。 她猫着腰在树下找,找不到,园艺师傅戴着太阳帽在修剪树枝,看到林羽白就乐呵呵告诉她,御湾里没有哪一颗石头是多余的。那她只能周一去学校操场捡了。 操场多是鹅暖石,握在手里久了会发热,所以她一天比一天喜欢这些圆润光滑的石头,王岚知道后,一颗一颗像丢垃圾一样丢进垃圾桶,嫌她脏,斥责她是个上不了台面的东西。 那天王岚发了很大的火,连覃思琳都劝不住,她跪在院子里,一遍一遍说我错了,下次不会了。 很快到周日,工作人员下午六点准时撤离御湾,几天下来,林羽白已经逐渐适应晚上只有她一个人。一个人吃饭,一个人洗澡睡觉学习,御湾房间大,总有奇怪的回音,她看书时会把电视机打开,调大声音。 做完试卷十二点多,她下楼散步,推开玻璃门的瞬间夜风袭来,缠绕她的长发,在她莹白的小脸上划过。 她往前走两步,突然动作一僵,一双冰冷的眼睛正盯着她,像一只无形的手掐住她的脖子,扼住她的呼吸。 韩衍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懒洋洋靠在那圈名为“第七感”的沙发上,头发往后撩,五官深邃精致,衬衫扣子解开几颗,露出大片肌肉线条硬朗的胸膛。 王岚曾说,她的儿子顶级风流。 林羽白的视线似乎被烫到了,不敢多看,脚步后退。 “这么怕我?”韩衍突然出声。 她不说话。 韩衍打开双手搭在沙发上,视线下移,看见小姑娘穿着粉色拖鞋,懒洋洋问,“拖鞋喜欢吗?” 林羽白赶紧点头,“喜欢,lucy秘书选的是我喜欢的颜色。” 韩衍挑眉,“我选的。” 林羽白瞬间睁大眼睛。 “这么惊讶?” 林羽白赶紧说,“谢谢大哥。” 韩衍歪了歪头,“过来坐。” 一靠近,林羽白闻到浓重的酒气。那天晚上他从王琮手里救下她,牵起她的手时,空气里也是这种令人眩晕的味道。 她和韩衍中间隔着两三个人的距离。韩衍并不在意她坐哪,手指修长,歪歪扭扭扣上衬衫扣子,窝在沙发里闭眼假寐。 夜风习习,御湾高楼平台灯光昏暗,偌大的地方只有他们两个沉默以对,夜似乎更加寂静。 就这么呆了十几分钟,林羽白越来越紧张,偷偷抬眼打量韩衍,他闭着眼,眉眼间疲倦感浓重。 韩衍和两个舅舅不同,更年轻,更不羁,也更深不可测,面对他时,她总手足无措。 林羽白内心焦灼,坐立不安,韩衍突然问,“小羽妹妹,会唱歌吗?” “小羽妹妹”四个字腔调懒洋洋的,却咬字清晰,尾音莫名缱绻。 林羽白点头,她会唱音乐老师教的歌,又听见韩衍问,“世上只有妈妈好,会唱吗?” 她愣了一下。 韩衍睁开眼,眼球上布满红血丝,“会唱什么?唱一首,哥哥送你礼物。” 韩衍看着她,嘴角含笑,眼睛却是倦的、冷的,林羽白的手指忍不住轻轻颤抖,点开手机伴奏,唱了一首《茉莉花》。 好一朵美丽的茉莉花,好一朵美丽的茉莉花,夜风里飘荡的都是女孩子清甜的声音,仔细听还带着丝丝颤音。 唱完了,林羽白有几分不好意思,韩衍笑出声,低沉的笑声从喉咙里发出来,让林羽白脸更红。 “你这儿歌唱的不错。”韩衍评价。 林羽白低着头,难为情地解释,“不是……儿歌。”这是她高一开学典礼上的大合唱曲目,中英合唱版本,曲子是经过改编的。 韩衍笑完了,垂下眼皮不再看她,“去睡吧,明天我安排司机送你上学。” 小姑娘似乎就等着他这句话,像根弹簧似的从沙发上弹起身,迫不及待跑起来,长发如瀑,白色裙摆飞扬。 韩衍侧目,想起刚才的歌词—— 好一朵美丽的茉莉花。 林羽白小跑着上楼,进了房间,又忍不住站到窗边偷窥,看见韩衍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抽烟。他一根烟一根烟点,太晚了,林羽白熄灯睡觉。 第二天,司机开迈巴赫送她上学。关上车门,司机递给她一个印有品牌logo的小盒子,“这是韩先生送您的礼物。” 唱一首歌送一件礼物,韩衍从不食言。 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只蓝色的水钻发卡,和她身上的蓝白校服颜色相配。她用手指轻轻在发卡表面摸了摸,然后把盒子合起塞进书包最深处。 走进高一实验(1)班,同桌何西子立马跑过来问她,“小羽,你没事吧?” 林羽白微笑,“我没事。” 她笑起来脸上两个小梨涡深深的,何西子眼睛一亮,拉住她的手,“宝宝,请假这么多天,你都瘦啦。” 林羽白在学校没什么特别要好的朋友,何西子也才刚和她做同桌两个月而已,不过何西子特别自来熟。 早自习下课,林羽白把韩衍送的发卡从书包里掏出来,打开盒子,趴在课桌上仔细打量,排列整齐的钻面隐隐发亮,跟她送养母的宝石项链一样熠熠生辉。 她拿出手机拍照,何西子惊讶地说,“你怎么也有这个发卡?” 她抬眸,慢吞吞问,“还有谁有啊?” “李贞。”何西子耸耸肩,“这只发卡限量销售,李贞说南市只到货一只,市价五十六万,她正到处炫耀呢。” 林羽白抿抿唇,准备把发卡收起来,李贞却已经走过来,一把从她手里抢走发卡。 林羽白蹭一下站起身,“还给我!” 何西子惊了,平时她的同桌温温柔柔,是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小仙女,这还是第一次见她这么激动,看来这只发卡真的很重要。 何西子赶紧跟着站起来,“李贞,你干什么?!赶快把东西还给小羽!” 李贞的指甲做了延长甲,坚硬的甲片在蓝色发卡表面不断刮蹭,她不屑冷笑,“拿着假货出来骗人,林羽白,你他妈要不要脸?” 林羽白注意到李贞头发上别着一只一模一样的蓝色发卡,正闪耀着细碎光芒,十分华美。她收回视线,面无表情说,“我这只不是假的。” “那你的意思是我这只是假的了?!”李贞恶狠狠瞪她。 李贞是学校里的大姐大,家里有点背景,平时在班里横行霸道,林羽白一直对她敬而远之。她平静地反问,“为什么就不能两只都是真的?” 李贞讥讽,“蠢货,南市只有一只,要配几百万的货。” “那其他市呢?你只能在南市买东西,不意味着我也只能在南市买东西,天南地北,有钱就不难。” 整个教室寂静几秒。 “哇!!” “我去!!!” 围观同学“哇”声一片,天南地北,有钱就不难,这句话说的太他妈霸道了! 李贞一时语塞,“林羽白,你很拽啊,你家很有钱吗?” 这个问题问得好啊,何西子抢着回答,“那当然!我们小羽上下学坐的车都是迈巴赫!” 平时林羽白在班里特别低调,属于李贞不会注意的乖乖女类型。李贞若有所思,冷笑一声,把发卡重重拍在林羽白课桌上,撂下狠话,“你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放学给我等着!” 何西子有些担忧,“宝宝,放学我和你一起走。” 林羽白摇头,眸色很浅,“她动不了我。” 开始上数学课,林羽白展开草稿纸,写下“王琮”、“李贞”两个名字,她见过这两人一起在食堂吃饭,一起在小卖部欺负同学,仔细想想就知道,李贞其实是受了王琮指使。她拿起笔,在王琮的名字上画了一个大大的叉。 上着课,何西子开始犯困,余光瞥见林羽白的侧脸,不禁感叹林羽白长得真牛逼,下一秒,林羽白扭头,唇角勾起冷笑,眼神黑漆漆的,一点也不甜美。 当天放学无事发生,第二天早上林羽白一走进教室,班里同学都用一种异样的眼神看向她。 何西子焦急地跑过来,“宝宝,你看黑板上!!” 林羽白回头,几个歪歪扭扭的大字冲击视线—— “林羽白你个死了妈的孤儿,拽什么拽!!!” 林羽白愣住几秒,一口气堵在胸腔里,快步走到讲台拿起黑板刷,李贞用腿挡住她,“我看你敢擦。” 沉默几秒,林羽白放下黑板刷,默默走回自己的座位。 李贞翘着二郎腿坐在讲台上,一边嚼口香糖一边吊儿郎当说话,“还以为多大款呢!原来不过就是个被收养的孤儿!现在把养母克死了,难怪亲父母不要她,要不然也得被她克死!” 李贞夸张大笑,“同学们,你们怎么不笑啊?难道不好笑吗?我们班上有个扫把星!你们不怕吗?哈哈哈哈哈……” 何西子拍桌而起,“李贞,你别太过分!我要告诉李老师!” 李贞瞪着眼,“你他妈去告啊!我看她能把我怎么样!” 林羽白拉住何西子的手臂,“西子,不要和她吵。” 李贞横行霸道,学校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说明她背景够硬。何西子家境小康,是凭自己考进这所贵族学校的,不能和李贞这样的人硬碰硬。 这天后,林羽白的课桌里经常会被放进各种奇奇怪怪的东西,蟑螂、死老鼠都有。 班里有同学看不下去帮她打抱不平,反被李贞的小团伙叫去厕所教训。渐渐的,除了何西子,其他同学都不敢和她说话。 多日阴雨绵绵,放学后,林羽白淋着雨,背着书包慢吞吞走出学校,迈巴赫车门一打开,一股熟悉的冷香萦绕。 她似有所感,慢慢抬头。 身形优越的男人穿着一件酒红色衬衫坐车里,双腿自然交叠,浑身懒洋洋的没劲,看向她时“啧”一声,“你真属蜗牛啊?” 林羽白突然鼻子一酸。 距离上次见到韩衍已经过去一个多月,她在御湾一个人吃饭睡觉,一个人上学、放学。 很快,这种委屈感被陌生感代替。她快速上车,规规矩矩坐好。车子启动,透过车窗,看见李贞带着一群小弟小妹在校门口喝奶茶。 “为什么不开心?” 林羽白回神,没听清韩衍的话,“……嗯?” 韩衍掀起眼皮,漫不经心看她。 车里都是韩衍的味道,迈巴赫后座宽阔的空间瞬间变窄。她咬住唇。 韩衍唇角勾起,声音散漫又温柔,“来,告诉哥哥,小羽妹妹怎么不开心?”《 》 6、006 韩衍很温柔,是林羽白没接触到他之前,完全想象不出来的温柔。想象中的嘲讽、冷眼、漠视,全都没有。十八岁少年的锋芒,在二十四岁时完全收敛。 车外雨下大了,嗒嗒嗒拍打车窗,车里却很安静,没人说话。韩衍抽了一张纸巾,捏在指尖,有一下没一下擦拭林羽白脸上的细小雨珠。小姑娘的脸白生生的,韩衍眯起眼,用了点力气,如他所愿,那张脸蛋变成粉红色。 他只伸手,后背没有离开椅背,一切都是那么漫不经心,而林羽白不知所措。 养母下葬前那个晚上,韩衍曾亲眼见过她被王琮欺凌,后续的不理睬已经说明态度。小舅妈一语道破,韩衍和王琮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表兄弟,而她只是个随时可以驱逐的养妹。 车里静悄悄,林羽白的心思百转千回,如履薄冰。最终,她摇头,“没有不开心。” 一句话问了两遍,韩衍也没了耐心,“那就笑。” 林羽白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连两边的小梨涡都不甜了。韩衍却不在意,交代司机去提前订好的西餐厅。 西餐厅在市中心商业大楼顶层,采用高级会员制,环境浪漫优雅,灯光的运用美到极致。林羽白背着书包跟在韩衍身后,踩在灯光色阶里被迷花了眼,又觉得还是韩衍身上那件酒红色的衬衫颜色最好。 服务员接走韩衍手里的外套,微笑着向她伸出手。林羽白愣了一下,立马取下书包递过去,另一个服务员弯腰给她带路,“小姐请。” 这一耽搁,林羽白比韩衍慢几步,她不顾服务员的阻拦小跑一段,到了门口,里面传来女人银铃般的笑声。 她猛地停在门前的小台阶上,不知是进是退。 “阿衍,多年未见,你还是这么会讨女人欢心。”餐桌上,女人的两根纤细手指搭在韩衍手背上,暧昧地点了点,男女眼神交汇间,火花四射,“嘴这么甜,真想尝尝。” “那尝尝?”韩衍动作散漫,宽大的手掌反握住女人的手,“秦大小姐留学回来,在床上会不会点洋人的新奇花样?” 林羽白低头避开这脸红心跳的一幕,韩衍跟人说话,似乎忘了还有一个她。服务员同样不知所措,用眼神向她询问,林羽白让人离开,自己一个人在门口等着。 终于,韩衍注意到她,“过来”,接着随口一说,“家里的妹妹。” 林羽白松了一口气,走过去坐在他左手边,笑起来脸上两个小梨涡甜美,乖巧打招呼,“姐姐好。” 对面尊贵优雅的小姐扫了她一眼,“约会带妹妹?阿衍,你这是什么恶趣味?” 仿佛被当头浇了一盆凉水,笑意僵在林羽白脸上,她赶紧低头,内心更忐忑。 女人嗔怒,语气在撒娇,“阿衍,星月说你玩得开,但我可不喜欢这种多人的低俗趣味呀。” “低俗趣味?”韩衍笑了声,随意把手肘往后搭在椅背上,姿态大开大合,“秦小姐,你在国外不是最喜欢一对多吗?听说最喜欢双胞胎。” 秦小姐反应了几秒,表情突然扭曲,“你调查我?!” 韩衍不急不缓,不冷不热,“别生气,别用这么美的脸做这么恶心的表情。” 秦小姐一时不知该做什么反应。韩衍这个人捉摸不透,却不得不承认,他很吸引女人。 秦小姐只好把目光对准了唯唯诺诺的林羽白,“哪找来的小贱人。”她从包里拿出一张写好金额的支票拍在桌上,“拿钱滚蛋,好好读书,好好学做人。” 大金额的支票被推到林羽白面前,她懵了,眼睛睁得圆溜溜的,被一层潮湿的雾气覆盖,两滴泪要落不落。“学做人”三个字说出口,谁都知道是一种羞辱。 林羽白咬着唇扭头看向韩衍,眼睛鼻子周围的皮肤一层薄红,听到韩衍笑一声,“妹妹看我干什么?” 她想离开,可他不说,她就不敢。 韩衍的视线轻飘飘落在她身上,“秦小姐觉得你是我小情人,你是吗?” 林羽白赶紧摇头,眼泪落在白嫩的脸颊上。 “把支票拿起来。”韩衍说。 是让她拿着支票走人吗?林羽白伸手,她很听话,青葱一样的手指只停顿了一秒,紧紧攥住支票。 “要哥哥教你?” 林羽白脸色苍白,韩衍说了什么,她只觉得恍惚。 “支票甩她脸上,教她做人。” 林羽白睁大眼睛,顿住所有动作,怀疑是自己太难堪产生了幻听。 “韩衍!”秦小姐“啪”一声拍桌而起,美眸含怒,“你什么意思?!” “我韩衍的妹妹缺你那点钱?” “你哪有妹妹?我没听星月说,别哄我。” “哄你?我愿意哄你,秦小姐什么份量敢给我拿乔?” 秦小姐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态度软下来,“好啦阿衍,是我错怪你了。既然是妹妹,我们结婚后,我会好好对她的。” 结婚?林羽白心里一激灵,韩衍不是应该和覃思琳结婚吗?为什么这位秦小姐似乎并不知道韩衍有未婚妻? “松嘴。” 林羽白回神,韩衍的大拇指正摁在她咬紧的唇上,“要咬出血了。” 林羽白这才觉得痛,赶紧放松牙齿。心情起伏太大,她端起水杯,手指在发抖。突然,一只宽大的手掌覆盖在她细瘦的手背上,用力收紧,帮着她一起把水杯送到嘴边。 林羽白张开唇瓣,清凉的水滑进身体里,韩衍在她耳边轻笑,“秦小姐,你吓到我妹妹了,我们不合适。” 秦小姐一听,再也维持不住淑女形象,“韩衍,你他妈什么意思?你为了她?!” “谁叫她是我那个妈的……遗产,现在由我继承。” 秦小姐哪受过这种委屈,气愤地拎着包头也不回走了。 韩衍放开她的手,林羽白松了一口气,老实实坐在自己的座位上,跟一只小鹌鹑似的缩着脑袋。 服务员上完菜退出去,韩衍拿起刀叉切牛排,没有任何解释,气氛很冷。林羽白鼓起勇气想说话,一盘切好的牛排换到她面前。 “……谢谢大哥。”她拿起叉子,一口一口吃。 如果没猜错,今晚是韩衍的相亲饭局。她这个妹妹,顺理成章成了挡箭牌。 “撕拉”一声,韩衍把秦小姐留下的支票慢慢撕碎,碎片随手撒在餐桌上,“想要什么礼物?” 又要送她礼物?作为补偿吗?蓝色发卡带来的麻烦还没解决,林羽白摇头,“不要礼物。” 韩衍敏锐,立马听懂她的意思,掀起眼皮看她,“要什么?” 林羽白抬眸,清凌凌的眼神盯着他,试探性地问,“明晚、明晚可以回家吃饭吗?” 回家吃饭,这四个字组合起来还真是陌生。韩衍生出恶趣味,假装犹豫,小姑娘就眼巴巴看着他,一脸紧张。 韩衍笑出声,“行啊,妹妹邀我共进晚餐,却之不恭。” 回去的路上,韩衍被他朋友半路劫下车,透过车窗,她看见几个年轻男人站在路灯下说话,个个外貌英俊、气质斐然,韩衍的酒红色衬衫十分显眼,每次扭头偷看,她总能一眼能看到他。 有人过来想拉车门,林羽白吓得往后躲。韩衍用力把车门摁住,“滚远点,别吓到小姑娘。” 余岭乐了,“居然也能从你嘴里听到句人话,拖家带口了就是不一样哈。” 韩衍笑骂一句,上了他朋友的车。 林羽白一个人回到御湾,打开电视机,把声音调到最大。 第二天大暴雨,林羽白进入教学楼时鞋面沾了水。她没在意,走进教室。 “唉,这世道,连豆腐都有脑,有些人却没。”何西子磨牙霍霍,拿着勺子在雪白的豆腐脑里不断搅拌,搅得稀碎,“长得丑不是她的错,长得丑还嫉妒别人、还爱作妖就大错特错了!” 林羽白被逗乐,放下书包坐下,“嘘,自习了。” 早自习开始,林羽白往桌兜里摸书,突然脸色一白,猛地收回手。 “怎么了?!”何西子一个哆嗦,“桌里有什么?!” 这东西冰凉、黏腻,林羽白捻了捻手指,后背起了一片鸡皮疙瘩。 何西子低头看,松了一口气,“是水晶泥,没事的,这东西还挺好玩。” 何西子从她课桌里拿出一团透明的水晶泥,放在桌面揉捏,玩得不亦乐乎,还不忘关心她,“你头发长,别沾到这东西,洗不干净的。” 林羽白沉默地坐在座位上,耳边传来李贞和她小团体的嘲笑声,她们的恶趣味就是看她惊慌失措。 最后一节课全校大扫除,下大暴雨还要大扫除的原因只有一个,上面又要来检查了。何西子叽叽喳喳和林羽白吐槽,“我拼命学习,在各种羡慕中考到了贵族学校,结果嘞?还不是隔三差五大扫除!啊嘞!好气!!” 林羽白笑了笑,打开手里的小纸条,何西子凑过来,“什么东西?” 李贞约林羽白到顶楼。何西子一万个不同意,“别去!我去告诉老师。” 林羽白拉住她,不知道是不是何西子的错觉,林羽白脸上两个小梨涡一闪而过。 何西子怔愣,林羽白却和她拥抱,一股花香扑面而来,何西子很快就被美色诱惑,什么都忘到脑后去了。 “西子,谢谢你。”林羽白认真说。 教学楼顶楼,暴雨争先恐后扑打在玻璃上,可怖的闪电劈开暗沉天幕,林羽白笔直站在大雨里,校服裹住瘦弱的少女身躯,任雨水冲刷。 一群男女堵住下楼的通道,李贞身边站着高高壮壮的王琮。就在刚刚,林羽白被他们几个七手八脚推搡到雨里,她们嘻嘻哈哈笑成一团,让她认错。 王琮欣赏着林羽白成为落汤鸡的美景,他早就说过,只有他才能拯救她。李贞在他身边冷哼,“真不知道这个贱人有什么好,让你这么用心。” 天越来越黑,雨越来越大,“叮铃铃”,放学铃响了,广播里放起粤语版海阔天空。 “你跟哥犟什么?”王琮扫过林羽白身体的曲线,下流地吹了一声口哨,“这才哪到哪啊,只要你还在这个学校,你的每一天都会终生难忘,你总会来求我。” 晚上八点,林羽白回到御湾,餐桌上的饭菜已经冰凉,别墅寂静得可怕。 她沉默地走上楼,敞开手脚躺在卧室地板上,房间没开灯,她睁着眼,呼吸逐渐平稳。如果不是胸口还在起伏,与死人无异。 突然,房门被敲响。 “出来吃饭。”韩衍语气散漫,“妹妹,谁教你不吃晚饭啊?学什么不好学减肥。” 她不学减肥,甚至希望自己胖一点,像王琮那样高壮。林羽白蜷缩起来,腹部空空,直往嘴里反酸水。 韩衍的耐心逐渐耗尽,转身时,门突然从里面拉开,走廊的灯闯进漆黑房间。韩衍眯起眼,看向门里浑身湿淋淋的女孩,校服裤一滴一滴往地板上滴水。 哪来的小水鬼? 韩衍挑眉,“怎么回事啊妹妹?” 他总是喊“妹妹”,没多少感情,却很轻柔,林羽白鼻子一酸,眼泪弥漫眼底,“大、哥。” 小姑娘扶着门把手弯腰低头,压抑的哭声跟小猫似的,一下一下呜咽,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韩衍打开房里的灯,终于看清全貌,林羽白跟一只落汤鸡似的,头发上不知道黏着什么恶心的东西,结成白色块状。 “啧。”韩衍蹙眉,“怎么回事?” 林羽白说不出话来,淋久了雨,眼眶一片血红。《 》 7、007 浴室里水声停了,小姑娘穿着粉色睡裙走出来,皮肤白皙,头发往下滴水,整个人怯生生的。 韩衍坐在沙发上,长手长脚,一盏灯映照他高大的影子,像一只高贵典雅的兽,静静观望,散发的气息陌生又危险。 林羽白悄悄捏紧裙子。 韩衍抬手,两根手指往下勾了勾,打破一室寂静,“过来。” 他做的动作很随意,却因为与生俱来的痞懒气质多了几分撩人意味。林羽白走过去,笔直站在他面前,察觉到他的视线一直在她身上,时间一长,她局促不安,手脚忽冷忽热。 “站那干嘛?”韩衍啧一声,“坐过来。” 林羽白赶紧过去,刚坐下,眼前突然一黑,一条带着馨香的白色毛巾盖在她头顶,揉搓力道由重转轻。就是太轻了,让人没有真实感,晕晕乎乎。 韩衍明显没给人擦过头发,每一个动作都在摸索,越擦越乱,擦着擦着他自己笑了,捏住她乱七八糟的长发,“明天让lucy找两个住家保姆过来。” 她想问他不是不喜欢家里有人吗?可转念间又明白过来,御湾已经有了她,再多住几个陌生人又有什么区别?反正他不回家。 林羽白轻声说,“谢谢大哥”。 她的脑袋被用力按住,韩衍用手指勾着一缕被白色胶状物黏结的头发放到她眼前,“这什么?”语气里带着嫌弃。 呼吸一滞,林羽白放在大腿上的手掌猛地收紧,随后又放开,强装镇定回答,“水晶泥。” 韩衍用手指拨弄了几下,弄不下来,“怎么在你头上?”他微微眯眼,“谁弄的?” 林羽白咬紧唇瓣,一张脸发白,沉默不语。 “不说话?”韩衍伸手,手掌摁压在她肩膀上,她屏住呼吸,感受到他的手指沿着后背脊柱往下滑,放在她后背,“身体紧绷成这样。” 他笑出声,低沉悦耳,“紧张什么呢?这么怕哥哥?” 林羽白身体一抖,小心翼翼抬眸,眼见韩衍垂眸看她,瞳孔黑沉,她的脸色因为呼吸不畅而越来越红。 微凉的手指落在她额头上,“有退烧药吗?” 林羽白松了一口气,“有的。” 她假装不经意挣脱韩衍放在她后背的手,扭身指了指床头柜,“上次的药还没吃完。” 他倚回沙发上,拉开和她的距离,“去吃。” 吃完药,林羽白犹豫几秒,没有回到韩衍身边,而是坐到他对面,又怕自己的防备被他察觉,于是偷看他的脸色。 他懒散搭着腿,手指在膝盖上轻敲,视线始终似有若无落在她身上。她观察太久,他慢悠悠勾唇,那眼神似乎知道了她的心思又不拆穿。 房间里没人说话,只有洗发水的香味越来越浓。不尴不尬过了一会儿,韩衍说,“过来。” 林羽白不想。 她紧张,他却朝她勾手,似乎在逗她,“离哥哥这么远做什么?” 她深呼吸,视死如归坐到他身边,听见他笑了一声,她微愣,温热的手指落在她额头,“温度低了。” 发呆的间隙,韩衍抓住她的发尾,“你这头发怎么弄?” 她垂下眼帘,沉默几秒,“洗不干净了,全部剪掉。” 她的长发留了很多年,已经忘了最初留长发的原因,只记得王岚夸过她的头发柔顺乌黑,后来她就一直是长发及腰。 如今王岚也不在了。 韩衍的手指在发尾轻抚,“想好了?” 林羽白斩钉截铁点头,“嗯。” 世上没有一成不变的东西。她平复心情,等了一会儿,韩衍没动静,她偷偷扭头,房间静悄悄,他正低头看手机,屏幕上的白光映射在他冷峻深邃的五官上,朦胧疏离。 她想提醒他夜深了该离开,他却把手机随意往沙发上一扔,拉起她的手腕,“给你洗头发。” 林羽白懵了,“啊?……啊?” 按照网上的教程,先用热水泡,然后再用牙膏一根根头发揉搓,把这些令人恶心的玩意儿从头发上扒下来。 浴室开了四盏灯,明亮晃眼,林羽白裹着厚厚的浴袍规规矩矩坐在浴缸旁,手里拿着三明治啃。三明治是刚刚韩衍下楼给她拿的,因为紧张,她根本尝不出味道。 韩衍站在她身前,他太高大,他的阴影将她完全笼罩。灵活的手指在她头上拨弄穿插,触感很痒,她拼命忍住,低头咬三明治,三明治上留下一排整齐的齿痕。 三明治吃完了,她想抬头,韩衍摁住她的脑袋,“别动。” 林羽白乖乖低头,盯着韩衍的拖鞋看,听见他轻嗤,“网上说,只有小朋友才会把这种东西弄到头发上。” 她脸红,想不出解释的话。 清理水晶泥比想象中更麻烦,时间久了,林羽白似乎感受到韩衍的耐心在耗尽,她开始因为太过麻烦他而忐忑,鼓起勇气说,“大哥,要不还是剪了吧?” 韩衍“嗯”一声,“行,给你剪一个锅盖头,以后叫你小锅盖。” 韩衍说得一本正经,林羽白咬住嘴唇,轻轻点头,“……好。” 说着,尾音颤了颤,“谢谢大哥。” 韩衍忍不住笑了一声,“蠢。” 林羽白咽了咽口水,“不剪吗?” “不剪。”韩衍认真揉搓她的发丝,“耐心点,哥哥给你洗干净。” 林羽白表情发懵,偷偷抬头去看韩衍,似乎难以理解这句简单的话。 三个多小时,韩衍终于把一头长发完全清理干净。夜深了,浴室镜子里两道人影,一前一后,一高一矮,他站在她身后帮她吹头发。 吹干后,他双手抱胸,斜靠在浴室门口,眉眼倦怠。林羽白回头看他,凌晨时分小姑娘还容光焕发,眼睛大大的,亮亮的。 韩衍勾唇,“转个圈看看。” 林羽白不理解,却乖乖踮起脚尖转了一圈, 发丝飞舞,茉莉花的清香四处弥漫。 韩衍没说话,转身走出她的房间,后来林羽白才明白,他这是在验收他艰难完成的s级项目。 人走了,门关了,林羽白还愣在原地。许久,她勾住一缕头发放在鼻尖轻嗅,直到现在才后知后觉舍不得。她的长发,她的养母,都舍不得。 第二天早上,林羽白下楼,脚步停在楼梯拐角处,看见王琮跪在客厅里拆线团。 千丝万缕的巨大线团扔在王琮面前,怎么拆也拆不开,王琮从一开始就心有怨气,现在怨气越来越大,一声怒吼后站起来,身边的保镖又立马把他按下去跪着。 “咚”一声,膝盖着地,王琮满身的肥肉颤了颤。 “操|你大爷!!”王琮暴怒,他是含着金汤匙长大的,从来没受到过这种刁难和屈辱。 “韩衍你他妈给老子滚出来!!你把老子骗来就是干这个吗?!我妈不会放过你的!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保镖语气冷酷,“韩总吩咐了,您什么时候拆开这些线团就什么时候离开御湾。” 王琮又开始大声骂人,突然感受到一道冷嘲的视线落在他身上。跪在地上的王琮缓缓抬头,先是看见一双粉色拖鞋,然后是熟悉的蓝白色校服,最后是——林羽白面无表情却冷艳的脸。 王琮愣了一下,突然明白什么,顿时目眦尽裂,“他妈的贱女人!你跟韩衍告状是不是?!你贱不贱啊!你能不能认清自己的身份!你他妈一个养女,也敢告我的状?!!” 面对暴怒的王琮,林羽白始终面无表情,一步一步扶着楼梯扶手走下楼,王琮越是骂,她心里反而越兴奋,她的血液都沸腾了。 无能狂怒的贱人,竟然妄想拯救她。 经过王琮身边,她背对着保镖冲王琮勾起一个胜利者的笑容,引来王琮更激烈的辱骂。 林羽白笑容愈发灿烂,一转身又变得面无表情。 lucy秘书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了,不经意间看了一眼她的长发,“林小姐,韩总去公司了,我送您上学。” 林羽白道谢,吃完早餐出来,王琮还跪在客厅里,膝盖的疼痛让他脸色白了,骂人的声音也小了,她目不斜视从他面前经过。 到了学校,林羽白装作不知问lucy,“大哥惩罚王琮是因为我吗?” lucy抬手摸她的头发,“他霸凌你这么久,不该得意忘形,忘了你大哥是谁。” 和lucy在教学楼底下分开,林羽白径直往前走,某个节点突然回头,看着lucy往高一教导处的方向走,高跟鞋“噔噔噔”踩地,雷厉风行,一看就是接收到韩衍的任务要去找学校秋后算账。 上课铃响了,走廊空无一人,林羽白侧身站着,脸上缓缓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 她一直都很有耐心,她会等时机,她会赢。 走进教室,李贞伸腿挡住林羽白的路,嘴里不停嚼着口香糖,“小贱人,你是怎么勾引王琮的?搞欲擒故纵这一招是吧?” 李贞的姐妹团嘻嘻哈哈笑起来。 林羽白却没像她们想的那样面红耳赤急忙否认,而是弯腰凑到李贞耳边,朗朗读书声中,李贞听到林羽白说,“蠢货,你送上门、贴上去,王琮那个丑猪都看不上你,瞎了眼的东西。” “操!他妈的贱人!!”李贞暴怒,可她已经失去反击的机会,班主任走进教室,拿着语文书用力在她脸上扇了一下,“你这说的是什么不三不四的话!!” “操!她不是什么乖乖女!”李贞气急,却见林羽白露出一副柔弱无辜的眼神,她恶心的要死。 李贞被班主任带出教室,何西子拍了拍胸口,“吓死我了,医学奇迹啊!班主任居然复明了!以前这种事她都是看不见的。” 她又不禁担心,“宝宝,以后李贞报复你怎么办?” 林羽白慢条斯理打开语文书,眼睫低垂,“她不会有这个机会了。” 下午午休结束,雨过天晴,何西子把书立在课桌上挡太阳,还没睡醒。教室门口一阵吵嚷,围观同学很多,林羽白坐在椅子上没动。 李贞妈妈匆匆进来帮李贞收拾东西,没一会儿消息就传开了,李贞被退学了。 何西子高兴了一下午,体育课上,林羽白请她吃冰激凌,两个人坐在操场上看男生打篮球,听着阵阵尖叫,林羽白体会到了久违的轻松快乐。 放学后,迈巴赫停在老地方,上了车,司机把手机递给她。林羽白顿时收敛笑容,捏紧手掌,对着手机那头喊了一声“大哥”。 通过手机,韩衍的声音陌生又遥远,“你骗我啊,小羽妹妹。” 若有若无的笑意,分辨不出情绪,林羽白全身僵硬,突然想起昨天,教学楼顶楼,大雨,她把水晶泥抹到了自己头上。《 》 8、008 夕阳蔓延整个天际时,御湾景色美到巅峰,前面临江,后面山脉连绵,坐落半山腰,奢华神秘。 今天新来了个做广式菜的厨师,管家带他从侧门进,“以后你专为林小姐做菜。” 厨师低声回答“好”,远远看见户外游泳池旁站着一个贵妇人,他初来乍到就多问了一句,“劳驾,请问那位夫人是?” “那位是香勤夫人,先生的小舅妈,不常在御湾吃饭。”管家催促他,“走吧,林小姐快放学到家了。” 泳池水面被光线割裂,色散效果勾勒出许多形状不一的斑驳影动。 韩衍游泳,香勤站在一旁说话,“她就是个养女,不是韩家人,满嘴谎言。” 如今王岚死了,韩衍从香饽饽变成了更香的香饽饽。林羽白小小年纪,看事情倒是看得清楚,哪个舅舅都不跟,就要跟着韩衍。也不知是不是受了她那个姐姐点拨,要论心机深沉,覃思琳才是最心机的那个,不声不响就成了韩衍的未婚妻。 可惜这个未婚妻韩衍不会认,听说他刚气走一个相亲对象,对方是秦家大女儿,门第不算低,和覃思琳这个孤女更是天壤之别,就这样的韩衍还是看不上,三两句话就下了对方的脸面。 也是好笑,两个养女一番算计,王岚也帮着,却忘了韩衍是块硬骨头,女人的绕指柔对他不起作用,到头来必定竹篮打水一场空。 韩衍游到岸边,猛地浮出水面,水花四溅,抬手把头发一股脑往后撩,露出宽阔的额头,脸上沾着水,俊朗的五官更加深邃冷厉。 香勤赶紧说,“阿衍,你先让王琮起来吧,再跪下去,他的腿要废掉了。” 今天王琮在御湾跪了一天,好几次晕过去,家庭医生往他嘴里塞洋参,吊着力气,让他继续在客厅跪着拆线团。 也不知道韩衍哪来的这么损的招,那个线团乱七八糟,别说王琮一个人,哪怕是十个八个人也不一定能拆开。想起王琮哭着喊“妈,你快救我”,香勤就一阵心痛。 “王琮绝对不会把水晶泥弄到小羽头上,小羽那孩子倒是聪明,不知道在外面得罪了什么不三不四的人,回过头来把锅甩到王琮身上。” 韩衍没了游泳的兴致,走出泳池,倒三角的身材健硕有力,四肢修长,胸膛腹部的肌肉蓬勃生长,块垒分明。他似笑非笑瞥了香勤一眼,大长腿一迈,动作慵懒躺在沙滩椅上。 香勤立马移开视线。 韩衍的外形是结合了父母所有优点长的,尤其是那双眼睛,跟王岚太像了。香勤以前最讨厌跟王岚对视,那眼神冷飕飕的,看她跟看陌生人没有区别。 以前她要求着王岚,如今又要求着她儿子。王岚到底是个女人,会有恻隐之心,韩衍就不同了,铁石心肠,雷霆手段。 韩衍披上浴袍,漫不经心开嗓,“我已经叫她赶紧回来了。” 香勤着急,“那你先让王琮起来吧。” “哪有这么好的事?”韩衍的声音有几分过了水的哑。昨晚他站了三个多小时,大半夜不睡觉,就为了给那小姑娘清理头发。 他不爽,别人就别想爽。 香勤不可思议,“他是你表弟,你就真这么狠心?” “她是我妹妹。” “不是亲的。” “我养的。”韩衍轻笑,端起杯子喝水,“她可比王琮那个畜生乖多了。” 泳池边多出一道脚步声,韩衍抬眼,原来是家里的高中生回来了。高中生穿着蓝白校服,长发漆黑整齐,毕竟年纪小,眼神怯懦明亮,脸上还有嘟嘟的婴儿肥。这个年纪的女孩他倒是接触的少。 林羽白乖乖喊人,“大哥、小舅妈。” 韩衍一直看她,眼里多了几分打量。 林羽白背着书包,双手捏紧书包带子,在韩衍的视线里心脏微颤,却依旧保持着笑容。她提前确认过,那天学校顶楼的摄像头坏了。既然都是空口无凭,那就看韩衍愿意相信谁。 夕阳沉下去几分,泳池的水面归于平静。 “林羽白,你为什么栽赃王琮?!” 林羽白一出现,香勤压住的火气立马翻涌,她动不了韩衍,难道还动不了一个养女吗? 林羽白笑容灿烂,“小舅妈,我冤枉他什么了?是在酒店想强迫我?还是校园霸凌我?小舅妈说的是哪一件?” “不要转移话题!”香勤问,“我问你,水晶泥是谁弄到你头上的?” 感受到韩衍的视线也不轻不重落在她身上,林羽白波澜不惊,“是王琮,以及他的同伙。” 王琮和李贞在学校长期骚扰霸凌她,所有学生老师有目共睹,每一个人都能为她作证。 “你少胡说八道!根本不是王琮做的!”香勤不敢置信,林羽白居然颠倒黑白,“王琮是你表哥,他好心想照顾你,是你不要脸勾引他!如今有了韩衍又想踹了他!你要不要脸?!” “阿衍!林羽白不能继续留在你身边了!赶紧送走!” 林羽白默然低头,过了几秒,也抬眸看韩衍。 他躺在沙滩椅上,侧身拿眼镜,浴袍敞开,露出肩颈和胸膛,每一根肌肉线条都像被精心雕刻。各执一词的两个人看着他,他低下头认真擦拭镜片,没有回应。 “阿衍!”香勤喊他。 韩衍抬眼,手指在大腿上一下一下轻敲,看不出想法。 林羽白突然也变得紧张,她完全是在盲目地赌。可韩衍凭什么相信她?她只是一个不被他承认的养妹。 韩衍起身,浴袍松松垮垮穿着,朝她的方向来,林羽白屏住呼吸,如果韩衍赶她走—— “没发烧。” 林羽白一愣。 小姑娘背着大大的书包站在泳池旁,泳池的波光粼粼在她苍白的小脸上来回扫过,忽明忽暗,韩衍屈起两根手指在她额头上碰了碰,“没发烧,怎么脸色这么白?” “我——”林羽白一时心情复杂,语言哽塞,“我没事。” 看着这一幕,香勤像是被针扎了,“你、你宁愿相信她一个养女,也不肯相信你表弟?!” “阿衍!你妈走了,这世上对你好的没剩几个,我们是一家人,你不能因为一个外人就为难我们,朝我们翻脸!伤了我们的心!” 韩衍不近视,游完泳戴上眼镜,比不戴眼镜时更沉稳,更冷硬,一双藏在镜片下的眼睛寒光一闪。 半晌过去—— 韩衍冷嗤。 “翻脸?谁会翻?谁这么牛逼?你吗?你翻一个给我看看?” 香勤双目圆睁—— “韩衍!我是你长辈!” “小、舅、妈。”韩衍一字一顿,轻飘飘抬眸看向香勤,眼神黑沉,有风雨欲来的前兆,“你再提王岚,我就没这么好的脾气了。” 王岚死了,死了就死了,不用任何人一而再再而三来提醒他。 晚上十二点,王琮被两个保镖抬着离开御湾,香勤拎包跟在后头。 林羽白站在二楼窗边一直看着,直到那些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茫茫黑夜里。她第一次感到茫然,和香勤对峙时韩衍什么都没问,也不是,他问了她有没有发烧。 为什么他的关注点会在这?而不是她的欺骗? 今晚韩衍在家,她应该当面道个谢。林羽白飞快跑下楼,韩衍出现在客厅里,她一鼓作气冲到他面前,九十度鞠躬,声音洪亮,“谢谢大哥!” 她喊完,客厅里沉默了,没听到韩衍说话,林羽白悄悄抬头,刚好被韩衍抓到。 韩衍戏谑地挑眉。 林羽白又立马低头,声音像蚊子一样小,“谢谢……大哥。” “别谢了,妹妹,你吓到我了。”家里多了一个人,还需要时间来适应。韩衍从林羽白面前走过,又退回来,“去不去吃宵夜?” “啊?”林羽白直起身体,这才发现韩衍换了件简单的白t和黑色工装裤,脖子上挂着条夸张的金属链子,酷得很,像玩摇滚的。 林羽白第一次见到这样的韩衍,觉得很新奇。跟着韩衍到地下车库,韩衍选了一辆粉色的法拉利,拉开副驾驶的车门,“上车吧小公主。” 林羽白脸红,紧张地拎着白色裙摆坐上车。刚刚上楼换衣服,时间紧迫,她按照最真实的想法选了一条最漂亮的裙子。下楼时,韩衍靠在楼梯上玩手机,一抬头看见她就笑着说“啧,小公主啊”。 吃宵夜的地方很偏,在一个酒吧楼顶,林羽白紧紧跟着韩衍。韩衍和他玩摇滚乐队的朋友打完招呼,把林羽白领到余岭面前,“帮我看一下。” 余岭差点一口酒喷出来,“你妹妹你让我看?” 韩衍不废话,直接把林羽白按着坐在余岭身边的沙发上,“在这呆着。” 楼顶人很多,其中不乏奇装异服的潮男潮女,林羽白的手指捏住裙子,目光一直追随着韩衍越走越远的背影。 余岭想给小姑娘倒杯牛奶,但这场合哪来的这种小朋友玩意儿?他拍了拍小姑娘的肩膀,小姑娘抬眼看他,一双眼睛又大又平静,就……还挺呆萌的。余岭乐了,“你哥不靠谱,但你余岭哥哥靠谱啊。” 余岭身边是整个场子里最安静的地方,林羽白沉默地坐着,她太安静,安静过头了,来往的人好奇地问她是谁,她不回答,余岭笑说是韩大少的好妹妹,那群人便一哄而散。 韩衍只去了十几分钟就回来了,手里拎着烧烤袋子,悠哉悠哉上楼,简单的白t在他身上穿出一股慵懒感,懒洋洋跟人说话,身后还跟着一个漂亮女人。 林羽白想起她的名字——何夕。 何夕熟稔地跟场子里的人打招呼,看样子不是第一次来。 余岭“切”一声,“瞧瞧,你哥带妹来了。” 韩衍走过来,把烧烤袋子递给她,“烧烤不能免辣,里面有牛奶。” 余岭“哦吼”一声,“原来是给妹妹买烧烤去了?韩大少什么时候这么贴心了?”他又问,“给我买点没?” 韩衍在林羽白身边坐下,“使唤起你老子了。” 余岭骂骂咧咧,“嘿,你这人,没劲透了,你把妹,我帮你看妹妹,我还讨不到好。” 林羽白咽了咽口水,虽然晚餐的菜式都是她爱吃的,但被小舅妈那么一闹,她根本没心情,就喝了点汤,韩衍在餐桌上看了她好几眼。 韩衍轻拍她的头,“吃鸡腿。” 韩衍买了一堆东西,林羽白分给余岭,韩衍被她傻气的行为逗笑了,“你傻啊,他开玩笑的,你余岭哥哥要保持身材,晚上不吃任何东西。” 余岭也笑,“妹妹真可爱。” 两个男人都在和林羽白说话,被忽视的何夕心里不是滋味,突然开口,“阿衍,我想吃鸡腿。” 韩衍买的东西多,偏偏鸡腿只有一个。林羽白伸出去拿鸡腿的手顿住,乖乖说,“我喜欢吃鸡翅。” 何夕撒娇,“阿衍,你把鸡腿拿给我呀,我饿了。” 韩衍沉默几秒,伸手拿起唯一的一个鸡腿,何夕一脸期待,韩衍却把鸡腿递给了林羽白。 林羽白一脸懵地接住。 何夕生气,“阿衍!” 韩衍靠在沙发上,歪着头笑,“一个鸡腿,给你找到存在感了?” 何夕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虽然委屈,认错的速度却很快,“阿衍,你别生气,我错啦。” “你很扫兴知道不知道?”韩衍冷哼,“滚远点。” 何夕拎着包气冲冲走了。 吃完鸡腿,林羽坐在沙发上看韩衍和其他人玩骰子,气氛热络,何夕的离开并没有影响到他分毫。 韩衍运气不好,一直输酒,凌晨一点多的时候喝到烂醉如泥,大大剌剌倒在沙发里,一条腿踩在地上。林羽白悄悄走到他身边,弯腰问他,“大哥,你还好吗?” 喝醉后他眉眼那一块酡红,冲淡了给人的淡漠感,鼻子高挺,薄唇翕动,呼吸里带着酒气。 后面喝酒的人一阵哄闹,不小心推到林羽白后背,她直挺挺扑进韩衍怀里。 林羽白赶紧挣扎,却感受到一条有力的手臂抱住她后背,男人的嗓音喑哑,“干嘛呢?妹妹。”《 》 9、009 露天的地方温度越来越高,风一吹,长发扫过脸颊,痒兮兮的,林羽白没法顾及,赶紧手脚并用从韩衍身上爬起来,幸好韩衍并不清醒。周围吵吵嚷嚷的,没人注意他们这里的小插曲。 林羽白茫然地站着,身体上残留着触碰到韩衍胸膛时坚硬的触感。 余岭走过来,“小羽毛,脸怎么这么红?” 这下,林羽白脸上的毛细血管彻底爆炸,红彤彤的,心虚又尴尬。 余岭在旁边酒店开了两间房,把韩衍往房间床上一扔,拍拍屁股喝酒去了。韩衍宿醉是常事,不止余岭,其他朋友都见怪不怪,谁也不会放心上。 林羽白手里拿着另一张房卡,静静站在韩衍床边,床上的人敞开手脚,长手长脚,身形优越漂亮。他喝了太多,明显不舒服,紧紧皱着眉,喉结上下滚动。 今晚的韩衍……不一样,恣意,鲜活。林羽白大概有点明白,韩衍二十四岁,很年轻,除了“韩总”这个身份,他也是他自己。 母亲过世,他的家里住进了一个陌生的养妹,这一个多月,他很少回御湾,或许夜夜笙歌,或许通宵达旦处理工作。 而她渐渐习惯御湾的环境,每晚站在窗边看对岸的灯火辉煌,慢慢沉淀下来,梦见王岚的次数越来越少。 亲人离世,他们渐渐都有自己的生活。 酒店房间只留了一盏落地灯还亮着,光线昏暗,林羽白轻手轻脚靠近床边,帮韩衍脱掉鞋子,捏起被子一角盖在他肚子上。 韩衍没有动静,凑近了看,眉眼越发深邃凌厉。林羽白想把韩衍看得更清楚一些,两张脸越凑越近,突然耳后一缕头发掉落,从韩衍鼻尖扫过,想要阻止已经来不及,林羽白屏住呼吸,慢慢地,韩衍睁开眼。 韩衍眼神迷离,厌恶地皱起眉头,“滚开,别碰老子。” 很明显,他没认出她。 林羽白一阵慌乱,捂着发热的脸颊离开床边,许久许久,心脏都在“咚咚咚”跳着。 早上五点,韩衍按生物钟醒了,抬手揉额头,没有往常的头痛欲裂。他坐起身,靠在床头看手机,lucy给他发了今天的行程。 掀开被子下床,走出去两步,终于发现不对劲,韩衍回头,挑眉。昏暗的光里,他床边趴着一个女人,长头发的女人。 他和余岭这群朋友出来玩从不搞这些乱七八糟的玩意儿,就算叫了女人,他们也自觉地不往他床上送,特别是在他喝醉的情况下。 昨晚他身边的女人只有一个,而且她还说不上是一个“女人”。 他检查了一下自己,衣服都在身上穿得好好的,抬腿走过去查看,小姑娘穿着昨天的白色长裙,一身洁白,软糯的脸蛋压在手臂上,睡得正沉,身边的地板上散落着几个醒酒药的药盒。 韩衍单膝跪地,捡起一个盒子捏在指尖,看着看着轻笑一声。扔掉药盒,他把小姑娘抱到床上,小姑娘软得跟没有骨头一样,一沾床就滚进被子里。 半小时后,lucy带着韩衍的西装到酒店。一进门,韩衍穿着浴袍懒洋洋靠在吧台边,用手指做了个“嘘”的动作。 lucy反应过来,韩总昨晚居然留人过夜了?这是从来没有的事。 韩衍说,“她还在睡。” lucy点点头,“要我去买药吗?” 韩衍随口问,“什么药?” lucy疑惑,居然还问她什么药?她小声说,“避孕药。” 韩衍突然抬眸,lucy已经很久没从他眼里看见类似于“蠢货”这样的眼神了,心头一跳,赶紧低头,“抱歉韩总,我说错话了。” 韩衍声线发冷,“是林羽白。” 原来是林小姐,lucy赶紧将功补过,“要我回御湾替林小姐拿校服和书包过来吗?” 韩衍正在喝水,闻言抬起头,又盯着lucy看了一眼。 lucy内心再次一紧,苦不堪言,“韩总,怎么了?” 韩衍低笑,“忘了那小姑娘还要上学。” lucy:“……” 六点半,韩衍看完邮件,合上电脑,走到床边盯着林羽白的后背,一头乌黑的长发在洁白枕头上散开,小姑娘睡颜安静。 lucy举起手腕,点了点表盘,提示他时间紧迫,该出发去会议现场了。 七点整,林羽白定的手机闹钟响了,她一个激灵从床上坐起来,周围是陌生的酒店环境。记起自己不在御湾,没有司机送她,上学可能会迟到,她顿时慌张起来。 一道悠闲散漫的声音在旁边懒洋洋响起,“慌什么?” 林羽白所有动作顿住,“……大哥?” 落地窗边日光明亮,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站在那。韩衍换上了裁剪合体的深色西装,浑身的气质矜贵而散漫,和昨晚拼酒的那个人简直判若两人。 “东西都给你放沙发上了,十分钟收拾好,我送你去学校。” 话落,小姑娘冲进浴室。 lucy代表韩衍出席会议,司机要送她去会场,所以韩衍只能亲自开车送林羽白上学。 粉色的法拉利停在酒店门口,这颜色在夜色里看着浪漫优雅,可白天一看,要多惹眼有多惹眼,要多骚包有多骚包。 林羽白沉默几秒,抬头看韩衍,韩衍戴着墨镜,只能看见优越的下颌线,她提出建议,“大哥,我可以……自己打车去学校。” 韩衍拉开车门,“上车。” 韩衍车技一流,在早高峰里一路轰鸣超车,副驾驶的林羽白紧紧贴着座椅,努力忍住喉咙里的惊呼声。高速通过红绿灯,车身和车身之间几乎没有缝隙,林羽白紧张地深吸一口气,以为下一秒就要撞上,所幸安全通过,她松了一口气,余光一瞥,韩衍竟然在单手打方向盘。 林羽白脸都吓白了,但韩衍看不清,他戴了墨镜,哪能分清她的脸是红是白。 她紧紧抱着书包,进入校园路,车速总算慢下来,也不超车了,韩衍摘下墨镜,扭头看她。 他挑眉,“怕?” 林羽白赶紧摇头,“不、不怕,谢谢大哥送我上学。” 韩衍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点了点,“你这年纪……不应该觉得单手开跑车的男人很酷吗?” 林羽白:“……” 韩衍被林羽白的表情逗乐了,笑出声,狭窄的空间里都是他带有磁性的笑声。 慢慢地,林羽白也弯了下唇角,眼里亮晶晶的。 法拉利大摇大摆停在校门口,还没下车,林羽白已经感受到了来来往往的同学和家长把目光投注过来,虽然隔着车窗,她依旧倍感压力。 这辆千万级别的法拉利,颜色并不是它最惹眼的地方,最惹眼的是车牌号。 去年韩衍二十三岁生日,在南市最有名的台球俱乐部里赢了京市来的太子爷,这个“京”字开头的66666车牌就落在了南市,被韩衍随意挂在了一辆粉色法拉利身上。当时这件事还被娱乐媒体报道过,标题写得巨大醒目,“京市太子爷不敌南市太子爷……” 而林羽白之所以记住了这件事,是因为王岚在南苑发了很大的火,责怪韩衍年少轻狂,连上头来的人都敢得罪。 那晚,王岚气得不吃晚饭,林羽白和覃思琳也没吃,半夜,覃思琳偷偷给她送小面包。 “怎么不下车?”韩衍问。 林羽白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一抬眼,和班里好几位同学对视上。 !!! 都知道林羽白是有钱人家的养女,却没想过是这么有钱的人家!!顶级豪门啊!! 几位同学的惊诧从眼睛里迸发出来。 林羽白低头,紧紧攥住手掌。 王岚说过,她只是养女,不能借着家里的势力在外面狐假虎威,否则一切都是镜花水月,十二点一过,她还是那个灰扑扑的姑娘。 王岚的脸突然清晰浮现在眼前,仿佛她一直没有离开她身边,她永远盯着她、约束她。 突然,她左边的肩膀被拍了拍。 条件反射下,林羽白立马抬头,瞳孔被日光照耀出破碎的光。韩衍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车了,双手插兜站在她身边,“怎么不走?” 墨镜架在他高挺的鼻梁上,他低头看她,细散的碎发垂在硬朗的眉骨旁。韩衍问,“哪个班?送你。” 林羽白:“高一实验(1)班。” 进了校门,韩衍抄着兜走在前边,林羽白背着书包不远不近跟着,两个人组成奇怪的兄妹组合,既不生也不熟。 学校里也有早高峰,他们经过的地方,回头率百分百。韩衍的外形太吸引人,特别是那一身贵公子矜贵又闲散的气质,学校的林荫路被他走得像是在逛自家花园。 教学楼底下,撞见班主任,林羽白的脚步更慢了,低着头忙不迭避开视线。 韩衍突然回头,一根手指把墨镜压到眼下,眼眸漆黑,笑容也浅淡,“走得慢、低着头,你想干什么?” 林羽白顿时慌张,她只是谨记养母的话,虽然是豪门养女但不享受豪门的光环,虽然是韩衍的养妹却不攀附韩衍。 “哥哥不好看?给你丢人了?” “不、不、不……”林羽白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他怎么会这么问,“哥哥好看。” “有多好看?” “最好看!”她重复强调,“我见过的所有人里,哥哥最好看。” 韩衍勾唇,“小姑娘才见过几个人。” 林羽白分辨不出韩衍有没有生气,看向他的眼神充满忐忑,韩衍走过来,抬手替她整理长发,手指在细密柔软的发丝里穿插,嗓音低沉,“我不管王岚怎么养的你,但我韩衍不养怯懦自卑的孩子。” 林羽白怔愣许久。 校园里的香樟树散发清香,不知不觉间,她和大哥并肩走了很远。 韩衍很好,而她是他养的孩子,当然也会变得很好。《 》 10、010 两人并肩走进教学楼,高一实验(1)班门口围了一群同学,林羽白突然想起来,昨天的物理小考今天出成绩。 她赶紧拉住韩衍的衣袖,“大哥……” 韩衍回头,隔着墨镜看她,“怎么?” 林羽白面皮发热,不知道怎么说,“就是……就是我——” “小羽!!你物理考到倒数第二名啦!!再也不是倒数第一啦!!你真棒!!” 林羽白一愣,然后脸色爆红。 真是谢谢你啊西子,一款优秀的人形成绩播报机。 韩衍从小成绩好,小学接连跳级,十五岁保送大学,本硕连读,拿到金融、法律双学位,特别是数学,韩衍打过无数竞赛,拿过无数大奖。连王岚那么不假辞色的人,每每提到韩衍的成绩都会不自觉脸带笑意。 大哥不会觉得她蠢吧?她不想因为这个惹他不喜。林羽白鼓起勇气,“大哥,我——” “进教室去吧。”韩衍打断她。 他就送到这了,林羽白乖乖背着书包往前走,走着走着总想回头看。下一次见面,不知道是多久之后。 “大哥——”林羽白回头,话音戛然而止。 就这么短短一会儿功夫,韩衍身边站了一位打扮精致时髦的小姐,正笑着和韩衍说话。 韩衍的墨镜没摘,但嘴角有笑意,整个人看起来赏心悦目。他不是个温和的人,只能说明他眼前这位小姐和他认识,或者他有好感。 何西子激动地过来搂住她肩膀,“那个是你哥吗?” “嗯。” “我去我去!!太帅啦!!” 何西子花痴了一会儿,“旁边那个是你哥的女朋友?好漂亮啊,他们两个好搭。” 林羽白摇头,“不知道。” 何西子顶了顶林羽白的腰窝,压低声音,“看,秦明月,年级第一。” 林羽白这才注意到那位小姐身后还站着一个女同学,她听过很多次“秦明月”这个名字,次次都是年纪第一,被老师大夸特夸。 “二姐,我走了。”秦明月乖巧地打招呼,“韩衍哥哥,再见。” 经过林羽白身边,秦明月慢下脚步,不动声色看了林羽白一眼,眸色中透着一股冷意。 物理课上讲卷子,林羽白比平时都要认真,错题本记了好几页,用了好几种不同颜色的记号笔。何西子诧异,“宝宝,你不是最讨厌物理嘛?” 林羽白把物理卷子上红色且巨大的“55”用便利贴挡住,眼不见为净,蔫蔫地说,“相看两厌又不得不在一起,简直是人间悲剧。” 何西子捧腹大笑。 放学回到御湾,lucy秘书找的住家阿姨到了,姓齐,看起来很和善,晚上会住在御湾陪她。 第一次见面,齐阿姨做了满满一桌菜,林羽白让她坐下一起吃,齐阿姨连连拒绝,笑着说这不合规矩。 林羽白一个人吃完饭,上楼写作业,一直到十一点该睡觉了,她站到窗边看,整个御湾安静地蛰伏在夜色里,一潭死水。 等到十二点,韩衍没回来。 第二天一大早,林羽白下楼的第一件事就是询问齐阿姨,齐阿姨摇头,“韩先生昨晚没回来。” 林羽白照常上学、放学,日子过得快,转眼就是六月下旬,马上放暑假,但暑假前还要面对紧张的期末考试。 林羽白依旧苦战物理,何西子每天为她补习,经常一头黑线。看在林羽白长得好看的份上,何西子脾气好到爆,一口一个“宝宝”温柔地叫着。 周三下午公开交流课,阳光照进教室里,年级第一秦明月同学到实验(1)班分享学习经验,林羽白听得认真,做了很多笔记。 讲到物理,林羽白更加认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讲台上的秦明月看了她好几眼。 讲到一道选择题,秦明月突然拿起花名册问,“谁是林羽白?这道题选什么?林羽白同学请站起来回答一下。” 为了同学们能在交流课上放松心态,好好交流学习,一般默认不会在课上点人回答问题,秦明月是第一个打破规则的人。 林羽白站起来,前排同学、后排老师的所有目光汇聚在她身上,何西子想帮她一起算,秦明月却说,“这么简单的题还用想吗?实验班有这么差劲的学生吗?” 顿时,同学们看林羽白的眼神有了变化,林羽白是豪门养女,走个后门进实验班不是很简单的事吗? 林羽白一脸平静看题,何西子却着急了,这道题明明就不简单!是压轴大题改的选择题!秦明月肯定是故意的!! 秦明月不屑地扯了扯嘴角,“不会就坐下,认真听讲,老师总说笨鸟先飞,林羽白同学,你一定要更用功啊。” 秦明月的做法赢得了同学和老师的一致赞赏。成绩好,又这么照顾同学的学生谁能不喜欢? 林羽白突然出声,“选a。” 秦明月愣了一下,表情僵住,“什么?” 林羽白笑,“我说选a。” ppt翻到下一页,正确答案赫然是“a”。 顿时,教室里鸦雀无声。 谁也没想到常年物理不及格的林羽白能做对这道题,何西子兴奋了,“啪啪啪”带头鼓掌,有人带头,教室里一片掌声。 林羽白和秦明月对视,两个女孩都穿着蓝白校服,一个站在座位,一个站在讲台,只短短一瞬,两人不约而同移开视线。 课后,何西子依旧不敢置信,“那道题我都没做出来……” 林羽白一边收拾书包一边说,“我运气好,那道题刚好可以用数学概率算出来。” 何西子抱住她,“反正你做出来了!宝宝,你真棒!气死那个秦明月!虽然她的总分排名是年级第一,单科物理却不是第一啊!她有什么脸用物理为难你?” 夕阳照进教室,林羽白半个身体覆盖上一层橙色暖光,脸上浅浅微笑,小梨涡甜美,看起来一派温和无害的模样。 何西子背着书包坐在课桌上问她,“下周一家长会,你那个帅哥哥会来参加吗?” 林羽白神情僵滞,想起家长会邀请函被她随手夹在了物理书里。夹进去的那一刻,她没想过会有谁来参加她的家长会。 以前王岚忙,覃思琳也忙,一般是李管家来,现在李管家辞职了,她跟着韩衍,可是……她和韩衍又有将近一月没见面,她也没再等他回家。 “好想再见你哥哥啊,长得太养眼了!求求了!让我见到他吧!老天爷,满足一下本颜狗吧!” 许久,空旷的教室里,林羽白轻声说,“我……也是。” 一到家,林羽白立马去厨房问齐阿姨,“大哥今天回来了吗?” 齐阿姨摇头,见她脸色失望,建议说,“囡囡,你打个电话问问吧。” 林羽白没说话,背着书包上楼。电话是不能打的,她本来就是韩衍生活里的不速之客,不能还有要求。 周六,林羽白在一楼客厅写作业,地板上铺了厚厚的羊毛地毯,她累了就随意躺下,齐阿姨还给她准备了很多水果和小零食,满满当当堆满了茶几。 于是,小舅妈一进门就说,“小羽啊,你跟着阿衍可真是享福了,御湾寸土寸黄金,可不是什么人都能住进来的。” 林羽白赶紧站起来,没穿鞋的每根脚趾都局促不安。她拘谨地看着小舅妈,小舅妈上下打量了她好几眼,“小姑娘家家的,白天也不知道把睡裙换下来。” 林羽白就是贪图睡裙柔软清凉才没换,不过既然小舅妈说了,她立马上楼去换衣服。 换好衣服下楼,小舅妈正在翻看她的书包和课本,好巧不巧,在物理书里发现了那张四十五分的物理试卷,林羽白停下脚步,有点不敢面对小舅妈。 小舅妈只扫了一眼就把试卷放下,“笨死了,报个补习班吧,别天天呆在家里吃喝享乐。” 林羽白乖乖站在小舅妈身边接受批评。 “要开家长会?”小舅妈想了想,“班级号发我,我去给你开。” 林羽白惊讶,“啊?” “啊什么啊?除了我还有谁,韩衍会去吗?他怕是在外面和那些不三不四的女人风流快活,压根不记得你这个便宜妹妹。” 第二天周日,小舅妈又来了,林羽白摸不清她到底想做什么。小舅妈就真像她小舅妈一样,给她搭配衣服,督促她写作业,甚至下午还带她去培训机构报物理补习班。 小舅妈说,“你也是可怜,我不管你还有谁管。” 林羽白默不作声,这又引得小舅妈不满意,说她性格不好,一点也不活泼,要赶紧改正。 天气炎热,在外面走了一下午,回到御湾后林羽白饥肠辘辘,看见饭菜眼睛瞬间亮了,齐阿姨让她赶紧去洗手吃饭,小舅妈却喊住她,“站住。” 林羽白一脸懵,小舅妈过来用力拍打她的大腿,“你看看你的腿多粗,女孩子从小就要注意维持身材,胖了再减就难了。” 林羽白一米六,体重只有七十八,韩衍说她像颗豆芽菜。 林羽白没反驳,小舅妈说,“晚饭别吃了,上楼写作业去。” 齐阿姨欲言又止,她只是个保姆,一个字都不能多说。 晚上,林羽白饿得睡不着,干脆起床做了一套物理卷子,花了一个小时,得了六十六分。 周一家长会,小舅妈一身名牌出现在实验(1)班,何西子“哇”一声,“你小舅妈好贵气。” 林羽白无精打采趴在窗户边,晚餐没吃,早上的两个鸡蛋一杯牛奶根本吃不饱。 教室里,小舅妈正在跟西子妈妈说话,“其实物理考不及格也不能怪我们家小羽,她是领养的,终究不是我们自家人,没遗传到家族的高智商,笨笨的,木讷。” 一句“领养的”让旁边的其他家长嗅到了八卦气息,纷纷和小舅妈交谈起来。小舅妈说,“小羽这孩子平平无奇,就是上辈子积了福,这辈子才能过上别人一辈子过不上的日子……” 林羽白默默走开,一个人蹲在楼梯间角落。 何西子找过来,和她一起蹲着,“我跟你说,秦明月二姐真是你哥女朋友,我刚刚都听见你哥温柔地喊她‘小情儿’了……伤心,我的偶像这么快就塌房了,呜呜……” 林羽白立马抬头,大大的眼睛瞬间亮起来,“你见到我哥啦?” “对啊,他应该是陪着秦明月二姐来参加秦明月的家长会——” “诶,小羽,你慢点跑!!” 林羽白奔跑在教学楼四楼走廊,迎着灿烂日光,夏日灼热的风扫过脸颊,长发飘扬,少女明媚的笑容灼灼其华。 “大哥!” 韩衍正和人说话,听到声音漫不经心侧头,然后目光微滞,小姑娘穿着蓝白色校服,站在阳光下,笑容耀眼、灼眼。《 》 11、011 韩衍的白衬衫熨烫平整,一尘不染,袖口挽到小臂,手臂懒散搭着栏杆,一根青筋从手腕隐没到手肘处,别人的白衬衫穿出禁欲,可他偏偏穿出一身风流散漫。 林羽白喊“大哥”,韩衍身边的人最先看见她,秦明月的二姐朝她微笑致意,林羽白也笑,不过很快就把注意力全部集中在韩衍身上。 她眼巴巴看着。 外头太阳刺眼,韩衍站在廊下阴影里,慢慢抬眸看过来,眸色深邃,温柔之下夹杂淡漠,无形中竖起一道墙。林羽白的开心喜悦散去,连同跑着来见他的勇气,一同烟消云散。 太久不见,总会产生陌生感。她的话含在喉咙里说不出口,韩衍朝她招手,“过来。” 林羽白走到韩衍跟前,韩衍轻拍一下她的头顶,“怎么不说话,哥哥很吓人?” 很随意的动作,却让陌生感突然散去,“不吓人。”反而格外惹人亲近。 “这就是小羽妹妹吗?我听大姐提起过,长得好可爱好漂亮。” 韩衍多看了林羽白两眼,懒洋洋“嗯”一声,“是挺可爱,也漂亮。” 林羽白脸热,心里却是开心的,弯了弯唇角,小梨涡藏不住。 秦明月的二姐名字叫秦星月,林羽白觉得耳熟,突然反应过来韩衍上次的相亲对象也姓秦,韩衍叫她“秦大小姐”,看来这三人是亲姐妹。 秦星月若有所思,看来大姐说得没错,韩衍挺在意他这个养妹。上次大姐和韩衍相亲失败,她只能亲自上阵,让秦家搭上韩家这艘大船,她和韩衍联姻是最后的方案。 秦星月问,“小羽认识秦明月吗?她和你同年级”,语气里是掩饰不住的自豪。 认识,当然认识,而且印象深刻。林羽白笑了笑,乖巧回答,“认识的,秦明月同学是年级第一,很厉害,也很优秀。” 秦星月看着韩衍意有所指,“你可以和明月做好朋友,以后说不定就是一家人了。” 韩衍没给秦星月任何反馈,依旧是一副散漫的样子,任谁也看不出他真实的想法。韩衍是一个不好掌控的男人,秦星月只能暂时收起自己太强的目的性。 掩饰好情绪,秦星月客套几句后匆匆往实验(3)班去了,应该还能赶上明月的家长会。 一时之间,走廊上只剩下两个人。 太阳越来越灼热,林羽白后背浸出一层薄汗。她先看了看地上属于韩衍的影子,才鼓起勇气抬头问,“大哥为什么会来学校呀?” 难道真是为了陪秦星月来参加秦明月的家长会? 韩衍站直身体,“你不是今天开家长会?” 林羽白一愣,所以大哥是……为她而来? 小姑娘的笑容越来越大,越来越真实漂亮,像御湾里的茉莉花,彻底开放,清香扑鼻。 家长会开到一半,小舅妈当着班主任和全班同学家长的面发言,“我们家林羽白性格不好,扭扭捏捏,成绩也一般,天生反应迟钝,笨笨的,以后还要班主任多多操心,实在不行,棍棒教育也是行的,现在的孩子就是太娇气了,在我们那一代,哪有这么多花花肠子——” “不好意思,打断一下。” 突然响起的男声低沉又疏淡,尾音漫不经心扫过人的耳膜,教室里大多数来的家长都是女性,下意识寻找这道声音的主人。 不在教室里,也不在教室门口,视线一转,一个年轻男人靠在窗边,双臂打开撑着窗台,身躯线条挺拔修长,优越的五官在背光中越发深邃。 他身后站着一个漂亮精致的小姑娘。 小舅妈惊讶,“阿衍……” 韩衍微笑,“各位见谅,我有三点要说。” 班主任干咳一声,脸有些红,“您请说。” 韩衍抬手,比了一个“1”,“第一,做个自我介绍,我是林羽白的大哥,是林羽白唯一的合法监护人,她归我管,别人没资格。” 小舅妈脸色难看,狠狠瞪了林羽白一眼。 “第二,林羽白善良聪明又坚强漂亮,是个好孩子。第三,我不允许林羽白在学校受到任何伤害,无论是来自学生还是老师。” 上午的日光越来越盛,韩衍说完,教室内外一片寂静。 林羽白神情恍惚,分不清虚幻和现实,她是不是就是大哥的亲妹妹?然后大哥也很在意她?那些不被在意才是假的。 班主任带头鼓掌,顿时,教室里掌声如雷。 班主任总结,“每个同学各有所长,都是好孩子,我会耐心教导,绝不会使用所谓的棍棒教育,请各位家长放心把孩子交给我。” “走吧。”韩衍说。 林羽白傻乎乎地反应不过来,“啊?去哪?家长会不是还没结束吗?” “可我要走了。” 林羽白失落,韩衍问她,“跟我走吗?” 当然,当然啦! 离开学校,韩衍找了家网红餐厅带她去打卡,各种好吃的小甜点被她一扫而光。韩衍戴着墨镜优雅地坐在对面,嘴角含着美式咖啡杯里的吸管,挑起眉头,“怎么?御湾里的阿姨不给你做饭?” “……啊?”林羽白不好意思地脸红,“我、我吃的多。” “那怎么不见长高?” 这是说她矮? 林羽白化悲愤为食欲,埋头苦吃。 韩衍又给她点了一桌甜品,五颜六色、各种形状,无一例外都很精美。这次林羽白没急着吃,从书包里掏出手机拍照,韩衍没说什么,反而耐心陪着她。 她拍了很多照片,镜头突然扫到韩衍的脸,林羽白眸光凝固,镜头里,韩衍脸上架着墨镜,正扭头看挂在墙上的抽象画,脖颈修长,喉结凸出,侧脸线条流畅锋利,精致得不像真人。 林羽白默默按下拍照键。 韩衍完全没注意,她却做贼心虚,赶紧把手机塞进书包的最里层,深深藏起来。 分开时,林羽白坐在出租车里,趴在车窗上看韩衍,“大哥,今晚回家吗?” “今晚有事,不回。” “那明天呢?” “不回。” 她追问,“那后天呢?” 一声轻笑,“别问了妹妹,问就是不回。” 感受到韩衍那一刻的不耐烦,林羽白赶紧靠回座椅上不再看他。出租车开动,她忍住想回头的冲动,沿路景色在她眼里不断倒退。 回到御湾,小舅妈早早坐在客厅里等着了,林羽白做好挨骂的准备,可出乎意料的,小舅妈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小小年纪,够有手段。” 林羽白目光澄澈,“我不懂小舅妈的意思。” “装傻,真没意思。”小舅妈摆摆手,“上楼去写作业吧。” 竟然又不让她吃晚饭,幸好下午吃了很多甜品,她一晚上都没觉得饿。 从这天开始,小舅妈每天都会来御湾照顾她,衣食住行面面俱到,时间长了,连覃思琳都觉得不可思议,主动打电话来问这是不是真的。 “真的。”林羽白说。 覃思琳在电话那头疑惑,“她能有这么好心?你说实话,她有没有虐待你?” “没有。”虽然不让她吃晚饭,但会让齐阿姨准备丰盛营养的早午餐,还给她买新衣服,接送她上物理补习班,最近还打算让她继续去上钢琴课。 覃思琳说,“妈走后,接踵而至就是毕业,还要在集团里站稳脚跟,我——” 说着说着,覃思琳突然沉默。 林羽白懂她的意思,她自顾不暇,没法为她分心。 寂静夜色里,林羽白独自躺在户外的沙发上,仿佛真的生出了第七感,不悲不喜,眼睛一眨不眨看着满天繁星,“没事,姐姐,我理解的。” 两天的期末考试结束,暑假来临,何西子乐疯了,还没离开学校就像一批撒欢的野马,试卷毫不留情丢掉,偷偷网购的各种化妆品藏进书包里用课本盖住,“这个暑假我一定要练成换头大法!!” 她扭头问林羽白,“宝宝,暑假你什么计划?要不要加入我的美妆大队,咱们一起拍视频做网红。” 何西子踌躇满志,林羽白却只能摇头,“我要去上物理补习班,以及英语补习班、钢琴进阶班、油画速成班、围棋速成班、书法速成班……等等。” 这个“等等”里面的内容,小舅妈还在规划中。 何西子张大嘴巴,“我滴个乖乖……一天天的,你使不完的牛劲啊。” 林羽白苦笑,哪里是她自愿的。以前王岚对她没有这么高的要求,如今小舅妈口口声声为了她好,她也不好拒绝,要不然就太不知好歹了。 从暑假第一天开始,林羽白在各种补习里打转,一到下午,她饿得趴在课桌上听课。小舅妈还给她加了舞蹈课,没学几个动作,她已经彻底没了力气,舞蹈老师对着她摇头,委婉地劝退她,说她没天分。 小舅妈却说笨鸟先飞,没天分就加倍努力,于是减短了林羽白的睡觉时间,早上四点起来练习舞蹈基本功。 林羽白经常在物理补习班上睡着,每一次都被脾气不好的老师用书本敲醒,大发雷霆让她去教室外面站着。顶着同学们的嘲笑声,她镇定地走出教室,然后靠在墙上站着睡。 短短半个月,某一天,齐阿姨大惊失色,“囡囡,你看你都瘦得不成样子了。” 林羽白年纪小,以前脸上还有点婴儿肥,十分软糯可爱,如今脸颊凹陷,下巴尖尖的。 齐阿姨心疼她,偷偷给她煮糖水,被小舅妈发现了,气得要辞退齐阿姨,林羽白一个劲求情,最后都掉眼泪了,才打消小舅妈的想法。 小舅妈语重心长,“你别以为我是在虐待你,我是为了你好,你一个养女,韩衍不会养你一辈子,以后韩衍是要结婚的。你看覃思琳,就算有王岚的遗嘱,韩衍至今也没对外承认有这么个未婚妻。” 正好晚上十一点,听到“韩衍”两个字,林羽白一边在瑜伽垫上压腿,一边眼眶发热。 “听说韩衍现在和那个秦二小姐打得火热,他不着调,又有手段,可能明天就把覃思琳踢掉,独占集团股份和秦二小姐闪婚了。你呢?你不为自己想想吗?你什么也不会,一点大家闺秀的气质都没有,哪家的公子哥能看上你?” “嗯。”林羽白点头,“我知道了。”《 》 12、012 林羽白越来越沉默寡言,面对小舅妈只会说“嗯”、“好”、“我会做到”,暑假过半,林羽白渐渐习惯这种强度的生活,终于在某一天晚上赢得小舅妈的赞赏。 小舅妈只说了一句“不错,有进步”,林羽白却觉得异常开心,只是脸上的婴儿肥没了,笑容似乎没以前那样甜美,她保证,“我会更努力。” 小舅妈很满意,“明天可以多吃一块提拉米苏,你不是爱吃那个吗?” 上次韩衍带她去网红餐厅,她最喜欢其中一款有草莓的提拉米苏,只是之后吃的都没有那时的味道。 她爱吃提拉米苏,小舅妈居然注意到了。 记得她喜好的人不多,王岚和她生活了六年,明明反复说了好多遍,王岚却始终记不起她喜甜不吃辣。每一次外出家庭聚餐,地点都是川菜馆,她尽量吃得少,第二天还是嗓子疼,严重时一天都说不出话。 凌晨一点多,林羽白没睡,从书包里翻出在学校捡的鹅卵石。走到茉莉花丛边时,掌心的鹅卵石已经温热。 她把鹅卵石放进塌陷的坑里,里面已经堆满大大小小的各种石头,都是她捡回来的。大哥不回家的每一天,她都往坑里放一块。 坑很大,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填满,她开始期待。 最近常听小舅妈说大哥和秦二小姐在哪哪哪约会,一起参加了什么活动,连财经新闻都特地为这对金童玉女留出了一个版块,标题说他们将强强联合,一起开创南市新的商业版图…… 新闻图上,大哥一身西装,身材高大劲瘦,神情淡漠,仿若拒人千里之外的高岭之花,耀眼得让人移不开眼睛。 西子也说,他们两个很相配。 看来她要更加努力学习才行,都是给人当妹妹的,她不能比秦明月差。 日子有条不紊过着,林羽白的性格越来越沉稳,和小舅妈的相处也越来越融洽,有时候一起去补习班,各种老师会把她们认做是一对母女。 小舅妈笑着说,“我没有女儿,只要小羽乖,我就把她当我的亲女儿一样。” “亲女儿”三个字,让林羽白愣神很久。 暑假尾声,韩衍依旧没出现,许久没见的覃思琳却突然拜访御湾。 “小羽,你——”覃思琳坐在玻璃椅上,一回头,看到林羽白的瞬间,突然失声。她是明艳的美人,就连一脸诧异的样子都明艳动人。 “姐姐。”林羽白乖乖喊了一声。 “小羽。”覃思琳快速起身,走过来拉住她的手,“怎么瘦了这么多?病了吗?” “我——” “你看看你的胳膊,全是骨头。”覃思琳在她身上摸来摸去,越说越急,“林羽白,你怎么回事啊你?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林羽白低头不语,覃思琳也没办法,她的妹妹从小就有自己的主意,不想说的话一句也不会说。 “来,坐。”两姐妹坐在小圆桌旁边,齐阿姨端来两碗糖水,覃思琳把两碗都推到林羽白面前,“快吃,我记得你喜欢吃甜的。” 林羽白却摇头,午饭后,她今天就不能再吃任何东西了。 覃思琳说,“那晚上我们出去吃饭,你想吃什么?” 林羽白回答,“不吃了。” “不吃了?那怎么行?”覃思琳坚持,“你必须跟我去。” 林羽白只好说,“那得先征求小舅妈的同意。” “小舅妈?”覃思琳的脸色变了变,“我带我妹妹出去吃饭,关她香勤什么事?” “不是的。”林羽白解释,“小舅妈是为了我好。” 覃思琳隐约明白什么,面色紧绷,“不跟我出去可以,你把糖水喝了,要么就跟我出去。” 林羽白犹豫几秒,端起一碗糖水用勺子小口小口喝,对面的覃思琳一言不发看着她。 她抬头,覃思琳躲避她的视线,有泪珠滴落在脸颊上,覃思琳快速擦掉。 林羽白心里也跟着难受。 覃思琳离开御湾,林羽白站在二楼露台上目送她,熟悉背影消失的最后一刻,林羽白很想大声喊“姐姐”,她不想一个人呆在御湾,她想和她一起走,可她喊不出口。 她理解所有人的难处,大哥、姐姐都有自己的生活,她不想打扰任何一个。 林羽白独自站在露台上很久,直到夕阳消失,一轮弯月出现。齐阿姨没有上楼打扰她,小小年纪的姑娘,却有很多烦心事。 暑假只剩最后几天,林羽白上完最后一节声乐课,走在下课的学生人群里,夹杂在其中随波逐流,她脑中空空,宛若一具行尸走肉。 走着走着停下来,抬头看天空,又是一天夕阳时分,暑假的雨天很少,天气晴朗。 她脚步停得太突兀,身后有人撞上来,她往前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林羽白!”突然有人喊她。 慌乱中,林羽白茫然抬头,隔着窄窄的一条马路,好久不见的人突然出现在对面,休闲的白色套装,白色球鞋,像极了从漫画里走出来的人,橙色夕阳下,他干净得一尘不染。对于林羽白来说,陌生得仿佛从来不认识。 韩衍用嘴型说,“看路。” 林羽白快速低头,一滴泪落在黑色柏油路上,很快蒸发不见。装作平静走过去,可声音还是发颤,“大、哥。” 夕阳下两道影子逐渐靠近,一高一矮,一道意气风发,一道乖乖背着书包,在人流里相对而立。 韩衍身后停了一辆黑色大g,车很霸气,衬托得韩衍气质更霸道,林羽白咽了下口水,心里莫名紧张。 熟悉的木质冷香靠近,韩衍弯腰凑到她面前,唇角勾起,距离太近,她眼前全是他优越的五官,毫无瑕疵。 一只手轻轻搭在她肩膀上,骨节分明的手指突然收紧,用力捏住那一块骨头,林羽白吃痛,咬住下嘴唇不敢置信地看着韩衍。 “怎么?”韩衍挑眉,“委屈?” 林羽白摇头。 韩衍放开五指,继续拉近距离,两人的唇似乎要亲上,林羽白瞬间屏住呼吸,幸好,韩衍偏了一下头,凑到她耳边,温热的气息沾染她耳朵,“我很不喜欢我养的东西悄悄枯萎、死掉。” 林羽白被钉在原地无法动弹,目光发直,韩衍在她耳边说,“更不喜欢我养的东西那么无能。” 他把御湾给了她,稍不注意,一个香勤,就把她治得死死的。 听懂了韩衍的话,林羽白凭着一股冲动用力推开他。等到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后悔已经来不及。 可是,这么久不出现的人,一出现就是指责,她有一点生气。 韩衍被她推远,眼睛盯着她往后退,跟没骨头一样倚在车上,“这不挺硬气?还是说,你就专门对我硬气?对别人不行?” 林羽白从他脸上移开视线,没说话。哪来的这种专门?要是有,那也是专门等他回家。 韩衍似是而非叹气,“是哥哥的错。” 正赌气呢,突然听见这句话,林羽白一愣,又悄悄把视线移回他身上去。韩衍双手抄兜,斜靠在车上,一身白色沾染了夕阳温暖的颜色,“是哥哥对你不好。” “没有啊……”她瞬间忘了刚刚的恼怒,“大哥对我很好。” “哥哥养你,让你吃不好睡不好。” “是我自己不愿意吃。” “让你不愿意吃,也是哥哥的错。” “……”林羽白急了,“你没错!都是我的错!我不该听小舅妈的话!” 说完,对上韩衍的视线,韩衍盯着她,眸色渐渐变冷,“心里有数就好,我还以为你年纪小得不辨是与非。” 夕阳不知不觉间褪了色。 林羽白松了口气,“我明白了。”不是哥哥的错,不是她的错,而是小舅妈错了。 “今晚吃两碗饭,做得到吗?”韩衍问。 “做得到!” 韩衍带她去了一家当地有名的粤菜馆,刚停好车,lucy敲开车窗,“韩总,集团税务bp于总要跟您通话。” 韩衍在车里打电话,林羽白先下车,lucy说,“菜已经点好了,要不我们先上去?” 林羽白摇头,王岚反复教她长幼有序,进退有度。大哥不到场,她哪能先开席。 lucy低笑,“其实没关系的。” 在来见林小姐前,韩总正在进行一场有关授权行权的高层会议,茶歇时间接到覃思琳小姐的电话,当时她就在旁边,隐约听到了电话内容,可谓是劈头盖脸一顿质问。 好好一个活泼可爱的小姑娘,怎么进了御湾就变得不成人形?御湾到底是一个什么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 挂断电话,韩总换了套衣服,突然说,“lucy,这个会我开不了了”,没人能拦住他,只能目送他中途离场。 现在无数个电话打进来,等着韩总为下午那场中断的会议善后。 韩衍的电话打了一个多小时,走下车,勾勾手指,小姑娘立马朝着他跑过来,他拍了拍她的头,“我要接个线上会议,你跟lucy先去吃饭。” 林羽白刚有点失落,韩衍说,“吃完饭带你去玩。” lucy订的包间很大,林羽白小小一个人,趴在桌上大口大口吃饭,模样乖巧得很。 吃完饭又等了一个多小时,lucy终于说,“林小姐,韩总让我带您下楼。” 下了楼,韩衍站在饭店门口抽烟,路灯昏黄,从背后只能看到他利落的身体轮廓,她远远就喊“大哥”,韩衍回头,掐了烟,眉目慵懒,“吃两碗饭没?” 林羽白重重点头,“当然!” 他伸出两根手指勾了勾,“来,过来,离哥哥近点。” 林羽白走近一点,试探性地再走近一点,韩衍摸她的头,“今晚别回去了。” “啊?” “跟哥哥走。” “……啊?” “哥哥带你过夜生活。” 林羽白迷迷糊糊,韩衍牵起她的手腕把她塞进大g副驾驶,车窗全部摇下,韩衍说,“看窗外,别看哥哥,哥哥没有南市的夜景好看。” 林羽白赶紧从他脸上收回视线,心跳如鼓,陌生的感觉不知怎么压制,只能睁大眼睛认真看这一路途经的色彩缤纷,车水马龙,行人众多。 捧花的姑娘和身边的男友手牵手,还有一起压马路的幸福一家人,生活百态,林羽白趴在车窗上,渐渐看出了神。 大g停在一家清吧门口,韩衍带着人进去,林羽白第一次来这种地方,紧紧跟着韩衍。韩衍一路跟人打招呼,还不忘回答,“这个啊?我妹妹,真是妹妹。” 韩衍给她点了一杯低度数果酒,端上来时她立马喜欢上了这杯酒的颜色,浅浅粉色。 “尝尝。”韩衍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轻轻用指尖把粉色的酒推到她面前,“放心喝,醉了哥哥带你回去。” 林羽白小小抿一口,眼睛瞬间亮了。 韩衍勾唇,“再来一杯?” 林羽白点头,“有橙色吗?” 像今天傍晚见到他时,天边的夕阳。 韩衍叫来调酒师,又点了一杯酒,端上来的时候林羽白很兴奋,这杯酒的颜色完全符合她的想象,她迫不及待尝了一口,浓浓的橙子味,很清爽,回味还甜甜的。 韩衍问:“好喝吗?开心吗?” 林羽白端着酒杯舍不得放下,狠狠点头,和大哥在一起总是很开心,他能解决她的一切烦恼。 韩衍大手一挥,让调酒师给她调了各种颜色的酒,在桌子上摆成一排,比彩虹的颜色还要多,林羽白“哇”一声,韩衍轻笑,“enjoy。” 林羽白拿了根吸管,红橙黄绿青蓝紫,按照顺序都喝一口。 余岭一过来就看见一傻姑娘趴桌上用吸管吸着五颜六色的糖精水,乐此不疲,玩得那叫一个开心。 韩衍瞥他一眼,“看什么?没看过小妹妹喝酒?” “酒?”余岭嗤笑,那五颜六色的玩意一看就没啥酒精,也就骗骗小羽毛这种单纯的小姑娘。 “诶,兄弟。”余岭搂住韩衍的肩膀,坐没个正形,“不跟情妹妹玩,跟小妹妹玩,改套路了?” 小姑娘傻傻的,用力吸一口,两颊鼓起来,像宠物店里的蠢仓鼠。韩衍漫不经心回答,“不是说只要保养好,女友在高考?” 余岭‘嘁’一声,“你真敢想啊死变态。” 韩衍没所谓笑,“谁能保证小妹妹不会变成情妹妹?自己养大的,不更好?”《 》 13、013 这家清吧有一支很出名的签约乐队,主唱是个年轻帅哥,擅长摇滚,小迷妹小迷弟一大把。吉他一响,主唱开嗓,整个场子像开水沸腾,咕噜噜翻滚涌动,一眼望去全是扭动的身体和手臂。 场面有点夸张,余岭回头看,啧一声,“这哥们长得还行,但没你唱得好。” 韩衍懒洋洋瞥他一眼,神情说不上来什么意思。 余岭笑嘻嘻的,“我说真的,你高中不是组过乐队吗?哎呦我操,我他妈当时还给你写应援词来着,衍哥美,衍哥帅,衍哥唱歌真他妈有范……” “哈哈哈哈……”想起当时的傻样,余岭在卡座里笑得前仰后翻,“操了,真他妈弱智。” 韩衍低头看手机,在劲歌热舞里稳如老狗,余岭伸头过去,屏幕上“季度报告”、“盈亏比”几个字加黑加粗,他跟针扎了似的弹开了,“晦气!” 如今韩大少摇身一变成集团掌权人了,出来玩都这么没意思。 “小羽妹妹,看那边,那个主唱帅不帅?” 林羽白抬头,顺着余岭指的方向看,看到了人,正用低音炮唱rap,她点点头,“帅。” 余岭贼笑,“等会儿哥哥给你要微信去。” 林羽白微微睁大眼睛,模样挺萌的,又好奇又羞涩。 “你敢。”低头看手机的韩衍说了两个字,也不知道是跟谁说的。 “你怎么管这么宽呢?”余岭不以为然,“小羽妹妹的池塘里该养点鱼了,你懂什么?有些事要从小抓起。” 林羽白赶紧低头喝酒,余岭再跟她说话,她一句也不回了,余岭笑她兄管严。 他们这块沉寂下来,周围的尖叫声震耳欲聋。 “anddon''''tyoubeafraidifyoufall(如果跌倒请不要害怕)。” “everybodyneedsaleapoffaith(每个人都需要腾飞的信仰)。” “youonlylivingonesotellme?(只活一次,不要继续等)。” “……” 全场气氛进入今晚的高潮,林羽白小心翼翼抬头,对面的韩衍放下手机,懒洋洋倚在沙发上闭目养神。等到他睁眼,她赶紧移开视线。 一杯加了冰块的威士忌端上来,韩衍抬头一口闷,喉结滚动,侧脸在光影中刀削斧凿、硬朗锋利。余岭问他,“你那乐队……后来怎么不搞了?” 怎么把乐队放弃了,余岭问过很多次,韩衍这狗逼没说过一次真话。 “还能为什么,王岚不同意。”现在能说真话了,因为王岚死了。 余岭追问重点,“怎么个不同意法?” “喏。”韩衍指了指那边小脸红扑扑,眼神微醺迷离的小姑娘,“我只是稍加反抗,她就把她带回了家。” 领养一个女儿不够,又来一个,王岚始终觉得儿子靠不住。一个母亲的爱有多少?三个人够不够分?分来分去总会有多有少。那天正好他十八岁生日,王岚最知道怎么给他儿子找不痛快。 余岭听过一些传闻,韩衍六岁时他爸妈分居,他跟着他妈来南市定居,十五岁开始独居,十八岁凭自己买下御湾一号。韩衍爸妈一直在集团里争权夺利,韩衍夹在中间被两只手搓扁捏圆,后来他自己实力够了,才有话语权。 豪门争斗里容不下眼泪和软弱,不讲亲情,也不讲道理。 余岭突然“诶”一声,“你妹喝醉了。” 韩衍看一眼,哑然失笑,“服了,这都能醉。” 其实林羽白的意识还清醒,只是太累太困,眼皮沉重,韩衍把她抱起来时,她更加不敢睁眼。摇滚还在继续,一片吵闹中,她靠在韩衍胸膛,似乎听见了他的心跳声,听着听着,变成两道了,另一道是她的。 韩衍的手臂健硕有力,稳稳托住她的腿弯和后背,还往上颠了两下,“这么轻。” 世界突然安静了,他们走出酒吧,大马路上人来人往,韩衍怀里抱着她等红绿灯,混在人群里走过黑白条纹的斑马线,好多人回头看。城市里夜色喧嚣,韩衍一言不发。 酒店就在对面,韩衍把林羽白送到房间。林羽白背对着门口,裹在被子里听着韩衍关门离开的声音。 “嗡嗡嗡”手机响了,屏幕上显示“小舅妈”,林羽白认真盯着手机看了几秒,突然敞开四肢躺在洁白大床上,她痛快地笑出声,这一刻,她是自由的,谁也不能控制她。 一开始,她是真不懂小舅妈要做什么,在这个过程中,小舅妈知道她孤苦无依,内心缺爱,贬低她之余控制她,而她果然沉溺在小舅妈给的关心和亲情中,她觉得自己差劲,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悲惨的人,只有小舅妈不计前嫌帮助她。 真的很好猜啊,一个孤女,不怕惊涛骇浪的恶意,最怕突如其来的温情,一张精心织造的网,差点让她窒息而亡。 可今天突然见到韩衍—— 每次见到韩衍,他让她清醒,开心的情绪像一个一个小气泡逐渐浮出水面。 某一刻,天光乍现。 —————— 第二天,林羽白睡眼惺忪跟着韩衍登上去斐济的私人飞机。原来他昨天说的带她玩,是指去这么远的地方。 到达斐济,下机后进入宽阔的停机坪,天空湛蓝,万里无云,风里带着海风的咸涩。“突突突”的声音由远及近,林羽白抬头,目不转睛看着一辆直升飞机降落。 韩衍把手搭她肩上,“坐过吗?” 林羽白摇头。 “怎么?小姐您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啊?” 林羽白想了想,还真是这样,于是乖乖点头。 韩衍笑了声,“傻。” 直升飞机平稳降落,穿着红色挂脖紧身裙的lucy走下飞机,身材前凸后翘,饱满胸脯呼之欲出,林羽白“哇”一声,脸蛋悄悄红了,多看一眼都觉得不好意思。 身边的韩衍双手插兜朝lucy走过去,脸上架着墨镜,经过阳光里,黑色t恤下的身材高大劲瘦,大长腿不紧不慢迈着,阳光太烈,他的身影给人一种模糊的不真实感。 韩衍停在几人高的直升飞机前,飞机沦为陪衬。螺旋桨转动,不断发出“突突突”的噪音,韩衍牵起lucy的手,低头,轻轻在她手背上落下一吻,“徐子怡女士,今天很靓啊。” lucy笑容明媚,落落大方,“谢谢韩总。” 看着这一幕,林羽白真实体会到了海岛的自由、浪漫和热烈,神经中枢持续兴奋。 lucy朝她微微颔首,“林小姐好。” 林羽白眼睛一亮,学着韩衍真诚夸人,“lucy秘书,你今天真美。” “林小姐也很美。” “林羽白,过来。”韩衍喊她。 林羽白飞快跑过去,她牵起lucy的手,学着韩衍的样子,在韩衍亲过的地方,轻轻一吻。 后来才知道,lucy那段时间刚离完婚,孩子房子车子都没要,净身出户。校服到婚纱的恋爱,十年长跑,对方出轨女大学生,他说“亲爱的,你已经风光不再了”。没有谁永远鲜嫩,年少时以为爱情会天长地久,结果也不尽如人意。 亲完了,林羽白抬头,看见lucy微红的眼圈时动作一顿,眼里浮现疑惑,韩衍拍拍她的脑袋,“聪明孩子。” 上岛后先去酒店休息,天黑时lucy来敲门,林羽白在众多裙子里挑了一条粉红色短裙,露出来的双腿纤细笔直,骨肉匀称,她还给自己弄了一个公主编发。 门打开,lucy眼睛浮肿,林羽白想问什么,lucy开口夸她,“真漂亮,小姑娘就应该这么打扮,像个小公主。” 林羽白发自内心觉得开心,跟着lucy去海上餐厅找韩衍,到了地方,靠落地窗的位置已经坐了一桌人,韩衍身边的位置也满了。 左手边何夕,右手边秦星月,秦星月旁边……居然是秦明月,两姐妹穿着姐妹装,除此之外,桌上还有余岭以及几个不认识的男人,林羽白猜测,这次旅行应该是韩衍朋友圈的集体出行,而韩衍临时把她给带上了。 lucy替她拉开椅子,“林小姐请坐。” 林羽白坐下,余岭朝她挥挥手,夹着嗓子装可爱,“嗨,小公主。” “扑哧”一声,桌上的男人全笑了,接下来纷纷学着余岭说话,一口一个“小公主”叫她,林羽白不好意思,皮肤从头红到脚。 韩衍盯着她泛红的脸颊,“小公主先点菜。” 服务员立马送来一份菜单,林羽白点完菜才敢抬头看韩衍,他正和余岭说话,神情慵懒,充满海岛度假氛围的蓝色花衬衫套他身上,整个人散漫不羁,衣袖下露出的胳膊有一条青筋攀附,力量感悄然迸发。 她偷偷看了很久,回过神来,斜对面的秦明月一直盯着她。林羽白心里一惊,秦明月似乎看穿什么,朝她露出一个不屑的冷笑。 吃完饭余岭提议去海上酒吧,秦星月直接安排两个小的,“小羽和明月未成年,留在酒店休息,明天好好玩。” 秦明月表现乖巧,“好。” 林羽白立马也要应承,“咚咚”两声,韩衍屈起手指在餐桌上敲了两下,“别人的妹妹我不管,但我妹跟我。” 秦星月脸色一僵,这么久了,韩衍还是不给她面子,但她终究保持住了得体的笑容。 韩衍起身,“林羽白过来。” 林羽白赶紧跑过去,韩衍拉起她的手腕,丢下身后一群面面相觑的男女走了。 林羽白不知道韩衍什么意思,但能和他呆在一起就觉得开心,“大哥,我们去酒吧吗?” “想去?” “可我未成年……” “昨晚不挺开心?”韩衍说,“有哥哥在怕什么?” 林羽白反问,“那大哥想去吗?” “我有什么想不想的?”韩衍低头瞥她一眼,笑得有些痞气,“带着你,我能干什么?” 林羽白一脸懵,努力保证,“大哥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我绝不会拖后腿。” 韩衍乐了,“哥哥到了可以做坏事的年纪,你可还没呢。” 林羽白似懂非懂,咬着唇感受心跳加速。 最终没去酒吧,两人一前一后走在沙滩上,海风凉爽,风一吹,林羽白的粉色小短裙往上翻飞。现在这个季节游客多,大多身上只穿几片布料,所以她露出裙子底下的安全裤完全不奇怪。 可林羽白在国内接受保守教育,风一吹,她来不及感受惬意,只忙着捂裙子,两只手都不够用,越忙活越急、越害羞。 突然,走在前面的人折转回来,高大的影子落在地上,边走边解衬衫扣子,大片精壮胸膛印入眼帘,林羽白呆住了,来不及移开视线,男人蜂腰宽肩,腰腹处肌肉块垒分明。 林羽白讷讷喊他,“大哥……” 韩衍裸着上半身弯腰,手臂环绕她,把花衬衫围在她腰间,系一个漂亮的蝴蝶结,“嗯,在呢。” 那一刻,林羽白的心脏要跳出嗓子眼。《 》 14、014 到达斐济的第一晚,因为时差原因,林羽白困得不成样子,快睡着的最后一刻,她晃晃悠悠爬起来,在浴室手洗韩衍的衬衫。 韩衍走回来,把衬衫系在她腰间,这一幕不断在脑海里重演。男性结实漂亮的躯体,还有海浪声、风声,以及……心跳声。 一抬头,洗手台的镜子里,她笑魇如花,小梨涡深深陷入脸颊皮肉里。 洗完后的衬衫散发一股茉莉花的香味,静静挂在阳台上,有风的时候,左右前后飘荡。 林羽白蜷缩身体,小小一只窝在阳台藤椅里,仰头盯住衬衫,衬衫摇晃,她脚尖点地,让藤椅也摇晃起来。她藏在胸腔里的一颗心脏,也在斐济的美好月色里,迷离得晃来晃去。 第二天,林羽白醒得晚,吃完早饭,lucy带她去和韩衍汇合。 沙滩上阳光明媚,吹来的海风咸涩,lucy开的四驱越野车发动机“轰隆隆”响,林羽白坐在副驾,穿着玫红色的露脐小背心和背带裤,头上戴一个大大的遮阳帽,小小的脑袋一百八十度转来转去,在她眼里一切都新奇有趣。 lucy笑着问她,“林小姐没来海边玩过吗?” 林羽白摇头,“没。” 王岚在时,她和覃思琳几乎不外出旅行,身边也不存在长久的朋友,只是在兰苑等着、陪着王岚,她们一天天长大,王岚黑发里生出白发。 林羽白不想多说,脸上的失落只是一晃而过,她已经被岛上震撼的幽蓝海景和自由的风彻底征服。 越野车没开多久,林羽白远远看见韩衍他们一群人,韩衍站在直升机旁,穿了一套全黑的冲锋衣套装,连脸上都蒙上了黑色面罩,只露出一双锐利的眼睛,在巨大的风里回头看她。 林羽白朝他挥手,他也抬手向她示意,动作慵懒,略显敷衍,刚抬起就放下,转身查看直升机,他今天要进行高空跳伞。 林羽白走过去,除了他们一群游客,还有几个跳伞教练在场,教练问了一圈,最后确定要跳伞的只有韩衍和他一个男性朋友,其他的人犹豫之后还是不敢。 何夕冷哼,扑到韩衍怀里,白花花的胸脯挤压在他胸膛上,“这个不好玩呀,吓死人了,阿衍你也别玩啦好不好?多陪陪我嘛。” 韩衍推开她,似笑非笑,“有俩未成年,注意点影响好吗?” 何夕才不听,继续贴过去撒娇,“阿衍……” 韩衍啧一声,明显不耐烦了,“别碍事。” 旁观的秦星月眼神轻蔑,一个高级外围,这么拎不清自己的斤两。她找准时机,落落大方走到韩衍身边,“我想试一试,阿衍,你可以带我吗?” 韩衍微微垂眸,盯着她笑,“不怕啊?” “我……”这个笑,让秦星月不敢和韩衍对视,低头,心跳快了半拍,“你带我,我当然不怕。” 秦星月和韩衍从小认识,青春期的韩衍离经叛道,染发抽烟打耳洞,组乐队,跳伞蹦极,天南地北全球各地飞。她妈说韩衍不是个正经人,不适合做她的联姻对象,和大姐那个草包花瓶却正好相配。 上学时,她默默关注过他一段日子,也去看过他的首场乐队演出,为他举过灯牌,可惜韩衍不知道。后来她要做乖女儿,也要做家族继承人,和韩衍渐行渐远。 韩衍转身,和教练一起检查装备,秦星月忍住心口悸动,盯着韩衍的背影。 他收起懒散和漫不经心,骨子里的野性暴露。在这个远离都市安全和秩序的地方,岩石海浪,海阔天空,一片原生态的苍茫,不免让人觉得危险和畏惧。独独韩衍,宽阔的后背和爆发的男性荷尔蒙给人无限安全感。 秦星月不敢高空跳伞,可如果韩衍陪她,她会有勇气。 “过来。”韩衍说。 秦星月立马走过去。 韩衍愣了一下,露出来的眼睛里带着零星笑意,“我叫我妹。” 秦星月顿时无比尴尬,“……啊?哦,好。” 找她?林羽白赶紧从人群后排钻过去,乖乖喊人,“大哥。” 韩衍把手搭在她瘦弱洁白的肩膀上,稍微用力把人带向他身边,“要不要试试跳伞?” 林羽白猛地睁大眼睛,跳、跳伞??她心里开始打鼓,她想拒绝,可一抬眸,大哥正低头看着她。 他会不会更喜欢勇敢的妹妹? 林羽白抬头看湛蓝的天空,轻轻问,“跳伞是什么感觉啊?” 韩衍稍微思索,回答,“灵魂兴奋到颤抖,沉重的躯体至此真正自由。” 居然是这种描述,林羽白被吸引,鼓起勇气,“好,我试试。” 韩衍心情不错,大掌揉她的头顶,“哥哥带你飞。” “啊?不是教练带我们吗?” “我有教练证。” 林羽白的眼睛一下亮了,大哥这么厉害。 韩衍和教练进行最后一次装备检查,即将五千米高空跳伞,时间越靠近,林羽白双腿越软。 余岭安慰她,“别怕,多简单的事儿,眼睛一闭,往下跳就是了,你哥专业的。” 韩衍还在检查装备,为了缓解紧张,林羽白参与闲聊,“余岭哥哥,你怎么不跳?” “……” 余岭突然沉默。 旁边的损友憋笑憋到肚子疼,勾住余岭肩膀,“妹妹别问,你余岭哥哥肯定不是因为害怕啦。” 余岭龇牙咧嘴,“老子怕个鬼。” “啊对对对,你不怕!你一点也不怕死!一点也不恐高!” “滚啊!你们这些人渣烦不烦!” 林羽白被逗笑了,却还是紧张。 十分钟后,韩衍带着林羽白上直升飞机,停下脚步回头问,“秦二,跳不跳?” 秦星月已经没了兴致,但她不能被何夕那个外围女看扁,“跳!” “姐!”秦明月担心她。 秦星月朝她摇摇头,上了另一架飞机。 直升飞机上升,林羽白套上装备,被绑在韩衍胸膛前,真的是胸膛前,紧紧绑着,后背感受到坚硬的肌肉触感,凹凸不平,她稍微一动,后背在肌肉上摩擦,韩衍突然低头凑到她耳边,“别动”。 林羽白立马一动不动了,她身体娇小,而韩衍肩宽,这个姿势就像有只小猫窝在他怀里。韩衍的手臂环住她,随意地搭在她身侧,男性的气息把林羽白全方位包围。 “有外套没?给我一件。”林羽白听见韩衍在和随行教练说话,然后一件黑色外套披在了她穿着小背心裸露出来的肩膀上。 小姑娘皮肤白得扎眼,韩衍怕她晒伤。 林羽白仰头问,“跳伞会拍视频吗?” 韩衍下半张脸被面罩蒙住,眼神温柔中带着锐利,“有跟拍。” 小姑娘有些不好意思,却鼓起勇气说,“我不要外套,外套不好看,我要拍好看的视频。” 韩衍哑然失笑,“晒黑了也不好看。” “我天生白皮肤,会白回来的。” “那我们小羽真是天生丽质。” 林羽白脸色微红,决定跳伞前都不跟他说话了。 五千米高空,舱门打开,巨大的风让林羽白睁不开眼,一切都发生的很突然,韩衍没给她害怕的时间,没安慰她,抬手捏了一下她的脸蛋,嗓音低沉,“跳了。” 黑色、玫红色两道身影从机舱一跃而下,风声呼啸,猛烈的失重感骤然出现,林羽白觉得自己撞到了一堵风墙,四肢不受控制被拉扯,每一块肌肉都在颤动,未知的恐惧让她想嘶吼。 两具极具美感的身体旋转三百六十度,陷入蓝色天空,触碰到白色云层,金色阳光一丝一缕向外发散,颜色之间的碰撞美到不可思议。 “睁眼。”韩衍低头,在空中用额头碰了碰林羽白的后脑勺。 失重感消失,林羽白睁眼,泪珠一瞬间随风而去,她小小“啊”一声,“好美啊……” “大哥,真的、真的好美啊!!” “大哥,我摸到太阳啦!” “灵魂激动到颤抖,沉重的躯体至此真正自由“,穿过金色云层,林羽白俯瞰一望无际的幽蓝海面,觉得自己于天地不过沧海一粟,此时此刻她才彻底明白韩衍说这句话的意思。 她挂在韩衍胸前,韩衍带着她在天空飞,她忘记来时和去路,得到短暂的真正自由。 韩衍张开双臂,从后背和她十指相扣,带她做刺激的空中回旋,她紧紧抓住韩衍手指,她害怕,又不觉得害怕。 两个人安全降落沙滩,终于脚踏实地,装备解开的一瞬间,飙升的肾上腺素作祟,林羽白转身扑进韩衍怀里,韩衍接住她,把她抱了个满怀。 韩衍拉下面罩,发丝凌乱搭在额前,一张俊脸刺激眼球。以为她还在害怕,韩衍轻拍她的后背,笑话她,“怕什么?哥哥技术一流的。” 秦星月也顺利降落,整个过程很刺激很新奇很爽,可她笑不出来。远远看着韩衍和他妹妹相拥,秦星月没走过去,敏锐如她,大概猜出韩衍的态度。 看着姐姐失落的表情,秦明月很气愤,“韩衍和每个女的都暧昧,他根本配不上你。” 秦星月摇摇头,很苦涩,“那又怎么样呢?今时不同往日,是我们有求于他。” 跳伞之后,沙滩还有其他海上项目,林羽白不会游泳,选择呆在海边和小朋友用沙子搭城堡。最少要搭三层,一层自己住,一层姐姐住,一层大哥住。 韩衍和余岭一群人在海上比赛摩托艇,阳光下海天一色,蓝白海浪高高激扬,爽朗的笑声飘出去很远。 林羽白也被快乐感染了,从包里掏出手机拍照,没拍几张,小舅妈给她发的消息弹出来。 【把韩衍手机里的文件复制一份给我。】 【乖囡囡,只要你听话,小舅妈会对你好,会把你当亲生女儿一样看待。】 林羽白愣住,小舅妈又发来一句话—— 【要不然你就得滚回孤儿院去了,毕竟谁会喜欢一个表面装得可怜兮兮,实际却满腹心计的妹妹呢?】 这几句话接二连三、恩威并施,林羽白蹲在沙滩上甚至来不及反应,小舅妈已经迫不及待把威胁她的视频发了过来。 林羽白努力镇定,点开视频,下一秒,手机掉落,把她好不容易搭建起来的城堡全部推倒。 小朋友很着急,“姐姐,你的城堡没啦!” 林羽白眨眨眼睛,压下眼里的酸涩,装作不在意,“本来就是沙子做的东西嘛,经不起任何考验。” 她精心算计,反复确认顶楼的摄像头坏了,以为做的天衣无缝,可事实证明,谎言是沙子搭起来的城堡,无异于掩耳盗铃,轻飘飘就被戳破。她几乎骗过了所有人,尤其是韩衍,她让他相信了水晶泥是王琮弄到她头上的,她装可怜让他站在了她的这边。 林羽白小小一只蹲在沙滩上,眼睛不眨盯着海里的韩衍。韩衍似有察觉,回头看,沙滩已经没了那道玫红色的身影。《 》 15-20 第15章 吃完晚饭, 林羽白打算回酒店休息,不参与今晚的活动,韩衍坐在沙滩伞下和朋友聊天, 她不想过去打扰,于是让Lucy代为转告。 林羽白默默走远,没察觉到身后的韩衍一直目送她离开。Lucy弯腰凑到韩衍耳边,“林小姐情绪不对劲。” 韩衍听了没反应,继续懒洋洋坐在椅子上和朋友聊法国酒庄, 他在法国也有几家, 每年花几十万美金找人代理,拿下手头这个项目后可以过去玩玩。余岭最积极,说要和他一起, 最好是过年那段时间,反正他们都不爱在家里过年。 韩衍聊天,Lucy站在他身边恭恭敬敬等, 为他倒咖啡。 余岭提起林羽白, “你什么想法啊?出来玩还带着你那小妹妹。” 韩衍回答得漫不经心,“小姑娘跟只流浪猫似的,可不可怜?” “小猫小狗可怜, 你不可怜?酒吧都不去了,错失艳遇机会啊兄弟。” 几个男人一阵笑,何夕“哎呦”一声, 半个身子贴到韩衍手臂上, 娇嗔,“余少爷,当我不存在呢?” 余岭哈哈大笑,嘴里说着“美女别吃醋啊”, 其实没把何夕放在眼里。何夕敢怒不敢言,她知道她在这群公子哥眼里就是个主动往上贴、上不得台面的角色,“嫩模”听起来多刺耳,她却总听到他们拿来形容她。 秦星月勾了勾唇,放下咖啡杯,优雅地撩头发,“到底去不去啊?阿衍给个痛快话。就你们男的能有艳遇?我们女人也需要帅哥养眼啊。” 韩衍乐了,“去啊。” 一伙人准备转场,韩衍勾手指,Lucy赶忙弯腰低头凑过去听指示,韩衍说,“查她手机,这些人折腾来折腾去,无非就是为了那点破事。” 回到酒店,林羽白坐在阳台发呆,韩衍的衬衫还挂在那,她一直盯着,不眨眼睛。 手机一直弹出新消息提示,小舅妈催她给回复。视频为证,她有把柄捏在小舅妈手里,轻易就能击碎当下来之不易的快乐和平静。 抬头太久脖子酸,一扭头,最后的晚霞连绵天边,云彩朵朵挣扎翻腾,蓝色的海宽阔没有尽头。在徐徐海风里,难过的情绪席卷心头,这种滋味比任何时候都要难捱。 到底还是和韩衍在一起呆久了,竟然以为自己也能拥有自我和自由,然后一低头,发现手里其实空空如也,没有任何选择权。 晚上八点多,Lucy带着技师上门给林羽白做全身护理。跳伞之后,林羽白的确觉得浑身无力,关节酸软,所以乖乖趴在那接受按摩。 趴下去之前,她捂着浴巾轻声说,“姐姐轻一点,我怕疼。” Lucy拍拍她的头。 按摩大约一个半小时,结束后,林羽白放在床头的手机已经回归原位,看不出任何异样。 凌晨一点多,她发消息问Lucy大哥有没有回酒店,Lucy说回来了,喝醉了。 【小羽毛:需要我去照顾大哥吗?】 她处于紧张中,没意识到自己这句话问得并不妥,她只是祈祷Lucy能给她一个否定的回答。不让她去,不给她靠近大哥手机的机会,不让她背叛。 没开灯的房间里,林羽白靠在床头,满心忐忑盯着发光的手机屏幕。 Lucy的消息回得格外慢。 “叮——” 【Lucy秘书:好,林小姐有心了。】 林羽白苦笑,掀开被子下床,没开灯,摸黑从背包里取出一个U盘放进睡裤口袋,然后出门去韩衍房间。 Lucy等在门口,林羽白没有说话的心情,朝她点头致意,然后和她擦肩而过,Lucy却主动喊住她,“韩总今晚喝太多了,林小姐您确定要照顾他吗?反悔也可——” “我确定。”林羽白打断她。 说完,林羽白推门进去,下定决心后行动果决,没在客厅停留,径直到了卧房,韩衍张开双臂躺在白色大床上。 灯光阴影下,他的脸刀削斧凿,高鼻梁,薄薄的唇,年轻俊朗,宽松衣服底下露出的肌肉流畅有力,在这个封闭的空间里,哪怕闭眼静静躺着也给她带来一种男性的压迫感。 酒精味在整个房间弥漫,林羽白拘谨地站在原地很久,终于缓慢移动,抬腿上床,跪坐在柔软的被子上,韩衍就躺在她眼皮下,少女青葱般的指尖小心翼翼戳了戳他坚硬的手臂,“大哥……” 她轻轻喊,沉默几秒,扭头,视线机械性转动,韩衍的手机就放在床头柜表面,触手可及。她又喊了一声“大哥”,尾音丝丝发颤。 今天过后,他大概会厌恶她。一个孤女,他可怜她,她却自私虚伪、恩将仇报。 林羽白呆坐许久,韩衍没有醒来的征兆。房间里空调温度低,某一瞬间,她突然冷得一个激灵,彻底清醒,她把醒酒药喂给韩衍,打水给他擦脸,完成这些后,她终于拿出U盘紧紧攥在手里,死死盯着韩衍的手机。 慢慢地,她伸出手,神思却开始恍惚—— 海风里,韩衍的黑色冲锋衣被风鼓起来,他站在无边天际下,自由如风,垂着眼,神情慵懒对她说“沉重的躯体至此真正自由”,刹那间,林羽白猛地收回手,从韩衍房间里落荒而逃。 第三天,斐济天气依旧晴,韩衍有几个朋友要先回国,走之前问韩衍什么行程安排,韩衍站在酒店餐厅门口抽烟,眯眼想了想,把烟拿下来夹在指尖,“再待个几天吧,家里高中生暑假就这几天了。” “待久了也没意思,主要是安成那个项目……” 韩衍抬手,神情淡淡,“不谈工作。” 怎么不谈工作?他们陪着韩衍度假,一方面是出于朋友情面,另一方面是为了安成那个项目,南市多少眼睛盯着,韩衍这里却八风不动,一点消息也不透露。 送走朋友,韩衍又烦躁地点了一根烟。操,这些破事躲到斐济来也躲不开,朋友盯着,两个舅舅也盯着,朋友亲人你来我往打着互相心知肚明的哑迷。 不远处,Lucy匆匆走过来,脸上有细微的笑意,“林小姐没有。” 韩衍垂下眼,摁灭烟蒂,轻笑一声,“还不算太蠢。”他又问,“我那个小舅妈用什么威胁她?” 提到这点,Lucy有些犹豫。 韩衍不耐烦抬眸,“离个婚把办事能力也离掉了?” “抱歉。”Lucy赶紧低头,“我现在把视频发给您。” 傍晚,林羽白换上泳衣,准备在浅海区玩水。秦星月两姐妹也在,身上的比基尼火辣,特别是秦星月,女性躯体曼妙婀娜,又白又丰满,吸引了不少游客欣赏的目光。 林羽白低头看了看自己保守的泳衣,白色两件套,没有任何设计感,于是默默离她们远了一些,自觉地不去破坏风景。 没一会儿,秦明月主动游到她身边,神情带着讥讽,又故作高深,“我劝你换一件泳衣。” 林羽白专心在水里泡着,不回话,秦明月皱眉,“你聋了?” 林羽白扭头,沾了水的眼睛清凌凌,“你在跟我说话?” “不是你还有谁?” “哦。”林羽白冷笑,“那你管不着我。” “操……”秦明月低骂一声,“你穿得又土又俗,怎么勾引韩衍?” 林羽白停下动作站在海里,一个浪过来,她呛了一口水,不停地咳嗽,生理性眼泪咳嗽出来。秦明月冷眼看着她狼狈的模样,“喜欢上自己哥哥,你恶不恶心啊?” 秦明月游走了,林羽白站在平静下来的海里,心里却惊涛骇浪。 她喜欢上大哥了吗? 仅仅是一个模糊不清的意识,就让她心里发冷、发颤。 “想什么呢?”大哥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一贯低沉散漫,她却不敢回头了。 海水晃荡,身后的人越来越近,秦明月的话不停回响。 “腿抽筋了?”韩衍的手在海水里摸索,藤蔓似的缠上她的小腿,皮肤和皮肤突然接触,她如惊弓之鸟猛地一颤,站不稳往后倒,一双有力的手臂从背后搂住她。她倒在大哥怀里,海水冰冷柔软,大哥的身躯火热坚硬。 “这状态还敢呆海里?回岸上去。”韩衍跟赶鸭子似的,把她赶回岸上。 到了岸上,她全身无力,像一条死鱼搁浅,趴在沙滩上,泳衣上沾满沙子。 韩衍站着,居高临下看她,“不舒服?” 林羽白在地上抬头,下一秒,面红耳赤。大哥只穿了一条泳裤,腿特别长,肌肉特别漂亮,还有那个地方……特别大、特别明显,虽然生理课上老师讲得很清楚,这是男性的生理特征,不用觉得害羞,但是—— 林羽白赶紧把脸埋进臂弯里,藏起来,只露出红红的耳尖。 “到底怎么了?”韩衍耐心到头。 林羽白不敢抬头,躲在臂弯里瓮声瓮气说,“我的泳衣太丑了。” “嗯?”韩衍似乎无语了,轻笑一声,“就为这?小姑娘挺爱美啊。” 林羽白趴在沙滩上不动,想来用跟死鱼一样平板的身材摆出来的姿势也不会太好看,已经在大哥面前这么丢脸了,她直接自暴自弃,“太丑了太丑了!我不游泳了,我要回酒店睡觉,我这辈子再也不游泳了!我讨厌游泳!” 她说完后,许久没听到大哥出声,大哥可能觉得她在发神经。 以为韩衍走了,林羽白慢吞吞坐起来,一抬眸,韩衍修长的两条腿还在她眼前。 回想刚才看到的雄伟画面,林羽白再度脸红,赶紧移开视线,左看右看,就是不看他,“大哥,我回酒店了。” “很好看。” “啊?”林羽白懵,小巧精致的鼻尖上沾着几粒沙。 韩衍说,“这么好看的泳衣,这么漂亮的小姑娘,像一朵纯白茉莉,飘啊飘,落在了粗粝沙滩上。” 第16章 她穿最普通白色, 他却说她是纯白茉莉。 韩衍的话说完,两人间有几秒沉默,身边游客来往纷杂, 林羽白坐在沙滩上,呆呆地听见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声。 一只手弯腰伸到她眼前,“站起来。” 林羽白咬唇,忍住心悸,轻轻把手搭在他掌心, 韩衍握紧, 另一只手来轻扶她的腰,属于他的独特气息靠近。 松开手,韩衍的嗓音低沉悦耳, “站稳。” 太阳正在西沉,金色余晖散在沙滩上,韩衍一身沾了水的劲瘦皮肉像撒了金粉, 低头笑时, 就像他自己会发光,而她距离近刚好沾染上。 她晕乎乎,像喝醉了, 像踩在云端,稳不住。韩衍拍拍她的头,“很漂亮, 只是——” 韩衍的话戛然而止, 林羽白疑惑抬头,对上他冷淡的眼睛,瞬间如抽丝剥茧般清醒过来,悄悄退后半步。 韩衍看着她小心翼翼的动作, 神情意味不明,“只是妹妹要乖一点才好。”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的目光里带着冷嘲,那双温柔的含情眼似乎洞悉一切。 想起昨晚未遂的偷窃计划,林羽白在他的视线里变得心虚,低下头,紧张到说不出完整的话,“我、我……” 韩衍没耐心听,转身往海里走,纵身一跃,矫健的身影消失在一望无际的海平面,秦星月和何夕追过去,独留她站在沙滩上不知所措。 有些事韩衍没挑明,似是而非的态度让林羽白既忐忑却又抱着侥幸心理。夕阳灿烂,大海波光粼粼,她轻声叹气,抱着腿蹲下,小小一团被夕阳一层层包裹。 太阳落了,林羽白腿麻,站起来时差点摔倒,韩衍从海里上来经过她身边,没给她眼神。 余岭眼疾手快扶住她,“看看你哥的臭德行,一男两女,三只鸳鸯戏水,他爽死了吧,忘了这还有个可怜的小妹妹需要他呢。” 傻逼玩意儿,韩衍皮笑肉不笑,“那你领回去,让她叫你哥。” 林羽白猝不及防红了眼睛,韩衍冷淡地看着她,“你叫他一声哥,让这个傻逼爽爽。” 林羽白使劲摇头。 “你有病啊。”余岭赶紧说,“吃饭去了。” 晚饭吃到一半,林羽白起身去洗手间,上完厕所出来,撞见秦明月在洗手台前清理沾到沙拉酱的裙子。 林羽白一言不发洗完手,正准备离开,秦明月朝着她的背影冷哼,“吃饭时韩衍压根不搭理你,你跟他告白了?” “告白”两个字像一道惊雷,林羽白心头一震,猛地捏紧手掌。她对韩衍朦胧的心思像一个不可触摸的禁忌,却被秦明月抓住机会反复试探、摁压。 “他肯定觉得恶心死了吧。”秦明月讥讽,“养的妹妹没成年就想爬他的床。” 林羽白反应冷静,“我得罪过你吗?” “什么?你他妈说什么?”秦明月觉得可笑,她做了这么多别人却压根不知道她的意思,“我大姐和韩衍的相亲是不是你搅黄的?现在又插在我二姐和韩衍中间,你有脸说你没得罪过我?” 林羽白转身,脸上竟然有笑意,两个小梨涡深深的。 “笑什么?”秦明月被她笑得后背发凉,“莫名其妙!” 林羽白调皮地眨眨眼睛,“你猜呀。” 秦明月气恼,“神经病!贱人!” “啪——”清脆的一声响。 秦明月不敢置信地捂着左脸,“你敢打我?” “我打的是贱人,你是吗?”林羽白笑容灿烂,刺人双眼, “你们三姐妹,大姐不行二姐上,你急什么?你二姐不行,不是还有你吗?还是说,你勾引男人的本事不如你两个姐姐?你自卑?” 林羽白依旧顶着那张乖巧甜美的脸。 秦明月瞪大双眼,内心震惊,第一次见到这么表里不一的人。 “操!!!”秦明月扑过去。 两个女孩在洗手间打架,这个消息很快传到韩衍几人耳朵里。 秦星月心头一紧,担心妹妹受伤,可再担心也要先沉住气,她看向韩衍,却压根看不出韩衍情绪,只见他慢慢放下刀叉,用餐布擦手,手指骨节分明,他一根根擦过去,动作优雅又闲适。 林羽白是韩衍的养妹,韩衍不开口表态,她就不好说话。 Lucy揣摩韩衍的意思,“韩总,我过去看看。” “谁?”余岭惊讶,“小羽妹妹打架?” 余岭不信,“真的假的啊?小羽妹妹可是乖巧小公主呢,不会没事找事。” 秦星月脸色紧绷,“我妹妹也不会。” 余岭耸耸肩,“OKOK。” “阿衍。”秦星月开口,“我妹妹是我爸妈最看重的孩子,家教严格,从小性格温和,进退有度,从来没有和谁打过架,也绝对不会主动打架。” 言下之意,问题肯定出在林羽白身上。 韩衍听明白了,看了秦星月一眼,没什么情绪的一眼,却让秦星月紧张,所幸,韩衍没说什么,懒洋洋靠在椅子上,看着不怎么在意两个女孩打架这件事。 秦星月稍稍放心,韩衍还是给她面子的,她和大姐不一样,她和韩衍之间有情分。 没多久,Lucy推开包间门,身后跟着两个高中生,一个怒气冲冲,一个平静温吞。 进门后,林羽白低着头站在韩衍对面。Lucy给她使眼色,让她看韩衍,可她打了架不敢看他,也不想看他,他让她喊别人哥哥,不在意她跟着谁,她跟一件可以随意转赠的物品有什么区别? 秦星月看见妹妹脸上的红色指印,眼神瞬间变了,顾忌韩衍在场,她压住脾气,表情尽量柔和,“小羽,你为什么打人?” 林羽白抬起头,一双大眼睛黑白分明,情绪内敛,“她骂我,找我麻烦。” “那你也不该动手,动手就是错了,看在你哥哥的面子上我可以不计较,但你必须向明月道歉。” “我、不。” 包间里寂静几秒。 “你说什么?你不?难道你打人还有理了?”秦星月诧异,一个养女竟敢顶撞她,“林羽白,你到底有没有家教?” 林羽白抿着唇不说话。 “你这样,真给阿衍丢脸。” 听到这句,林羽白愣住。对啊,现在她是大哥养的孩子了,在外面打架丢的是大哥的脸。以前王岚养她,她小心翼翼什么也不敢让她知道,现在她不在了,她倒是压不住原本的坏脾气,也不想伪装了。 “她骂你什么?”韩衍突然开口。 林羽白一心别扭没反应过来,韩衍立马不耐烦,“林羽白,你哑巴了?” “他说我破坏你和秦大小姐的相亲,又破坏你和秦二姐姐的感情,她骂我贱人。”林羽白抬眸,眼神明澈倔强,“哥哥,我没错。” 韩衍微微挑眉,手指在餐桌玻璃上轻点,林羽白的心也随着那富有节奏的一下一下轻点而紧张跳动。如果大哥让她道歉,她必须听他的话。 韩衍表情玩味,“秦二,我跟你大姐的相亲黄了,怎么?我还需要给你、和你妹挨个解释一遍?” “当然不用。” “至于你——”韩衍笑了,“我们之间有感情吗?你他妈自己贴上来的。” 这句话太难听了,秦星月脸色煞白。 看到姐姐难堪的表情,秦明月炸毛了,“韩衍,你凭什么这么对我姐姐说话?!你是韩家掌权人就可以眼高于顶、就可以对女人挑挑拣拣吗?!你会不会尊重人啊?!” “你闭嘴!”秦星月大吼。 “姐!”秦明月崩溃,“我是为了你好!!” 秦家两姐妹吵嚷,林羽白站在一边,安静地看着韩衍。 他坐在高大的落地窗前,身后是海岛上能吞噬一切的黑夜,人与人针锋相对,唯独他身上的花衬衫符合海岛的慵懒浪漫,她躁动的心慢慢平静。某个瞬间又想起,刚刚她说她没错,哥哥很快就相信了。 韩衍挑眉。 小姑娘看他看得这么认真。 他不动声色打量了一眼,小姑娘没少胳膊也没少腿,脸上没挂彩。 韩衍低头,笑容出现在脸上又很快消失,他抬头,慢悠悠说,“秦二,让你妹给我妹道个歉。” “阿衍……”秦星月微笑,漂亮的女人露出柔顺一面,想激发男人的怜惜之心,“我们也算青梅竹马,两个妹妹吵吵闹闹,何必这么计较,太伤感情。” “哟,原来两位是青梅竹马啊?”余岭在一旁凑热闹,“那感情一定很深吧?” 韩衍瞥过去一眼,余岭朝他挤眉弄眼,谁看不出来秦二在打感情牌呢,可惜韩衍最缺乏的就是对女人的感情。 青梅竹马对视,韩衍站起身,高大的身体没站直,一股子懒散劲,说话总是那么漫不经心却又让人提心吊胆,“秦二,我的妹妹我会教,你说她没家教就是打我的脸。” 秦星月顿时慌了,“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他妈管不着你什么意思。” 秦星月手都在抖。 韩衍扭了扭脖子,朝林羽白招手,“过来。” 包间很大,林羽白赶紧跑过去,韩衍垂眸看她,“打架打赢没?” 林羽白点头。以前和班上的男同学打架,她不敢让王岚知道,长裤长袖藏起伤口,但每一次的结果都是她赢。 小姑娘眼眶红了,还故作轻松朝他笑,韩衍皱眉,“别笑了。” 小姑娘笑得更用力,小梨涡深深的,能装下一滴眼泪。韩衍越看越烦躁,脸色沉下来,“秦二,你和你妹别给脸不要脸。” 话说到这份上,秦星月强制性让秦明月道了歉,两姐妹走出餐厅时脸色铁青。 “啪啪啪”,余岭看够了热闹,站起来鼓掌,“精彩啊韩大少,您凭一己之力得罪了秦家三个女人,看来这门亲是结不成了。” 韩衍冷笑,“区区秦家。” 就四个字,韩衍狂傲,但也有道理,秦家虽然名头上还是南市四大家族之一,但近年来一直走下坡路,实力早不如从前。秦家女已经配不上韩衍今时今日的地位,通过林羽白这件事,刚好彻底断了她们的心思。 韩衍在和余岭说话,林羽白偷看他的侧脸,想道谢,却又不敢主动开口。他明显还在生她的气,态度冷淡时神情恹恹,一层无形的寒冰拒人千里之外。 第17章 吃完晚饭, 海边散步。海风徐徐,夜晚的斐济宁静美好。 这几天余岭看够了海,再看要吐了, “两个大男人在这看什么海?不如去酒吧找艳遇,这里好多外国妞,那身材,那脸蛋,贼拉带劲!” 海风吹过来, 韩衍蹲在黑色岩石上抽烟, 烟直往他脸上扑,他咳嗽几声,嗓音喑哑, “听说小乔要回国发展了?”语气不怀好意。 听到“小乔”两个字,扬言要找艳遇的余岭瞬间哑声熄火,沉默几秒, “那你呢?听说有几个驻场是好嗓子, 唱歌贼好听,你不去?” 韩衍冷嘲,“没意思。” “那你带来的小模特呢?也没意思了?猫捉老鼠的游戏不好玩了?"余岭嗤笑, “这些年、这些人还真没少往你身边送女人,锲而不舍算计你,有这个毅力, 第二个韩氏集团都上市了。” 韩衍摁灭烟蒂, “没意思,明天让她滚。” 余岭矫揉造作,“好狠心啊韩大少。” “你也滚。”说完话,韩衍在海风里眯起眼睛, 眸色深邃悠远。他扭头,不远处,小姑娘一个人蹲在海边,翻涌的海浪不断触碰到她白净瘦弱的小腿。 林羽白望着海面出神,突然有人踢了踢她的大腿,“起来,走了。” 她抬头,大哥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了,双手插兜站在她身旁,从上而下盯着她,“小羽妹妹,年纪小小,怎么心事重重?” 林羽白眼神茫然,身上穿着白色小背心,牛仔短裤,露出细胳膊细腿,长发如瀑,一张小脸莹白如玉,海水在她身边闪闪发光。 她才是海水里的蓝精灵。 见她发呆,韩衍发出单音节,“……嗯?” 林羽白终于回神,腾一下站起身,却没想到眼前一阵眩晕,直直往前倒,刚好倒进韩衍怀里,韩衍胸膛坚硬,磕到了她的鼻子,生理性眼泪夺眶而出。 “大哥,我不是故意的!”急急忙忙从他怀里退出来,又再次倒进去,林羽白着急大喊,“大哥!我腿麻啦!” “知道。”韩衍话里含笑,手掌摁在她后脖颈上,“你别急。” 林羽白莫名其妙脸红,趴在他胸膛上,海风吹过来,围绕他们打了个转。 腿不麻了,林羽白站直身体,韩衍伸手替她把黏在脸颊上的发丝拨到耳后,“心情不好?” 林羽白点点头。 “有话要对我说吗?” 林羽白轻声问,“你为什么生我的气?” 韩衍很冷,“你觉得呢?我给你机会,你自己说。” 林羽白低着头,沉默不语。 从游泳开始,他就在生她的气了,可他虽然生气,却还是在秦家姐妹面前维护了她的自尊。大哥很好,是她问心有愧,做不到坦诚。 在林羽白沉默的几秒里,韩衍突然转身走了。 林羽白赶紧小跑跟上。 在回酒店的一路上,林羽白内心备受煎熬。他想让她说什么?还是他知道了什么?她怕自投罗网,又怕自作聪明。原来这就是背叛者的下场。 “……大哥。”她忐忑地喊韩衍,韩衍头也不回,留给她一个冷硬的背影。 进了酒店,韩衍打开房门,反手要关门时,林羽白用身体抵住房门,脸蛋憋红了,“大哥,我有话想说。” “滚开。”韩衍眼神冰冷,“你没机会了。” 林羽白的脸唰一下白了。 韩衍像变了一个人,吞噬掉那个温柔的大哥,眼前的场景回到养母下葬前那个晚上,韩衍也是这样冰冷地看着她,告诉她,她没有选择权。 一紧张,下嘴唇里面的软肉被牙齿咬破,眼泪迅速泛滥,林羽白下意识道歉,“对不起。” 韩衍却笑,“哭什么?怕我不养你?小姑娘知道什么叫知足吗?” 林羽白明白自己必须要说点什么了。 “我动手打了秦明月,我挑衅她、骂她,还录了音……”说着说着,林羽白彻底心灰意冷,她总是把事情搞砸。以前她讨不到王岚的欢心,现在又在韩衍面前变成一个坏孩子。 眼前一片黑,她看不见韩衍脸上的表情,只能感受到韩衍的沉默。 林羽白低着头往后退一步,眼泪一滴一滴落在房间门口的地毯上,瘦弱的身体一直抖,冷白皮肤上泛起红疹。 韩衍斜靠在门框上,勾起嘴角,笑意却是冷的,“你很聪明,林羽白,我喜欢聪明的人,却不喜欢自作聪明的人。” “你是哪种?”韩衍上下打量她,眼神挑剔审视,令人难堪。 林羽白突然害怕这样的他,只是一个陌生男人,散发着铺天盖地的侵略性,没有任何感情。 “我再给你一次机会。”韩衍伸手,一根手指轻轻擦去她下巴处的泪珠,随即强迫性地抬起她的下巴,眼神摄人,“小羽妹妹,想好再说。” 还有什么? 林羽白的指甲陷入掌心,疼痛感唤回她的理智,“小舅妈要我偷你手机里的文件。” “那你偷了吗?” 林羽白哽咽,“嗯。”她立刻补充,“可最后一刻我停下了。” “为什么?” “因为你是大哥。” 因为韩衍是大哥,是养母去世后愿意收养她的人,一次一次拉她出生活的泥潭,带她来斐济,带她跳伞,大哥让她感到快乐。 韩衍眉眼微动。 没想到是这么简单的答案。 “跟我进来。”韩衍往房间里走,林羽白赶紧跟上。书房的办公桌上,放着韩衍的一台笔记本电脑。 韩衍抬抬下巴,“过去看。” 房间寂静,林羽白听话地靠近电脑,却在即将碰到电脑的时候突然回头,鼓起所有勇气,“那些水晶泥其实是我自己弄到头发上的,不是王琮,我骗了你,对不起。” 终于还是说出来了。 她感到轻微晕眩,她对大哥终于再也没有欺骗。 韩衍没有任何惊讶,似笑非笑看着她,后退几步,懒洋洋坐到沙发扶手上,“哦?你这么坏?为什么?” “因为王琮欺负我,我必须反击,决不会任他宰割。” 韩衍点点头,声音平静,“所以我被你利用。” 林羽白磕磕绊绊,“我、我——” “嘘。”韩衍靠在沙发上,歪了歪头,“去吧,看看电脑里那个视频。” 电脑没有密码,视频就在桌面,对于未知的东西,林羽白忐忑不安。握住鼠标,手指一动,轻轻点击播放按钮,视频的背景让她觉得眼熟。 下雨天,教学楼顶楼…… 林羽白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视频的主人公是她自己,穿着蓝白校服站在瓢泼大雨中,像一个身体僵硬的僵尸,机械地不断往头发上涂抹粘腻的水晶泥。 那天的雨好大,模糊了所有视线。那时的窒息,现在回想起依旧如附骨之蛆,让她喘不过气,手指用力扣住办公桌才勉强稳住身体。 这个视频和小舅妈发过来威胁她的视频内容一样,角度一致。 林羽白猛地闭上眼睛,两行泪从薄薄的眼皮下滑落。原来大哥已经知道了,她该庆幸自己刚刚在最后一刻对大哥的坦诚,还是该厌恶自己在大哥面前躲躲闪闪的愚蠢滑稽? 那个晚上,大哥亲自为她洗头发,一根一根头发清理。修长的手指不断在她发丝里穿插,他对待没有血缘关系的养妹耐心温柔,到头来却是一个骗局。 他应该生气。 房间里陷入窒息的沉默。 “大哥……”林羽白背对韩衍,声音带着哭腔,一个字颤抖好几个音,“……对不起。” “妹妹,今晚你总说对不起。”韩衍说,“转过来,看我。” 林羽白颤巍巍转身,对上韩衍的视线时早已双眼浮肿,泪流满面,脖子白皙的皮肤上大片大片红疹。 韩衍看着她,表情冷肃,手指在沙发扶手上一下一下轻点,看得出来,他也在思考。一个聪明的养妹,住在御弯一号,他好吃好喝伺候着,还敢利用他。 他身边的叛徒,每一个下场都很惨。 林羽白无声落泪,沉稳的脚步声在房间里响起,韩衍的气息越来越近,林羽白瞬时屏住呼吸。 “有人觊觎你美丽,有人欺负你势弱。” “你是为了自保。” “你还小,还没长大。” 林羽白不懂韩衍的意思,韩衍却拍拍她的脑袋,“小羽妹妹,哥哥给你找的理由好不好?” 林羽白呆愣愣问,“那大哥会原谅我吗?” 韩衍弯腰,手指慢慢擦去她脸颊上的泪,她这么害怕,这么不安,他却散漫柔和,“叫声哥哥,我原谅你。” 林羽白瞬间嚎啕大哭,她不想这么丢脸,可是忍不住,后怕的情绪在她心里七上八下,吞噬她的理智。她从没被这么轻而易举的原谅过,某一刻,她为自己想过最惨的结局。 她扑进韩衍怀里,“哥哥!” 韩衍抱住她,轻拍她后背,一低头,发现小姑娘前胸后背露出来的皮肤上起了密密麻麻的红疹,人已经失去意识。 韩衍一惊,立马把人抱到卧室躺着,打电话让Lucy带医生过来。医生来了,判定是抵抗力太差产生的过敏反应,挂了几瓶点滴。 夜深了,Lucy替林羽白盖好被子,看着小姑娘因为过敏肿起来的脸颊,她轻叹一口气。 韩衍穿着浴袍站在露台上,高脚杯里的酒一口没喝,静静远眺风平浪静的海面。Lucy走过去站在他身后,犹豫再三说,“林小姐是为了自保。” 韩衍高大的身躯在夜色里沉稳如山,他没表态,Lucy便不敢再开口为林羽白说话。 两个女孩打架,一个嚣张跋扈无所畏惧,一个眼神坚毅,犹如壮士断腕般狠绝。一个有退路,一个只能赌。 Lucy不由得轻叹。 韩衍俯身靠在栏杆上,海风撩起他额前碎发,露出一双泛着冷嘲的眼睛,“王岚是一个疯狂索取爱,却吝啬给予爱的人。” 他说,“她养出来的孩子,有一个算一个,不正常,缺爱。” Lucy惊诧,很少听韩衍主动提起他的母亲。 韩衍轻笑一声,“你以为我那个小舅妈是想用什么东西来控制林羽白?” 缺爱的人,看见一点点爱,就像饿狼扑食一样扑过去。而仅仅这一招,他太有经验,对待后来者,他们还是这招,多年如一日没长进。 回归正事,韩衍端起高脚杯喝了口,压下多余的情绪,“给何夕打一千万当分手费,一千万,请她帮旧情人一个忙,她应该会很乐意吧?” Lucy当即明白过来,“好的,我会让她把假消息传回国内。” 韩衍勾唇,眼神轻蔑,“安成这个项目人人都想咬一口,可我的东西,咬一口就会被毒死。” 回国那天,暑假结束,机场人多,多的是父母带着孩子这样的搭配。姜部长带着秘书来接机,安成那个项目十万火急等着总裁拍板,没办法,他只能来机场截人。 突然,机场出口处一阵小骚动,路人频频回头,戴着墨镜的高大男人带着冷艳的女秘书走出来,一丝不苟的黑色西装,一手插兜,一手推着一个黑色行李箱,行李箱上…… 姜部长睁大眼睛仔细看,没错,行李箱上的确背对着坐了一个穿背带裤的小姑娘,长发及腰,皮肤白如雪。南市炎热的天,瞬间一股清凉。 姜部长赶紧上前握手,“韩总,盼星星盼月亮,可把您给盼回来了。” 握完手,两人客套几句,韩衍拍了拍坐在行李箱上的小姑娘,“我去公司,让人送你回御湾。” 小姑娘病怏怏的,却很乖,不因病撒娇,“好,大哥什么时候回家?” “晚上,别等我,自己吃饭。” 御湾的司机就在路边等着,韩衍目送林羽白上车,等车开走,姜部长夸了一句,“这小姑娘又乖又漂亮。” 韩衍慢悠悠“嗯”一声,“家里的妹妹。” 介绍虽然简短,但内容却很丰富,此前韩衍什么时候对外承认过他有妹妹? 姜部长眼睛发亮,“是在国高读书那个吗?我儿子姜旬也在国高读高一。” 这是韩衍第一次听到姜旬的名字,没在意,点点头,态度稍显冷淡,率先抬腿离开机场。姜部长落后一步,心思百转千回,他到了年限该往上升一升了,公司上层却迟迟没有调令下来。 韩衍的车先走,姜部长坐在后面一辆车,发消息给儿子姜旬,姜旬没回他。聊天记录往上翻,父子俩上一次联系是在三个月前。姜部长叹气,反正让阿旬和韩衍的妹妹打好交道总不会有错。 林羽白回到御湾后一直发烧,齐阿姨赶紧找家庭医生过来看,挂了两瓶水,林羽白脸色惨白,昏昏沉沉,却强行忍住不睡,齐阿姨凑到她面前,林羽白声音虚弱,“……小舅妈会来找我的。” 最重要的事没解决,她不能睡,她要等香勤来。 香勤在她身上耗费了这么多时间和精力,一心想要驯服她控制她,却没想到大哥突然将她带到斐济,脱离了她的掌控。 现在回想起来,那段吃不饱睡不足,被香勤PUA以至于浑浑噩噩的日子就像鬼压床一样,她彷徨迷茫,却醒不过来。 那天傍晚,她无心欣赏夕阳,走在一群培训班的同学中,平平无奇,差点被生活的索然无味淹没,一抬头,大哥站马路对面,热烈的夕阳就在他身后。 真美啊。 大哥一眼就看到了她,挑眉,微笑。 后来是斐济的海岛,斐济的热风,斐济伸手能摸到太阳的五千米高空。 浪漫的国度,浪漫的人。 她彻底醒了,她不会被谁控制。 齐阿姨摸她的头,心疼她体弱还要担惊受怕,“乖囡囡睡吧,我把她拦在楼下。” 谁家的舅妈做到这份上,完全是在虐待未成年。 林羽白提起力气,“不要拦她,让她来。” 齐阿姨没多问,“好。” 齐阿姨走后,林羽白把手机正对着门口架在床头柜上,摁下录像键。 几乎是下一秒。 “砰——”巨大一声响。 林羽白立马看向卧房门口,王琮踹开门,正大摇大摆走进来。视线一接触,林羽白赶紧用被子盖住露在外面的手臂。 记忆中第一次见到王琮是在兰苑,王岚组织的一场家宴上,那时韩衍也在,只是并不搭理她,而王琮则屁颠屁颠跟在她身后,嚷嚷着要和她做最好的朋友,天下第一好的那种,逗笑了一群大人。那时,王琮十岁。 如今,几年过去,他们都长大,她和王琮绝不可能成为朋友。 王琮死死盯着她,眼珠子要从眼眶里掉出来,“心、机、婊。” 林羽白缩在被子里,嘴唇开合说了两个字,“孬、种”,她没发出一丝声音,王琮瞬间暴怒,往床上扑过来。 “啊!!”林羽白惨叫一声。 一百七十多斤的身体隔着被子压在她身上,双手掐住她脖子,林羽白双眼充血,死死抓住被子,她眼里有笑意,睁大眼睛看着像恶鬼一样的王琮,“有本事……掐死我。” “操|你妈!”韩衍让他跪在御湾,拆那个永远也拆不开的线团,甚至逼迫他转学,这一切都是因为林羽白这个贱人!竟然敢栽赃他!长了一张可以让男人为所欲为的脸,心却这么黑!这么毒! 王琮失去理智,“我他妈弄死你!!” 神思模糊间,齐阿姨一声惊呼,“天啊!!要出人命了!你们快去把人拉开!” 一阵凌乱的脚步声朝着床边奔来,掐着她脖子的手终于放开。她的脸被轻轻拍了拍,齐阿姨用手指探她的呼吸。 房间里站了十几个保安,把王琮团团围住。 “又没死,装什么可怜?”香勤姗姗来迟。 林羽白恢复了一丝力气,掀起眼皮,略过齐阿姨,直直看向香勤,看了许久,香勤才施舍给她一个高高在上的眼神,“做错事就要付出代价,你栽赃王琮往你头上抹水晶泥,王琮心里委屈,教训你不是应该的吗?” 林羽白不说话,眼睛黑白分明,目不转睛看着香勤,香勤的脸漂亮、刻薄,充满傲慢,充满不屑,充满憎恶。 送她去各种辅导班,为她精心安排每天的课程和饮食,连每天穿什么衣服都为她准备好,小舅妈的手段满是温情。在王岚身边多年,她越长越大,越来越敏锐,却始终不明白一个母亲的爱应该是什么表现形式。 因为妈妈没教过,没给过,未曾拥有,不明白不懂,终于有一天,认不清温情之下的残忍,她轻而易举中了别人的圈套。 怎么会有人这么坏啊? 每当她觉得自己很坏的时候,就会有人更坏。 齐阿姨大吼,“把他们两个赶出去!!” 要是今天林小姐在她的看顾下出事了,她也别想活了。 一番拉扯后,香勤和王琮终于被保安请下楼。 没多久,楼下响起香勤纠缠不休的骂声,齐阿姨听不下去了,想去关落地窗,被林羽白阻止。林羽白光脚下床,捂着脖子走向阳台,欣赏一些人的无能狂怒也很有意思,不是吗? 香勤站在楼下的游泳池旁,“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现在费尽心思攀上韩衍,哥哥妹妹说得好听,以后就是个自荐枕席的小贱人!妄想霸占御湾,想做御湾的女主人!” 此话一出,旁边看热闹的佣人保安一片哗然,桃色绯闻谁都爱听,何况是豪门里的掌权人和养女。 “林小姐才十六……” “切,未成年又怎么样?有钱人就喜欢这样,连父|女|相|奸都不稀奇咯。” “……” 在别人嘴里,“林小姐”三个字不再被尊重,而是鄙夷狎昵,充满恶意。 香勤想看林羽白惊慌失措,可林羽白却无声地笑起来,白色睡裙在阳光里反光,站在二楼露台高高在上,眼神沉静。 香勤拿出杀手锏,“要是阿衍看到那个视频,知道了你的真面目,你还能这么冷静吗?” “什么真面目?” 韩衍懒洋洋的声音突然响起。 林羽白一惊,视线里却没出现韩衍的身影,一低头,楼下所有人都看向她的方向,或者说……看向她身后。 林羽白僵住,没回头,一双骨节分明的手从她背后两侧伸过来撑在栏杆上,一股木质冷香随之靠近,林羽白沉溺在这股香中,回过神来,她已经被困在阳台栏杆和韩衍胸膛之间。 韩衍稍稍偏头,唇瓣无限逼近她的侧脸,嗓音含笑,“妹妹有什么真面目?” 余光里看见大哥的发丝,和他瞳孔的颜色一样黑,林羽白下意识屏住呼吸,手指紧紧捏住裙摆,嗓子疼发不出声音,她只能摇头。 大哥不是说晚上才回来吗?怎么会突然出现在她身后?他听见小舅妈那些令人难堪的话了吗?大哥会讨厌她吗?林羽白胡思乱想,逐渐失控。 “别抖。”大哥的手搭在她削瘦肩膀上,轻轻捏了捏那块骨头,“怕什么?我都不怕你的真面目。” 在大哥心里,她是什么面目?她发不出声音,可大哥似乎每一次都懂她没说出口的话。 “狡猾的小狐狸,纯白的茉莉。”韩衍让她的后背靠在他胸膛,她摇摇欲坠的身体终于站稳。 韩衍在身后替她整理头发,手指轻轻、轻轻地拨弄发丝,“小羽妹妹,怕什么呢?别怕。” 斐济的五千米高空,一跃而下,大哥也在她身后,抓着她的手说“别怕”。 别怕,林羽白。 韩衍默默支撑住林羽白,把她的头发拨到一侧,雪白脖颈上突兀出现一圈红指印,韩衍微微眯起眼睛,“王琮那个畜生弄的?疼吗?” 微凉的手指从热辣的伤口上拂过,林羽白忍不住抖了一下,摇头,又摇摇头。 似乎没那么疼了。 高台上,韩衍穿着黑色睡袍,身材高大,两臂撑在林羽白身侧,这个姿势,他的身体完全把林羽白笼罩住,如此亲密的距离,再也插不进第二个人。 香勤隐隐觉得这场面有些不对劲,赶紧拿出手机,“阿衍,林羽白可不是个什么好东西,我发个视频给你看。” “怎么回事?”香勤一声惊呼,“你把我拉黑了?!我可是你的小舅妈啊!” 韩衍眸色发冷,“小舅妈,手不要伸太长了,无论是我的人,还是我的项目,都别动。” 香勤脸色大变,终于明白她做的事根本瞒不过韩衍,稍一思索立马决断,“可以,我以后再也不插手集团项目,条件只有一个,我要养林羽白。” 林羽白立马回头看向韩衍,动作太仓促,左脚拌右脚,韩衍按住她,她还是慌,好想说出几句话求韩衍不要把她交给小舅妈。可她发不出声音。 韩衍没有立马回答,小姑娘在他怀里躁动不安。香勤插手集团事务的确是个很大的麻烦,如果交出一个林羽白就能解决,倒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小姑娘眼泪都出来了,在他怀里抬着头,泪眼朦胧看着他,韩衍曲起手指替她擦眼泪,“从十五岁开始独立做项目,我从不做亏本的买卖。” 林羽白的眼神逐渐暗淡,这是要再次被放弃了吗? “叫声哥哥来听听。” 林羽白猛地抬头,韩衍低垂眼眸,含笑看她,“叫声哥哥,我留下你。” “哥……”林羽白努力发出声音。 韩衍很有耐心,一直低头看她,仿佛把她当成牙牙学语的小孩。 “哥、哥。” 韩衍回头对齐阿姨说,“报警吧。” “妈!他们要报警抓我!!”王琮大喊。 香勤急了,“报警??韩衍!我们是你的亲人!你就不怕你小舅不放过你吗?!而且集团里大部分是我们的人,你就不怕我们联合起来反对你吗?!” “小舅妈,稍安勿躁啊。”韩衍轻笑,“听我说 。” “我年轻,我有能力,我还善良——”韩衍站在林羽白身后,嗅着茉莉花洗发水的香味,眼神猖狂,“和你们这些老家伙斗,我有的是耐心,慢慢来,玩死了,没得玩了,生活得多无聊啊。” 韩衍甚至是笑着说的,太可怕了,香勤眼神突然惶恐,往后退了好几步,王琮赶紧拉住她。 王岚活着的时候也是这样,脸上笑着,眼神却冷若冰霜,明明是很亲近的身边人,却永远给人一种面目模糊的感觉。真心藏得太深,永远看不见,日经月累,难免让人觉得可怕。 刚刚一刹那,她以为自己看见了王岚。那个优秀了一辈子、她比较了一辈子,也压在她头上一辈子的女人。 夕阳如血,警笛声响彻天际,几个警察把王琮押上警车。 香勤心如刀割,王琮是她仅有的软肋,她儿子虽然没有王岚儿子优秀,但也是她十月怀胎生下来的! “好啊!真好啊!王岚是这样的人,你们兄妹也是这样的人,薄情寡义!冷血自私!根本不把我当一家人,防贼一样防着我!真可笑,我是明媒正娶嫁到王家的,是王岚的二嫂!是你的小舅妈!!我拿到项目,拿到好处是天经地义!” 香勤歇斯底里,在楼底下咆哮,林羽白却心无波澜,偷偷仰头去看韩衍,被韩衍发觉。 “怎么?”韩衍低头和她对视,一缕黑发遮在额前,整个人都很柔和。 夕阳出现在天边,也出现在林羽白眼里。她看了大哥很久。 “傻了。”韩衍轻笑,抬起手指在林羽白的额头上点了点,温度烫手,他啧一声,“又发烧,真没用。” 韩衍单手搂住林羽白的肩膀,吩咐保安把王岚赶出御湾,并且取消他们母子二人的门禁权限,以后未经允许不准进入御湾。 “大哥。”林羽白的声音喑哑难听。 “嗯?” 林羽白一字一顿说,“我好喜欢你。” 韩衍似乎没听见她说的话,修长指间多出一支烟,他没点烟,只是单手扶着她的肩膀看御湾的夕阳。 “哥哥不差你一个喜欢,小姑娘多喜欢喜欢自己。” 后来林羽白反复回想这天发生的事,反复想起韩衍这句话,很久之后才明白,韩衍看穿她的苦肉计却没拆穿,他只是说让她多喜欢喜欢自己。 林羽白沉溺在梦里,有温热的指尖在她脸上轻抚。 卧房安静,壁灯微亮,一道身影落在地板上。覃思琳坐在床边,轻轻把热毛巾敷在林羽白红肿的脖颈上,突然说,“我要带小羽走。” 过了几秒钟,卧房里响起男人低沉的声音,“虽然你自身难保,但如果她愿意,我没有理由阻止。”卧房半明半暗,韩衍坐在黑暗里。 “我不可能放弃那20%的股份。”覃思琳继续说。她知道韩衍在和其他女人相亲的事。 韩衍轻笑,不无讽刺,“行啊,未婚妻,慢慢等我的结婚通知。” 林羽白早上五点多就醒了,覃思琳和她躺在一张床上,搂着她睡。空调温度低,被子里却暖暖的。 林羽白往覃思琳怀里钻,覃思琳抱紧她,嗓音喑哑,不知道是不是一夜没睡,“跟姐姐走吧,姐姐养你。” “我希望你能过自己想要的生活”,林羽白闻着她身上的清香,“我不要拖累你。” 覃思琳的眼泪滚烫。 暑假最后一天,林羽白坐在窗边写暑假总结,只写了在斐济那几天,用苍白的笔触挽留会逐渐逝去的记忆。 到记忆终于斑驳的时候,她或许只能记住那种从五千米高空一跃而下的颤栗。总结的最后,她写“小狐狸不怕寒冬,一直等到春天茉莉花开,它知道,它是荆棘丛里唯一的胜者”。 齐阿姨在客厅铺了厚厚的羊毛地毯,还准备了很多零食,林羽白穿着小裙子躺上去,放松地敞开四肢,这一次,没有人会闯进来说她不懂规矩。 阳光洒在放满花草盆栽的露台上,有一缕透过玻璃照耀在女孩白皙的脚踝上,齐阿姨从厨房走出来问 ,“囡囡,暑假作业写完了没?” “嗯。” “那我给你做好吃的,奖励你。” 安宁的上午,林羽白睡着了,醒来时手和脚都不能动,她一惊,立马开始挣扎。 啧一声,背后传来轻笑,“醒了还不老实?” 是熟悉的声音,林羽白立马回头看,“……大哥?” “嗯。”韩衍坐在沙发上低头看电脑,没抬头。黑色的西装外套放在手边,他穿着白衬衫和黑色西裤,衬衫下摆塞进裤子里,靠在沙发上坐着,腰身那一块窄窄的,线条流畅,一条腿抬起来搭在另一条腿上,支着笔记本电脑。 林羽白睡懵了,坐在地上呆呆地看着韩衍,韩衍认真敲键盘,没看她。阳光越来越盛,韩衍坐在光里,白色的衬衫却很冷感。 没人说话,林羽白低头,她被毯子裹了几圈,一条黑色皮带绕着她身体紧紧扣住,让她的身体不能动。 过了几分钟,林羽白想到什么,耳朵微微发热发红,偷偷抬眼往韩衍腰间看,第一眼被电脑挡住,于是挪了挪屁股,换个角度再看,一抬眼,韩衍正饶有兴致盯着她。 脑袋“嗡”一声,林羽白像个小虾米从头红到脚。 “偷看我?”韩衍移开电脑,一只手搭在沙发上支着脑袋,声音慵懒,“哥哥可不给人白看。” 林羽白心跳加速,慌乱间还是注意到了韩衍腰间没有皮带,只有一个解释—— 皮带捆在她身上。 “嗯?怎么不说话?” 林羽白坐在地上,抬起头,刚睡醒头发乱糟糟的,脸颊粉红,身体被毯子和皮带捆着,一双大眼睛黑白分明,和坐在沙发上垂眸看她的韩衍对视。 她小声说,“我也不给人白看的。” 小姑娘思维还挺清晰,韩衍挑眉,“但——” “妹妹可以。” 不给人白看,但妹妹可以。 林羽白心脏一颤,“我也是!哥哥可以!” 韩衍笑她,“学人精。” 明明大哥才是幼稚鬼,总喜欢逗她玩。 林羽白鼓起勇气,“为什么绑我?” “因为你不听话。”韩衍站起身。 林羽白坐在地上,视线低矮,只能看着韩衍一双大长腿越走越近,黑色西裤的面料有光泽,贴合大腿肌肉,男性的力量感扑面而来。 林羽白移开视线,低头时韩衍已经来到她面前,余光里他单膝跪地,修长的手指伸到她胸前,“啪嗒”一声,皮带搭扣解开了。 身上的束缚感减弱,林羽白的呼吸却越来越紧张。一抬眸,大哥宽阔的胸膛就在眼前,似乎轻而易举就能靠上去。 她小心翼翼调整呼吸,不想大哥觉得她太奇怪。 解开小毯子,韩衍握住她的双肩,慢慢把她扶着站起来,然后放手,声音低沉,“站稳。” 林羽白站得笔直,韩衍微凉的手指在她脖子上轻抚,一触即分,“没那么红了。” 被摸过的地方痒痒的,林羽白努力忍着不去摸。昨天王琮掐她脖子,她那时的心跳还不如现在快。 “客厅空调温度低,下次不要睡在这。” 林羽白赶紧点头,韩衍似乎很满意,摸摸她的头。 齐阿姨做了一桌丰盛的饭菜,林羽白经过餐桌时情不自禁多看了一眼,两份餐具,一左一右整整齐齐摆放着。回忆闪回,总是她独自在餐桌前形单影只。 终于今天有人陪她吃饭。 韩衍在客厅打电话,林羽白眼巴巴等着,齐阿姨觉得她好笑,催她去洗手,“哥哥又不会跑啦 ,乖乖去洗手。” 林羽白依依不舍看了一眼,飞快去洗了个手,再出来时,客厅没了韩衍的身影。 她顿在原地。 齐阿姨走过来拍她的肩膀,“先生被秘书叫走了,但他说了,下次回来一定陪你吃饭。” 大哥才不会随便许下承诺,林羽白知道这是齐阿姨善意的谎言。 “刚刚你睡着了,先生亲自上楼给你拿毯子,你睡觉不老实滚来滚去,他就把你抱在怀里用毯子包起来……”齐阿姨想起那一幕,韩先生眼里有隐晦的笑意,真是像极了一个对妹妹无限宠溺的哥哥,谁也看不出这对兄妹并没有血缘关系。 晚上,Lucy送了很多学习用品到御湾,还带了一些家教老师的资料让她挑选。 Lucy站在她身边,弯腰和她一起翻看资料,“韩总交代了,其他科目的老师都可以随便,但物理老师必须仔细挑选。” 林羽白面皮一红,第一次因为成绩差而觉得羞愧,她的物理成绩丢脸都丢到了大哥面前。 在一男一女两个物理老师里,林羽白选了同性别的女老师。 Lucy皱眉,林羽白疑惑,“怎么啦?” Lucy直言,“各个科目你选的都是女老师。” “怎么?” “嗯……没什么。” 后来物理老师穿着性感火辣的睡裙出现在韩衍面前时,林羽白才明白Lucy现在的欲言又止。 Lucy觉得她年纪小,不用懂这些,可Lucy并不知道她刻意隐藏起来的少女心事。 开学就是高二,林羽白给何西子从斐济带了一堆礼物,何西子起初还以为只是一些具有纪念意义的小礼品,一件一件拆开来看,拆着拆着眼睛都直了,都是奢侈品!每一件都是她喜欢的风格!!粗略加起来竟然差不多有二十万人民币!! 何西子手都抖了,一把扑过去紧紧抱住林羽白,“宝宝,我好激动!我好想大喊一声!” 林羽白一脸懵,“……嗯?” 何西子振臂高呼,“有钱人的世界太美好了!我要当网红!我要赚好多的钱!我要和林羽白做一辈子的好朋友!” 全班同学看过来,瞬间发出爆笑声,林羽白脸红,拉住何西子的手,“好好好,我们做一辈子好朋友,你先从椅子上下来。” 做一辈子好朋友的计划在高二第一次排座位时就遇到了挫折,何西子拿着座位表反复研究,“姜旬?他不是三班的吗?怎么转到我们班来了?又为什么和你做同桌?” 林羽白摇头,她并不想换同桌。 第一节课打上课铃前,被何西子反复念叨的姜旬终于出现。 林羽白正趴在课桌上,闭着眼睛假寐,靠着窗的地方日光明亮,小姑娘皮肤白皙细腻,连脸上细小的绒毛都看得清,香香软软的。 身旁的课桌发出细小动静,林羽白懒洋洋睁开一只眼睛,高高瘦瘦的男生站在她面前,五官俊秀,蓝白校服端端正正穿在身上,气质温润柔和。似一缕清风,吹走教室里的闷热。 林羽白来不及说话,坐在前面的何西子转头过来,“姜旬同学你好,我能和你换个位置吗?” 姜旬没说话,只点头,何西子开心雀跃。 新的学期,姜旬成了林羽白的前桌。 何西子和林羽白嘀咕,“我靠!我靠!姜旬好帅!动漫里的建模脸!” “我宣布,此时此刻我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小女孩,校花是我同桌,校草是我前桌!天呐!天呐天呐!” 林羽白忍住笑意往前看,刚好姜旬侧身收拾书包,似乎感受到了她的视线,抬眼看她。林羽白礼貌微笑,两个小梨涡深深的,甜甜的。 姜旬立马扭头,朝向黑板。 上课了,班主任板着脸问为什么有的同学私下换位置,何西子支支吾吾没想好理由,姜旬突然站起来,“老师,是我要换的。” 林羽白从后面看着男生的背影,校服之下脊背轮廓笔直。 因为姜旬是转班生,班主任态度平和,没有过多指责。何西子坐下后拍了拍胸口,“吓死我了,还好有姜旬帮我,他人真好……” 放学后,值日表被贴到墙上,林羽白和姜旬作为前后桌赫然排在一组。 好多学生堆在一起叽叽喳喳,何西子在人群里拉住她的手腕,“宝宝,你和大帅哥一组诶,你俩颜值天仙配……” 站在前面的几个同学突然打闹起来,林羽白往后退,后背不小心撞到人,“不好意思……” 一回头,撞进姜旬温和的眼神里,他的手掌在她后腰扶了一把,立马收回。 他一直站在她身后?那他不是听到了西子刚才的话? 林羽白绕开姜旬从后门走出教室,身后响起脚步声,林羽白放慢速度,可脚步声却没有立即追上来,始终保持着一段距离。 广播站播放《七月上》,林羽白走在放学的学生里,蓝白的校服,及腰的长发,少女青春靓丽,漂亮得太令人瞩目。 身后的人一直跟着,林羽白轻笑,不再刻意等他,出校门后径直上了停在路边的迈巴赫。 透过车窗,姜旬站在校门口,高高瘦瘦的少年认真看着她离开的方向。 趁林羽白没注意,司机向韩衍的秘书Lucy发出一条汇报消息。 回到御湾,齐阿姨在厨房帮着厨师做饭,林羽白拎着书包走过去,趴在玻璃门上,“大哥回来吃饭吗?” “没接到秘书电话。” “哦。”林羽白转身往客厅走,齐阿姨想起什么,赶紧追出来说,“家教老师今晚就来了。” “哦。”林羽白上楼,经过一整片高大的落地窗,看见太阳正在渐渐西沉。进了房间反手关上门,里头静悄悄的,她放下书包,坐在书桌旁发呆。 视线一转,日历上十月三号的位置被记号笔精心圈了出来—— 这天是大哥生日。 一改无聊的样子,林羽白兴冲冲跑过去打开保险柜,里面很空,只放了一些她从小收集起来的树木果实,松果、橡果、粉酒椰、相思子,一时之间数不清有多少种类。 其中有一支干枯的枝桠,上面保留有两颗酷似玫瑰花形状的青棕色果实,这是佛塔树的果实,覃思琳去澳洲游学时给她带回来的礼物。 玫瑰佛塔被轻轻放在书桌上,沐浴在微醺的夕阳里,她趴在桌上盯着看,伸手指戳了戳,突然想把她藏在保险柜里的东西、藏在心底的东西送出去,送给大哥。 家教老师晚上八点准时到达,四十五分钟一节课,一节课两万五。休息时间,她拿起手机,微信里多了一条好友申请。 【姜旬:你好,我是姜旬。】 姜旬的微信就是他本人的名字,头像是粉紫色的夕阳,跟她傍晚看到的夕阳很像。 林羽白点了通过。 【小羽毛:你的头像是今晚的夕阳吗?】 对方没回。 晚上十一点,家教老师布置完作业下课,林羽白站在阳台上目送老师的身影消失在御湾的夜色里,正犯困,手机突然振动。 【姜旬:嗯。】 【姜旬:是。】 林羽白清醒了,低头在手机屏幕上敲字。 【小羽毛:美。】 【姜旬:这么晚还没休息?】 【小羽毛:你不也是?】 【姜旬:补课。】 【小羽毛:我也是。】 【姜旬:明天中午可以一起吃饭吗?】 刚好齐阿姨上楼送热牛奶,林羽白顺势收起手机接过杯子,齐阿姨嘱咐她早点休息,林羽白指了指书桌上的几张试卷,她倒是想睡啊,可大哥给她请了这么多家教,总不能一点进步都没有,那也太丢脸了。 她坐在桌边,边喝牛奶边翻到韩衍的微信,他的头像就是他的工作半身照,西装革履,头小肩宽,脸部线条流畅,五官深邃又精致,多看两眼都觉得在被颜值霸凌。 光看这种精英头像,完全看不出来他是个会组乐队、玩极限运动的人,反差巨大。夜深了,手边没写完的试卷好几张,她却盯着一个头像在发呆。 “叮——” 紫色夕阳的头像弹出消息提示。 【姜旬:[链接]眼保健操跟练版!拒绝眼疲劳!0成本提高视力!】 【小羽毛:?】 【姜旬:有用。】 【小羽毛:谢谢。】 第18章 第二天上学, 林羽白在迈巴赫后座昏昏欲睡,到了教室更是直接趴在桌上补觉,迷迷糊糊间听到西子在她耳边轻声嘟囔 , “一个两个昨晚都做贼去了嘛……” 上课铃响,林羽白晕乎乎从臂弯里抬起头,前排的姜旬还趴在桌上,蓝白校服被他后背两根削瘦的肩胛骨撑起来。 这人怎么比她还困? 昨晚做完两套试卷已经凌晨两点,她强撑着睡意跟练了一遍眼保健操才睡。所以姜旬补课到几点?做了几套试卷?做了几遍眼保健操? 林羽白表情沉重, 何西子一边嚼薯片一边问她, “你这是啥表情啊美女?咋啦?” 林羽白顿时像个奋斗的女战士,昂首挺胸,腰背笔直, “我今晚要多做一套试卷,我要进步。” 薯片掉回袋子里,何西子咆哮, “啊!有毒!” “嗬。”前排男生发出一声轻笑。 何西子惊讶, “姜旬你没睡啊?” 老师走进教室,姜旬卡着点坐直身体,胡乱撩了几把头发, 这几下把何西子撩得心花怒放。 林羽白一本正经打开课本,姜旬回头看她,她抬眸, 对上男生刚醒来还残存困倦的眼睛, 他的语调很轻,带着点调侃的笑意,“同学,一起进步啊。” 林羽白眨眨眼睛没说话, 开始上课了,姜旬转身过去背对她,此后的一上午都没回过头。 直到要吃午饭了,姜旬转过来,一条手臂撑在她的课桌上,“可以一起吃饭吗?”姜旬五官端正俊秀,眼睛偏圆,温柔的眼神看狗都深情,难怪是国高的风云人物。 何西子激动地不停用手肘怼她,林羽白笑了笑,“我中午去校外吃。” 眼前一暗,姜旬站起来挡在她课桌前,“一起。” “我去……”何西子已经压抑不住她的激动,在一旁蠢蠢欲动,教室里的其他同学眼神八卦,连去食堂吃饭都不急了,就想看热闹。 林羽白微微蹙眉,背着书包走出教室,姜旬跟在她身后。 天空太阳毒辣,下一秒,头顶多出一把伞,罩住两道穿校服的身影,林羽白轻声说,“谢谢。” “林羽白同学,你昨晚没回我消息。” “我回了啊。” “我说可不可以一起吃午饭?” 林羽白猛地停下脚步,姜旬也停下,在伞下低头看她,她踮起脚尖,一张莹白小脸靠近,直勾勾看着他的眼睛,态度突然恶劣,“不、可、以。”无论他为什么接近她,都不可以。 林羽白皮肤白,黑发红唇,在炽阳下像个洋娃娃,精致漂亮得让人心惊,她露出自以为凶狠的表情,“离我远点。” 姜旬放轻声音,“我想和你做朋友,这也不可以吗?” “我为什么要和你做朋友?” “我物理成绩还可以。” “有多可以?” “单科第一。” “……可以。” 太可以了。 出了校门,上了空荡荡的公交,林羽白特意坐在外面的座椅,不让姜旬和她并排坐。姜旬一点也没有被欺负、被排斥的自觉,乖乖跟在林羽白身边,跟了一路。 到达一家古色古香的工艺坊,林羽白拿出提前办好的金卡,店长亲自把他们引到楼上贵宾室。 选好设计师,林羽白从书包里掏出一个盒子,打开后里面是一节玫瑰佛塔,枝桠和果实都保存得很完整,栩栩如生。她准备把玫瑰佛塔用滴胶封存起来,内里用雕刻和色彩做出热烈夕阳下天地间仅存两朵玫瑰互相依偎的凄美感。 敲定好设计方案,两个人走出店门,姜旬问她,“为什么做这个?” 林羽白看他一眼,“我跟你很熟?” 自这天后,姜旬每天都找林羽白一起吃午饭,突然有一天,何西子神神秘秘问她,“宝宝,姜旬是在追你吗?” 林羽白:“?” “大家都这么说,而且你俩颜值这么高,要真是一对就好了,我要在我的账号里分享你们伟大的爱情故事!!” “他没追我。” 傍晚放学,林羽白刚收拾好东西,一只手抢先提起她的书包,林羽白微微侧头,挑眉,“干嘛?” 姜旬乖乖站在她面前,“给你拎书包。” “所以是要干嘛?” “送你回家。” 林羽白慵懒地坐着,双手抱胸,“你不知道吗?” “什么?” “每天放学时停在校门口的那辆迈巴赫。” 姜旬当然知道,这辆迈巴赫是来接林羽白的,他把林羽白的书包挎在肩上,“送你出校门。” 广播里正在播放音乐,整个校园的气氛青春鲜活,林羽白走在前面,姜旬落后半步,肩膀上一黑一白两个书包,两人不说话,气氛却有一种说不上来的融洽。 出了校门,林羽白接过书包,往停在老位置的迈巴赫走,车门缓缓打开,她的表情就这样僵在脸上。 黑色的皮鞋油光锃亮,视线往上移,黑色西裤贴合皮肤肌理,包裹住一双长腿,衬衫下摆塞进裤头,视线就定格在这,林羽白不敢再继续抬头。 “傻站着干嘛?”韩衍的声音有刚睡醒后的嘶哑,带着成年男性的一种性感,“上车。” 林羽白低头跨上车,板板正正坐在韩衍身边,不敢有什么小动作,心里却忐忑。 大哥看见她和姜旬在一起了吗?就算看见了也说明不了什么吧? 韩衍拧开保温杯喝水,喉咙吞咽的声音在车厢里很清晰,放下杯子,韩衍把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的膝盖上,这是一个有些霸气的姿势。 他盯着林羽白,突然出声,“头发乱了。” 林羽白赶紧抬手弄头发,动作略显急躁,头顶突然一重,韩衍把手压在了她头顶。 林羽白所有的动作都顿住,感受着大哥有一下没一下地用手指替她理头发。 “在心虚什么?” 林羽白深呼吸,“……没有。” “没有你不敢看我。” 林羽白立马抬头,飞快看了一眼他,随即立马低头,“……看了。” “嗬。”韩衍轻笑一声。 下一秒,韩衍突然开口,“早恋了?” 林羽白心底一颤,赶紧抬头看韩衍,“没有!” “真没?” “真没。” 韩衍突然弯腰朝她靠近,手臂伸过来,把她困在他的胸膛和车门之间。一瞬间,心跳不正常了,林羽白拼命屏住呼吸,依旧能闻到大哥身上的木质冷香。 距离太近,男性的体温扑面而来。 林羽白垂下眼帘,却听见大哥在她耳边笑了一声,低沉有磁性的声音,带着蛊惑人的诱惑力,“啧,看看,小姑娘好会骗人的。” 林羽白抬眸,看见大哥从她背后的书包隔层里抽出一个粉色信封,用修长的中指和食指夹住,信封表面用黑色钢笔写的几个字被他轻声念出来,“林羽白同学亲启。” 大哥拉住她的手,把信封轻轻放到她掌心,“就是刚才替你背书包,把你送到校门口那个?” 林羽白抿抿唇,没说话,她也不知道谁放的。 “不太好,太瘦,太白,年纪太小。”韩衍垂下眼皮看林羽白,这个角度,林羽白似乎像一只没飞出鸟巢的幼鸟,蜷缩在他怀里。啧,这么小一只,居然就想玩点成人游戏了。 一侧肩膀被韩衍的手掌捏住,力度不轻不重,反而让林羽白紧张。 “听明白我的意思了吗?” 林羽白“嗯”一声。 “嗯是什么意思啊?”韩衍高大的身躯投下一片阴影,将林羽白完全笼罩,他加重捏她肩膀的力道,从喉咙里发出笑声,“撒谎,你根本没听明白。” “我听明白了!” “明白就好,敢早恋,腿打断,这是家规。” “什么时候有的家规?” 她怎么不知道? “新家规,现在有的。”韩衍掐住她软乎乎的脸蛋,把脑袋掰向他,让她看着他的眼睛,“记住没?妹妹。” 林羽白点点头。 早恋话题终于过去,林羽白提着的心放下,注意到迈巴赫正在驶离校园路,却并不是回御湾的方向,她心里有了猜测——大哥要带她去吃饭。 一个月,或者两个月,偶尔想起家里还有个养妹,就抽时间过来看看,看看她生活得怎么样,看看她的状态。 过得不好,就带她去斐济,带她去散心,过得好,就带她吃个饭,吃完饭送她回家,然后一两个月后再见一面。 他的生活里多了一项不得不完成的任务。 车窗外夕阳热烈,车水马龙,林羽白侧身背对韩衍,白净的小脸上难掩失落。 到达酒店,韩衍先下车,等在酒店门口的女人喜上眉梢,踩着高跟鞋“哒哒哒”跑过来,搂住韩衍的手臂撒娇,“阿衍,你来啦。” 林羽白多看了一眼,对方是个风情万种的大美人。 突然就不想和他们一起吃饭了。 林羽白慢慢挪过去,安静站在韩衍身后,韩衍身姿懒散,双手插在兜里,回头问她,“有不能吃的海鲜吗?” 林羽白摇头,看着没什么精神。 “有的话告诉Lucy。”韩衍推开女人的手,抬腿往酒店大堂走。 林羽白还在发呆。 “林羽白。” “嗯?” “跟上。” “哦。” 七楼VIP包间,服务员推开门,韩衍带着两个女人进去,里头大概有五六个人,都是男的。余岭一见着人就调侃,“哟哟哟,千呼万唤始出来啊韩大少,怎么我这么一瞅,又给我们换新嫂子了?把妹速度可以啊兄弟。” 韩衍最近忙项目,抽不出时间跟这帮损友聚。他解开袖扣,西装外套脱下递给Lucy,没所谓笑几声,“把妹当然不能只靠你那几招。” 他身边的女人追问,“哪几招呀?” “死皮赖脸、死缠烂打,死乞白赖、死不悔改,简称‘四死’。” 韩衍一开口就往人心口插刀子,余岭多年的暗恋对象刚从海外转回来工作,他立马展开猛烈追求,对方始终不冷不热。 “毒舌男去死。”余岭冷哼,视线转到背着书包的小姑娘身上,小姑娘乖乖的,“小羽毛,几天不见,好像长高了啊。” 林羽白许久没量身高,“真的吗?”回答她的人却是韩衍,“真的。” 韩衍坐在包间靠窗的椅子上,朝她招手,“过来,我看看。” 林羽白犹豫几秒,走过去站在韩衍面前,偷偷挺直背脊。韩衍眼里有明显的笑意,抬手比划了下她的身高,“长高了……得有五厘米吧。” “真的?”林羽白很惊喜,那她不就有一六五了?继续努力,就很有可能长到一六八,她的理想身高。 “假的。”韩衍说。 林羽白的笑容僵在脸上。 “谁让有些人不诚实,偷偷踮脚。” “……” 林羽白立马把不自觉踮起来的脚尖放下去。 韩衍又说,“没有五厘米,三厘米应该有。” 林羽白半信半疑,“真的假的?” 韩衍挑眉,手指在餐桌上轻点,“不信我?那你问你余岭哥哥。” 林羽白回头看余岭,余岭哈哈大笑,“你哥哥坏死了,不像我,我从不骗小妹妹,是真长高了。” 林羽白总算笑了,脸颊上两个小梨涡要甜死人,余岭一下被击中,啧一声,韩衍这人白捡一这么甜的妹妹。 第19章 服务员开始上菜, 韩衍坐在餐桌主位,左手边是他今晚的女伴,右手边是他的朋友, 上次在斐济也见过。 林羽白拉开椅子,在韩衍对面的位置坐下。一张能容纳二十人的大圆桌,哪怕面对面,依旧是很远的距离。韩衍把衬衫衣袖挽到小臂,姿态松弛 , 说话时脸上有笑意, 说的话她听不太清。 林羽白安静坐在椅子上,服务员给她倒酒,一只手伸过来把她的酒杯拿走, “给她撤了,未成年喝什么酒。” 服务员把她的酒杯撤走,余岭给她倒果汁, “小姑娘多喝维C, 美白。” 余岭没有去坐他原本的位置,而是选择坐在她旁边,林羽白低声道谢, “谢谢余岭哥哥。” 余岭戴手套,贴心地给她拆螃蟹,“尝尝螃蟹, 我有个朋友特别喜欢吃, 每一次我都给她拆,这么多年下来,我都成拆蟹专家了。” 提起这个朋友,余岭难掩宠溺, 也是,如果不是自己特别在意的人,怎么会把自己变成拆蟹专家? 林羽白默默抬头看向对面,大哥在和朋友说话,反倒是他的女伴在给他拆螃蟹。每一个在大哥身边的女人,似乎都是下位者。 何夕是,这位也是。 换来换去,都不见他多几分真心。 林羽白兴致不高,饭刚吃到一半,身后走过来一个人,“林小姐,韩总让我先送你回御湾。” 余岭闻言,问她,“吃饱了吗?” 林羽白“嗯”一声,看向对面,韩衍却没注意到她的视线,或者说,这一晚上,他就压根没正眼看过她。 任务而已,敷衍完成也是完成。不把她送走,晚上美人美酒,他哪有时间照顾她这个妹妹? 林羽白背上书包跟司机离开,走出酒店,这条寸土寸金的商业街华灯初上,灯红酒绿。林羽白想逛一逛再回家,司机做不了决定,要问韩衍。 她站在酒店门口,司机在一旁和Lucy打电话。突然,视线里出现熟悉的人影。 昏黄路灯下,穿着校服的高挑少年越走越近,地上的影子越拉越长,晚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景色摇摇晃晃。 她听见司机说,“韩总说可以。” 林羽白一言不发,远离酒店,朝着路边的少年走过去,他已经在那等着她。 走到跟前,姜旬看着她笑,抬眸时眼里有细碎的光芒,“好巧。” 林羽白转身,身后的人犹豫几秒,跟上她。 “不回家吗?”姜旬一边走一边盯着她的侧脸。 两人都穿着校服,背着书包,从一盏盏路灯下经过。 “不回。” “心情不好?” “不知道。” 没有心情不好,也没有心情好,只是觉得没劲,这生活无趣、没劲透了。想去斐济,想去跳伞,想要灵魂颤栗的感觉。 “玫瑰佛塔什么时候去店里拿?”姜旬问。 “不知道。” 气氛冷下来,不知不觉走了很远,姜旬陪她一路沉默。路边有小朋友卖螃蟹气球,他给她买了一个,林羽白越看螃蟹越讨厌,摇头拒绝,“不要”。 林羽白招手打车,“我回家了。” 透过后视镜,姜旬牵着那个傻气的气球站在路边目送她离开。 月考之前有一个中秋假期,韩衍要带她回韩家老宅住几天。王岚生前已经和丈夫韩平峰貌合神离,每次带她和覃思琳过去老宅,都会闹得不欢而散。 越临近放假,林羽白越烦躁,如今王岚已经过世,韩平峰又从没承认过她是韩家的养女,她该以什么身份去参加这次的中秋家宴? 还有覃思琳,到时也会跟着大舅妈一家前往,根据养母遗嘱,覃思琳同时还拥有大哥未婚妻的身份,处境同样难堪。 放假前一天,林羽白和覃思琳见了一面。 校门口的奶茶店里,两姐妹面对面坐着,覃思琳仔细看她,“前段日子那么瘦,好歹是养回来了一些。” 林羽白双手捧脸,冷哼,“因为没了小舅妈管我呗。” “你就喜欢没人管是不是?”覃思琳憋笑,手指屈起来敲她额头,“我还不知道你?内心深处藏着一匹奔腾的野马,哪天跑了出来谁拉得住?” “痛啊。” “少装可怜。” 林羽白拉住覃思琳的手贴在自己额头上,轻轻地像小猫似的蹭来蹭去,“姐姐你摸摸,这里是不是肿了?” 覃思琳的手掌轻轻在妹妹脸颊上抚摸,“还是瘦,多吃点。” “你们这是干嘛呢?”英俊的年轻男人拿着两杯奶茶走过来,一杯放在林羽白面前,另一杯插好吸管,亲自递到覃思琳嘴边,“尝尝看,新品。” 覃思琳吸了一口,眼神比奶茶都要甜,还能拉丝,“好喝。” 这场面简直没眼看。 “咚”一声,林羽白用力把吸管插进奶茶杯里。 覃思琳笑话她,“都这么久了,怎么还吃你姐夫的醋?” 有多久?才三年就让她喊陆思益“姐夫”。 林羽白冷哼,故意找茬,“他一过来,你眼里还有我吗?” 陆思益一把搂住覃思琳,低头在她头发上亲了亲,“你姐姐当然满心满眼都是你姐夫喽,你谁?你就一根无足轻重的小羽毛。” “你胡说八道!”林羽白瞪了陆思益一眼。 陆思益长相斯文,脸上架着金丝眼镜,气质儒雅,看起来倒是人模狗样的,但他就是喜欢逗林羽白,非要把小姑娘逗生气才收手。 覃思琳大一那年,第一次把陆思益带到林羽白面前,那时的覃思琳满眼幸福,她说,“小羽,姐姐谈恋爱啦,他叫陆思益,很帅,身材超好的,啧啧,八块腹肌,我都看呆了。我最喜欢他一遍遍喊我名字,温柔极了,每到这个时候,我都觉得自己在被全心全意爱着。” 这一场校园恋爱,瞒着王岚,瞒着大舅妈,一谈就是三年,林羽白成了唯一的见证人。 王岚过世前,覃思琳正准备和陆思益一起出国留学。 想起那份有关韩氏集团20%股份的遗嘱,林羽白眼神微变,陆思益一直不知道覃思琳的家庭背景,自然也不知道那份遗嘱的内容。 来接林羽白回家的迈巴赫停在店门口,覃思琳刻意带着陆思益避开,在陆思益这里,覃思琳只是个家境普通的姑娘。 分开前,陆思益把带来的一堆玩偶送给林羽白,拍拍她的头,笑容温柔,“小羽毛,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他们走后,留下林羽白一个人坐在奶茶店里,面前的桌子上放着一堆玩偶。是陆思益还是韩衍,是走还是留,覃思琳早晚会做出抉择。林羽白只是庆幸,她没有成为姐姐的拖累。 回到御湾,齐阿姨已经帮她收拾好了去老宅的行李箱,还细心叮嘱她今晚早点睡,明天早上大哥会派车来接她一起出发去桐市。 韩家老宅不在南市,而在桐市,南市的旁边。 林羽白几乎一夜没睡,天还没亮就起来挑衣服,发消息问覃思琳,覃思琳建议她穿那条天蓝色的娃娃领连衣裙,大人都喜欢乖巧的小女孩。 换好衣服,林羽白打开首饰盒,把大哥送的蓝色水钻发卡别在乌黑的头发上。 镜子里的女孩俏丽甜美,水灵灵的青春洋溢。 林羽白咬住嘴唇,应该……不惹人讨厌吧? 八点钟,来接她的车到了楼下,林羽白拉开后座车门,里面空无一人,刚隐隐有些失落,大哥的声音冷不丁响起,“坐前面来。” 林羽白立马抬头,眼睛发亮,“大哥??” “嗯。”韩衍从后视镜里看林羽白,轻轻应了一声。 林羽白坐到副驾驶,系好安全带,韩衍一脚油门,黑色大G驶离御湾。 早晨空气清新,林羽白趴在摇下玻璃的车窗上,感受着清风拂面带来的舒适感。 感受够了,她扭头看韩衍。 他穿了一件黑色的冲锋衣外套,拉链拉到下巴处,高挺的鼻梁上架着墨镜,单手打方向盘,一路开着拉风的大G上高速,车速飙升。 居然是自驾去桐市,一路上就她和大哥。 晚上不好好睡觉的后果就是……她在车上睡着了,想象中和大哥独处的两个小时,就这么被睡过去。 大G停在路边,车里空调温度低,韩衍的外套盖在她身上。她睡醒了,却没睁眼,身体偷偷往下滑,把半张脸藏进外套底下。 熟悉的木质冷香往鼻子里钻,这款香水是调香师为大哥特调的味道,独一无二。 车里安静,时间流转缓慢,林羽白偷偷睁开一只眼,侧头偷瞄,大哥穿着白色短T,仰头靠在驾驶座椅背上,下颌线折角情绪,修长的脖子上一根青筋凸起,喉结明显。 心跳突然加速,她赶紧闭上眼睛,过了几秒,又偷偷睁开,视线往下,看见大哥被白色T恤勾勒出轮廓的宽肩窄腰。 林羽白对男女之事懵懂,不懂男性散发出的荷尔蒙,只觉得大哥的身体轮廓唯美好看。 她伸出手,慢慢靠近他的脸。 韩衍突然睁眼,眼里精光一闪,他根本就没睡着。 眼前是一只白嫩的小手,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上午的阳光照耀在这只手上,细腻的肌肤晶莹剔透。 “干什么?”韩衍的嗓音沙哑,带着一些被冒犯的不愉快。 林羽白顿时一慌。 “挡太阳。”林羽白急忙要收回手,却被韩衍一把抓住手腕,她愕然,眼睛睁大。 “那继续挡。”韩衍松开她的手,闭眼靠在座椅上,她的手在空中挡住阳光,在他脸上落下一片阴影。光影明暗间,韩衍的五官愈发深邃锐利。 林羽白放轻呼吸,低头垂眸,不敢看大哥的脸。空间有限,她能清晰感知到大哥平稳的呼吸,这次是真睡着了。 才几分钟,她抬起的手臂开始酸痛,窗外的阳光也越来越强烈。 没关系,再坚持一会儿。 手臂越来越酸,肌肉颤抖,她用另一只手紧紧扣住屁股下的座椅,以此来借力,坚持为大哥挡太阳。 终于,大哥睁开眼睛。 林羽白不自觉露出微笑,看着他时眼神亮晶晶。 韩衍表情微滞,没说话,喉结上下滚动几下,抬手握住林羽白纤细的手腕,帮她把抬起的手臂按下来。 “嘶……”林羽白倒吸一口冷气。 “蠢。”韩衍嗤笑,轻轻为她揉捏手臂。 “我睡了多久?”韩衍声音嘶哑。 林羽白摇头,“不知道。” “你不知道?”手臂痛了多久不知道? “不知道。”她光顾着帮大哥挡太阳了。 韩衍又笑了一声,抽出一张纸巾帮她擦拭额头上的冷汗,力道轻柔,她觉得痒,忍不住躲开,却被他一把扣住后脖颈,“别动。” 第20章 两张脸突然拉近, 韩衍嘴角的笑意被她看得一清二楚。 “谢谢妹妹给我挡太阳。” 林羽白瞬间变得晕晕乎乎,话都说不利索,“不、不用谢。” 韩衍眼神微动, 手指轻轻拨动她夹在耳后的蓝色发卡,“喜欢吗?我让Lucy去为你专门定制一个。” 林羽白摇头,她不要大哥的礼物,她喜欢的只是这一个。 几分钟后,韩衍发动车子, 林羽白透过车窗看外面的街道, 破败暗沉,房屋低矮,自从她成为韩家养女, 就再也没踏足过这样的地方。 她几乎要趴在车窗玻璃上,韩衍默默看了她一眼,随即摇下车窗。 “被抛弃前……”林羽白突然说, “在我记忆里, 我就生活在这样的场景里。” 矮矮的她,高大的房子,仿佛永远跑不到尽头的街道。 韩衍瞥了一眼, 小姑娘像霜打的茄子,他懒懒地勾起唇角,视若无睹, 却又想起眼前的小姑娘只有十六岁。 “你难过什么?”他说。 林羽白的眼眶顿时红了。 “不要你的人有眼无珠, 你可爱聪明又漂亮,你的未来闪闪发光,难过的该是他们。” 林羽白眼睛更红,忍了好久才忍住要夺眶而出的眼泪。 大G停在菜市场里的一栋居民楼前, 韩衍下车,林羽白跟在他身后。难怪大哥会带她自驾来桐市,秘书助理都没带,原来是有事要办。 步行到八楼,韩衍去敲门,没人开,对面的邻居好心告知他们,“你找于杰啊,他女儿得了白血病,今早突然恶化,急急忙忙住院去了,造孽啊,孩子才三岁。” 韩衍道了谢。居民楼楼层低,他弯腰低头,沉默地走下楼。 太阳炽热,菜市场里到处散发着烂菜叶子和鱼肉的腥臭味。韩衍站在路边点了一根烟,吞云吐雾。 “走。”他说。 林羽白立马跟上,上了车,导航的目的地变成医院。 住院部楼下,韩衍递给她一张银行卡,“帮我交给一个叫于杰的人,他要是问起,你就说你是我妹妹。” “好。”林羽白接收到任务,一步三回头看韩衍,韩衍单手插兜站在人潮里,朝她摆摆手。 于杰很好找,这么多得白血病的小朋友里,他的女儿年纪最小,林羽白用双手把银行卡递给他,“我是韩衍的妹妹,代哥哥转交,请您务必收下。” 和想象中苦难的爸爸形象不同,于杰打扮潮流,脖子上、手腕上、衣服裤子上都挂着金属链子,头发剃成寸头,眼睛炯炯有神。 “我怎么不知道他有妹妹?”于杰眼神怀疑,“你是他马子?怎么年纪这么小?他禽兽啊?” “不是!”林羽白两颊通红,“我真是他妹妹!” 于杰接过银行卡,下一秒又扔还给她,“他要给我钱,他自己来,别怂,我保证不打死他。” 林羽白眼神真诚,“大哥想帮你。” “我哪敢接受啊小妹妹。”于杰熟练地拎起裤腿,蹲在病房门口,“高中那会儿,说要一起组乐队,我他妈都为了他、为了所谓的兄弟义气退了学,然后呢?然后韩大少要回家继承家业了,什么乐队啊、兄弟啊,在他心里是个屁!我们这些人和他云泥之别。” 林羽白张张嘴,想说什么却又没说。 住院部楼下,韩衍坐在抽烟区,掐了烟一抬头,林羽白走过来,后面还跟着好久不见的老朋友。 林羽白害怕于杰真要打人,赶紧跑过去挡在韩衍身前,张开双臂,像小鸡护老鹰似的。 于杰乐了,“哪找来的这么好的妹妹?” 韩衍笑一声,把手搭在林羽白肩膀上,“我运气好。” 于杰点头,表情略微复杂,“是,韩大少的运气向来好。” 天之骄子,家世好脑子聪明,读书是第一名,十五岁就保送大学,在乐队是主唱,还他妈长得好,高中那会儿多少女孩追在他屁股后面,他头也不回。 六七年不见,今天来见他这个一起玩乐队的老朋友,就穿一件白T,戒指耳钉这些装饰品都没有,清汤寡水,往那一站照样高逼格,痞拽欠揍的样子没变过。 韩衍说,“好久不见。” 林羽白看见大哥藏在腰后蜷缩起来的手指。 两人没打架,也没有老友重逢该有的热情开心,场面充斥着淡淡的尴尬。 于杰双手插兜,身上的链子叮叮当当,一脸傲娇,“没想到吧,老子娶了老婆,当爸爸了。” 韩衍点点头,“比我牛逼。” “能遇见我老婆,我运气也不差。”于杰沉默几秒,“你怎么知道我女儿白血病?” “前几天聚餐听班长说的。”韩衍问,“情况怎么样?” “不乐观,但总会好的。” 韩衍沉默,气氛凝滞时,手里被偷偷塞进一张银行卡,他回头,小姑娘朝她眨眨眼睛,似乎在鼓励他勇敢。 韩衍把银行卡递给于杰,“拿着。” “多少?” “三百万。” “嚯,韩大少出手阔绰。”于杰接过银行卡,紧紧攥在手里,“高三那年,你也给了我一张银行卡,告诉我你不能和我组乐队了,老子把银行卡反手就摔你脸上,真他妈爽!” “你有种再摔一次呢?” “我他妈没种。” 韩衍低头笑,“别他妈像个怨妇似的,过去的事各有选择,老子也四个字,问心无愧。这三百万,是给你女儿治病的。” “三个月了,我东拼西凑,连五十万都没凑齐。”于杰眼里的自嘲快要溢出来,“我他妈只差去卖肾卖血了!操!” 发泄完了,他用袖子擦眼睛,“我没种,你给的是我女儿的救命钱。” 韩衍握拳,在于杰肩上捶了好几下,“坚持住,她们都需要你。” 韩衍和于杰站在住院部楼下说话,林羽白自觉地走远了一些,没一会儿接到Lucy秘书打来的电话。 Lucy很焦急,“林小姐,您和韩总在一块吗?他手机关机了。” “嗯。” “你们到桐市了吗?现在在哪?” 林羽白抬眸远远看向韩衍,和朋友在一起的大哥会忐忑,也会近乡情怯,似乎更有血有肉、更真实。 林羽白不说话,Lucy叹气,“董事长不允许他去见这些人。” Lucy嘴里说的董事长,是指韩衍的父亲韩平峰。 林羽白问,“为什么?” “韩总十八岁那年,董事长心脏病发,他膝下只剩韩总一个独子,进手术室前,逼他发誓绝不组建乐队,放弃一切无用的兴趣爱好,专心集团事务,子承父业。” 林羽白蹲下来,在草地上捡起一块石头攥在手里,王岚也说,再也不准捡石头回家。 Lucy叮嘱,“今晚你们一定要准时回老宅参加晚宴,董事长有大事宣布,一切都部署好了。” 挂电话后,林羽白蹲在草地上等韩衍,小石头被她捏得发热,越来越烫。 和于杰告别后,大哥朝她走过来,她站起身,主动走向大哥,牵起他的手。 韩衍挑眉,“干什么?要哥哥牵你过马路?” 下一秒,小姑娘松开拳头,一颗小石子轻飘飘落进他掌心。 普普通通的小石子,韩衍疑惑,“干嘛的?” “有一个传说,捡到小石头,就能永远自由如风,喜好随心。” 自由如风,喜好随心。 哪有这个传说?韩衍弯腰,手掌扣住小姑娘的后脑勺,揉乱她的长发,勾起的唇角痞气又温柔,“谢谢妹妹。” —————— 韩家老宅历史悠久,在过去的半个世纪里不断扩张,逐渐建成半山庄园,占地两百多亩。和现代化的豪宅别墅相比,庄园里的建筑充满时间和历史的痕迹,最东边的小楼青砖绿瓦,亭台楼阁,人工河缠绕而过,水声潺潺。 韩衍的大G一路长驱直入,沿途站岗的保安不苟言笑,戴着白手套面朝车子行礼。 一抬头,主楼白墙红瓦,庄严肃穆矗立着。林羽白紧紧靠在副驾驶,心跳紊乱,以往每一次来老宅都是跟着王岚,她什么都不用说不用做,只要充当一个默默无闻的养女角色。 没生病前,王岚穿高跟鞋走路,脚下生风,她需要小跑着才能跟上。最后一次来老宅,她和覃思琳一左一右搀扶着她。 养母过世快半年,时间总是回头看时才知道过得快。林羽白心里突然堵得慌,鼻子也酸。 “哭了?”韩衍突然问,林羽白没回答,他单手捏方向盘,抽出一只手给她递纸巾,“擦擦。” 林羽白接过纸巾,低头擦眼泪。 “小姑娘心思挺难猜。”韩衍打开扶手箱,在里面摸到一根棒棒糖,“喜欢吗?” “嗯。”林羽白瓮声瓮气回答,“我喜欢把糖嚼碎了吃。” “这样会更甜?” “不是,会吃得更快。” “……” 韩衍“嗯”一声,“说得对。” 韩衍的车停在西附楼,佣人和Lucy站在门口等他。下车时,林羽白把嘴里的糖嚼得咔嚓咔嚓响,心情比刚进入老宅时轻松。 Lucy立马过来,“董事长知道你去见老同学了。” 韩衍扯扯嘴角,“他能怎样?” 见他不虞,Lucy转变话题,“其他人都过去主楼了。” 今天的中秋晚宴,除了韩衍,还有王岚的娘家人,以及韩平峰的几个堂兄弟到场。 像林羽白这样的小辈,大舅小舅家有四个,大伯二伯小叔家六个,加上她和覃思琳,算下来竟然有十二个。 哦,同他们一辈的还有大哥,不过大哥是韩家掌权人,在今天晚宴上的重量自然和他们不同。 一行人簇拥着韩衍走进西附楼,韩衍要先在这里洗漱换衣,上楼前,他吩咐Lucy,“你去门口接一下杨静。” Lucy收到任务准备去接人,林羽白追过去问,“杨静是哪家的姐姐妹妹?我怎么没听过?” “她是韩总今晚的女伴。”Lucy说,“上次一起吃饭时你见过的。” 林羽白脑海里自动浮现一张美艳的脸,身材凹凸有致,风情万种站在大哥身边。 韩衍还没下楼,杨静已经到了,高跟鞋哒哒哒踩在地板上,身材高挑,穿了一套庄重的白色套裙,从脚尖精致到每一根发丝。 Lucy引她进客厅坐下,亲自为她倒茶,“杨小姐稍作休息,韩总马上到。” 林羽白坐在沙发另一侧,露出微笑想打招呼,杨静注意到了她的动作,瞥她一眼,微微蹙眉,随即闭上双眼。 很明显不想理睬她。 韩衍下楼时,林羽白规规矩矩坐在沙发上,绷紧身体,腰背笔直,反而是第一次来老宅的杨静坐姿随意,佣人正在为她添茶。 韩衍一出现,杨静的高冷瞬间破功,笑靥如花,“阿衍!你可算来了,快看,我今天的妆容打扮合适吗?”《 》 20-25 第21章 韩衍换了一套黑色的定制西装, 贴合劲瘦有力的身材,一身矜贵,和那个穿黑色冲锋衣外套带她自驾来桐市的人似乎不太相同。 林羽白一直看着他, 注意到他左手的小拇指上戴了一只银色尾戒,很搭他散漫的气场。 韩衍走过去坐在杨静身旁的沙发扶手上,指尖慢悠悠挑起女人的一缕长发,“很美。” 林羽白立马偏头,移开视线。 杨静脸红, 搂住韩衍的手臂, “你居然会带我回家见家长,阿衍,你这是什么意思啊?” 杨静暗暗探韩衍的态度, 万一呢?万一这个男人就是为她收了心呢? 韩衍眸色黑沉,毫不留情把指尖的发丝丢开,站直身体, “走吧, 我们过去主楼。” 突然一道纤细瘦弱的身影挡在他面前,拉住他的衣袖,“大哥, 我有话和你说。” 林羽白紧张地看着韩衍,不自觉咬住下嘴唇,感受到韩衍正垂眸看她, 视线慢慢从她脸上移动到她拉住他袖子的指尖上, 看了许久,林羽屏住呼吸,听到韩衍说,“Lucy, 你带杨静先走。” 林羽白放开韩衍的袖子。 客厅只剩下两个人。 “想和我说什么?” 林羽白鼓起勇气直视韩衍的眼睛,“今晚姐姐也会来。” 韩衍思考几秒,挑眉,“所以?” “姐姐是你的未婚妻,可你还带了你的女朋友。” “……所以?” “姐姐会很难堪。” 韩衍低头转动小拇指上的尾戒,轻笑一声,“我有必要和你解释?” “没必要。”林羽白握拳,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皮肉里,“可你是我大哥,我有疑问,不可以直接问?” 韩衍转戒指的动作一顿,掀起眼皮看她,眼底的深沉让林羽白捉摸不透,不知道他有没有生气,明明说好了要当一个讨人喜欢的孩子。 “你姐不是我未婚妻,杨静也不是我女朋友。”韩衍弯腰凑到她面前,“这个解释你满意吗?我的、妹妹?” 林羽白喃喃,“……所以她们都不是真的。” “只有你是真的。” 林羽白抬头看他,韩衍牵起她的手腕,“你是我妹妹。” 主楼佣人更多,从进门一路到宴会厅,随处可见佣人忙碌的身影,见到韩衍,立马停下喊“大少爷”。 经过花厅,里面的宝珠茉莉正开得热烈,在傍晚昏暗下来的光线里,花朵纯白,散发莹润的光。 韩衍突然兴起,拉着林羽白走进去,花厅的几个佣人立马给他们让路,齐声喊“大少爷”。韩衍弯腰摘了一朵茉莉,转身别在林羽白耳边。 林羽白呆呆看着他,一时之间忘了怎么说话。 花厅里好多好多花,五颜六色,花团锦簇,林羽白爱花,却更爱此时此刻韩衍低眉垂眸为她簪花的模样。 韩衍摸她的头,“好看。” 旁边的佣人也说好看,鲜花配美人。林羽白脸颊上两团红晕,茉莉在她鬓边,压不住她生动鲜嫩的容颜。 到了花厅亮灯时分,灯下看美人,韩衍多看了一眼。 走出花厅,天已经彻底黑了,韩衍牵着她,沿着玻璃长廊一路走向宴会厅,两人高的红木大门缓缓打开,里面欢声笑语。 一眼看去,韩平峰穿着西装站在正中间,被众人簇拥,身姿挺拔,模样儒雅,举手投足间的气质是经年累月沉淀下来的从容有礼。 林羽白紧紧抓住韩衍的手,韩衍不动声色捏了捏她的手指,林羽白这才惊觉失礼,立马放手,后退一步走到覃思琳身边。 韩衍则在众人的注视下走向韩平峰,走向今晚最核心的圈子。 韩平峰并没有注意到她,林羽白小小地松了一口气,肩膀被覃思琳搂住,“怕什么?韩家是什么虎狼地吗?小羽,你记住,越怕就越要镇定。” 宴会厅四张桌子,两人一起坐在最末尾,林羽白偷偷和覃思琳说小话,“我有点想妈妈。” 覃思琳拍拍她的后背,林羽白恍惚了一会儿,抬起头,从侧面看见覃思琳一片红的眼圈。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姐姐和养母的感情比她更深厚,今天过来老宅姐姐也难免触景生情。 开席前,Lucy带着杨静进宴会厅,把她带到主桌、带到韩衍身边。韩衍主动站起来介绍杨静,把杨静的座位安排在他身边。 林羽白看向覃思琳,覃思琳黑沉的眼神也看她,覃思琳无所谓地笑笑,“一份遗嘱约束不了、更安排不了韩衍,韩衍这么做就是想告诉我,或者说告诉我背后的大舅舅,我不是他认可的未婚妻。” 覃思琳端起高脚杯喝了一口,运筹帷幄的神情中隐隐有王岚的影子,“可我覃思琳不是轻言放弃的人。” 林羽白抓住她的手,“姐姐——” 大舅妈派人来叫,覃思琳起身离席,剩下林羽白坐在席上。叔叔伯伯家的小辈成群结队围过来坐下,都是和她差不多的年纪,林羽白和他们不熟,没什么话说。 恰好小舅妈带着王琮经过,朝她重重地冷哼一声。看见这一幕,坐在她身边的几个姐姐妹妹窃窃私语,捂着嘴笑,无非是在议论她不被韩家承认的养女身份,竟敢来韩家的中秋家宴,真是厚脸皮。 无趣,年年都说一些相同的话,对她来说早已失去攻击力。 上菜前,覃思琳回来了,拍了拍她的后背,“倒一杯果汁,我们过去敬韩叔叔一杯。” 其他小辈不甘下风,纷纷跟上,乌泱泱一群人过去主桌敬酒,其中覃思琳年龄最长,站在最前面,众人神色不一,显然都想到了覃思琳如今尴尬的身份。 大舅妈在一旁助力,“姐夫,思琳这杯酒你得喝啊,她可是你未来儿媳妇!” 韩平峰端起酒杯,神色和蔼,“思琳是个优秀的女孩,我很欣赏,以后在集团好好干。”半点不提覃思琳和韩衍的婚约。 “叔叔,小静也敬您一杯。” 众人看过去,韩衍的女伴杨静也站起来敬酒,显然是要和覃思琳一较高下。 杨静敬的这杯酒,韩平峰同样高高兴兴喝了,他的态度让所有人都看不透。再看韩衍,他专心转着他手指上的尾戒,一副漫不经心的姿态。 这就是杨静的作用,既可以帮助韩衍压住覃思琳这个“未婚妻”的气焰,又可以断绝这帮亲戚为他介绍相亲对象,一举两得,他反而能隔岸观火。 覃思琳敬完酒,就轮到了林羽白他们这群年纪小的,和以前一样,林羽白站在最后头浑水摸鱼,只等着回座位上吃饭。 正摸着鱼,察觉有人在看她,林羽白抬头逡巡,冷不丁对上大哥的视线。 大哥朝她勾唇一笑。 林羽白心里顿时有了不好的预感。 老天……千万、千万不要叫她的名字。 “林羽白,你过来。”大哥朝她招手。 林羽白全身一僵。 众人顺着韩衍的视线看过去,一个穿着蓝色裙子的小姑娘俏生生站在最不起眼的地方,模样乖巧甜美,鬓边那一朵茉莉更是纯白无暇。在一群年龄相当的孩子里,她的相貌拔得头筹。 林羽白不习惯这种万众瞩目的时刻,四肢僵硬,偏偏韩衍还要继续说,“你躲这么后面干什么?哪儿见不得人?赶紧过来。” 林羽白低头走过去。 韩衍说,“你跟我坐一桌。” 韩家多年来的规矩,小辈没资格坐主桌。 大伯笑说,“这么多小孩在呢,阿衍,搞特殊可不好啊。” 韩衍就跟没听到似的,对林羽白说,“来哥哥这。” 林羽白赶紧过去,坐在韩衍右手边。 “我养的姑娘,特殊点怎么了?”韩衍一只手撑着下巴,懒洋洋笑,“不漂亮不可爱吗?我养的。” 林羽白面皮发热,恨不得钻到桌子底下去躲着。 “小羽?是吗?”韩平峰看过来,“都长这么高了。” 林羽白乖乖喊人,“韩叔叔。” 韩平峰点点头,没对她多说什么,话锋一转,他郑重宣布,“趁着中秋家宴大家齐聚一堂,我要正式给你们介绍一个人。” 林羽白不明所以,余光中却注意到韩衍骤然冷下来的脸色,再看桌上其他人,除了杨静,都是一副了然于胸,却又无比复杂的神情。 宴会厅的大门再次打开,一个中年美妇款款走过来,身材丰腴,小腹微凸。 电光火石一闪,林羽白猜到这个女人的身份,震惊的同时又感到难过,此时离养母去世还不到半年时间。 王岚曾亲口说,情爱一文不值,换言之,她百亿身家,一块钱都不愿付给爱情。 她主动和韩平峰分居,搬到兰苑居住,夫妻俩的每次见面都不情不愿,吵起架来指着对方的鼻子骂,咒对方早死,哪还有半分精英人士的理智。 每到这种时候,林羽白就想不明白这样的两个人为什么会结婚。 “我的女友韦碧晴。”韩平峰给所有人介绍。 “碧晴,来,慢点走,小心点。”韩平峰眼里含笑,站起身朝韦碧晴伸手,“站到我身边来。” 韦碧晴人到中年,宛如恋爱中的小女生,满脸羞怯,和韩平峰五指相扣,紧紧相握。 韩平峰扶着韦碧晴坐下,“我要宣布一个好消息,碧晴怀孕了,韩家终于要多一个孩子。” 一片寂静后,大伯带头鼓掌,“恭喜平峰老来得子!以后阿衍不至于独木难支啊,有兄弟姐妹能和他互相帮扶,是大好事啊!” 二伯小叔都没有提出反对意见,宴会厅一片掌声,其乐融融。 林羽白偷偷看大哥,大哥面色平静,嘴角甚至有笑意。 她却隐隐觉得不安,看向姐姐,姐姐快要藏不住她眼里的愤怒。可姐姐是理智的,这个场合,并没有养女说话的份。 韩平峰举杯,“多谢大家的祝福!来,我们——” “这就介绍完了?” 韩衍突然开口,只见他摘下小拇指上的尾戒,银色的素戒在手指间转动几圈,最后被一巴掌拍在桌上,“砰”一声,所有人面面相觑,韩平峰脸色微变。 “韩衍。”韩平峰叫他的名字,警告的意味不言而喻,“不想吃这个饭你就走,反正你今天也不是专门回来吃饭的。” “中秋我不回来吃饭去哪吃?”韩衍冷嘲,“这难道不是我家?我还没后妈呢,就有了后爸?” “后妈”、“后爸”两个词,最难堪的是韦碧晴,她赶紧握住韩平峰的手,“今天过节,别跟孩子计较。” “韦阿姨。”韩衍捏着那枚尾戒,戒面熠熠生辉,“这个东西,他给你了吗?” 韦碧晴一怔,放开韩平峰的手,挺直背脊坐好。 韩平峰没向她求婚,没给她婚戒,说来可笑,她人到中年,却赶上了一把未婚先孕的时髦。 她的手又被韩平峰拉回去,紧紧握住,她叹气,她应该相信平峰,他们两个是彼此的初恋,这么多年一直坚持,如今又有了孩子,哪能轻言放弃。 韩平峰握着韦碧晴的手,冷肃的视线看向韩衍,“趁着今天大家都在,你表个态,以后必须真心接纳你韦阿姨,不准为难她,孩子生下来后,你也不准为难孩子,要当一个称职的大哥,担起责任。” 韩衍忍不住笑了一声。 多年前,王岚也带回两个孩子,命令他当一个好哥哥,让他担起责任。今天,韩平峰也这么说,他们都对他这个儿子不满意,有了别的小孩,反过来要求他担起大哥的责任。 第22章 韩平峰皱眉, “笑什么?你马上表态,别让大家久等。” “你又是真心想让我回家吃饭吗?你无非是想逼迫你的儿子接受一个后妈。” 大哥的语气平静无波,林羽白却替他感到难过, 白天打电话时Lucy说董事长今晚有大事要宣布,指的就是这件事吗? 所以他早就知道了这件事,那自驾来桐市的这一路他在想什么?中秋的团圆饭?还是专为他设的鸿门宴? 韩衍勾勾手指,Lucy立马把一份文件交到他手上。 韩衍把文件打开放在桌上,转动大圆桌, 桌上的每一个人都能看见这份文件的内容。林羽白瞄了一眼, 震惊地睁大眼睛。 居然是一份流产同意书! 韩衍慢悠悠说,“你可以娶她,但孩子不能生下来。” 桌上的亲戚一片哗然, 儿子逼老子签流产同意书,这种场面在韩家多年不见。 韩平峰勃然大怒,“韩衍!你不要太过分!孩子是我和碧晴爱情的结晶, 必须生下来!必须好好养!” “爱情的……结、晶?”这几个字彻底惹恼韩衍, 他猛地站起身,指着韩平峰的鼻子撕破脸皮,“你一个四五十岁、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 你跟我、跟你儿子讲爱情的结晶?你要不要脸啊?!” “砰——”韩平峰拍桌而起,“韩衍!!” “韩平峰!!” 一顿团圆家宴,父子俩剑拔弩张。 “阿衍、阿衍, 别冲动……”大伯父站出来劝韩衍, “你韦阿姨肚子里可是你的亲弟弟亲妹妹,你连王岚的养女都愿意留在身边,难道容不下亲生的弟妹吗?” 大伯父的话突然指向她,林羽白死死低着头, 不敢面对大哥的视线。对于大哥来说,那一年,她是不是也是一个突然出现、分走他妈妈宠爱的孩子? “养女不会和我争家产。”韩衍痞气一笑,指向韦碧晴的肚子,“她生的爱情结晶呢?也不会吗?” 如果韦碧晴嫁入韩家,她生的孩子当然拥有继承权,韩衍的话让其他人没有立场站出来阻止他。 韩平峰沉吟,“孩子出生后,无论男女,都不会威胁到你的地位,你大可放心。” “韩董事长,你浸淫商场多年,空口无凭的事你会相信吗?” “这么多人都可以见证,你还想怎么样?!” 林羽白抬头看韩衍,韩衍站得笔直挺拔,对面是他的至亲。 黑色西装禁欲沉闷,他像一颗长在悬崖峭壁的松,神色冷肃。韩衍朝Lucy伸手,又一份文件交到他手上,骨节分明的手指将圆桌一转,文件上“遗嘱”二字刺目。 林羽白感受到了现场的窒息,默默捏紧手掌。 “你个畜牲!”韩平峰果然大怒,大伯、二伯几个人联手拉住他,他大骂,“我还没死呢!家里还不是你韩衍说了算!我的遗产要给谁我说了算!你没资格指手画脚!!” 韩衍紧紧攥着手里的戒指,双眼猩红,林羽白赶紧站起来抓住他的手,“哥哥……” 小姑娘的指腹温热柔软,贴合他冰冷的五指。可笑,他们嘴里的养女是这场家宴里唯一站在他身边的人。 韩衍突然放松紧绷的身体,往椅子上一坐,懒散的劲儿上来,“如今集团里还有几个人听你的?现在韩氏集团的‘韩’,是我韩衍的‘韩’。” “你们够了!”韦碧晴突然站起来,“我不嫁给韩平峰了。”她双眼含泪看向韩衍,“这样可以了吗?韩少爷?” 韩平峰一脸心疼,韩衍却不以为意,缓缓勾起唇角,“你应该叫我韩大少。” 似乎很多人都喊他“韩大少”,明明韩家就大哥一个独子。 “本来我还有个弟弟,两岁的时候父母吵架,没人发现他高烧,死了。”韩衍沉默几秒,低头,又抬头,“韦阿姨,你都四十了,要是难产怎么办?失去儿子,连王岚那么铁石心肠的人都哭了一场,从此和丈夫分居。” 韦碧晴脸色难看,赶紧捂住肚子,只觉得晦气。韩衍这个人未免太薄情,太不讲情面。 韩平峰大骂韩衍,宴会厅一片吵嚷,林羽白看着韩衍,看着他懒洋洋坐在椅子上,看着他笑,看着他平静,渐渐如一潭死水。 杨静早就被Lucy带离现场,林羽白走过去,轻轻把手搭在韩衍肩上。 “小羽妹妹,这场戏精彩不精彩?”韩衍的嗓音喑哑,握住她的手,把那枚他始终紧攥的尾戒放进她手中。 林羽白紧紧握住戒指,心口晦涩。 原来不是所有的孩子都是父母爱情的结晶,也不是所有的孩子都是父母的心之所向,所以她被亲生父母抛弃,而大哥要赴这场鸿门宴。 韩平峰想当众逼迫韩衍认下韦碧晴和她肚子里的孩子,却被韩衍反过来利用,给韦碧晴嫁入韩家设置了重重阻碍。 这天也是韩平峰第一次见到,他羽翼终于丰满的儿子,锐不可当。 今天的中秋家宴,甚至还没开始上菜,韩衍在一众亲戚们的劝阻声中离场,他走得头也不回。以往的家宴,有王岚坐镇,谁也不敢先走,哪怕是表面的,也算其乐融融。 林羽白低头,摊开手掌,掌心躺着的赫然是一枚女士婚戒。 原来不是尾戒。 这枚婚戒王岚戴过,她过世后,竟然辗转到了韩衍手里。 韩平峰让人上菜,林羽白突然站起身说了句“抱歉”,在众人惊诧的视线中追随韩衍离开,这是她第一次不怕别人说她“没规矩”。 出门时撞见Lucy在宴会厅门口打电话,“韩总往西附楼去了。” 林羽白一路跑过去,冲进客厅,客厅太明亮,眼前一片光晕模糊,她猝不及防撞进一个宽阔坚硬的怀抱里。 闻到熟悉的冷香,她没有后退,而是一把抱住男人劲瘦的腰。 韩衍顿住,好几秒才反应过来,手掌慢慢落在女孩后背的发丝上,“干嘛啊妹妹?” “哥哥,这个世界上,我最最喜欢你。”林羽白更加抱紧韩衍,白嫩的脸颊埋进他怀里,“就算以后我有了小孩,我还是最喜欢你。” 他身边的其他女人都不说“喜欢”,她们说“爱”。韩衍的手掌顿了几秒,然后慢悠悠落在小姑娘后背上。 这么多“爱”,爱来爱去,倒是都不如小姑娘这句话来的真心。 身体突然悬空,林羽白一惊,下意识搂住韩衍的脖子,韩衍抱起她,把她放在黑色的酒水吧台上坐着,双手撑在她身侧,凑近她的脸。 林羽白睁大眼睛,往后退一些,韩衍又凑近一些,气息灼热,“只有一颗糖,给谁?” 这么幼稚的问题,林羽白不假思索回答,“给你!” 韩衍突然低声笑起来,疲惫感压在他眉眼间,他这样略带忧愁的样子,格外迷人。 林羽白突然紧张,“我……” “哥哥很高兴。”韩衍伸出手指,碰了碰她的脸,“没白养你。” 林羽白突然生出无限的勇气,抬起手,轻轻把手放在大哥侧脸,大哥微微偏头,视线看向她的手,睫毛轻颤,却没躲开。 “哥哥,养我的好处多着呢……” “……嗯?” “以后你就知道了。” 韩衍低头笑,他长得好看,这么近距离在她面前笑,林羽白心底惊涛骇浪,赶紧推开他,跳下吧台。 韩衍怕她摔,虚虚扶着她的腰,距离再次拉近。一抬眼,大哥衬衫领口下精致的锁骨若隐若现,林羽白赶紧移开视线,四处飘忽,韩衍给她倒水,“怎么不在那边吃饭?” “在韩家,我只有韩衍妹妹这一个身份,你都走了,我还有什么留下的必要?” “韩衍妹妹这一个身份……”韩衍挑眉,单手撑在吧台上垂眸看她,“妹妹说的话怎么这么好听?” 林羽白笑,小梨涡深深的,“因为我是你妹妹,跟你学的。” 韩衍摘下她鬓边的茉莉,捏在指尖把玩,茉莉散发清香,他低头轻嗅,“……跟我出去?” 林羽白赶紧点头。 韩衍斜靠在吧台边,拨了一个电话,“不用过来了。” 那边陌生的男声是被浓烈烟酒熏染过的低音炮,“哟,看来韩大少今夜有人陪。” 韩衍垂眸,小姑娘正眼巴巴看着她,他伸手捏了捏她的脸,“还真有。” 庄园大门在月影下缓缓打开,黑色大G驶离韩家老宅。夜风呼啸,林羽白趴在车窗上,表情懵懵的,趁人不注意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肌肤温热,上面似乎还残留了韩衍留下的触感。他刚刚怎么捏她的脸呢?林羽白把胳膊伸出窗外,让凉风给燥热的身体降温。 车里视线昏暗,韩衍把手里的烟用力摁在湿巾上,一阵烟雾飘起,他侧头瞟一眼,小姑娘乌黑的长发铺满后背,有几缕发丝被风吹起来。 他神使鬼差伸出手,发丝从他指尖穿过,一触即分,若即若离。整个过程很安静,始终没惊动到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小姑娘。 韩衍带她去的地方是一家音乐工作室,到了地方,经理在门口等着,“韩少爷,我家老板让我过来给您开门。” 韩衍在桐市出生,六岁前生活在桐市,后来王岚和韩平峰分居两地,带着他长住南市。他在桐市有朋友,每次回老宅都会聚一聚。 门开了,韩衍侧身说,“你先进去,我去车里拿点东西。” 身后一整栋楼的灯全亮了,林羽白站在光里,静静看着韩衍走向路边的背影,他今晚心情不佳,来不及在西附楼换下西装,裁剪合体的西装底下肩宽腰窄、身高腿长,成熟男性的魅力在这个夜晚慢慢、慢慢让不懂情事的少女脸红。 打开后备箱拿了东西,他转身走回来时似乎注意到她的视线,加快脚步,经过路灯下,影子被拉长。 到了跟前,他手上拿着香槟。林羽白突然想起养母下葬前的那个晚上,他和余岭在路边喝酒,现在想来,就在殡仪馆外,那样的地点、那样的心情,大哥那时喝的酒应该苦涩难言,而当时的她忙于自己的心思,根本没想起来要安慰他一句。 第23章 进去工作室, 韩衍轻车熟路上楼,推开一间休息室的门,里面设施齐全, 铺满地毯。她怀着好奇心走到纱帘之后,看见落地窗边放着一架大型三角钢琴,通体黑色,质感细腻,在月光下散发出一种纯净圣洁的气息, 熠熠生辉。 韩衍从她背后走来, 一手拿香槟,一手的手指间倒立拎着两只高脚杯,手势一转, 两只高脚杯被他稳稳放在钢琴架上。 他没说话,脱掉外套,姿态娴熟开香槟。 白色衬衫和黑色钢琴相得益彰, 他身高腿长往那一站, 低眉垂眼摆弄酒瓶,矜贵的气场令人生畏,林羽白默默站直身体, 端正自己的仪态。 大哥递酒,她努力回想礼仪老师教的姿势,微微弯腰, 双手接过, 又没触碰到他的手指。 香槟端在她手里。 “叮——” 清脆一声,韩衍压低杯口,主动和她碰杯,“中秋快乐。” 洁净的落地窗玻璃上倒映两道身影。 他们是兄妹关系, 今天中秋佳节,阖家团圆,这一年,他们失去妈妈,没吃上团圆饭。 突然鼻头泛酸,林羽白垂眼掩饰失态,“哥哥,中秋快乐。” 喝完酒,林羽白胆子也大了,光着脚踩在地毯上,慢慢靠近韩衍,抬头看他,“哥哥,我陪着你,你会开心一点吗?” 韩衍闻言撩起眼皮看她,酒杯在他手里轻轻摇晃。林羽白突然抓住他的手,摇晃酒杯的动作被迫终止。 韩衍有几分讶异。 小姑娘眼神坦诚而炽热。 “你陪我……”韩衍帮她把碎发撩到耳后,动作轻柔,直视她清澈见底的眼神,嗓音懒散痞气,“哥哥怎么会不开心?” 小姑娘笑容璀璨,握住他的手,“那祝我们年年有今日。” 韩衍没回答,把她按在钢琴凳上坐下,他自己又倒了一杯酒,仰头喝得又凶又急。 林羽白眼巴巴看着他,他一杯杯喝,而她悄无声息。 “铛、铛、铛——”突然,钢琴发出三个急促的音符。 熟悉的气息靠近,韩衍弯腰,手臂从她后背伸过来,修长的手指在琴键上跳动,弹了一句“好一朵美丽的茉莉花”。 刚到御湾时,大哥让她唱歌,她唱茉莉花,被大哥嘲笑在唱儿歌。她那时太害怕这个陌生的男人,脑子一片空白,只有茉莉花练习过很多遍,哪怕紧张也不会忘词。 韩衍轻哼,“好一朵美丽的茉莉花。” 林羽白瞬间怔愣。 低沉慵懒的嗓音,具备得天独厚的感染力,就在她耳边,让她心尖颤了颤。 总是听说大哥以前组乐队当主唱,如今他只轻哼一句,她就能想象到站在舞台上的他该有多意气风发,那些风头无两的日子随着家里的阻拦渐渐消失,他成了如今的韩总。 林羽白站起身,让出钢琴凳,“大哥可以为我弹一曲吗?” “想听什么曲子?” “什么都可以吗?” “太年轻的不行。” 什么是太年轻的曲子? “三年一代沟。”韩衍懒洋洋勾唇,“我们之间都该有条通天河了。” 也就八岁而已,要不要通天河这么夸张?她想了想,“致爱丽丝?” 韩衍笑出声,“倒也不用这么老。” 林羽白脸热,那她不是怕他尴尬吗? “那……Merry Christmas Mr. Lawrence?”她立马补充,“换一首也可以的。” 韩衍点了头。 这个夜晚,在时间和空间都陷入沉寂的最后一刻,略带忧伤的曲子缓缓响起,在落地窗边,和清冷的月光一起流泻。 他穿西装时自带风流,做派玩世不恭,穿着西装弹琴却多了禁欲的内敛,后背笔直,给人一个沉默的侧脸,让她静静体会他安静的孤独。 这首曲子的高潮猝不及防,由凄清转为反抗。林羽白回神,默默靠着钢琴凳坐下,只要微微侧头就能枕在他腿边,她偷偷把妈妈的戒指塞进他的西裤口袋里。 他后面还弹了很多曲子,一首接一首,林羽白坐在地毯上,偷偷喝酒。 琴音戛然而止,夜色已深,小姑娘靠在他腿边睡得正沉。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韩衍讨厌夜晚的安静,总要组局找找热闹。摸到烟盒,他点了一根咬在嘴里,垂眸看向靠在腿边的人,看了很久,伸出手指在她酡红的脸颊上碰了一下。 就这样安安静静的,似乎也挺好。 烟抽完,他把人抱到沙发上,脱下外套盖住身体。小姑娘不清醒,拉住他的手,他拨弄了一下,没拨开,只能坐在她身边。 她的头发越来越长了,有几缕遮挡眼睛,他伸手,指腹长久贴在小姑娘柔嫩的脸颊上,这里笑起来似乎有一个小梨涡,很甜。 “韩大少,躲哪哭呢?” 不速之客闯进来,韩衍收回手。 “啧,别以为我没看见。”季沉啸衣衫不整,西装外套搭在肩上大摇大摆走进休息室,一瞬间,浓烈的酒味弥漫在空气里,休息室里多了个高大的男人,瞬间显得逼仄。 季沉啸凑过去,“这谁啊?” 韩衍把外套往上拉了拉,盖住小姑娘的脸,只有一头乌黑的长发柔顺如瀑,季沉啸脑海里瞬间出现“绕指柔”这词,他神色暧昧地挑眉,“藏着干嘛?搞纯爱?” 韩衍抬眼看人,“没见她在睡?” 季沉啸笑了一声,压低声音,“这么上心?要当我弟妹?” “当你妹。” “你怎么骂人呢?” “脑子有病。”韩衍哼笑,“她是我养的那个妹妹。” 季沉啸仔细看了一眼,若有所思点头,“原来是这位”,他一屁股坐在韩衍身边,翘起二郎腿,酒味里参杂着女人身上的香水味,“这次回来,精不精彩?” “精彩死了。”韩衍皮笑肉不笑。 “你吧,天生牛马命,生来富贵又怎样?韩家这么大个家族,这么大个集团,你偏偏是独子,不像我,想不起名字的兄弟姐妹一大把。诶,这么看啊,你爸的老情人给你多生个弟妹还是件好事,以后替你分担分担。” “嗯,是好事。”韩衍勾唇,“生什么弟弟妹妹,直接给我生儿子。” “操!”季沉啸恶寒,“太重口了。” 韩衍窝进沙发里,跟一身骨头都断了似的,又点烟,吞云吐雾。 “我他妈有这么蠢?”韩衍嗓子粗哑,“我在集团里没日没夜干,到头来给别人做嫁衣,这种蠢事我死了都不做。” 季沉啸“啧啧”几声,“我当初劝过你,如果确定了要接手集团,就不要给你爸那根东西留下播种能力。” 韩衍皱眉,下意识看了眼睡着的人,见她没意识,才慢悠悠说,“我不当畜牲。” “没种,我就当了。”季沉啸不以为然,“简简单单一剂猛药,永绝后患。”这种不是人干的事,季沉啸二十岁那年就干了。 韩衍习惯了季沉啸这么疯,“我让你办的事呢?” “国内治疗白血病最权威的专家我都给你找来了,如果还不行只能出国。”视线扫到另一边,季沉啸挑眉,“别忘了请我吃饭,带上你这宝贝妹妹。” 手机铃声响了,韩衍按下通话键,杨静娇娇嗲嗲的声音余音绕耳,他往常会调侃两句,今晚却生出厌烦。 “到此为止了。” 韩衍说。 那边沉默几秒,“我以为我不一样,阿衍,我——” “都一样。”韩衍打断她,压低声音避免惊扰到睡着的人,“说个数。” 那边的女声强颜欢笑,“圈子里广为流传,韩大少的上一任给了千万分手费,我要一千万不过分吧?” “不过分,你联系我秘书。” 说到这,男人的耐心显然所剩无几,可女人总是不甘心的,“一次没睡过,你会不会亏啊?” “想和我睡?”韩衍冷漠,“那你得排队啊。” “嘟嘟——”那边挂了电话。 “还他妈排队呢,你和女人睡过吗?”季沉啸“诶”一声,“你是不是性冷淡啊?这病得治。” “我不是。”韩衍看他,“但你性狂热,你他妈有病。” “我就是有病。”季沉啸看了眼时间,“你们今晚打算睡我这工作室?” 韩衍没说话,起身把小姑娘打横抱起来。工作室楼下,Lucy开车在等。 夜有点凉,韩衍先把人放到后座,和季沉啸站在路边抽了一根烟,“谢了兄弟。” 季沉啸没说话,驱车离开。 Lucy走过来,“明天早上董事长要和您一起用早餐。” 韩衍仰头吐出一个烟圈,路灯映照,这一幕像极一幅风格压抑的油画。Lucy移开了眼睛。 摸到口袋里有东西,韩衍拿出来看,女士婚戒熠熠生辉,他把戒指套在小拇指上,突然说,“吃早饭前,去祠堂给她烧点纸。” —————— 林羽白认床,第二天醒得早,佣人排着队鱼贯而入,伺候洗漱、搭衣服做头发一气呵成,她下楼吃早餐已经是一个多小时之后。 穿过两个花房,开放式的餐厅里坐了人,她走过去,嗓音乖软喊人,“大伯母,小婶婶,”视线一转,她微微颔首,“韦阿姨。” 韦碧晴坐的是女主人的位置,一左一右两个佣人给她布菜。她是南方人,今早厨房特意准备了粤式早茶。 韦碧晴放下筷子,“小羽快坐”,又亲切地问她,“怎么起这么早?不习惯吗?” 林羽白还没开口,小婶婶家的姐姐韩熙抢着回答,“她凌晨两点才回来的,没规没矩,不知道在外头干什么。” 没人搭她的腔,韦碧晴往林羽白的餐碟里夹了一个虾饺,“尝尝喜不喜欢。” 韩熙不甘心,“韦阿姨,你也不说说她?” 韦碧晴脸色微变,心中已经对韩熙很不满意。小婶婶见状赶紧说,“熙熙,吃你的饭。” 韩熙闹起来,“妈!你真是老顽固!同样是高中生,哦,林羽白两点回家可以,我十点回家还要被骂!根本不公平!” “韩熙,闭嘴!” “就是不公平!你们为什么都不骂她?!” 为什么不骂她?很简单,因为没资格没立场。她是王岚的养女,却不算是韩家的养女,除了韩衍,她和韩家人都没关系,尤其是韦碧晴,没嫁入韩家,既算不得她的继母,更不是她的养母,两人的关系不尴不尬,相敬如宾已是最好。 桌上气氛僵硬,林羽白坐姿笔直,吃完虾饺,轻轻放下筷子,温柔轻笑,“韩熙姐姐,我昨晚是跟大哥一起出去、一起回来的,我在外头干了什么,你既然这么好奇,可以去问他。” 韩熙气呼呼的,“你少用大哥压我了,我是他亲堂妹,你算哪根葱?” 林羽白站起身,“我吃饱了,你们慢用。” 韦碧晴连装模作样的挽留都没有,与其把人留下大家一起尴尬,不如走了的好。 人前脚刚走,韩衍后脚就进了餐厅,韩熙心虚,低着头不敢直视韩衍,所幸他压根没注意到她,一进来就问林羽白,“小羽呢?” 韦碧晴连忙起身回答,“她用完早餐刚走。” 韩衍的视线扫过那把明显刚刚有人坐过、现在却空了的椅子,桌上的餐碟干干净净,想起即将要和韩平峰谈判的内容,他懒得虚与委蛇,“什么意思?可不可笑?” 韦碧晴顿时慌了,“阿衍,你什么意思?” “我问你什么意思,你又问我什么意思,没意思透了。”韩衍抬手叫人,“把早餐撤了,我的人吃不饱,那大家都别吃。” 二楼餐厅里,韩平峰正在吃药,等到佣人伺候他吃完药离开,韩衍才走过去坐在他对面。 韩平峰让人上菜,语气不冷不热,“这几年你学了好本事,欺负老弱妇孺,不让人吃早餐,你在家里耍好大的威风。” “那你别给我耍威风的权利。”韩衍轻笑,西装外套敞开,双手往后懒懒散散搭在椅背上,眼神讽刺,“可惜,你目前只剩我一个儿子,你别无选择。” “用不着这么跟我说话,天要下雨,爹要娶后妈,你拦不住。” “我管你娶谁,要么流产,要么立遗嘱。” “你到底在怕什么?”韩平峰气恼,手掌“砰砰砰”用力在餐桌上拍了好几下,“你为集团做的努力我都看在眼里!我知道你辛苦,认同你的付出,所以!我不会让任何人抢夺原本就属于你的东西!你不相信谁?你不相信我?这些年你和王岚争锋相对,要不是我在背后为你谋划,你会是她的对手?” 韩平峰平复心情,叹气,“阿衍,你放心。” 韩衍没说话,视线转了一圈。 这个餐厅以前是王岚的私人餐厅,每天有专人负责打扫消毒,窗明几净,一尘不染,后来王岚搬到南市,这就成了韩平峰的私人餐厅。 清晨的日光不热烈,却明亮,整个餐厅安安静静,洁白如洗。不大的一个地方,经历了时光浩大的转逝,在记忆里苍白褪色。 佣人开始上菜,韩衍回神,百无聊赖看向对面的人,还是那句话,“所以……流产还是立遗嘱?” 韩平峰愕然,张了张嘴,一个字都没说出口,沉默半晌,直到所有的菜都上齐,他才泄气般说,“吃饭吧。” 父子俩吃饭也安静,偌大餐厅里只有碗筷碰撞时发出细碎声音。韩平峰没吃多少,放下筷子,“我不会和韦碧晴结婚。” 韩衍不以为然,“私生子同样具有继承权。” “我会立遗嘱说明,你是唯一继承人。” “叮——” 韩衍松开手指,勺子落入磁盘里,两相碰撞,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为什么?”他问。 “为了家族稳定。”韩平峰褪去儒雅外表,锋芒毕露,眼神坚定,“未来二十年,韩氏集团靠你一人,你要的保障我都会给你。韩衍,我要你放弃自我,全身心为集团付出、为韩氏一族的稳定发展付出。” 韩衍沉默几秒,啧一声,“无名无分跟你二十年,以为苦尽甘来,哪知所托非人。” “不要说一些我听不懂的话。”韩平峰冷漠,“覃思琳的事要尽早解决,我已经在给你物色联姻人选。” 韩衍眼神讽刺,态度散漫没所谓,“要长得好看,要身材好”,眼前闪过两个小梨涡,他说,“要乖巧听话。” 韩平峰冷笑,“你要天仙啊你?!你有脸配得上?” 韩平峰气得起身离开,餐厅里只剩下韩衍一人,独自静坐许久。 —————— 明天才回南市,吃午饭时韩衍不在,听人说他出去和朋友聚餐了,匆匆吃完饭,林羽白避开所有人躲回房间。 覃思琳过来和她告别,如今她在韩氏集团的财经部门就职,要赶回去加班。 林羽白把她拉进房间里,谨慎地反锁房门,“姐,你是怎么想的?” 她知道覃思琳打着韩衍未婚妻的名义,由大舅妈引荐,两人一起拉拢韩家人,动作这么大,韩衍不会不知道,韩平峰更不会不知道。 覃思琳笑起来,掐她脸蛋,“年纪小小的,别一脸严肃。” 她继续问,“你和陆思益怎么办?” 提到陆思益,覃思琳无所谓的伪装顿时消失,垂下眼帘,“想不到办法……能拖就拖,该分手时——” 覃思琳停顿,再开口时很艰难,“就分。” 林羽白愣住,覃思琳紧紧握住她的手,“小羽,我不是我自己,妈妈把我和韩衍绑在一起是为了帮助大舅舅在韩氏集团稳住地位,这点我必须要做到,这是妈妈的遗愿。” “可韩氏集团终归姓韩——” “可妈妈为集团付出了她的一辈子!”覃思琳突然情绪激动,“她听从家里的话嫁给不爱的男人,婚后第二天就发现这个男人在外面养初恋情人,她痛失爱子,他不闻不问,她一辈子都不幸福,她只能把一切都压在事业上,小羽,你懂妈妈吗?你懂一个可悲的女人吗?” 她不懂,不懂王岚,也不懂覃思琳。 “现在韦碧晴怀孕了,我更不可能放弃股份,我要帮妈妈守住她的半壁江山。”覃思琳过来抱她,温热的身体把她紧紧拥住,“小羽,爱情于我而言,重如泰山,又轻如鸿毛。” 午觉醒来,林羽白脑袋晕乎,手机上有覃思琳的信息,飞机落地,她已到南市。 林羽白握着手机发呆,不停地想着覃思琳,她从不知有这么大的压力落在她身上,那20%的股份彻底将她禁锢。 “叮”一声,消息提示音将她的思绪拉回现实。 【大哥:别睡了,我让Lucy带你出去转转。】 “扣扣扣”,刚好Lucy来敲门,“林小姐,您现在有空吗?” 拉开窗帘,阳光耀眼,林羽白光脚去开门,门打开,Lucy把一盅梨子水递给她,“韦夫人让厨房做的,每个人都送了一份,现在天气干燥,刚好润润喉。” 林羽白听说了早上韩衍在餐厅发脾气的事,其实韦碧晴也是遭受了无妄之灾。 “大哥回来了吗?”她问。 “朋友聚会,他脱不开身,今天应该不会回来。刚好桐市举办珠宝展,他让我带您去转转,看上什么,直接签他的单子。”Lucy低笑,“韩总说,妹妹这么乖,当然要好好奖励奖励她啦。” 后面这句话充满调侃打趣,林羽白赶紧手忙脚乱去换衣服。 坏Lucy,大哥才不会用这种语气说话。 下午四点司机送她们出门,四点半到达展会现场,下车前,Lucy向她讲解这场珠宝展,各种珠宝名称她没记住,却记住了这场展会的主题—— 《一场献祭》。 飞蛾扑火般的哀婉、盛大,让她想起了她的玫瑰佛塔,明天回南市后,应该就可以收到成品。 签到处,Lucy出示邀请函,“这位是林小姐,韩总的妹妹。” 接到消息,展会经理小跑过来,“祝林小姐看展愉快,结束后可到二楼稍作休息,茶歇后,展会的高级珠宝专家将会为亲自您讲解‘献祭’系列全套珠宝。” 林羽白暗暗庆幸自己出门时没有贪凉穿短袖短裤,现在穿的一条小黑裙还算符合这场高档展会的格调。 她偷看Lucy,Lucy朝她微笑,压低声音和她咬耳朵,“不懂珠宝没关系,我也不懂啊,不懂装懂就行。” “……怎么装?” “不说话,保持微笑,点头或者摇头。” 讲到一颗格拉芙粉钻,展会经理兴致勃勃介绍,“重量达到18.8克拉,IF无暇,如此特别的粉色世所罕见,林小姐,您觉得如何?” 瞄到介绍卡下面的价格,林羽白微微睁大眼睛,赶紧微笑,赶紧点头。 “您觉得如何?”经理追问。 林羽白继续微笑,继续点头。 乖乖,这颗钻石两千万美金! 那作为压轴展品的“献祭”系列珠宝该是什么天价?林羽白趁人不注意偷偷问Lucy,Lucy回答,“献祭系列出自同一颗黄钻原石,包括项链、戒指、耳环五件珠宝,共计两百零一克拉,欧洲那边有收藏家给过价,五千万美金,没有成交。” 五千万美金都拿不下,难怪叫“献祭”,不飞蛾扑火哪能占为己有。 逛完展区,林羽白没有上楼去一睹“献祭”真容,而是直接离开展会。那位高级珠宝专家追过来,用英文温和地说,“林小姐,相信我,您和献祭是天作之合,它注定会属于你。” 多浪漫的话,可林羽白买不起,她委婉拒绝,“那就再等等,等缘分来。” 现在的她匹配不上。 刚坐到车上,她接到韩衍的电话。他那边很吵,隐隐能听见打麻将的声音,有人过来闹他,“韩大少,什么人这么放心不下呢?牌要胡了还分心。” 韩衍捂住手机,声音变闷,“我妹。” “哦哦哦!!”韩衍一句“我妹” ,变成了一群人在起哄,“原来是心尖尖上的情妹妹!” 韩衍散漫地笑着,“真是我妹,改天你们见见。” “妹妹漂亮吗?是不是小萝莉?” “我妹像我,一个字,靓。” 一群人哄堂大笑,“你要不要脸?长得漂亮的孩子都像你是吧?那我该叫你爹。” 韩衍吊儿郎当,“不孝子不嫌多。” 还有人要闹他,韩衍拖动椅子换了个安静的地方,“展会上有喜欢的吗?” 林羽白回神,赶紧摇摇头,又想起他看不见,赶紧说,“都漂亮,可我不懂钻石。” “那都给你买下,留着慢慢懂?” 林羽白一惊,“不!不用啊哥哥!” 她慌张,而他那边开始沉默,她试探性地喊,“哥哥?” 突然—— 低沉的男声在轻笑,嗓音醇厚低沉,“不逗你了,快回家。” 林羽白心脏微颤,轻轻“嗯”一声。 “多吃点饭,我回来检查。” “……嗯。” 韩衍又笑了,“怎么这么乖啊妹妹?” 挂了电话,林羽白用力捏住手机,把脑袋轻靠在车窗上,流水一样的车在视线里后退。她处在光怪陆离的世界里,心脏亢奋,持续亢奋。 Lucy在耳边说话,“我得赶紧打电话回去,问问厨房今晚吃什么。” “……嗯?”林羽白懵懵的,还在韩衍那一声轻笑中没回过神。 Lucy低头笑,过了两分钟,她说,“厨房有个年轻的帅哥厨师,做东江酿豆腐一绝,我让他今晚做。” “……好吃吗?” “特别下饭,让林小姐多吃两碗饭肯定没问题。” 林羽白终于回神,“……什么?” Lucy眨眨眼睛,“肯定可以帮林小姐安全度过韩总的检查。” “多吃点饭,我回来检查”,韩衍的话又在耳边响起,林羽白闹了个大红脸。 车子缓缓驶入老宅,时间晚了,她没回附楼换衣服,而是直接往主楼的餐厅去吃饭。 按照韩平峰的规矩,晚餐是一日三餐中最正式隆重的一餐。明天也是中秋假期最后一天,来老宅小住的人都要返程,照例今晚该践行。 匆匆赶去,远远见到上菜的佣人三三两两围在餐厅门口窃窃私语,这不合规矩的一幕并不常见,林羽白停下脚步。随后保安将餐厅大门关闭,驱散围观人员,其中一个保安向她致歉,“林小姐,麻烦您移步其他的附楼餐厅,主楼暂不开餐。” 正在疑惑,刚刚才分开的Lucy去而复返,悄悄拉住她的胳膊,“林小姐,韩总让您先回西附楼。” 回到西附楼,Lucy匆匆离开,林羽白甚至都来不及问上一句发生了什么。 接下来一整晚,整个韩家老宅陷入不安的气氛里。 晚餐是西附楼的小厨房做的,因为心存疑惑,她没吃多少。韩衍要检查的话早就被抛到了脑后,她只希望他今天能早点回来。 这种时候,韩家老宅越大,人越多,她就越没有安全感、越觉得孤立无援,早知道下午该跟姐姐一起回南市。 九点多钟洗完澡,她下楼喝水,听见几个佣人在楼梯间交谈。 “她那个女儿才十六吧?怎么现在的孩子都这么早熟?” “是啊,你说年纪这么小,当妈的怎么不心疼?听说梁夫人发了好大的脾气,又当众哭了一场,韩先生把主楼都封锁了,下了死命令,不允许任何人往外传消息。” 林羽白站在楼梯间拐角,心里默默把几个称呼对上了号。小婶婶姓梁,她的女儿韩熙和她同龄,今年正是十六。 今早韩熙在餐桌上向长辈撒娇,看着是很活泼生动的一个女孩。 “听说小姑娘怀孕两个月了,今天和那个男的约好一起私奔……” 林羽白一惊,没惊动任何人,赶紧回到楼上房间。 第24章 晚上十二点多, 韩衍回到西附楼,佣人站成两排迎接他。林羽白躲在二楼窗边看他从大G上下来,修长的身姿从灯下经过, 衬衫冷白。 某一刻,他好像抬头看向她的方向,林羽白赶紧把身体往回缩,关了灯躺到床上。 “扣扣——”,黑夜里, 响起佣人的敲门声, “林小姐,您睡了吗?小韩先生请您下楼。” 夜已深,一楼客厅明亮, 韩衍背对着楼梯坐在沙发上,宽阔的后背沉稳如山,佣人正在给他倒水。林羽白下楼梯的脚步微顿, 深吸一口气, 接着往前走。 “大哥”,她喊了一声。 韩衍没回头,林羽白绕过沙发走到他前面, “大哥,你——” 她的话戛然而止,视线停留在韩衍衬衫下摆处晕开的红色血迹上。客厅好几盏灯同时开着, 亮如白昼, 红色尤其刺眼。 “刚刚躲我?”韩衍倚在沙发上,“以为我看不见?” “谁受伤了?”林羽白问。 他不答,招手叫来佣人,“她今晚吃了几碗饭?” “林小姐只喝了汤。” 他和佣人一问一答, 林羽白抿唇,想起从傍晚到现在发生的事,忧心忡忡。 韩衍倒是姿态懒散,视线转移到她脸上,“检查不通过。” 林羽白表情沉重坐到他身边,韩衍闻到一股沐浴露香味,淡淡的茉莉清香,绵长纯净。小姑娘葱白的指尖摸到他腰间的血渍,慢慢往下移,力道若即若离,抬眸看他,眼眸水润晶莹。 这双眼睛会说话,她在庆幸他没有受伤。 韩衍沉默,突然抬手用力按住她的后脑勺,“你到底早恋没?嗯?” 突如其来的动作让林羽白吓一跳,双手下意识抵在他胸膛上,眼眸圆睁。韩衍的手指在她后脖颈的皮肉上婆娑,敏感的地方让她心尖都跟着在发颤。 佣人自觉避退,一瞬间,客厅安静下来。 “送你出校门的男同学,放到你书包里的情书——” 林羽白眼神躲避。 “那天吃完饭,你没回家,而是跟他散步,足足半小时。”韩衍放在她后脖颈的手指逐渐收紧,压低嗓音,“还要哥哥提醒你吗?妹、妹。” 林羽白惊讶地睁大眼睛。 “这么惊讶?”韩衍勾唇,笑意不达眼底,“哥哥什么都知道。” 韩衍的笑容让人恐慌,她受不了两人这么近的距离,也受不了韩衍散发出来的侵略气息,用力推开他,“哥哥!” 她抿着唇委屈地看他,而他动作散漫倚在沙发里,腰间那一块红色越发刺目,“小羽,哥哥是在关心你。” “我知道。”林羽白低头。 “那就回答。” “我没有早恋。” 落在肩颈上的发丝被一根修长的手指轻轻拨动,韩衍替她整理头发,动作表情认真,仿佛她是他最心爱的洋娃娃。 第二天在送她去机场的路上,Lucy才隐晦地提起这件事。韩熙跟学校里同年级的小男友私奔,被家里人追到机场,在躲避的过程中摔下楼梯,当场见红。一群保镖慌了神,韩衍立马赶到现场,把人抱着送医院,没多久,医生宣布韩熙流产。 韩熙才十六岁,懵懵懂懂间失去了一个孩子,无措、慌张、痛哭流涕,场面只能用惨烈来形容。 “韩总应该是担心您”,Lucy对林羽白说。 韩总那样的人,早就对一些事和人失去了多余的感情,昨天唯独说了一句,“十六?林羽白也十六。” 他站在韩熙这位堂妹的病床前,想起的却是家里的养妹。 “担心我?”林羽白不解,也不愿回想昨晚韩衍的反常,她下意识不想承认那是她从未见过的、属于韩衍的另一面。 回到南市,在御湾吃完午饭,林羽白换衣服出门。距离十月三号只剩半月,她要去店里取回玫瑰佛塔的摆件成品,到时送给大哥当生日礼物。 出门前,齐阿姨问她为什么没有和大哥一起从桐市返程,而是独自乘坐飞机。她没有停留,径直出门,只留下一句,“你应该去问他。” 反正她猜不懂他的想法,也没有像他用来调查她那样的手段和能力。 “晚上有物理家教课。”齐阿姨追着提醒。 马上十月,南市的炎热只剩下最后几天的垂死挣扎,挣扎太厉害,反而达到了最高温。 迈巴赫停在小店门口,车上下来一个穿白裙的女孩,长发及腰,亭亭玉立,在燥热蝉鸣里像夏日清风一样沁人心脾,路过的人纷纷不禁往那多投注了几次目光。 头顶太阳炙热,可到店里就剩几步距离,林羽白懒得撑伞,低着头加快脚步,头顶突然投下一片阴影,她还没反应过来,下一秒已经撞上坚硬的胸膛。 捂住额头,她惊讶抬眸,随即一愣,姜旬正撑着伞低头看她,碎发盖住额头,五官俊秀,温和的眼眸里有浅淡笑意。 青春期的男同学高矮胖瘦参差不齐,唯独姜旬,高瘦又挺拔,每次见他都跟看见一颗小白杨似的。 林羽白放下手,后退一步,头顶的伞也跟着她后退。 她抬眸,“你怎么在这?” “守株待兔。”姜旬说的话言简意赅,其实等了很久。 “你想见我?” 姜旬点头,透亮的眼睛认真看着她。 “可明天就返校了。” “想比明天早一点。” 很动听的话。 林羽白没觉得心跳加速或害羞,反而想起韩衍掐住她后脖颈时深沉幽冷的眼神。 她赶紧绕开姜旬走进店里,设计师拿出玫瑰佛塔的成品,一瞬间,她眼神失望。设计师却对这件作品大夸特夸,林羽白皱起眉头。 姜旬站在她身侧,打断设计师的喋喋不休,“她不满意。” “啊?”设计师顿住,“这不是很好看吗?你们年纪小,不懂——” “我很不满意。”林羽白一字一句说。 姜旬勾唇,看着她从椅子上站起身,纤长的手指滑过玫瑰佛塔,表情冷艳,“我警告你,不要拿这种垃圾东西来敷衍我。” 同学间评价林羽白是乖乖女,可姜旬看到的不是。 林羽白加了返工费,设计师一边道歉,一边保证尽快完成。走出工艺坊,姜旬低头问,“接下来去哪?” “各走各的。”林羽白一眼没看他,司机下车拉开车门,她头也不回上了迈巴赫。 姜旬撑着伞,身影在强烈的日光下泛白,安静地目送她远去。 林羽白在书店呆了一下午,晚上回到御湾,她问齐阿姨,“大哥回来了吗?” “没呢。”齐阿姨问,“晚餐想吃什么?” “不吃。”林羽白上楼洗澡,换了一件无袖的睡裙去书房上课,刚坐下,物理家教袁老师推门进来,闻到屋里弥漫的沐浴露香味,她捂住鼻子,“非要洗个澡,让我干坐着等了你十几分钟,穿的衣服袒胸露乳,十六岁的小姑娘心思不放在学习上,一天到晚想什么呢?” 明亮的落地灯边,林羽白乖乖趴在书桌上,“距离上课还有五分钟。” “还敢顶嘴。”袁老师冷哼,“我是你老师,说这么多都是为你好,我明白养女难做,你那哥哥,十天半个月不回家一次,哪有把你放心上?你还不规矩点?乖巧上进点?” 林羽白沉默。 开始上课,讲解完知识点,林羽白闭卷考试,书房安静,年轻的女老师窸窸窣窣在她旁边补妆。无意间一瞥,林羽白看见她的烈焰红唇,妖娆妩媚。 最近,这位袁老师的心思越来越不加掩饰了。 考试结束,袁老师用贴着精致甲片的手指拿起红笔批改试卷,批到最后脸色难看,“不到三十分,林羽白,你怎么这么愚蠢?” 没人答话。 袁老师更生气,视线一转,小姑娘双脚踩在椅子上,端着牛奶一口一口轻啜,唇边一圈奶渍,见她生气,她的眼里竟然有愉悦的神采。 “你该反思你自己啊袁老师。”小姑娘轻笑,“你怎么这么无能?心思都放在哪呢?” 袁老师目瞪口呆看着林羽白,一向沉默的女孩子居然会有这样的一面。 “砰砰砰”,齐阿姨上楼来敲门,“小姐,先生回来了。” 袁老师瞬间找到主心骨,“正好!你这二十几分的试卷也该让韩先生看看!” 袁老师拿着那张二十五分的物理试卷气冲冲下了楼,反观林羽白,细胳膊细腿缩成一团,蹲在椅子上慢吞吞喝牛奶,齐阿姨眼神疑惑,赶紧走进书房,“囡囡,袁老师要去告你的状?” 林羽白不说话,尖尖的下巴抵在书桌上,莹白小脸在台灯下面无表情。 齐阿姨急了,“那你快下楼,好好跟先生解释解释!” 林羽白坐直身体,动作犹豫了几秒,翻开物理书,没什么下楼去解释的想法,齐阿姨要被她急死了,“小羽!” 林羽白不为所动,坐在椅子上静静听着齐阿姨急吼吼下楼的声音,“砰”一声,书房门在她背后关上。 物理书没翻几页,她正发呆,齐阿姨敲门进来,松了一口气,“袁老师走了,你早点睡,明天要上学。” 语气很平静,话里也没提到韩衍,看来他并没责怪她,或者是根本没在意。 林羽白轻轻“嗯”一声。 “袁老师走的时候兴高采烈,我听她那意思,是先生给她加了工资”,齐阿姨一边收拾书房,一边做计算题,算明白了,“呀”一声,这一节课抵她一个月工资了! 第二天放学,姜旬站在她课桌前,林羽白头也没抬,“各走各的,不要跟着我。” “心情不好?” 林羽白不理,拎着书包想绕开,他却移动一步挡在她身前,她皱眉,往旁边走一步,他也跟着走一步。 教室里还有很多同学没离开,林羽白不想传绯闻八卦,毕竟她在韩衍面前没有秘密可言。 “是,我心情不好。”林羽白冷淡地瞥他一眼,“所以你是有什么办法让我心情变好吗?” 姜旬沉默。 她毫不客气,“没有就走开。” “等等。”他拦住她,将手掌在她面前摊开,掌心里躺着一根粉色包装的草莓味棒棒糖,“不要一心情不好就不说话,压在心里难过。” “我没说话吗?”她自己都没意识到。 “一整天,你只和何西子同学说了三句话。” 林羽白的手指青葱莹白,把糖拆了放嘴里,草莓味浓郁,两人一起走出校门,上车前,林羽白走远了又转身。 姜旬停下,等着她过来。 她说话的声音很小,“听说这几天学校附近有变态暴露狂,你回去的时候要小心。” 姜旬笑了,“我是男的。” 同为男性,他看了也没什么。 他知道,她只是在谢谢他的糖。 姜旬盯着她笑,林羽白十分不自然,悄悄移开视线,叼着棒棒糖,看看天,看看地,“……再见。” 姜旬傻乎乎挥挥手,“再见,林羽白同学。” 回到家,齐阿姨告诉她这一周的家教课都变成了物理。她的课表只有韩衍有权利更改,林羽白突然问,“大哥今晚回来吃饭吗?” “没听到消息,应该不回来。” “哦,好的。” 袁老师每晚准时到达御湾,林羽白坐在她身边,闻到她身上一天比一天浓烈的香水味,忍不住打了个喷嚏,心里隐隐烦躁,视线一转,看见一片白花花的饱满胸脯,这衣服领口也是一天比一天低了。 林羽白喊暂停,躲进洗手间,一门之隔,袁老师在打电话,“什么千金小姐,不过是个智商不高的养女,运气好点,过上了好日子,要不说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我们差在哪!无非就是差点运气……” “袁老师当心说话!”齐阿姨进来送水果,“砰”一声,水果盘重重放在小桌上,“林小姐身份贵重,容不得外人指指点点!” 林羽白打开洗手间的门,袁老师目光闪躲,她走过去,经过她身边时突然停下脚步,“遇见我你运气真挺差的。” 这小姑娘终于说实话了,袁老师气急,“你承认你故意刁难我了?” 林羽白哼笑,脚尖把椅子勾过来,悠哉悠哉坐下,朝她眨眨眼睛,“是,我就是不想让你教我。”那张二十五分的物理试卷她就是故意的。 那晚韩衍没回御湾,袁老师想告状都没地方。 经过多次交锋,她和袁老师达到了互相不搭理的诡异和谐。晚上十一半,课程结束,林羽白上楼洗澡,刚洗完澡,齐阿姨冲进来,“那个老师穿着暴露的衣服进了先生的书房!老天爷,那就跟没穿一样啊!!” 林羽白擦头发的手顿住,脑海里无数个念头瞬间炸开,千根线万根丝纠缠不清,她莫名其妙想起韩衍让王琮拆的那个巨大线团和王琮崩溃的脸。 “大哥回来了?”她呆愣愣问。 “刚回来!”齐阿姨在房间来回踱步,“这可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她顺着乔阿姨的话低喃。 发丝上的水珠一滴滴掉落在裸露的肩膀上,凉得她阵阵发抖,“他的事我们无权插手。” “可那个老师处心积虑就等着这一天,难道要我眼睁睁看着她得逞吗?” “说不定大哥喜欢呢。” 何夕,杨静,都是这样的类型。 齐阿姨回过神才看见林羽白苍白的脸,她心头一跳,赶紧抛开那档子事,扶住林羽白的手,触感冰凉,“囡囡,身体不舒服吗?” 林羽白点头,“嗯,有一点。” 她蜷缩在柔软的沙发里,紧紧抱着腿,“今晚不想喝牛奶,想喝糖水,好不好啊齐阿姨?” “不控制身材啦?” “嗯,想喝甜的。” 林羽白眨眨酸涩的眼睛。 就算不是袁老师,也会有其他人,他身边最不缺耀眼炫目的女人。而她十五岁,他说她是他的妹妹。 这是没办法的事。 喝点糖水压压就好了。 一夜未眠,第二天早上,她在楼上徘徊许久,装作不在意下楼,餐桌边却空空如也。 韩衍赶早上五点的飞机已经离开。 一、二、三……林羽白折手指,十天,从桐市老宅回来后,他们十天没见面。原来,她不去见他,他就不会主动想起她。 林羽白顶着黑眼圈去学校,何西子拿眼膜给她敷,贴在眼皮上,冰冰凉凉的。 “宝宝,别不开心,你有黑眼圈也是最美的。” 傻西子,才不是因为这个。 浑浑噩噩一天,放学铃响起,她发呆,最后教室里只剩下她和姜旬。夕阳慢慢攀爬过来,扒在两套蓝白校服上。 林羽白发消息让司机回去,她撒了谎,为她不想回家找了一个借口。 背着书包走出校门,抄近路去另一条步行街要经过一个小巷,她停顿几秒,抬脚往巷子里走。身后脚步急促,下一秒,她的手腕被抓住,姜旬突然出现,皱眉看她,“那个变态暴露狂在里面。” “那不正好?”林羽白反握住他的手,女孩子掌心柔软,姜旬僵了几秒。 “为什么跟着我?”林羽白一步一步走近他,姜旬看着她玻璃一样的眼眸出了神,回过神来,两具身体几乎要贴在一起,他脸红,慌张起来,她却突然踮起脚尖,像好奇的小猫一样歪头看他,“姜旬同学,打过架吗?” “没……” “愿意为我打架吗?” 姜旬顿住,理智要回笼,最后一秒,她凑到他耳边,温热的呼吸把他的耳朵灼烧,“我带了电击棒还有……刀。” 姜旬从没打过架,甚至和人争吵都很少,他按照父母期望的“好孩子”模板一天一天成长。 林羽白把电击棒塞进他手里,嗓音温软,温软下藏着隐隐激动,“那个变态敢出来,我们就抓住他。” —————— 马上要到国庆假期,风平浪静的校园被一条匿名用户上传到校园网上的视频点爆。 林羽白走进早自习教室,一坐下,何西子激动地搂住她的胳膊,“宝宝!你看那个视频了吗?!” 林羽白没说话,打开物理书。 “学校附近那个变态暴露狂被人扒了衣服、跪在地上拍道歉视频!好家伙!虽然打了码,画面还是那么辣眼睛!死变态!他有什么脸求那些被他欺负过的女生原谅他?” 周围的女同学纷纷附和何西子,你一言他一语讨论起这件事,越来越群情激愤。 “不知道是哪位侠义人士出手收拾了他!这可比把他送进看守所痛快多了!!” 姜旬的肩膀被人从后面拍了拍,女孩子清甜的嗓音往他耳朵里钻,“侠士,把物理作业借我看看。” 姜旬赶紧把物理作业放到了后面的课桌上。 心脏砰砰跳,他闭眼平复,想起昨天傍晚放学后热烈的夕阳,越来越暗的小巷子,她坐在青石台阶上,身影模糊不清,“把他衣服扒了,敢反抗,让他不能人道。” 他着了魔一样听她的话。 那一刻,突然就不想当好孩子了。 同学在一旁叽叽喳喳讨论,他回头看她,她正咬着笔头计算物理题,感受到他的视线,她轻轻放开牙齿,朝他心照不宣地微笑,脸颊陷进去两个小梨涡。 放学前,林羽白故技重施,找理由让司机先回御湾。姜旬往她桌上扔小纸条,约她一起去书店买物理试卷,她刚写了一个“好”,放学铃响了,与此同时,她的手机也在课桌里嗡嗡嗡震动起来。 放学了!教室瞬间像开水壶沸腾,老师在讲台上大喊“安静”,没人听他的。 她低头微愣,手机屏幕上跳动着“大哥”两个字。 反应过来,林羽白赶紧把一堆书抱着压在手机上,明明教室这么吵闹,还是能听见震动声。接二连三的震动,听着听着眼眶酸涩,她一本一本把书移开,点了接听键放在耳边。 “校门口等你。”他只说了这一句。 姜旬回头,只能看到林羽白跑出教室的背影,小纸条飘飘荡荡落到地上,隐约可见那一个秀气的“好”字。 今天天气好,夕阳美丽,广播站的歌也好听。奔跑时,风吹起她的头发,如同她的心情,越来越轻盈。 迈巴赫停在老位置,林羽白跑过去,车门打开,男人的视线看过来,她立马垂眸,低头上车,双手放于膝盖,规规矩矩坐在靠车门的位置。 她还在小口小口喘息,突然,一只手在她后背轻拍,把她的呼吸都拍乱了。 “干嘛跑这么急?”他问。 林羽白咬唇,胸腔里的心脏剧烈跳动,眼神发直盯着一个地方,“因为想快点见到哥哥。” 他轻笑,“我又不会跑了。” 林羽白猛地抬头,对上韩衍的视线,他懒洋洋靠在座椅里,而她所有的勇气瞬间溃散。见到想见的人,思绪像被一层厚重的雾气笼罩,潮湿阴暗,淅淅沥沥,那股亢奋激动的情绪随之被浇灭,逐渐平静。 僵硬地从他脸上移开视线,看见一张白色试卷展开放在扶手箱上,卷面上鲜艳的红色“25”格外显眼。 像是被针扎了一下,她赶紧低头。 “心虚什么?”韩衍意味不明。 “我没有。” “那你抬头。” 不知道哪来的别扭劲,她死死低着头,僵着不动,害怕他生气,又不想听他的话。 “哑巴了?”他啧一声,下一秒,她的下巴被用力捏着抬起来,两双眼睛对视,他的眼睛黑沉。 “我可以解释。”她主动开口。 “但我未必想听。”他放开她的下巴,上面留下红色指痕,“那天我在书房等你。” 林羽白心下一紧,韩衍见她泛红的眼圈,不耐烦的话收了收,转而低笑,“那天哥哥等了好久,考二十五分的人不见来解释。” “大哥,我——” “我不听。”他打断,视线从她慌张的小脸上滑过,轻而易举拿捏住她的情绪,让她为他每句话的一停一顿、一呼一吸而提心吊胆,他慢悠悠说,“妹妹好像有烦心事。” “做坏事了?”他问。 林羽白猛地捏紧手掌。 主动挑衅变态,把刀架在他脖子上,威胁他裸着跪着拍道歉视频,算坏事吗? 那个傍晚、那个小巷子、那个变态,记忆一片模糊,她几乎想不起任何细节,只记得她压制不住自己,她好像有另外一个人格需要发泄。 “发什么呆?”韩衍把手放在她额头,温度正常,“我抽不开身照顾你,有什么事找Lucy。” 林羽白突然抓住他的手,韩衍挑眉,试着抽回自己的手,反而被她越抓越紧。 “大哥。”她傻乎乎地喊他。 “嗯。”他摸摸她的头,“做坏事也没什么,谁敢和你大哥作对。” 韩衍的动作轻柔,却带着某种力量,林羽白突然不害怕变态报复了,她有什么错?她是见义勇为,她是为民除害,大快人心。 “我给你换个物理老师。” “啊?”她惊讶,立马抬头看他,眼睛睁得圆溜溜的。 韩衍倚在座椅里,把那张二十五分的试卷捏在指尖,冷嗤,“师德败坏,她没能力教你。” Lucy定好了餐厅,韩衍带她过去吃饭。中途他接了个电话,林羽白隐隐听到韩熙的名字,小婶婶在哭,她说韩熙死不悔改,居然还要去找她那个小男友。 韩衍抬手腕看表,沉吟,“不想把韩熙送走,那就送走那个男的。” “他的家在这边啊,他不肯走的啊。” “难道小婶婶天真善良,一点手段也没有?” 韩衍的话点到为止,小婶婶突然不哭了,“好,我找人去他家施压,逼也要逼走。” 挂了电话,餐厅到了,迈巴赫停下,林羽白伸手开车门,却听见韩衍说,“等等。” 她收回手,低头规规矩矩坐着。 韩衍沉默几秒,把视线落在她侧脸,“还在为那晚的事生气?” 她摇头。 “我希望你明白,你是女孩子,这个年纪太容易吃亏。我既然养你,就会好好养,你成年后,我不会再过多干涉。” 自从来到他身边,除了他工作忙没有时间陪伴她之外,他把“大哥”这个身份该做的事都做了。林羽白突然鼻头泛酸,她不生他的气,她生自己的气,有了不该有的心思。 “给你。”一个精美的首饰盒递到她面前,林羽白抬头看他,他倚靠在座椅里,衬衫西裤一丝不苟,五官冷厉,笑起来又痞气,“珠宝展上你什么都没买,是想给哥哥省钱?” 韩衍捏起她的手腕,把一条镶蓝钻的细链子帮她戴上。林羽白手腕纤细,皮肤雪白,这条蓝钻手链锦上添花。 “这周末和我见个人,在此之前,把高一高二的物理课本看一遍。” 林羽白摸了摸手腕上的链子,“是新的物理老师吗?” “嗯,所以妹妹要好好表现,给哥哥长长脸。” 第25章 因为韩衍一句话, 林羽白恨不得钻进物理书里,睁眼闭眼都是物理知识,何西子怀疑她撞邪了, 不知道从哪买来了一张大师的黄符,贴在她的物理书上念念有词,“尔等妖魔,速速退散!” 林羽白闭着眼背公式,一直吵闹的何西子突然安静, 林羽白睁开眼, 对上姜旬的视线。 姜旬手里拿着那张黄符,“有效吗?” 何西子拍着胸脯保证,“这个大师有两百万粉丝呢!很灵的!” 姜旬点点头, 像是相信了,“那麻烦帮我多买几张,每本书都要贴, 我怀疑我也被书里的妖魔控制了。” 何西子一脸紧张, “你什么表现?” 姜旬的视线看过来,“跟林羽白同学一样,天天想读书。” 林羽白忍不住笑出声。 何西子咆哮, “老娘跟你们这些爱读书的人拼了!!” 林羽白拿起物理书,姜旬突然伸手过来按压在她的书上,“我帮你补习?” 学习需要方法, 自己一个人埋头苦读的确没有太大效果, 林羽白只好拜托何西子跟姜旬暂时换个位置。何西子回头稀奇地看着姜旬,“校草讲题居然也能这么温柔,我但凡多给小羽讲两遍,我觉得我要炸了。” 姜旬笑了笑, “要有耐心,要跟对待小朋友一样。” 林羽白撑着脸叹气,“我学物理的智商的确很像小朋友。” 姜旬看她,“可爱也很像小朋友。” 何西子吃了个大瓜,默默把头转了回去,林羽白干咳,坐直身体,“这道题怎么做?” 放学后林羽白没有立即离开教室,刚背完一些物理名词的定义,何西子背着书包去而复返,见到教室只有她和姜旬两个,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一巴掌拍在课桌上,“那个变态的道歉视频是不是你俩拍的?” 林羽白一惊,立马和姜旬对视一眼。 “你们两个别看来看去了,到底是不是?” 林羽白皱眉,“你怎么知道?” “有人在校园网发了贴,现在全校师生都知道了!”何西子的重点不在这,她委委屈屈抱住林羽白的手臂,“宝宝,我不是你最爱的人了呜呜,这种大快人心的事你居然不叫上我!” 林羽白苦笑,安慰她,“下次一定。” 第二天,林羽白刚走进教室就有人在她背后窃窃私语,她没在意,专心做物理题。早自习下课,班主任让她和姜旬去办公室,主要的意思是怕他们两个被报复,希望能让家长来学校一趟。 林羽白怀着沉重的心走出办公室,姜旬从后面拉住她的胳膊,“你状态不好。” “我不能让家里人知道。”林羽白嘴唇泛白,摸了摸手上的链子,“我必须自己解决。” 姜旬定定地看了她几秒,“好,我和你一起。” 走回教室,林羽白整个人忧心忡忡,几个后排的女生在说话,“那个视频居然是她拍的,阿西巴,她肯定看见了那个变态的下面……” 林羽白闭上眼睛,没心思搭理这些闲言碎语。 “你们够了!” 林羽白睁开眼睛,看见姜旬往教室后面走,几个女生见他过来一哄而散,他伸手拦住带头的人,神情紧绷,“别让我再听见你们议论林羽白。” 姜旬走回来,把一根草莓味的棒棒糖放在她课桌上,“别在意。” 她根本就不在意这些,她在意的是韩衍可能会知道她做的事。唯独韩衍,她在意他会知道她恶劣的一面。 忐忑了两天,周五放学,林羽白收到一封短信,那个变态约她在学校附近的小饭店二楼见面,让她过去好好道个歉这件事就算了,要不然每天放学他都会带人来堵她。 林羽白不怕这种威胁,可是如果把事情闹大,韩衍肯定会知道。 姜旬说,“我进去,你在外面等消息。” “我是主谋,短信也只发给了我。”放学已经很久了,空旷的教室里只有一站一立的两个人,林羽白趴在课桌上,“我进去,你在外面等消息。” 姜旬站在她身边,居高临下看着她铺满后背的长发,想不明白,为什么她总这么有勇气。 两人商量好了对策,林羽白背着书包走进小饭店,校服裤口袋里的手机显示通话中。但凡她叫一声,姜旬会立马冲上来并报警。 那个变态不知道加入了什么帮派,在当地还算有点势力,林羽白推门进去,里面坐着十几个流里流气的男人,一个光头冲她吹口哨,“小美女来了!” 光头说话的表情色眯眯,“小美女好靓啊!还穿着校服呢。” “小美女快过来坐,不要害怕哥哥们,哥哥们只是觉得你很有种,很欣赏你,想和你交个朋友。” 林羽白抓紧书包带子,果真听他们的话镇定自若走过去坐下了。 俏生生的小姑娘坐在男人堆里,让人垂涎欲滴。几个男人对视一眼,竖起了大拇指,“不错!妹妹真的不错!” 光头是这群人的大哥,把手搭在她肩膀上,凑到她侧脸边,“妹妹,哥哥欣赏你,你叫我一声哥,今天我们就是结拜兄妹了!” 林羽白抿唇,“只是这样吗?结拜完我可以离开吗?” “当然可以了!没问题啊!你想走就走!”光头招招手,他的马仔立马送过来一瓶白酒,搂住林羽白的肩膀,光头的声音很黏糊,像喉咙里含了一口痰,“来,跟哥哥喝几杯,我们就算结拜了。” “可以放开我吗?”林羽白挣扎。 “别啊妹妹,你不是很勇敢吗?你还敢跟我兄弟玩刀呢,一瓶酒你就怕了?” “放开我,我可以道歉。” “不用你道歉!真不用!你只要跟我喝酒,以后你就是我的人了!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放开我!”林羽白突然拼尽全力挣扎,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把刀,在光头惊恐的视线中架在了自己脖子上,“你再过来我就死在这里!我让你们都坐牢!!” “妹妹!妹妹!你别冲动啊!”光头说着就要来夺她的刀,“就一点小事,喝点酒就解决了。” 林羽白一狠心,手上用了点力气,脖子上瞬间出现一条小血痕,在白嫩的皮肤上触目惊心。 “我他妈操了!”光头退后几步,“我服了,我真的服了妹妹,你别冲动,你走你走!你他妈赶紧走!” 他们就是一群欺负欺负学生的小混混,哪敢犯这种沾人命的事。 小姑娘的声音有点颤抖,“以后你们还找我麻烦吗?” 光头眯起眼睛,“只要你以后不多管闲事,这事就算了。” 林羽白松了口气,慢慢往门口后退,见他们真的让她走,赶紧收起刀拉开包间门,却突然脚步一顿,又慢慢往包间里后退。 光头一见,只觉得请神容易送神难,头疼得很,“你又回来干嘛啊姑奶奶?” 说着,光头猛地站起身,只见一个穿着西装的高大男人走进来,一步一步把脸色泛白的小姑娘逼回包间。 男人进了门,他身后的黑衣保镖瞬间涌入,光头甚至来不及反应,就被保镖扭住了胳膊,他立即叫嚷起来,“诶!妹妹!好妹妹!我可没对你做什么啊!你得帮我解释解释!” 韩衍的保镖训练有素,包间里一片哀嚎狼藉,韩衍干干净净一身西装,双手插兜,好整以暇看着林羽白。 “解释吧。”韩衍说。 林羽白整个人都在抖,牙齿磕磕绊绊,说不出话。韩衍伸出一只手搭在她肩膀上,微微弯腰凑到她眼前,“解释啊,你哥哥让你解释呢。” “大哥……”她喊了一声,韩衍没什么反应,绕开她走向光头,猛地抬脚踹过去,光头惨叫一声,保镖把他扶起来,韩衍转身又是一脚,这回光头倒在地上抽搐,半天爬不起来。 场面太暴力,林羽白不敢回头,一动不动站在原地。 “过来坐。”韩衍喊她,她不动,韩衍轻笑,“怎么?有了别的哥哥,我这个哥哥说的话没分量了?” 林羽白随便拉开一把椅子坐下。 “我他妈让你坐到我身边来。” 他发了火,林羽白赶紧坐过去,光头那瓶白酒被他推到她眼前,“会喝酒吗?” 她摇头。 “是啊,我还没教你呢。”韩衍腕上的表在滴滴嗒嗒走动,一看就名贵的表,衬托出他手上拿的酒要多低劣有多低劣。林羽白冷静了一些,抬头看他,他今天做了造型,霸气的大背头,矜贵的定制西装,坐在这个破旧狭小的包间里格格不入。 他低笑,“哥哥的错,哥哥今天教你喝酒。” 他打开酒瓶,林羽白赶忙按住他的手腕,手指触碰到冰冷的表带,“哥哥,对不起,你别生气。” 韩衍歪头看她,“我怪你了吗?” 林羽白被他的话噎住。 “见义勇为、有勇有谋,我韩衍有这么优秀的妹妹,我很长脸啊。” “大哥……” “这酒你喝不喝?” 林羽白抿唇,“你想让我喝吗?” “我让你喝你就喝?” “你让我喝我就喝,哥哥,你别生我的气。” 韩衍突然笑了一声,有气没处出,“他妈的……” “你喝。”他扭头把酒瓶递给光头,“喝完这瓶酒,你滚蛋。” “好好好!我喝我喝!”光头大喜。 “我让你站着喝了吗?” 光头表情一僵,韩衍坐在椅子上双手抱胸,“跪下,把衣服脱了,把酒喝了,对了,还要拍个视频。” 林羽白低下头,光头在她身后脱衣服,韩衍垂着眼皮盯她,“害羞?这些损招不是你想出来的吗?” 十分钟后,光头带着他的人走了。 包间里只剩他们两个,韩衍曲起手指在桌上轻敲,拍了视频的手机放在他手边,“刀呢?” 林羽白从校服裤口袋里掏出折叠小刀,韩衍接过去,他的手掌大,小刀像个玩具一样在他手里转来转去,“这刀杀的死人吗?” 林羽白在他的注视里保持沉默,他自问自答,“杀不死,只会在妹妹白皙的皮肤上划出一个小口子,让人心疼。” 脖子上的伤口被他的手指轻轻碰了碰,“林羽白,你真的很有本事。” 林羽白的眼泪一颗一颗掉落在脸颊上。 “扣扣——”Lucy推门进来,先看了一眼默默掉眼泪的小姑娘,见她没事松了一口气才说,“处理好了,林小姐以后绝对不会再见到那些人。” 韩衍嗤笑,把刀随手扔到桌上,“咚”一声,“把你那小男友也叫过来见见吧。” 林羽白反应了一会儿,才明白他说的“小男友”是指姜旬。 “他不是我男朋友,我们只是同学。” “你他妈把谁当傻子?”韩衍心头有火,按照他以前的脾气,林羽白别想好好坐在这里跟他说话,“话别让我多说。” 林羽白忐忑地掏出手机,上面的通话还在继续,突然,姜旬温柔的声音传出来,“别怕,我马上过来。” 电话挂断,包间里陷入一种莫名的寂静,用来粉饰太平的情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被引爆,这个提心吊胆的过程折磨人。Lucy站在一边,看着自家老板难看的脸色,默默为林羽白捏了一把汗。 “别怕”这两个字很微妙,林小姐是韩总的妹妹,为什么要怕?不管对方什么身份,总要讲究个亲疏有别。 韩衍坐在靠窗的位置,半张脸被夕阳覆盖,深邃五官有几分模糊,他好整以暇盯住林羽白,看她躲躲闪闪,看她把柔软的唇咬成深红,他勾唇,神色压下去,这才让对面的小姑娘松了口气。 姜旬来得快,额头上跑出一层薄汗,高高瘦瘦,是个很俊俏很青春的男孩子,Lucy过去把人引进门,“您请坐。” 林羽白在韩衍眼皮子底下偷瞄姜旬,姜旬坐在她身边,朝她微笑,给她眼神让她安心。明明他们之间什么也没有,却一个两个都小心翼翼观察韩衍的脸色,不敢轻易开口。 “你俩很怕我?”韩衍脱下外套,里面的白衬衫染上红色,没人回答他,他不在意,搭起一条腿,手臂撑在膝盖上,姿态随意,慵懒的嗓音像是在调笑,“这么年轻俩小孩,面如菜色做什么?一点也不活泼可爱。” 林羽白终于鼓起勇气,“大哥,我不——” 他头一歪,“嘘,妹妹别说话。” 韩衍扫过来的视线带着压迫,林羽白的话硬生生被哽在喉咙里。他几乎没在她面前动过气,事事顺着她,把她当妹妹包容。 姜旬想主动介绍自己,可对面的男人压根不给机会,动作慢条斯理摘下腕上的表扔过来,就扔在他面前的桌子上,“百达翡丽6002,三千五百万下拍卖场。” “给你当见面礼。”韩衍说。 两个小孩显然没反应过来他的意思,韩衍眼神黑沉,“我家小孩禁止早恋,你尽快转学。” 林羽白脑子一嗡,想起前几天他和小婶婶在车里的那通电话。韩衍不是手段善良的人,他认定的事无需多问,直接动手解决。 姜旬说,“我不要你的东西,也不要你的钱,我和林羽白只是同学关系。” 林羽白没见过姜旬脸上出现这种难堪紧绷的神情,自尊心被戳破被蹂躏是一种彻头彻尾的尴尬。以前她在王岚身边,养女的身份被许多人反复提及,王岚冷眼旁观,美名其曰磨练她的性格,让她的自尊心在一次又一次的尴尬中碎了一次又一次。 “啧,你什么名字?”韩衍耐心到了头。 “大哥!”林羽白突然站起身,在压抑的气氛里拿起桌上的百达翡丽,走到韩衍跟前牵起他的手,韩衍不说话,看着她指尖颤抖,亲自为他戴上这块他刚摘下的表。 “你的表他不要。” “你”、“他”,两个称谓一起出现,居然让人这么不爽。韩衍甩开林羽白的手,“滚开。” 韩衍负气离开,他的外套还搭在椅子上,林羽白低头,眼泪滑进嘴里。Lucy过来拿西装,拍拍她的肩膀,“韩总在气头上,你何必忤逆他。” Lucy接着说,“一接到司机的消息,他立马推了今晚的慈善晚宴过来。你没见过以前的他,意气风发、脾气爆,能动手就不动嘴的狠角色,今天居然只对你发了这样一场雷声大雨点小的脾气,才最让我意外呢。” 倒也稀奇,养一个妹妹,居然让南市上层圈子里有名的刺头收敛了心性。 小姑娘掉眼泪,一双大眼睛被泪水洗得亮晶晶,可坚定的眼神却没动摇,“他再怎么生气,我跟姜旬也只是朋友。” 事实就是事实,不会因为他生气而改变,所以她也不会服软退步。 Lucy讶异,又很快想通,多番接触下来就该明白,这位林小姐也是一朵看似羸弱实则生长在荆棘丛中的小白花。 “谢谢Lucy秘书,我先走了。”林羽白转身离开,一边下楼一边擦干眼泪。 她内心不是没有愧疚,可在韩衍独断傲慢的行事风格下,她害怕,又觉得该反抗。王岚离开了,她也在长大,她不想做永远沉默服从的那个养女。 出了小饭店,林羽白无意识在街道上游荡,突如其来起了凉风,燥热多日的南市终于迎来秋天。 遇到红绿灯,她茫然地左看右看,身边的人行色匆匆。去斐济前一晚,韩衍抱着她从酒吧出来,就这样旁若无人抱着她穿过人行道,她装醉躲在他怀里,晃晃荡荡听他的心跳声。他也许知道她清醒着,低头告诉她,“哥哥很稳的,别怕。” 突然,她的手腕在人群里被拉住,姜旬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一直跟在她身后,“过了马路,我帮你处理伤口。” 药店门口有长椅,姜旬捏着棉签帮她消毒,两人离得近,他一低头就看见她像玻璃一样剔透却又无神的眼睛,他丢掉棉签,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那双漂亮的眼睛终于有了神采,他安慰她,“愿意为你随手丢出三千万的人,其实只是在意你。” 林羽白回过神,“今天很抱歉。” “不用抱歉,我很开心啊林羽白同学。” “开心什么?” “你猜猜。” “猜不出来。” 林羽白兴致缺缺,姜旬笑着在她脖子处的伤口上贴上可爱的草莓创口贴,她可能觉得痒,抬手捂脖子,他突然用力握住她的手,在她惊讶的眼神里,他镇定地解释,“小心,别碰到伤口。” 这天姜旬学会了用谎言掩盖真心,和她在一起,他就不用做好孩子。 晚上刚回到御湾,Lucy发消息给她。 【Lucy秘书:明天的拜师宴取消了,林小姐好好享受周末哦。】 恶补了一周的物理,结果没派上用场。 她没问为什么,如果答案是韩衍厌恶了她、不想再管她,那她并不想知道,不如自欺欺人是因为别的原因。 周日她去店里取回玫瑰佛塔的成品,回忆起当初想要做成一种“热烈夕阳下,天地间仅存两朵玫瑰互相依偎的凄美感”的原因,在她心里,她渴望和韩衍成为这样的关系。可事实是,她只有一个韩衍,韩衍身边却有很多个“林羽白”,这些“林羽白”都需要他,不断从他身上汲取养分。 国庆假期如约而至,在韩衍生日到来之际,他因公飞往日本。通话中,Lucy听出她语气里的失落,建议她可以趁着假期来日本旅游,顺便看看韩衍。 她害怕韩衍还在生她的气,Lucy笑着劝他,林小姐,你大人有大量啦,给可怜工作的韩总一个台阶下。 犹豫了两天,韩衍生日当天,林羽白决定带着玫瑰佛塔前往日本。 护照早就办好了,她带着简易的行李独自出远门,登机时接到覃思琳的电话,覃思琳想趁假期接她去酒店住,两姐妹好好谈谈心。林羽白把行李箱交给空姐,站在头等舱的座位边,语气有些激动,“姐姐,我去日本给大哥过生日啦。” “你一个人?”覃思琳立马问。 “飞机落地后,Lucy秘书会找人接我去东京,大哥在那里。” 覃思琳沉吟片刻,“好,你去,注意安全。” 覃思琳的语气有些失落,却又提起兴致和林羽白开玩笑,“你应该是在‘羽田机场’落地吧?我一直觉得这个‘羽’字,美好又自由。” “姐姐,我要开飞行模式了。” “好,小羽,你想去哪里,哪里都可以。” 飞行四小时,林羽白落地日本,司机接她到韩衍下榻的酒店,她睡了一觉,醒来后慢悠悠在外卖软件上选生日蛋糕。 晚上七点,Lucy让司机先带她下楼去酒店餐厅吃晚餐,韩衍的会议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结束。负责她的是一个会做中国菜的日本厨师,林羽白无聊地撑着下巴说,“可我想尝尝日本菜。” 司机帮她翻译。第一道菜上的是海鲜刺身拼盘,高高帅帅的日本服务员为她倒了一杯白葡萄酒,她端起酒杯尝了一口,回味浓厚馥郁。 餐厅掌声响起,钢琴师上台弹了一首卡农,又弹了一首致爱丽丝,她回头注意到今晚的主题是回顾经典。到了自由点曲环节,林羽白高价竞争,点了一首《Merry Christmas Mr. Lawrence》,韩衍给她弹过,再听别人弹,始终没有那晚的悸动,就像她今晚喝的酒,不如那晚他手里递过来的香槟。 好奇怪,明明到了东京,到了他身边,她却在距离他更近的地方更加思念他。 菜没有上齐,餐厅中央那桌的中国姑娘已经离席。 林羽白在韩衍房间里等到十一点,Lucy趁着会议的茶歇时间偷偷给她打电话,语气焦急,“林小姐,我真是罪过了,日本分公司这边出了重大事故,等会儿会议结束,韩总可能直接跟着合作商去镰仓,不回酒店了。” 林羽白赶紧说,“那你别告诉他我来了。” 为了给他一个惊喜,韩衍并不知道她今天的行程。 “这……这怎么行。” “他工作忙,既然过不成生日,回国再补也一样。” Lucy还在犹豫,林羽白直接说,“我现在就订明天的票回国。” 公司出了事,她怕自己的自作主张成为韩衍的负担。 挂断电话,林羽白趴在沙发上,盯着酒店墙壁上的古老时钟一分一秒走过午夜十二点,她闭上眼,轻声默念,“生日快乐,事业顺利,平安喜乐。” 她人在东京,她想要祝福的人也在东京,东京的夜晚知道她的心事,就一点也不遗憾。 酒店房间陷入寂静,窗帘没拉,月光洁白,沙发上的小姑娘睡颜安静。 “滴——”房门被刷开,风尘仆仆的男人推门而入,突然脚步声一顿。 跟在他身后的Lucy止步,低声说,“韩总,Surprise。” 时钟指向十二点半,酒店房间只亮一盏昏黄壁灯,韩衍打手势让Lucy进卧室帮他收行李,他去阳台接电话。 这一切都发生得安静,在月光下睡着的人浑然不知。 下属的请示电话非常简短,结束后韩衍在阳台抽烟,烟雾袅袅后一张疲惫的脸模糊不清。 Lucy收拾好行李,走过来低声说,“林小姐是来给您过生日的。” “嗯。”他应了一声。 那么大个蛋糕放在茶几上,他又不瞎。 “不叫醒林小姐吗?” “没时间。” Lucy眼神犹豫,摸不清韩总是否还在生气。起码她在他身边工作的这几年里,没有人敢像林小姐那般当众驳他的面子,让他下不来台。 韩衍抽完两根烟,进卧室换了套衣服,准备连夜离开酒店出发镰仓。 经过沙发旁,一直睡姿乖巧的人翻了个身,身体朝里,把脸深深埋进毯子里。 “醒了?”韩衍突然停下脚步。 林羽白想继续装睡,一道阴影覆在她身上,韩衍弯腰,曲起手指在沙发扶手上敲了敲,嗓音有些疲惫后的低哑,“起来吃蛋糕。” 林羽白没睁眼,保持背对韩衍的姿势蜷缩起身体。 距离上次不欢而散已经好几天,她每天都在各种情绪中打转,愧疚、后怕、气恼……没能力同时处理好这些情绪。 想飞过来陪他过生日,想见到他,想吃一颗定心丸,情绪上了头就一往无前,一天奔波,见他一面一波三折,现在凌晨时分,又开始近乡情怯。 “怎么?我说的话没人听?” 黑夜放大感官,他的声音像落石般沉重,林羽白赶紧坐起身,长发披散挡住侧脸,低头避免和他对视。 对面的韩衍解开袖扣,挽起袖子,坐在沙发凳上拆蛋糕,修长的手指解开她精心系好的蝴蝶结,林羽白扭头扫到墙壁上的时钟,突然说,“哥哥你快许愿!” 韩衍的手指顿住,昏暗灯光下西装革履,气质深沉,整个人利落鲜明。 东京和南市有一小时时差,他的生日还没过去,现在许愿肯定还算数。 “大哥!”她催促他。 韩衍缓缓勾起唇角,闭上眼,长睫毛在眼下落了一片阴影,几秒钟后,时钟正式走过东京的凌晨一点。 他懒洋洋睁眼,瞳孔突然一颤,小姑娘蹲在他身前,明亮的眼睛看着他,“大哥,你还生我的气吗?你原谅我了吗?” 韩衍哑然好几秒,喉结上下滚动,一整天在会议里被磋磨的、模糊不清的、不高不下的情绪隐隐有了波动。 空气里都是小姑娘身上茉莉花洗发水的味道,韩衍定定看了她几秒,伸手帮她把脸颊旁的头发别到耳后,垂眸沉吟,“这么轻易原谅你,那哥哥不是很掉价?”《 》 25-30 第26章 林羽白拖出提前藏在沙发后的礼物袋子, “给你送礼物呢?” 韩衍摇头,眼神好像在说“不行哦”。 林羽白瞬间低落,小小一团蹲在他面前, 细长莹白的手指捏着礼物袋不知所措。 见到这场面,Lucy总算放心了,一脸微笑退出房间。 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 林羽白听见韩衍清浅的呼吸声,突然,韩衍用手指勾勾她的下巴, “吃不吃蛋糕?” 他的手指是凉的、润的, 像玉的质感。 林羽白思绪不在蛋糕上,眼神热切看着韩衍,抿唇, “要怎么样才能原谅我?” “叫声哥哥来听听。” “啊?”林羽白懵了。 “就……”她不敢确定,“就这样吗?” “就这样。”韩衍身体往前倾,手掌轻轻放在她头顶, “叫不叫?” “大哥!” 韩衍微微挑眉, 很细微的一个动作,林羽白却心头颤动,另一个称呼脱口而出, “……哥哥。” “嗯。”他终于满意。 “送的什么?”韩衍把礼物袋勾过去,还没仔细看,刚出门的Lucy去而复返, “韩总, 供应商派来的司机到了。” 他已经耽误太久,林羽白站起身,脑袋眩晕,韩衍扶住她的胳膊。在异国他乡见到了, 一起过了生日,到了离别时分,却更加不舍。 韩衍拎起她送的礼物往门口走,她默默跟在他身后送他,他转身要交代她话时,她下意识朝他微笑,想让他放心。 韩衍站在房间门口,高大的身形突然默然。 Lucy催促他,“韩总,该走了。” “帮她带个毯子。”韩衍说。 “嗯??”Lucy疑惑,很快反应过来,“好的韩总。” 林羽白一脸懵,韩衍抓起她的手腕,男性温热的体温传导到她微凉的手臂上,“跟我去镰仓。” Lucy从房间拿出毯子,韩衍接过裹在她身上,她下半张脸藏在毯子里,露出一双水润晶莹的眼睛看他。 凌晨一点半,林羽白穿一双酒店的拖鞋,跟着韩衍上了去镰仓的商务车。 韩衍一上车就接入了线上会议,Lucy递给她一杯热饮,“大概一个半小时到酒店,辛苦林小姐了。” 林羽白摇摇头,弯了弯唇角,她很开心,大哥没留下她一个人。 车速很快,林羽白迷迷糊糊睡着了,醒来还在车里,韩衍结束了会议,正在和韩平峰通话。车里安静,她听见韩平峰在询问这次日本分公司的重大事故。 CFO带着资料和公款潜逃海外,导致日本分公司半年来投入巨大资金的项目被迫喊停。事情太突然,所有人都措手不及,韩衍人就在日本,却还是没能及时扼制事情的发酵。 父子俩商量对策,话题快要过去时,韩平峰突然提议,“分公司CFO的职位空缺下来了,不如让思琳过去任职?” 韩平峰反应很快,CFO一职不低,既可以堵住王岚娘家人的嘴,又能把覃思琳调离国内,只要她在国外呆上几年,等到韩衍羽翼丰满,这桩由王岚胁迫而来婚事就该作罢。 听到覃思琳的名字,林羽白悄悄支起耳朵。 韩衍回答,“她是我未婚妻,应该留在国内。” “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突然觉得覃思琳不错,适合当一个有野心的妻子。” “你就不怕她是下一个王岚?” “可我不会是下一个你。” 韩平峰哑口无言,气氛凝固几秒,他重新找到话题,“刚刚你韦阿姨提醒我今天是你生日,我不跟你吵,你看看你韦阿姨对你多用心,你不要总针对她。” 韩衍嗤笑,“让她管好她肚子里的孩子,少操别人的闲心。” “孩子”两个字像一根刺,父子俩不约而同挂了电话,不欢而散。 思绪沉寂,韩衍扭头看,小姑娘在他身边安安静静闭着眼睛,只是那一排浓密卷翘的睫毛颤啊颤。 烦躁感平复几分,他伸手帮她掖毯子,“谢谢妹妹的礼物。” 小姑娘闭着眼睛回答,“不客气。” 韩衍笑出声,装睡的人忘记自己在装睡了。 Lucy跟着松了口气,幸好林小姐来了,要不然韩总身上这压抑的气息谁受得住。 到了酒店,韩衍没下车,等会儿直接去供应商公司开会。Lucy在酒店的茶水间帮韩衍准备咖啡和浓茶,低声说韩总已经四十几个小时没合眼。 “他在国内也这么忙吗?”林羽白问。 “忙啊,当然忙。”Lucy站在咖啡机旁,精致的女秘书也跟着熬出黑眼圈,戴上黑框眼镜来遮挡,“以前呢,韩总年轻果敢,王总老辣沉稳,两个人虽然竞争,但也互相托举成就。王总走后,韩总做的每一个决定都没有容错率,集团上上下下几万人要在他手底生存,压力可想而知。” 听完Lucy一番话,林羽白在镰仓的酒店里失眠到天亮。实在睡不着,她决定起床看物理书。 吃完早饭,覃思琳给她发消息。 【姐姐:小羽,我决定后天来一趟日本。】 【姐姐:你先别跟韩衍说。】 林羽白握着手机在窗边发了一会儿呆,低头打字。 【小羽毛:姐姐,你想和大哥履行婚约了吗?】 “叮——” 她不敢看这个答案,尽管她已经猜出来。 【姐姐:嗯。】 韩衍推了晚上的饭局,带林羽白去一家私人日料吃饭,坐在二楼露台上能看见七里滨海滩,海风拂面而来。桌上一盏复古小灯,她用手指戳了戳上面复杂古老的花纹,没想到这盏灯居然会说话。 “ご主人、私たちは天生の一对です。” 林羽白被吓到了,像一只炸毛小猫,赶紧往回缩,反应过来后发现对面的韩衍在看着她笑。疲惫感存在于韩衍眉眼间,可他笑起来,格外有一种颓丧的柔和,宁静沉寂,一切情绪都被他压下,只为陪她吃一顿饭。 林羽白一阵尴尬,耳朵发热,“哥哥,它说的什么啊?” 韩衍收起笑容,嗓音突然低沉深情,“主人,我们天生一对。” 突然起了海风,她的发丝无序飞扬,心脏猛烈跳动。韩衍伸手过来,隔着一张吃饭的桌子,把餐厅提供的卡通小卡子卡在她额前的碎发上。 前头两道菜,林羽白飘飘然,压根没尝出味道来。 “回国后拜师宴还是要继续的”,韩衍看着对面神游天外的小姑娘,手指在桌上点了点,“有个坏消息。” “嗯?”林羽白终于回神,“什么坏消息?” “秦明月这个人还记得吗?” “记得,年级第一,秦二小姐的妹妹。” “少说了个关键词吧妹妹”,韩衍朝她挑眉,眼神蔫坏,“你不是还和她打过架?” 林羽白假装没听到,“这家菜真好吃啊大哥。” 韩衍撑着脸笑了一会儿,小姑娘脸上都要挂不住了才说,“她要和你竞争这个名额。” 林羽白睁大眼睛,名额还要竞争?这是找了个何方神圣来给她当老师啊? 韩衍说了个名字,林羽白赶紧上网搜索。 周坤慈,性别男,年龄六十一,前国家物理科学院院长,名下论文专利无数,多次获得世界级物理奖项,多次获得国家级终身成就奖。一直到退休,他只收过两个公认的关门弟子,一个现任国家物理科学院院长,另一个在美国麻省理工学院当教授。 而林羽白要竞争的就是这第三个关门弟子的名额。 一时之间,林羽白内心受到不小的冲击,放下手机,犹犹豫豫看向韩衍,“我物理经常考不及格,而且、而且也不是很喜欢物理这门课……” 韩衍眯起眼睛,“你很聪明,尤其是数学,每次都将近满分,同为理科,为什么物理这么差?” 林羽白羞愧地低头。 韩衍想起什么,眼神变了变,“不是你的问题,是以前的老师不会教,我重新给你找个好的。” 那也用不着找个好成这样的吧?她只是个普普通通物理很差劲的高中生,居然让这种大牛来教她物理、为她应付考试?杀鸡焉用牛刀? 当天晚上,林羽白再次失眠。 第二天韩衍继续忙工作,她和导游闲逛了一整天,最后趁着夕阳去打卡动漫风的江之电,在海边的沙滩上,抬眼望去就是富士山,景色美不胜收。 【姐姐:明天我来日本,韩衍住在哪?】 林羽白认认真真回复了覃思琳这条消息,回复完后内心有些茫然低落,反复想着一个念头——姐姐要和大哥结婚了。 导游喊她的名字让她抬头,原来是要给她拍照,林羽白站在海边的夕阳下露出笑容比了个耶,导游跑过来把照片给她看,突然,林羽白猛地回头。 她一个人拍的照片,身后却出现了韩衍。 他穿着白色运动套装,双手插兜懒洋洋站着,迎着夕阳,微微眯起眼睛看镜头,和她一起笑。 韩衍让导游多给他们拍几张,反倒是林羽白开始面对镜头表现得不自然,韩衍搂住她的肩膀让她放松,“笑一笑,我们拍全家福。” 最灿烂的夕阳式微,游客散去,海浪也平缓,到了落幕时分才体现出镰仓这个城市的静谧和慢节奏。导游给林羽白一束紫阳花,蓝色的花束抱在白裙子少女怀里,和天边最后残留的夕阳颜色比肩。 韩衍站在她身后,虚扶她的肩膀,导游给他们拍照,“好好好,两位非常亮眼啊,笑一笑,准备,三、二……” 快门摁下前那一刻,镜头下的少女伸手搂住了身边的男人。 林羽白的手紧张得发抖,却没有退缩,搂住韩衍的腰,脑袋靠在他身上,微笑着看镜头,梨涡浅浅。几秒钟后,韩衍收紧手指,用力搂住她的肩。 后来这张绚烂的全家福洗出来摆在了御湾的客厅里。 覃思琳来日本的前一晚,林羽白持续失眠,这次的失眠又和前两个晚上不同,她反复翻看手机里和韩衍的合照。 覃思琳发消息问她镰仓的气候,又问她酒店的环境,她一个一个问题为姐姐解答,发了很多平时不会用的可爱表情包。 第二天林羽白早早去接机,带了一束很漂亮的花。机场人流量大,她正到处找寻,突然有人在身后拍她的肩膀,她一回头,覃思琳扑过来抱住她,“小羽!” 林羽白愣了几秒。 她和花束都被覃思琳用力抱在怀里,熙熙攘攘的人群里,总有人回头看这一对漂亮惹眼的姐妹。 覃思琳长相明艳,王岚说过覃思琳是她最满意的孩子,也说过希望覃思琳永远明艳。可在王岚看不见的地方,覃思琳是出了名的“冷美人”,她好像天生就这么淡漠忧郁,待人接物永远不远不近,谁也走不进她的心里。 作为姐姐,覃思琳对待妹妹用了最大的热情,她并非天生就是她的姐姐,可全世界里她只剩下妹妹这一个亲人。 林羽白伸手回抱,闻到姐姐身上令人心安的味道,弱弱地开口,“姐,你把我的花压扁啦。” 覃思琳捏她的脸,“花重要还是姐重要?” 林羽白笑着把花递过去,“中午约了大哥吃饭,我偷偷带你过去,给他一个惊喜。” “惊喜?”覃思琳脸上的笑容消失,表情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讽,“他一见到我就该知道我是为什么而来,他怕是惊喜不起来的。” 覃思琳的语气越说越冷,“前几天韩叔叔突然暗示我要把我调到日本来,这是干什么?逼我?我又怎么会坐以待毙?无论韩衍愿不愿意,哪怕是形婚,我也要拿到属于妈妈的股份。” “大舅舅催你了?”林羽白问。 覃思琳脸上有一瞬间的黯然。大舅舅不断给压力,韩家态度不明,她只能在中间努力保持立场。 林羽白闭嘴,默默为覃思琳推行李箱。 中午吃饭的地点在一家法国餐厅,韩衍会议结束后姗姗来迟,见到覃思琳没有惊讶,三个人气氛还算平和地吃了饭。 覃思琳去洗手间,坐在林羽白对面的韩衍放下手机,修长骨感的手指在桌上轻点几下,表情玩味,“她要来,你知道,你接的机,你带她来见的我,林羽白,这么多环节里,你就没想过要提前告诉我一声?” 林羽白紧张地扣手指,“为了惊喜——” 韩衍盯着她闪躲的眼睛,“以后我和覃思琳结婚,你是叫她姐姐还是嫂子?” 林羽白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韩衍起身穿外套,高大的身躯西装笔挺,或许是这几天用眼过度,他戴上了金丝眼镜,气质沉稳又漠然,在她忐忑时,他经过她身边,轻拍她的肩膀,“我养得熟你吗林羽白?” 第二天,覃思琳以韩衍未婚妻的身份和韩衍一起出席商会,会前照例有个媒体采访环节,韩衍回答记者,“我们的婚礼正在计划中,谢谢各位关心。” 林羽白关掉直播,躲在酒店房间里补觉。 傍晚,Lucy刷开房门,“刺啦”一声拉开窗帘,顿时,苍白的日光和紫红色的夕阳一起冲击眼球,床上的林羽白眨了眨酸胀浮肿的眼睛。 “睡一天啦,快起来,我带你去吃饭。”Lucy走过来拉她的手臂,“小姑娘就是能睡,不像我这个年纪,根本睡不着。” 林羽白被Lucy拉起来,跟没骨头似的倒进她怀里,“你怎么现在回来了?哥哥姐姐呢?” “他们作为未婚夫妻要一起出席晚宴,我陪你吃好不好?” 小姑娘突然很黏人,软软糯糯回答,“好。” 晚上凌晨一点多,覃思琳从外面回来,掀开被子躺进她被窝里,“今天睡一天?” “嗯,困。” “晚上有没有好好吃饭?” “吃啦,天妇罗还可以。” “女孩子少吃油炸食品,脸上长痘不好看。”覃思琳没脱外套,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个初音未来的小手办,“商会上有个小朋友很喜欢这个东西。” “我又不是小朋友了。” “你怎么不是?”覃思琳把小小的手办放进她掌心里,“你是小朋友,小朋友要开开心心的。” 林羽白突然眼睛酸得很,“我没有不开心。” “小姑娘长大了,心思太难猜。”覃思琳翻身抱住她,“今晚陪姐姐睡,姐姐整宿整宿失眠,需要治愈。” 林羽白顿时说不出任何话来,心软心酸又心疼,用力抱住她。 回国后,林羽白好几天没缓过劲,何西子和姜旬一直在她身边逗她开心。国庆后的天气突然冷了,林羽白穿着卫衣,宽大的帽子盖住脸,下课时趴在桌子上昏昏欲睡。 有同学打闹碰到她的课桌,姜旬立马抬头,把手指抵在唇边,“嘘,她在睡觉。” 姜旬温和俊朗,几个女同学红着脸散了。 耳边终于清净,林羽白却睡不着了,直起身一抬眸,刚好对上姜旬认真盯着她的视线。两个人都愣了一下,不约而同移开视线。 姜旬不怕冷,只在白T外面套了一件校服外套,白白瘦瘦的,耳朵发热发红。 林羽白清了清嗓子,“晚上请你和西子吃饭啊。” 何西子一阵欢呼。 姜旬追问,“为什么?” 林羽白趴回课桌上,长发铺满后背,“什么为什么?没有为什么。” 韩衍和覃思琳还在日本,林羽白胆子大了些,吃饭时要了一瓶红酒,何西子睁大眼睛看她,姜旬倒是不意外。 何西子嘿嘿笑,“我还以为小羽是不食人间烟火的小仙女呢。” “我不是。”林羽白倒酒,“也不想是。” 何西子抢过酒瓶,“你这个倒酒的姿势就不标准,看姐的,姐在行,姐教你。” 三个人一起碰杯,何西子帮林羽白拍视频,镜头下少女皮肤白皙,仰起头,长发如瀑,高脚杯里红色的液体入了口,何西子被美得“哇哦”一声,镜头一转,姜旬直愣愣看着林羽白,不眨眼睛,着了迷。 中途何西子被家长一个电话叫回家,桌上只剩下林羽白和姜旬,林羽白说,“酒不好喝。” “那就不喝了。”姜旬拖动椅子坐到她身边,两人距离很近,林羽白低着头,姜旬弯腰凑到她眼前,“怎么了?去日本不开心?玫瑰佛塔送出去了吗?” 送出去了,却也没意义了。韩衍有婚约,韩衍觉得她养不熟,养不熟的什么?养不熟的白眼狼。 林羽白不开口,姜旬声音温柔,一直耐心地、低声地和她说话,“多想想开心的事,没有什么人什么事能重要到一直占据在你的情绪里。” “你呢?你会有不开心的事吗姜旬同学?” “有啊,我不开心,我就去想能让我开心的人。” 林羽白避开他的视线。 “躲什么?”姜旬问。 “没有啊。” “因为你知道能让我开心的人是谁。” 服务员经过包间门口,还以为这是一对耳鬓厮磨的早恋小情侣,贴心地为他们关好了包间门。 周五最后一节自习课,何西子偷偷溜去厕所玩手机,回来的时候一脸惊讶,林羽白瞄了她一眼,“怎么啦?” 何西子的视线落在前排姜旬身上,“我听老班说,姜旬要转回三班去了。” 林羽白脑袋里空白了一瞬。 何西子趴在课桌上偷偷问姜旬,姜旬回头看向林羽白,“嗯,我要转回去了。” 林羽白下意识问,“因为我?” 何西子睁大眼睛,这两人在她眼皮子底下搞起了虐恋情深? 林羽白深呼吸,“是因为我家里人吗?” 姜旬什么也没说,把头转了回去。 放学上了迈巴赫,林羽白立马打电话给Lucy,听完她的问题,Lucy沉吟,“您先不要生气,根据调查情况以及我对韩总的了解,只让他转班已经是韩总手下留情。” “手下留情?”林羽白的眼泪夺眶而出,“那我应该谢谢他?我反复说了,我们只是同学、只是同学、只是同学!” 许久,Lucy叹气,“林小姐,你在我这哭可以,不要在韩总面前为了他哭。” 林羽白猛地闭上眼睛,用力把手机砸在车门上,“嘟嘟”两声,Lucy那边挂断电话。 周一,姜旬的位置坐了别的同学,何西子唉声叹气,想不通姜旬为什么要转班,林羽白什么也没说,甚至面无表情,坐下开始看物理书。 课间操时间,所有同学往操场走,林羽白和姜旬一前一后来到顶楼,林羽白还没说话,姜旬先开口,“没关系。” 林羽白靠在栏杆上,风吹起她的校服外套和长发,她抬起湿漉漉的眼眸看他,姜旬呼吸一滞,突然害怕心跳太快会在她面前暴露自己的浅薄,他轻声说,“真的没关系,正好我们可以保持距离当朋友。” 真的没关系,从小到大,他的父母会为他做好一切决定,从三班转到一班,又从一班转到三班,他的父亲为了达到目的擅自决定,而他习惯了沉默接受。 姜旬递给林羽白草莓味的棒棒糖,林羽白含在嘴里,懒洋洋趴在栏杆上。 第一次假装不舒服逃课间操,体验感还挺新奇。 “那边两个!老师来了!” 突然有人大喊,林羽白一惊,立马回头,只见秦明月从阴影里走出来,两人隔空对视。 秦明月落在身侧的指尖夹着一根烟,袅袅白烟往上飘,朝着她坏笑,“你们俩在这偷偷摸摸早恋啊?” 从斐济回来后,林羽白刻意躲避秦明月,没想到会在这碰到,也没想到秦星月嘴里的优等生妹妹会是这样一种吞云吐雾的形象。 秦明月走过来搂她的肩膀,瞥了一眼姜旬,“喂,你不喜欢那个谁了?移情别恋了?” 根本就没有老师过来,林羽白松了一口气,“关你屁事。” “哈哈哈。”秦明月笑起来,吸一口白烟吐在她脸上,“我还是喜欢你这样不装的样子。” 林羽白嫌弃地把人推开,“你什么样子我都不喜欢。” 秦明月把手臂搭在栏杆上,熟练地一口一口抽烟,“拜师宴定在下个周末,可我怎么听说韩衍带着未婚妻在日本自顾不暇?” “未婚妻”三个字又被提起,林羽白无意识咬住嘴里的口腔软肉,秦明月斜着眼挑衅她,“不会就你一个人出席吧?看来韩衍也没这么在意你这个养妹啊。” 林羽白拉着姜旬转身,秦明月在她身后大声说,“上次考试我物理满分,而且我家里会投入所有资源帮我去争帮我去抢,你呢?你有什么?我劝你主动放弃,不要过去丢脸。” 林羽白头也没回,“我偏不如你的愿。” —————— 拜师宴定在周日,Lucy周五晚上从日本飞回来帮她筹办,从衣服首饰到礼仪指导,面面俱到。 周昆慈为人严谨老派,虽然这些年来受到学生和小辈的影响不像从前那般讲究礼仪规矩,但依旧不喜当下时代这种快餐式的浮夸浮躁做派。 书法老师是Lucy提前约好的,指导林羽白亲自书写“拜师贴”。御湾一楼客厅里放了一张牛皮书桌,林羽白站在桌边捏起毛笔,蘸好墨水,笔尖落在纸上留下墨痕,她一咬牙赶紧写完。 Lucy和齐阿姨围过来,看了几秒,齐阿姨突然拍手大笑,“囡囡,你这个是不是就叫狗爬字啊?” 齐阿姨说话没有禁忌,把Lucy和书法老师都逗笑了。 林羽白脸红,那怎么办?这个毛笔字也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练好的啊。最后是书法老师亲自握着她的手,一个字一个字帮她作弊才完成了拜师贴。 Lucy用一根红绳在上头系了个复杂的结,慎重地放进了朱红色木盒里,回头再次叮嘱她,“林小姐,简化后的流程大概是先递拜师贴,再敬改口茶,最后送上六礼束脩。” 林羽白欲言又止,Lucy接着说,“这个改口茶也是有讲究的,我明天找老师过来给你讲讲动作要领,你多练习几次,到时不要紧张。” 这样的场面倒不是林羽白在紧张了,紧张的反而是Lucy,韩衍人在日本,把这件事全权交给了她处理。 林羽白老实说,“我和秦明月,能拜师的不一定是我。” Lucy正靠在书桌旁,黑色包臀裙下一双修长美腿格外显眼,闻言,她放下手里的平板,缓缓勾起唇角,表情冷艳,“林小姐,她不够资格和你争。” 林羽白一怔,Lucy走近她,意有所指,“打个电话给韩总吧。” 秦明月不够资格和她争,因为她身后站着韩衍,而她只要打个电话去求求韩衍。 林羽白沉默地上了楼。 第二天御湾里的人络绎不绝,所有人都对拜师这件事很上心,除了要拜师的当事人。林羽白躺在二楼露台的藤椅上,发完呆,侧头看向放在旁边的手机,屏幕上已经输好了韩衍的电话号码,只差拨出去。 天气阴,御湾上空云卷云舒,一天过去,手机始终放在那没动,电话也没拨出去。 周日上午十点,劳斯莱斯停在崇世国际酒店门口,林羽白跟着Lucy下车,几个保镖为他们开路,没走几步,迎面撞上另一支声势浩大的保镖队伍,秦家两姐妹刚好在另一侧下车。 竟然在门口就遇上了,两拨人都有一个明显的脚步停顿,林羽白抬眸对上秦明月的视线,秦明月嗤笑,张张嘴用口型说“韩衍没来”,林羽白看懂了,给了一个“与你无关”的眼神。 Lucy的身份是韩衍秘书,主动和秦星月打招呼,“秦二小姐。” 秦星月没回答,踩着高跟鞋和Lucy擦肩而过,某一个瞬间,她的视线从林羽白脸上划过。 林羽白今天穿了条知名品牌的高定小礼裙,颜色纯白无暇,佩戴的成套珠宝是个年轻品牌,这个品牌虽是后起之秀却火热到需要提前半个月进行预订,足见背后之人养她的用心。 服务员拉开包间大门,进去后,两拨人自觉分坐在大圆桌左右,此时距离和周昆慈约定的时间还有半小时。 看着秦家两姐妹信心满满,Lucy轻声问她,“您和秦总通话了吗?” 林羽白摇头,规规矩矩坐着,和对面跃跃欲试、生机勃勃的秦明月形成鲜明对比。 半小时后,周昆慈一行人准时到达,门打开,不苟言笑的老人刚露面,包间里的几人赶忙迎过去,场面一下热了。 和秦明月的热情相比,林羽白表现得冷淡许多,始终跟在Lucy身后笑容浅淡。周昆慈多跟秦明月说了几句话,秦明月露出胜利者的眼神。 周昆慈虽到了花甲之年,依旧精神矍铄,听人打完招呼,他主动介绍跟在他身后的中年男人,“这是我的学生徐岩。” 介绍很短,单单一个名字,内容却很丰富,众所周知,如今的国家物理科学院院长名字就叫徐岩,正是周昆慈的学生。 平时托关系都轻易见不到的人,今天居然会陪同周昆慈出席这场拜师宴。 徐岩穿着中山装,面容沉稳,面对几个人的问好微微点头致意,态度不远不近。 落了座,秦星月主动为周昆慈倒茶,“周叔叔,多年不见,您一如当年,风采依旧。” 周昆慈若有所思,“你们倒是都长大了。” 多年前,南市还没发展起来,秦星月所在的秦家和周昆慈所在的周家在同个大院住过一段日子。虽然曾经只是点头之交,到了如今时过境迁忆起往昔来,倒也还算有几分交情。 只要周昆慈还肯承认那段同住大院的日子,秦星月心里就有了底气。她拉着妹妹站起身,“周叔叔,那我就直切主题了,我妹妹明月热爱物理这个学科,物理成绩优秀,又仰慕您已久,我诚心希望她能拜入您门下接受教育。” Lucy见状也站起来,林羽白跟着起身,还没开口说话,包间门突然被人推开,“慢着!” 高跟鞋的声音落地,众人看去,进来的年轻女人身材高挑,红唇黑发,御姐气场十足。她忽视所有人,径直走向周昆慈,手里的袋子递过去,“把药吃了,别折腾人。” 一直作壁上观的徐岩露出笑意,“你就该多发发脾气,不肯吃药的老人算什么好老人。” 周昆慈瞪了他们一眼。 回忆起韩衍的介绍,进来的这位应该是周昆慈那位在麻省理工任教的学生,果然,周昆慈介绍,“我的另一位学生叶予乔。” 叶予乔,南市名门叶家最小的千金,今年二十七,上头有三位能力出众的哥姐护着,从小就在二代圈子里立别人的规矩,说一不二。 秦星月赶紧过去为叶予乔拉开椅子,叶予乔微挑眉毛,“你哪位?献哪门子殷勤?” 秦星月的表情僵了一瞬。 “现在什么情况?”叶予乔的视线在包间里扫了一圈,“两个小姑娘都要拜师?可我老师早说了只收一个学生,现在搞起了二选一,是存心让我老师得罪人吗?” 秦星月为难地看向周昆慈,“周叔叔——” “叫什么叔叔呢?”叶予乔穿着长款风衣,双手插在兜里,姿态高傲,“三代为门第,五代为财阀,九代才叫家族,秦二小姐所在的秦家在南市是个大家族,祖祖辈辈更迭不休,跟多少人打过交道,难道每个打过交道的人都要卖你秦家的面子?秦小姐您打感情牌之前也该看手里到底有没有牌。” 叶予乔一顿输出,周昆慈和徐岩并未出声阻止。 秦星面色尴尬,下不来台。 僵硬的气氛里,Lucy拍拍林羽白的肩膀,示意她先坐下,刚好叶予乔的视线扫过来,林羽白立刻挺直背脊。 叶予乔冷笑,“一个韩家养女,一个韩衍身边不知什么地位的女秘书,难道不觉得你们今天的搭配特别可笑吗?这场拜师宴我师兄和老师都亲自出席了,韩衍多大腕儿啊搞起了深藏不露?” Lucy没答话,而是转身按住林羽白的肩膀,强行让她坐在了椅子上,见状,还站着的叶予乔脸色微变。 林羽白摸不清状况,却表现了超出年龄的冷静,她眼神坚定,直视一身尖锐的叶予乔。 Lucy很满意。 在韩总身边待久了,林小姐身上也有了几分韩总的气场,她让林小姐坐着,就是要让在场的人都知道,林小姐是韩衍承认了的妹妹,没有人有资格对她指指点点。 Lucy站在林羽白身侧,不卑不亢看向周昆慈,“周老见谅,韩总交代过,今天这个师拜得了最好,否则拜不了也要拜。” 叶予乔代表的是周昆慈,叶予乔的态度就是周昆慈的态度,今天周昆慈压根就没打算收学生。目前的状况,韩总早就料到。 “好大的口气!”叶予乔气愤地一巴掌拍在桌上,而后从包里抽出两份成绩单,不屑地甩出来,“小姑娘叫林羽白是吗?物理成绩烂成这样也敢过来拜师?你知道周昆慈是谁吗?你又知道徐岩是谁吗?不知天高地厚!” 林羽白后背冒出一层冷汗,虽然做过心理准备,却比她想的要更难堪一些。 她逼着自己冷静,毫无血色的手指撑在椅子扶手上,这时,熟悉的声音在身后懒洋洋响起,“说谁不知天高地厚呢?” 林羽白几乎是在一瞬间回了头,包间的红木大门在眼前缓缓拉开,在服务员一声“韩总请”中,西装革履的男人迈步进来,身上裹挟着南市突然出现的冷空气。 他的头发长了,梳成大背头,鼻梁高挺,眉眼深邃,西装似乎宽大了些,高大的身躯更清瘦挺拔,唯独那种散漫不羁的气质没变。 大半个月不见的人突然出现,还是在这种尴尬难堪的场合,林羽白眼睛止不住泛酸。或许是她看他看得太认真、时间太长,韩衍微微挑眉,朝她歪了歪头。 秦星月也盯着韩衍,喃喃喊他,“阿衍……”有的男人一出现就能给人带来安全感,可这种安全感却不是给她的。 叶予乔嘲讽,“哟,主角压轴登场了。” 整个包间的人都看向韩衍,韩衍不置可否,走到林羽白座椅后面,手掌搭在她肩膀,隔着一层薄薄的纱裙布料,亲昵地捏了捏,“周老,您就是这样教学生为难小姑娘的?” “韩衍!”叶予乔皱眉,“怎么跟我老师说话呢?别没大没小。” 周昆慈倒是不介意,笑了一声,“有教无类,因材施教,小乔在学术方面还是很不错的。” 韩衍拉开椅子坐下,视线看向那个始终一言不发的男人,“徐院长,您怎么看?” 徐岩闻言,看了看老师周昆慈,又看了看气呼呼的师妹叶予乔,他摊开手,“很显然,我这个院长在这里没什么决定权。” “你马上就会有。”韩衍勾起唇。 徐岩疑惑,“韩总什么意思?” “听说京市下来了个市政项目,物理科学院也想拿下,但苦于没资金,愁云惨淡。” 徐岩眯起眼睛,“涉密项目,你是怎么知道的?” “天下没有不漏风的墙,我韩衍想要知道的,无一例外,都会知道。”在徐岩犀利的注视中,韩衍身体往前倾,手指在桌上轻点几下,痞气横生,“我来给你投钱啊徐院长,你知道的,我只有一个妹妹,却有用不完的钱。” 别说在场的其他人了,就连林羽白都被韩衍的话震撼到了,一个真正的、完整的韩衍,在她面前渐渐清晰起来。 她狂跳的心脏给出了最真实的反应。 其实在场真正能影响到这场拜师宴最终结果的人只有徐岩这位院长,韩衍做事往往抓住重点,一针见血。 叶予乔看了看徐岩这位院长师兄,终于坐下,收起趾高气昂的做派,看向韩衍,“你投多少?三瓜两枣就算了。” “两个亿。” 林羽白立马抓住韩衍的手,韩衍扭头看她,眸色浅淡,“手怎么这么冷?”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这么多的钱。 叶予乔意味不明笑了一声,“那就恭喜我们小师妹了。” 一声“小师妹”,结局已定。 “不行!”秦星月彻底慌了,“我妹妹比林羽白更优秀!更合适!” 叶予乔斜眼看她,“那你能像韩衍一样,花两个亿为你妹妹敲开学术之门吗?” 秦星月今天的难堪在此时到达顶峰,她拿不出这么多钱,家里也拿不出这么多钱。近几年秦家开始走下坡路,颓势渐显,她一直在力挽狂澜,只要今天明月能拜周昆慈为师,那秦家就搭上了徐岩,也搭上了叶予乔所在的叶家,秦家就还有救。 “阿衍——”秦星月快步走向韩衍,不顾身份以一副祈求的姿态蹲在他腿边,“阿衍,我们是同学,你能帮帮我吗?可以不要和我争吗?我真的没办法了,就当我求你……” 看着这一幕,包间里的人神色各异。 韩衍垂眼,居高临下看她,“秦二,你有能力,秦家还起得来,不要自降身份。” 秦星月抓住他的手,眼泪滴在他手背上,“那这次你让让我好不好?” 韩衍啧一声,抓着她的胳膊,扶她起身,“小心哭花了妆。” “够了!”另一边的秦明月猛地站起身,“我不需要成为谁的学生!我不需要依靠任何人!” “你闭嘴!你闭嘴!!”秦星月崩溃,“我这样都是为了谁?!” “我不知道你为了谁!如果是为了我大可不必!”秦明月眼睛猩红,神情冷酷,“我不是你们心中的好孩子,我抽烟纹身逃课上网,我讨厌你们的控制和伪善!” “你、你说什么?”秦星月眼底一直坚持的东西在片片破碎。 “我说,你等我,我会延续秦家的荣耀,我不要你低三下四去求谁。”秦明月走过去,用力抱住六神无主的姐姐,“姐姐,相信我,你要耐心一点,等我长大。” 拜师宴结束,林羽白跟在韩衍身后离开,酒店门口一阵冷风,她打了个激灵,下一秒,带着冷调香味的西装外套披在她肩上。 披完衣服,韩衍转身,林羽白盯着他的白衬衫,突然扑过去从后面抱住他的腰,脑袋靠在他宽阔的后背。 韩衍顿了两秒,声音含笑,“怎么?你除了想姐姐,也偶尔会想我?” 第27章 林羽白没听清韩衍的话, 从背后紧紧抱住他的腰,闻到熟悉的味道,挂在眼睫上的泪珠比她糟糕的思绪要清晰许多。 酒店门口每天都上演男女之间的纠缠, 泊车小哥赶紧避退。 韩衍扒开她的手,转过身低头看她,“叶予乔算是我朋友,事情已成定局,她不会为难你。” 他以为她被刚刚的阵仗吓到了, “你怕什么?我没给你安全感?” 林羽白摇头, 赶紧擦干泪,眼眶鲜红,“姐姐也回来了吗?” “没有, 她留下收尾。” 他的未婚妻,留下替他收尾言正言顺。 韩衍突然说,“好像又长高了点啊。” “嗯?”她带着鼻音, “真的吗?” 他伸手在她头上比划了几下, “嗯。” 这个年纪的小姑娘一天一个样,疯狂生长。韩衍帮她把头发从外套底下拨出来,一瞬间, 冷风吹起长发,从他指间穿过,他低头, 耐心地一颗一颗替她系好外套扣子, “天冷了,注意保暖。” 他的外套宽大,拢住瘦弱的她。林羽白往前一步,没有任何预告, 轻轻靠进他怀里。 韩衍笑了一声,“今天怎么了?” “我很想你,哥哥。”林羽白轻声说,“哥哥要一直养我,直到我们成为最熟悉彼此的——” “兄妹。”这两个字,轻不可闻。 韩衍顿住几秒,终于弯下高大的身躯,两只大掌用力摁住她的脊背,她被迫踮起脚,更深地埋在他胸口。衬衫硬挺,摩擦她脸颊上的软肉。 这是一个很踏实很温暖的拥抱,他的脑袋靠在她肩头,鼻间闻到她发丝的茉莉清香。 “小姑娘还挺记仇。”韩衍放开她,牵起她的手腕,“我说你养不熟只是气话。” “气什么?” “用你聪明的脑袋瓜猜猜看。”刚好司机把车开过来,韩衍牵着她上车,两人并排坐在后座,韩衍一身疲惫倒在座椅上,“我养的你啊林羽白,别给老子搞厚此薄彼那一套,我不做亏本买卖。” 林羽白眨眨眼,像是终于想明白,“哥哥,你吃姐姐的醋啊?” 韩衍懒洋洋掀起眼皮,“不可以?” 林羽白赶紧扭头看窗外,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韩衍啧一声,闭上眼补觉。 晚上余岭给韩衍接风洗尘,叫上朋友在酒店摆了一桌,韩衍带着林羽白一起过去。他们出门晚,到地方的时候快八点,这么晚了包间里却还没上菜,只有几个男人在嘻嘻哈哈。 林羽白跟在韩衍身后,一进门就被余岭给盯上了。 “小羽毛!!”余岭一声吼,把林羽白吓了一跳,顿在原地,下意识看向韩衍高大的背影。 余岭眼冒精光,椅子一推,冲过来抓住她的两只手,“哥哥当初一见你啊,就知道你是我人生道路上的贵人!”余岭抓着她的手,上下左右晃来晃去。 “???” “牛逼了啊妹妹!居然能拜入周老门下!最牛的是居然能搞定小乔!那可是最难搞的小乔啊!” 余岭在二代圈子里是个混子,不用继承家业,也没其他压力,很少有什么事能让他这么激动。 林羽白摸不着头脑,不敢推开余岭,默默看向韩衍。韩衍靠在沙发边,今晚是朋友局,他穿了一件柔顺的真丝白衬衫,搭配燕麦色阔腿裤,头发微微遮挡眼睛,很温柔居家。 见林羽白看他,他伸手一勾,把林羽白勾到自己怀里,余岭自然而然放开了手。 韩衍话里含笑,“说错了吧兄弟?你确定是人生道路而不是爱情道路?” 林羽白悄悄支起耳朵,韩衍低头,在她耳边轻声说,“你余岭哥哥暗恋人家好多好多年了。” 暗恋谁?小乔?叶予乔? 想起叶予乔,林羽白还是会被她身上的气势唬住,拜师的过程不堪回首。而这样的余岭居然会暗恋那样的叶予乔?两人一点也不搭调啊。 韩衍拉着林羽白坐下,勾勾手指,他的朋友把平板递给她,“妹妹点菜。” 余岭追过来,坐在林羽白另一边,“怎么样?你见到小乔了,觉得小乔和哥哥配不配?” “小乔姐姐好像比你大——”林羽白的话戛然而止,因为余岭的眼神像一条摇着尾巴的哈巴狗。 余岭嘿嘿笑,“比我大怎么了?女大三抱金砖。” 林羽白竖起大拇指,“配!” 韩衍拍了拍林羽白的头,抬起手腕看表,“还不让人上菜?这饭能不能吃了?” 余岭眼神黯了,旁边的朋友替他回答,“他用你妹的名义约了小乔,结果人家到现在还没来,看来某个人的春心要碎喽。” “从小到大,小乔就没待见过他。”韩衍上半身倒在椅子上,歪了歪头,“赶紧让人上菜,别把我妹妹饿到了,高中生正长身体呢。” “就是啊,饿我们可以,高中生你都饿,你有异性没人性啊余岭!” “你有异性没人性啊余岭!” “……” 其他人纷纷附和,一片哄闹中。 “闭嘴吧你们!”余岭一看八点半了,也知道叶予乔不会来,只能让服务员上菜。 吃完饭,余岭不死心打电话过去,问她是不是忘记了,可以下次再约,那边的女声冷冷淡淡,“这次忘了,下次也不记得。” “嘟嘟——”电话挂断。 余岭呆滞地坐在椅子上,其他几个男人没心没肺在喝酒,林羽白想安慰,刚伸出手,余岭突然大喊一声“操”,手机扔在桌上,头顶的发丝似乎一根一根立起来了,“还他妈女博士呢!记忆力这么差!还不如老子!吃饭都能忘!下次我要早点提醒她!” “……” 林羽白默默收回了手,韩衍轻笑,“别理这个傻逼。” 林羽白凑到韩衍耳边,“余岭哥哥是什么时候喜欢小乔姐姐的?” “据他说,初中吧,日久生情,以前他俩住一个院里。” 初中?林羽白讶异,比她还早。 韩衍的手掌放在她头顶,暗暗用了几分力,嗓音微沉,“他是反面例子,林羽白,你不准早恋,要不然腿打断。” 一瞬间,林羽白脸色变了变,想起被迫转班的姜旬,不经意间和韩衍拉开距离,留给他一个沉静的侧脸。 韩衍一直看着她,眼神若有所思,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在桌上轻点。 所以犟着不给他打电话,一直闷闷不乐,就是为了那个早恋对象?不得了了,一提起来就给他摆脸色。 两人之间的气氛突然变冷,幸好饭吃完了,其他人在商量接下来去哪玩,没人注意到他们之间那种微妙的不寻常。 “去虎子新开的那家会所吧,有几个妞很会口——” 韩衍一个“找死”的眼神甩过去,说话的人赶紧改口,“有几个妞很会口技,口技知道吧?模仿鸟叫猫叫啊,特像!” 韩衍嗤笑,“傻逼。” “真他妈傻逼!”余岭也骂,想了几个地点都没意思,“算了,去老地方吧。”他们常去的老地方是一家酒吧,余岭算是半个老板。 韩衍准备让人送林羽白回御湾,却被余岭阻止,“别啊,她都十六了,这个年纪该去玩玩了!” “还不死心?”韩衍眼神锐利,“我警告你,别把算盘打到我的人身上。” “最后一次!”余岭保证,“今晚要还是约不到小乔,我就死了这条心!” 韩衍扭头问,“回御湾还是跟我玩?” “跟你。”林羽白没有任何犹豫。 几个人转场去酒吧,余岭蹲在门口等叶予乔,大有一副她不来他就不走的架势。 因为有林羽白在,韩衍朋友玩得很规矩,真心大冒话变成了情感盘点节目。 “可算轮到你这个老小子了!你说!你他妈老实说!你的初恋是不是高中那个身材贼他妈辣的美术老师?!” “咳咳咳——”林羽白被饮料呛到了,韩衍帮她轻拍后背,见她一脸尴尬,他挑眉,“你替别人尴尬个什么劲?” “没……” “我告诉你,早恋没结果。”韩衍扯了扯唇角,突然大声问,“说说呗,你早恋的下场是什么?” 被提问的人先是装作不在意哈哈大笑,在一群人不断逼问下,笑容逐渐僵硬,“你们别他妈问问问了,她结婚了,我也是真的喜欢过,发于情止于礼。” 韩衍的手还放在她后背,这样的姿势就像把她紧紧搂在怀里,他继续问,“真的喜欢怎么会放弃?” “她说我是富家子弟,她是平凡老师,我玩得起,她玩不起。我当然不肯放弃,我追她躲,一年多吧,在某个平凡的日子,没有理由,我突然想放弃了,放弃我最爱的人。” 在某个平凡的日子,我放弃了我最爱的人。 林羽白怔愣。 “听到了吗?”韩衍低头看她,温柔地抚摸她的后背,“不合时宜的年纪,天壤之别的身份,没结果。” 真心话大冒险还在继续,只有说了真心话失了态的人起身狼狈离席,林羽白坐在角落,某一瞬间突然抬头,身侧的韩衍仰头喝酒,下颌线折角分明,五颜六色的镭射光扫过他眉眼,时明时暗,如同他这个人,近在眼前,又远在天边,林羽白控制不住地眼酸。 从日本回来后的这半个月,她逐渐清晰他是姐姐的未婚夫,她连暗恋都不该,她的心思只会让哥哥姐姐都难堪。正如他说,不合时宜的年纪,天壤之别的身份,没结果。 后半场,没等到人的余岭灰溜溜进来了,点了一打酒,一个人不说话,只喝酒。到这种时候,朋友间还算有良心,没人去骚扰他。 余岭的暗恋,暗恋到他所有的朋友都知道,校园时光,少年热忱,轰轰烈烈,后来叶予乔出国,他要死要活了一段日子,开始谈女朋友,所有人都以为他淡忘了,直到某一天在美国剑桥的街头碰到他。 玩世不恭的余家少爷,无数次往返美国,只为偷偷看一眼从不把他放在眼里的人。 韩衍和朋友玩了几轮骰子,一扭头,余岭和林羽白两人喝醉了,倒在一起。 他啧一声,一把把林羽白从余岭胸口拉起来,搂进自己怀里。可能是力气太大了,小姑娘在他怀里哼哼唧唧。 他把人打横抱起来,“先撤了。” 就近开了两间房,韩衍把人放到床上盖好被子,刚要转身离开,落在身侧的手突然被抓住。 “……哥哥。” 小姑娘的声音里带着哭腔,韩衍回头,坐在她床边,隔着被子轻拍她的身体,“嗯?怎么?不开心?还在生我的气?” 小姑娘躺在洁白的床上,黑发散开,脸颊酡红,睁着圆圆的眼睛看他,泪眼迷离朦胧,“我开心啊,没有不开心,我开心的。” “这么开心?还喝酒,今天是什么日子?” “今天——”她停顿了几秒,突然笑出声,笑着笑着,眼角流眼泪,“今天是个平凡的日子。” 韩衍拨开她的手,准备离开,突然,床上的姑娘抬起上半身,一个轻飘飘的吻落在他唇角。 “我喜欢你。”小姑娘闭着眼呢喃。 第二天周一,早上七点,林羽白被Lucy叫醒。还没睁眼,头痛欲裂。 她扶着脑袋坐起身,“大哥呢?” “韩总去公司开会了。”Lucy走到床边,把挤好牙膏的牙刷递给她,“上学要迟到了哦。” 她下床,站在镜子前洗漱,突然抬手碰了碰柔软的唇瓣,表情懵懵的,怎么会做这样的梦呢?难道这就是—— 思春?! 可对象怎会是……哥哥??? 瞳孔一颤,这两个字像触发了某种禁忌,一种背德感产生的刺激电流顺着四肢百骸直冲天灵盖,林羽白赶紧扶住洗手台,脸色红得像在滴血。 “林小姐。”Lucy突然在背后叫她,林羽白一惊,失手打翻洗漱用品,七零八落散了一地。 “身体不舒服吗?”Lucy过来收拾狼藉,“韩总交代了,可以请假一天。” 她现在听不得“韩总”两个字,赶紧摇头,从洗手间落荒而逃。 到了教室,身边的同学一个个无精打采,何西子更是直接睡完了整个早自习,无论林羽白怎么掐她捏她推她都没用。 一下课,何西子又活了,唉声叹气,“看不到校草的美颜了,呜呜呜,人家的上学福利没有了啦。” 林羽白翻开物理书,今天放学后,韩衍要带她去周昆慈家,学生首次登门,恐怕要先测试她的物理水平。 何西子给她出主意,“要不你去找姜旬给你出套卷子?他思路清晰,押题很准的。” 林羽白下意识看向前座,姜旬的位置已经换了别的同学。 韩衍禁止她早恋,怕姜旬引她入歧途,所以百般警告阻拦,甚至给姜旬转班,可如果他知道这个引她入歧途的人是他自己呢?如果他知道她昨晚那个梦里的男主角是他呢? 知道了会怎么样? 不会怎么样,他永远不会知道。 姜旬动作很快,上午就帮她出好了试卷,两人中午没去食堂吃饭,找了间空教室做题。 一百分的试卷,题型多变,理论和公式的运用偏多,难度由易到难。做到后面的大题,林羽白思考时下意识咬住笔头,鼓起的脸颊突然被一根手指轻轻碰了碰,她立马抬眼,姜旬正趴在她面前的课桌上,白色卫衣帽子扣在头顶,半张脸埋在臂弯里,温柔的眼睛看着她,“林羽白同学,坏习惯要改。” 林羽白“嗯”一声,继续埋头做题,最后由姜旬批改,她只得了六十五分,勉强及格。 姜旬剥开糖纸,把草莓味的软糖塞进她气鼓鼓的脸颊,“没关系,我给你讲错题。” 林羽白笑起来,把试卷双手捧到他面前,眨眨眼睛,“谢谢姜旬老师!姜旬老师给我签个名吧,以后我就是你的小迷妹啦!” 姜旬呼吸一滞,心跳漏了一拍。 深秋暖洋洋的午后,空旷的教室里只有两个人,这是第一次,姜旬觉得一个女孩好可爱好可爱,有一种想拥抱她的冲动。 放学后,迈巴赫停在老地方,车门打开,男人深沉的视线随即扫过去,小姑娘笑意盈盈,手里举着一朵膨胀到爆炸了的蓝色棉花糖。 在她身后,校门口穿着蓝白校服的少男少女来来往往,整副场景青春洋溢。 “大哥!”林羽白乖乖叫人,上了车,她仰头咬了一口甜丝丝的棉花糖,几缕糖丝黏在唇角,韩衍伸出手,却又在快要碰触到糖丝的时候顿住,视线情不自禁落在那柔软殷红的唇瓣。 他收回手,干咳一声。 “好甜。”林羽白揪下一大团轻飘飘的像云一样糖递到他嘴边,“哥哥尝尝。” 韩衍没说话,盯着她卫衣袖口下露出的一截莹白手腕,视线如有实质般沿着骨骼方向缓缓移动,手指的每一个骨节,一直到少女泛着淡淡粉丝的指尖。 “大哥。”她催促他,手指往前推,甜腻柔软的糖碰到他唇角,“你尝尝呀。” 韩衍一把攥住她的手腕,“昨晚——” “对不起,昨晚我不该偷偷喝酒。”林羽白一脸心虚,却没有半分羞赫,“下次不会了。” 看来是不记得了,韩衍莫名笑了一声,一个算不得女人的女人,一个算不得吻的吻,居然让他心神不宁了一天一夜。 他抓着林羽白的手,恶狠狠把她手里的棉花糖一口吃掉。 “甜不甜?”林羽白问。 “甜死了,下次不要给我吃。” “哦,好吧。” 吃完棉花糖,距离到周昆慈家还有一段路程,林羽白从书包里翻出物理试卷复习错题,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你害怕?”韩衍倒在座椅上懒洋洋问她。 “我怕又给你丢脸。” 昨天叶予乔当众嘲讽韩衍花了两个亿为她敲开学术大门,虽然韩衍霸气强势,震惊四座,但这也掩盖不了她物理垃圾的事实。 林羽白正出神,手里的试卷突然被韩衍扯走,他先是看见了六十五的总分,扯了扯嘴角,想笑又没笑,接着看她的错题,看到最后,视线突然凝固。 白色的试卷,最底下端端正正写着“姜旬”两个字。 韩衍猛地收紧手指,所以,昨晚那个吻,只是阴差阳错落在了他唇上? 林羽白伸手过来拿试卷,韩衍主动递给她,却先松了手,试卷飘落在座椅底下,林羽白弯腰去捡,捡到了,刚要直起身体,一只大掌摁住她的后背,不轻不重的力道,却让她直不起腰,有限的视线里只有一双黑色皮鞋,裤管下露出黑色袜子包裹着的凸出踝骨。 林羽白顿时屏住呼吸,敏锐地察觉到韩衍在生气。他不说话,她也看不见他,整个车厢里都是他散发出来的低气压。 大掌沿着她的后背慢慢移动,很奇怪的感觉,像是有一股微弱的电流在四窜,她忍不住颤抖,分不清是害怕还是其他。 终于,手掌停在她的后脑勺,轻轻拍了拍,“起来吧。” 林羽白顿时如临大赦,低着头不敢看韩衍的眼睛,收起试卷,规规矩矩坐在他身边。 气氛变得很奇怪,终于到了地方,车子停在四合院门前,刚下车,里面立即有佣人出来迎接,司机打开后备箱,里头是满满当当的名贵礼盒。 叶予乔双手抱胸从高宅大院里走出来,穿着一套粉红豹的毛绒绒睡衣,脚上一双粉红豹毛绒绒拖鞋,往朱红色大门上一靠,懒洋洋打哈欠,“小师妹,吃饭有忌口吗?我打电话交代厨房。” 叶予乔的态度和昨天判若两人,林羽白受宠若惊,睁着一双圆圆的眼睛很是可爱。 叶予乔笑了声。 韩衍替她回答,“她不吃辣,喜欢粤菜。” 叶予乔斜眼瞧他,“小时候不着调,当起哥哥来倒是像模像样啊韩霸王。” 韩衍低笑,像小时候那样称呼她,“所以啊小乔姐姐,别再吓我妹妹了。” 一行人热热闹闹进门,这座四合院三进三出,穿过垂花门,天黑了,二进院屋檐下挂起灯笼,有个拢着披肩的贵妇人站在灯笼下等。 林羽白听韩衍说起过,周昆慈晚婚,他的妻子赵雅比他小十岁,两人婚后感情甚笃,却因为工作原因一直没要孩子。 终于见到人,赵雅高兴地迎过来,“是小羽来了吗?” 叶予乔主动为林羽白介绍,“这是我们美丽又温柔的师娘。” “师娘好。”林羽白立马喊人,赵雅亲切地拉住她的手上下打量,满意地点头,“这孩子长得俊,和小乔一样水灵。” 叶予乔插着兜在一边笑,“我都二十七了,比不得小姑娘。” 赵雅不禁感慨,“十几年一晃而过,刚刚你们一群年轻人远远走过来,我一下就想起小乔刚来院里的时候,和小羽一样,花一样的年纪,人生都没开始呢。” 突如其来的温情让林羽白不知所措,在她的成长轨迹里,来自长辈的关爱太少,她正因不知道说什么而暗暗着急时,韩衍随意把手臂搭到她肩上,“赵老师,拜托您以后多关照小羽。” 林羽白顿时松了口气。 赵雅转而拉住韩衍的手,“阿衍,你妈去世时我刚好有项目在国外,来不及赶回亲自吊唁,这件事我始终心怀愧疚。” 赵雅和王岚曾是好友,后来渐行渐远,直到如今天人永隔,世事唏嘘。 韩衍收敛表情,“赵老师的心意,她在天有灵会知道的。” 佣人小跑过来,“周老师让进去说话。” 林羽白来院里的第一顿饭,一直等到身为物理研究院院长的徐岩到场才开席,三位关门弟子坐在周昆慈右手边,赵雅给他们拍合照留念,“照片洗出来,就挂在客厅里。” 吃完饭,师父师娘以及师兄师姐都给了丰厚的红包,一直到坐上车离开四合院,林羽白想象中的各种物理考验都没出现。 这种轻松幸福让她觉得不真实,身体飘飘然,车里,韩衍脱下外套盖在她身上,“睡一觉吧。” 夜深,安静昏暗又逼仄的空间里,林羽白忍住想要靠进韩衍怀里寻找落点的冲动,她睁着眼,僵着身体靠在座位里一动不动,他盖在她身上的衣服像一道禁制把她禁锢。 “睡不着?”韩衍侧身过来,影子落在她半明半暗的脸上,“你是个聪明孩子,一定懂哥哥的考量,周昆慈、徐岩、叶予乔,甚至赵雅,都是我要为你铺的路。” 他一个一个名字细数,轻声细语解释给她听,为什么明明知道她不喜欢物理,为什么明明知道她害怕这些大人物,还硬要她拜入名师门下。 因为她是养女,她手上什么筹码都没有,可从今天起,她不仅是韩衍的养妹,还是周昆慈的学生,是徐岩和叶予乔的师妹,她没有筹码,他给,砸钱给,动用人情关系给,想尽办法给。 睫毛变得濡湿,林羽白赶紧闭上眼睛,窗外一盏一盏掠过的路灯从她强装平静的脸上划过。 坐在身侧的韩衍动了动,靠近她,把她的脑袋扶着靠在他肩上,“睡吧。” 回到御湾,林羽白进去侧卧,韩衍倒了一杯威士忌去阳台抽烟。御湾一湾灯火,韩衍穿着白衬衫黑西裤站在阳台上,高大的背影沉静,指尖烟雾袅袅,俯瞰对面江景。 抽完两根烟,他拨通Lucy的电话,情绪忍到极致,忍无可忍,语气不自觉急促,“让那个男的转学!” “韩总,这么做不利于培养兄妹感情。” “我他妈还要怎么培养?!”韩衍突然拔高声音,“她是个女孩,要他妈是个男孩,揍死一个算一个!” Lucy保持沉默,不敢触他霉头。 “警告姜力恒,管好他儿子,管不好,我来管。”韩衍意味不明冷笑一声,声音骤然压低,“到时别说我欺负小孩。” 挂断电话,余光里有个身影嗖一下从落地窗后跑过去,他皱起眉头,“林羽白,你跑什么?” 那道身影跑得更快了。 “还跑?再跑下试试!” 林羽白叹气,光着脚转身往阳台走,靠近落地窗,凉飕飕的夜风吹起她的睡裙裙摆,黑发飞扬,擦过莹白肌肤。 韩衍啧一声,“停下。” 林羽白听话停下,目光直视他。她站在落地窗里,而他在落地窗外。 韩衍交叠双腿,懒洋洋倚在栏杆上,玻璃酒杯轻晃,身后灯火辉煌,他生来就活在纸醉金迷里。 “怎么不穿鞋?”韩衍放下酒杯朝她走过来,微微弯腰,伸手要抱起她,她懵了一瞬,在看到韩衍疑惑惊讶的视线时才反应过来。 她刚刚连连后退了好几步,对他的靠近避之不及。 隔着几步距离,韩衍玩味地勾起唇角,眼里有嘲讽又有烦躁,“看来的确是我没和你培养好兄妹感情。” 一颗坚硬的石子在脑子里不断研磨,疼,还有噪音,林羽白下意识逃避这么复杂的情绪,“哥哥,对不起。” “收起你没用的对不起。”韩衍将她上下打量,双手插进裤兜里,“过来,抱我。” 林羽白扭头就跑。 韩衍气笑了,迈开腿三两步追上,扯住她的胳膊一把把人扛在肩上,侧卧的门被一脚踹开,“砰”一声吓得林羽白在他耳边尖叫,他恶狠狠说“闭嘴”,到了床边,把人往床上一扔。 床垫极具弹性,小姑娘轻盈的身体抛空,睡裙散开的裙摆像她捏在手上的那一朵棉花糖,在他眼前柔软、膨胀、散开。这一瞬间的风景,韩衍直勾勾没移开眼。 “大哥!”小姑娘爬起来,跪坐在粉色床上,期期艾艾看着他,“对不起!对不起!刚才我不是故意的!” “你躲什么?”韩衍只觉得一股怒气冲上头,他为她做这么多,他伸手碰她,她居然躲!嫌弃他?还是厌恶他?! 韩衍弯腰,用力捏住她的下巴,“林羽白,我问你,我对你不够好吗?” “好。”她眼里含泪,在他的逼迫下直起上半身,变成跪在床上的姿势,纤细双手握住他一只手腕,却又小心翼翼不敢用力,“哥哥对我很好。” “全家福呢?”他突然问。 “……嗯?”林羽白反应过来,“明天我把照片洗出来。” 韩衍放开手,转身走出房间,随手带上门,门“咔嚓”一声坏了,关不上。 操。 韩衍边走边给Lucy打电话,“明天找人过来给林羽白的房间换张门。” Lucy:“……什么?” 韩衍:“牢固点的,男人踹不开的那种。” “您干嘛了——”说到一半,Lucy立马改口,“OK,明白,保证能把男人挡住。” 韩衍冷笑,“最好是。” 晚上十一点多,韩衍开车离开御湾,齐阿姨这才赶紧上楼去查看情况,刚刚楼上那么大动静,她在楼下都吓了一跳,何况是林小姐一个柔弱小姑娘。 “囡囡。”推开摇摇欲坠关不上的门,房间里没人,齐阿姨顿时一颗心都提起来了,幸好小姑娘从阳台走进来,哑着声音喊她“齐阿姨”。 这一听就是哭了一场的。 “你——” “我没事。”林羽白擦干泪,拒绝齐阿姨的询问和安慰。她不想让人误以为韩衍对她不好,也不想在和韩衍的关系里以泪洗面,如果只论兄妹,她和韩衍明明很好。 刚刚站在阳台目送韩衍的车深夜离开,这不是第一次,她突然意识到这也不会是最后一次。 藏在茉莉花丛中的土坑快被石头填平,在经年累月中,所有的一切都会被填平。而她要做的就是等。 —————— 虽然林羽白师从周昆慈,但周昆慈如今只想追随夫人,夫人出国出差,他第二天就跟去了,把林羽白的课业留给了如今唯一还有闲工夫的叶予乔。 叶予乔回国不久,过渡期暂时入职了一家科研所担当学术顾问。每天放学,司机把林羽白送过来,晚饭跟着叶予乔在所里的食堂吃。 食堂的饭菜营养均衡,味道嘛……就一般般了。御湾的几个厨子都由韩衍亲自挑选,这些日子来把她的胃口都给养刁了。 “不喜欢吃?”叶予乔放下筷子,她有一边吃饭一边刷新闻的习惯,现在多了个小师妹,她就得分心关注她,比如现在,小师妹以为她看不见,小脸皱得像她餐盘里的苦瓜。 林羽白睁大眼睛,“没有哇。” 叶予乔:“你有。” 叶予乔坐她对面,穿着所里统一分发的白大褂,白得一尘不染,眼神平淡如水,气质冷淡又知性,林羽白下意识挺直腰背,坐得端端正正。 她心里直打鼓,师姐会不会觉得她明明只是个养女,却过于娇气? “不想吃就别吃了,先去办公室写完物理作业。” “好的师姐。” 叶予乔的办公室在二楼走廊尽头,一路上碰见同事或下属和她打招呼,她不太热清“嗯”一声,只有刚出差回来的领导问到她身后跟着哪个小姑娘,她才回一句“小师妹”。 来所里写作业这几天,林羽白的身份早就散布开了,韩家千金,上头有个掌管集团有实权的哥哥,十六岁拜入周昆慈门下,一看就是家里给铺好了路的。科研所里,林羽白走到哪都有人称呼她一声“林小姐”。 关上办公室的门,两个不太熟悉的人独处一室,林羽白乖乖坐到书桌边写作业,心没静下来,试卷上的文字像密密麻麻的蚂蚁,就是看不进脑子里。 她开始背着叶予乔发呆,恍惚间,听见叶予乔喊了一句“韩衍”,她一个激灵,顿时清醒了。 坐在办公桌边的叶予乔把她的小动作尽收眼底,慢悠悠勾起唇角,对着电话那头说,“你妹妹吃不惯食堂,晚饭没吃,找人送点吃的过来。” 不知道韩衍说了什么,叶予乔走过来把电话递给她,“你哥。”!!! 林羽白汗毛都竖起来了,才来师姐这里几天啊就被告家长了,她握着手机放在耳边,小心翼翼喊了一声“哥”。 “想吃什么?”隔着手机,韩衍那边格外安静,嗓音有些哑有些倦,慵懒缱绻,“粥?饼?还是肠粉?” “哥哥,你在看外卖吗?” “嗯,今天先吃外卖,明天让家里给你送。” 林羽白沉默几秒,“蛋肉肠。” “好,你把电话给小乔。” “哥哥!”她急促地喊了一声。 “嗯?怎么?” 没怎么,只是舍不得挂电话,想和你多说说话。几秒钟后,林羽白把手机还给叶予乔,叶予乔说,“你妹想你了。”!!! 林羽白顿时睁大眼睛,像两颗圆圆的葡萄。 叶予乔勾起唇角,“你妹说她想吃烧烤。”??? 哥哥,这我真没说。 挂断电话,林羽白心里惊涛骇浪,叶予乔则面无表情开始了她的工作。 半小时后,办公室的门被敲响,林羽白麻溜去开门,门一开,打扮得花枝招展的余岭映入眼帘,这人穿着粉色衬衫一脸荡漾,手里还提着一家知名酒店的外送保温袋,“Suprise!” “余岭哥哥好。”原来大哥说的外卖是这样的外卖。 “真乖,你余岭哥哥好得很。”余岭轻车熟路进了办公室,放下东西,双手撑在叶予乔的办公桌上,塌下腰屁股翘得老高,“干嘛呢亲爱的?见我来了没点反应。” 叶予乔摘下耳机扔桌上,下巴微抬,“回国后我见你的次数比见我爸妈都多,我看见你就像左手看见了右手,习以为常,你想我有什么反应?鼓个掌?左手打右手?想让我揍你啊余岭?” “哎呀!小乔姐姐!”余岭居然靠在办公桌旁撒起了娇,“那人家不是想你了嘛!” 林羽白低头写作业,嘴角却偷偷上扬。 “滚啊!”叶予乔把人从办公桌上掀开,没想到这小兔崽子又死皮赖脸凑过来,“我给你买烧烤了,还给你买了螃蟹。” “是师妹要吃。” “哎呀小乔姐姐别装了,能骗过谁?爱吃烧烤和螃蟹又不丢人。” “和你说话我丢人,赶紧滚出我的办公室。” “能丢什么人?你丢了我给找回来,然后藏起来和我结婚生宝宝。” “……” 余岭没脸没皮,叶予乔一时之间还真拿他没办法,叹了口气招手叫林羽白,“别写作业了,过来吃饭。” 余岭撑着下巴看林羽白,“小师妹,你哥说了你只能吃肠粉哦。” 叶予乔冷哼,“你叫哪门子小师妹?” “我当然随你叫啊小乔姐姐,你小师妹就是我小师妹。”余岭戴上手套拆螃蟹,动作那叫一个流畅漂亮,拆好的蟹肉干干净净整整齐齐放进叶予乔餐盘里,“我进项目组了,办事处就在旁边,以后就由我来贴心地照顾你们孤姐寡妹。” 林羽白憋着笑,叶予乔无奈地摇摇头,“这孩子想当妈想疯了。” 从这天起,余岭和林羽白成了叶予乔办公室的常客,余岭每天撒娇打滚无理取闹,林羽白则安安静静写作业,偶尔发呆开小差。 晚上离开科研所,林羽白刚准备上车,叶予乔追过来,手里提着一只白色的包,到了跟前,叶予乔把包递给她,“这只包是限量款,有市无价,你拿回去。” “我不能要。”林羽白赶紧拒绝。 “是你姐送我的。” 林羽白有一瞬间的怔愣,叶予乔笑了笑,“在你拜师前,你姐给我打过很多电话,我挂断她再打,锲而不舍,我只好把她拉黑,没几天,她找人送了这只包到办公室。” 林羽白一言不发接过包,拎在手里沉甸甸的,正如她现在沉甸甸的心情。 “最初,你和那个姓秦的小姑娘都不是老师理想中的学生,完全是仗着家里有钱有权或者有情分,靠这些来要挟老师,所以拜师那天我激进了一些,抱歉。” 说完,叶予乔转身进了研究所,留下林羽白一个人站在车边,站了很久,司机提醒她该走了,她才上车。 她从没跟姐姐说过要拜师,她以为她和姐姐各有生活,可原来有关她的事姐姐都知道。从小到大,覃思琳在林羽白的生活里就一直扮演着这样一个默默付出的角色。 林羽白拍了一张照片给覃思琳。 【小羽毛:师姐把这只包给我了。】 第二天早上才收到覃思琳的回复。 【姐姐:你留着,就当是姐姐给你的贺礼,我的妹妹真棒。】 【小羽毛:你什么时候回国?】 算日子,陆思益的生日就在这几天,姐姐和他谈恋爱这几年,每年都会精心策划这个特别的日子。 【姐姐:下个月。】 林羽白在屏幕上删删减减,一段文字最终变成了一个字,“好。” 第二天,林羽白去科研所的时候跟变了个人似的,认真写作业,过程中再也不开小差。叶予乔给她批改物理作业,林羽白认真说,“师姐,我不只有哥哥姐姐,我还有我自己,我会努力向所有人证明我自己的价值。” 叶予乔放下手里的笔,认真看她,小姑娘长相甜美,眼神却比很多同龄人都要坚毅,她点点头,“好,明天我带你去实验室,物理其实简单粗暴,很多理论和公式做完实验后你就明白了。” 覃思琳两个月后从日本回来,刚好南市初雪,而且是漫天大雪,林羽白穿着毛绒绒的长款羽绒服去接机,机场熙熙攘攘的人群里,一对眼熟的情侣深情拥抱在一起。 陆思益生日那天,覃思琳在日本没回国,但陆思益本人飞过去了。当晚,覃思琳在许久没有登录过的□□号上发了一句话,“往后年年不如今年。” 覃思琳选择了当韩衍的未婚妻,她开始在逐渐告别这段感情。 陆思益从机场接到人,先带着姐妹俩去吃饭,吃完饭去公园堆雪人。 林羽白和覃思琳都嫌冷不肯动手,陆思益摘下手套,在一群堆雪人的小孩里显得人高马大,他长得好看,气质邻家温润,有奶奶问小伙子要不要对象,他就说“下辈子还缺一个”,奶奶一脸莫名其妙,笑骂他不正经。 陆思益堆了一个矮矮胖胖的小雪人,他问覃思琳,“知道这是谁吗?” 覃思琳看着他冻红的手指,“这是傻子。” 陆思益哈哈大笑,小心翼翼把小雪人捧在手中,眼神明亮炽热,和他们刚在一起那年没有任何变化,他还是记忆中那个干净少年,只有她变化了太多,再也不是只有爱情就能满足的女学生。 覃思琳坐在白雪皑皑的花坛边,低头藏起泛红的眼眶,这一年,她最爱的人蹲在她身前,捧着小雪人说,“这是思益的老婆思琳。” 往后和他分开的每一年,她最怕初雪这一天,最怕想起被她辜负的这个人。 公园里看雪的人很多,陆思益蹲在覃思琳腿边和她轻声细语说着话,覃思琳笑着笑着突然搂住他的脖子,亲吻他的耳廓,“陆思益,我爱你。” 作为旁观者的林羽白看懂了覃思琳,起身离开,走出公园大门时雪下到最大,黑茫茫的天,银闪闪的冰晶体,在街灯的照耀下漫天飘落,似乎进行着一场永不落幕的童话。 身边阵阵欢呼,庆祝初雪。林羽白穿着白色羽绒服站在人群里,有雪落在围巾上,她抬手掸去,放下手时,公园门口的公交站旁,韩衍撑着一把黑色大伞,目不转睛看着她。 林羽白顿时屏住呼吸,在她身后的公园里,覃思琳和陆思益正抱在一起。 那一刻时间静止。 隔着风雪,韩衍的五官渐渐模糊,唯有他穿着黑色大衣的身躯越来越冷冽高大。她的大哥是个强大到无所不能、几乎没有弱点的男人,因为情绪过度紧张,她远远看着他,某一瞬间望而生畏。 韩衍撑伞穿过人群,皮鞋踩在有雪的地面,到了她跟前,伞面朝她倾斜,“站着不动,不冷吗?” “大哥——”话语顿住,林羽白气息不稳,“你怎么在这?” “我怎么在这?”韩衍居高临下,垂着眼皮看她,“有话要对我说吗?” 林羽白摇头。 “很好,一秒都没犹豫。”韩衍短促地笑了一声,”还真是个好妹妹。” 林羽白捏紧手掌,她猜不出韩衍的意图,只能感受到他落在她脸上的视线越来越沉,她强撑着不露出破绽。 第28章 韩衍把伞递给她, “不怕冷是吧?你来撑伞。” 林羽白接过伞,韩衍立马把两只手插进大衣口袋里,语气找茬, “会不会撑伞?压根没把我遮住。” “是你太高啦!” “那就踮起脚。” “好好好。”林羽白踮起脚尖,高高举起伞,和他一起走到车边,他今天自己开车,开的是那辆大G。 坐进副驾驶, 林羽白系好安全带, 一抬头,她送的玫瑰佛塔正摆在仪表台上。仪表盘发出昏暗的光,隐隐可见两朵玫瑰依偎在一起。 还以为他不喜欢, 原来是放在了他自己常开的车里。 “小乔夸你物理进步大。”韩衍单手握方向盘,伸出一只手拍她的脑袋,“想要什么礼物?” 林羽白摇摇头, 在韩衍身边什么都不缺, 以前就想着让他回家陪她吃饭,如今却不能开口了。 她跟没骨头似的倒在副驾,扭头看见车窗外一群小朋友在马路边放烟花, 烟花绚烂,雪花洁白,“哥哥, 今年就要过去了。” “元旦假期带你去哈尔滨冰钓。”韩衍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敲, 看得出来兴致挺高,“刚钓上来的鱼立马下锅煮,味道鲜美,应该合你口味。” 冰钓是余岭攒了好久的局, 磨了一个多月,终于磨得叶予乔松口参加这次活动。 跨年夜落地哈尔滨,零下二十多度,四个人坐车到达民宿,民宿老板放电子鞭炮为他们接风洗尘,夜宵是一锅热气腾腾的饺子,一群人端着碗围在锅边一起吃。 林羽白第一次到北方,对一切事物都感到新奇,凌晨两点发了个朋友圈,姜旬秒赞,下一秒,韩衍给她发消息。 【大哥:睡。】 【小羽毛:O的K。】 第二天去冰钓,在冰面搭好帐篷,帐篷里面凿开一个冰洞放鱼竿,旁边就架着暖炉和铜锅火锅,帐篷外零下二十度,帐篷里零上十度。 耐心钓鱼的只有韩衍一个,余岭拿出一副扑克牌,和林羽白、叶予乔打起了斗地主。 叶予乔拿着牌,睨了余岭一眼,“你当地主。” “我不要!”余岭穿着厚厚的羽绒服,像只毛绒绒的大熊往叶予乔身边贴,“我要和小乔姐姐一起当农民,我们俩一起发家致富、结婚生娃、三年抱俩,把日子过得红红火火、风生水起。” “……” 打个斗地主,连孩子叫什么都想好了。 “傻逼。”旁边坐着钓鱼的韩衍嗤笑,“哈尔滨的冰面都没你脸皮厚。” “穿一件黑色冲锋衣、带个黑色墨镜来钓鱼的装逼侠不配说话,好好钓你的鱼。”余岭扭头挽住叶予乔的手臂,换了一副谄媚的嘴脸,“小乔姐姐!人家要和你一起当农民嘛!” “别在这恶心我。”叶予乔推开他,秀气的眉毛紧紧蹙起,“你到底当不当地主?” “不当!地主都是用来推翻的!不是什么好人!绝对不当!” “好,你自己玩!姐姐我不玩了!” “别啊!”余岭赶忙哄人,两个人又开始你一句我一句闹起来,场面就跟脱口秀似的。 “林羽白,过来。”韩衍喊她,她走过去坐在他身旁的椅子上,韩衍递给她一根鱼竿,“别跟他们玩,跟哥哥玩。” “好。”这么冷的天,她其实也不太想动,就想安安静静呆在他身边。 没多久,林羽白手里的鱼竿动了,她激动地欢呼一声,韩衍跟着笑,帮她一起把鱼拉上来,是条大鱼,在冰面上活蹦乱跳。余岭和叶予乔围过来,余岭拍照发朋友圈,叶予乔夸赞林羽白,“小羽好聪明,将来干什么都能成功。” 韩衍语气傲娇,“必须的啊,我养的妹妹。” 钓上来的鱼由民宿老板帮忙处理,鱼肉直接往火锅里丢,下了锅,鱼还在动。 后面韩衍又接连钓上来十几斤,各种鱼都有,林羽白吃鱼吃到撑。回到学校,每次在食堂打菜她都会刻意避开有鱼的窗口,实在是在哈尔滨吃了太多太多。 期末考试结束,寒假来临,她和齐阿姨马不停蹄准备起了要带回老宅过年的礼物,御湾一楼客厅里全是红彤彤的各种礼品盒。到时来老宅拜年的亲戚多,礼物要分门别类整理好,派人先送回老宅去。 年底集团事务繁忙,韩衍没时间管这些,等他终于想来询问Lucy,林羽白已经安排得井井有条。Lucy调侃他,“韩总,今年总算不是孤家寡人了啊。” 韩衍心情好,手指一动给办公室所有员工发了微信大红包,办公室一阵欢呼,欢呼声里,他突然觉得有个妹妹真挺好的,有个人在背后和他共进退,有个家可以回。 除夕当天,韩衍开大G带林羽白自驾到桐市,一路没停进了老宅,韦碧晴快生了,身边围了一群佣人,却依旧坚持站在冷风里等他们。 大G停在主楼门口,韩衍先下车,韦碧晴喜气洋洋,“你们终于到了!快进屋!天气太冷了!” 韩衍绕到另一边副驾牵起林羽白的手腕,经过韦碧晴身边时脚步没停,“下次不要在这等。” 韦碧晴扶着肚子跟在他们身后,“今天你们回家过年嘛,一家人在这天团团圆圆,阿姨等你们是应该的呀。” “呵。”韩衍冷笑,“你还不是韩家的女主人,收起你女主人的做派。” 韦碧晴脸色尴尬,很快调整过来,“你爸在书房等你,你带小羽进去吧,我去厨房看看菜做好了没。” 林羽白不能进韩平峰书房,一个人坐在楼下客厅等。没多久,韦碧晴走过来,摸着圆圆的肚子笑眯眯问她,“小羽,你觉得阿姨肚子里是小弟弟还是小妹妹啊?” 韦碧晴是真开心,她期待着她肚子里的孩子降生,希望从林羽白这个小姑娘嘴里得到一句祝福。 这时候林羽白该说些讨喜的话,但她偏偏想到了韩衍,对于大哥来说,这个孩子是让他感到讨厌并痛苦的私生子。 “我不知道。”林羽白回答。 韦碧晴一愣,自己给自己打圆场,“生男生女都好。” 她亲手帮林羽白剥橘子,“来,吃橘子,山里带出来的土特产,特别特别甜。” 晚上吃团圆饭,开饭前,韩平峰和韦碧晴喝交杯酒,韩平峰深情款款感谢韦碧晴这么多年来对他的包容和付出,甚至为了生下他的孩子甘愿当高龄产妇。 韦碧晴想起这些年的不容易,眼泛泪花,举起酒杯看向韩衍,“阿衍,我不奢求你能接受我,但我求你能接受我肚子里的孩子,我的前半生什么都没有,只有这个孩子。” 电视里播放着热闹的春节联欢晚会,韩衍站起身和韦碧晴碰杯,穿着黑色高领毛衣的身躯挺拔修长,他仰头将高脚杯里的酒一饮而尽,“表演比春晚精彩,但是你们演完了吗?可以吃饭了吗?” 韦碧晴眼眶一红,低头掩饰失态,韩平峰紧皱眉头,“今天打一进门你就没个好脸色,今天过年,我和你韦阿姨都忍了,好声好气求着你跟你说话,你还要阴阳怪气到什么时候?” 见气氛不对,林羽白赶紧扯了扯韩衍的袖子,小声喊他,“哥哥。” “前半生什么也没有?”韩衍坐下,翘起二郎腿,一副混不吝的样子冷笑,“你不是有别人的老公吗?” “韩衍!”韩平峰大吼,他最讨厌这个儿子的不讲情面、铁石心肠,只要得罪过他一次,他能记恨一辈子。韩平峰捂住隐隐作痛的心脏,“你滚!你滚出去!这里不欢迎你!” “老子还真不稀罕!”韩衍一把拉起林羽白,两人往门口走,韦碧晴着急忙慌追过来,“阿衍!小羽!今天过年,你们不要走!都是阿姨的错!阿姨给你道歉!” 韩衍脸色铁青,紧紧攥着林羽白的手腕,走得又快又急,只听身后“啊”一声,韦碧晴重重摔倒在地,韩衍身体一僵,停在原地,手指还搭在客厅的门把手上。 林羽白大声喊他,“哥哥!你快去看看!” 韩衍回神,大步走过去扶起地上的韦碧晴,还没开口,一个巴掌重重甩在他脸上,韩平峰捂着心口大喘气,“就算我欠了你,碧晴也不欠你!你有什么气冲我来!不要搅得家宅不宁!” 羊水破了,韦碧晴马上要生,佣人喊来家庭医生,一群人兵荒马乱围着韦碧晴。 韩平峰心脏不好,一着急就脸色惨白,林羽白赶紧过去扶住他,在医生的指导下给他喂药,韩平峰倒在沙发上,颤巍巍握住她的手,“小羽,现在你韦阿姨最要紧……” 谁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韦碧晴情况不好,韩衍穿上大衣,弯腰抱起她,“我送你去医院。” “我的孩子……”韦碧晴在他怀里疼出一身冷汗,头发濡湿,眼泪像断了线,“阿衍,我的孩子没事吧?” 韩衍没回答,抱着韦碧晴出门,这时漫天大雪,佣人拉开车门,他把韦碧晴放进后座,家庭医生随行。 坐到驾驶座,韩衍在一片昏暗中发动车子,握着方向盘的手不停抖,他用力握了握拳,轻轻摸了摸放在仪表台上的玫瑰佛塔,终于找到一点安心。 林羽白和韩平峰赶到医院时,韦碧晴已经出产房,她生了一个男孩,韩平峰笑得合不拢嘴,抱着小男孩亲自取名为“云开”,小名叫“多多”。 守得云开见月明,福气多多、爱多多,这个孩子是爱的结晶,一切美好的东西都要多给他一些。 林羽白扭头,刚刚还站在病房角落里的韩衍不见踪影。 凌晨一点,住院部楼下的绿化带被积雪覆盖,韩衍蹲在路灯旁抽烟,冰天雪地,天地苍茫,韩衍和韩衍的影子都很孤独。林羽白走过去,伸手挡在他头顶,小小的雪花一片片落在她手背上。 韩衍左脸红肿,嗓音喑哑,“我抽根烟,外面冷,你进去。” “不要。” “听话。” “不听话。”林羽白固执地站在他身边,抬手为他遮挡雪花,天气太冷,纤细五指逐渐冻红。 “行。”韩衍吐出一个烟圈,神情颓丧疲倦,“你也不把我放在眼里,老子走哪都碍眼。” 林羽白一下就落泪了,两颗硕大的泪珠,砸在冷生生的脸颊上。 韩衍蹲着,没看见她的眼泪,也不知道她的心要为他疼死了。 小姑娘太固执,他脚边多了好几个烟蒂,她还在为他挡着雪,也不嫌手酸。韩衍啧一声,高大的身体慢慢站起来,解开大衣扣子,“走过来点。” 林羽白乖乖靠近,他直接伸手把人转了个圈拽进怀里,用大衣紧紧裹住,两个人体温交叠。林羽白背靠在韩衍怀里一动不动,韩衍搂着她,下巴抵在她头顶,两人静静站在住院部楼下看漫天飞雪。 那晚韩衍罕见的沉默了很久很久,就在林羽白以为他不会开口时,他轻声问,“林羽白,全家福洗出来吗?” 按照桐市习俗,小孩出生的第三天要宴请亲朋,称为“三朝宴”。韩衍原本计划大年初二这天带着林羽白返回南市,被韩平峰拦住一通指责,要求他留下来参加韩云开的三朝宴。 “我真他妈想不通。”韩衍斜靠在书房门口,长腿交叠,脸上戴着一个黑色口罩,说话那股劲儿玩味散漫,“你都一巴掌扇我脸上了,脸面都撕破了,我也把你跟那个女人、以及那个女人的孩子通通记恨上了,还留我呢?就不怕我搞出什么报复的动作?” 韩平峰放下手里的毛笔,尽量心平气和,“说什么混账话?如果你这么小肚鸡肠连亲弟弟都不放过,那你就不是我韩平峰的种。” “还真不一定是,你在外面有小三,说不定我妈也不遑多让,她那么要强,我是谁的种还真说不——” “韩衍!”韩平峰捂着突突跳的心脏,赶紧摆手,“我跟你没话说了,滚回你房间去,明天三朝宴结束,你爱去哪去哪!滚滚滚!” 韩衍嗤笑一声,扭头走了,林羽白乖乖在楼梯口等着,他走过去搂住小姑娘的肩膀,“我们明天再回家。” 林羽白点头,“好。” 韩衍低头看她,白色毛衣穿她身上一点不显臃肿,反而元气可爱,见他看她,她抬眸,卷翘纤长的睫毛下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韩衍身边都是火辣性感的女人,现在可算知道什么叫“甜妹”了。 “小羽,叫声哥哥来听听,嗯?” “啊?”林羽白一脸懵,小表情更可爱了,虽然不知道韩衍在搞什么,还是乖乖叫了一声“哥哥”。 “不够甜。” 林羽白睁大眼睛,耳朵迅速发热,韩衍催她,“乖,甜甜地叫我一声。” 林羽白头一次这么慌乱无措,韩衍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盯着她的脸,她的脸也开始跟着发热。她赶紧挣脱他的手臂,下一秒又被拉住手腕,大有一副她不叫就不准走的架势。 林羽白红着脸,“哥、哥。” “嗯。”韩衍笑起来,把她头顶的头发揉得乱七八糟,“真乖啊妹妹。” 三朝宴当天高朋满座,林羽白坐在小辈这桌,远远看向坐在主桌的韩衍,一直有人围在他身边向他敬酒,他端起酒杯稳稳坐在椅子上,自然有人主动弯腰,凑过去和他碰杯。这时的韩衍有一种运筹帷幄、挥斥方遒的霸气,跟那个幼稚的让她喊哥哥的人完全不一样。 一扭头,坐在她身边的韩熙鬼鬼祟祟离开宴会厅,林羽白跟着起身,她去的是洗手间,恰好和韩熙同个方向。 趁着人多,韩熙甩开保镖,准备偷偷翻墙出去找男朋友,翻墙过程中戴在手上的手串散落,她急急忙忙蹲下身一颗一颗捡起来,突然,一只修长的手伸过来,捡起一颗珠子夹在莹白指尖。 韩熙抬头,“林羽白?”下一秒恼羞成怒,“把我的珠子还给我!” 林羽白松开手,珠子掉回地上。 “你干嘛啊!”韩熙一脸心疼,“这可是我男朋友送我的!” 林羽白站起身,“淘宝九块九包邮。” “根本不一样好吗?”韩熙翻白眼,“这是我男朋友亲手给我串的。” 捡完珠子,韩熙再次翻到墙上,还不忘回头恶狠狠警告林羽白,“你要敢跟我妈告状,我弄死你!” 林羽白没打算操这份心,偏偏从洗手间出来正好碰上小婶婶带着保镖到处找人,她双手插兜,事不关己走过去,小婶婶双眼通红拉住她,林羽白迟疑几秒,指了个方向,“她从那翻出去了。” 三朝宴结束,韩熙偷跑的事全家人都知道了,韩熙一脸倔强站在客厅中间,旁边围坐了一圈劝诫她的亲戚。 小婶婶趴在沙发上哭,“我就你一个女儿,但凡我多个孩子,我都不想再管你!你跟那个男的乱搞,伤害自己的身体,你躺在病床上含着泪说你不疼,可我疼啊韩熙!” 林羽白贴着韩衍站在电视机旁,看见小婶婶哭成这样心里也跟着难受,情不自禁往韩衍身边凑了凑,韩衍睨她一眼,“看见没?孩子早恋,家长多心疼。” 林羽白一噎,“我没早恋。” 韩衍冷哼,“最好别被我抓到把柄,我耐心有限。” 林羽白:“……” 他怎么就是不信她没有早恋呢? 韩熙被小婶婶带回家,经过林羽白身边时,她瞪着林羽白,“很好!林羽白!你给我等着!” 一旁的韩衍幽幽开口,“还是你自己等着吧,回家后你爸揍死你。” 韩熙最害怕家里的爸爸和韩衍这个哥哥,嘴巴一瘪,被保镖一左一右压着走了。 第二天,他们准备返回南市,在此之前先赶到桐市机场送韩衍的朋友于杰,过完这个年,于杰夫妻俩决定带着女儿出国治疗白血病。 过安检前,于杰怀里抱着女儿,手里牵着他的妻子,当年一直嚷嚷着自由至上、无拘无束的摇滚男孩,如今成了家庭里的顶梁柱。 韩衍说,“美国那边的医院我已经找人打点好了,祝你们好运。” “欠你的钱我都记着,总有一天会还清。”于杰目光平和,扫过韩衍和站在他身旁的小姑娘,“当年一群兄弟里,你年纪最小、最自由不羁也最孤单,如今你身边有人陪着,挺好的。” 于杰顿了顿,“兄弟,我也真心祝你能一直好运。” 韩大少,起初命好到让人嫉妒,后来又优秀到让人嫉妒,最后,韩衍作为一个兄弟让人没话讲,以至于他能心甘情愿祝他一直站在金字塔顶端,永不坠落。 飞机起飞,机场外,韩衍靠在车边抽烟。当年要一起组乐队的几个人,坚持最久的人是于杰,直到今天,组乐队的梦彻底在时光中被湮没,加之王岚去世,韩云开出生,他彻底掌管了集团,也彻底对那个家没了留恋,一切物是人非。 慢慢地、慢慢地,站在身边的人小心翼翼靠过来,小姑娘软软糯糯的白色羽绒服贴上他的黑色大衣,“哥哥。” 林羽白喊他,他叼着烟漫不经心“嗯”一声。 “哥哥,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韩衍低头笑,碎发遮挡眼睛,冬日里的阳光揉碎在他身上,“行啊,记住你的话。” 开学后第一次月考,林羽白物理成绩达到九十分,总分排名进入年级前五十。韩衍在外出差,让新招的男助理给她送了一套七位数的首饰以示嘉奖。 韩衍喜欢送珠宝,林羽白专门买了一个保险柜用来收纳。她是学生,没有佩戴这些贵重首饰的场合。 后来的高中时间里,她的成绩排名节节高升,保险柜里的珠宝越来越多,价位也越来越高,她换了一个更大、安全系数更高的保险柜。 南市春日多雨,夏日又炎热,在聒噪恼人的蝉鸣声中,高二下学期期末考试结束,成绩出炉,林羽白物理满分,年级排名物理单科第一,总分第十三,班主任找她谈话,问她明年打算报考哪一所大学。 林羽白说南大就很好,既是重点名校,又在本市,离家近。班主任笑话她小姑娘恋家,她温温柔柔笑着,应了一声“是”。 后面韩衍知道了她的想法,拍拍她的头,“很好,这也是我为你选的路。” 南大是他的母校,里头全是他熟人,按如今的社会地位来讲,哪个拎出来都能关照林羽白。只要小姑娘一直在他身边,他就能为她铺好路,保她人生坦途。 暑假期间,学校组织学生参加美国夏令营活动,林羽白没报名,当晚韩衍给她打电话,她支支吾吾说不出不想去的理由。 韩衍连着半个月都在开研讨会,卡着会议的茶歇时间找妹妹谈心,“我尊重你,但作为哥哥我也必须告诉你,人生最重要的不是所站的位置,而是所行的方向。” “我害怕。”林羽白蹲在沙发上捏着手机,轻声说。 她害怕去到大洋彼岸,去到一个语言不通又没有韩衍的地方。同时也舍不得。 这半年韩衍越来越忙,招的助理越来越多,期间因为过度劳累住院两次,喝酒胃出血一次,每次她知道消息时他已经出院,她打电话问他,他只说让她好好上学,别操其他的心。 现在好不容易等到暑假,她有了时间去关注他每天的行程,有时间去公司给他送饭,哪怕他不回御湾住,她也可以去嘉景云庭的房子帮他打扫卫生,她就是很想为他做点什么,想靠他近一点。 “害怕?怕什么?”韩衍声音沉稳,“王岚去世那天,你道行太浅,我第一眼就看穿你在想什么,你想我养你。当时我就知道,你是个勇于主动出击的姑娘。” “后来对付王琮,反抗小舅妈,你甚至敢为了那个男同学忤逆我,这桩桩件件,林羽白,你不是个不勇敢的人。”韩衍停顿,语气疑惑,“现在为什么怕?” 林羽白眨眨泛酸的眼睛,“你不在。” 韩衍愣了几秒,这几秒无声无息。突然,他笑出声,“原来是舍不得哥哥。” 出发去美国那天,韩衍在桐市出差,覃思琳和叶予乔来送她。覃思琳瘦了好多好多,抱着她的时候,林羽白摸到她的肋骨。 抵达美国硅谷当晚,林羽白发消息给韩衍报平安,韩衍十一个小时后才回消息。 【大哥:平安到达就好,有任何问题都去找于杰,我把他的电话号码和邮箱发你。】 后来给他打电话,他永远在忙,她只能选择发消息留言,他看到后会回。两人不同频,她想分享的心情得不到及时反馈,而他的心情好不好,她无法通过几行文字解析出来。 再后来,她不再给他发消息,转为写信,一封一封写好封存,不会寄出。 半个月的夏令营结束,林羽白留在当地参加研学,每天行程满满,不知不觉,四十五天过去。回国的消息没告诉韩衍,刚走出机场,意料之外,Lucy站在马路边热情地朝她挥手,然后狡黠地眨了眨眼睛,指向不远处的路边。 南市的夏日阳光热辣,韩衍站在垃圾桶旁抽烟,穿着她最熟悉的白衬衫。 林羽白愣神好久,不眨眼看着韩衍宽阔的后背。她以为时间抹平了思念,原来只是自欺欺人,一旦见到人,乌云见日,天气转好,思念的藤蔓在有阳光雨露的土壤疯长,沿着四肢百骸寸寸爆发。 复杂汹涌的情绪让她站在机场门口忍不住掉眼泪。 似乎有所预感,韩衍转身回头,小姑娘冲过来扑进他怀里。熟悉的茉莉清香溶于周围空气,韩衍低笑,双手环抱,用力搂住怀里的人,“毫无疑问,这次是真长高了。” 怀里的人踮起脚尖,紧紧抱紧他的腰,像小猫一样撒娇,“我再也不要去这么久这么远的地方了。” 她要永远在他身边。 哪怕他永远不会知道她的思念和眼泪都曾为他决堤,哪怕他不知道她为他写了三十三封不会寄出的信,她还是想在他身边,想做他永远的妹妹。 韩衍捏了捏小姑娘的肩膀,瘦了,美国这地方是真不养人。他拍拍她的脑袋,拉开车门,“回御湾吃饭,给你补补。” 林羽白站在车边,动作有几秒犹豫,韩衍问她,“怎么了?” 林羽白支支吾吾,“有个、有个同学还在机场没出来,我们约好、约好一起打车回市区。” “女同学?”林羽白没回答,韩衍眼神沉下去,紧紧盯着林羽白心虚的表情,勾起唇角,语气变了变,“男同学?” 察觉到一丝危险,林羽白立马说,“我给他发消息。” 韩衍啧一声,抬手摁住她的手机,修长的五指在手机屏幕上微微蜷缩,“姜旬?” 林羽白低头,“我们只是结伴回国,没有其他的——” 韩衍打断她,“我倒是把他忘了。” “哥哥,我们真的——” “上车。”林羽白站在车边不动,韩衍垂下眼皮看她,“还要我说第二遍?你不热吗?” 林羽白上了车,关上车门,和韩衍并排坐在后座,车子却迟迟没有发动。 直到姜旬推着行李箱走过来,韩衍让司机摇下车窗,下一秒,车窗里外的人对视。坐在车里的男人西装革履,车外的少年穿着T恤牛仔裤站在烈日下。 姜旬下意识站得笔直,表情有些拘谨,反应过来后弯下腰,隔着车窗和韩衍打招呼,车里的冷空气扑面而来。 姜旬的视线扫过坐在韩衍身边的林羽白,在美国闷闷不乐的人,在这个男人身边容颜生动。 “Lucy。”韩衍没给姜旬眼神,不耐烦地喊了一声。 Lucy立马下车,恭恭敬敬站到姜旬面前,“姜旬同学,多谢您在美国对林小姐的照顾,韩总为您准备了专车送您回家。” 姜旬要开口说话,Lucy笑着递给他一张名片,“这是我们韩总的答谢礼。” 姜旬的话堵在喉咙里。说什么照顾,满是讽刺,讽刺他接近林羽白有利可图。 迈巴赫在姜旬面前扬尘而去。 车里,林羽白再次强调,“我跟他只是同学。” 韩衍烦躁地闭上眼,“你还说。” 她偏要说,“我们真的只是同学。” “我他妈没瞎。”韩衍睁开眼,看见林羽白倔强的脸,火气更是蹭蹭往上冒,“他看你什么眼神,我是男人,我太他妈明白了!” “为什么每次一提到他你就这么生气?”林羽白面色紧绷,认真说,“哥哥,我现在不会谈恋爱,要谈也是一年后。” 谈恋爱?现在不谈一年后也要谈?她还就非这个姜旬不可了是吧?! 韩衍一腔无名火无处发泄,随手拿起手边的西装外套扔林羽白脑袋上,“遮遮吧,我见不得恋爱脑。” 林羽白干脆用他的外套蒙着头睡觉,渐渐陷入熟悉的气息里,迷迷糊糊快要睡着时,似乎听见有人在她耳边说话,“一年后也不准谈恋爱。” 林羽白以为这是她在炎炎夏日适宜的空调冷气里做的一场美梦。他不是哥哥,不是姐姐的未婚夫,只是她喜欢的某某。 知道林羽白要回国,齐阿姨早几天就开始整理她的房间,点起熏香,换上鲜花,还有被子枕头都搬到阳台晒一晒,晒过的被子晚上盖起来有股阳光的味道。 这么大的御湾,没有个高中生每天上学放学,愈发冷清了,林小姐在美国这段日子,先生甚至一次都没回来过。 终于到了这天,迈巴赫开进院子里,齐阿姨赶紧下楼迎接,车门打开,高大的男人迈着长腿先下车,绕到车子另一边弯腰抱人,把人抱起来那一瞬,女孩一头柔顺的黑色长发像瀑布、又像上好的丝绸,从他的臂弯里倾泻而下。 齐阿姨屏住呼吸,退到一边,悄无声息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韩衍眉眼柔和,轻轻掂了掂手臂,小姑娘睡得正沉,红扑扑的脸蛋靠在他胸膛上。韩衍真心觉得可爱,他身边这么多女性,唯有林羽白看一次就觉得赏心悦目一次。 而他对自己喜爱的一切人和物,从来不吝啬付出。 “先生”,齐阿姨弯腰喊他,韩衍朝她点头,一身西装整齐,稳稳抱着人从她面前走过,而后低声吩咐,“刚回国这段时间,小羽的饮食要格外注意。” 说完停顿几秒,他又说,“让Lucy找个营养师过来。” 林羽白一觉睡到晚上七点,在熟悉的卧室里刚睁开眼,她立马翻身下床,噔噔噔跑下楼,在楼梯拐角遇见齐阿姨,齐阿姨“哎呦”一声,赶紧拉住她,“跑这么快做什么?别摔了。” 林羽白一脸着急,齐阿姨笑着说,“先生还在呢,让我上楼来叫醒你一起吃晚饭。” 林羽白瞬间松了口气,站在楼梯口,肩膀和脑袋耷拉下来,头发炸毛,像一只没人要的小猫。 在美国她常梦见他,醒来却又看不见他,该怎么形容这种失落感,或许“空虚”这个词会更合适。一半灵魂留在梦里,留恋着和他的对话、和他的拥抱,甚至是和他那个朦胧的吻,清醒过来的身体里只有一半灵魂,看到床边的冷清,听到窗外的喧嚣,这种时候,思念无以复加。 收拾好情绪,林羽白下楼坐到餐桌边,韩衍穿着白色居家服从书房出来,走近见到她泛红的眼圈,微微挑眉,“还生气呢?气性这么大。” 他在对面坐下,手肘靠后往椅背上一搭,“还是说舍不得和那个谁分开?” 林羽白摇头:“不是。” “不是你眼睛这么红?”韩衍懒洋洋朝她招手,“过来。” 林羽白起身绕过餐桌走过去。 “弯腰。”他说。 林羽白弯腰,巴掌大的小脸凑到他跟前。 韩衍抬手捏住她的小脸,手指陷入她两边脸颊的软肉里,眼睛危险地眯起来,“在美国这么久,每天和他呆一起,都干嘛了?” 林羽白嘟起嘴,“想你啊,每天都在想你。”她这句话回答得毫不犹豫。 她问,“那你想我吗哥哥?” 韩衍微愣,眼里浮现笑意,“甜言蜜语,我不吃这套。” 心里那股无名火散了,韩衍松开她的脸,抬手让齐阿姨上菜。吃饭时饭桌上很安静,这么大的餐厅里只有她和韩衍,可她觉得整颗心、整个人都是满满当当的,甚至希望这样的安静能长久一些。 吃完饭,韩衍要离开御湾,林羽白没挽留,上楼把从美国给他带的礼物拿下来送给他。韩衍穿戴整齐斜靠在岛台边,手指在礼物盒上轻点,“只给我一个人带了吗?” “不是啊。”林羽白老实说,“姐姐、师姐、余岭哥哥、西子、齐阿姨——” 小姑娘甚至掰着手指头一个一个数。 “够了,够够了。”韩衍伸出一根手指抵在她唇边,摁住她开开合合的唇瓣,“好妹妹,我每次的礼物可都只送了你一个。” 一根手指而已,林羽白的心跳却要疯了。就在他眼皮底下,她想顺着他烙印在她唇上、属于他的体温吻上去。 留下春心泛滥的她,韩衍在夜色里离开御湾。他的话似是而非,不见得多几分真心,她在一复一日中逐渐明白他的散漫多情,在任何一种感情里稳居上位。 恰好齐阿姨走过来,“听说先生有女朋友了,应该是要赶去陪她……” 林羽白笑出声,“是吗?” 反正真心他不多,假意却能信手拈来。他身边的女人不叫“女朋友”,叫“女伴”。 晚上齐阿姨一起帮她整理从美国带回来的东西,拿起一套键盘问他,“囡囡,这是送谁的?要我帮你寄出去吗?” 这份礼物—— 是给陆思益的。 陆思益和覃思琳谈了四年念爱,陆思益真心把她当小姨子,各个节日或者生日在给覃思琳的那份礼物之外从来不忘给她也准备一份。 林羽白坐在床边翻找电话簿,四年前第一次见陆思益,两人互存了电话号码,他偶尔会找到她,祝她生日快乐、节日快乐,或者关心她的学习、生活,她却从没主动找过她。 电话接通了,陆思益的声音温润,却很有朝气,像少年那样意气风发。 他从上一份工作离职后加入了一个国家级的涉密项目组,他在电话里用欠揍的语气说对不起啊小羽毛,这还是你第一次给姐夫送礼物呢,去美国都不忘姐夫啊,是姐夫的错,等哪天你姐姐有空,姐姐姐夫请你吃饭啊,带你去游乐场玩,给你买星黛露琳娜贝儿,还是你想要兔子警官? 他一口一个“姐夫”自称,明明林羽白从没这么叫过他。 陆思益笑了一声,“说实话,我现在敲代码的手都是抖的。” “为什么?”林羽白反问,收到她的礼物有这么激动吗?要是突然叫他一声姐夫,他是不是要直接蹦起来啦?林羽白清了清嗓子。 “小羽毛。” 她准备喊“姐夫”,陆思益却率先喊她的名字,丝丝电流里,他的声音还带着笑意,却无端给人一种伤心低落的错觉。 “我多希望今天没有接到你的电话“,后面一句话声音低到林羽白听不清,“很多事我以为不挑明就能继续下去。” 总是眼带忧伤的女朋友,突然热情的小姨子,他想自欺欺人都做不到。 “哼!”林羽白连连冷哼,“你不想接我还不想给你打呢!” 陆思益沉默几秒,“我跟你姐姐开始谈恋爱的时候你才十二岁呢小羽毛,我跟你姐姐——” 陆思益低笑,“我十八岁就跟了她,那时我可是个纯情男孩,是她主动亲上来的。” 林羽白脸红,“你不要脸。” 有人喊陆思益去开会,挂断电话前,陆思益低声说,“告诉你姐姐,她可得对我负责到底。” 第二天和覃思琳吃饭,林羽白把陆思益的话原封不动转达。她觉得陆思益说的话死皮赖脸,所以一直笑,覃思琳低头吃饭,从头到尾都沉默。 “陆思益挺有意思的,而且还专一。”林羽白凑到姐姐身边,“下次见面,我就叫他姐夫。” 覃思琳放下筷子,一脸平静说,“我准备和他提分手了。” “那——”林羽白脑袋空白了一瞬,抱住覃思琳的手臂,摸到干瘪皮肉下的纤细骨头,才突然发现姐姐瘦得不成样子,她急忙说,“我不叫他姐夫了,他也没有那么好。” 覃思琳愣住。 在此之前长久的辗转反侧,做了自以为坚不可摧的思想准备,想让自己提起“分手”两个字时表现得冷漠无情,却在妹妹“他也没有那么好”短短几个字中全盘崩溃。 在江边的高层酒店包间里,窗外灯红酒绿,江面上游轮驶过,覃思琳捂住流泪的眼睛,声音哽咽,“他很好,小羽,不好的是你的姐姐。” 陆思益的父母都是高中教师,他有父母恩爱、兄友弟恭的正常家庭,在爱意里一天一天成长为一个品学兼优、让老师家长甚至所有人都满意的好孩子。有点男生的小调皮,又有点小腹黑,学校里好多女孩给他写情书,他收下来折成千纸鹤还回去,写一句留言祝人家女孩子展望未来,展翅高飞。 唯有她写给他的那一封,她网上抄来的模板就几百字,他却修修改改回了三千字,结尾处他写,“我没谈过恋爱,很怕自己当不好你的男朋友,但你的名字里也有一个‘思’字诶,覃思琳同学,我们是天赐的缘分。” 看着姐姐流泪的眼睛,这时候的林羽白并不明白,为什么四年了,相依相偎、相亲相爱的两个人一定要分开。 暑假结束后进入高三,林羽白全身心投入到学习中,每一次考试的成绩都保持在年级前十。 知道陆思益跟着工作团队秘密出国的消息是在三个月后,陆思益给她发了一封告别短信,祝福她明年考上心仪的大学,前途似锦,写着写着就全部写成了覃思琳—— “还有你姐姐,你要劝她拿得起放得下。我和她是最亲密的人,有些事她不告诉我,却瞒不过我,我想保持沉默也是爱人的本能。她是这么优秀的女性,有她自己的野心和欲望,我时常看她陷入痛苦而无能为力,如今分手是两个人的问题,我真心祝愿她诸事顺遂,心想事成。” 林羽白这年十七岁,坐在高三的教室里,眼前是高高摞起的书本和试卷,看完短信后呆愣很久,眼泪一滴一滴砸在空白的试卷上。 物是人非,欲语泪先流。养母过世,陆思益走了,往后余生还有谁能真正缓解姐姐的孤独? 她内心一片慌乱,胡乱敲字发消息给覃思琳,覃思琳回她,“小羽长大啦,知道心疼姐姐了。” 话锋一转,“可是小羽,人与人注定会分离。” 那我们也会吗?我和韩衍也会吗?就算有这么这么浓厚的感情,这么这么的不舍,也还是会吗? 一直心神不宁到放学,林羽白躲开家里来的司机,自己打车去找韩衍。韩氏集团在中心商业区,楼层高耸入云,她站在门口仰着头看不清全貌,而韩衍的总裁办公室在最顶楼,就像他们的距离看不到头。 下一秒,公司门口的玻璃旋转门旋转起来,心心念念的男人西装革履走出来,身后跟着娇艳欲滴的女人。她追上来,亲昵地挽住他手臂,随后两人同上了一辆车。 集团下班的人流人来人往,林羽白躲在公交站台后面,蓝白校服的颜色在夕阳下渐渐苍白褪色。 她一脸平静回到御湾,房间里的落地灯亮了一整晚,物理试卷做了七张,全是满分。 高三上学期结束,师姐拿着她的成绩单,纤细手指停留在物理那一栏,“想好大学要选什么专业了吗?” 林羽白穿着羽绒服坐在窗边的沙发上看雪,呼出一口白气在玻璃上,摇头,“不知道。” “那你知道你哥的意思吗?” “知道。”从让她拜师那天起,韩衍就为她选好了路。 “你知道。”师姐饶有兴致问,“那你要照做吗?不是我夸大,如果你攻读物理,不用老师出面,我和你师兄两人就能保你一生事业顺遂。” 林羽白起身朝叶予乔走过去,弯腰搂住她的脖子,像只小猫似的蹭来蹭去,信手拈来撒娇,“师姐,你和师兄真好。” 小姑娘脸蛋软乎乎的,冷冬里暖暖地凑过来贴着她的脖子,叶予乔不自觉放轻说话声音,“韩衍和覃思琳都对你很上心,将来他们结了婚,你的处境会越来越好。” 林羽白吸了吸鼻子,轻笑,“嗯”一声。 第29章 到了大年三十, 韩衍开车带她回老宅过年,刚进门,一阵欢声笑语传过来。韩云开一岁了, 活泼好动,几个保姆围着他,引导他说话。 “多多,小羊怎么叫?” “咩咩……” “小牛怎么叫?” “哞哞……” 韩衍停在门口往后看,找到林羽白冰凉的手, 牵着她走进家门, 保姆最先发现他们,赶紧说,“小韩先生和林小姐来啦!” 一地的玩具, 韩衍绕开好几个,又有一个圆滚滚的抚触球滚到他腿边,他皱着眉一脚踢开, 力道并不重, 韩平峰从育婴室走出来,见到了冷哼一声,“到了可以当爸的年纪了, 连这点耐心都没有。” 韩衍拉着林羽白在沙发上坐下,“这小东西又不是我爱情的结晶,我要有哪门子耐心?” “一张嘴永远不饶人。”韩平峰转头笑容满面, 抱起多多放在韩衍腿上, “多多,这是大哥。” 多多不认生,是个小社牛,白白嫩嫩的小团子冲着韩衍笑, 露出几颗小小的牙齿,嘴里咿咿呀呀。 “赶紧把这玩意儿弄走。”韩衍紧皱眉头,双手举起,“他要是摔了别怪我。” 从厨房出来的韦碧晴一声惊呼,“韩衍!不能松开多多,太危险了!” 韩衍脸色微变,林羽白赶紧把小小的人儿抱到进自己怀里,轻拍他的后背,笑着喊他,“多多,多多好乖。” 韩平峰摸摸多多的头,“多多,这是姐姐,今天哥哥姐姐都回来陪多多过生日。” 韩衍冷哼,“我是回来过年的,怎么?有了他,我连过年的资格都被剥夺了?那明年我和小羽就不——” “过年跟过生日不冲突。”韩平峰赶紧抱起多多走开了,看得出来他在强忍着脾气不跟韩衍吵。 吃完团圆饭,韩衍走到落满雪的院子里抽烟,天空漆黑,一颗星都没有。身后的屋子里一群人在给那个小家伙过生日,这些热闹喧嚣都与他无关,他也厌恶融入进去。 雪地里响起沙沙的脚步声,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谁来了。 “吃蛋糕了吗?”韩衍问。 “吃了。”林羽白站在他身边,双手插在羽绒服兜里,“不是很甜。” “你爱吃的甜都腻死了,而且吃多了对身体不好,以后不许这么吃了。”韩衍说完,没听见她的回答,她就这样,不想答应的事就当没听见。 “听见没?”韩衍咬着烟侧头,小姑娘半张脸藏在围巾里,仰头看他,露出一双比天上星子更亮的眼睛,她眼里一点一点出现笑意,熠熠生辉,“没、听、见。” 韩衍移开视线,把烟从嘴里拿下来攥在手里,越攥越紧,高温炙热的猩红灼伤掌心软肉。 跨年倒计时开始,最后一秒,漫天的烟花瞬间炸开,绚烂夺目,光影交错。韩衍的脸被烟花点亮,他张开手臂,“抱一下。” 林羽白依旧抬着头看烟花,一言不发,只在韩衍要抱她的时候后退一步,“我长大啦。” 长大了,再抱就不合适了。 韩衍收回手,林羽白转身离开,黑夜里,沿着红木长廊往前越走越远,他们之间本该这样,越来越远。 “林羽白!”韩衍追上来,林羽白一惊,下一秒她的手腕被男人的手掌紧紧攥住,一个用力,她转了半个圈,被迫扑进熟悉的怀抱里。 韩衍埋首在她肩窝,紧紧搂住她的后背,“跑什么?老子的妹妹,老子想抱就抱。” 林羽白难以自抑地哽咽了一声。 正月初一,韦碧晴早早起来张罗早餐,保姆带着多多看早教动画片,家里热热闹闹的。十点一过,开始有亲戚上门拜年。 天气冷,房间里暖气开得足,让人昏昏欲睡,林羽白一睁眼直接中午十一点,她倒吸一口凉气,差点要在床上蹦起来,赶紧用手机给韩衍发消息。 【小羽毛:我要你叫我起床的呢??!!】 天!这可是在老宅啊!韩平峰把规矩看得极重,连韩衍都不敢一觉睡到中午。 都这个点了,楼下客厅里肯定坐了一圈亲戚,只要她出现就会被十几双神色各异的眼睛同时盯住,这种场面想想就头皮发麻。 “叮——” 【大哥:没事,洗漱完下来吃午饭。】 林羽白不敢磨蹭,换好衣服赶紧下楼,果不其然,客厅里坐满了人,听见楼梯上的脚步声,一个接一个扭头看过来,林羽白表面镇定,脚下差点踩空。 “小羽刚起床吗?难怪一早上都没见到人。”说话的是姨奶奶,今年八十高龄,在家族里德高望重,她原本开开心心逗着多多玩,一见到林羽白脸色就变了,“女孩子不能偷懒,做事要勤快些,你看你韦阿姨,一大早上忙忙碌碌就没停过,你却在楼上呼呼大睡,你是个乖孩子,你自己看看这合适吗?” 林羽白停在楼梯上,脸上火辣辣发热,一众亲戚看向她的眼神里有不赞同不认可,有轻视,更多的是不在意。她是一个不被韩平峰承认的养女,寄人篱下,谁都能说两句。 这种情况,林羽白不知道该躲回楼上去,还是继续硬着头皮下楼,和以前无数次一样装作若无其事坐在这群亲戚身边,和他们一团和气吃完一顿饭。 韩熙还记恨着上次的事,幸灾乐祸帮腔,“就是啊,林羽白,你怎么一点规矩都没有?” “站那干嘛?”韩衍从侧边书房出来,他一出现,幸灾乐祸的韩熙立马低头缩成一团。 韩衍停在楼梯口,穿着黑色高领毛衣的身躯修长慵懒,朝林羽白伸手,“下来,带你去厨房找点吃的垫垫肚子。” 林羽白如释重负,拎起裤腿跑向他,迫不及待把手放进他的掌心,被他紧紧握住。 姨奶奶不满,“阿衍,孩子不能这么护着,小心把她娇纵坏了,以后嫁不出去要赖你一辈子。” 韩衍牵住林羽白的手腕,懒洋洋掀起眼皮,调笑一般,“姨奶奶,年纪这么大,怎么心眼这么小?” “你说什么?”姨奶奶不敢置信,扭头看向坐在身边的小辈,只见一群小辈眼里也满是震惊,这才敢确认韩衍居然真敢这么顶撞她,顿时怒气直冲头顶,“韩衍!你怎么跟长辈说话的?你的教养呢?!” “韩平峰的小三和私生子都登堂入室了,上梁不正下梁歪,我能有什么教养?” 这话一出,这个家里刻意表现出来的和乐融融瞬间被打破,每个人脸色各异。韩平峰居然有种见怪不怪的感觉,只是赶紧让佣人把多多抱走,孩子还小,不能听这些乱七八糟的话。 韩衍嗤笑,“小姑娘十七岁上高三,正是长身体爱睡觉的年纪,学习又辛苦,假期里多睡一会儿怎么了?碍着谁的眼了在这个家里没事找事?” 韩衍的话太不留情面,吓得林羽白紧紧握住他的手,其实没有必要为了她这样的。 “家里请这么多保姆阿姨是干嘛用的?用得着我韩衍的妹妹忙忙碌碌吗?”韩衍突然一个转身,手指指向站在厨房门口的韦碧晴,猛地提高声音,“她韦碧晴爱干活就让她干个够!想扮演母慈子孝就让她演个够!” 韦碧晴的脸色刷一下白了,手指紧紧捏住瓷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不让瓷盘落地,也不让自尊落地。 “大哥!”林羽白大声喊韩衍,而后压低声音,“冷静。” 大哥心里始终对韦碧晴有气,只要有一个契机就会发作,可当着这么多亲戚长辈的面,流言蜚语传出去只会对他不利。 韩衍眉眼间的狠戾还没收回去,拿起外套披在林羽白身上,牵着她走出主楼大门,那一刻,冷风袭来,林羽白眯起眼睛问他,“我们去哪?” “先带你去西附楼吃饭,下午回南市。”韩衍婆娑她冰冷的手指,紧紧握住她的手。 午饭是林羽白一个人吃的,韩衍把他自己关在楼上书房。林羽白没去打扰,在客房离休息到下午两点,她开门下楼,刚好听见韩衍和韩平峰父子俩在客厅谈话。 韩平峰用力揉捏额头,“你真要为了百分之二十的股份和覃思琳结婚?你身边比覃思琳条件好的女人一抓一大把。” 韩衍倚在沙发上低头看手机,漫不经心“嗯”一声,“我会给她升职,让她当集团CFO,先有一个配得上我的职位,然后对外宣布和她订婚。” 韩平峰沉吟,“是为了完成你妈的遗愿?” “别提我妈,你不配。”韩衍语气不耐烦,“还有事吗?没事我带小羽回去了。” “的确还有件事要和你商量,韩熙那孩子是我们看着长大的,如今她爸妈管不住,既然求到我这来了,你就带回南市养半年吧。”韩平峰一边观察韩衍的脸色一边说,“养一个是养,养两个也是养,正好两个孩子今年都要高考。” 下午回程,车里除了韩衍和林羽白,后座还多了个不情不愿的韩熙。林羽白窝在副驾闷闷不乐,韩衍伸手摸她额头,“没病啊。” 林羽白闭上眼睛,嘴唇抿起来,一副不爱搭理人的小模样。韩衍哼笑,“跟我闹脾气。” 林羽白顿时鼻头泛酸,合起的眼皮下眼泪弥漫,察觉到韩衍的视线还在看她,她赶紧侧身面朝车窗,留一个后背给他。 回到御湾,韩衍把韩熙安排在二楼,林羽白房间旁边的客房。韩熙平时张牙舞爪,在韩衍面前就像见到猫的小老鼠一样。 被父母打包送到堂哥家,在陌生的环境里,韩熙心里酸酸涩涩不是滋味,总觉得御弯一号这个地方冷冷清清的没人气儿。韩衍招手叫她过去,她站在韩衍面前,韩衍只轻飘飘看她一眼,压力陡然倍增。 韩衍坐在沙发上,眼皮下压,不怒自威,“韩熙,有些话我只说一遍。” “嗯嗯嗯,大哥你说。”韩熙狗腿子似的点头。 “如今韩家我做主,就连你爸妈权衡利弊后也不敢忤逆我的决定。”韩衍不在乎有没有伤到小姑娘的自尊心,既然要把人管住,不把话说狠一点没有用,“我比你爸妈手段多,比你爸妈手段狠,高考前你如果敢和你那个男朋友见面,我就让你们永远都见不到面。” 韩熙内心惊诧,双目圆睁,想起上午在韩家老宅发生的事,韩衍这个人连姨奶奶都敢怼,平时那些以长辈自居的大人一句屁话都不敢说。 如今韩衍手握大权,他既然说得出就做得到。韩熙满心委屈,红着眼说,“好,高考前我不和他见面,但我喜欢他、爱他,上大学后你们管不住我。” 韩衍被“爱”这个字逗笑了,小小年纪懂什么叫爱?他嗤笑一声,视线一转,另一个姑娘面无表情坐在沙发上闹脾气。 很好,搞定一个,还有另一个。 韩衍让韩熙回房休息,招手叫林羽白,“过来。” 林羽白一动不动。 韩衍起身,插着兜走过去,穿着拖鞋的脚踢了踢她的小腿,放轻声音,“怎么?” 林羽白不想和他说话,一句都不想。 韩衍坐到她身边,“带你去买礼物?” 林羽白不冷不热,“不去陪女朋友?” 韩衍挑眉,“这你都知道?不过那不是——” “不是女朋友,是女伴。”林羽白抢答。 韩衍勾唇,两根手指把林羽白的脸掰着朝向他,四目相对,韩衍眸色微闪,“林羽白,你懂挺多啊。” “我马上十八岁了。” 韩衍挑眉,他捏着林羽白软软的脸,林羽白把手搭在他手背上,眼圈渐渐泛红,“你可以有女朋友、有女伴、有未婚妻,甚至有别的妹妹,没关系,反正我要去上大学了,我要离开你了。” 她说完,自己泪眼惺忪,晕晕沉沉的情绪找不到出口。自从听到他和韩平峰的谈话后,她就变成这样了,她后知后觉,这是一种见不得人的嫉妒。可她讨厌嫉妒的自己,讨厌想独占韩衍的自己。 小姑娘嫩生生的脸蛋上两行眼泪,韩衍松开手,靠在沙发上若有所思打量她,“这不还没十八吗妹妹?” 听她说什么要离开他的这种话,怎么就这么让人不爽呢? 韩衍啧一声,回过味来,“在吃醋?” 林羽白狼狈地双手掩面,身体僵硬着一动不动。韩衍坐直身体,双手握住她两边的肩膀,“你和她们比什么?你是我唯一的妹妹。” 林羽白还是捂着眼睛不说话,韩衍摸她的头发,“不用管韩熙,她只是借住,高考完就走。” “林羽白。”韩衍喊她的名字,“不说话我走了。” 他哄她,耐心不多,而她要做的就是压制住情绪,见好就收。林羽白放下手,笔直坐着,睫毛濡湿,眼泪一滴一滴往下掉,“哥哥,对不起。” 韩衍接了个电话离开御湾,离开前,他吩咐齐阿姨把韩熙的行李从楼上搬到楼下客房来。韩衍靠在落地窗边抽烟,“虽然你们同住御湾,但不在同一层楼,虽然在同一个学校,但不在同一个班级,我这么安排还有什么让你不满意的吗?” 林羽白压下去的眼泪再次涌上来,她说对不起,今天不该发脾气。说到底,御湾是韩衍的御湾,韩熙是他有血缘关系的妹妹,而她只是养妹,御湾这么多人里,她最没有资格和他闹。 韩衍走后,林羽白坐在客厅发呆,韩熙拖着行李箱下楼,翻了个白眼,“让我搬上搬下的,折腾鬼呢?你放心好了,就韩衍那种活阎王哥哥,我保证不和你抢。” 林羽白不搭理她。韩熙自找没趣,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齐阿姨要找人帮她一起,她立马大声拒绝,“阿姨阿姨!我对别人碰过的东西过敏!” 韩熙打开自带的音响,跟着劲爆的音乐蹦蹦跳跳,拖着行李箱在客厅和客房之间来回穿梭,一次一次经过林羽白面前,林羽白无动于衷。十次八次之后,韩熙实在忍不住问,“你这一副死人脸给谁看呢?受什么打击了?还是说你想让我搬出去?我告诉你,我也想!呵呵呵!我才是身不由己被困在这里的人!” 林羽白终于给了她一个迷茫的眼神,“你说什么?” 韩熙:“……” 天呐!跟一快木头住一起,她会不会也变成一块木头啊?!天呐!好想回家!呜呜!亲爱的男盆友我好想你! “囡囡 。”齐阿姨绕开一地障碍物,端了一个保温杯过来,林羽白疑惑,她没说要喝水啊。 “这是先生走之前让我给你熬的红糖姜水。” 嗯?林羽白皱眉,突然想通什么,脸色爆红—— 所以他以为她生理期到了才乱发脾气??? 林羽白赶紧躲回楼上房间,她喜欢安静,而韩熙闹腾,两人默契地各占一层楼互不打扰。开学后,韩熙转学到国高,两人在学校里装作不认识,放学后同乘一辆车回御湾。 韩熙很快交到一堆朋友,第一次放学不回家被韩衍的人押回御湾,晚上十点多,韩衍从酒会上脱身赶回来,不知道在房间里跟韩熙说了什么,韩熙自此以后彻底老实了。 林羽白站在二楼阳台,正犹豫要不要下楼去服个软,韩衍的车已经离开。齐阿姨上楼送牛奶,帮韩衍找理由,“先生可能是太忙了。” 林羽白“嗯”一声,轻声细语说话,“哥哥太忙了,我不打扰他。” 开春后气温渐渐升高,林羽白脱下羽绒服,换上薄外套,低头一看,在镜子前愣住,胸前拔地而起的弧度让她面红耳赤。 她拎着书包下楼,韩熙跟个流氓一样朝她吹口哨,“美女,身材不错啊!” 林羽白安静地坐下吃早餐,韩熙凑过来,“但你的内衣该换了,没啥形状,托不起你的size。” 林羽白不说话,韩熙撇撇嘴,这个闷葫芦无趣死了,但一扭头,看到林羽白耳朵红得像要烧起来,韩熙一下没忍住趴在餐桌上哈哈大笑。 林羽白拿起书包跑了,到学校时清晨的阳光金灿灿,经过操场,一个篮球滚到她脚下,男生大喊,“同学,可以帮我把球扔过来吗?” 林羽白抬头,和穿着校服的姜旬四目相对。姜旬愣住了,明明每天都见的人,今天似乎格外不同,风吹过,连发丝都在阳光里发着光,太过明艳漂亮。 韩熙拎着书包追过来,一脚把球踢给姜旬,搂着林羽白的肩膀带她走,“我跟你说,那个男生绝对喜欢你,喜欢你的脸,更喜欢你的身材。男生对女生的欲望简单粗暴,女生对男生的欲望缠绵悱恻,但上起床来其实都一样,爽就完了!” 林羽白扶额,“这是在学校,你收敛点。” 韩熙叹气,“我这不是想我男朋友了嘛。” 放学回家洗完澡,床上多了一套内衣,韩熙写的便利贴龙飞凤舞,“女孩子别忽视也别轻视自己的身体。” 根据科普,女性的胸型多种多样,林羽白拿着手机多番对比,才确定自己是半球型,而韩熙一眼就看出来了,还给她送了相应的内衣。 十二岁第一次来月经,覃思琳给她买卫生巾,也是覃思琳给她买的第一件少女内衣,不知不觉,她马上十八岁了。 什么是十八岁?林羽白不着寸缕站在镜子前打量自己的身体,突然想起韩熙那些有关“欲望”的话,所以……十八岁是可以开始有男女欲望的年纪吗? 眼前隐约出现韩衍的脸,想起那个特别真实的梦,梦里她吻他,他的唇温热,软得像棉花糖,味道却有香烟的苦涩和烈酒的辛辣。 他没推开,充满力量的手臂扣住她的腰,手指插进她脑后的发丝里。 林羽白做了一晚上梦,口干舌燥醒来,时间才凌晨四点,天还没亮,别墅里一片昏暗,空气中带着凉意。她下楼喝水,因着困意闭眼走路,刚出门,突然撞到男人坚硬的胸膛上。她更懵了,一抬头,嘴唇从男人温热的皮肉上擦过。 这人没穿衣服,她迷迷糊糊想,难道还在梦里? 楼梯处的窗户透进微弱光线,睁开眼,昏暗中男性的躯体结实修长,腰腹处肌肉块垒分明。西式壁钟滴滴嗒嗒,时间却在这一刻静止,林羽白屏住呼吸,慢慢清醒过来。 韩衍低哑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怎么起这么早?” 林羽白脑子里嗡一声,忙不迭后退几步,浑身的温度陡然升高。 梦里梦外的欲望直白强烈,年纪轻轻的姑娘羞愧难堪,不敢抬眼。 韩衍追过来靠近她,上半身裸着,下半身穿一条黑色西裤,他坦然自若,他的养妹却躲躲闪闪,难挡诱惑。 韩衍啧一声,抬手开灯。 灯亮的瞬间,林羽白闭上眼,韩衍却终于看清了她。 他愣住。 比白色睡裙更白的是少女的肌肤,泛着一层柔和的淡淡粉色,低胸的睡裙盖不住身前柔软饱满的半圆弧度。 韩衍低头,有生之年第一次词穷。 的确是十八了,长大了。 早上七点,覃思琳刚醒,窝在被子里查看消息,一般是来自工作伙伴的留言,她随手点开第一条,嘴里无意识跟着念出来,“告诉林羽白,晚上睡觉不要穿内衣——” 覃思琳:“……” 视线上移,看到给他发消息的人,覃思琳猛地掀开被子坐起身,薅着头发不敢置信,居然真是韩衍发的??? 稳了一下心绪,她回消息过去。 【Celine:她还小,穿这种内衣睡觉没关系。】 对面秒回。 【韩衍:不是这种内衣,是那种。】 【Celine:哪种?】 等了好几分钟,覃思琳打哈欠,以为他不会回了时,手机又响了—— 【韩衍:很紧。】 【韩衍:小?下周她生日,十八了,小吗?你是她姐,不该教她点女性知识?】 【韩衍:难道要我去教?】 一连发了三条消息、四个问号,覃思琳几乎能想象到韩衍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她笑了笑,韩衍这人在女人身上不着调,给小羽当哥哥倒是挺称职的,她回了句“好的”,丢开手机下床洗漱。 自从王岚去世,她搬进了大舅舅家里,尽管家里已经有三个孩子,大舅舅依旧尽量去维持公平,没有薄待她。 下楼吃早餐,两个读大学的妹妹已经去上学,餐桌旁只坐了王彬麒一个人,他是大舅舅长子,年长她三岁。王岚在世时,把王彬麒安排进了韩氏集团的财经部门工作,如今正是覃思琳的顶头上司。 覃思琳坐在王彬麒对面,佣人给她上菜。 “最近部门会有调动。”王彬麒放下平板,揉了揉看财报看到泛酸的眼睛,“你怎么看?” 覃思琳撕下一块面包蘸黄油,动作慢条斯理,“集团要换CFO,按照资历和声望,你是唯一人选。” “知道韩衍那边什么想法吗?” “我接触不到他。” “从毕业进公司,扪心自问,这五年我比任何人都努力,一天二十四小时不停歇,我为韩氏集团做出的贡献有目共睹,我来当这个CFO无可指摘,唯一的阻力是韩衍。”王彬麒笑得讽刺,“他对姑姑有敌意,对被姑姑安排进公司的我们更有敌意。” 覃思琳懂了意思,“我去找他谈一谈。” 王彬麒摇头,“不只是谈一谈而已,思琳,你是他的未婚妻,你有资格和能力保我坐到CFO的位置上去。” 嘴里的食物瞬间索然无味,覃思琳丢掉面包,垂眸沉默,这时大舅舅走进餐厅,“你麒哥说得对啊思琳,你想想,我们这些人凭能力在韩氏集团工作,该争取的就要争取,不能因为韩衍的偏见就断了上升的前程。” 大舅妈也走过来,刚要说些什么,一见覃思琳的脸色,她“哎呦”一声,“大早上的说什么工作?赶紧吃饭!” 覃思琳松了口气,吃完饭出门上班,刚走出门,大舅妈追上来,“韩氏集团有一半是你妈的心血,如今韩衍大权独揽,想把你妈的娘家人全部踢出局,这不是你妈想看到的结果。” 大舅妈提到王岚,覃思琳闭了闭眼睛,“好。”她笑着说,“放心吧大舅妈,CFO一定是麒哥的。” 大舅妈叹气,拉起她的手,“乖乖,最近怎么瘦了这么多?” 覃思琳说没事,转身上了车,没开多远,停在路边给韩衍打电话。她一口气说了很多很多,说完,忐忑等着结果,韩衍却漫不经心问她一句,“覃思琳,你做这些是为了什么?” 说实话,王岚过世后,她经常弄不明白自己为了什么,她也跟着笑,“重要吗?” “不重要。”韩衍啧一声,“好奇。” 她试探性问,“那CFO的位置?” “未婚妻放心,会有惊喜给你。” 下午,覃思琳去接林羽白放学。她的车停在校门对面,车窗摇下,她在春风里眯起眼睛,不远处穿着校服的男孩女孩青春洋溢,而她离开了陆思益,就彻底告别了她的青春时代,在红尘浮世里落俗,蝇营狗苟,苦心钻营。 林羽白跑过来,笑着向她招手,覃思琳一身倦怠,也抬手挥了挥。 “姐!”林羽白一上车就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 察觉姐姐情绪低落,林羽白什么也没问,只是讲一些开心的事给她听。 吃完饭,覃思琳缓和了些,和林羽白聊起高考志愿,“想好学校和专业了吗?” 林羽白吃完一个小蛋糕又吃另一个,“南大的物理专业。”她决定走韩衍给她选的路。 覃思琳说了三个字,“很稳妥。” 覃思琳也有自己的私心,陆思益走了,如果妹妹也要离开南市,再也没有谁的身边能给她一个喘息的空间。 林羽白一口气吃了三个小蛋糕,平时在御湾,齐阿姨听从韩衍的吩咐,在甜食这一块从不纵容她多吃。 “吃完了吗?”覃思琳问。 林羽白恋恋不舍地收回视线,点点头。 “那我们走吧,去商场逛逛。” “逛什么?”林羽白拎着书包起身,随口问。 “内衣店。” 林羽白:“……” 怎么这几天就跟内衣过不去了呢?难道是发育得太明显了?林羽白视线往下,偷偷往自己胸前瞄。 覃思琳也跟着她的视线往她胸前看,眼神柔和又暧昧,“这谁能想到呢?小平板居然崛起了。” 林羽白脸上爆红,装作听不懂,“怎么突然要给我买那个?” “韩衍特意提醒我。” “……” 好一个“特意提醒”,今早穿着睡裙撞到大哥怀里的一幕浮现眼前,林羽白顿时尴尬地脚趾扣地。当时她来不及捂住胸口,韩衍已经转身下楼,在厨房给她煮了一碗清水面条。凌晨四点多,韩衍穿着睡衣坐在餐桌前看她吃面,问她高考有没有压力。 林羽白说还好,两人间这种静谧安宁的时刻不多,她有心跟韩衍倾诉心事,韩衍却要赶飞机。他上楼换了一套白色西装下来,身高腿长,风度翩翩,整个客厅仿佛都变亮堂了,出门前他吩咐司机先去嘉景云庭接他的女伴。 于是她庆幸自己的心事没有说出口。 到了内衣店,覃思琳一边帮林羽白挑选内衣一边给她讲解女性知识,林羽白脸皮薄,SA见状退到一边,把空间留给这对姐妹。覃思琳撩起眼皮看了一眼,最后买单时在这位SA手里刷了六位数,让她派人送到御弯一号。 看着SA眼里藏不住的惊喜,覃思琳终于觉得自己做的决定是正确的,这才是她要的生活,她可以不爱钱不爱权,但不能没有。很久之前,她是个孤儿,那段经历她永不再提起。 林羽白看不透姐姐时不时变深沉的表情,默默走到店门口,却意外看见叶予乔和余岭,余岭跟在叶予乔身后给她拎包,还是那一副谄媚不要脸的表情。 隔着玻璃橱窗,余岭几步跨到叶予乔身前,倒退着走路,手指指向内衣店,狡黠地眨眼睛,“不是说要买内衣?哎呀,小乔姐姐别害羞啊,把我当陪你逛街的姐妹就行。” 果然是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叶予乔踩着高跟鞋,步履生风,给了一个冰冷的眼神,“滚。” “最近小乔家里在逼她结婚。”覃思喝完茶,走到林羽白身边,“她烦不胜烦。” “那她喜欢余岭哥哥吗?” “谁知道呢,这个圈子里,谈‘喜欢’多奢侈。” 一句话,林羽白明白了覃思琳身上化不开的郁结来源于哪,归根到底还是三个字——陆思益。想到这,她又想起韩衍,韩衍的女伴,韩衍的未婚妻,还有喜欢韩衍的自己,他牵动很多女人的心,唯独他自己似是而非,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 回到御湾,林羽白立马赶作业,十二点拖着疲惫的身心去洗澡,洗完澡出来,韩熙正坐在她床上看店里刚送来的一排内衣,神态是少有的宁静柔顺,眼里甚至隐隐有……羡慕? 错觉吧,这可是韩家公认的继韩衍之后新一代小霸王。 韩熙抬眸,“借点钱。” 这人倒是一点都不客气。 林羽白诧异,但她不想过多打探别人的事,小心翼翼问,“多少?”她其实还挺有钱的,十万八万不在话下,十几二十万也有。 “两百万。” “……” 她可真敢开口啊。 “出门左拐楼梯口下去,慢走不送。” 韩熙冷哼,这次竟然什么都没说转身就走,林羽白注意到这么晚了她还穿着一套热辣的红色短裙。林羽白挑眉,心里隐隐有了猜测。 第二天早上六点,雾气蒙蒙,林羽白在二楼露台背英语单词,看见韩熙披着一件男生的牛仔外套从车里下来。 吃早餐时,韩熙容光焕发,一直低头发消息,时不时笑一声。后来林羽白发现了规律,这对小情侣一个星期见一次面。 高三的时间尤其快,在教室里一低头一抬头就过去一天,三月份十八岁生日一过,接着就是百日誓师,然后各种大考小考联考接踵而来,林羽白努力忽视韩衍,也不去关注韩熙,专心投入学习,在叶予乔的指导下,她五月月考成绩排名年级第二,仅次于秦明月。 终于到了高考前一个月,韩衍停了她和韩熙的周末补课,让她们自由安排时间。 周六,林羽白在房间补觉,突然被楼下的尖叫声惊醒,她捂着砰砰跳的心脏,打内线电话叫齐阿姨上楼。 “韩熙怎么了?”齐阿姨一进她的卧室,她毫不意外问,“被发现了?” “发现了。”齐阿姨叹气,走到窗边帮她拉开窗帘,“先生正在楼下发火呢,韩熙小姐大吵大闹,眼泪掉得哗啦啦的,看着让人心疼。” 林羽白穿上衣服下楼。客厅里,韩衍的外套扔在沙发上,穿着白衬衣单手叉腰,表情阴沉,看着气得不轻,韩熙在他面前歇斯底里,“我压根就不爱学习!我家里有钱有势!我还学个什么劲儿?!我受这个苦干什么?!是周漾!是周漾让我好好学习!他每天打完工回家还要打电话给我讲题!省吃俭用一周坐车来见我!我不明白为什么你们都不让我和他在一起!我不明白!!” “知道你为什么不明白吗?因为你蠢得无可救药!”韩衍摇头冷笑,“你也知道你家里有钱有势?那小子打的什么主意?一个死了爸、妈重病的人配得上你吗?十六岁为男人流产,韩熙,你很光荣吗?” “那只是个意外!我跟他只上过一次床!而且是因为我对他好奇!是我主动的!” “别他妈自甘下贱了!”韩衍破口大骂,一扭头看见站在楼梯上的林羽白,穿着一条白裙子,他额头凸起的青筋还未消失,面目可怕,而林羽白看向他的眼神平和宁静。 韩衍顿时冷静,脑海里浮现那个天未亮的早晨,空气微凉,暴露在外的皮肤一层层起了鸡皮疙瘩,对面的姑娘穿着白色睡裙,纤细娉婷,睁着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呆愣愣看着他。 好美的一双眼睛,那一瞬间,“长大”这个词钻进他脑子里——他亲手养大了一个姑娘。 韩衍不自然地干咳一声,弯腰拿烟,对韩熙说,“高考完再处理这件破事,接下来,我会派人跟着你。” 韩熙不服气,韩衍倏尔侧头看她,眼神黑沉压迫,“你再说一个字试试。” 第30章 韩熙跑了, 客厅安静下来,韩衍咬一根烟在嘴里,朝林羽白招手, 林羽白走过去,“哥哥。”韩衍的脸色依旧不好看,林羽白伸手轻抚他的眉毛,“别生气了。” 韩衍坐在沙发上,突然抬手攥住她的手腕, 渐渐用力, 林羽白皱眉。韩衍看着她的表情,没点燃的烟丢到地上,“我给你姐升职了, 集团CFO,财经一把手,开心吗?” 林羽白忍不住颤抖了一下, 韩衍凑到面前笑, “还有让你更开心的,我和你姐的订婚仪式定在年底,说不定明年就结婚了, 开心吗?” “那你也让哥哥开心开心,跟那个男的分开,永远不要见他。”韩衍松开她的手腕, 转而摸她的头发, 声音极低,缠绵呢喃,“你长大了,听话点, 好不好?” 林羽白怔愣,情绪的崩溃只在一瞬间,“不好!不好!” 她大喊,“我没有早恋!到底要我说多少遍?!我没有早恋!韩衍,我不像你!” 韩衍伸手来抓她,她用力推开,站起身后退,小腿碰到茶几边缘,踉跄了一下,勉强稳住身形,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一颗接着一颗。 这一刻的天旋地转、心如刀割,都是因为她喜欢上了一个不该喜欢的人,而这个人恶劣地往她一颗已经稀巴烂的心脏上撒盐,她痛,却不能说,只能愤怒地、泪眼模糊地看着他。 韩衍被推开,懵了一下,干脆靠在沙发上张开双手,抬起下巴看她,“像我又怎样?” “风流多情!薄情寡义!玩弄感情!” “操!像我又怎样?!”韩衍大怒,提高声音,手指指着她的脸,“林羽白!谁给你的胆子敢这么跟我说话?!” 他好言好语,她还蹬鼻子上脸了?! 林羽白回过神,被吓得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脸色逐渐苍白。 “没有早恋?没有早恋你在试卷上写他的名字?没有早恋你他妈喝醉了把我当成他又亲又抱?!你他妈有种再说一次你没早恋?!”韩衍猛地追过来,高大的身体把林羽白强逼着后退,在她仓惶的视线里,他还是不放过她,“咚”一声,林羽白狼狈地摔倒在地,韩衍居高临下看着她发育姣好的身体,“你最好头脑清醒,要是哪天也搞出个孩子来,林羽白,你死定了。” 韩衍走了,林羽白坐在地上,捂着胸口猛地喘了一大口气,脑海里全是不敢置信,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呢?! 那晚不是个梦?她真的……亲了韩衍?!可他是姐姐的未婚夫啊。 林羽白抱住双腿,一时间慌张失措,情绪找不到出口,只能埋头痛哭,偌大的客厅里全是她崩溃的哭声。 韩熙走过去,举着两个甜筒蹲在她身边,“喂,别哭了,吃冰激凌。” 林羽白哽咽,“你为什么非要、非要跟那个男的在一起?” “没有为什么。”韩熙一下一下舔雪糕,“为了他,我有与全世界为敌的勇气。还有啊,他有名字,他叫周漾。” 见到周漾是在下一个周末,林羽白坐在车里,透过车窗看着韩熙像一只展翅的小鸟扑进少年的怀里。高挑的少年将她抱了个满怀,弓起背,把头埋进她肩窝,依恋地蹭了蹭。 能让韩熙这么认真的人,林羽白很好奇,趴在车窗上偷窥,下一秒,穿着宽大白T的少年扭头看过来,阳光下,双眼锐利漆黑,就算隔着车窗,林羽白依旧觉得侵略性极强。偏偏韩熙这个傻瓜还在喋喋不休。 只要韩熙抬头看,那个人就露出温和无害的笑容,仿佛冰雪消融,哄得韩熙晕头转向,一个劲说想他。 “这个男的表里不一。” 韩熙和她一起坐在后座,韩熙说我知道啊,他在我面前是家庭落魄勤工俭学的好学生人设,可我见过他打架、逃课、抽烟喝酒,也见过他肩后的黑色纹身,可是你知道吗?他为我挡过一刀,在我们素未谋面还是陌生人的时候。 林羽白不解,“……所以?” 男人不坏女人不爱?以身相许? 韩熙被她一言难尽的表情逗笑了,耸了耸肩,“你个大古板养的小古板是理解不了滴。” 林羽白摇摇头,“反正所有人都反对。” “我自己想办法。”韩熙忽而一笑,抱住林羽白的手臂,朝她撒娇,“家里停了我的卡,借我点钱吧好妹妹。” “我帮你,大哥会生气。”想起韩衍,不免想起两人上次的争吵,林羽白表情不太自然。 “管他干嘛?你是你,他是他,你的钱不归他管,你这个人也不归他管,你是完全独立自由的,你的钱可以自己支配,你的行为意志也由你自己支配。”韩熙握住林羽白的手,千金小姐为了借点钱费尽口舌,“虽然你是韩衍的养妹,可你更是你自己啊,韩衍的世界看着晶莹华美,可走近一看,全是能刺死人的冰碴子。我劝你早点远离,韩衍这个人以及他的世界,只可远观不可亵玩。” 远离?这个念头出现,林羽白心神一颤,她从没想过。 习惯和依赖是一种可怕东西,让一个人逐渐失去防备、丧失斗志,在一天一天安稳宁静的日子里随遇而安、得过且过。从她到韩衍身边第一天起,韩衍就为她建造起了舒适区,而她日复一日沦陷,失去了走出来的勇气和魄力。 越临近高考,教室里越安静,何西子的课桌上贴满“大师”的黄符,有时趁林羽白不注意,一巴掌“啪”一下往林羽白的课桌上也贴一张,嘴里念念有词,“天灵灵地灵灵,八方仙子,各路尊神,保佑我和小羽考的全会!蒙的全对!时间充沛!” 林羽白撩起眼皮看她,神情恹恹,“有用吗?” “只要祈祷到位——”何西子双手合十,一脸虔诚,“成绩不会心碎!” 夏日阳光灿烂,折射进教室的光线丝丝缕缕产生丁达尔效应,入目全是闪闪的小彩虹。数学老师在讲台上慷慨激昂讲课,粉笔在他手里越来越短,密密麻麻的数学公式从左到右,最终算出答案“2√130”,写在“高考倒计时10天”旁边。 老师接着讲下一题,林羽白发呆出神,何西子推她,“小羽!这个题型很重要!” 过两分钟,林羽白又开始恍惚,从早自习起,她听不进任何老师的讲课,草稿纸上密密麻麻写着“离开”。 她突然举手说肚子疼要去医务室,在何西子惊讶又羡慕的眼神中,林羽白堂而皇之走出教室。 空气燥热,林羽白坐在教学楼最西边的楼梯间,从校服裤口袋里掏出一包烟。犹豫几秒,学着韩衍的样子把细长的烟咬进嘴里,用火机点燃,入口第一口就被呛到,咳嗽来得猝不及防,仿佛要撕心裂肺。 越咳就越想韩衍,他抽烟时眯起眼眸的样子冷淡又迷人,那时在老宅,重重烟雾后面,他看着她懒洋洋笑,问她,妹妹以后喜欢抽烟的还是不抽烟的男人? 有人坐到她身旁,轻拍她的后背,她抬头看,眼里充斥着生理性眼泪,看起来像狠哭了一场。姜旬拍她后背的手掌微微停顿,眼神担忧,“回去上课。” 林羽白冷哼,语调刻薄,“你管我,相比于我,你才是那个乖乖崽,乖孩子,快回去上课吧,别让所有人失望。” “你怎么了?” “我怎么了?”林羽白胡乱擦干腮帮子上的泪珠,“我讨厌把2√130想成√520。” 姜旬沉默,林羽白突然抬手,把手里的烟塞进他嘴里,姜旬愕然,嘴里叼着烟,一双眼睛睁得比铜铃还大,林羽白十分恶劣,“以后别多管闲事。” 视线下移,姜旬看向林羽白嫣红的唇,他们……同吸了一根烟,顿时,唇齿间多了股道不清说不明的缠绵暧昧。 背后照射过来的阳光越来越烈,林羽白的每根发丝都在发光,如同林羽白这个人,在他循规蹈矩的青春里熠熠生辉。 “林羽白。”听见姜旬喊她,林羽白扭头,只见他把烟从嘴里拿走,突然凑过来,精致的五官不断放大,最后一刻,林羽白偏头,姜旬的亲吻落在她左边脸颊。 “姜旬,告诉你一个秘密。” 姜旬满脸通红,“你说。” “我喜欢一个人,很喜欢很喜欢。”林羽白把头埋在膝盖上,后背的校服下脊椎凸起,整个人薄薄的一片,“你要亲我的时候,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她说,“我在想,我和他也意外有过一个浅尝辄止的亲吻,可是——” “他谁也不喜欢。” 从她说“我喜欢一个人”时,姜旬就冷静了。真难想象,她这样一个果敢的女孩子也会感情无望。 她拒绝的意思明明白白。教学楼的楼梯很长,姜旬坐在她身边,她弯着腰,他直着背,姜旬说,“无论多喜欢他,都要更喜欢你自己,回去上课吧,林羽白同学。” 林羽白深吸一口气,如释重负,“所以我决定出走。” 高中最后一天,林羽白忙着给同学写回忆录,何西子看着大大咧咧,实则非常感性,眼泪掉个不停。林羽白拿纸巾给她擦,何西子抽抽噎噎说,小羽,以后我结婚你一定要来当伴娘啊,我一定会找个一八八、身高腿长、八块腹肌的男人当老公!说完哇哇大哭,林羽白跟着掉眼泪。 午餐时间,Lucy给她打电话,“林小姐,韩总来学校了。” 高一下学期韩衍来学校给她开过一次家长会,那天也是刺眼的晴天,她沿着走廊,一路欢喜跑向他。如果早知道喜欢上他是一件这么痛苦纠结的事,她一定、一定不要喜欢韩衍。 除了Lucy,韩衍身边还多了一个叫Zack的男助理,见到林羽白过来,一左一右迎接她,“林小姐请。” 这是一间空旷的多媒体教室,一室阳光,韩衍斜靠在课桌边,双腿交叠,微微弓起背,腰腹间的白色衬衫堆叠在一块。从林羽白出现,他的眼神一直注视她,深邃锐利的五官在阳光下逐渐模糊柔和,“小蜗牛,你走得可真慢。” 只是这次没有跑而已。林羽白走过去,韩衍指了指放在旁边课桌上的保温盒,“都是你爱吃的。” 她疏远地问,“哥哥,你怎么来了?” 韩衍靠近,“今天是你高中最后一天。”他抬手帮她整理校服衣领。 韩衍总有一些莫名其妙的仪式感。林羽白沉默,韩衍勾住她的肩膀,半个身子的重量压在她身上,低头看她,眼神动人心魄的温柔,“还生我气呢?妹妹怎么能记哥哥的仇?” “哥哥对你不好?”他问。 “好。”没有更好的了。 她挣脱韩衍的手臂坐下吃饭,韩衍坐在一旁盯着她,她埋头苦吃不敢抬头,嘴里味如嚼蜡。 “高考压力大?怎么这么低沉?”韩衍伸手把她的头发拨到一侧,露出雪白脖颈,视线触及那一片细腻的皮肤,突然动作一顿,把手收了回去,“怕什么?你不参加高考都行。” 林羽白抿唇微笑,其实在心里埋怨,现在又说这些来动摇她,这就是韩衍的温柔乡。 吃完饭,林羽白转身就走,韩衍拉住她的手腕,“高考别紧张。” 林羽白低头“嗯”一声,韩衍走近两步,伸手轻轻把她揽到怀里,两具身体之间隔着缝隙,手掌按住她的后脑勺,痞气地笑,“哥哥抱抱。” 林羽白闭上眼睛,“我想报考桐市的大学。” 教室寂静几秒,韩衍放开她,眼睫低垂,“回去午休吧。” 校服衣角走远、消失,韩衍冷笑,“推了两个会来看她,她说要离开我。” 韩衍看向Lucy,可他不知道他的脸色有多吓人,Lucy低头避开,他看向Zack,Zack则一脸尴尬无措。 Zack入职两个月,是部门里最年轻的牛马,每天陪着老板加班加点到深夜,唯一的休息时间就是今天,陪着老板来学校看老板即将高考的妹妹,本来以为终于有件放松的差事,没想到下一秒老板面色铁青!果然是天要亡他啊!! 顶着压力,Zack硬着头皮说,“韩总,现在的小孩都比较叛逆……” Lucy疯狂给Zack使眼色,可年轻人初生牛犊不怕虎。 “孩子叛逆,沟通方式的选择就成为了重中之重,稍不留神,就成了孩子的仇人——” “仇人?”韩衍细细品味这两个字,眼角眉梢顿时冷下来。Lucy一看完了,一顿臭骂跑不了,两天的加班少不了。 “你很会总结啊Zack。”韩衍压下薄薄的眼皮,“那今早的晨会你是突然聋了、哑了还是瞎了?我给你使眼色你看不见?我让你发言你听不见?呆头呆脑往那一坐比大堂机器人还像机器人,当初谁把你招进来的?助残志愿者吗?” Zack:“是HR……” 韩衍:“……” 真他妈服了。 晚上余岭生日,韩衍没什么心情,自己往角落坐,一群人闹哄哄意思不大,他借着上厕所的缝隙溜了。他自己开车来的,车停在地下车库,车窗摇下,他坐在里头抽烟。 车库没什么声,他想了半天,拿起手机给叶予乔发消息。叶予乔秒回三个问号,韩衍你有毛病吧?你妹妹要报考桐市你怪我?我也是刚知道的。 刚知道的,韩衍盯着这几个字,嘴里缓缓吐出一个烟圈。林羽白主意大,他早知道,而且也没管,女孩儿有性格一些、尖锐一些不是什么坏事,只是没想到回旋镖会往他身上扎。 养林羽白两年,不说万事周到,也算用心,为了让她拜到周昆慈门下砸出去的两个亿还没点水花,她就要展翅高飞说拜拜了,说句矫情的,她做决定的时候有一个念头想起过她的哥哥吗?她倒是忍心让她哥哥做的这些一文不值,像个笑话。 寒心,就这两个字能形容他的心情。 猩红的烟头用力摁在湿巾上,一阵黑烟升起,寒他妈的心,韩衍拿起手机给Lucy发消息,林羽白的志愿拦着,等他点头再交上去。 开完晨会,韩衍西装革履走出会议室,身后跟着一大群叽叽喳喳的员工,隐隐听到“高考”两个字,韩衍低头看了眼手机,今天已经是高考最后一天。 他停下脚步,扭头问,“你去送林羽白了吗?” 总裁突然回头说话,叽叽喳喳的人群瞬间噤声,一个个抱着电脑呆若木鸡,视线往一个方向汇聚,视线尽头的覃思琳头皮发麻,干咳一声,“去了。”这两天高考,她把小羽送进考场才来上班。 韩衍点点头,“来我办公室一趟。” 趁人不注意,覃思琳闪身躲进卫生间,刚冷静下来,门外的八卦传到她耳朵里。 “那个女的就是踩着彬麒总升上来的新任CFO,刚刚你看见没?韩总跟她说话完全不避人!” “有什么好避的?人家是未婚夫妻。” “我只是感慨,彬麒总那么有能力的人都被她逼得只能离职。好歹是一路提携她的表哥,这怎么对得起人啊。” “主要是这位新CFO工作能力也不行啊,我有一朋友在财经工作,最近被拖累得天天加班……” 讨论声越来越远,覃思琳推门出去,水龙头自动感应出水,她弯腰往脸上泼了几把凉水,然后径直走向总裁办公室。总裁办的几位年轻姑娘眼神八卦,Lucy走出来为她开门,“覃总请。”《 》 30-40 第31章 韩衍的办公室占了半层楼, 从门口到他的办公桌距离很长,越往前走覃思琳就越冷静,当她直视韩衍时, 已经心平气和,“韩总,CFO为什么是我?这就是你说的惊喜?” 韩衍慢悠悠放下咖啡杯,表情无辜,“不惊喜吗?这么核心的职位, 我难道不该给我未婚妻?” “可是彬麒总的能力远在我之上。” “那王彬麒来当我未婚妻行吗?” “你这是任人唯亲!” “生气了。”韩衍勾起唇角, 神情玩味,“当初王岚把她的娘家人一个一个安排进公司时——” 韩衍突然提高声音,“我也是这么质问她的!” 覃思琳呆住。 韩衍站起身, 走到她身边拍拍她的肩膀,“这么不满啊,要不你去问问王岚, 她在想什么呢?” 涉及已经过世的王岚, 覃思琳的立场让她只能保持缄默。 “我找你来不是为了这件事。”韩衍斜靠在办公桌旁,视线紧盯覃思琳,“是你让林羽白报考桐市的大学?” “什么?”覃思琳彻底懵了, “桐市的大学?她不是说要报考南大物理系吗?” 韩衍依旧盯着她的脸不放,视线黑沉,覃思琳突然明白过来, 表情苦涩, “放心,我还不至于丧心病狂到利用我的妹妹。” “这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警告你。”韩衍痞气地歪了歪头,笑意不达眼底,“我要她留在南市。” 覃思琳忽而后背一凉, “如果她不呢?” “她有忤逆我的资格吗?”韩衍低笑,“或者说,你们这些人,有对我说‘不’的资格吗?” “韩衍!”覃思琳火气翻涌,“她是你妹妹,不是你的私有物!” “别动怒啊。”韩衍低头调整手表,修长的手指微动,声音低缓平和,“这两年,我养的她,你没养,那我说她是我的私有物你就得认,你说呢、未婚妻?” 覃思琳失魂落魄离开办公室,Lucy和Zack进来汇报工作,汇报完,韩衍突然说,“我有一个朋友,他妹妹……” “您妹妹怎么了?”Zack立马接住领导的话茬。 “我、说”,韩衍强调,”我有一个朋友。” “哦哦。”Zack突然开窍,“您朋友的妹妹怎么了?” “她突然不听家里的安排,要跑到外地去上大学,怎么办?” 有了上次的教训,Zack不敢轻易发言,默默看向一脸沉稳的Lucy。 Lucy姐,送命题又又又来了,救命啊! Lucy思考几秒,“韩总,小姑娘年纪小不懂事,如有必要,家长应该直接为她做出正确决定。” 跟在韩衍身边多年,Lucy知道他想听的是什么。 韩衍慢悠悠勾唇,垂下眼皮,“Lucy,你怎么能这么直接粗暴呢,小姑娘也不是完全不懂事,应该循循善诱、耐心劝说,说什么呢?我想想……哥哥多舍不得你啊,留下来陪哥哥吧。” Lucy:“……” Zack:“……” 六月初,天气晴朗,为期两天的高考结束,林羽白在家里日夜不分睡了两天,楼下爱闹腾的邻居韩熙居然也没什么动静。 休息了大半月,在高考成绩即将出炉的前夕,覃思琳和叶予乔分别给她发来消息,却是同一个意思,都劝她报考南大的物理系。 这是一条通天坦途,一旦踏上去,一生无忧。覃思琳说,当初我一个人也能养你,为什么没养呢?因为我给不了你一个光明的未来。这个未来大舅舅可以给,韩衍可以给,而我不可以,我不敢承担起你的一生。我是个孤儿,你也只是个孤儿,没有背景的孤儿在这个社会寸步难出。 林羽白明白,话说了这么多,其实意思只有一个—— 韩衍是一棵大树。 所有人都看得明白,劝她背靠大树好乘凉。 查到成绩那一刻反而没那么惊喜了,总有一种淡淡的阴霾挥散不去,她比任何人都不想离开韩衍——她的哥哥,她喜欢了好久的人。 六月底,韩衍以兄长的身份操办她的谢师宴,周昆慈携夫人出席,徐岩和叶予乔陪同。她穿着韩衍亲自挑选的礼服,挽着韩衍的手臂,和他并肩而立。叶予乔笑话她和韩衍长得越来越像。 谢师宴结束,韩衍带她去和朋友聚餐,他的朋友纷纷给她送上红包,喊她理科状元。余岭给的红包最大,六个六,嘴里嚷嚷着不服气,“韩衍你他妈运气还能再好点儿吗?南市并列第一的两个理科状元被你给捡着了一个!!” 韩衍窝在酒吧卡座,镭射灯扫过他冷峻的眉眼,他像个无赖拉住林羽白的手腕,“我捡着了就是我的……” 林羽白挣脱不开,反而她越挣扎,他抓的越用力。他还恶人先告状,“干嘛?对我这么不耐烦,牵一下都不行了?” “你喝醉了。” “就多喝了一点点。”韩衍懒洋洋笑,伸出手臂缠住她的脖子,胸膛贴上她的后背,眼睛埋进她的长发里,“让我靠一下,晕。” 林羽白一动不动,像个被他靠着的树桩。酒吧气氛越来越燥,身边的男女扭起来,在这个成人世界里,她这个树桩格格不入。韩衍一身酒气趴在她肩头,嘴里随着音乐轻哼英文歌,不知什么时候他的手放在了她腰部曲线上,林羽白偷偷往下看,只见他手背上一根一根青筋凸起。 等林羽白终于发觉,他的手开始往上,想搂住她的肩膀。 “哥哥……”她低声喊他,既慌张无措,又怕被他的朋友发现。 胸前柔软的地方被男人骨节分明的手指碰到,很轻很轻,林羽白却仿佛被闷棍重击,瞬间头重脚轻,整个世界天旋地转。 她掀开韩衍,从卡座落荒而逃。 站在洗手间外面的阳台吹风,她拦住路过的酒保小哥,买了一包烟和火机,抽烟的姿态越来越娴熟。 “叮——”手机响起消息提示音。 【韩熙:我们走了。】 【韩熙:谢谢。】 回到卡座,韩衍看着清醒了很多,掀起眼皮看她,“去哪了?” “上了个厕所。” “有烟味。” 林羽白呼吸一滞,“不小心染到的吧。” 韩衍揉了揉额头,抬手看表,“回去。” “要我送你回嘉景吗?” 韩衍皱眉,“回那干嘛?” 你女朋友不是在那?林羽白没说出来。 “回御湾。”韩衍勾住她的肩膀,“回家。” 车里,两个人同坐后座,中间隔着泾渭分明的距离,林羽白扭头看向窗外,一排排路灯从她脸上迅速划过,眼睛里明暗交迭。 “南市的夜景美吗?”韩衍哑声问。 “……美。” “那你还走吗?” 不知怎么,林羽白瞬间落泪,她背对着韩衍,轻轻“嗯”一声。 后面韩衍没再说话,她的情绪逐渐平静。如今的一切是这样美好,哥哥姐姐,老师师娘,师兄师姐,理科状元,既定的关系她不想去破坏,有些蝴蝶效应她承担不起。 回到御湾,刚洗完澡,房间里响起敲门声,林羽白过去开门,韩衍穿着睡袍站在她门口,露出小片白皙的胸膛,利落干净的短发往下滴水。 林羽白惊讶,“你——” 看到她的睡裙,韩衍抬起的脚又收回去,“韩熙回桐市了,你换件衣服下楼,我们谈谈。” 在两人兄妹相称的两年里,韩衍从没和她进行过什么正式的谈话。第一,他半路当哥,没什么给人当哥的经验,只知道她饿了就投喂,她不开心就哄她开心,力所能及的事他都做到了;第二,他不是性格古板的人,当不来一板一眼的家长,他自己性格不羁,也会纵容林羽白有自己的锋芒。 林羽白换了一套长裤长袖的居家服下楼,看见韩衍坐在客厅沙发上,他也换了一套白色居家服,头发吹得半干,碎发微微遮住深邃的眉眼。抬头看她时,勾起的唇角痞气又温柔。 林羽白心跳漏了半拍,默默移开视线不看他。大晚上笑什么?还笑成这样……花枝乱颤。 她干咳一声,“哥哥,你要——” 话语戛然而止,她盯着放在茶几上的高考志愿表,她已经填好的、交给了老师的那张高考志愿表,现在又出现在了御湾的客厅里。 夜很静,韩衍今晚喝了不少酒,嗓音喑哑,“桐市大学,植物科学与技术。” 这是她的第一志愿。 韩衍伸手拿起她的志愿表,视线一行一行往下看,扯了扯嘴角,“是我眼花了吗?南市的大学一个都没有出现在你的志愿表上。” 他笑出声,“怎么?南市的学校配不上我们家理科状元啊?” “不是。”客厅灯光明亮,林羽白的慌乱无所遁形,她坐到沙发上,抱住双腿蜷缩成一小团,“我喜欢植物学,而桐市大学的植物科学与技术专业最出名。” 墙壁上的时钟滴滴嗒嗒,韩衍沉默了足足两分钟,眼神黑沉,“那哥哥怎么办?” 顿时,林羽白全身僵硬,这么暧昧的话,她难以招架,理智岌岌可危。为什么非要走呢?不如留在他身边,明明对他也没什么大企图,只要他永远游戏红尘过得好,只要能永远当他妹妹。 “那哥哥为你做的一切怎么办?”韩衍起身走过来,高大的身躯在她脸上投下一片阴影,他弯腰凑近,拉起她的手腕,“你不会填志愿,哥哥教你。” 茶几上还有一份空的志愿表,韩衍从背后搂着她,握着她的右手一笔一划写下第一志愿:南市大学,物理学。 在学校报完志愿,时间正值盛夏,外面阳光炙热,林羽白拉上窗帘,穿着无袖小背心坐在地板上整理书籍,光高三一年,不包括课本,买的考试资料和试卷两柜子都塞不下。 这些留着没用,都丢了又舍不得,上头全是手写的密密麻麻的笔记,她用标签分门别类整理好,准备放到御湾的地下收藏室里去。 她刚找齐阿姨要收藏室的钥匙,转头韩衍就给她发消息。 【大哥:钥匙在我床头柜的抽屉里,自己去拿。】 在御湾住了这么久,二楼的房间她去了个遍,除了韩衍的卧室。起初是守着界限不敢,后来也是守着界限不敢,不敢逾越雷池。 可当真正走进去后其实也没什么特别,就是一个和御湾黑白灰装修风格统一的房间,私人物品很少,看起来像格式化的酒店。 她拿了钥匙,坐电梯到地下的收藏室开门,门打开,里面很多空的陈列柜,她沿着一排排空的陈列柜走到尽头,心里开始疑惑,收藏室什么都没有,为什么要上锁?突然,她的目光顿住—— 最后一排的陈列柜靠着墙,上面放满各种奖杯,她伸出手指轻轻触摸奖杯上的刻字—— 校园年度之声总冠军韩衍。 她扶着陈列柜,视线从一个个奖杯上扫过,第七届“音你闪耀”歌唱比赛、第三届“唱响未来”歌唱比赛、南市国高校园歌手大赛…… 排列整齐的奖杯一眼看不到头,冠军、冠军、冠军,无一例外,全是冠军。这一刻心头的震撼无法形容。 林羽白拉开陈列柜中间的抽屉,里面只有一个往下倒扣着的相框,她扶起来,进入视线的是年轻的王岚和韩平峰,以及看起来只有十几岁青春洋溢的韩衍。 这时的韩衍留着羊毛卷碎盖发型,穿着宽大白T,脖子上挂着夸张的金属链子,右耳戴了耳骨钉,笑起来的痞气完全不收着,亮晶晶的眼睛看向镜头。 以这样猝不及防的方式,林羽白和十几岁的韩衍对视,原来,锁上的收藏室里只放着已经和他擦肩而过的过往。 身后传来声响,齐阿姨气喘吁吁搬着箱子进来,“考个大学真不容易,这些书都能堆成一座小山了。” 林羽白站着不动,很久才转头看过去,齐阿姨问她,“囡囡,眼睛怎么红了?” “可能是灰尘太多。” “灰尘是挺多,但御湾上下就这个地方上着锁,想打扫也打扫不了。” 整理好书籍,林羽白和齐阿姨一起打扫收藏室,她靠在陈列柜旁,一个一个奖杯仔细擦拭,仿佛依稀看见了韩衍热烈张扬的青春。 锁好收藏室,林羽白把钥匙放回原位。她的书桌上只留下叶予乔借给她的几本物理辅导书和几个笔记本,她准备明天还回去,那么现在就只剩下收拾衣服和生活用品。 齐阿姨进来给她送水果,疑惑地看着地板上的行李箱,林羽白往行李箱里头放东西,轻声说,“齐阿姨,我要去桐市上大学了。” 齐阿姨一时感伤,虽然她只是个保姆,却和这个孤单的小姑娘在一天天中培养出了感情。可是天地广阔,斗转星移,没有永远不长大的孩子。 两张志愿表,韩衍握着她的手写下的那张被夹进物理书、锁在了地下收藏室里,下次重见天日不知在哪天。 明明说好了再也不对大哥说谎,却在这件事上阳奉阴违。只是如果她不走,她就越来越难以控制自己的心,她怕他和她的关系走到面目全非的这天。 一切准备就绪,只等桐市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当晚Lucy给她发消息,一连打了好几个问号。 【Lucy秘书:???】 【Lucy秘书:???】 【Lucy秘书:我的小姐!怎么是桐市大学?!!】 林羽白有点惊讶,Lucy这么快就知道了?那意味着大哥也知道了? 【小羽毛:他生气吗?】 【Lucy秘书:您说呢?】 Lucy发了一个“苦笑”的表情包过来。 越看这个表情包林羽白越心慌,反应过来后立即给韩衍打电话,她打一个他挂一个,后来干脆把她拉黑。 林羽白给他发微信,一个红彤彤的感叹号冲击眼膜,对方拒收她的消息,韩衍把她的微信也拉黑了。 辗转反侧一晚上,第二天上午林羽白直接去公司找韩衍,却被Zack告知韩衍去了桐市。 “那你能帮我打个电话给他吗?” “好的,您稍等。” 公司楼里的冷气开得大,林羽白抱着手臂,忐忑地看着Zack手里的手机,Zack给她一个安慰的眼神。 电话接通了,林羽白眼睛一亮。 Zack说明情况,韩衍沉默两秒,声音冷漠,“让她滚。” 电话挂了,Zack一脸尴尬,林羽白朝他笑了笑,在会客区的沙发上坐下,Zack脱下西装外套披在她肩上,她说了声“谢谢”,然后坐着发呆。 她宁愿韩衍大发雷霆,也不想他生闷气冷处理。每到这种时候,她那些悲观的心态争先恐后冒出来,韩衍不理你了,韩衍不要你了,你们之间的关系本来就不牢固,是你做错了,是你活该,你为什么不听他的话?为什么不活在他给的舒适区里?这样谁也不会生气,每个人都会开心。 第32章 林羽白眼神惶恐, 坐着一动不动,时间一长,Zack给她送甜品, 她看向Zack,“可以麻烦给我纸和笔吗?” 在美国夏令营的那段日子给他写过很多信,现在写起来格式称呼什么的都得心应手。Zack远远看着,小姑娘坐在地上,趴在低矮的茶几上认真写信, 眼睛红了好几次, 就差落泪。 写好的信交给Zack,拜托他放到韩衍的办公桌上。走出韩氏集团大楼时,林羽白回头看了一眼, 高耸入云的大楼,在烈日下巍峨矗立,她只觉得一切都很陌生、都很孤单。 等了两天, 她在韩衍那一直是被拉黑的状态, 想起韩衍去了桐市,算着日子,林羽白终于忍不住发了条消息给韩熙。 【小羽毛:你们在哪儿?】 韩熙一直没回复。 第三天晚上, 楼下吵吵嚷嚷,似乎来了很多人,站在阳台上隐约能听到韩熙的声音, 刚好齐阿姨上楼来敲门喊她下楼, “是韩熙小姐回来了,但情况看着不对啊,好多保镖在,韩小姐的母亲也在, 看着像是一群人把韩小姐给押回来了似的。” “大哥在吗?”林羽白赶紧问。 “在,和韩小姐的母亲坐在一块谈话。” 不祥的预感终于被印证,韩熙跟男朋友私奔去国外,现在被抓回来了。 齐阿姨说,“韩小姐的母亲是你小婶婶,囡囡,你该下楼去打个招呼。” 林羽白换了条端庄的连衣裙,刚走到楼梯口就听见韩熙的怒吼声,“别他妈骂我了!!你以前管过我吗?这些年你和我爸各玩各的,我作为你们爽快后生下来又被你们不管不顾的女儿,我有指责过你们吗?!” “什么意思?”为了找韩熙几天几夜没合眼,小婶婶风尘仆仆没了往日的精致,站在沙发边气得声音颤抖,“所以鬼门关走一遭生了你是我活该?是我的报应?” 韩熙被一群保镖围着,从楼上看长胖了一些,没以前那么干瘦。 韩熙低着头,“小学,我害怕打雷,晚上抱着枕头去找你们,推开两扇门,你们身边各自睡着陌生人,翻云覆雨,我心理性失语,好几天说不出话——” 小婶婶震惊,“我、我不知道……” “初中,你们闹离婚斗气,说好放学来接我去吃饭,却因为都觉得对方肯定会去接女儿、肯定会因为女儿先退步先服软,结果就是两个人都没来,我不服气,一个人等到很晚,回家路上遇见醉酒的变态,是周漾救了我,他为我挡了这刀,给了我第二条命。” 小婶婶捂着脸擦泪,既心痛也觉得委屈,“韩熙,你从来不和我说这些,我是你妈,你却跟我不亲,如果你不这么叛逆,如果你愿意好好和我沟通,我——” 韩熙打断她,“我只想和周漾在一起。” 小婶婶态度坚决,“绝对不可能,他是个小混混,你们门不当户不对。既然他救了你,他可以开个价出来,无论多少钱我们家都给。” “你倒是嫁给了门当户对的我爸,可结果呢?” “你别给我强词夺理!你要是跟周漾在一起,我就不是你妈!!” 听着这些,林羽白轻轻叹气,韩衍上楼走到她面前,“你跟我进来。” 韩衍臂弯里挎着外套,推开书房的门,转过头来看她,“我们找了韩熙三天,你知道韩熙要跑吗?” “知道。” “砰”一声,书房的门在背后自动关闭,隔绝掉楼下母女的争吵,密闭的空间瞬间寂静,韩衍把外套随手丢到沙发上,“你倒是诚实。” 林羽白想解释,韩衍猛地提高声音,指着她的脸,“我真他妈弄不懂你在想什么!!” 林羽白吓得一个激灵。 韩衍从兜里抽出一张银行卡夹在指尖,“一百万!这是你林羽白的卡!要是小婶婶知道是你给钱帮着韩熙私奔,你觉得你能有什么好果子吃?!” 从没见过韩衍这么生气,林羽白眼泪弥漫,“我——” 突然脸颊阵痛,韩衍把银行卡扔她脸上,划开一个小口子,鲜血冒出来。 她低着头沉默。 韩衍满眼阴鸷,“你同情韩熙是不是?觉得我们阻碍了韩熙的美好爱情是不是?你觉得爱情至上是不是?啊?!我他妈问你话呢!回答!” “不、是……” “不是?”看着眼前一脸乖巧的女孩,韩衍怒极反笑,“姜旬报考桐市大学,你也跟着报考桐市大学,这难道不是爱情至上?” “我不知道他要报考桐市大学!”林羽白摇头,不明白韩衍为什么会有这种联想,“我跟姜旬只是普通同学!” “我是该相信你的话呢,还是相信已经发生的事实?”韩衍走近两步,抬手用虎口掐住她的脸颊,视线从伤口上扫过,盯着她的眼睛,“从你刚来我身边起,你就用尽了小聪明和不入流的手段,利用我对付王琮、对付小舅妈,我有说过你不对吗?你把刀抵在脖子上和小混混对峙,我除了心疼你,有教训你吗?身上那么浓的烟味,却骗我是不小心沾上的,我有拆穿你吗?” 有滚烫的泪珠一滴滴落在他手上。 “从美国回来,你抱着我说再也不要去这么远的地方,你说的话,只有我当真了是吗?你说会一直在我身边,不止说了一次,结果也只有我信了,是这样吗林羽白?” 在韩衍嘲弄的视线里,林羽白泪流满面,颤巍巍抓住韩衍掐她脸颊的手,却不敢用力,若即若离,“哥哥对不起……” “你的一句对不起我要来干什么?” “我报考桐市大学不是为了姜旬。” “所以那晚你亲我,说喜欢我,是把我当成了谁?” 林羽白好多要说的话堵在喉咙里,抓着韩衍的手慢慢偏头,不敢看韩衍的眼睛,在韩衍看来这就是默认,默认那个人是姜旬。 他的后槽牙要咬碎了,用力推开林羽白的脸,“成年了,要和谁谈恋爱,要选什么大学,你有自己的主意,不需要别人多余的操心,当哥哥的怎么能生气呢?该喜闻乐见才是。” “哥哥,你不要这么说……”就当求求他,让她喘口气,她快呼吸不过来了。 “那我应该怎么说?”韩衍抽出一张纸巾帮她擦拭脸上的血迹,“说我这两年付出的真心付之东流?还是像小婶婶说的那样,养你一场是我活该?” 韩衍打内线电话让家庭医生过来,他推开落地窗,站到阳台抽烟。看着他高大的背影,林羽白知道这次她是真的惹他生气了,他没说出“失望”两个字,可字里行间都是对她的失望。 家庭医生到了,韩衍穿上外套离开书房,林羽白追过去小心翼翼喊他,他脚步没停,“以后你的事你自己做主。” 林羽白突然哭出来,她的痛哭和挽留没有声音,只有汹涌的眼泪和破碎的心脏,她的爱意萌生和放弃同样没有声音,在她一连串的少女心事里,韩衍只是个无辜的不知情者。 韩熙被关在御湾,在韩熙想通之前,小婶婶不会带她回桐市家里,用小婶婶的原话来说,“如果你爸知道你和那个男的私奔到了国外,他会打死你!” 林羽白和韩熙情况差不多,每天呆在房间不出门,只不过她不是被别人关着,而是被自己关着。 这个高中毕业的暑假很长,本该是两个孩子撒欢的好时候,可御湾楼里楼外都被保镖守着,安安静静,一潭死水。 八月初,桐市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寄到御湾,林羽白决定出门去找叶予乔,把物理辅导书和笔记本还回去,从此以后,她都不用再学物理了。 到了明湖别墅,叶予乔正在露台上浇花,清风徐徐,蓝天白云下五颜六色的花朵竞相绽放,叶予乔穿着红裙子站在其中,场景美不胜收。林羽白靠在落地窗旁看美人浇花,保姆给她端上来一杯冰镇柠檬水,喝一口,刚刚在外面沾染的暑热完全消散。 叶予乔浇完花,在岛台洗手,瞥一眼林羽白蔫不拉几的表情,笑出声,“你哥骂你了吧?” 林羽白摸了摸脸,伤口已经愈合,“没有。” “说实话,在你偷偷改志愿之前——”叶予乔停顿几秒,眼神揶揄,“我没想到你这么有个性。” 如果不是被逼无奈,她也不想这么有个性,本以为会听到叶予乔的指责,可林羽白听见的是叶予乔说“很酷哦”,她抬眼看过去。 叶予乔坐到懒人沙发上冲她笑,“能掌握自己人生方向的人都很酷。” 林羽白低头,“其实我一直不喜欢物理。” “看出来了。” “我应该一早就说出来的,才不会辜负师姐对我的栽培,师姐,对不起。” “不需要对不起,没试过怎么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不喜欢?试过了,以后就不会美化这条没选择的路。” 林羽白跑过去,一人位的懒人沙发,她硬是挤到叶予乔怀里,叶予乔抱着她,笑说,“这么会撒娇的,这招怎么不用你哥身上呢?他保准舍不得骂你。” 林羽白使劲摇头。 叶予乔想起什么,“听说你早恋了?” “没有!”林羽白一口否决,气呼呼说,“是他自己胡思乱想!” “早恋其实不好——” “是吗?”林羽白跪坐在叶予乔面前,狡黠地眨眨眼睛,声音脆生生的,“那师姐读高中的时候没有早恋吗?或者说,暗恋某个人?” 叶予乔很平静,侧身端起茶几上的水杯喝了几口,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好久了啊,不太记得了。” 阳台门开着,夏日燥热的风经过花丛,带着花香吹进来,掀开叶予乔的物理辅导书,一页一页翻飞,最后停留在某一页,上面空白地方密密麻麻写着“季”。 暗恋过某个人,总会在这里或那里留下痕迹。多年后已经记不起当时的心情,只有淡淡惘然,心头浮现一张陌生又熟悉的脸。 林羽白在师姐家吃完晚饭才回御湾,推开门居然看见韩熙在一楼餐厅吃饭,小婶婶不是不准她出房间吗?林羽白心里有了个猜测,环顾一周,果然,守在周围的保镖全都撤了。 韩熙脸色苍白,一口一口机械地往嘴里塞饭菜,眼泪掉进碗里,她说,“我自由了。” 林羽白跟着鼻子眼睛泛酸,后来齐阿姨绘声绘色给她讲当时的情况,古有王宝钏为了乞丐和父亲三击掌断绝关系,如今有韩小姐为了小混混签下断亲书。 第二天韩熙走了,此后几年没有任何消息。 八月底,林羽白拿出保险柜里收藏的各种植物果实,日积月累,她的收藏品一个保险柜都放不下。同样,韩衍送她的珠宝撑满了另一个更大的保险柜。离开时她只带走了植物果实,这是完全属于她的东西。 茉莉花丛中的那个土坑,过去的两年几乎被她捡回来的石头填满,离开御湾前,她喊来园艺师用泥巴把表面修葺平整,这一块地方恢复如初,似乎从没塌陷过。 可她的心脏却悄无声息塌陷了一块。 当晚满天繁星,她躺在“第七感”沙发上给韩衍打电话,仗着在他的黑名单里,一遍又一遍拨打不会接通的电话。 第33章 九月初, 林羽白背着包拖着行李箱走出御湾,叶予乔特地请了下午的假开车送她去桐市。 齐阿姨依依不舍,“国庆会回来吗?” “现在还不知道呢。” “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啊囡囡”, 齐阿姨拉着她的手,“多和先生打电话,他是你的家人,御湾是你的家,要常回家看看, 别一个人独来独往。” 车子驶离御湾, 林羽白松了口气,跟没骨头一样窝在副驾驶,叶予乔握着方向盘, 瞥她一眼,“你哥知道你今天走吗?” “我拜托Lucy秘书转告他了。” “他还生你气呢?没去哄哄?” 林羽白不说话,从书包里掏出一盒牛奶, 吸管一端插进去, 另一端叼在嘴里,她学着韩衍叼吸管的样子,视线没有焦距地看向窗外。 “国庆回来吗?” “怎么都问这个问题?”林羽白松开吸管, “明天才开学呢,后面的事说不准。” “迫不及待想知道下一次见面的日子,是成年人表达舍不得的方式。”叶予乔笑骂, “没良心。” 林羽白赶紧装乖卖巧, 拆了一个草莓味的棒棒糖塞进叶予乔嘴里。 车子排队上高速,行驶缓慢,窗外南市的标志性建筑上贴着横幅——南市期待您的回归。 林羽白猛地闭上眼睛,是她自己要走的, 没什么好后悔,更没什么舍不得。 车里响起手机铃声,林羽白沉浸在情绪里,叶予乔提醒她,“别偷偷哭了,接电话。” 按下接听键,Lucy语气急促,“林小姐,你们快掉头!不要上高速!” 后面有车在摁喇叭,Lucy说,“我就在您身后的车上!韩总要见您一面!” 他要见她一面。 林羽白握着手机,泪珠一滴一滴掉在脸颊上。叶予乔见她这样,摇摇头,“下车吧,刚好我也很不想去桐市那个地方。” 两辆车打着双闪在高速路口靠边停,夕阳下,Lucy穿着高跟鞋走过来,跟林羽白说韩衍要和她一起吃晚饭,然后把手里的奢牌礼品袋递给叶予乔,“叶小姐,韩总让我替他向您转达谢意,这份小礼物请您务必收下。” 韩衍做事一向面面俱到。 送别叶予乔,林羽白上了Lucy的车,她的行李箱也搬到Lucy车上,她心存侥幸地问,“他不生我的气了吗?” Lucy看着很为难,沉默几秒,“等会儿您可以亲自问韩总。”从这句话中林羽白已经嗅到不同寻常的气息。 司机把车停在酒店的地下停车场,Lucy带着林羽白乘坐VIP电梯到二十一楼,推开包间门,里面一群西装革履的人,像是集团高管聚餐,有的在交谈,有的在敬酒,也有人好奇地朝门口看过来,林羽白顿感局促,Lucy给她指路,“韩总在那等您。” 顺着Lucy手指的方向,韩衍坐在圆桌主位,白衬衫一丝不苟,有人敬酒,他喝一口,再有人来敬,他摇头,把高脚杯轻放在玻璃桌面,抬眼看向她,看他嘴型,他说了句“妹妹来了”,而后扯了扯嘴角,瞳孔漆黑,笑意不达眼底。 他左手边特意空了一个位置,林羽白走过去,站在他身边喊了一声“哥哥”,韩衍坐着,突然拉住她的手腕,“看,你的普通同学在那。” 普通同学?林羽白一脸懵,抬起眼眸,刚好和坐在对面的姜旬对视,包间人多,她刚才没第一时间看到他,他怎么会在? 被抓住的手腕隐隐作痛,韩衍的轻笑传进耳朵里,“看得移不开眼了?”接着语气变沉,“那也给我移开。” 林羽白惴惴不安坐下,察觉姜旬看过来的视线,她低头避免对视。 觥筹交错中有人说话,“韩总人中龙凤,韩总的妹妹果然也皎如明珠,听说还是今年的理科状元呢,太优秀了。” 林羽白看向说话的人,“叔叔过奖了。” 其他人也开始搭话—— “姜部长的儿子和林小姐是同学吧?” “哪位是姜部长的儿子啊?哦哦,看到了,长这么帅气啊!和林小姐倒是郎才女貌。” “你看你看,你这么说两个小年轻都不好意思了,脸都红了!” 每到这种聚餐,有集团总裁坐镇,除了业务之外没什么话题能说,这不刚好来了两个年轻人,可以拿来开开玩笑活跃气氛。 林羽白摸了摸脸,她的脸哪里红了?明明只有尴尬。她小心翼翼抬眼看韩衍的脸色,那张冷峻的脸上什么也看不出来。 “姜部长。”在逐渐轻松活跃的气氛里,韩衍突然开口,被点到名的姜部长赶紧起身。林羽白看了一眼,是个身材维持得很好的中年男人,有点眼熟,看到他身边的姜旬又恍然大悟,父子俩眉眼间有几分相像。 “姜部长,你觉得呢?我妹妹和你儿子般配吗?”韩衍姿态放松,看着就像是在和下属闲聊。 姜部长笑说,“般不般配无法定论,但能做同学肯定是有缘分的。” 姜力恒是集团下面产品线的商务部部长,听说今年要升职,如今他儿子又和总裁的妹妹是同学,想巴结他的人更多了,于是你一言我一语夸奖起姜部长的儿子,又说姜部长的儿子和林小姐很相配。 姜部长应付起这些奉承来得心应手、游刃有余,谦虚地说林小姐优秀,姜旬要更努力才能追上。 韩衍默默听着,手指敲了一下高脚杯的杯壁,林羽白坐得近,听见玻璃发出“嗡”一声,余音绕耳。韩衍哂笑,“只是有缘分也分两种,浑然天成和刻意为之,真有缘分和假有缘分一字之差、大不相同。” 韩衍意有所指,姜部长的笑容僵在脸上。 热闹的包间瞬间寂静,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面相觑,没一个人敢接韩衍这句话。直到此刻才明白为什么这场庆功宴上来了两个家属小孩,原来是姜部长利用儿子接近总裁的妹妹,现在被总裁叫了一群姜部长的同事、甚至下属过来,专门下他的面子。 这么搞一遭,以后姜部长身上要多一桩丑闻,要被人戳脊梁骨说攀龙附凤。 在噤若寒蝉的氛围里,林羽白在桌底悄悄抓住韩衍的手,她很急切,眼带恳求朝韩衍摇头,韩衍没看他,反握住她的手指婆娑,突然用力把她的手抬起扣在桌面,两人的手十指紧扣。 “砰”一声,他们动作让所有人看过来,林羽白尴尬,却抽不回自己的手。 “和我韩衍的妹妹谈缘分”,韩衍一手抓着她,下巴微抬,一个字一个字加重语气,“你他妈脸呢?” “想拿我韩衍的妹妹当跳板,你配吗?你儿子配吗?” 姜部长鼻尖上冒出冷汗。 “韩总!!”姜旬脸色难看地站起身,“韩总,我爸是韩氏集团的老员工,请您尊重我爸!” “我没尊重他吗?”韩衍嗤笑,“你老子让你在我妹妹面前演戏”,韩衍指着包间里的人,“所以我专门找了这么一大群人来观看你们父子俩的表演,让你们演个尽兴,我还不够尊重他吗?” 在姜旬记忆里,他的父亲威严高大,说一不二地掌控着全家,他和妈妈都依附着他而活,可现在他的父亲端起酒杯,露出虚伪的笑容,“韩总误会了,您家的千金,我儿子就算再努力二十年也高攀不上啊。” 姜旬艰难地发出声音,“爸……” 他的父亲没有回头看他,始终只有一个背影。 姜旬走出了或者说跑出了这个从一开始就让人窒息的包间,隐约听到他的父亲说,“犬子不懂事让各位见笑了,我喝一杯,给韩总和大家赔个不是。” 亲眼看见姜旬的失态,林羽白呆坐在座位上,韩衍抓着她的手,她怎么样都挣脱不开。 所以他要见她一面,就是为了让她看见各种人的难堪吗?她还天真以为他也舍不得,以为这次见面的场景会充满温情,却没想到是充满了残忍。 韩衍终于放开她的手,白皙手腕上留下一圈红印。庆功宴还在其乐融融继续,刚才的插曲似乎被所有人遗忘,只能从一些人意味深长的眼神中才能看出些许端倪,表面的平静下是波涛汹涌。 在一堆强装镇定的人中,韩衍云淡风轻,主动往她碗里夹菜,言简意赅两个字,“吃饭。” 林羽白僵硬地坐着不扶筷,韩衍凑近,“不饿?还是生我的气?” 林羽白心情复杂,一时之间没组织好语言。 韩衍放下筷子,“不吃就滚。” “再见,哥哥。”林羽白起身离席。 韩衍坐在椅子上,慢慢眯起眼看着她头也不回的背影,脸上的冷嘲越来明显。 女生外向,尤其是情窦初开的年轻女孩,家里已经有个韩熙,他该明白强硬的手段解决不了问题,明明知道林羽白现在年轻脆弱的爱情就算他不出手阻止也不会有未来,可他偏偏就是心里不爽,就是要这么大费周章,就是要让她看明白她喜欢的人压根不纯粹。 可她只是眼神惶恐、一言不发、毫不留恋去外地上她的大学。今晚他大费周章做的一切,只能证明林羽白对他凉薄,证明他这个哥哥自作多情到可笑! 有人敬酒,韩衍来者不拒。庆功宴结束,他已经七分醉,司机把车停在酒店门口,Lucy问他今晚回哪。 他走到车边,把外套脱了扔车里,衬衫袖子挽到小臂上方,又把衬衫扣子解开几颗,精壮胸膛露出小片,这才觉得烦躁闷热散了几分,“让人送她去桐市了吗?” “韩总放心,林小姐那边一切都安排妥当了。” “她有说国庆回来吗?” “……没有。” 韩衍斜靠在车旁,抽出一根烟叼在嘴里,偏头,手掌拢着打火机点火,猩红的烟头在黑夜里慢慢亮起,然后熄灭,他再点另一根,周而复始。 烟酒气息混合在一起并不好闻,Lucy默默往后退了一步,又不禁担忧地看向韩衍,明天早上还有董事会要向他发难,头脑不清晰是致命的错误。 “以后——” 过了许久,韩衍终于开口,声音粗粝沙哑,“她的事不用告诉我了。” Lucy惊诧,韩衍接着说,“随她吧,我管太多了。”语气是这个男人少有的无奈。 九月四号桐市大学开学,找教室报道、领床上用品、领军训用品、领书,第一个晚自习,第一次自我介绍,第一次住四人宿舍,第一天军训,一切都有条不紊、波澜不惊进行着。 直到一场暴雨,军训被迫停止,林羽白和室友在教学楼廊下躲雨,林羽白站着发呆,莫名其妙想起南市的天气,万里无云还是阴云密布? “小羽,我和芝芝回去给你们拿伞。”室友李丹早上带了一把遮阳伞,和另一个室友杨芝芝准备先回宿舍,林羽白点点头,“好,谢谢。” 看着两人同打一把伞离开的背影,金娜冷哼,语气不阴不阳,“四个人的宿舍,她俩从第一天就搞小团体。” 林羽白沉默。 “喂,你是哑巴吗?” “不是。” 金娜自讨没趣,没几分钟,她带的保镖匆匆赶来,金娜眉头一皱,“来的这么晚,还选了把这么丑的伞!”保镖和林羽白一样沉默,金娜嘟嘟囔囔,保镖给她撑着伞,自己走在雨里。 雨还在下,且有越来越大的趋势,林羽白从发呆中回过神,迷彩服的裤腿被雨水溅湿了表面,她后退几步,再次抬起头时,熟悉的人撑着伞从雨幕里走过来。 新生统一的迷彩服,因为身姿板正,他穿起来多了几分赏心悦目,身边已经有女生在低声讨论该怎么去要微信。 在不熟悉的地方看见熟悉的人,林羽白终于在接连多日的恍惚中找到一点离开南市、离开韩衍的实感。 高中和大学中间只隔了一个暑假,时间不长,可这些时间却格外厚重。开学前在韩衍庆功宴上匆匆一面,那时的姜旬尚且有高中生的青涩,如今再见,他的温柔面容下多了几分坚定。 林羽白转身往教学楼里面走,脚步又快又急,身后的人跟上来,一把抓住她的手臂,她挣脱不开,被他拉进一间空教室,“砰”一声关上门。 “可以听我解释吗?”姜旬的伞扔在地上,湿漉漉一片,他握住她的双肩,眼神恳切又迫切,“我喜欢你这件事没有任何人指使。” 第34章 林羽白挣扎。 “一开始的确是他给我转班, 让我接近你——” “放开我!”林羽白厉声高喝,双目猩红,脑子里一根名为理智的弦此时此刻终于崩断, “我无法原谅任何人通过我在我哥身上有所图谋,我已经很无能很自卑很自弃了,你理解吗?别让我在他面前彻底抬不起头,好吗姜旬?你说喜欢我,那离我远点好吗?!” 姜旬的手指慢慢卸力, 却不眨眼看着她, 眼圈肉眼可见地变红,一颗一颗眼泪掉在脸颊上,原来男生也能哭成这样楚楚可怜的样子。 “林羽白。”他轻声喊她的名字, 哽咽呢喃,“任何靠近你的人都会欣赏你,不要因为我这样差劲的人否认自己, 不要觉得对你好的人都是因为你哥、都是因为利益。” 林羽白拉开门走出教室, 空气潮湿,数道打量的视线落在她身上,刚刚她被姜旬拖进教室的一幕好多人看见了。 刚好李丹到了, 给她带了伞,两人回到宿舍。林羽白洗了个澡,李丹惊讶地给她看手机, 她和姜旬拉拉扯扯的图片被挂在表白墙上, 配文是“新生第一对高颜值CP诞生,疑似高中就在谈了,有没有他们的高中校友知道这段爱情故事”,林羽白立即联系表白墙的皮下把照片删除, 可接下来几天,她和姜旬的名字还是在各种路人的嘴里转来转去。 晚上的宿舍里,金娜吊着眼梢上上下下打量林羽白,实在看不出林羽白这副柔柔弱弱的样子有什么特别,“姜旬挺高挺帅的,你们什么时候谈的?” 林羽白咬着珍珠奶茶里的吸管,坐在凳子上用平板看网课,闻言回答,“没谈。” “这才多久啊就成新生里的风云人物了,看不出来,你还挺爱出风头。”金娜走到林羽白身后,宿舍里是上床下桌的配置,而林羽白用的东西一眼看过去全是名牌,跟宿舍里另外两个土包子用的廉价东西完全不同。 金娜笑了笑,“以后我们一起吃饭吧。” 林羽白漫不经心“嗯”一声,没心思看网课,她拿起手机,犹豫几秒后给韩衍发了一条微信—— 【小羽毛:哥哥。】 不出所料,她在韩衍那还是被拉黑的状态。这些天,她数不清发了多少条这样用来试探的微信。 发了一会儿呆,点进朋友圈,刚好余岭一秒钟之前有新动态,是一张在私人会所的自拍照,穿得骚里骚气,林羽白点了个赞滑走,下一秒又滑回来,点开大图,不断放大图片,韩衍坐在卡座的角落,眉眼疏懒,状态微醺,一个长头发的女人柔若无骨倚在他手臂上。 林羽白直愣愣看了好几秒。分开了,从共同好友的朋友圈里看到他近期的生活,原来是这种心情,委屈、嫉妒、心酸……种种情绪复杂交织。 她不想去猜测这个女人和韩衍该有多亲密无间,可嫉妒的情绪不由她控制。第一次听到这个女人是高二暑假从美国夏令营回来,齐阿姨说先生有女朋友了,后来她在韩氏集团楼下亲眼看见他们同乘一辆车离开,她也曾猜测他不回御湾的晚上是否在她床上。 听说是个女歌手,是跟在韩衍身边最久的一个,韩衍把她从籍籍无名的小糊咖捧到如今一线歌星的位置。 她早知道她的名字,只是没有立场去询问家里大哥的感情生活,她只是要很努力才能恪守本分当好他的妹妹。 手机页面切换到微博,搜索“梁清漪”,立马弹出来一张漂亮到不似真人的脸,页面往下滑,女明星的生活星光闪耀,和背后金主的八卦绯闻越传越真。 深夜,电量跳到0,手机自动关机,此时宿舍早已关灯,眼前一片黑暗,林羽白终于清醒过来,又暗自庆幸她早就决定离开韩衍。 天气晴,军训还在继续,金娜家里有钱,出手大方,身边很快多了一群小姐妹,而林羽白作为她的室友每天和她同进同出,是她身边最沉默寡言的存在。 食堂太拥挤,金娜带着一群小姐妹在校外餐厅吃饭,林羽白没胃口,吃几口就放下了筷子。 金娜瞥她一眼,“减肥?” 林羽白摇头,“不是,天气太热。” “呵呵。”金娜翻白眼,“坦诚点会死吗?减肥就减肥,我又不会嫉妒你瘦了!” “多少钱我A给你。”林羽白拿起包离开,金娜和她的小姐妹嗤之以鼻,“操!不就是靠男人出了点名吗?拽个毛线啊她!” 晚上吃完饭回宿舍,她的桌上一片狼藉,书本化妆品七零八落、东倒西歪,在两个室友焦灼的眼神中,林羽白波澜不惊拉开抽屉,韩衍送她的发卡放在打开的首饰盒里,明显被人动过。 李丹是寝室长,过来劝她,“金娜说她有一条项链不见了,所以在宿舍里找了找”,看着林羽白凌乱的桌子,她叹气,“我帮你一起收拾,你别生气。” “不用收拾。”林羽白语调平平,拉开椅子坐在凌乱的桌边,捧着蓝色发卡仔细查看,手指拈起一根长头发,却不属于她—— 其他人戴了韩衍送她的发卡。 这两年韩衍送的礼物那么多,离开御湾时她只带了这一件。韩衍送她的第一件礼物,而她为韩衍唱了一首茉莉花。 “啊?不收拾吗?”李丹一脸懵,看林羽白真没有动怒的迹象才放心,据她观察,林羽白家里应该也挺有钱,但还是比不过金娜是本地人,家里是桐市的龙头企业,不仅有钱还有势,不得罪金娜是最好的。 寝室十一点关门,十点五十九分,金娜跟姐妹团嘻嘻哈哈回到宿舍,四人寝里站了七八个女生,狭窄吵闹。 杨芝芝躲去阳台看书,李丹也准备爬到床上躲着,余光一瞥,安静了一晚上的林羽白起身走向众星捧月的金娜。 李丹心里咯噔一下,发觉气氛有些微妙。 林羽白的长相属于甜美挂,虽没见她笑过几回,但只要笑起来脸上两个小梨涡深深的,压根藏不住,可现在的林羽白却一脸冷肃,高贵冷艳的样子带着刺—— “翻我的东西,你问过我了吗?” “哦,你想怎样?”面对林羽白的诘问,金娜不以为然,翘着二郎腿坐在椅子上,瞥见林羽白捏在手里的蓝色发卡,眼神不屑,“你这东西手感不对,是高仿吧?哪个男的送的?赶紧踹了,高仿男不值得你当凯子钓。” 林羽白怒极反笑,“人果然只能在自己有限的眼界内分辨真与假。” “什么意思?”金娜皱眉,“说话别他妈拐弯抹角。” “我说——”林羽白勾唇,“你头发长见识短。” “操|你妈!!”晚上十一点多,“砰”一声巨响,椅子砸在地板上,507宿舍一群女生闹翻了天,看着林羽白被围殴,明哲保身的李丹和杨芝芝被迫加入战场,尽力在一堆做了艳丽美甲的手指下护住林羽白的脸。 宿管阿姨急匆匆赶来,金娜被拉开后气得发疯,“操|你妈的林羽白!你他妈敢跟我动手?!你等着!我要让你在桐市待不下去!还想在这读书?做你妈的美梦呢!!” 林羽白长发凌乱,闻言冷笑出声,平静的神情下又隐隐压抑着疯狂,李丹默默放开拉住林羽白的手,这谁看的出来啊,平时沉默寡言的一个女孩子,打起架来左右开弓,甚至说的上霸气侧漏? 宿管阿姨一通教训后,金娜被家里人接走,林羽白洗了个澡,一言不发躺到床上。 宿舍安静下来,杨芝芝压低声音,“明天辅导员要找她们谈话,会不会被处分啊?” 李丹心累,早知道不当这个寝室长,她摇头苦笑,“林羽白不知道,但金娜肯定没事。”众所周知,桐大有位位高权重的校董正好姓金。 第二天,辅导员谈话,这件事各打三十大板,互相道歉,没有处分。 谈话结束,林羽白走出教研室,金娜追过来命令她站住,林羽白不理,金娜气得跺脚,气急败坏攥住她的手臂,“你跟韩家有关系?还是说你跟韦碧晴那个小三有关系?” 林羽白甩开她的手,“与你无关。” 走出教学楼,金娜再次追上来,不顾周围人来人往,高声大喊,“韦碧晴那个小三动用韩家的人脉帮你疏通关系,你以为你这就赢了我吗?我告诉你,韦碧晴在桐市上层圈子里就是个人尽皆知的婊子、贱人!跟这样的女人有关系,你能是个什么好东西?” 林羽白停顿几秒,接着往前走,突然目光凝滞,九月的上午十点阳光正盛,韦碧晴笔直站在教学楼门前的玉兰树下,保姆站在身后为她撑着伞,显然她听到了金娜的话。 和林羽白对视,韦碧晴朝她笑了笑,眼神平和。金娜并不认识韦碧晴,骂完林羽白,气冲冲回家闹脾气去了。 林羽白走过去,语气不太自然,“您怎么来了?” 韦碧晴把她拉到伞下,“注意防晒。” 韦碧晴挽住林羽白的手,和她一起走在桐大校园里。因为金娜刚才的一番话,林羽白内心尴尬,被挽住的手臂肌肉僵硬,不知是不是被察觉到了,韦碧晴放开她的手。 “本来打算在校外咖啡厅等你,但都到门口了,还是忍不住进来转转。”韦碧晴接着说,“我和他是大学的校园恋爱。” 这说的是她和韩平峰?林羽白默不作声。 “和他恋爱时,盛开的鲜花、闪闪发光的珠宝首饰,同学艳羡的眼神,出入高档俱乐部,见识各种名流”,韦碧晴眼神怀念,“二十多年了,回想起来依旧不真实的像灰姑娘的美梦一场。” “后来他瞒着我联姻,我成为情人,总想着明天就结束这样不堪的关系,可明日复明日,一晃半辈子。” “抱歉。”林羽白打断她,“作为小辈,我想我并不适合听见长辈的这些往事。” 韦碧晴深深看了林羽白一眼,她承认她有博同情和林羽白拉近关系的心思,可刚刚她也的确是真情流露,小姑娘却冷冰冰无动于衷,韦碧晴笑着说,“你跟韩衍很像。” 林羽白也露出笑容,说一些两人心照不宣的话,“他的亲生母亲养我六年,他养我两年,我自然像他。” 于情于理,她都不会和韦碧晴统一战线。 两人走进咖啡厅,冷气扑面而来,冒着汗的四肢百骸都舒爽了,一个小豆丁扑过来抱住她的小腿,林羽白低头看,小男孩身高只到她膝盖,白皮肤,大大的眼睛,朝她咧嘴笑,牙齿小小颗,全身肉乎乎的。 韦碧晴把手提包递给保姆,蹲在小豆丁旁边,“多多,叫姐姐。” 多多口齿清晰,“姐姐”两个字喊得奶声奶气,一直围在林羽白身边不肯走,还把玩具塞到她手里。林羽白拿起玩具枪逗他玩,玩了一会儿,实在觉得可爱,忍不住摸一摸那软软滑滑的脸颊。 “多多很喜欢你。”韦碧晴搅拌咖啡,手腕上的珠宝低调奢华,“虽然你是孤儿,但很有兄弟姐妹的缘分,韩衍宠你自不必说,没想到你姐姐居然也会主动打电话给我。” 韦碧晴笑着说,“你知道吗?你姐姐在电话里非常着急,她说你没住过宿,没经历过集体生活,她担心你被欺负被霸凌,她用‘请求’二字让我在圈子里放话出来照拂你。” 所以今天她才会来的这么及时,避免了林羽白的这通处分。 被清场的咖啡厅里很安静,多多趴在林羽白腿上昏昏欲睡,林羽白抬眸,“谢谢你,韦阿姨。” 韦碧晴看着她的眼睛,意有所指,“中秋回家吃饭吧,虽然思琳工作忙来不了,但阿衍会回来。还有啊,如今你在桐市上学,周末可以回家住。” 林羽白有几秒犹豫,缓缓点头,“好。” 回家住只是句场面话,韩平峰自始至终没承认她养女的身份,没有韩衍带领,她甚至没资格踏进韩家。可现在韦碧晴亲自邀请,而她又欠韦碧晴一个人情,必须应邀前去。 半个月军训,林羽白晒黑了一些,脖子和脸有了明显的分界线。何西子给她寄了全套化妆品,中秋那天还专门打视频全程帮她指导妆容。 手机里传来咔滋咔滋的声音,何西子怀里抱着大袋虾片,一口一片,突然瞳孔颤抖,“等等,直女开窍要化妆……我去!你有对象啦?!” 林羽白哑然失笑,手忙脚乱画眼线。 “如果他也喜欢你,肯定不会嫌你黑啊。宝,你白着呢!你天生丽质难难难难难自弃啊!” 林羽白被逗笑,而后笑容慢慢僵硬、消失。如果有喜好,韩衍喜欢的应该是白皮肤、身材好、气质娇媚的女人。 第35章 化完妆, 李丹和杨芝芝刚好回到寝室,林羽白拎起礼品袋准备出门,一转身, 李丹“呀”一声,林羽白一惊,犹疑地问,“怎么了?” 杨芝芝腼腆地笑,“我猜, 她被你美到了。” 阳光从阳台斜照进宿舍中央, 光里的林羽白穿着一条带着银色细闪的小白裙,身材凹凸有致,周身闪闪发光, 流光溢彩。 听到夸赞,林羽白不由得笑了笑,在彩妆晕染下面若桃花, 脸颊上两个小梨涡若隐若现, 甜美的五官更加甜美。 韦碧晴派车来学校接她,去往老宅的路上,她再次给韩衍发消息, 发出的每条消息旁都有一个红色感叹号。 林羽白深呼吸,没关系,不要紧张不要怕。 穿过一个个保安亭, 车子停下, 林羽白带着一身坚硬的铠甲走进主楼,在韩平峰和一群陌生亲戚打量探究又疏离的视线里,她镇定自若送上礼品,说一些早就打好腹稿、默默练习很久的场面话, 没有韩衍在身边,她当自成一派、独当一面,不给韩衍丢脸。 韩平峰朝她冷淡地点点头,他这一关算是过了。 没有韩衍带来的光环,她只是这场家宴里的边缘人物,坐在角落里保持沉默,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原来安静的客厅突然热闹起来,很神奇,她没有抬头,却知道是他来了。 作为如今韩家的掌权人,韩衍众星捧月,今天是家宴,听到亲戚们的问候,他有耐心地一句一句回答。 听着他低沉疏懒的声音,林羽白在角落里低着头,可内心却没远没有表面看起来平静。如果抬头对视,他看见了她,是生气?还是冷漠不在意?她又该说什么、有什么表情?会不会看他一眼或者一开口就掉眼泪?那样真的很不争气、很丢脸。 韦碧晴突然开口,“阿衍,以前有小羽陪着你从南市过来,如今她在桐市上学,你一个人开车危险,最好配个司机。” 听到这句话,林羽白立马抬头,然后再也移不开眼。 他今天穿了一套休闲装,oversize黑T,硬挺的白色阔腿裤,坐在单人沙发里,一只手支着脑袋,中指和食指上带着银色素戒,神情懒懒,眼皮往下压。某一瞬间,她想起那张被孤零零锁在地下室的全家福,里面有青春的、意气风发的韩衍。 韩衍似笑非笑没说话,旁边的姨外婆呛声,“阿衍的事你不要多管。”姨外婆是作为王岚的娘家人被邀请来的,涉及家族合作,是韩平峰的座上宾。 韦碧晴身份尴尬,不好再多说什么,自然地转换了话题。 热火朝天的聊天里,林羽白坐在角落,韩衍没给她任何眼神,仿佛她真变成了一个没人看得见的透明人。 她与这个阖家团圆的场景格格不入,起身到室外花园透气,两个保姆带着多多在玩,多多迈着小短腿热情地跑过来抱住她的腿,林羽白突然松了口气,有个可笑的念头出现,起码这个地方还有一个小朋友能看见她、会对她笑。 吃饭时,韦碧晴把林羽白的位置安排在了主桌,就在她身边。林羽白坐下,一抬眸,和对面的韩衍四目相对,韩衍的眼睛漆黑深邃,勾起唇角,讽刺的意味不言而喻。 他养的妹妹,和他吵了一架,离开他,坐在了破坏他家庭的女人身边。 林羽白心虚,仓惶低头。 韦碧晴低声问,“和阿衍吵架了?” 在场的都是人精,她和韩衍之间那种微妙的气氛早就被察觉到了。林羽白摇头,韦碧晴拍拍她的手。 姨外婆冷哼,斜眼看韦碧晴,“你倒是能屈能伸,一个孤女也费心讨好。” 韦碧晴笑说,“小羽身世可怜,我多照顾也是应该的。” 姨外婆毫不客气,“我还在这呢,一个小辈和我坐一桌,韩家有没有规矩?” 韦碧晴还想说话,这时韩平峰开口了,“让她去和小辈坐一起吧,同龄人更自在一些。” 林羽白默默起身,虽然被赶下桌听起来很丢脸很不光彩,但她的确松了一口气。于是低着头默默退场,正想着以后要减少来老宅的次数,落在身侧的手臂突然被用力擒住。 她本能地身体一颤,猛地抬起头,韩衍大马金刀坐在椅子上,表面看着毫无异样,可他的手却抓住了从他身旁经过的人。 韩平峰出声警告他,“韩衍。” 韩衍松开林羽白的手,用脚踢开旁边的椅子,“坐。” 主桌的人纷纷看过来,因为韩衍,她再次成为视线中心,林羽白僵在原地,韩衍侧头,终于给了她今天第一个眼神,“要我求你?” 林羽白心脏一跳,赶紧坐下。 “阿衍啊,你这是什么意思?”姨外婆皱眉。 韩衍啧一声,“意思就是你想针对韦碧晴就针对韦碧晴,别拿小辈当靶子,她年纪小、面皮薄,受的心理伤害谁负责?你吗?” 桌上很长一段时间鸦雀无声,佣人上菜,林羽白低头吃饭,悄无声息间,大颗的眼泪掉在白瓷餐盘里。 吃完饭,韩衍离开宴会厅,林羽白追出去,拎着裙摆奔跑在长廊里,阳光下,轻盈的影子掠过一根根红木柱子。 韩衍斜靠在远处的亭子里抽烟,看着林羽白像无头苍蝇找他,没出声,只是微微眯起眼。午后的阳光越来越烈,林羽白的身影逐渐苍白模糊,如梦似幻的身形,纤细高挑,曲线姣好,有了成年女人的模样。 林羽白终于发现他,径直跑过来,微风吹起,树木摇曳,一同摇曳的还有她的长发,韩衍心烦意乱,弯腰把烟摁灭。 “哥,你听我解释。”林羽白喘着气,额头一层细密的汗珠,眼神急切真挚,“我在学校打架差点被处分,是韦阿姨出面帮我摆平的,我必须承她这次的情,但是以后,我绝对会离她远远的。” “关我什么事?”韩衍双手插兜,半边肩膀靠在亭子里的红木柱上,表情玩味,“跑桐市上学,打架处分、跟韦碧晴处好关系、一个人来参加家宴,你在桐市混得风生水起,你这么厉害,谁弄得懂你的心思?你的事我还管的了?” “哥……”林羽白哽咽。 下一秒,韩衍换了一种足够刻薄的语气,“我真是好奇,离了我,你什么都不是,处处受掣肘,事事看人脸色,你这么聪明的人,为什么做这么愚蠢的事?” 他这么凶,林羽白却想起谢师宴的那个晚上,他喝醉了,难得服软,在车里问她是不是还要走。 眼泪滚落,林羽白早已习惯了极致冷静,可压抑太久了也会口不择言,“我怕随心所欲的人是我,后悔的却是哥哥。” “还操心起我了”,韩衍皮笑肉不笑,“你操的明白吗?” 韩衍慢条斯理拆开一包烟,低头,细长的烟叼在嘴里。起风了,高空的云层散开,午后的风宁静轻盈,给炎热的空气带来了一丝喘息余地。 韩衍的黑T灌满风,向后鼓起,勾勒出腰部劲瘦的轮廓,他在风里点烟,一缕白雾掠过深邃的眉眼。 林羽白偏头看远处的银杏树,擦干泪,“哥哥只需要知道,我也是为你好。” 似是觉得好笑,韩衍扯了扯嘴角,“韦碧晴一次的情你上赶着要还,那我对你的情要折算成多少次才还得完?” 他说,“滚吧。” 林羽白也倔强,咬牙离开,经过喷泉花园看见韩平峰和韦碧晴在陪着多多玩,一家三口,其乐融融。想起形单影只的某个人,又突然转身,沿着原路返回,韩衍早已不在原地。 失落了一会儿,林羽白返回西附楼,路上经过茉莉花房,里面的茉莉热烈开放。那次也是中秋,韩衍摘了一朵茉莉别在她耳边,所以无论时光怎么更迭,她的心动总是有迹可循。 她走进去,佣人笑问,“林小姐喜欢茉莉吗?” “喜欢。”御湾也种了很多茉莉,她看的多了,闻的多了,自然就多了一种特别的羁绊与情愫。 “这里最早的一批茉莉是先夫人亲手种的,那时候大少爷年纪小,学了一篇课文,放学回来说茉莉纯白无暇,冰清玉洁,他最喜欢。” 谁能想到后头相看两厌的母子俩竟也有母慈子孝的过往呢,予你茉莉,愿你莫离,可惜如今天人永隔。 佣人用报纸给林羽白包了一大捧茉莉,她双手抱在怀里,和她闪闪发光的白色裙子交相辉映。茉莉花房里,抱茉莉的少女亭亭玉立,容颜生动,天真烂漫。 花房是透明的,韩衍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双手插兜站在外面的白玉阶梯上,隔着玻璃看林羽白,想起她到御湾的第一晚,声音颤抖唱了一首茉莉花,就是这么凑巧,这个妹妹还算合他心意。 妹妹聪明省事,乖巧漂亮,安安静静在他身边长大。 “哥哥。”林羽白发现了他,一瞬间,少女黯淡的双眼变得明亮莹润,抱着花跑过来,从阳光的斑驳光影下经过,越靠近,茉莉花香越浓重。 她抱着花,选了最漂亮的一朵摘下,“哥哥,你低头。” 韩衍表情淡然,林羽白软着嗓子,“求你了。” “你求我我就要听?你谁?” “我是你最亲爱的妹妹呀。”林羽白眨眨眼睛,“难道不是吗?” 林羽白顺着毛哄他,“哥哥,我知道错了。” 韩衍垂眼,长长的睫毛让他看起来有几分温顺乖软。他明明这么的生气,却在她三言两语里无声无息消散。真是够讽刺的,谁在乎谁就被拿捏,在高考志愿这件事上阳奉阴违的是她,如今只是轻飘飘说句错了就让他觉得够了。 韩衍低头的动作不太自然,林羽白踮起脚,捏着花的手指碰到他的耳垂,然后是耳廓,她一心想着亲手为他簪花,没发现被她碰到的地方渐渐发红。 “好了。”林羽白后退半步,仰头看他,他站在明亮日光里,身躯修长高大,oversize黑T白裤,眉眼深邃,张扬不羁,平时那种来自上位者的压迫感收敛,痞气的少年感无声发散。他变成触手可及的人。 她惊艳的表情太明显,韩衍淡淡开口,“再盯着我看要收费。” “哥哥,你真好看。”林羽白认真说,“我认识这么多人里,你最好看。”她的眼睛太明亮,表情太真诚,仿佛眼里只装得下他一个。 韩衍从林羽白脸上移开视线,扭头的动作略显急促。 “哥哥,送你茉莉。”林羽白拉起他的手,柔软指尖碰到他手上质感坚硬冰凉的银色素戒,把茉莉花束放进他怀里。 他喜欢茉莉,自然知道茉莉的花语,茉莉,莫离。韩衍垂眼,“是你要离开,我挽留过。” 他补充,“好几次。” 心脏被一股不知名力道用力攥住,林羽白假装若无其事,说话的声音却在颤抖,“哥哥跟我说过,人生最重要的不是所站的位置,而是所行的方向,所以我想清醒地、勇敢地走自己选择的路。” 她带着哭腔,“可是哥哥,无论我的终点在哪,只要你需要我,我一定为你回头。” 韩衍沉默很久,抬起手,两根手指轻抚她眼下娇嫩的皮肤,为她擦泪,“花言巧语,其实你读中文系也能混得不错。” 林羽白急切地抓住他的手,“我没有花言巧语哄骗你。” “或许吧。”韩衍沉吟,“不过是也无所谓。” 林羽白疑惑,“什么?” 韩衍挑眉,又恢复成了以前那个对她说话痞气的样子,“叫声哥哥来听听。” “会原谅我吗?会跟我和好吗?” “会。” 林羽白再也忍不住,眼泪连成线,捂着脸小声啜泣,韩衍把她揽进怀里,身体间隔着一束纯白茉莉。这些天的冷战,这些天的压抑和害怕,在兄妹间的拥抱中化解。 林羽白用力抱住他的腰,只要他开心,那她认命,愿意一辈子用妹妹这个身份来哄他。 “怎么哭这么狠……”韩衍突然问,“你的妆防眼泪吗?” 林羽白靠在他怀里,身体一僵,糟了,她的妆肯定花了。韩衍捧起她的脸,她赶紧用双手挡住,脸颊发热,听见韩模糊的笑声。 “第一次化妆,不让仔细看看?”韩衍摸她的头,“小姑娘挺在意形象。” 林羽白想解释几句,还没开口,身体突然一个踉跄,她惊呼一声,脑袋磕到韩衍宽阔坚硬的后背上。 下一秒,韩衍抓住她的腿背起她,“我在前你在后,看不着。” 剧烈的心跳声就在耳边,林羽白听不清自己在说什么,“……茉莉花呢?” “让他们送到西附楼去。” “哥哥,走快点。” “不,我也不听你的。” 第36章 回到西附楼, 林羽白洗漱完准备午睡,刚刚哭累了,加之如今韩衍就在身边, 她能睡一个久违的、安心的好觉。 下午三点,Lucy从南市赶过来,手里拿着文件袋,佣人引她进门。进入后花园旁边的小厅,高大的男人站在玻璃窗边插花, 一大捧生机勃勃的茉莉, 他表情认真侍弄着。 “韩总。”Lucy从文件袋里抽出一张折叠的A4纸递过去,“这是林小姐写给您的信。” 韩衍看了眼,却没伸手接, 这封信之前就放在他南市的办公桌上,他视而不见,一直没碰过。 “Zack说林小姐写信时痛哭流涕, 那场面真是闻者伤心听者落泪, 林小姐一定是很在乎您才会这样。” 韩衍勾唇,“她会吗?我又不是覃思琳。” 他到岛台洗手,低着头平静地问, “猜猜她写了什么?” “您还是亲自打开看看吧”,Lucy说。 刚开始不肯看是因为生气,现在被哄好了, 特意让她紧急从南市送过来, 韩总对这封信的在意程度不言而喻。 韩衍擦干手,把薄薄的一张纸接到手里,慢慢展开,带着锋芒的黑色字体印入眼帘, 他低笑,“这姑娘写的字挺好看。” “有名师教导,林小姐后来拿过不少书法类的奖项。” 宁静午后,韩衍坐在窗边的藤椅上,手旁放着盛开的茉莉,嘴里懒洋洋念出几个字,“敬爱的大哥,展信佳。”声音戛然而止,韩衍单手撑脸,认真地逐字逐句看完,而后沉默良久。 Lucy从未在他脸上看见过现在这种表情,茫然里带着一丝不知所措。就像从未得到幸福的人,突然被幸福眷顾,他开始怀疑自己配不配,开始患得患失。 Lucy适时出声,“您和林小姐……” 韩衍捏了捏眉心,把信放桌上,声音喑哑,“一个不过十八岁的姑娘想展翅高飞,目标清晰又坚定“,他轻轻触摸着那封信,“我都开始欣赏她了。” 他眉眼冷淡地笑着,“可怎么办呢?我就是想把她留在我身边。” Lucy心头一跳,总觉得有什么事在往不可预料的方向发展,她赶紧转移话题,“作为韦夫人在桐市照看林小姐的交换条件,覃总利用职权给韦夫人的亲信批了一个大金额投资项目。现在有人向集团匿名举报,但应该会被拦下,不会有结果。” “一盘棋局里牵一发而动全身,覃思琳总在被各种人各种事推着走,所以她败局既定。”韩衍对覃思琳有几分欣赏,毕竟是王岚倾注最多心血的孩子,有野心也有能力,假以时日必成大才,可惜了,他不会给她成为大才的时间和机会。 韩衍掀起眼皮看向Lucy,神情凉薄,“准备好文件。” Lucy好奇,“毕竟是20%的股份,覃总真的会自愿放弃吗?” 韩衍轻轻拨弄着茉莉花,“还看不明白?这个局铺垫了这么久,面对有耐心的捕手,猎物已经穷途末路,没有任何选择权。” 第二天一大早就听到覃思琳来老宅的消息,林羽白在餐桌上急匆匆吃早餐,两颊被食物塞得鼓鼓的,像只小仓鼠,韩衍支着下巴看她,意味深长,“姐姐来了,所以和大半个月没见的哥哥吃顿早饭也变成了勉强的事,是不是?” 林羽白:“……” 真好奇,哥哥知道他自己在无理取闹吗? 咀嚼的动作骤然被打断,林羽白嘴里含着一大口面包怎么都咽不下去,喉咙被哽住,韩衍把手伸过来,掌心朝上,“吐出来。” 他把话说的非常自然,林羽白却懵了?吐、吐出来???吐哪?不会是他手里吧?! 韩衍往上抬了抬手,言简意赅,“吐。” 吐他个头啊,林羽白怀着凌乱的心情,偏头把面包吐在旁边的餐盘里,“我吐这好了。” 韩衍似笑非笑,“随你,你开心就好。” 随后林羽白细嚼慢咽吃早餐,莹白的耳尖泛红,左看看右看看,就是不抬头和韩衍对视,突然听见韩衍说,“今天你姐姐来老宅,不会太好过。” 林羽白的心瞬间提起来,“为什么?” “你自己问她。”韩衍朝她笑着,她居然从他神情里看出了几分宠溺的意味,“我只是事先提醒你,毕竟我是你哥,你在我这有提前知情的特权。” “那……这个特权可以更大一些吗?” 问出这句话,韩衍倏尔抬眼看过来,瞳孔漆黑,他的温情在这个幽静的早晨一点点褪去。 林羽白无意识咬住嘴唇,留下一排浅浅的牙印。她明白这是得寸进尺,可事关姐姐,她迫切想从他这知道更多细节,为什么姐姐今天来老宅会不好过?怎么样才能帮她? 韩衍眼神黯淡,没说话,伸出手,身后站着伺候的佣人立马递上餐巾,他低头擦手,在林羽白着急不安的时候终于开口,“其实我很早就想问问,你为什么这么在意覃思琳?”毫无血缘关系的两姐妹,在王岚多年的区别对待下,倒变得情比金坚。 林羽白低头不想回答,韩衍随手把餐巾扔在餐桌上,笑容浅淡,“怎么?不想为哥哥解惑?” 每每韩衍自称“哥哥”,总是带着情绪,此时林羽白无心理会,反复抓着重点问,“姐姐到底出什么事了?” “没意思。”韩衍讽刺地嗤笑一声,刚站起身,落在身侧的手掌被女孩子柔软的手指拉住,手指嵌入他的手指里,用力交叠握住,“我只记得,离开孤儿院到兰苑的第一个晚上,是姐姐抱着我睡的。” 兰苑的房间很大很华美,灯关掉,也似乎比世界上任何地方都要黑,不像孤儿院有很多小朋友,关了灯依旧叽叽喳喳,她反倒是其中最安静的那个。 老师说她性格孤僻,告诉她要改变,要变得活泼讨喜一些,这样更有机会被领养,更有机会拥有一个正常完整的家庭。 她忽略老师的话,依旧在孤儿院独来独往,为不知名小花取名“笑笑”,小草取名“闹闹”。 王岚来孤儿院那天晴空万里,她穿着小白裙站在玉兰树下没有声音地抹眼泪,地上是被院长妈妈生气丢掉、踩坏、汁水四溢的烂花烂草,生命走到尽头的这天,世上只她一人知道他们有名字。 王岚办理了领养手续,朝她伸出手,她笑着说乖囡囡和我走,我是妈妈。那天的场景真像从地狱抵达天堂,她失去了笑笑闹闹,却有了妈妈,她很高兴,自私地认为是笑笑闹闹在天上保佑她。 兰苑的家里还有一个明媚漂亮的女孩,像城堡里的公主,公主牵起她的手,告诉她,公主的妹妹是小公主。 王岚很忙、非常忙,且事事要求完美,她能清晰地感受到王岚对她的关注一天天减少,失望和不喜一天天增多,她害怕被送回孤儿院,试图改变和挽回却无果。 覃思琳看出年幼的她无能无助,主动承担起姐姐的责任,在往后的日子里保护她、教育她,不在乎她的冷淡孤僻甚至笨拙,陪她睡觉,为她讲睡前故事,明明她也有无法言说的悲惨过往,却优先抚慰了没有血缘关系的妹妹的孤寂。 原来在那个晴空万里的日子里,遇见王岚是幸运,遇见覃思琳是幸运至极。 讲述这段往事时,林羽白的语气很平静,韩衍握着她的手,转身看她,对上她空洞麻木的双眼,顿时呼吸一滞,喉结上下滚动几下,想甩开她的手,却变成用另一只手去轻轻触碰她的脸颊,“……知道了。” 他干咳一声,“如果我早点养你,我也会——” 他不太自然地说下去,“这么喜欢你。” “不会的。”林羽白斩钉截铁,“你说我蠢得你眼睛疼。” “……” 韩衍那点心疼瞬间消散,无语地笑,“你是挺蠢的。” 林羽白失落地垂下眼,“我先去看姐姐了”,她刚转身,又被韩衍用力拉回去,扑进他的怀里,韩衍很有分寸地轻轻拥住她,怜爱地拍拍她的后脑勺,“哥哥抱抱,不难过。” 毫无预兆的,眼泪夺眶而出,林羽白哭的时候没有声音,直到胸膛的衬衫被泪水浸透,韩衍身体僵了一下,而后抬手,手指插进她后脑勺的发丝里,扶着她的脑袋,低头轻吻一下她的额头,“今天覃思琳大概率会跟大舅妈产生点冲突,会跟我解除婚约,然后离开南市,去日本分公司任职。” “什、什么?!”林羽白猛地抬起头,在韩衍怀里惊讶地睁大眼睛。 韩衍放开她,耐心地为她整理长发,“你姐姐并不知道这是我为她精心推动的结局,我提前告诉你,一是因为你没有能力改变她的结局,二是——” 韩衍弯腰,拉近和她的距离,鼻尖暧昧地相碰,“我心疼你才告诉你,如果你敢背叛我,你就死定了林羽白。” 林羽白泪眼模糊,那她宁愿不要提前知道,有时候当傻子也有当傻子的好处。 韩衍扫了她一眼,整理衣服,起身离开餐厅。 林羽白藏起情绪,去主楼找覃思琳。覃思琳在二楼和韩平峰谈话,林羽白没有上楼的门禁权限,形单影只靠在楼梯扶手上发呆。 清晨的阳光正正好,韦碧晴抱着多多经过,折回来安慰她,“思琳不是一个人,你大舅妈在楼上陪着呢,放心。” 林羽白勉强露出一个笑容,“谢谢韦阿姨。” 时间仿佛被拉长,等了两小时,双腿酸胀得像灌了铅,终于,大舅妈面色铁青下楼,没多久,楼梯上再次响起凌乱的脚步声,林羽白猛地抬头,覃思琳急匆匆跑下来,削瘦的脸颊上血色全无,好久了,似乎是从覃思琳成年后,林羽白没再见她这么仓皇羸弱的模样。 覃思琳追出去找大舅妈,林羽白愣在原地几秒也跟着追过去。韩家老宅地方太大、人太多,她一直没熟悉,或许永远不会熟悉,这里从来不是她和姐姐的家。 找到人时快正午,天空烈日炎炎,林羽白后背的衣服被汗水濡湿,湿答答粘腻腻贴在皮肤上,她站在红木长廊的拐角处,屏住呼吸,亲眼看着大舅妈往覃思琳脸上重重甩了一耳光。 覃思琳无力地跪在地上哭出声。 林羽白心头悲恸,赶紧转身藏起来,用力捂住嘴巴不发出声音,汗水流进眼睛里,逼红了她的眼。姐姐那么骄傲的人,谁忍心看见她的狼狈。 大舅妈的声音无比冷酷,“你顶了彬麒CFO的职位,让彬麒好几年的努力为你做了嫁衣,这点我忍了,可你转头又把你大舅的竞争项目批给了韦碧晴,你想做什么啊覃思琳?韩衍要娶你,你还真把自己当韩家的女主人了?这么快就和韩衍统一战线,想把王家人通通从韩氏集团踢出去!思琳!!你把我当傻子吗?!!想把我们一家人都当做你的跳板吗?!!” “我早该想通的,不该真心对你,你不是王岚的亲生女儿,更不是王家的亲外甥女!外人哪里养得熟?!白眼狼哪里养得熟?!”大舅妈冷漠地看着跪在她身前的覃思琳,毫不留情从她身边走过,“尽快从我家搬出去,要不然你就去垃圾桶里捡你的垃圾东西。” 覃思琳依旧跪在地上,直挺的脊梁折弯,深深埋着头。林羽白背靠红木柱子坐下,一眼都没有回头看,眼泪一滴又一滴。 闷热的午后,咸涩的眼泪,时间仿佛回到她和覃思琳在兰苑第一次见面的那天,公主牵起小公主,谁知道在这个王国里,两个公主的名头是自封的,幸福只是泡沫,从被亲生父母抛弃那天起,她们到处向陌生人渴求爱,不管多努力,得到的、得不到的终其一生都在失去。 不知过去多久,长廊里响起高跟鞋的声音,Lucy走到覃思琳身边扶起她,“韩总请您过去详谈。” 脑海里回响起韩衍低哑的声音,他亲口讲述他为覃思琳设置好的结局,接下来……不!她不想姐姐去日本!! 林羽白跌跌撞撞从柱子后跑出去,嘶哑地喊了一声“姐姐”,却在姐姐平静无神的眼神里哑口无言。哀莫大于心死,覃思琳什么都没说,跟着Lucy去见韩衍。 第37章 到了西附楼的偏厅, 日光明亮,花瓶里的茉莉花生命蓬勃,韩衍亲自养护, 覃思琳朝他走过去,韩衍看她一眼,“需要帮你叫家庭医生过来吗?” 覃思琳摇头,韩衍让Lucy去拿冰块给她敷红肿凸起的脸颊。 两人面对面坐在铁艺圆桌前,韩衍支着脑袋, 眼神慢悠悠从覃思琳狼狈的脸上扫过, “后悔吗?” 覃思琳顿了一下,冷着脸把冰块丢开,“不。” “可我猜王岚会后悔。”在覃思琳疑惑的眼神里, 韩衍轻飘飘扔出重磅炸弹,“当初的遗嘱上,我的未婚妻可以是你, 也可以是林羽白。” 覃思琳怔愣, 两年了,养母的脸依旧清晰,在每个焦虑到睡不着的晚上, 她反反复复缅怀她,在心里声声喊她,把她作灯塔、作支柱。 韩衍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模糊虚无, “她在名字上留白,为什么?她应该直接写你,为什么不写?因为她不舍得你和我纠缠,不忍心葬送你的幸福。”韩衍饶有兴味, “我以为她这辈子只爱她自己,没想到居然也爱了你几分。” 眼前一黑,瞬间天旋地转,覃思琳情绪崩溃,掩面痛哭。顾念韩衍是她劲敌,她拼了命忍,像无助的动物从喉咙里发出哀鸣。 “只要你离开集团,我可以把CFO的职位重新任命给王彬麒,说实话,他年长你几岁,工作能力比你强。”韩衍伸手把文件推到覃思琳面前,“在上面签字,自愿放弃遗产继承,放弃我未婚妻的身份。” 覃思琳擦干泪,“……凭什么?” “我走到今天放弃了多少?”覃思琳突然情绪激动,一掌拍在桌子上,站起来大吼,“你知道我放弃了多少吗?!什么自由快乐爱情痛苦我通通不提!但我为了这份工作日日夜夜的努力可以不提吗?!我这么久的坚持应该被否定吗?!这是20%的股份啊!这是金钱和权利啊!韩衍!我不是傻子!我绝对不会放弃!” “你当然可以负隅顽抗,但我们都明白,你坚持不了多久了,感情上和工作能力上,你都坚持不了多久了。” 覃思琳终于明白过来,面色灰白,“原来这才是你给我的惊喜……韩衍,你把CFO的职位给我,肯定早就猜到我有众叛亲离的这天吧,你好可怕,你这么会算计人心……” 韩衍好整以暇坐在椅子上,沐浴在明亮的日光里,雪白衬衫不染尘埃,这个设套的人假惺惺故作遗憾,“思琳,你太重感情了。” 他说的话堪称冷漠,振聋发聩,“亲生的、有血缘的家族关系尚且不是牢靠的利益纽带,每天上演着勾心斗角、兔死狐悲,你一个外来者,难道从来都没有回头看看吗?你身后空无一人,毫无助力,走不远的。” 这个男人表露出来的强大气场让人心尖发颤,“我算计你,三分力绰绰有余。” 覃思琳冷笑,以为自己百毒不侵了,没想到韩衍还有最后一击—— “至于你那个男朋友——” “你知道我有男朋友?!”没有语言能形容覃思琳此时的震惊!她以为自己瞒得很好!甚至以为分了手就没有人知道她的这段过往,没人知道她的软肋! 太可怕了,韩衍太有耐心了,用了两年时间不动声色将她逼入绝境。 韩衍挑眉,表情痞气,“思益、思琳,你俩的名字很般配啊。” “思益”两个字,终于让覃思琳溃不成军,麻木无力。 “他参加了保密项目,没人知道他在哪,但我知道啊。”韩衍慢慢引诱,“你不想他吗?分开的日子里你没有发了疯一样想他吗?覃思琳,不要忘了,你爱他。” 覃思琳呆坐很久,终于拿起钢笔在文件上签了字,抬眼问,“……他在哪?” 韩衍勾唇,眼里似乎有嗜血后餍足的神采,“日本。” 在今天一连串的打击后,覃思琳终于心平气和,“今天我输给了你,但我不后悔我做的每一个决定,驱动我去争去抢的原因并不是妈妈的遗嘱,而是我自己的野心和欲望。我就是要站在命运的高峰,绝不平庸一生,让那些虐待我抛弃我的人知道,他们放弃了多么优秀的一个人。” 韩衍连虚假的同情都没了,高傲地挑眉,“祝你在日本好运。” 覃思琳站起身,“大哥,像你这么会算计人心的人,会有人真心对你吗?会不会有一天遭到反噬?”她笑了笑,“真让人期待。” 谈判过后,小厅里安静下来,覃思琳自愿放弃遗产继承的协议书静静躺在桌上,韩衍伸手端起茶杯,没喝,又放回桌上,垂眼静坐,覃思琳最后的话回荡在耳边,会有人真心对他吗? 午后独自一人的幽静时光里,他想起林羽白写给他的信,她在信的末尾写—— “在美国时我常去教堂做礼拜,假模假样站在众多信徒里,表情认真虔诚,所以谁也看不出我心里想的不是上帝,而是哥哥。” 去日本前,覃思琳给林羽白留了一笔钱,交给信托机构代理。 当天到机场送别覃思琳的人只有林羽白一个,关于妹妹,覃思琳有太多的放心不下,注意身体多吃饭,多交朋友,但别交到坏朋友,假以时日遇到心仪的男生,如果实在很喜欢,就要勇于追求不要错过,如果做错了事或做错了决定,不要害怕不要自责,姐姐一定会赶回来帮你解决,如果韩衍对你不好,不要委曲求全,姐姐会给你留好退路…… 还有好多好多,分离时根本说不完,覃思琳干脆不说了,现在的孩子都不喜欢太啰嗦的家长。到了安检口,覃思琳说了再见,转身时林羽白从后面抱住她的腰。 覃思琳戴上墨镜往前走,一次都没回头。人生的路那么长那么长,而她才刚出发。 林羽白被留在原地,很久后失魂落魄离开机场回到御湾,正值国庆假期,她打算在南市多留几天,齐阿姨见她心情低落,做了很多小甜品端上楼。 晚上约了西子吃饭,西子穿着露脐小背心,大卷发,蓝色的眼影潮流漂亮,一出现就吸引了西餐厅里大部分人的眼球。 “他们爱看就让他们看去呗,人啊都是视觉动物,精致漂亮的东西谁不喜欢?比如我第一眼看到你,就把你当成我一生挚友。”听到后面这句话,林羽白一点不客气地笑出声。 西子搂住她纤细的肩膀,亲昵地凑到她耳边,“别笑啊宝宝,我们十八岁,我们年轻漂亮有朝气,正是谈十个八个男朋友的年纪,加把劲啊我的牡丹。” 西子在高中谈过两个男友,如今也不是单身。林羽白不禁羡慕她的精神世界,懒洋洋靠在她怀里,微微仰着头,用泛红的、湿漉漉的、忧伤的眼睛看着她。西子热情洋溢,因为覃思琳离开带来的孤独失落消散许多。 “秦明月跟你并列理科状元,考到京市去了,前途一片光明,我们班班长高考失利,下半年在复读呢……” 林羽白往高脚杯里倒红酒,纤细的手指轻晃高脚杯,窝在软皮沙发里边喝酒边听西子说话。 “你和姜旬怎么样啦?他为你把第一志愿改成了桐大,怎么样?感动不?” 林羽白摇摇头,“很久没联系了。” “啊?他放弃了?不应该啊,你不知道啊宝贝,我撞见过好多次,课间操领导在台上讲话呢,他就这么傻傻地站在队列里盯着你的背影发呆,像只呆头鹅似的哈哈哈……” 西子笑了一会儿。 “不过你肯定能遇到更好的“,西子在她手臂上捏来捏去,语气突然娇羞,“起码要找个像你哥那样的啊。” “我哥?”多喝了几杯,被酒气熏到,林羽白的眼神开始迷离,韩衍的样子浮现眼前,她放轻声音,“我哥那样的是什么样的啊?” “长相惊为天人!起码高一那年见了一面,到现在我依然记得那种被惊艳到的感觉,而且他常驻财经频道,有钱有势哇……”何西子语气夸张,“最重要的是!他浑身上下都散发着诱捕异性的荷尔蒙!!” 林羽白垂眼,喉咙里艰难地发出一个气音,“……嗯。” 西子觉得她反应奇怪,她笑着解释,“他女人缘很好的。” 晚上十点,女人缘很好的男人出现在西餐厅门口,林羽白靠在西子肩膀上,模模糊糊听见西子心虚的声音,“她今天心情不好,就多喝了一点点点酒,但应该没醉的……” 林羽白努力睁开眼,夜幕如浓墨般泼洒在城市的天际,昏黄的路灯在街道上亮着,像一只只窥探人心的眼睛。而韩衍衬衫笔挺、一丝不苟站在这些窥探人心眼睛的中央,光晕在他身上投下斑驳光影,冷峻的面容被勾勒得更加幽静立体。 怎么样都看不清他,林羽白痛苦地闭上眼。 西子帮她求情,“哥哥,你不要怪她噢,是我让她喝的……” 西子松开手,她的胳膊被更加有力的手掌接过去攥住,熟悉的冷香往她呼吸里钻,韩衍拥着她的肩膀,声音模糊冷清,“不会怪她。” 迈巴赫后座的车门缓缓打开,呼吸间,林羽白上车的姿势猛地停住,目光凝滞—— 身后传来西子激动的声音,“哇!哇哇哇!你是梁清漪吗?!就是那个刚拿了节目总冠军的那个歌星!!我超喜欢你的!!” 梁清漪穿着闪闪发光的蓝色人鱼姬抹胸礼裙,妆容精致,长发盘起,脖颈白皙修长,像玻璃橱窗里陈列的手办,静静披着韩衍的西装外套坐在迈巴赫后座,高贵优雅地朝狂热粉丝露出浅浅笑容。 “上车。”韩衍催促。 林羽白一动不动,韩衍扶住她的后腰推她,她不知哪来的力气,手掌把住车门和他对抗,不肯往前一步。 梁清漪的声音轻灵又温柔,“阿衍,这是妹妹?” “嗯。”他盯着林羽白的后脑勺,语气加重,“林、羽、白。 林羽白还是不听他、反抗他,目光在梁清漪身上流转,最后低下头不敢直视。 梁清漪太美了,美得刺眼。 刚刚应该多喝几杯,醉得更彻底些,或许就能忽视掉心口的发涩发疼。该糊涂的时候偏偏清醒,还知道要忍住眼泪,妹妹见到哥哥的女人掉眼泪?好可笑,谁这么给人家当妹妹的啊?于是她很努力地想露出笑容。 西子靠过来,“宝宝,你快上车,这里很容易被狗仔拍,明天梁清漪会上热搜的。” 闻言,车里的梁清漪默默将肩上的西装外套取下。 林羽白沉默几秒,“我不想回家。” 韩衍皱眉,“再说一遍。” “不想回家。” “呵。”韩衍冷笑,“再说一遍。” “我不想回家。”林羽白用力挣脱韩衍的手臂,一直温顺柔软的人露出讽刺的表情,竖起一身刺,“我可以说一万遍给你听,你听好了,我不想回家。” 趁韩衍没反应过来,林羽白拎起裙摆往反方向跑,街头熙熙攘攘,少女的白色裙摆穿梭其中。 “林羽白!”韩衍大步追过去抓住她的手腕,她挣扎得太厉害,韩衍干脆把她两只手腕一起攥住,西装革履的人眉头紧皱,语气恶狠狠,“真长本事了啊?不回家你想干嘛?在这耍什么酒疯?” 林羽白双颊酡红,认真地说,“哥哥,我没有耍酒疯。” 韩衍侧身打了个手势让司机先把梁清漪和何西子送回家,再回过头,小姑娘站在熙熙攘攘的街头看着他,漂亮的眼睛安静掉眼泪,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行,他跟个小醉鬼置什么气。 他啧一声,改为牵着她的手,弯腰低头看她,“妹妹心情怎么不好?舍不得你姐?” “哥哥,我很难过。” “怎么难过呢?” “我明白……人和人注定会分开。”所以妈妈走了,姐姐也走了,最后,哥哥也会和其他人走掉,留下她一个人。 “怪我算计你姐吗?”他想解释他针对的不是覃思琳,而是任何一个想拿到韩氏集团股份的人,可她年纪太小,他欲言又止,最终在她面前保持了沉默。 “怪你。”林羽白点头,又强调,“只有一点点。” 这小姑娘喝醉了也很乖啊,韩衍哑然失笑,伸手摸她的头发,“你把哥哥放哪呢?不是还有哥哥在,不难过啊。” 第38章 林羽白捂住脸颊, “哥哥,我脸疼。” “哪疼?”他摸她红扑扑的脸,触感细腻灼热, “没伤着啊。” “你把银行卡扔我脸上。” 韩衍动作一顿,垂眸,“那是因为你不听话。” “我哪里不听话?”林羽白气鼓鼓,突然往前一步,含泪的眼睛骤然凑近, 秀气的鼻尖不经意和他的嘴唇撞到, 铺天盖地都是微甜的酒香,参杂着茉莉花洗发水的味道,韩衍维持着半蹲的姿势没动, 林羽白生气地说,“韩熙是你堂妹,不是我的!我把我所有的钱都给她了!我也很难过、很舍不得啊!” 最后她瘪着嘴, 自己委委屈屈, “这是我的钱啊,我想给谁就给谁呀……” 皮肤白皙的人喝了酒后不止脸颊,连嘴巴都是嫣红的, 韩衍半蹲着和她齐平,看着两片嫣红柔嫩的嘴唇在他眼前开开合合,神使鬼差的, 他伸手按在开合的地方—— 声音消失了。 吵嚷的街头逐渐安静。 操, 韩衍骂了句脏话。 他要撤回手,食指的指腹突然被嫣红的舌尖舔了一下。这是下意识的动作,林羽白舔了舔,没味道, 抬眸看韩衍,对上韩衍幽深漆黑的眼睛,没有一丝光亮。 林羽白用双手握住他的几根手指,韩衍心头即时浮起一股冲动,她却软软糯糯地请求他,“哥哥,可以给西子要几张梁清漪的签名照吗?” 韩衍:“……” 她很真诚,“我会谢谢你的。” 韩衍:“……” 韩衍:“我谢谢你。” 他站直身体做了深呼吸,摁住她的后脖颈把人扣在怀里抱紧,林羽白贴在他胸膛上,脑袋不老实地拱来拱去,他强硬地不放手。 她不动了,乖乖用双手抱住他的腰,韩衍把下巴抵在她头顶,“回来南市读书好不好?” “为什么呀哥哥?”她的语气还是这么乖巧,韩衍放轻声音,几乎是在诱哄她,“哥哥陪着你、保护你,所有人都会分开,我们不会。” 没有等到答案,韩衍低头看,林羽白靠在他胸口闭着眼,一排小扇子一样的睫毛被泪水濡湿,睡着的样子让人不忍责备。 把小酒鬼带回御湾交给齐阿姨,韩衍上楼洗完澡套上黑色冲锋衣,拎着重装包下楼,齐阿姨见他黑发湿漉漉的,眉眼清俊凌厉,询问他是否现在就要出门,他点头,“约了朋友去崇明山露营。” “那……林小姐?” 韩衍微不可闻皱眉,沉吟片刻,“让Lucy过来,你们照顾她。” “您什么时候回来?” 韩衍往门口走,“不知道,让她别等我,假期结束该回桐市就回桐市去。” “先生,林小姐醒来会找您的。” “该说的我都和她说过了。”韩衍扯了扯嘴角,眼眸漆黑深沉,不知道是在说给谁听,“我只是她哥哥。” 第二天醒来,林羽白头痛欲裂,坐在床上烦躁地扯着长发,忍不住问,“他去露营是自己一个人吗?” Lucy说有余岭,还有其他几位工作伙伴一起。 “他们会带女伴吗?” “有的会。” “那哥哥呢?” Lucy没有第一时间回答,林羽白看向她,Lucy尴尬地笑,“的确有一位,您昨晚还见过。” 林羽白僵坐在床上,所以有些事没必要亲自确认,只是自讨苦吃。 Lucy跟在韩衍身边多年,心思敏锐,林羽白躲避她的视线,用被子蒙住头躺下。Lucy站在床边温柔地询问她是不是不舒服,要不要叫医生过来,她一概不答,咬着唇绝不出声。 房间安静下来,Lucy拍拍她的被子,“……哭了?” 被子底下的人蜷缩成一小团,眼泪打湿头发和床单,“……没有啊。” 国庆假期第三天,韩衍不在家,林羽白前去拜访周昆慈夫妇。 师娘留她吃午饭,一个电话把师兄师姐通通喊回家陪她。师娘记得每个人的饮食喜好,餐桌上也没有食不言的规矩,一顿饭吃得轻松热络,林羽白却心事重重。 下午离开时,师娘送她到门口,挽着她的手臂说了很多,长辈慈爱之心溢于言表,司机把车开到四合院门口,林羽白上车,突然趴在车窗上问车外的师娘,“师娘,如果您有一个很喜欢很喜欢的人——” 林羽白停住。 她有很多心事,压在心底不知道说给谁听。 “嗯?”师娘鼓励她说下去。 “如果你有一个很喜欢的人,但你们之间有身份地位和人生阅历的天壤之别,更甚至……如果他知道了你喜欢他,他会用异样的眼光看你,就是那种、那种你怎么能自不量力喜欢我呢的那种眼光。” 林羽白哽咽,“他会说,你的喜欢让我反感、让我恶心——” “别急别急。”师娘的手伸进车窗,轻拍她的头,“那喜欢他这件事让你开心吗?” 开心吗?孤苦无依的时候收养她,帮她开家长会,教她不要懦弱自卑,看懂她的小聪明一次次纵容,花两个亿强行帮她拜师,送她去美国夏令营,带她斐济跳伞,哈尔滨冰钓,和她在日本拍全家福,和她过每一个节日、每一个年…… 开心啊,和他在一起的每时每刻都开心,哪怕不在一起,想起他这件事也会让她感到开心。 “人的一生中还有什么比得到开心更重要?”师娘说,“当有一天喜欢他这件事让你的痛苦大于开心时,你就该放弃他了。但在此之前,小羽,你要勇敢自信。” 林羽白决定去找韩衍,这个突发奇想的决定没有告诉任何人,她随便找了街边的一家旅行社,准备包车去崇明山。 签协议时,旅行社的负责人见她穿了一条白色纱裙,建议她换成便于行动的裤子,林羽白摇头,负责人想再劝,一抬眼便见到她脸上精致明媚的妆容,了然地笑出声,“懂了懂了,崇明山里头有美景,更有姑娘的心上人嘞!” 林羽白脸色爆红,下一秒,旅行社小小的办事厅里爆发出阵阵笑声。没有人笑话她穿着裙子登山傻,他们只觉得少女的赤子之心可爱,他们充满善意,呵护少女拥有着的难能可贵的爱一个人的能力,谁没有年轻过,谁没有傻里傻气地爱过一个人,做尽傻事。 导游把车开进崇明山,正值十月,气候适宜,山间弥漫雾气,宛如轻纱萦绕在山腰,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少女的脸上洒下斑驳光影,导游搭话,“你那个小男友来接你吗?” “我要给他一个惊喜。”小姑娘的声音如山间的溪水般清甜。导游往后视镜看,小姑娘趴在摇下的车窗上,清风拂过她的长发,吻过她精致的脸庞,她慵懒懵懂地眯起眼,穿着白裙子沐浴在阳光里,甜美的小梨涡若隐若现。 车子停在半山腰,再往上地势陡峭山路崎岖,需要下车步行,导游帮她带路,见她走得狼狈,特意捡了一根枯树枝给她做登山杖。 越往上越难走,穿梭于不见天日的深山老林里,很难感受到时间的变化,意识到小腿刺痛时,林羽白娇嫩白皙的小腿上已经被荆棘划了好几道鲜红的口子。 她剧烈地喘着气,额头上一层汗,见到伤口冒出血珠,也只是往上提了提裙摆,免于被鲜血沾染。 导游不禁感叹,“爱情的力量可真伟大。” 林羽白忽视身体的疼痛疲惫,撑着枯树枝继续往前。三个多小时,终于赶在日落前到达山顶,山顶露营的人很多,林羽白一个营地一个营地找过去,却始终没见到韩衍。 此时的天空被夕阳染成绚丽的橙红色,云海阵阵翻腾。站在山顶,四周一片寂静,只有风声在耳边轻语,脚下是被岁月雕琢的岩石,它们见证了无数个日出日落,如今又在这落日的余晖中显露出一种沧桑而庄重的美。 周围的人汇聚过来,共同瞻仰这场落日盛宴。当最后一缕阳光消失在地平线,天空的颜色渐渐变深,从橙红到深紫,再到深蓝,山顶的空气也变得愈发清冷,林羽白收回视线,慢慢转身,四散的人群里,韩衍正静静看着一身狼狈的她,挑眉,歪头,然后笑了一声。 林羽白不眨眼看着他。 韩衍走过来,撩了一把被风吹乱的头发,黑色T恤被他穿得一股子慵懒,脚上甚至踩了一双拖鞋,他伸手捏她的脸,“我以为做梦呢,这深山老林里,我家妹妹变成了小仙女。” 林羽白突然扑进他怀里,韩衍惊呼一声,把人抱了个满怀,“我去!你可就我一个哥哥啊!” 林羽白用双臂紧紧抱住他的腰,在什么都不属于她、什么都要争取而来的命运里,她最不缺的就是去争取的决心和破釜沉舟的勇气。 “哥哥,我找到你了。”她的嗓子哑了。 “嗯嗯嗯,被你找到了”,韩衍抱着她,摸着她的后脑勺的发丝,话里带着笑意,“怎么来这了?” “哥哥,你闭上眼睛。” 韩衍心跳顿了一拍,放开她,莫名其妙生出一种从未有过的局促感,抬手不停地撩头发,“……干什么?” “你闭上嘛。”林羽白催促他,“快点,听我的话好不好?” 身边还有零零散散的游客没有散去,好奇地看向他们,韩衍放下撩头发的手,站得笔直,干咳一声,慢慢闭上眼。 他可真好看啊,林羽白不禁笑起来。韩衍站在白天与黑夜交替重叠的晦暗不明里,山顶的景色宽阔苍茫,他乖乖闭着眼,睫毛颤啊颤。 刚刚和她分头找人的导游匆匆赶来,一手抱着鲜花,一手提着蛋糕,在导游身后,余岭一脸兴味,和几个高大的男人凑过来看热闹。 他们都知道她要做什么,安静地没出声,咧着嘴角,纷纷举起手机录影拍照,为好友记录这一刻。 “哥哥,今天是你二十六岁生日,祝你生日快乐。” 蜡烛燃烧的独特味道被山里的风吹过来,韩衍没睁眼,记忆回到二十四岁生日,那次生日他在日本出差,林羽白蜷缩在异国他乡的酒店沙发上等他,那个场面,两年后的现在回想起来,似乎比当时更让人心软。 “韩衍,你他妈倒是睁眼啊,老子举手机都举麻了!” “不会被妹妹感动到偷偷哭吧?” “阿衍,生日快乐!明年登顶福布斯!” “……” 周围还有游客,他的朋友你一言我一语,弄得韩衍感到尴尬,眼睛一睁,虽然早有心理准备,却还是愣了一下,幽幽的烛光在林羽白眼睛里摇曳生姿。 林羽白高高捧起蛋糕,笑起来梨涡甜美,“我最最亲爱的哥哥,祝你永远快乐自由。” 韩衍默默接过蛋糕,转头递给余岭,余岭无语,“你的生日蛋糕递给我干嘛?” 韩衍没回答,往前一步用力抱住林羽白,把脑袋深深地埋在她颈窝。 余岭张大嘴巴,真难得啊,火星撞地球了,居然能看见韩衍这狗逼这么情绪外露的时刻,妹妹果然是个神奇生物。 对了!赶紧拍照!!以后用来嘲笑这个狗逼!余岭咔咔一顿拍,手机都要怼韩衍脸上了。 第39章 林羽白红着脸从韩衍怀里退出来, 喊了声“哥哥们好”,顺带看了眼他们的穿搭,无一例外, 这几个男人都穿着宽大的T恤和五分短裤,脚上踩着双凉拖,这些在职场里一丝不苟的人,在山里倒是不注意形象了。 余岭说,“小羽毛你来得正好, 那边烧烤架子支起来了, 今天你季哥特意请的米其林厨师,一起品鉴品鉴。” 林羽白抬头,“季哥”单手插兜站在人群边缘, 一个肩膀高一个肩膀低站着,懒散没型,嘴里叼着烟, 见她看他,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第一次见面,她就对季沉啸这个人没什么太好的印象。 来露营的一行六人, 有三位带了女伴,林羽白跟着韩衍到营地时,她们正围在篝火边互相拍照, 其中没有梁清漪。 不知谁突然提了句, “哟,妹妹还带了束玫瑰呢,有情调。” 而且是一束娇艳欲滴的红玫瑰。 林羽白站在烧烤架旁,米其林厨师正在有条不紊地烤着肉, 孜然味飘出来,她装作没听见,帮忙把一串牛肉递过去,在人群里不太积极活跃的季沉啸突然搭话,“红玫瑰什么意思啊?” “爱情呗。” “哦?爱情啊?” 林羽白拿食材的手指抖了抖,恰好韩衍拿了把吉他从帐篷里出来,瞥了眼季沉啸,“闭嘴。” 林羽白向韩衍解释,“花店里只有红玫瑰了。” 韩衍笑着,“送什么都行。”说完抱着吉他坐下,随手拨了几下琴弦。韩衍很久没碰过乐器,瞬间带走了其他人的注意力,林羽白松了口气。 那束红玫瑰放在桌上无人理睬,后来被三位爱拍照的女士借过去当道具。林羽白懊恼自己胆大妄为选了一束如此明目张胆的花,干脆把花束拆了,分给周围露营的女孩,由此交到了几个热情的同龄朋友,邀请她一起玩飞行棋。 余岭突发感慨,“年轻真好啊。” 韩衍嗤笑,正想损几句,视线突然停顿,而后瞳色渐深,不远处的草地上,少女撑着上半身趴在野餐垫上,白色纱裙轻盈铺开,黑色长发挽到耳后垂坠在地,当视线扫过难以忽视的某处时,他想起那天的凌晨四点,她胸前柔软饱满的弧度和……刺眼的白皙细腻。 飞行棋连输四局,林羽白的棋子终于快要走到终点,胜利在望,她握着骰子,闭眼祈祷能掷出一个“3”,就在此时,她的手腕被一只有力的手掌握住,她一惊,手松开,手里的骰子落下。 她迅速回头,对上韩衍带着笑意的眼睛,韩衍坐在野餐垫上歪头看她,“看来我们运气很好。” 她低头看骰子落下的点数,刚好是“3”。林羽白勾起嘴角,“我赢啦。” 韩衍把她拉着坐起身,毫无预兆地撩起她小腿上的裙摆,白皙纤细的小腿上纵横交错着血色划痕,他伸手摸了摸,“幸好伤口不深。” 她有意藏着受伤的地方,他还是发现了。 “疼吗?”他为她上药。 林羽白点头,想起这一路的艰辛,眼眶发酸。 “……有多疼?” “很疼很疼。” “那就长记性,下次不要穿裙子上山。” “可是好看。” “你穿什么不好看?” 林羽白耳朵发热,韩衍握着她的脚踝,手指修长匀称、骨节分明,手背上青筋凸起,怕她疼,他上药的动作跟轻柔抚摸没有区别,嘴里还要说这么好听的话,她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心跳。 “小羽今天漂亮得跟小仙女似的。”余岭叼着个苹果过来凑热闹,“你哥在你面前嘛,就显得比较老了。” 韩衍冷笑,没说话,上完药默默走开。 夜幕降临,一群人围坐在篝火旁吃烧烤,气氛轻松热闹,余岭给她倒饮料,“你哥等会儿要自弹自唱,期待不?” 林羽白“啊”一声,余岭哈哈大笑,“他下午打牌输了,要做惩罚。他读高中那会儿可是校园男神,一把吉他迷倒万千少女,可惜啊,现在老了,凑合听吧。” “你就酸吧,阿衍可不老,如今依旧是万千少女的梦。” “我酸个毛!” “就是啊,就冲阿衍这张脸,当年一起读书的时候我也是动过心思的,可惜被我家这头猪三言两语骗去结婚了。” “老婆,我这只爱你的猪还不能满足你吗?今晚我继续努力。” “……闭嘴啊!” “……” 林羽白坐在吵闹的人群里默默嚼肉串,表面波澜不惊,心中却开始雀跃期待,她比所有人都期待没见过的韩衍。 在万众瞩目里,韩衍拎着一把吉他走过来,余岭“哦吼”一声,“这个狗逼居然还换了套衣服。” 黑T换成了白T,五分裤换成了浅蓝色牛仔裤,拖鞋换成了白色板鞋,就连头发都变成了顺毛刘海,这样一看,不说高中生,说他是青春洋溢的大学生完全不夸张。 山顶夜幕低垂,繁星如碎钻般镶嵌在深邃的夜空里,在这片宁静的旷野中,韩衍抱着吉他坐在中央,篝火跳跃,映照在他线条流畅的侧脸,手指拨动琴弦,他才唱一句,周围就响起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余岭最夸张,高声喊“衍哥美衍哥帅,衍哥唱歌真他妈有范!!” 韩衍唇角微勾,神态慵懒随意带着痞气。 他唱的是她没听过的英文歌,可她听得懂某些歌词—— “Who taught you how to drive stick You’re fool with it love the way you fool with it And the way you motion motion in my lap Love the way you move with it ……” 林羽白慢慢红了脸。 如此狂野奔放的歌词,让这个美好的夜晚多了男女之间的暧昧,林羽白这个年纪的姑娘难免春心淡漾,如痴如醉看着那个众星捧月的男人。和以前很多次一样,她最爱他在人群中央,垂着眼眸漫不经心却尽在掌握的姿态。他在神台,不需要为她走下来。 周围突然一阵躁动,隐隐听见一个人名,似有所感,林羽白沉默几秒,光是一个名字就让她全身血液极速降温,心头酸涩到顶,却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不知何时人群里多了一个戴着口罩墨镜的女人,她坐在人群里鼓掌,通身优雅,而且—— 她穿了一条高定的白色连衣裙。 林羽白看向韩衍的白T,神情自嘲,所以……这就是他突然换了一身衣服的原因吗?为了和梁清漪相配。 野外的风格外缠绵悱恻,篝火不停跳跃,在热闹的氛围里,不知道是谁喊了句“嫂子来了”,众人一阵起哄,韩衍带着笑意看向人群里的梁清漪。 这种笑可真刺眼。 梁清漪的出现把今晚的气氛推上高潮,她走向韩衍,自然地拿过他怀里的吉他,柔声问,“要是被拍到了怎么办?” 韩衍笑,“我来处理,谁敢找死?” 韩衍在圈子里明着捧梁清漪,谁也不敢触他的霉头,每次梁清漪有点事,花钱能处理的不论多少钱,钱解决不了的就动用韩衍的关系。总之,如今梁清漪大红大紫,人人都说她命好,高山流水觅知音。 余岭说,“梁清漪是你哥一手捧起来,倒还算知恩图报,知道过来唱首歌给你哥庆生。” 梁清漪摘下墨镜,弯腰拥抱韩衍,“阿衍,祝你生日快乐。”她坐在韩衍身边,抱着吉他先弹了一首生日快乐歌,全场大合唱,后来她唱王菲的《红豆》。 轻灵的歌声穿破旷野的寂寥,化为绕指柔落在韩衍身上。韩衍看梁清漪的眼神是看女人的那种眼神,带有男性的侵略,除此之外还有好多好多的欣赏。 林羽白默不作声离开人群,一个人走到很远的露营基地洗澡。工作人员贴心地为她检查身体状况,替她准备换洗衣物,站在花洒下,急促的热水冲疲惫的身体上,她慢慢捂住脸,不敢哭得太大声,也怕哭完之后被别人发现眼睛肿了不好解释,心里有太多顾忌,倒是没那么想哭了,她又变得理智。 怎么了?难道每次见到梁清漪都要哭一场吗?怎么就接受不了韩衍欣赏,或者说喜爱梁清漪这个事实呢?林羽白,韩衍不是你的,韩衍有女人,他们会上床,韩衍会对她说一些不会对你说的话,会对她做一些不会对你做的事,他的妹妹和他的女人有区别,你懂吗?你应该懂啊。 淋浴室里热气氤氲,林羽白鼓起的勇气就这样被轻飘飘击碎。暗恋的苦,时至今日尝遍各种。 洗完澡没穿衣服,大腿上一阵流动的痒意,她低头,鲜血正缓缓沿着纤细的右腿蜿蜒而下,滑过小腿上横七竖八的伤口,滴落在地板上,随着水流进入下水道。 血红的颜色刺痛双眼,她记不清那一刻的崩溃,在工作人员诧异的眼神里,裹着浴袍,长发滴水,像个落水鬼蹲在洗手台边哭着给姐姐打电话,她太自私了,让姐姐在电话那头急得团团转。 哭了一会儿,她喘着气,磕磕绊绊说,“我、我来……生理期了,可是我没有卫生巾,姐姐,我好狼狈、好尴尬,好丑陋……” 在梁清漪面前,她不敢抬头,自惭形愧。她竟然动过要从她手上把哥哥抢过来的念头,她觉得自己扭曲了、改变了,她自己都不想喜欢自己了。如果王岚还在,如果她在,她会一巴掌打醒她的,可是她不在了。 林羽白哭得很凶,和姐姐说了很多话,大部分断断续续、语无伦次没有逻辑,覃思琳只记得她反反复复说“我不喜欢我自己”,听到这句话覃思琳的心也跟着碎了。 不知道哭了多久,手机没电自动关机,覃思琳的声音戛然而止,她又只剩下她自己,这种时候林羽白反倒清醒了,赶紧擦干泪走出洗手间跟门口的工作人员道歉,麻烦他们一直在这守着了,也谢谢他们一直在这守着。 露营基地的卫生巾用完了,工作人员抱歉地请她稍等,已经联系工作人员加急送上山。于是林羽白靠墙坐下,两眼发直地这样发着呆。 直到有人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林羽白回过神,视线对焦,在一片苍白的背景里,梁清漪戴着口罩,露出一双柔和的眼睛看着她,“小羽,你哥哥在门口等你。” 哦,林羽白这才反应过来,她一直坐在女浴的走廊里。她急忙站起身,动作太急切,穿着拖鞋差点滑倒,梁清漪扶住她的胳膊,“别急,没事的。” 梁清漪把一片卫生间放进她手里,“快去换上。” 换好衣服走出浴室,林羽白轻声说,“麻烦您了。” “没关系。”梁清漪温和地笑着,“今天是阿衍的生日,大家借着这个机会来露营是为了放松找乐子,所以我就跟阿衍说,我和他来找你,不要麻烦别人了。” 林羽白愧疚地低下头,“对不起……” “没关系的妹妹。”梁清漪摸摸她的头,语气开朗随和,“走吧,阿衍刚刚挨了你姐姐的骂,黑着个脸吓死人,我哄半天都没哄好呢。” 他生气了?林羽白忐忑地跟着梁清漪出门,到了室外,一阵风吹过来,她浑身冷得一个激灵。 夜色深沉,韩衍双手插兜站在台阶下,往她的方向微微仰头,看不清神情。林羽白往梁清漪身后躲。 梁清漪牵住她的手,“没事的,你哥不怪你”,又跟韩衍说,“小姑娘不好意思了。” 林羽白在想该怎么解释,可韩衍冷得吓人,什么都没说,转身就走。林羽白看着他的背影愣住,梁清漪赶紧拉着她跟上。 山里的夜色像墨水一样黑,像湖水一样凉,林羽白大脑里一片空白,在崎岖的山路上深一脚浅一脚胡乱走着。 就在眼泪快要滚出眼眶时,韩衍突然往回走,停在她面前,脱了外套披在她身上,属于他的体温和冷香瞬间将她包围。 “生理期而已,有什么不能跟哥哥说的?”韩衍用双手捧住她的脑袋,力道很重,“我们是最亲近的人。” 林羽白看着他,大哭过一场后,双眼黑白分明、异常明亮,说她像山里的小仙女果然没错,只有小仙女才会有这样一双澄澈懵懂的眼睛,让人光是看着就心软。 韩衍低头,怜爱地和她额头相抵,声音极轻极柔,“哥哥会照顾好你,不要一个人躲起来哭。” 没有人能抵挡住韩衍的温柔,林羽白几乎要溺毙在韩衍的情海里,她一边笑一边看向梁清漪,“今天晚上真是不好意思,下次我不会再这样不懂事了,我不会破坏你们——” “妹妹。”梁清漪打断她,轻轻蹙起眉头,“不要这么说,不怪你。” “胡说八道什么,谁敢怪你?”韩衍去牵林羽白的手,她躲开了,韩衍啧一声,“又怎么了?” 第40章 林羽白擦干泪, “我肚子痛,想下山。” 林羽白抢在韩衍开口之前说,“我已经打电话联系导游了, 而且晚上下山也会有基地的工作人员护送,很安全。” 韩衍沉默几秒,盯着林羽白的脸,“到底怎么了?” “没怎么啊。”林羽白故作轻松,脸颊上露出两个小梨涡, “就是不习惯在山上过夜。” 韩衍依旧盯着她, 眸色不断加深,“我再问你最后一遍,林羽白, 你哪里不开心?” 林羽白抿着唇沉默不语。 梁清漪赶紧劝,“妹妹,今天是你哥哥生日, 我们不要惹他不开心好不好?” 林羽白似有动摇, 韩衍主动给她台阶下,“太晚了不安全,你住基地宿舍, 明天我们一起下山。” 他再次去牵她的手,她依旧躲开,“我现在就要走, 立刻、马上就要走。” 韩衍的脸色瞬间阴沉。 似乎是从林羽白的十八岁生日前就开始了, 她露出隐藏的爪牙,开始不分场合忤逆他,他一次次的纵容,换来她的变本加厉。如今倒好, 搬出他的生日都换不来她的退步。 梁清漪叹气,“妹妹,你不要任性——” “让她滚。”韩衍冷笑,“扫兴的人留着做什么?” 凌晨三点多导游在半山腰接到林羽白,和导游一起来的还有Lucy,Lucy站在车灯前忧心忡忡看着一身狼狈的姑娘,“半夜下山,受委屈了?” 左脚的鞋子掉了一只,现在穿的是工作人员的男款鞋子,林羽白双眼肿成核桃,“没受委屈啊,放心,哥哥不会让我受委屈。” 在酒店呆到天亮,林羽白顶着一身酸痛狼狈地逃回学校,她再次庆幸当时选了桐市的大学,能在这种难堪的时刻远离韩衍,能一个人躲起来谁也不见。 此时国庆假期还没结束,其他室友都不在。不知天昏地暗睡了两天,韩衍没联系她,她也决定沉默以对,收拾好心情背着书包走进图书馆。 图书馆三楼人不多,林羽白一眼就看见了坐在窗边的姜旬,她只当没看见。中午没去吃饭,眼前突然伸过来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姜旬把面包和牛奶推过来,顺便把便利贴贴在她书上—— “吃东西。” 林羽白不理,把便利贴撕成碎片。 他再写一张—— “你瘦了很多。” 再次撕掉。 他继续写—— “我便利贴很多,就怕把你的手撕疼了。” 神经病。 林羽白收拾好书包走出图书馆,姜旬追上来,落后一步跟着她,“林羽白同学,我发现我的机会来了。” 林羽白不说话。 “每次你心情不好就不爱说话,但是又希望身边有人陪。”林羽白越走越快,姜旬伸手拦住她,“我来陪你。” 林羽白瞪他,语气恶劣,“你知道吗?现在这个社会把主动送上门的叫舔狗。” 姜旬只觉得她可爱,“所以舔狗也是狗狗的一种吗?” 林羽白气笑了,“是,我现在特别缺爱,特别需要人陪,你知道是为什么吗?因为我是另一个男人的舔狗,我被他伤透了心,啧,也不对,不能这么说,因为他压根就不知道我喜欢他,我只是自作多情、自作自受而已,所以我只能卑鄙地希望他快点和他女朋友分手……” 对面的姜旬皱起眉头,林羽白自嘲地笑,看吧,无论谁知道她卑鄙的心思都会厌恶她,她耸耸肩,“你走吧,你——” 林羽白的话戛然而止。 姜旬的手轻轻贴在她脸颊上,“我也卑鄙地希望你变得不再喜欢他。”他替她擦眼泪,“林羽白,看见你为他掉眼泪,我也会嫉妒得发狂。” 自那次韩衍举办的庆功宴结束,父亲在他心里高大伟岸的形象轰然倒塌,在妈妈的哭喊和眼泪中,姜旬毅然决然从家里搬出来,这个半辈子依附着男人而活的女人可怜又可悲,他紧紧拥抱妈妈,“如果有一天你愿意跟我离开,我会来接你。” 说这句话时,他的父亲脸色阴沉看着他,“走了就别回来,也别想用家里一分钱。” 在被控制了十八年的人生里,姜旬第一次如此畅快,脑海里浮现一个女孩的脸,鲜活热烈,自由不羁。 “求之不得”,他听见自己说。 那一刻,他确定自己喜欢林羽白,很喜欢很喜欢。 这天,他们一起在校外的大排档里吃了晚饭,一起在江边散步,江风吹起林羽白的长发,姜旬伸手去抓,怎么也抓不住。林羽白靠在江边的栏杆上抽烟,冷艳的表情性感迷人,他知道趁虚而入很可耻,却明知故犯,“听说忘了一个人最好的方式就是接受另一个人——” 林羽白扭头看向他。 刹那间,江水随风起波澜,他的心跳如鼓,“林羽白同学,在十八岁的时候,请和我谈恋爱吧。” 趋利避害是人的本能,寻找温暖寻找被爱的感觉也是人的本能,一个人不爱你,另一个人却真诚地抛出橄榄枝,这是一种难以抵挡的诱惑。 刷到过的关于婚恋的帖子里几乎都会有这样一句,“不要找你爱的,要找一个爱你的”,林羽白从来都是看一眼就划走,内心并不赞同。如果她爱的人不爱她,那她会静悄悄地让自己的爱意慢慢枯竭在封闭的身体里,不会发生转移。 江边的风越来越大,她微眯着眼,把烟摁灭扔进垃圾桶,很诚恳很抱歉地说,“对不起呀姜旬。” 姜旬温吞地笑了笑,递给她一个草莓味的棒棒糖,含进嘴里把辛辣的烟草味冲淡,只剩下清香的甜味。 剩下的两天假期,她和姜旬没有约定,却会在图书馆遇见,然后一起看书,一起吃饭散步,姜旬不再提起谈恋爱这件事。 有时候林羽白也会想,像姜旬这样温和如水不带丝毫侵略性、不让人有负担的人才最适合和她这样的性格谈恋爱,就算她对他没有任何关于爱情的想法,也必须承认,姜旬是懂她的人。 国庆假期结束,她加回了姜旬的微信,而她也被韩衍偷偷放出了黑名单。 在他黑名单里时,她一天要给他发数不清的消息,碎碎念分享生活里的小事,反倒是出了黑名单,她却没什么要和他说的了。 她和韩衍的关系彻底结冰冷冻,她很确信,韩衍那样高傲的人,绝不会主动低头找她。 后来很长一段时间里她经常做同一个梦,某一天半夜突然崩溃,一口气把微博这类能刷到梁清漪动态的APP全部卸载,这招果然有效,韩衍不会站在昏暗里看不清表情,用冷嘲的语气让她滚,说她是个扫兴的人。 生活在继续,每天坐在教室里同一个靠窗的位置听专业课,眼睛累了扭头看向窗外,银杏树由绿变黄,然后落英缤纷,十月过去、十一月过去,冬天来了,她对韩衍的想念变淡好多好多,下一次见面,她应该能保持漠然。 十二月初,金娜搬回宿舍,金娜回来的第一天,林羽白校园卡被偷被关在宿舍门口,第二天寝室钥匙被偷被关在寝室门口,在金娜洋洋得意的眼神里,林羽白想猜不出是谁在针对她都难。 当寝室长的李丹很无奈,两边都不能得罪,私底下偷偷帮助林羽白,还不敢让金娜发现。 所以没课时林羽白很少呆在宿舍,大部分时间和姜旬一起在学校里到处晃荡。姜旬用打工的钱买了一台相机,每次她发完呆一抬头,姜旬便假装不经意地从她脸上移开镜头,却不知道他滑稽的同手同脚了,林羽白低头偷偷笑话他,只是并不拆穿。 很无聊,这样下去也不行,林羽白决定加入李丹的民族歌曲社,以此来减少和姜旬一块晃荡的时间。 民族歌曲社人丁凋零,加上现任社长李丹,副社长杨芝芝以及林羽白,四人寝里来了三个,这个社团总共也才七人。学校规定六人成社,少于六个人社团必须解散,所以李丹很有危机感,每天带着杨芝芝到处摆摊招人,林羽白加入后,情况变成了她们三个一起摆摊。 人没招到,林羽白的微信好友列表里倒是多了一长溜人名,清一色全是男同学,打完招呼后第一句就是—— “学妹,有男朋友吗?” 更雪上加霜的是,一对小情侣毫无预兆地同时申请了退社,七个人的社团瞬间变成了五个,社团濒临解散。 “啊啊啊啊啊啊啊!!!”李丹同志彻底疯狂,“无语了家人们!努力一学期家没了!!” 金娜对此表现出强烈的优越感,“我爸一年要给学校设立多少奖学金?要捐多少钱?置办多少资源?不是给你们这种没有任何存在感的社团白白浪费的,早该解散了。” 李丹突然想到一种可能,“是你让他们申请退社的?” 金娜不屑于否认,“那又怎样?” 气得李丹连夜在社交软件上发表了一篇名为“和奇葩室友的二三事”的帖子,并且在帖子下盖起了百层高楼,第二天,李丹同志因为一晚上没睡早上起不来错过了体育期末考,哭着去求体育老师给她一个“及格”。 情况实在惨烈,没办法,林羽白把姜旬拉入了社团,勉强凑够六个人,及时拯救了李丹同志的家。 跨年前,学校有个校园歌曲大赛,李丹给社团的每一个人都报名了一首独唱,为了给社团招新拉人气,还额外给林羽白和姜旬的“俊男靓女CP”报名了一首情歌合唱。 在李丹的带领下,林羽白每天过得无比充实,有的时候好几天都不会想到韩衍这个人,或许再过一个月,到了今年过年,她就能平平淡淡地喊他一声“哥哥”,然后说“哥哥,我是世界上最希望你幸福的人”。 她不想有任何人破坏他的幸福,哪怕那个人是她自己。不该有的欲念,她会拼命克制。 决赛那天,桐市下起初雪。 下课后走出教学楼,天空一片漆黑,鹅毛大雪洋洋洒洒,大群学生汇聚在一起拍照,气氛轻快热络,林羽白没有停留,冒着风雪往比赛地点赶。 正值下课高峰期,她抱着书本在缓慢的人流里暗自着急,感受着雪花落入她衣领里的冰凉,太凉了,她缩起脖子,下半张脸藏进围巾里。 李丹不停打电话催她,她一直说“快了快了”、“好好好”,“不要着急啊李丹同志”,突然有人撞过来,她冻僵的手指抓不住手机,眼睁睁看着手机掉落,突然,有人伸出手稳稳把它接住了。 “怎么了怎么了?!”李丹激情澎湃地在电话听筒里嚷嚷,“林羽白同志!林羽白同志!组织在召唤你!请你务必克服困难速速赶来!!” 人太多了,林羽白没抬头,手机还抓在那个人手里,她弯腰把脸朝手机凑过去,语气活泼调皮,“好的李丹同志!请组织相信我!保证完成任务!” “谢谢你啊同学。”林羽白直起身体,看向帮她接住手机的人,“如果不是你,我的——” 我的手机就要碎了。 可现在……我的心要碎了。 在这三个多月的漫长时间里,林羽白在心里排练过成千上万次和韩衍再见面的场景,无一例外,她必须是冷静的、漠然的、不在意的,淡淡地喊一句“哥哥”,然后沉默不语、心如磐石,这样她在崇明山上被伤害的自尊才有愈合的可能。 可事与愿违,她呆呆傻傻站在雪里,像个僵硬的雪人,任由白色雪花落满黑色发丝。《 》 40-50 第41章 韩衍穿得很正式, 黑色大衣笔挺,撑着伞,手上戴了黑色的皮手套, 另一只手里捏着她的小兔子手机,不说话,黑漆漆的盯着她。别说是风雪了,哪怕狂风暴雨、电闪雷鸣,他永远这样不急不缓、游刃有余, 眼神淡而稳。 “不会喊哥哥了?”他的声音也陌生了。 林羽白抿着苍白的唇, 韩衍笑了一声,“行,我教你啊, 跟我念,哥、哥……” “会了吗?”他问。 “还不会?那我再教你,跟我念, 哥——” 他在人来人往的地方教她喊哥哥, 未免太奇怪,林羽白赶紧喊了声“哥哥”,声音细如蚊呐, 可他还是听到了。 “这不是会喊人吗?”韩衍垂着眼皮看她,“林羽白,我是生意人, 你别让我觉得做了亏本买卖, 三个月不见,我养条狗还知道热情地朝我摇尾巴。” 说完,他把手机扔给她,撑着伞离开。林羽白突然全身冷得发疼, 再见面,冷静的、漠然的、不在意的另有其人,不是她。 赶到后台化妆,林羽白浑浑噩噩,坐在椅子上不停地搓着冻僵的手,完全没意识到化妆室里格外激烈亢奋的氛围,身后汇聚的人越来越多,守在评委化妆室门口不愿意离开。 李丹跑过来,拉着杨芝芝和林羽白一起八卦,“今晚的决赛来了位超超超重量级评委,你们猜猜是谁?只管大胆猜!绝对超乎你们的想象!!” 杨芝芝猜了好几个人名,李丹都摇头否定了,“你说的这些都不够重量!我给个提示啊,是个女歌星,娱乐圈超一线!!” 杨芝芝平时不关注娱乐圈,还是没猜出来,一直兴趣缺缺的林羽白突然开口,“是梁清漪”,语气十分肯定。 “啊啊啊!对!!就是她!就是梁清漪!!!她微博快三千万粉丝了!!我们学校居然能请到这样的大咖!!”李丹好奇,“林羽白同志,你怎么知道的?” 林羽白努力平复着不停发抖的身体,“瞎猜的啊。” “你怎么这么冷……”李丹到处去给林羽白找暖手宝。这时姜旬也到了,见状赶紧脱下外套裹住林羽白,林羽白反而抖得更厉害,连牙齿都在打颤。 “没有用的,我不是冷。”慢慢地,林羽白的眼睛爬满红血丝。 姜旬沉默几秒,倚在化妆台边捧起她的双手,他的手掌很热很干燥,“我知道你想赢,你不希望民族歌曲社关闭,那就抛开杂念,集中注意力,我们一起杀下这一局。” 民歌歌曲社只有林羽白和姜旬的合唱进了决赛,他们要在决赛唱彝族歌曲,为此还专门找老师学了彝族语,社团的每个人轮流陪练,这段时间里每个人都在为决赛付出,只是为了让更多人看见民族歌曲社这个值得被传承的社团。 林羽白为韩衍难过得说不出话,又想表明决心,红着眼不停点头,姜旬摸摸她的头,“别点了,我知道了。” 化完妆,决赛即将开场,在一阵“哇”声中,Lucy带着一队黑衣保镖走进后台,亲自护送梁清漪去决赛现场,闪光灯和尖叫声一齐上阵,现场的效果像影视剧里的场面一样震撼,她亲眼见证了女明星的排场。 看见林羽白时,Lucy朝她点头致意。林羽白很努力了,可她觉得自己一定笑得又虚假又丑陋。 台前掌声雷动,全场大喊“梁清漪”,淹没了坐在后台候场的林羽白,她差点溺毙在其中呼吸不过来。 李丹看她状态不佳,“听我的,你们别参赛了,先去看医生吧,反正冠军已经被金娜内定了”,其他社团成员也纷纷表示赞同。 “我不会临阵脱逃的。”林羽白说。 李丹的心定下来,拍了拍林羽白的肩膀,“林羽白同志,你很神奇诶,怎么你说什么我都信呢?” “因为你爱我。”林羽白露出笑容,站起身,民族歌曲社的成员围过来打油打气。 “彝族语那么难学我们都学了,一起准备了这么久,冠军内定了又怎么样?!无论结果如何,我们都是自己的冠军!!” “青春只有一次,我们谁也不怕!谁也不怂!谁也不后悔!干他丫的!!” “干他丫的!!” 就算最后民族歌曲社还是解散关闭了,起码有这么一群人为它的存在而努力争取过。 “叮——”在热血的口号里,林羽白的手机响起消息提示音。 低头看,被特意置顶的人四个多月没给她发过消息,此时他的头像上却突兀地多出了一个小红点—— 【大哥:拿下第一。】 “叮——” 下一条消息紧接着弹出来 。 【大哥:给你惊喜。】 林羽白握着手机的手指不停收紧,世界突然一片寂静,她奇异般前所未有的冷静。 回过神,身边的工作人员拥挤吵嚷,林羽白小心翼翼拎起裙摆,踩着高跟鞋走到安静的地方回消息。 【小羽毛:拿不下。】 对面秒回—— 【大哥:我说你拿得下,你就拿得下。】 这句霸气侧漏的话让林羽白微微愣神,脑子里灵光一闪,刚刚他们社团还在讽刺金娜内定冠军,现在大哥居然也是这个意思吗? 林羽白急了。 【小羽毛:我不要你帮我!】 【小羽毛:只要无愧于心,无论结果是什么我们都有准备,也说好了不会互相埋怨。】 【小羽毛:你能理解我吗哥哥?】 一连发了好几条消息,韩衍通通不回,等了几分钟,离上场的时间越来越近,林羽白深吸一口气,拨通韩衍的电话。 铃声只响了几秒,电话接通,那边很嘈杂,主持人的报幕声、观众的欢呼声,还有阵阵激情的音乐。韩衍不出声,呼吸浅浅,如果要比蛰伏的耐心,她远不及他。 “哥哥。”林羽白主动喊了一声,捏住手机边缘的手指开始蜷缩,睁着发红的眼睛,想说的话哽在喉咙。实在太久没和他说话了。 他依旧沉默着,背景音乐换成流行情歌,她轻声问,“哥哥,你在决赛现场吗?” 你是在梁清漪身边吗?你是专门来陪她的吗? “哥哥。”她又喊了一声。身边有人经过,她连忙转身背过去,不想让人看见她脸上难堪的表情,突如其来的哽咽,“哥哥,你是不想和我说话吗?” 几秒过后—— “你是这么想的?”韩衍哼笑,满是磁性的声音带着丝丝电流钻进她耳朵。 林羽白反问,“难道不是吗?” “不是。”他说,“太久没听你叫哥哥,想多听几遍。” 林羽白吸了吸鼻子,心里有好多委屈要讲,赶紧仰起头,不想让眼泪破坏了妆容,隔着电话,韩衍不知道她复杂到翻江倒海的情绪,只知道她又变得沉默不语,韩衍的语气不冷不热,“又生气了?为什么?那哥哥给你道个歉?” “没有生气,没有为什么,我不需要。”林羽白深呼吸,“我不需要你帮我,我只希望这次比赛能公平。” “公平?如果公平,你能拿第一?”他的话带着不易察觉的傲慢。 林羽白坚持,“第一不重要,重要的是公平。” “你那个民族歌曲社关闭了也不重要?” 他怎么知道民族歌曲社的事?林羽白还没想明白,又听见他说,“我帮你拿下比赛第一,还给你赞助五百万,让你那个社团起死回生,你自己说,哥哥对你好不好?哥哥够不够偏爱你?” 林羽白平静地说,“我不要你的偏爱。” 他对梁清漪那样的偏爱,她不要。他的偏爱谁都可以给,谁拿了谁就变成廉价的乞讨者,乞讨他的眼神、他的真心、他的爱,可韩衍这个人,爱和真心都不多。 绚烂的镭射灯扫过,韩衍面朝舞台,坐的是校方给他安排的全场最佳位置,他双腿交叠,背靠在软椅里,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在大腿上轻敲。 林羽白是妹妹,是他当小姑娘哄的人,现在小姑娘说她要公平,不要偏爱,他觉得她天真,她的天真让他发笑,又觉得可爱,这种可爱让人不由得心软。 在他的世界里从来没有“公平”可言,韩衍笑了声,“如果我说,我非要把第一名给你呢?” “为什么?” “第一名是最好的。” 他听见他的妹妹认真说,“好,既然是哥哥要给的,那我都接受,但如果给的是我想要的,我会在感激之余多一点开心,哥哥,你想让我开心吗?” 靠,妹妹太会哄人了。 韩衍爽朗地笑出声,桐大的校长和几位校董坐在他身边为他作陪,纷纷诧异看向他,只见今天一直没什么好心情的男人握着手机,冷峻的眉眼变得柔和,嘴角上扬,神情拨云见日般敞亮了。 “哥哥怎么会让你不开心呢。”说完这句,韩衍挂断电话,和左手边的校长对上视线,他勾起唇角,语气轻松,“我家妹妹说她想要一场公平的比赛,你说她是不是很天真?” “赤子之心难能可贵,韩总把妹妹教得很好。”校长表面波澜不惊,却在心里猜测韩衍的意思,“今天这场比赛绝对是公平的。”校长说了句场面话来应付,一场比赛背后暗箱操作不少,可是有谁会承认比赛的不公平? 韩衍收了收表情,转头看向舞台上唱歌的男孩女孩,他们正站在青春洋溢的年纪里,他压了压眼皮,“五岁开始跟在别人身后登台,九岁solo独唱,十二岁组乐队,十八岁乐队解散,二十六岁只能在台下当观众鼓掌。” 校长不解地看向他,他用戴着黑色皮手套的手指指了指心口,“我说我自己。” 校长猛地站起身说去趟洗手间,一走出礼堂紧急给评委组的组长打电话,必须召开紧急会议!!今晚的比赛必须公平!!!韩衍为这个比赛赞助了五百万,他可不是过来看热闹的!!他是懂音乐的人!糊弄不过去的! 因为韩衍几句话,校长急匆匆离开,剩下的几位校董面面相觑。似乎没察觉到周围气氛的变化,韩衍摘下手套,手指上常年累月练钢琴、练吉他练出来的老茧还没消散。 这时梁清漪打电话给他,他没接。 几分钟后,Lucy弯腰从评委席走过来,“梁小姐知道了小羽要参赛,所以让我过来问问您的意思,韩总,您看……” 梁清漪是今天的特邀评委,但她该怎么打分,特别是该怎么为韩衍的妹妹打分,这一切都要看韩衍的意思。 韩衍抬眼,一张硬朗的脸在光影里半明半暗,“她说她要公平。” 这个“她”是指?Lucy疑惑。 “那我就给她一场公平的比赛,无论今天得罪了哪方,都让他来找我。”相比于直接给她第一名,维护一场比赛的公平显然要更困难。 冷战了好几个月,他猜不懂小姑娘的心思,明明那天抱着玫瑰来见他,却赌气连夜下山,忽冷忽热,忽远忽近。 而且气性还大,这么久都不带理人的,他每天眼巴巴等着她的消息,等着她来解释,不解释也行,发句“哥哥”也行,可她没有。他这个妹妹真他妈牛,真他妈沉得住气。 行,他是哥哥,那就换他来见她,这么久不见,自己养的妹妹,总要看看是死是活。 Lucy拿到了韩衍的准确答复,立即开始向校董会扩散,紧接着大赛组委会下各个工作组都收到了紧急通知,十分钟后,评委组刷新了打分规则,重新进行比赛打分。 “噔”一声,舞台亮起来,主持人上台串场,“接下来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有请六号参赛选手!哇!这是一对俊男靓女的组合啊,校园男神女神站在一起对我们的眼睛十分友好啊,那么他们又会为我们带来怎样精彩的表演呢?” 现场的掌声响起来,韩衍看向舞台,小姑娘穿着漂亮的裙子,精致的的脸蛋出现在大屏幕上,粉嫩嫩的妆容,亮晶晶的眼睛,笑起来小梨涡若隐若现,像一颗芬芳的水蜜桃。她有点紧张,装作不经意地抬头看向身边的姜旬,对方用一个笑容安抚了她。 韩衍单手支着脑袋,看到这一幕时眼神变了变。 “接下来请欣赏林羽白同学和姜旬同学为我们带来的彝族歌曲,《不要怕》和《马薇薇》串烧。” 伴奏响起,韩衍坐直身体整理衣服,突然,舞台上的林羽白往前走了一小步,眼神在观众席上到处寻找,越找越焦急,韩衍挑眉,这是……在找他? 灯光暗下来的礼堂里,有人在观众席上懒洋洋地举起了左手臂。 别找了,在这呢。 舞台上灯光明亮,林羽白看着他的方向,缓缓开口唱第一句,“Ap jie lope……” 在彝族语里,这是“不要怕”的意思。 哥哥,虽然我觉得伤自尊不愿承认,但我真的很庆幸你现在看到了我鼓起勇气站在舞台上唱歌的样子,你喜欢音乐,而我喜欢你,我做你喜欢的事情,你能不能多喜欢我一点点呢?唱歌找节拍真的很难,学彝族语真的很难,在这么多人面前唱歌真的很需要勇气,每每我想打退堂鼓,每每我感到畏惧害怕,我就会想起你,想起你我就不怕了,我就充满了一往无前的勇气,我想变得更好一点,再好一点。 哥哥,我真的很想很想你,见到你时我无法冷静漠然,我要承认我的欣喜若狂,我想抛弃一切理智去拥抱你、亲吻你、占有你。 哥哥,我会永远记得今天,你坐在台下为我举起的手。 决赛结束,比赛结果公布,林羽白和姜旬排名第三,而原本内定好的冠军金娜没有拿到任何名次。结果公布出来的那个瞬间,拿到第一名的那个姑娘在后台又哭又笑,她日日夜夜练歌的努力没有白费,她拿到了属于她的荣誉。林羽白真心地对她说“恭喜你”。 颁奖仪式开始,流程进行到第三名上台领奖,姜旬牵着她的手上台,台下一阵尖叫,掌声雷动,仿佛全世界都在为她欢呼。 林羽白下意识看向韩衍的方向,那个座位空了,韩衍不见了,是和梁清漪一起走了吗?林羽白抿紧唇瓣,明亮的双眸黯淡几分。 第42章 主持人报幕, “接下来有请颁奖嘉宾为我们的季军颁奖。” 林羽白深呼吸抬起头,就算他不在,她也要开心。视线一转, 韩衍正抱着鲜花上台走向她,林羽白有片刻晕眩。 黑色大衣被男人高大落拓的身躯撑起来,皮鞋一步一步踩在舞台上,一身禁欲,在极具压迫感的个人气质里, 臂弯里盛开的鲜花让他多了几分违和的浪漫。 舞台灯光在他眉骨处投下小片阴影, 当他的的眼睛看向她,她什么都听不见了,原本躁动的会场仿佛被按下了消音键, 连呼吸声都变得稀薄。 韩衍把鲜花递给她,另一位颁奖嘉宾把奖杯递给姜旬,四个人一起在台上合影留念。 胸腔内心脏狂跳, 林羽白颤声问身边的人, “哥哥,这算是你给我的惊喜吗?” “不算,给你颁个奖而已, 算哪门子惊喜?” “……那算什么?” 韩衍往她这边靠了靠,胳膊碰到她的肩膀,“算我原谅了你这三个月来对我的冷落。” 在他看来, 就是她毫无理由地冷落了他这么久。 颁奖结束, 林羽白换完衣服找了个借口溜到礼堂后门,韩衍正倚靠在门口的罗马石柱上看漫天飞雪,从背后看,他身形高大, 微微仰着头,侧脸流畅。 他今天莫名像韩剧男主,怪有氛围感的,也怪让人心动的。 林羽白迈着小碎步靠过去,韩衍突然说,“我挺不爽的。” 啊???怎么又不爽了呢我的哥哥? 韩衍回头看她,双手插在兜里,表情淡漠,“那个姜旬怎么回事?” “他只是朋友。” “他牵你的手。” “他只是比较有绅士风度而已。” “什么意思?所以是我不绅士?我小肚鸡肠?” “我们可以不为这件事争论了吗?哥,我说过很多遍了,我对姜旬没有别的想法,但我和他是朋友,我做不到和他绝交。” 礼堂后门气氛安静,灯光昏暗,是个夜晚观雪的绝佳地点。林羽白和韩衍面对面站着,一时之间谁也没说话,这么久没见,明明两人都不想吵架。 “那我怎么办?”韩衍冷笑一声,“老子就是不爽,怎么了?” 林羽白一下就心软了,“哥哥,你不要耍赖好不好?” “林羽白”,韩衍连名带姓喊她的名字,声音突然低沉下去,“你是个聪明孩子,真看不出来我在吃醋?” 林羽白呆住。 “这几个月,你想过我吗?”韩衍问。 林羽白想回答,韩衍继续说,“你一定会反问,那你呢?你有没有想过我?我告诉你,我想你。” 林羽白以为这只是韩衍哄人的说法,每次他来哄她,都会把话说的这么动听,而她依旧会不争气地手足无措。 她抬眸看向韩衍,韩衍站在礼堂门口的昏暗灯光里,低头认真看着她,瞳孔幽深漆黑,一点也不像是在开玩笑。林羽白收起假笑,脸上的表情变得僵硬,“你是在说真心话吗?” “不然?我是在大冒险?” 林羽白低头,怎么会呢?哥哥怎么会说这种话呢?这太容易给人错觉了。 “我很不爽,我在台下,而你和他在台上,林羽白,以后不准你和他同台。”韩衍从大衣口袋里抽出手,带着冷意的手指慢慢摸向林羽白的脸,这是一个极慢的慢动作,先轻抚女孩脸颊上的软肉,然后缓缓移向女孩嫣红的嘴唇,他的手掌太大,而她的脸太小,就似漫天的雪花,轻轻落在他掌心里,晶莹剔透,冰清玉洁。 林羽白整个人都快熟透了,韩衍的手指暧昧挑逗,让她身体僵硬,又让她留恋享受。 “你和他最好只是朋友。”韩衍把手放到她头顶,暗示性地拍了拍,“藏好了,千万别让我发现。” 林羽白皱眉,韩衍牵起她的手,“走吧,带我看看这个学校到底有什么魔力。” 他似笑非笑,林羽白猜他后面没说完的话应该是“让你宁愿忤逆我也非要来”。 一学期过去,尘埃落定,韩衍终于接受林羽白要在桐大上学的这个事实,他自己是个犟种,甚至动过让人转校的念头,可终究犟不过林羽白。 林羽白这姑娘,王岚养过,韩衍也养过,与其说是像了谁,不如说她原本就是这样的性格底色,既感性又理性,理性始终占据上风。 学校里的路灯十米一盏,有好些藏在玉兰树里头,发出隐隐绰绰的暖黄色光晕。雪还在下,风也没停,两人并肩走在教学楼之间的小道上,韩衍为她撑着伞。 雪花静悄悄落,气氛宁静,韩衍的伞默默向她这边倾斜,尽管有很多疑问,但林羽白没开口,她希望这样的时刻能再漫长一些,希望这条路没有尽头,希望雪不会停、天不会亮,而韩衍不会离开。只要他出现,只要他往那一站,冷倦地低下眉,这场冷战的角逐就自动宣告结束,她甘拜下风。 路过图书馆,路灯明亮苍白,门口很多学生进出,其中不缺乏成双成对的小情侣。韩衍突然扭头看她,“上大学了,会不会想谈一场校园恋爱?” “啊?”林羽白咬住嘴唇,假装听不懂他的话,谁知道他是不是又在试探什么,“……你说什么?” “你知道恋爱怎么谈吗?”韩衍好像忽然来了兴致,他教过妹妹很多,凭什么不能教妹妹谈恋爱? “你过来。”韩衍牵起林羽白的手腕,“再靠近我一点。” 林羽白全身僵硬,脚步定在原地,羽绒服鼓囊囊的,鼻尖冻得红红的,睁着迷茫尴尬的眼睛看着韩衍。 韩衍的黑色大衣在雪里好像更黑了,站在雪里低头看她,她羞涩,他游刃有余。 韩衍轻笑一声,“哥哥教你。” 教、教……什么? 眼前骤然一黑,韩衍突然弯腰凑到她眼前,林羽白的心跳到嗓子眼,似乎听到了雪落下的声音,啪嗒、啪嗒,一朵接着一朵掉在漆黑的伞面上。 “小羽,谈恋爱是要和男生接吻的。”韩衍说话的声音很奇怪,黏黏糊糊的,一点也不像他。林羽白往后仰头,韩衍追过来,俊朗的五官逐渐放大,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她冰凉的脸颊上,这种感觉很难耐,四肢百骸像有蚂蚁在爬,痒兮兮的。 韩衍抬手捂住她的下半张脸,在她逐渐放大、不可置信的瞳孔里,他隔着手掌吻她。 他撑的伞隔绝了所有人的视线,谁也不知道,伞下如此亲密的人的是一对兄妹。 “哥哥!”林羽白回过神,慌张地推开他。 韩衍没反抗,既然她推了,他就顺从地退开,懒洋洋往后倒了两步,眼里有零星笑意,“你的男朋友会比我更过分。” 可你不是我的男朋友,如果做出超出兄妹界限之外的事,我们该是什么关系? 林羽白没把这些话说出口,假装自己并不在意他的冒犯,拼命压住心里的惊涛骇浪,结结巴巴说,“哥,操场那边有乐队演出,我们去——” 韩衍牵起她冰凉的手,打断她的话。 “小羽,谈恋爱这件事吧,只要你喜欢,无论你们之前是什么关系都不重要。”韩衍看着她不安的眼睛,安抚她的情绪,“不要怕哥哥。” “我不怕你。”林羽白用力掰开他的手,嘴里说着不怕,眼泪却滚出眼眶,动作急促地转身背对他,“你说的这些我当然知道……我一直都很清楚我想和谁谈恋爱,就算所有人都反对,我心依旧。” 韩衍绕到她身前,漫不经心问,“所以,你想和谁谈?” 凭什么他永远这样气定神闲?凭什么他亲了她也不觉得会对她有多大影响?凭什么他搅乱了一池春水还这么无辜?林羽白的气性瞬间上来了。 “难道我的个人隐私也要告诉哥哥吗?哥哥想教我谈恋爱是为什么?怕我不会找、还是找不到男朋友啊?!你自己身边女伴不断,就希望你的妹妹也和你一样吗?这样才能体现出你亲身传授妹妹的用心是吗?这样才会让你有成就感是吗?” 这都什么跟什么?韩衍皱眉,“林羽白,你——” “想追我的人简直不要太多,如果我要谈恋爱,我招招手就能找到,完全不用哥哥你来教!而且我成年了,我想和谁谈恋爱都与你无关!” 韩衍撑着伞隔绝风雪,压下眼皮,细细品味“与你无关”几个字,轻笑一声,那种压迫感又出现,“所以还是喜欢姜旬。” 林羽白气极反笑,“是啊,我喜欢他,是你一直在阻挠我,为了不让你生气,我才拼命压抑自己的感情!” “原来是为了敷衍我,敷衍了这么久,你对我还挺用心。”韩衍没低头,眼神从上而下睨着她,“那我也告诉你,谁都可以,姜旬不行。” “为什么?” “你真心喜欢的就不行。” “韩衍!”林羽白气得没大没小直呼他的名字,“你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韩衍扯了扯嘴角,笑意不达眼底,强制性地去拉住她的手,“小羽,我压缩了一周的工作来看你,我很累,我不想和你吵架。” 林羽白的怒气偃旗息鼓,不自觉柔软下来的视线看向韩衍,这才发现他脸上的疲惫感。她的心疼得更厉害,眼眶更红。 “你乖一点,你让让哥哥,刚刚是哥哥做的不对,哥哥向你道歉,你能原谅哥哥吗?” 他就是认定了她会心软,苦肉计用起来得心应手。林羽白点头,“好,我们不吵架了。” 韩衍把她的手揣进大衣兜里,“今天你很勇敢很漂亮,看到你站到台上的那一刻,我就觉得我们家小羽毛是真长大了。” 说到她“长大了”,韩衍的眼神有些异样神采,林羽白没发现,抽泣了一声,眼泪滚出眼眶,韩衍把伞丢掉,空出来的手为她擦眼泪。 黑色大伞被孤零零抛弃在雪地上。 “哥哥。”林羽白认真说,“你的认可和夸赞对我来说很重要。” “那我继续夸?”韩衍哼笑,把手搭在她肩膀上,弯腰和她平视,“我的妹妹聪明漂亮,勇敢坚定……” 林羽白脸皮薄,听他夸了两句已经面红耳赤,觉得冷空气都热了,“可以了——” “总是能准确地表达自己的想法,会哄人,会撒娇,吵架时攻击力十足,优点很多,缺点只有一个。” “什么缺点?” “缺点对哥哥的爱。” “没有!根本不是!我很爱哥哥!” 韩衍挑眉,“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我说!”林羽白着急地提高音量,“我很爱哥哥!” “好,哥哥知道了。” 看到韩衍揶揄的眼神,林羽白才反应过来被他耍了,他就是想听她亲口说出这句话。 林羽白后知后觉,今晚的韩衍和以前不一样,以前他只是哥哥,而今晚,在哥哥这重身份之余还多了一些其他的东西,而这些多出来的东西让她脸红心跳。 后来那天晚上他们一起去操场看了乐队演出,还一起去人工湖边拍了雪景,刚进到寝室楼,她收到韩衍发来的照片,几十张雪景图里夹杂着一张她站在远处抬头看雪的照片。 他居然偷拍她? 林羽白停下脚步,站在楼道里盯着这张照片看了许久,而后轻笑一声,心里泛起苦涩。 她以前也偷拍过他,觉得他怎么样都好看,无论哪个角度都想拍下来存起来。喜欢一个人能瞒住周围所有人,唯独瞒不过自己。 推开寝室门,李丹和杨芝芝夸张地生扑过来,“今晚和你约会的男人是谁?!” “没有啊。”林羽白装傻,脱掉厚厚的羽绒服扔在椅子上。 “就知道你不会承认,啧啧。”李丹打开手机相册高高举起,“于是聪明的李丹同志我呢,就聪明地拍下了证据,林羽白同志,别反抗挣扎了,老实交代!” 杨芝芝疯狂点头,眼里闪烁着八卦的光芒,“嗯嗯嗯,别反抗挣扎了,老实交代!” 林羽白抬头看向李丹偷拍的照片,她和韩衍正站在图书馆门口,那时她和韩衍吵架,韩衍穿着笔挺的黑色大衣站在雪里,撑着伞,静静看向她的背影。 “你用什么设备拍的?”林羽白呆愣愣地问。 “我借了姜旬的相机。”李丹得意地笑,“怎么样?是不是拍得很清晰、很有氛围感?你瞅瞅他看你的眼神,简直是情深似海,简直是恨海晴天,简直是爱而不得!!” 情深似海?恨海情天?爱……而不得?他们之间的关系竟然也能用这些形容词吗? 林羽白被两位八卦的室友堵在门口,无奈地开口,“他是我——” “啊啊啊啊!!!”李丹突然想起什么,“他就是今晚给你颁奖的嘉宾是不是?是不是?是不是?!” “是。”林羽白点头,“他是我哥。” “啊,什么呀。”李丹失望地走开了,“原来不是爱情故事,原来你真是豪门千金。” 一抬眸,杨芝芝一脸忧愁地看着她。 “怎么啦芝芝?”林羽白问。 杨芝芝小声说,“看得出来你喜欢他。” 林羽白猛地捏紧手掌,又慢慢放开,假装平静地说出他们之间的关系,“他是我的养兄。” 杨芝芝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洗手间里传来李丹一边洗衣服一边咆哮的声音,“我靠!你哥真他妈帅啊!那身材那脸蛋那气质,简直是人间极品!梦中情人!我要去庙里拜拜,下辈子求求给我这么一个哥!” 林羽白脸上带着笑,坐在椅子上给韩衍发消息。 【小羽毛:你今晚回南市吗?】 【大哥:回,明早有会。】 她想最后发个“一路顺风”,对面的消息却先弹出来—— 【大哥:舍不得。】 她不知道怎么回,过了两分钟—— 【大哥:怎么不问我舍不得什么?】 他的意思是舍不得她吗?这让她怎么问?如果他说不是的话多尴尬啊,林羽白犹犹豫豫,打出一行字又删掉。 【大哥:御湾只剩哥哥一个人了。】 啊啊啊啊啊啊!!!林羽白彻底要被韩衍弄疯了,今晚的他是怎么回事啊?!!为什么要说这些话?!! 脸颊急剧发热,林羽白用手掌扇风降温,不断深呼吸,拿起手机打了几个字。 【小羽毛:明天早八,我去睡了。】 “叮——” 【大哥:晚安,好梦】 【大哥:明早我打电话喊你起床。】 第43章 寝室十一点熄灯, 熄灯很久之后,两个室友都没睡,杨芝芝躲在被窝看小说, 李丹坐在床上打游戏,而林羽白则睁着眼,躺着一动不动。 “阿西巴……”李丹游戏三连跪,下床喝水,小声提醒杨芝芝, “明早有课, 早点睡”,又夹着嗓子问,“小羽, 你睡了吗?” “没。”林羽白犹豫几秒,撩起床帘从床上探出头,黑暗里一双眼睛清凌凌的, “如果, 我是说如果啊,一个人对你说他吃醋了,还做一些很暧昧的动作, 最后的最后,他说明天打电话喊你起床,你觉得他——” “他喜欢你!”李丹十分肯定。 “啊?可是——” “他想和你谈恋爱!他在追你!” 李丹一副老司机的口吻, “你说的这些都是男人把妹的流程, 特别是!!前一天晚上说明天早上打电话喊你起床,简直不要太经典了好吗?!” 林羽白:“应该不是——” “就是这样的!”李丹激动地趴到林羽白床沿上,手指勾住她的一缕长发绕啊绕,“美女, 是谁在追你呀?” 林羽白不知道怎么说,脸上的温度越快越高,李丹啧一声,“害什么羞啊?男人唯一的价值就是在暧昧期激发女性大脑中的奖赏系统释放多巴胺,让女性感受到暧昧期的愉悦和满足,其他屁用没有。” 漆黑的女生寝室里,李丹不断追问,“到底是谁呀?姜旬?” “不是的!” “不是他是谁?” 另一边的杨芝芝撩开床帘,“小羽不喜欢姜旬。” “那她喜欢谁?”李丹反问。 林羽白放下帘子,沉默地躺回床上。 她永远不能光明正大在这种时刻说出他的名字,她对韩衍的感情最难的地方就难在这。她可以对世界上任何一个男人心动,唯独不该是在她十六岁走投无路时收养她的哥哥。 这天晚上林羽白在床上辗转反侧、翻来覆去地想着韩衍,韩衍稍微靠近,蝴蝶扇扇翅膀,她的心里一场狂风一场暴雨。 早上六点半,寝室里黑暗静谧,听着室友轻浅的呼吸声,林羽白坐起身,拿起手机给韩衍发消息—— 【小羽毛:大哥,我起床了,要期末考了,我准备去图书馆复习英语。】 消息发出去,林羽白不禁松了口气。 “叮——” 【大哥:嗯。】 林羽白用被子蒙住头,终于能安心入睡。 上完早八,李丹提议去学校外面的小餐馆吃打卤面,杨芝芝拒绝,“要下雪诶,好冷的。” “去嘛去嘛,求你了。”李丹一直磨,磨到杨芝芝终于松口,两个人一齐看向无精打采的林羽白,林羽白点头,“好。” 李丹眯起眼睛,“你昨晚不会想着那个男人一晚没睡吧?” 林羽白往书包里收东西,心虚地垂着眼没说话。 “哎哟!”李丹痛心疾首,“你别搞错了!是你要让那个男人为你神魂颠倒,而不是你为了他彻夜失眠!” 韩衍为她神魂颠倒?他那样的男人,这辈子都不可能为了哪个女人神魂颠倒的吧?林羽白赶紧用草莓糖堵住李丹的嘴巴,“嘘,乖,不要提男人了。” 杨芝芝笑着凑过来,“我也要。” 林羽白又拆了个草莓糖放进杨芝芝嘴里。 三人手挽手走出教室,好巧不巧,一出门就撞到了金娜和她的姐妹团,李丹怕极了金娜,下意识想往教室里躲,林羽白一把攥住她的手,用力拉住她。 走廊空间有限,两方人马互不相让。金娜脸色阴沉地盯着林羽白,林羽白不躲不闪,眼神平静。 气氛很微妙,李丹捏了捏林羽白的手指,示意她冷静。 这么冷的天,金娜只穿了一件薄薄的黑色风衣,脚上踩着恨天高,不肯低下的头让她看起来像只绷紧身躯的黑天鹅。 “你是韩家的养女,韩衍是你哥?”金娜挑着眉梢。 “与你无关。” “是你耍手段让韩衍夺走了属于我的冠军?” 围过来看热闹的学生越来越多,甚至有人举起手机拍视频。 “金小姐,有点好笑了。”林羽白侧身躲开摄像头,扯了扯嘴角,“你确定那是属于你的冠军?你叫金娜,不叫金牌,OK?” 周围爆发一片笑声。 “林羽白!”金娜要气死了,“你的嘴巴能不能不要这么贱!” “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对贱人就要说贱话,有问题吗?” 金娜眼神阴狠,看起来要吃人。 “不好意思,不要拍照啊同学,侵犯隐私了。”眼见人越来越多,李丹拉着林羽白离开,“小羽,我们走。” 看着李丹和杨芝芝像护着小鸡崽子一样护着林羽白,金娜冷笑,“真他妈有意思,假公主和土包子凑一块了。” 终于挤出人群,李丹叹了口气,“唉,事关比赛的公平,刚才的事情一发酵,还不知道会闹得有多大。” 林羽白皮笑肉不笑,“我怕她?” “我知道你不怕。”李丹继续说,“你们听说过吗?高中的时候,金娜找了一群社会流氓把一个高年级的女生打到终生不孕不育,后来金娜家里出了点钱,金娜本人一点事没有,照常上学……” “叮——”手机响了一下。 林羽白打开微信,视线顿时凝固,李丹后面还说了什么,她通通听不见,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 梁清漪主动来加她微信了。 林羽白深呼吸,在手机上点了通过。 【梁清漪:小羽,可以请你喝杯咖啡吗?】 她和梁清漪见面的次数不多,每一次都难堪。找了个理由和室友告别后,林羽白犹豫很久,始终无法下定决心,这时梁清漪再次发来消息。 【梁清漪:我让助理去学校西门接你。】 —————— 咖啡厅里开了空调,暖洋洋的,琴声悠扬,梁清漪坐在二楼VIP包间靠窗的位置,身形骨感纤细,一袭白裙,妆容精致。女明星和现实里看到的女孩给人感觉不同,有一种不沾红尘俗世的清冷出尘的美。 林羽白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眼睛鼻子嘴巴被外面的冷风吹得发红,就算到了室内,她也没打算脱掉身上臃肿的羽绒服。 桌上有两杯冰美式,都是梁清漪点的,她把其中一杯推到林羽白面前,“尝尝,这家的招牌,而且冬天喝冰美式别有一番风味。” 林羽白摇头,“太凉了,而且味道苦,我不喜欢。” 梁清漪怔了下,似是没想到林羽白会提出不同的意见,但很快反应过来,“是我考虑不周了,来,Menu给你,点你自己喜欢的。” 林羽白没有伸手接菜单,“谢谢,但是不了,我喝不惯咖啡。”说完,脱下书包,双手放在膝盖上乖巧坐着。 “OK,那下次我们约在奶茶店。”梁清漪倒是对韩衍的这个妹妹多了几分了解,虽然是养女,但并没有自卑怯懦,反而很有想法。 梁清漪看林羽白的眼神产生变化,“你昨晚的表演很精彩,彝族歌曲很好听。” “谢谢。” “妆造也很漂亮。” “……谢谢。” 梁清漪停顿几秒,“小羽,你似乎并不太愿意接近我,当时在崇明山我就有这种感觉。” 突如其来的一句,让林羽白不知道怎么回答。 梁清漪盯着她,“怎么不说话了?” “没有。” “没有什么?”梁清漪接着问。 “没有不愿意接近你。” “你不诚实。” “我没有。” “小羽,你没必要防备我,你可以对我说实话。” 林羽白猛地抬起头,“梁小姐想听什么实话?”梁清漪步步紧逼想压垮她的心态,可她偏做不来软柿子。 “哈哈,不要生气嘛,我和你哥现在并不是你想的那种情人关系”,梁清漪暧昧地笑,眨眨眼睛,“悄悄跟你说个成人话题,你哥没上过我的床。” 林羽白垂眸,盯着桌上的鲜花,是一盆白色风铃,“为什么跟我说这个?” “在这个资本至上的娱乐圈里,从十八线歌星到如今的歌后,是他一手造就我、捧起我、托举我,可以说,他是我生命里最重要的男人,他给了我前所未有的安全感和荣誉感,我是个肤浅的女人,慕强且虚荣”,梁清漪歪了歪头,“你肯定理解吧?爱上韩衍是一件轻而易举且理所应当的事。” “哦,既然你对他这么重要,他又这么看重你,那你们为什么不在一起?” “这对我事业不利,他不会这么做,他心疼我走到今天不容易,小羽,爱一个人最高的境界是心疼,也是克制。” 爱?原来这是爱啊。林羽白喘不上气,端起面前的冰美式喝了一口,真苦,苦到身体里每条神经都在反抗,每个细胞都在颤抖。 林羽白讽刺地勾起唇角,“所以,梁小姐您今天约我见面是为了什么呢?” “不要把我当敌人,你是妹妹,我和你哥希望得到你的祝福。”梁清漪姿态优雅地端起咖啡杯,用看透一切的眼神看着她,“毕竟——” 毕竟什么? “就算不是我,也不会是你。”梁清漪说。 “咔呲”一声,椅子腿在地板上摩擦发出急促的声音,林羽白站起身,眼神轻蔑,“梁小姐,现在说这些话为时过早了吧?毕竟您现在还只是个无名无份跟在我哥身边的女人,娱乐圈这么大,今天是你,明天说不定就是别人了,千万别跟我说,你相信真爱无敌,那样我会笑出声的。” 梁清漪脸上精心调配的表情闪了闪,这个姑娘年纪不大,嘴巴好毒。 “等你什么时候真正跟我哥在一起了,再来我面前耀武扬威、宣誓主权也不迟,我哥身边的女人多到数不清楚,如果每一个都像你这样来找我要祝福,我会很累的,你能理解吧?” 梁清漪笃定,“我和阿衍不一样。” “相信我,他身边的每个女人都是这么想的。”包括我。 林羽白急匆匆下楼,刚好在楼梯拐角碰见准备上楼的金娜,这时,梁清漪追过来喊她的名字,“小羽……” 金娜讽刺地勾起唇角,视线在林羽白和梁清漪脸上流转,“原来你和梁清漪认识,原来真的是你们合谋夺走了属于我的冠军。” 此时的林羽白无心理会金娜,匆匆和她擦肩而过,隐约听见金娜咬牙切齿说了句“我绝对会让你付出代价”。 代价?什么代价会比喜欢上自己哥哥的代价还要大?梁清漪眼里的鄙夷、轻视不是最伤人的,最伤人的是她发现自己承受不住这种鄙夷轻视。韩衍夸她勇敢,她却勇敢不起来了。 走出咖啡厅,天空厚重的云层不散,空气雾蒙蒙的,可视度不高,刺骨的寒风扑面而来,大学生不怕冷,三三两两在路边堆雪人。 林羽白把脸缩进衣领里,走了很久才发现走反了方向,于是立马掉头,突然有雪落在睫毛上,下一秒被眼泪的温度融化,雪花变成雪水,最后变成泪水。 又下雪了。 手机叮叮叮响。 【大哥:南市也下雪了。】 【大哥:没有昨晚的雪好看。】 【大哥:Lucy提醒我给员工发初雪红包。】 林羽白蹲在路边慢吞吞回消息。 【小羽毛:那你发了吗?】 【大哥:没。】 【小羽毛:?】 【大哥:我给他们发,又没人给我发。】 就算知道韩衍在逗她玩,林羽白还是忍不住给他转了一千块。就算梁清漪逼上门来,就算清楚地知道自己该远离他,可她舍不得让他觉得被冷落,舍不得看他伤心失意。 【大哥:?】 【小羽毛:给哥哥的初雪红包,祝哥哥初雪快乐。】 韩衍收了她的红包。 【大哥:初雪红包的确有用。】 【小羽毛:啊?】 【大哥:心情好,开会去了。】 林羽白笑了笑,蹲在路边抬头,细小的雪花落在她头发上、脸颊上、鼻尖上。世界像被蒙上了一层灰白滤镜,而她是鲜活的、剔透的、美丽的。 发呆结束,林羽白回神,发现马路对面停了一辆蓝色超跑,车窗降下,一只手搭在窗外,修长指间夹了根烟,烟雾缭绕。 她没在意,起身离开,一个年轻男孩跑过来,直奔蓝色超跑。 “俞哥,看什么呢这么认真?” “……看雪人。” “……” 下午课间休息,旁边的李丹昏昏欲睡,林羽白趴在桌上翻朋友圈,何西子特意赶回南市看初雪,穿着短裙站雪里拍照,师姐也发了初雪图,是一张自拍图,稀奇了,师姐可是八百年不发一次朋友圈的,林羽白赶紧点了保存。 “时间就像我的胸,挤挤也没有,这么快又要上课……”李丹嘟囔。 林羽白笑了声,最后刷新一次朋友圈,新内容弹出来,一分钟前—— “也祝你初雪快乐。” 韩衍发的朋友圈言简意赅,就只有个文案。 余岭秒评:干啥玩意儿呢?年纪上来了?矫情! 韩衍回复:不是跟你说的,谢谢。 余岭:谁??? 韩衍:她知道。 “啪”一声,手机被倒扣在课桌上。 “我去!”李丹赶紧捂着耳朵坐起身,“我耳朵要聋了!” 杨芝芝笑她,“要上课了,别睡了。” 李丹哼哼唧唧,视线一转,“咦……小羽,你冷吗?你怎么僵着一动不动?” “咦,小羽,你到底是冷还是热啊?你的脸怎么这么红?” “……” 杨芝芝吐槽,“李丹,你晚上少打点游戏吧。” 第44章 历经几天大雪, 桐大校园变成冰雪世界,早上站阳台刷牙时,李丹惊奇地发现7栋女寝楼下站了几排小雪人, 每个小雪人的动作栩栩如生。太有趣了,杨芝芝把他们命名为“7栋公主的小矮人”。 李丹起得早,闲不住,去隔壁几个寝室逛了一圈,“砰”一声蹿回宿舍, “我去!我去!林羽白你快起床化妆!” “……干嘛?”林羽白被吵醒, 声音迷迷糊糊。 李丹超级夸张,“那些是林羽白公主的小雪人!!!” 什么东西? 林羽白没反应,躺床上一动不动, 倒是杨芝芝眼睛亮了,一猜即中,“有人要向小羽告白??” 这下林羽白醒了, 躺在被子里默默听李丹和杨芝芝讨论得热火朝天, 拿起手机敲了几个字—— 【小羽毛:你堆雪人了吗?】 起床洗漱完,发现韩衍给她回了消息。 【大哥:没。】 【小羽毛:哦。】 【小羽毛:现在在外面堆雪人的应该都是些不怕冷的年轻人。】 【大哥:?】 【大哥:什么意思?嫌我老?】 林羽白:??? 她有提起“老”这个字吗?林羽白往上翻聊天记录,没有, 真没有。 【小羽毛:我的意思是,想和你一起堆雪人。】 他不回。 【小羽毛:一起堆好多好多小雪人。】 还是不回。 林羽白哑然失笑,怎么办?一大早就把哥哥给惹炸毛了。只是以前怎么没发现他这么在意年龄呢? 时间正值下课, 有男生堵在7栋女寝楼下大声告白, 围观群众里三层外三层。 “林羽白同学,自从看到你在台上唱歌,惊鸿一瞥,我被你深深迷住!从此你住在了我的心里、我的脑海里、我的午夜梦回里!请你给我个机会, 让我往后余生照顾你、呵护你!!” 李丹乐了,“台上还有个帅哥呢,你咋没被他迷住?” “……” “他是男的。” 杨芝芝:“同学,爱情没有性别。” “……” 男生绷不住了,他在向女孩子告白呢!这个寝室还有正常人吗?男生一脸期待地看向他的女主角,林羽白朝他挑眉。 林羽白:“我喜欢禁忌爱情,越正常的越不喜欢,而你,太正常了。” 男生的表情裂开。 李丹趁机打起了广告,“要不你加入我们民族歌曲社?你还有同学朋友要一起加入的吗?” 魔鬼!简直是魔鬼!告白的男生捂着隐隐作痛的心脏跑了。 后面几天的情况变得更夸张,林羽白被不同的男生堵在寝室楼下告白,有时候一天好几个。李丹从兴奋好奇变成不耐烦,“这些男生烦死了,堵着路不让我们去食堂,我都抢不到辣子鸡了!!” 杨芝芝闻言放下书,表情无奈,“小羽刚参加完比赛,人气旺,过几天就好了。” 林羽白没说话,眼神发直盯着桌上的煎饼果子。不加葱,不加辣,加培根加鸡蛋,和她昨晚在学校外面小摊上买的煎饼果子一模一样。 李丹问,“煎饼果子谁送的啊?” 林羽白忍住心头淡淡的恐慌,“隔壁寝室陆燚晴,说是有一个男生拜托她转交给我。” 杨芝芝提醒,“陌生人给的东西别吃。” “嗯”,林羽白把煎饼果子扔进垃圾桶,保险起见,她起身穿衣服,提着垃圾袋下楼。 扔完垃圾,手机“叮”一声,有陌生人请求添加她为好友。 【黑暗的中午:煎饼果子晚上才出摊,为了让你中午也能吃到,我特意去了老板家里亲自盯着他做。】 读完这行字,林羽白大脑宕机了好几秒,那种毛骨悚然的感觉往上浮。 “小羽。”隐约听见有人喊她。 林羽白回神,寝室楼下寒风凛冽,眼前白茫茫一片,视线逐渐聚焦,姜旬站在她面前。 姜旬皱眉,“怎么了?” 林羽白把手机给他看,“姜旬,我可能被跟踪了。” 后面几天风平浪静,“黑暗的中午”没有再给她发消息,姜旬每天等她下课,和她吃饭,然后送她回宿舍,确保她安全后再离开。 很快,大一上学期的期末考试如约而至。 南方一月昼短夜长,考完下午最后一门选修课,走出教学楼时天空已经全黑,天气预报说今晚会下雪。 姜旬要留下帮老师送卷子,打电话叮嘱她早点回宿舍,林羽白走在寒风里,轻声说“好”。 女孩的嗓音又轻又软,像个小勾子,这些天的形影不离容易给人错觉,仿佛他们是一对校园情侣,正在打电话依依不舍、耳鬓厮磨。虽是寒冬,如同春日。 姜旬压下浮想联翩,“注意安全。” 林羽白把电话挂了,几乎是下一秒,她察觉到身后有人跟着,心脏紧缩,她赶紧给姜旬发了个“有人”,随即加快脚步混进人群里。 身后跟着的人也加快脚步。 手机“叮叮”响。 【黑暗的中午:跑这么快做什么?小心滑倒。】 【黑暗的中午:今天他没在你身边啊?他是你男朋友吗?】 一路狂奔到宿舍楼下,林羽白喘着气回头,来来往往的学生很多,由于恐惧紧张,她看每张脸都模糊陌生。暴雪前的大风呜啊呜啊,此刻她被困在风暴中心,周围的一切都显得那么平静却又那么危险。 观察了几分钟没发现异常,难道那个变态已经走了?林羽白擦掉额头冷汗,转身往宿舍楼里头走。此时—— 那道脚步声又响起。 林羽白猛地回头。 她站在台阶上,转身的动作太急促,黑色长发在空中飘扬起来,恰好今晚洁白的雪花簌簌落下,黑白交错,宏大的宇宙时间好似产生了片刻停顿。 这一刻的浪漫被无限拉长。 韩衍双手插兜站在台阶下,影子也被灯光拉得很长很长。 林羽白用一个很滑稽的姿势顿在原地。 她今天穿了厚厚的白色羽绒服,看起来肯定像只笨手笨脚的白企鹅,如果她是白企鹅的话,那韩衍就是黑企鹅。 他也会怕冷吗?怎么也穿了这么厚的羽绒服? 女寝门口的灯光流泻到韩衍身上,半明半暗里,俊朗的五官多了几分神秘感,本该在南市的人,如同神祇一般突然出现在她面前,强力击碎了笼罩着她的恐惧。 “林羽白。”他喊她的名字。 林羽白像突然冲破了某种禁锢,毫不犹豫地朝韩衍扑过去,“哥哥!” 韩衍把她接了个满怀,有点诧异,“……吓到了?” 他紧紧搂着他,女寝门口有人经过,他也没在意。 这些天的担惊受怕顷刻间烟消云散,林羽白鼻子泛酸,“你怎么来啦?” “来陪你堆雪人。” “来陪你堆很多很多小雪人。”韩衍冷哼,听着有些幼稚,有些傲娇,“你们年轻人的活动我也想参加。” 林羽白真是被他可爱到了,用力抱住他的腰,埋在他胸口闷声闷气说,“不要很多很多,我们堆两个就好了。” “你说几个就几个。”韩衍搂住林羽白,撩起眼皮,几个路过的学生好奇地看向他们,韩衍笑了笑,痞气里带着挑衅,抬手摁住林羽白的后脑勺,把她更深地压在怀里。 “哥,你什么时候来的?自己开车吗?今天工作不忙吗?路上滑吗?吃饭了吗?” “刚到,自己开车,还行,还可以,不饿。” “怎么晚上来啊?天黑了好危险的啊。” “想今天见。” 林羽白突然沉默。刚开学那段日子,她幻想过无数次,在她对这个学校最陌生的时候,在她最想他的时候,他会不会突然出现在校园里的某一角? 韩衍抬手把羽绒服的帽子扣到脑袋上,看了她一眼,帮她也把帽子扣上,两个被羽绒服包裹的严严实实的人站在雪里,韩衍牵起她的手,“去哪堆?” “去操场吧。”林羽白任由韩衍牵着她往操场方向走,女寝门口的林荫小道半明半暗,人工湖旁边灯光明亮,一直往前走,交叠的手掌开始升温,越想忽视就越紧张,很快掌心开始冒汗,一片黏腻。 这么冷的天,怎么好像连后背都在冒热汗? 林羽白偷偷深呼吸。 这也太不正常了吧??手牵手,这也太尴尬了吧??? 她想不动声色抽回手,刚一动,韩衍反倒抓得越紧,“老实点,地滑。” 林羽白老实了,可是他们这样跟操场上一对一对牵着手的小情侣有什么区别?林羽白左看看右看看,尴尬到没话找话,“哥哥,你来找我只是为了堆个雪人吗?肯定还有其他公务吧?” “没有公务。”韩衍停在塑胶跑道上,地上刻着3000米长跑的起跑线,还有一高一矮两道影子。 韩衍垂眸,参加任何会议都不需要发言稿的人沉默了好几秒来想措辞,他的妹妹年纪很小,要把话说得足够婉转,不要吓到她,“三天前,天气预报预测桐市今晚有雪,于是我压缩了三天的工作。” “只是为了堆雪人?”林羽白觉得不可思议。 “只是为了和你堆雪人。”韩衍承认。 韩衍这人向来随心所欲,几乎断绝了联系的那三个月足够他看清本心,不就是被崇明山上一束红玫瑰迷花了眼?他能给人当好哥哥,自然也能给人当好情哥哥。 冰天雪地里,小姑娘一脸青涩单纯,尴尬又羞涩的神情被韩衍尽收眼底,韩衍懒洋洋勾起唇角,“怎么办啊?不想工作,只想和妹妹堆雪人。” 林羽白猛地睁大眼睛。 这天晚上雪越下越大,天空黑漆漆一颗星都没有,可能是因为星星都化作雪花落到人间来了。 两人牵手走到操场积雪最深、最多的地方,林羽白放开手,蹲在地上滚雪球,整个人看着圆滚滚小小的一只,韩衍站她旁边,“你往那滚,那边雪厚。” 林羽白纠正,“不是我滚。” 韩衍被逗笑了,“哦,你的雪球往那边滚。” “哦。”林羽白往韩衍说的方向滚。 “这边。” “哦。” “那边雪没了,来我这边。” “哦。” 终于滚了一个好大好大的雪球,林羽白累得气喘吁吁,脸颊冻得红扑扑,“哥、哥……” “听着呢。” “你、你为什么不和我一起?” 双手揣在兜里的韩衍微微一笑,有雪花落在他肩头,“因为我不是年轻人,我怕冷。” 林羽白:“……” 啊,韩衍好记仇。 慢慢地,雪停了,操场角落里留下一个身子大大,脑袋却小小的雪人。 韩衍送林羽白回宿舍,林羽白放开他的手,回头看了他一眼,见他没阻止,转头就在雪里蹦蹦跳跳,韩衍笑出声,站在路边等她玩够。他走远两步点了一根烟,深吸一口,仰头吐出一个烟圈。 今天似乎做了很多没有意义的事,偏偏觉得风雪不冷,黑夜不黑,陪小姑娘不无聊,看见她笑也跟着笑。不用人声鼎沸,不用纸醉金迷,就很充实热闹。 韩衍把烟掐了,招招手提醒林羽白回宿舍,此时手机铃声响了,Lucy给他打电话,有一个要冲年度收入的项目需要他紧急审批。 “好,项目书和投标材料发我邮箱,我回酒店看。” 林羽白赶紧说,“宿舍就在前面了,我自己回去就行。” 韩衍揉揉她的头顶,突然伸手和她拥抱了一下,羽绒服表面发出摩擦的声音,拥抱的时间很短,林羽白没反应过来,韩衍已经放开,“今晚早点休息,明早我就回南市了,等你放寒假我来接你回家。” “回家”两个字让林羽白晃神,她有家,她的家在南市,在御湾,和所有同学一样,放假了就能拖着行李箱回去,有人在等她。 韩衍一边接电话一边转身,林羽白站在原地一直一直看着他的背影,直到再也看不见。 他们分别的地点距离女生寝室不一百米,后来韩衍无数次后悔,为什么那天晚上走得头也不回,为什么走得那么决绝。 第45章 在酒店处理完工作, 韩衍快速冲了个澡换了套衣服,凌晨一点独自开车赶回南市, Lucy在工作软件下线前叮嘱他开车注意安全。 才上高速没多远, 雪花在远光灯里飘飘洒洒,车子开进加油站,韩衍站在车边拿起手机对着漆黑的天空拍了张照片发给林羽白,又下雪了,要注意防寒。 加完油, 工作人员提醒今晚要下大暴雪, 高速可能会封路。年轻英俊的男人点了点头,说了声“谢谢”,给了五百块小费。 三点多回到御湾, 韩衍一身冷意进门,脱掉大衣扔在沙发上,齐阿姨给他煮了姜茶, 让他喝完再上楼休息。 一身疲惫压不住, 韩衍仰靠在沙发上坐了很久,为了不打扰他,齐阿姨蹑手蹑脚走路, 拖鞋在地板上摩擦发出轻微的声音,夜更静了。 右手边的茶几上摆放着一个相框,是他和林羽白在日本拍的全家福。韩衍仔细看了会儿, 那会儿怎么没发现呢, 林羽白这姑娘长得这么正,脸这么小,眼睛这么大,梨涡这么甜, 皮肤这么白,啧,哪哪都正。 韩衍拿起手机看,林羽白一直没回消息。他在输入框打了个“?”,又删掉,这么晚了,她肯定睡了。他发了个“晚安”,又自嘲地笑,如果早知道会有这么魂牵梦萦的一天,他一定每天都回御湾住。 时钟滴滴嗒嗒,一直在沙发上坐到快五点,亢奋的大脑终于平静,韩衍打算先睡两个小时再去公司,刚有动作,扔在沙发上的手机响了,他扫了眼,似乎印证了什么不好的预感,韩衍立马接起电话,“……小羽。” “韩总您好,我是姜旬,林羽白同学现在在桐市第一人民医院急诊,请您尽快过来一趟。” 韩衍穿上外套出门,大暴雪还在继续,高速暂时没封路,但积雪厚重,路面打滑,导航上显示有路段在检修,此时走高速危险重重。 大G开到高速路口,Zack已经在那等着了,从风雪里一边打手势一边跑过来拦下他的车,车窗摇下,Zack大声喊,“不行!高速不能上!林小姐那边暂时没有大碍!等雪停了再飞过去吧!” 风雪里能见度低,高速公路每个路口的LED指路牌红红绿绿,颜色晕成模糊不清的一团。车子停在路边,双闪“哒、哒、哒”的声音格外清晰,Zack说,“韩总,太危险了,再等等吧。” 车里的人没说话,左手搭在方向盘上,指尖夹了根猩红的烟,就快燃到头,仪表盘散发的蓝光映照在他紧绷的下颌线。Zack见韩衍把烟摁灭,屈起几根手指碰了碰仪表台上的玫瑰佛塔摆件,动作很轻很轻,像摸小姑娘脸似的。 天公不作美,风雪越来越大,终于,韩衍开口说了句什么,但Zack没听清,只见车窗缓缓升起,轮胎碾过积雪上了高速,车灯在风雪中显得微弱而孤独,很快消失在白茫茫一片中。 后来某一天,Zack突然想到韩衍说的这句话应该是—— “走了,别让她等。” —————— 姜旬报了警,医院苍白的走廊里,警察让他复述当时的情景。 “我一直偷偷跟着她。” “为什么?”警察看他的眼神变得警惕。 “昨天晚上她哥哥来了,一直陪着她,我和她哥哥之间有矛盾,所以我藏起来,默默跟着。后来她哥哥离开,我在树下站了十几分钟才跟去她寝室楼下,楼下没有她的身影,我以为她上楼了,刚转身,突然听见有人喊了一声‘花丛里有人’,我赶紧跑过去,打开手机手电筒——” 叙述戛然而止,做笔录的女警察抬头,面前白白净净的男大学生红着眼,她扯了张纸巾给他,“讲清楚情况才对她有帮助。” 姜旬继续,“很黑很暗,很厚的雪,花丛里的枝桠全部枯萎了,花杆尖锐,她被打晕了,就这样闭着眼睛、散着头发躺在里头。” “……” 做完笔录,姜旬推门回到病房,病房里灯光明亮,暖气充足,病床上的人立马从被子里探出头,睁眼看向他,一张巴掌大的小脸苍白如纸,脸颊、额头有好几道被树枝划开的鲜红口子,更加楚楚可怜。 不过她的眼睛依旧大而明亮,里面没有眼泪。从事情发生到现在,她没流一滴泪。 想起高中时,她用刀子逼迫暴露狂跪下拍视频,后来又单刀赴会,用刀架在脖子上威胁混混头子,是了,她从来都是勇气爆棚的姑娘,在她身上看不到任何软弱。 “……还晕吗?”他问。 林羽白刚被送到医院时晕过去好几次,每次的时间都不长,几分钟或者十几分钟,医生说这是被人重击后脑勺造成的脑震荡症状,吃了药后会慢慢缓解。 林羽白摇摇头,发现他红着的眼眶,赶紧爬起来坐在病床上,长发如瀑,宽松的病号服挂在她身上,她轻声说,“我没事的啊。” 后脑勺被重力击打造成脑震荡,晕倒后倒在地上被陌生男人拳打脚踢,身上有数不清的淤青红肿,姜旬的视线移到林羽白的脚踝上,视线闪了闪,连左脚踝也扭了,肿起来有两指高。 伤痕累累怎么会没事。 姜旬心口发疼说不出话来,扶着林羽白躺下,帮她盖好被子。 和姜旬对视几秒,林羽白默默翻身背对他,翻身的动作牵扯到痛处,她能忍着不喊疼,咬住唇不发出丝毫呻|吟,可身体是诚实的,姜旬盯着被子,看着她在被子里疼得发抖。 旁边6号病床的奶奶还没睡,戴起老花眼镜,“小姑娘,你这小男朋友看起来比你还要疼的样子哩……” 早上六点多,天还没亮,姜旬下楼买早餐去了。病房里还住了另外两个病患,家属早早到了,脚步声、说话声、物品挪动的声音交杂,林羽白猛地惊醒,瞳孔急剧收缩,额头上的汗珠豆大一颗。 她想坐起身,动作牵动到身上的痛处,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狼狈地扶住腰,一抬眼,一个陌生的中年男人正好奇地看着她,她下意识捂住衣服领口。视线扫一圈,这是骨科病房,病患行动不便,来陪护的基本是家里的男人。 林羽白蜷缩起来用被子蒙住头,突然感觉床边塌陷一块,她猛地掀开被子,朝坐在她病床上的男人大吼,“走开!!” “喊什么喊!病房里没椅子,我坐一下怎么了?!” “你站着!你坐地上!” 中年男人站起来还要理论,却发现小姑娘抓住被子的手一直在抖,越抖越厉害。听说这姑娘是被人打到住院的。 “……” 病房里安静下来,林羽白掀开被子,6号床的奶奶问,“要上厕所?” 林羽白不理,单脚在地上蹦了几下,刚刚和她吵架的中年男人过来扶她,“要上厕所是吧?我扶你去啊!所以说,小姑娘一个人在外面要与人为善,不要这么凶嘛!大把的人愿意帮你的!” 林羽白憋着尿,脸色瞬间爆红,她觉得愧疚,也觉得懊恼,脸上火辣辣的…… 上厕所的生理需求急迫,她窘迫地低下头,声音细如蚊呐,“谢谢你……”强撑了好久的情绪突然破开一个口子,有颗硕大的泪珠落在地上,“麻烦您了,请您把我扶到洗手间——” 话没说完,病房的门“吱呀”开了,皮鞋踩在瓷砖上,熟悉的冷香迅速靠近,带着医院外头风雪的凛冽感,一只大手稳稳扶住她的腰,嗓音低沉,“谢谢,我来。” 林羽白猛地抬头,韩衍站在她身后,察觉到她的视线,他低头,用过度劳累后猩红的眼睛看向她。 在她动荡的命运里,韩衍每次都以这样强势到震撼人心的方式出场,稳住难堪的场面,也稳住她的心,在一塌糊涂里以一己之力力挽狂澜。 韩衍搂着她的肩,手指抬起给她擦眼泪,手指很凉,像雪一样。林羽白总算反应过来,眨眨眼睛,把头埋在他胸口越哭越凶。这个噩梦一样的晚上,其实很疼很疼,很怕很怕,很委屈很委屈…… 韩衍抱紧她的头,手指插进头发里,有柔软的发丝从指缝里溢出来,他低头在她头顶亲了亲,耐心地安抚她的情绪。 6号病床的奶奶戴起老花镜,点评了一番,“这个男朋友比那个男朋友要高大些哟……” 韩衍用公主抱的姿势把林羽白抱到卫生间,把输液杆推到她旁边,“自己扶着杆子脱裤子,能做到吗?” 林羽白坐在马桶上,一脸尴尬。 “……做不到?”韩衍弯腰,“要不我帮你——” “做得到!!”林羽白脸色爆红,“我当然做得到啦!” 看着她红到滴血的耳朵,韩衍默默说完后面的话,“要不我帮你找个女护工来。” 林羽白:“……” 上完厕所,她鼓起勇气敲敲门板,声音很轻,韩衍听到了,走进来把她抱出去,她用双手搂住他的脖子。 “两个男朋友凑一起咯……” 在6号床奶奶吃瓜的表情里,林羽白注意到姜旬回来了,提着早餐站在病床边,她还没开口,姜旬说,“我下次再来看你。” 她喊住他,“姜旬,谢谢你。” 姜旬脚步微顿,“……不用谢。” 林羽白发着呆,她当然知道姜旬的感情,可是很抱歉,她没法回应。相反,她很同情,如同她喜欢着韩衍,一次次黯然退场。 她坐在病床上,沉浸在情绪里,突然后背一僵。 “哥……”她不知所措,颤巍巍喊。 “怎么?”韩衍的胸膛贴在她后背,视线如有实质般盯着她雪白的脖颈,呼吸洒在那一片娇嫩的肌肤上,他用手指把她的长发全部拨到胸前,坐在病床上弯下腰,下巴轻轻抵在她左边的肩膀,他似乎好累好累,“没事就好。” 林羽白沉默几秒,忍着伤口的疼痛,转身抱住他,把他毛茸茸的脑袋抱在怀里。他肩膀太宽,硌到她的锁骨。 韩衍在她怀里笑得发抖,“干嘛呢?把我当小孩?” 林羽白摇头,轻声说,“想抱抱你。”只是觉得你在后怕,我想让你别怕。 病房里人来人往,实在不适合腻腻歪歪的拥抱,韩衍打电话开了间十七楼的VIP病房,一路抱着林羽白坐电梯上楼。一有人看过来,林羽白就往他怀里躲,黑发下露出红彤彤的耳尖。韩衍低头瞟到了,喉结不自觉上下滚动。 她病着呢,但好想咬一口。 林羽白睡了很沉的一觉,醒来时,病房里没拉窗帘,窗外有雪折射,日光明亮,墙上的挂钟“铛、铛”敲了两下。 韩衍拖了一把椅子坐在病床边正在打电话,在室内,他脱掉大衣,黑色的高领羊毛衫包裹住劲瘦的身体,配合他说话懒洋洋的腔调,光是这么看着他、听着他讲话,就让人很安心。 发现她醒了,韩衍目无焦距的眼神转移到她身上,瞬间柔和,指了指床头柜上的保温盒。林羽白坐起身,眉头皱了一下,韩衍赶紧扔下手机来扶她,“没事吧?” 想起他的手机还在通话中,林羽白忍着痛没说话,摇了摇头。 看着林羽白脸上还没完全结痂的划痕,韩衍眼神变了变,对着手机那边说了句,“让他牢底坐穿。” 这是找到昨晚对她施暴的变态了?林羽白刚要开口,韩衍挂断电话,打开保温盒,里面两荤一素一个汤,主食是白粥,色香味俱全。 “我让老宅厨房送过来的营养餐,尝尝味道,不喜欢让他们重做。”韩衍把椅子拉到床边,坐在椅子上用纸巾认真地擦勺子,端起饭碗喂她,“张嘴。” “我、我自己来吧。”林羽白伸手去拿韩衍手里的勺子,韩衍躲开,带着笑意看她,歪了歪头,“怎么?不好意思?” “我的手没受伤……” “你没受伤我就不能喂你了吗?那以后我老了,非让你喂我吃饭,你就因为我手没受伤不肯喂?哦,你是不是还会反过来说我无理取闹啊?” 第46章 林羽白被说得一愣一愣, “你都说了,你没受伤啊……” 这不是无理取闹是什么? “心理受伤也是伤。” 这都什么跟什么?难道是昨天晚上伤到脑袋了?她怎么反应不过来韩衍这几句话之间的逻辑跟联系呢?她吞吞吐吐说,“我当然、当然会喂你啊, 可是、可是你老了也会很强大,会有很多保姆,想喂你的人这么多,能轮到我来喂你吗?” “当然是你啊,到那个时候, 你是我唯一的妹妹、唯一的亲人, 只有你有权利。”韩衍一本正经逗她,“我比你大八岁,那个时候你还年轻貌美, 我已经老态龙钟,你给我吃什么我就只能吃什么,我只能由你摆布了。”他说得可怜兮兮。 “啊?”林羽白还真设想了一下这种场景, 韩衍只是开玩笑, 她却特别特别认真回答,“就算你老了,我也会陪着你, 不让任何人说你老,给你吃好的用好的,无论你什么时候让我喂你吃饭, 我都会喂的。” 想起上次她无意间说了句他不是年轻人, 他就记仇不肯和她一起堆雪人,看来哥哥真的很在意年龄,林羽白想了想,“哥哥, 每个人都会老去的,你不要为此感到焦虑,强大的人会在一年又一年中越来越强大,重要的人也会在一年又一年中越来越重要。因此,时间只是载体,重要的是时间带来的变化。就像我不希望我和你之间的感情停留在今年,我希望往后的年年岁岁里,我和你成为彼此最信任、最依赖的人。” 任何玩笑都经不起真心的回答,韩衍嘴角的笑意僵住,林羽白觉得他此时看她的眼神像在看怪物,在她疑惑之前,韩衍突然低头。林羽白盯着他头顶的发旋,以为他还在为年龄感到失落,笑着说,“哥哥,你喂我吃饭吧。” “真是要命了。”韩衍叹气,“林羽白,你怎么这么可爱?” “……啊?” 韩衍塞了勺饭到她嘴巴里,“不准你说话,不准你蛊惑我。” 韩衍喂人吃饭是很仔细的,菜叠在米饭上,控制好量,刚好是一小口。林羽白很想说,其实可以大口喂她的,看他这么有耐心,她都不好意思了。偏偏他还倒打一耙,劝她不要急,吃饭要细嚼慢咽。 吃完饭,韩衍叫护工进来上药,他自觉地关门出去。站在走廊窗边,季沉啸又给他打电话,“哥们,我的人查到了点有意思的东西。” 跟踪殴打林羽白的人叫仇新,二十多岁,是学校附近的无业游民,刚从牢里出来没多久,这次犯事被抓后很快承认了犯罪事实:人是他打的。见小姑娘长得好看,起了歹心想实施侵犯,但没来得及就被发现了。 本以为这就是事情的全部经过,但根据季沉啸手下调查,这个仇新背后应该还有人,他只是拿钱办事,替人消灾。 前几年季沉啸回国接手了季家全部产业,在桐市发展的势头很猛,说是遮住了桐市半边天也不为过,他手下人调查出来的东西,可信度接近百分百。 季沉啸说,“他拿了钱,大不了进去蹲几年,还包吃包住呢。” 韩衍压低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渣,“他觉得他还能活着出来呢?这么天真?” 季沉啸笑,“哇,这次搞这么狠?” “不知道怎么”,韩衍啧一声,“跟打在我身上似的,疼得慌。” 季沉啸:“好恶心。” 韩衍:“你不懂。” 季沉啸早就不碰情情爱爱这种东西了,情爱有毒,穿肠烂肚,“仇新是个小虾米好解决,捏死就捏死了,但他背后的人……你自己掂量掂量,好好算算投入产出比,看看硬碰硬到底值不值。” “谢了。”韩衍挂断电话。 晚上,李丹和杨芝芝来医院看林羽白,还帮她带了期末复习的资料。一进病房,李丹和杨芝芝下意识看向背对门口坐在窗边赏雪的男人,他坐在一把铁艺的黑色椅子上,穿着宽松的灰色毛衣和白色阔腿裤,长腿交叠,姿态慵懒。 他们其实见过韩衍一面,当时韩衍出现在校园歌曲大赛的舞台上给林羽白颁奖,穿着西装和黑色大衣,一身精英范儿,非常禁欲,台下的欢呼声更大了,全都在讨论这个霸总是谁,总之和现在看起来差别很大。 韩衍站起身,他给人当起长辈来也很有一套,姿态亲和,温柔邻家,“我去给你们买点吃的。” 韩衍出门,门一关,李丹就跳起来尖叫,“我!的!妈!呀!” 她跑过去坐在韩衍坐过的椅子上,“这个世界上原来真有这么好看的男人!他的皮肤也太好了吧!他的眼睛也太深邃了吧!他的鼻子也太高挺了吧!一个男人的五官怎么能精致成这样?!我嫉妒了!女娲捏我的时候能不能用点心啊!!” 李羽白和杨芝芝对视一眼,忍不住哈哈大笑,杨芝芝笑骂,“花痴女!” “他不帅吗?”李丹反问。 杨芝芝毫不犹豫点头,“帅!超帅!像小说男主角!!”不好意思,她们女大学生从不说谎的。 没多久,楼下的超市工作人员送货上门,韩衍买了一大堆零食水果饮料之类的东西,几个桌子都放不下,堆在墙角跟座小山似的。 李丹看傻了眼,竖起大拇指,“不愧是霸总。” 三个女孩边吃边聊,聊了一会儿,李丹突然想起什么,“你和姜旬吵架了吗?” “嗯?”林羽白疑惑,“没有啊,怎么这么问?” “他让我代他向你问好,好奇怪,他自己怎么不来医院?” 还不是因为有某人在。林羽白没法直接说明原因,含糊其辞回答,“可能找不到时间吧。” “怎么可能!”李丹超大声,“他会找不到时间?桐大里的猫猫狗狗都知道姜旬喜欢你!” 话音还没落,“咔嚓”一声响,韩衍推门而。 对上韩衍的视线,林羽白一脸心虚,韩衍似笑非笑,不继续往里走了,没骨头似的倚在门边,脖子上多了条浅色围巾,下半张脸藏围巾里,上半张脸表情蔫坏,“不好意思,我敲了门哦,几位妹妹。” 李丹脸红,就这么被韩衍具有少年感的表象迷惑,抬手挠了挠后脑勺,“是我们不好意思,我们聊得太投入了没听见。” 韩衍盯着林羽白,“我们家小羽在学校很受欢迎啊。” 杨芝芝赶紧给李丹使眼色,可平时很有默契的两个人现在基本断联,李丹傻乎乎说,“那当然啦,就这么跟你说吧哥哥,一天时间里,毫不夸张,小羽起码加了二十个男生的微信!全是帅哥!” “哦?”韩衍还在笑着,眼神却漆黑,语气也令人玩味,“……是吗?” 杨芝芝赶紧补救,“那天是因为我们在做社团招新活动,所以加了很多微信。” 李丹还要说话,被杨芝芝一把捂住嘴,杨芝芝拿起两个人的包,“谢谢哥哥的款待,我们先回学校了!!” 还没走出病房,李丹嘟囔,“干啥呀?我这么说是为了凸显小羽的魅力!” 杨芝芝:“……” 别说了,这微妙的气氛,再说小羽要遭殃。 病房突然安静,韩衍坐到林羽白床边,他一靠近,林羽白立马感受到了外面冰天雪地的冷意。她赶紧拿起课本假模假样翻看,“后含物是植物细胞代谢活动产生的一些非原生质的物质——” “这么喜欢读书?”韩衍凑到她耳边,“那读给我听,今晚把整本书都读完,不要睡觉了好不好?” 他又要开始了,林羽白无奈,“我发誓,我跟姜旬没在一起,没谈恋爱、没暧昧。” 韩衍皱眉,“我不喜欢他,你为什么——” “可他是我的朋友!” 韩衍压下心里的不爽,用手指撩起林羽白的一缕头发,稍微用力扯,让她感受到痛意,他不爽,她就得痛。 韩衍冷笑,“打断哥哥说话很没礼貌。” 林羽白丢开课本,挽住韩衍的手臂,他穿的毛衣很软,林羽白一碰到心也就跟着软了,脑袋轻轻靠在他肩膀上,“对不起。” 韩衍推开她,摘下脖子上的围巾,林羽白问,“这是你自己买的吗?” “我又没有暗恋我的人,我不给自己买,谁给我买啊?” “……” 韩衍把围巾往椅子上扔,“丑死了。” 刚刚路边一个大妈拉住他买围巾,一群不知道是不是托的大爷大妈围过来一个劲夸他俊,最后他冷着脸买下整个摊的围巾,十年八年都戴不完,全分给了那些大爷大妈。本来要留条给林羽白,但料子一般,不适合她。 林羽白见缝插针地哄他,“那我重新给你买一条?” “怎么?你暗恋我?” 那一瞬间,林羽白真的感受到了心脏骤停。她的暗恋,藏在心底的秘事,沉甸甸压在她心底,却轻飘飘存在于他嘴里。 林羽白垂下眼皮,几次深呼吸,笑着装作不在意,“就不能是妹妹给哥哥买吗?” “算了。”韩衍坐到窗边的椅子上,单手支着脑袋看她,吊儿郎当说话,“戴这么好看的围巾给谁看呢?我也没有一天加二十个微信的艳福啊。” “……” 林羽白抓起手机扔给他,“密码134679,你打开微信,把我加的那些男生都删掉,不,不局限于那些男生,男生女生,反正你想删谁就删谁。” 韩衍抓着她的手机把玩,“你这样显得我像个不讲道理的家长。” “当、然、没、有。”林羽白咬牙切齿。 韩衍把手机扔还给她,“你自己删。”他说,“我很开明的。” 本来加那些男生就是为了给社团招新,既然他们不打算参加社团,那删了也没什么,林羽白一口气删了三四十个。 晚上有护工陪床,韩衍要回酒店休息,他穿上大衣,走到她的床边摸摸她的头,林羽白突然抓住他的衣角,“你为什么不开心?” 姜旬喜欢我,你为什么不开心?我加二十个男生的微信,你又为什么不开心呢?林羽白隐隐想到一个答案,可是不可能。 “你猜呢。”韩衍说,“我的妹妹这么聪明。” 羽白在医院住了三天,期间韩衍一直在病房陪着,她看书、睡觉、吃零食,韩衍开会、开会、还是开会。 出院这天,天气放晴,Zack一大早从南市赶过来帮忙办理出院手续,忙前忙后收拾东西,终于搞定了一切只差推行李箱走人,韩衍那边的电话会议却还没结束。 韩衍站在窗边,电话里,合作公司要求在今年的框架协议里增加一种付款方式,因涉及三方授信费用的计算,所以CFO王彬麒持反对态度。 电话里一群人争论不休,韩衍揉了揉太阳穴,一回头,林羽白和Zack在病床上排排坐,一人抱着一包plus版黄瓜味薯片吃得正香,见他突然回头,他俩动作一顿,傻愣愣看着他,眼神清澈,一脸被抓包的滑稽表情。 韩衍当没看见,又转回去看向窗外,“今天的会议先到这,明天我们再开个现场会议,Lucy,发个会议通知,把银行那边的负责人也叫上。” 很突然地,林羽白嘴里的薯片咽不下去了。现场会议,说明他要回南市了。 其实这三天已经很不可思议,在韩衍身上亲缘多么淡薄难得,当年王岚生病住院多月,直至在疗养院去世,这期间韩衍从未在病床前陪伴,甚至很少露面。在桐市老宅里,韩衍和韩平峰父子俩之间也是利益冲突凌驾于亲情之上。 在这三天之前,她以为在韩衍心中根本没有亲人住院要亲自到场的这种概念,他可以派助理,他可以找护工,甚至只要转点钱,可是—— 他亲自来了,冒着风雪,守着她,照顾她,晚上住酒店,白天在病房工作,他没说哪天走,而她也不敢、不想问,用回避的姿态来维持表面的安稳,她每时每刻都很珍惜,时时刻刻都做好他会离开的准备,当这天终于到来,她依旧失落。她吃不下薯片了。 Zack开车,林羽白和韩衍坐在后座。林羽白盯着窗外白茫茫的城市建筑发呆,韩衍腿上支着笔记本电脑,手指灵活移动,噼里啪啦敲键盘。 “哪天期末考?”他突然问。 “后天开始,考三天。” “时间刚好。” 林羽白没什么说话的兴致,用手指在结了霜雾的车窗上写字,写着写着,写了一个“韩”,她心里一惊,赶紧鬼画符一通,把“韩”毁坏、遮盖。 “怎么?”车里敲键盘的声音突兀停下,韩衍问,“写了‘韩’,怎么不继续往下写?” 林羽白脸色涨红,怕露馅,不敢回头看他,嗫嚅说,“就只想写个‘韩’字,写完了。” “不是想写‘韩衍’?” “当然不是!”林羽白矢口否认,“我写你的名字干嘛?” 韩衍压低声音,缠缠绵绵,“那要问你自己啊,妹妹,你心里想着我干什么呢?” “我没有想你!” “哦,那你想韩平峰?” “……” 林羽白深呼吸,无论说什么,总会被韩衍绕进去,她扭头看他,炸了毛,“我想韩熙,不行?” “……不是想我啊。”韩衍懒洋洋拖着长调,倦怠地压下眼皮,继续敲键盘,“那随便你想谁。” 第47章 林羽白一口气吊着不上不下, 幸好Zack及时开口,“韩总,到沁园了。” 沁园?刚刚她都没注意到这不是回学校的路。沁园是距离桐大最近的高档住宅区, 听李丹说,金娜搬回家之前就住在这。现在韩衍带她来这干什么?见朋友? 车子缓缓驶入地下车库,地库坡道是一条流畅的弧线,光线如涟漪般投射在两侧黑色大理石墙面上,仿佛一条凝固的光河。 随着车辆缓缓下行, 坡道两侧的灯光逐渐由暖转冷, 最终过渡到地下车库的主空间。坡道尽头是一道弧形的玻璃隔断,透明的材质让视线穿透,隐约可见车库内部整齐排列的车位与流线型的立柱, 仿佛进入了一个光影交错的科技世界。 从门口到车库这一路,不难看出沁园高档奢华的装修风格。 车子停稳,Zack从后备箱拿出轮椅, 拉开车门扶着林羽白往轮椅上坐, Zack照顾周全,“林小姐,您慢点。” 林羽白用力抓住Zack的手, 听见韩衍啧一声,林羽白敏感地扭头看他,他穿着单薄的卫衣和牛仔裤斜靠在车上。 啧什么啧, 莫名其妙呢。 林羽白继续抓着Zack的手借力, 韩衍开口,“你会不会照顾瘸子啊?抓她手干嘛,抓她胳膊啊。” Zack赶紧放开林羽白的手,改为抓她的胳膊。 林羽白又看了韩衍一眼, 韩衍挑眉,“老看我干嘛?不喜欢我叫你瘸子?但你就是啊。” “……” 真是懒得理他。 林羽白收回视线,规规矩矩坐在轮椅上。 电梯上行到27楼,沁园户型是一梯一户的大平层,到了门口,韩衍用指纹开门,“嘀嘀”两声,门开了。 韩衍转身看她,双手插卫衣兜里,卫衣下肩颈平直,没打理的头发微微挡住眼睛,只要他不嘴毒好好说话,少年感扑面而来,“你先看,不喜欢就跟我说,我给你换个地儿。” “啊?”林羽白懵了,什么意思? 门里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林羽白侧头,疑惑地看向韩衍身后,一个熟悉的人影猝不及防出现。 “乖囡囡。”齐阿姨温温柔柔地喊她。 林羽白睁着圆圆的眼睛呆住了,韩衍笑一声,手指在她脸颊上捏了一下,“你好傻。” 进了门,林羽白坐在轮椅上抱住齐阿姨的腰,齐阿姨不停地摸她的头发。韩衍说,“以后你就住这,齐阿姨留在桐市照顾你。” “……住这?” “嗯,我买了。” 他的意思是……不让她住校了?林羽白想了想,“可是大家都住校,这样有利于融入集体。” “大家都住校你就要住?大家都让你留在南市你怎么不留呢?” 林羽白沉默,他的意思是,她被变态跟踪殴打都是自讨苦吃?如果不离开他的保护圈,她就不会出事? 林羽白觉得愧疚想说“抱歉”,心底的声音又在说她没错。察觉气氛不对,齐阿姨和Zack自觉离开,韩衍走向林羽白,“在胡思乱想什么?” 林羽白笑了笑,摇摇头。 韩衍蹲在轮椅前仰头看着她,卫衣领口宽大,里面的锁骨形状平直,很性感,他握住她放在膝盖上的手,“哥哥只有一个意思,我想你在我身边,在我触手可及、在我可以保护你的地方。” 林羽白低头,不知道说什么,“已经这样了,还能怎么样?” “别住校了,不安全。”韩衍的头低得很深,后背的衣服被脊柱撑起来,他用额头碰了碰她的手背,像是趴在她膝盖上,“听话。” “那个变态不是被抓住了吗?”林羽白问。 韩衍没回答。林羽白不知道这件事背后还有推手,她年纪小,很天真,没有将一件事复杂化的思维习惯。 中午齐阿姨做饭,Zack打下手,Zack性格活泼,厨房里热火朝天。林羽白也被感染了,一边看电视一边忍不住笑,很奇怪,总觉得心里暖暖的。 韩衍处理完工作,从书房出来,跟没骨头一样倒在沙发上,林羽白看电视入了迷,突然大腿一重,她惊诧地低头,韩衍枕在她腿上,圆圆的、毛茸茸的一颗脑袋,还假模假样闭着眼,林羽白脸红,“你、你、你——” “你你你什么啊?”韩衍勾起唇角,“小瘸子,小结巴,小蜗牛,小羽毛。” 他哪来的这么多外号。 林羽白僵硬地坐着,双手不知道往哪儿放。韩衍睁眼,看到她莹润的下巴,看到她忽闪忽闪的睫毛,“你这样让我很不舒服。” “……嗯?” “放松点,你太硬了。” 明明他的脑袋才是最硬的,她呛声,“没有你硬。” 韩衍短促地笑了声,林羽白总觉得他这声笑里有点说不出的……狎昵、不正经。 林羽白尽量忽视他带来的悸动,“哥哥,这个房子会不会太大了点啊?我和齐阿姨两个人要住七百平吗?” 韩衍把卫衣帽子扣头上,在她腿上找到个舒服姿势,懒洋洋开口,“是你的心太小了。” “我的心?” “只能装下两个人,不小?” “……什么意思?” 韩衍啧一声,坐起身,歪着头看她,气急了,“我他妈就不在你心里是吧?以后我来桐市,我住大街上,我住风里雨里雪里。” 林羽白一言难尽看着他,“你就不能跟我直说你要住吗?弯弯绕绕干什么?” 操,韩衍在心里骂了句脏话,居然有他撩不动的人,小姑娘道行挺深、挺稳啊。 “开饭啦。”齐阿姨从厨房出来,“先生小姐,先去洗手吧。” 饭菜色香味俱全,林羽白多吃了一碗饭,余光看见韩衍用餐巾擦嘴,拿起手机进了房间,Zack紧跟着放下筷子,“唉,愉快的时光总是过得很快。” 齐阿姨问“要回南市了是吧”,Zack“嗯”一声,齐阿姨又说“注意安全”,林羽白全程听着,筷子在米饭里挑挑拣拣,直到韩衍换好衣服出来,她仍旧一口饭没吃。 韩衍是个衣架子,穿什么都出彩,唯独西装革履时让林羽白觉得有距离感。大平层采光好,林羽白清晰看见了韩衍白色衬衣袖口处的暗红滚边,齐阿姨走过去接过他搭在臂弯里的西装外套,踮起脚尖帮他穿上,当要帮他整理领带时,韩衍抬手挡了挡,于是齐阿姨低着头退回餐桌边。 韩衍一边调整腕表一边说,“考试别有压力,先养好身体。”他总是这样,就连高考也说不重要。 林羽白“嗯”一声。 就在韩衍转身时,林羽白鼓起勇气问,“哥哥,你什么时候回来呀?” 韩衍脚步顿住,回头看林羽白,小姑娘眼睛里有忐忑,也有期待,他觉得挺有意思,细细品味“回来”这两个字。 所以,这是要他报备行程的意思? 跟王岚决裂那年,那会儿年纪小,爱玩刺激,一次野外飙车把自己飙进了医院,医生急急忙忙要找家属签字,等啊等,王岚和韩平峰一个都没出现。余岭在手术室外面哭着打电话找妈妈,余岭他妈十分钟就赶到了,替他签下病危通知书。 出院后,余岭问他要不要回家,不能总在外面这么漂着吧,做了这么大手术也没个人照顾。他说行啊,那就回去,余岭傻乎乎信了。 可没家了就是没家了。王岚多要强,从来不会找他,韩平峰又多爱外面那个女人,在真爱面前,妻儿通通视而不见。 后来很长的时间里,直到他买下御弯一号,他住遍南市所有的酒店,住酒店没有“什么时候回来”这个概念。他独来独往,又有谁敢问韩大少的行程,谁敢逾越,谁敢惹他不快。 见韩衍不回答,林羽白于是说,“那你等我放寒假回家找你,我们再一起过来老宅过年。” 韩衍点头,带着Zack离开。门关上,林羽白轻轻叹气,齐阿姨拍拍她的肩膀。 林羽白自嘲地笑,“御湾、嘉景、沁园……还有那些我不知道的房子,他有太多可以去的地方了”,她抬头看齐阿姨,“我一直知道。” 韩衍离开后,林羽白睡了一觉,醒来后逛了逛这个在桐市的新家。将近七百平,三个套间占了大部分空间,她和韩衍住在最南面,中间隔着走廊,门对门。 经过客厅和休闲厅,往前走是客房、书房、琴房及健身房,看得出设计师在布局上花了大心思,茶室和酒库挨着会客厅,厨房和餐厅在保姆间隔壁,电梯厅外设置了储物室,且露台和户外花园分开设置。林羽白逛了很久才逛完,七百平还是太大了,也太静了。 齐阿姨大部分时间呆在保姆房,有事给她打内线电话就行。林羽白在露台晒了会儿太阳,回房间复习,看了两个多小时书,齐阿姨要出门买菜,发消息问她晚饭吃什么,她说吃蟹籽馄饨。 打开和韩衍的聊天界面,林羽白双手托腮,怎么问呢?你今晚吃什么?你今晚在哪吃?他吃完午饭才走的,现在就给他发消息,他会不会觉得她太黏人了?林羽白看了眼钟表,时间过得好慢。 纠结半天,最后还是决定不问了,去琴房练练钢琴打发时间吧,从小到大,王岚送她上过不少乐器课,从古筝、琵琶,再到吉他、钢琴、尤克里里,她对这些不感兴趣,水平堪堪入门,没有一项精通。 幸好王岚不是强求成绩的人,唯一要求是让她保持全勤,哪怕累了病了,都不能打破已经设置好的规则。 林羽白从不反抗,也从不喜欢。只是没想到以为一辈子不会感兴趣的东西,现在竟然后悔当初没有勤学苦练。 她刷到过梁清漪在台上自弹自唱的视频,娓娓道来像诉说了一个好长好长的故事,听完怅然若失。由此联想到崇明山上韩衍看向梁清漪满是欣赏的眼神,她似乎能理解了,原本韩衍就是热爱音乐的人,又怎么抵挡得了另一个同样热爱音乐且坚持下去的人?这可是韩衍心有不甘却放弃了的东西。 所以梁清漪有自信说出那句话,她对韩衍来说是不一样的,他们有相似经历,所以韩衍心疼她一路走来的不容易,爱是克制。 “嗡嗡嗡”,静音的手机在书桌上震动,林羽白的思绪被打断,她拿起手机,她和李丹、杨芝芝的三人小群里不断弹出消息。 【李丹:@小羽毛,小羽,你现在能赶来学校吗?!金娜带着人要把你的东西搬到九楼空寝室去!!】 【李丹:小羽!小羽!!!在吗!!】 【李丹:草他妈的!金娜他妈的是什么新时代土匪吗?我忍不了了!!】 【杨芝芝:我去阳台给小羽打电话,你先拦着他们几个,不要让他们动小羽的东西。】 林羽白的太阳穴突突跳,赶紧回复。 【林羽白:她想干嘛???】 【杨芝芝:把你赶出寝室。】 【杨芝芝:李丹和他们打起来了。】 发完这句,杨芝芝那边没了动静。林羽白一口气堵在心里不上不下,气得握紧拳头,在书桌上用力捶了一下。 这个金娜简直阴魂不散!太难缠了! 虽然心急如焚害怕李丹受伤,可她现在是个行动不便的瘸子,思来想去没办法只能打电话给韩衍,韩衍让她别急,他找人过去处理。 韩衍的声音自带稳定人心的力量,林羽白“嗯”一声,挂断电话,鼻子泛酸。他这么忙,还要不断地为她收拾烂摊子。 刚好齐阿姨买菜回来,把菜放到厨房,立马带她打车去学校。去学校的路上,群里终于有了新消息。 第48章 【李丹:操, 我还以为金娜这个贱人天不怕地不怕呢,现在来了个更厉害更霸道的,她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哈哈哈哈哈哈,笑死老子了!爽!!!】 【李丹:小羽,现在来我们寝室这个大帅比也是你哥吗?】 【林羽白:你没受伤吧?】 【李丹:没有,放心吧。】 【李丹:林羽白同志,你的哥哥们怎么都这么帅啊!!啊啊啊啊啊!!!金娜想扇我巴掌, 你哥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用低音炮说‘手不想要了吗’,我的妈呀,心动了!!】 应该是韩衍那边派人来学校处理了。 【林羽白:他应该是我哥的朋友。】 天黑了, 林羽白赶到学校,好巧不巧在宿舍楼下撞见愤愤不平的金娜,林羽白说, “我不明白我哪里得罪了你。” “你活着就是对我的挑衅。”金娜眯起眼睛, “只让你坐轮椅,已经是我的仁慈。” 林羽白恍然大悟,心里的怒火瞬间翻涌, 手指紧紧抓着轮椅扶手,金娜笑了,“怎么?你还想打我啊?你站得起来吗?” 林羽白咬牙切齿, “那个变态……是你找来的?” “对啊, 我让他来强|奸你。这件事韩衍也知道,可是你看他敢动我吗?我爸的面子他敢不给吗?林羽白,我就是看不惯你这副假清高的贱样。”金娜的视线从林羽白腿上扫过,”不过, 如果你现在跪下来给我道个歉呢,说不定我会考虑放过你。” 听到韩衍的名字,林羽白顿时冷静。 难怪他不让她住校了,原来是遇到了他也解决不了的大麻烦,她又给他找麻烦了,可是他什么也不说。林羽白咬紧牙关,单脚从椅子上站起来,齐阿姨急得拉住她,“囡囡,有先生在,你不用怕她。” 林羽白甩开齐阿姨的手。 金娜笑着说,“跪下就行,我不用你磕头。” 林羽白跛着脚往前走了几步,金娜更得意,“林羽白,早知今日,何必——” “啪”一声,金娜的话戛然而止,脸颊被一巴掌打歪,火辣辣疼。林羽白甩了甩发麻的右手,冷笑,“你知不知道你这张脸真的很可恨,表情也很贱啊,我早就想打你了。” “操、你、妈。”金娜双眼喷火,高高扬起手,手腕却被高大的男人从身后抓住,金娜彻底抓狂,不顾形象大喊大叫,“季沉啸!你他妈放开我!!” 季沉啸哼笑,丢开她的手,“怎么越长大越泼辣?小时候多可爱。” “你他妈别管我!!” “那我打电话给你妈?” “季沉啸,你就这么爱管闲事吗?” “是啊,爱得不得了。” 金娜最怕她妈,在家里,她爸最宠爱她,她妈却对她最严厉,虽然气得牙痒痒,金娜还是扔下句“林羽白你给我等着”离开了。季沉啸朝林羽白招招手,打量她的眼神里带着些许轻佻,“林妹妹,又见面了。” 林羽白坐回轮椅上,“谢谢季哥哥。”她猜到来的人会是季沉啸。 “就嘴巴上说谢谢?” “我心里也很感谢您。” 季沉啸笑了几声,朝着她的轮椅过来,林羽白这才发现他真的很高,牛仔裤修束在马丁靴里,两条腿又长又直,几乎是两步就迈到了她面前。季沉啸和韩衍不同,他给人一种阴晴不定的阴森感,就算笑起来也是冷的。 “啪”一下,很细微的声响,季沉啸双手撑在她的轮椅上,腰部的外套衣角扫过她的脸,林羽白惊到,赶紧往后退,季沉啸盯住她的脸,又笑了,“你长得挺一般啊。” 林羽白侧头躲避他的呼吸,季沉啸继续说,“眼睛太圆了,脸上太肉了,气质太柔和了,也不够高。” 看来这人喜欢御姐类型的。林羽白猛地把头扭回去面对着季沉啸,在季沉啸诧异的眼神中说,“季哥哥你也很一般啊,眼睛太狭长,脸型太锋利,气质太变态,而且你长得……”她掷地有声,“太、高、了。” 季沉啸猛地凑近,林羽白瞳孔一缩,赶紧扭头躲避,想象中的触碰没有发生,季沉啸控制着最后几毫米的距离,“林妹妹,勇气还算可嘉。” 季沉啸直起身体,双手插兜,居高临下看她,“宿舍里的东西我已经帮你搬回原位。” “谢谢。”林羽白保持着礼貌。 “今天的事你最好轻描淡写。”季沉啸说。 她第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反应过来后抬头问他,“为什么?” “这里是桐市,不是韩衍的地盘,他跟金娜她爸金开旭这条地头龙杠起来没有任何好处。”季沉啸说,“除非你不管你哥的死活。” 林羽白愣住,季沉啸眼里浮现恶作剧成功的笑意,指了指她捏在手里的手机,“你哥的电话你不接?他可要伤心死了。” 电话铃声一直在响,她刚刚居然什么都没听到,林羽白一边按下通话键,一边看着季沉啸离开的背影。 “没事了吧?”韩衍问。 林羽白深呼吸,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很开朗愉悦,“没事啦,季哥哥一来,那些人就跑了。” 韩衍沉默几秒,语气沉重,“没别的事了吗?” “还有什么吗?没了。” “没有就好。”挂电话的最后一刻,韩衍说,“我明天晚上过来”,他问她,“今天晚上会怕吗?” 韩衍的声音好似落在了软绵绵的雪里、刺骨的风里,林羽白打了个寒颤,那个晚上的黑暗恐怖和金娜的嚣张都让她窒息,林羽白摇头,一边颤抖一边说,“我为什么怕?哥哥你在说什么?有齐阿姨陪着我呢。” 韩衍“嗯”一声,“身上的伤记得上药,你先挂电话。” 林羽白毫不犹豫把电话挂断。现在的这种难受,就跟那天看见姐姐跪在大舅妈面前一样,韩衍和覃思琳都是太骄傲的人,骄傲到让人不忍心看见他们的无能为力,不忍心洞悉他们的利益权衡。 林羽白从来不怪自己成为被放弃的那一方,她只怪自己弱小,总是让他们左右为难。 回到沁园,林羽白没吃齐阿姨做的蟹籽馄饨,在琴房练了好几个小时钢琴,反反复复弹《Merry Christmas Mr. Lawrence》这首曲子。那年中秋,王岚去世,韩平峰带着外面的女人登堂入室,韩衍带着她在外面单独过节,给她弹的就是这首曲子,他说他很喜欢高潮部分。 第二天期末考试,林羽白早早起床去学校,考试很顺利,三场考试她都提前交了卷。杨芝芝和她同考场,结束后问她寒假有什么安排,林羽白说回家呆着。 “你呢?”林羽白反问。 杨芝芝是很典型的南方女孩,长相温柔,一双剪水秋瞳没有任何威胁,“我爸在国外干工程,说今年不回来过年了,可能身边有了别的女人吧,我妈今年国庆刚再婚有了新家庭。”杨芝芝抬头看天,天空阴霾不散,“这是第一次,应该也不会是最后一次,我不知道我该去哪。” 林羽白问,“想去南市玩几天吗?” 杨芝芝摇头。 “或者报个团出国玩玩?” 杨芝芝依旧摇头,“我想回家。” 和杨芝芝分开后,在回沁园的路上,林羽白突然想到如果不是韩衍给她一个家,她也同样无家可归。 吃完晚饭,林羽白早早地洗了澡,抱着毯子躺在沙发上看电视,电视里的剧情没看进去多少,视线时不时扫向玄关处。 齐阿姨把扫地机器人带过来,“先生开完会还有饭局,肯定没这么早过来。” 林羽白“哦”一声,懒洋洋窝在被子里,百无聊赖盯着电视机。齐阿姨网购了很多要带回家过年的东西,进房间收拾去了,客厅剩她一个。 一直等到快凌晨两点,门口终于有动静,林羽白强撑着睁开眼皮,坐在轮椅上过去迎接他。 “哥哥。”林羽白困倦,声音又轻又软,夜深人静时这声哥哥把人的骨头都喊软喊酥了。韩衍只来得及换掉一只鞋子,转身先摸了摸她的头,“都困成这样了,怎么还没睡?” 两道影子放大好多倍,投射在墙壁上。 林羽白迷迷糊糊,握住他的大手亲昵地贴在腮边,“你说要回来,我当然要等你。”她看见放在凳子上的琴盒,“这是……吉他?” “嗯,马丁100,我刚让朋友从英国带回来的。”韩衍摸她的脸,轻抚她的长发,嗓音微哑,“以后别等我。” 林羽白看着琴盒,她对吉他没有研究,但哥哥这么喜爱,应该很贵重。 玄关处灯光昏黄幽暗,韩衍穿着白天开会的一身黑色西装,背起白色琴盒时奇异地产生了一种不和谐感,大概是……在这个深夜,现实的沉重和梦想的自由碰撞在了一起。 韩衍走到客厅,放下琴盒,站在沙发旁脱外套,轮椅在地上滚动发出声音,声音越来越近,突然,后背贴过来一具温热的身体,韩衍低头,一双纤细苍白的手从背后伸过来搂住他的腰,她再次用这样又轻又软的嗓音喊他,“……哥哥。” 女孩的身体很软,尤其胸前发育良好的两团,隔着西装衬衫贴在后背。 “哥哥。”林羽白还在喊他,她很困,却不肯睡,像一只受惊的幼兽在磨磨蹭蹭寻求安慰。“哥哥……”她的手掌摁在他腰腹处,因为身高不够,隐隐有往下掉的趋势,韩衍感受着她的手,再往下就是不能碰的地方。 该喊停了,他没喊,沉默地纵容,可耻地享受。直白粗俗点讲,那一刻韩衍不想做个人,想做个禽兽,把她摁在沙发上,她完全反抗不了他。 站在壁灯昏黄的光里,韩衍全身的肌肉硬得发疼。呼吸逐渐紊乱粗重,以前看过的片子里不缺乏兄妹这类标签,他不爱看,现在却这么清晰,就差在脑子里自动播放。 韩衍脑子里紧绷的弦几乎在最后一刻断掉,他喘了口大气,用力抓住林羽白的手,把她的手从他腰上扒开,“怎么了?害怕?” 现在很尴尬,韩衍低头看了眼腹下有反应的地方,背对着林羽白,“别怕。” 他抓着她的手,大拇指在手背滑嫩的肌肤上不断摩挲,声音越来越哑,“……还怕吗?” 林羽白想说她不怕,就听见韩衍粗噶的声音,“那你再抱抱我。” 虽然不理解,但林羽白还是照做,再次贴上他的后背,双手紧紧抱住他的腰。他只穿了衬衫,后背鼓鼓囊囊的肌肉非常蓬勃,她觉得硌到了脸,改用下巴抵在他的后背。 第49章 韩衍平复了几分钟, 哄着林羽白放手,自己用西装外套挡着去了趟洗手间。洗了个澡回客厅,林羽白裹着毛绒绒的毯子趴在沙发上, 现在不困了,用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像小狗似的,“哥哥,你回来的时候, 外面下雪了吗?” “没。” “那天气预报不准。” 韩衍穿了件黑色短T, 坐在茶几上用毛巾擦头发,“明早会下雪,让齐阿姨送你去学校。” “你怎么……”林羽白疑惑, 视线从韩衍暴露在空气里的皮肤上面扫过。 回想刚才对她起了反应,韩衍尴尬地干咳几声,擦头发的动作慢下来, “我怎么?” “你怎么这么红?”准确来说是粉红, 眼皮粉红,脖子粉红,就连领口下的胸膛都是一片粉红。 韩衍哼笑, “水温太高了不行?我皮肤太白了不行?” 怎么还恼了呢?林羽白往他领口处多瞄了两眼,耳尖泛红,把头埋在毯子里小声嘟囔, “行行行, 都行,你好看你有理。” 韩衍的头发湿漉漉的,弯腰来抱她,水珠落在她脸上, “去睡觉。” 林羽白搂住他的脖子,“我不想睡。” 韩衍把她抱到腿上坐着,“那哥哥抱着你睡。”语气像哄小孩似的。 林羽白脸红,韩衍把她的头按在他肩上,“闭上眼睛。” 她问他,“哥哥,我睡醒了还能见到你吗?” “不能。”韩衍摸摸她的脸,“有个重要会议要参加,等你睡着了我就走。” 林羽白伸手抱紧他的腰,把头埋在他胸膛上。韩衍用小毯子裹住她,“睡吧。” 客厅里变安静,时钟滴滴嗒嗒,过了很久,韩衍轻声说,“别怕。”林羽白睡着了,没听见这句话。 把林羽白抱回卧室,韩衍坐在客厅抽烟,一根接一根。齐阿姨起夜,为他倒了一杯温水,韩衍问,“她真的很害怕,是不是?” “本来以为是个意外,却发现是阴谋,而且还是同寝室的同学做的,坏人就在身边,她年纪小,世界非黑即白,根本不敢相信真的会有人这么坏,先生,林小姐害怕是正常的。” 齐阿姨回了房间,韩衍一个人在客厅坐到凌晨五点。他拨通季沉啸的电话,电话接通,季沉啸打了个哈欠,“哥们,你是起得早还是一晚没睡?” “听说你现在做的中银证券项目还差一把火。” “怎么?你要为我添上这把火?”季沉啸感到稀奇,“不是,这是我的保密项目,你消息怎么这么灵通呢?别说你想来桐市发展。” 韩衍说,“我来给你的项目找供应商。” 季沉啸自然地接下半句,“作为交换,我出面去找金开旭施压,让他好好教他不听话的女儿。”季沉啸啧一声,“这家供应商是你爸的资源,你要去求你爸?韩衍啊韩衍,你为了个女人失去理智了。” 韩衍完全不听季沉啸的废话,“让金开旭把他女儿送出国,四年内不准回来。” “那四年后呢?” “她上完大学就会回到南市,到时自然有我护住她。” “OK啊,成交。” 七点的闹钟响了,林羽白来不及穿上鞋,光着脚下床,拉开房门,一瘸一拐走过去敲了敲对面的房门,“咚咚咚”几声,没有收到任何回应。看来是真走了,他连夜赶来,就真的只是为了见她一面,安抚她。 洗漱完走到客厅,靠墙的地方多了一个黑色柜子,她好奇地走过去看。 齐阿姨走过来扶住她的胳膊,“这是放吉他的恒湿柜,一大早就送货上门了。” 他昨晚的确背回来一把吉他,似乎是拜托朋友特意从英国带回来的。她那时预谋着怎么抱抱他,没仔细听。 “吉他呢?”林羽白问。 “放琴房了。”齐阿姨哎哟一声,“那个东西我可不敢动,Lucy秘书说是限量版的,还是坐飞机来中国的呢,要一百多万。” 林羽白被逗笑了,“那先放琴房吧,等哥哥过来了再放恒湿柜。” 三天期末考全部结束,终于迎来大学的第一次寒假。早上韩衍发消息说过来沁园吃晚饭,林羽白匆匆赶回家,走进客厅,韩衍背对玄关坐在地板上,腿上放着那把马丁100。 林羽白走过去,韩衍抬头看她,“脚不疼了?” “嗯。”林羽白蹲在他身边,“这把吉他好漂亮啊,闪闪发光。” 韩衍笑了,把吉他递给她,林羽白学他的样子盘腿坐到地板上,把吉他接过来抱着。 “你说它闪闪发光,你能发现它的优点,很棒。”韩衍向她解说这把吉他,“D-100最大的亮点是它的镶嵌,你看,从琴头到琴体用了超过1000片的珍珠母贝,所以闪闪发光。” 韩衍示意她看吉他背面,“琴背还镶嵌了品牌创始人C .F. Martin的肖像。”韩衍说,“你弹首曲子,听听声音喜不喜欢。” 林羽白尴尬,“额……” 韩衍歪头看她,“林羽白,我记得你学过吉他。” “有句话叫做全还给了老师。”林羽白理不直气也壮,“哥哥知道这句话吗?” “那你可真是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呢。”韩衍伸手,“吉他给我,我给你弹。” “咳咳咳。” 突然出现的咳嗽声让林羽白一惊,下意识睁大眼睛看向声音传来的地方,余岭跟没骨头一样倚靠在墙上,“嗨,小羽妹妹,好久不见。” 韩衍解释,“他受情伤了,过来躲几天。” 林羽白立马喊人,“余岭哥哥。” “哎,小羽妹妹真乖。”余岭捂住胸口,“我给你带了礼物记得拆,我回房间疗愈情伤了,你们继续。” 林羽白扭头问韩衍,“余岭哥哥怎么了?” “他向小乔告白被拒了,这次不太一样,可能真伤心了。”韩衍拨了几下琴弦,“你就当看不见他。” 林羽白点头,眼神亮晶晶看着韩衍,她可太想听哥哥弹吉他了。韩衍被她的小模样逗笑,手指放到琴弦上,突然—— “什么时候吃饭?” 林羽白不敢置信地再次回头,只见季沉啸靠在余岭刚刚靠过的墙上,甚至是同一个姿势,“来你家做客,还要客人饿肚子?” 所以,今天家里到底有多少个人在?! 韩衍抱着吉他头也不抬,“冰箱里有沙拉。” 季沉啸扫了眼林羽白,“你和你妹在这你侬我侬,却让我去吃草?” 林羽白脸红,这的确不是待客之道。韩衍站起身把吉他放进恒湿柜,拍拍她的头,“下次再给你弹。” 齐阿姨做了一大桌子菜,林羽白去客房喊余岭吃饭,余岭打开房门,穿了件韩衍的T恤,头发乱糟糟的,神情颓废,双眼浮肿,林羽白偷偷惊讶了一下,这是……哭了? 余岭说没胃口,不吃了。 回到餐厅,听到林羽白说余岭没胃口时,季沉啸忍不住笑了,“你们一个个的都有病。” 韩衍掀起眼皮,“吃你的饭。” 季沉啸吃了几口,撑着半边脸不经意问,“他看上的女人叫小乔?哪个乔,大乔小乔的乔?” 韩衍笑了声,“就是你刻在胸口上的那个‘乔’。”季沉啸脸色微变,韩衍终于找到反击的机会,“你说别人有病?那你自己把人家姑娘的名字刻胸口上,你是什么?有毒?” 季沉啸不以为然,“等会儿出门就去洗了。” 韩衍不留情面戳穿他,“洗了几年了也没洗掉,这不叫纹身,叫顽固污渍吧?” “叫你妈的污渍呢。”季沉啸烦躁,“吃你的饭,要不你问问你妹,她是喜欢吃饭喋喋不休的男人,还是食不言寝不语的男人?这样吧,我帮你问,林妹妹——” “闭嘴。”韩衍曲起手指在餐桌上敲了敲,“吃饭。” 林羽白一脸莫名其妙,什么鬼?关她什么事?做什么要来问她喜欢哪种男人? 饭后,韩衍和季沉啸去露台抽烟,林羽白坐在沙发上发消息问叶予乔,师姐是真的一点都不喜欢余岭哥哥吗?叶予乔回了个“嗯,不喜欢”,十分干脆果断。 林羽白抱着抱枕发呆,虽然她没谈过恋爱,可她看过电视、看过小说,但凡是感人至深的爱情,必然两情相悦。透过落地窗,林羽白呆呆看着韩衍的背影,连齐阿姨喊她吃水果都没理。 “叮”一声,姜旬给她发的消息。 【姜旬:还记得俞许墨吗?】 林羽白想了想,记起来了,当初刚进医院的时候姜旬就跟她提过,她被那个变态打晕拖到花丛里差点被强|暴,是一个路过的学生发现了异常,并且大声呼喊,这才吓跑了那个变态,这个学生就是俞许墨。 【小羽毛:记得。】 【姜旬:他想来探望你。】 【小羽毛:等开学吧,我请他吃饭,当面向他道谢。】 韩衍抽完烟朝她走过来,“在干嘛呢?”林羽白赶紧在手机上敲了几个字—— 【小羽毛:你帮我转告他。】 “没干嘛啊。”林羽白笑着回答。 韩衍停下脚步,站在茶几旁,双手抱胸,就这么用意味不明的眼神看着她,韩衍身后,季沉啸双手插兜慢吞吞走过来,“林妹妹一脸心虚啊,肯定背着你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林羽白:“……” 韩衍冷笑,“是啊,以后偷情都偷不明白的人。” 林羽白:“……” 难怪第一次见到季沉啸这个人就不喜欢,果然克她! 季沉啸走了,韩衍拿着手机坐到林羽白身边,林羽白说“不对啊”,韩衍问怎么不对,林羽白义正言辞,“我是不可能偷情的!” 韩衍呛声,“不一定。” “怎么不一定了?” “比如你跟姜旬结婚了。” “我不会跟他结婚。” “但是你婚后爱上了别人。” “爱上谁?” “比如我。” 林羽白愕然,一脸惊恐。 韩衍凑近她,捏住她的脸颊,瞳孔漆黑,“你还小,不知道偷情有多刺激,尤其是跟哥哥偷情。” 林羽白脸色爆红,“你无耻!” “对,我是无耻,但我诚实。”韩衍轻拍她的脸颊,跟扇她巴掌似的,眯起眼睛,“我不会偷偷和姜旬发消息还死不承认。” 林羽白顿时心虚,“我们就随便聊了几句……” “别别别,别跟我说。”韩衍起身回卧室,“明早跟我回老宅。” “啊?”林羽白下意识产生排斥心理,脸蛋埋进抱枕里,声音闷闷的,“去干嘛呀?” “找老头子有点事。怎么?不想去?不去也得去,这是惩罚。” 林羽白:“……” 第二天上午飘小雪,林羽白和韩衍早早开车到了老宅。韩衍去楼上书房和韩平峰谈话,林羽白则穿着羽绒服在楼下花园凑热闹。 韦碧晴买了几颗有一层楼高的柿子树,工人正忙着种植,一群佣人前前后后围住帮忙,叽叽喳喳好不热闹。 柿子树的叶子全落完了,枝桠上密密麻麻挂满红彤彤的小柿子,雪无声地下着,一层一层裹在树上,不一会儿便给柿子树换上了银白新装。 韦碧晴走过来给她撑伞,两人一起看向花园里喜气洋洋的场景,韦碧晴感慨,“日子真快啊,又要过年了。” 树种好了,韦碧晴进屋把多多抱出来,母子俩站在喜庆的柿子树下,佣人摘了一颗小柿子给多多捏在手里,讨喜地说“小少爷柿柿如意”。 韦碧晴一脸慈爱,亲吻多多的额头,“惟愿吾儿愚且鲁,无灾无病到白头。”多多把柿子塞进韦碧晴手里,奶声奶气说“给妈妈”,逗笑了韦碧晴。 林羽白静静站在雪地里做个旁观者,仰头看向柿子树,此时颇有一种看柿子不是柿子的难言滋味。 吃完午饭,韩衍穿上外套,准备带林羽白回沁园,韩平峰把人喊住,指示佣人去房间把多多抱过来,“你们把多多带去沁园住两天。” 韩衍的脸色顿时变得阴沉吓人,林羽白不明所以,却下意识拉住他的左手,轻轻晃了晃。 第50章 “这怎么行?!”韦碧晴一听急了, 赶忙放下手里的果盘来到客厅,“我不同意!绝对不行!”刚说完,韦碧晴脸色一僵, 反应过来自己的反应太激烈,果然,对面的韩衍一脸讥讽地看向她。 佣人给多多穿上了厚厚的衣服,还戴了帽子和口罩,动作这么快, 一看就是韩平峰提前准备好的。韦碧晴心里充满担忧, 可又想起韩平峰和她说过的话,韩衍心软,趁多多还小, 要尽快让兄弟俩培养出感情,以后多多的日子才能好过。 这是长远之计,韦碧晴强迫自己冷静, 扶着桌子边缘坐下。 多多爱笑, 在佣人怀里一个劲用小手鼓掌,佣人让他喊哥哥,他乖乖喊, 让他喊姐姐,他也乖乖喊,声音软糯可爱。 佣人把多多抱到韩衍身边, 韩平峰说, “你们是兄弟,要多相处。” “呵。”韩衍坐到沙发扶手上,佣人让他抱孩子,他却双手插兜, 阴沉沉压下眼皮,“培养感情?怎么?你是马上要死了?你就这么担心你死了我会对这个小东西不好?” 听到这么大逆不道的话,客厅里的佣人大气不敢出,只听见多多说,“森么小东西?多多要”,两岁的小孩喜欢一切小小的东西。 韩平峰不可能不生气,却还是好声好气说,“阿衍,这次听爸爸的话,你求我的事,我尽心尽力帮你办好。” 韩衍笑着说“好好好”,单手抱住多多站起身,在多多的脸蛋上捏了捏,“我对你儿子好,你就帮我办事,我对你儿子不好,你就不帮。韩平峰,我记住了,以后我他妈再来求你一次,我就是条不长记性的狗。” “韩衍!”韩平峰气得心口疼,韦碧晴走过去扶住他,韩平峰庆幸自己身边还有个贴心人,叹了口气,“走吧,你走吧,反正你也不爱待在这个家。” 韩衍一手抱着多多,一手牵起林羽白,头也不回出了门。看着他们离去的方向,韦碧晴忧心忡忡,“阿衍这次居然会低头来求你。” “他是为了林羽白。”韩平峰握住她的手安慰,“不用担心多多,他没这么混账。” “为了小羽?在阿衍心里,小羽这个妹妹竟然这么重要吗?” “妹妹?”韩平峰笑了,表情意味不明。韦碧晴却看穿这是一种轻蔑和凉薄,韩平峰凑到她耳边,“他说林羽白是他的女人。” 韦碧晴十分惊讶,“这……”她总觉得小羽还是那个第一次见面时,十六岁怯生生的小姑娘。她不知怎么就问了句,“阿衍会娶她吗?” 韩平峰觉得好笑,“说什么傻话”,又说,“两人兄妹相称,自己养大的女人就是为了找个刺激,这算什么正当感情,就是乱搞。” “是,阿衍身边的女人来来去去没个定性,甚至还有个一手捧红的女歌星。”韦碧晴叹息,“可怜了小羽。” 韩平峰却不这么认为,“可怜什么?愿打愿挨,自轻自贱,她从韩家得到的好处还少吗?” 韦碧晴冷笑,“是啊,这些年我不就是这样吗?愿打愿挨,自轻自贱,从你韩家拿好处。”就是因为一直有这样的想法,以至于他到现在都不愿意给她一个名分。 “我没说你——” 韦碧晴气得扭头走了。 回沁园的路上,韩衍一身低气压,随行的保姆抱着多多坐在后座,多多要说话,保姆捂住多多的嘴,“嘘”。多多爱动,想挣脱保姆的手,保姆一直“嘘嘘嘘”。 韩衍双手握着方向盘,身上的气压更低了,林羽白坐在副驾,扭头说,“阿姨,你让多多说话吧,没事的。” 保姆从后视镜里看韩衍的脸色,唯唯诺诺说“好”,却还是捂着多多的嘴不放。 到了沁园地下车库,一下车,林羽白想绕过去抱多多,被韩衍一把扯住手腕,她无奈说“多多还小”,韩衍反问,“那又怎样?” 林羽白拗不过韩衍,被他一路扯着到27楼,保姆抱着多多在后面追赶,多多以为是在玩游戏,乖乖搂着保姆的脖子,还会奶声奶气说“阿姨慢点、慢点”。 进了门,暖气充足,齐阿姨在客厅打扫卫生,她还是第一次见到多多,赶紧用消毒湿巾擦手,帮着保姆一起给多多脱掉羽绒服,多多的小脸蛋红扑扑的,齐阿姨心生欢喜,“这小家伙是谁呀?” “我不是小家伙,我是多多。” 保姆介绍,“这位是韩衍少爷的弟弟云开,小名叫多多。” 多多挺起小胸脯,“我叫多多,好多、好多的多多。” 韩衍闻言,笑了声,弯腰捏住多多的脸蛋,“你是好多余、好多余的多多。” “大少爷,请您不要这么说,小孩子会当真的。” “那我要怎么说?”韩衍懒洋洋撩起眼皮,漆黑的眼睛盯住保姆,“我说他是私生子你们又不爱听。”保姆不敢对视,背后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韩衍耐心耗尽,“这小东西留下,你滚蛋。” 保姆不愿意,“我——” “滚,别让我说第三遍。” 保姆一走,多多就哭,哭得脸都红了,好不可怜,林羽白想过去安慰,韩衍一脚踢翻垃圾桶,“你他妈敢!” 齐阿姨怕韩衍对林羽白发火,赶紧把多多抱回了保姆房。客厅里只剩他们两个,林羽白心里不是滋味,想说什么,一看韩衍烦躁的脸色又说不出口了,走过去坐在他身边的沙发上,搂住他的手臂,轻声说,“你不喜欢他,那我也不喜欢。” 韩衍卸掉力气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太阳穴突突跳。林羽白摸他的脸,在他耳边呵气,“我最喜欢哥哥了。” 韩衍用力抓住她的手,“他们想算计我,我不能愚蠢地钻入这个圈套里,你明不明白?”这些话在说给她听,又像是在说给他自己听。 晚上,多多害怕陌生的环境,哭着要找妈妈,哭到最后脸色发红,嗓子都哑了,齐阿姨抱着多多在客厅走来走去,问韩衍怎么办,韩衍说“让他哭,哭不出来就自动闭嘴了。” 两天没出门的余岭像个幽灵似的飘出来,一脸烦躁捂着耳朵,“卧槽,韩衍,你拐卖孩子了?” 小孩一直哭,客厅的大人却都沉默,终于,林羽白站起身,“齐阿姨,我来抱多多。”终于找到熟悉的人,多多委屈地瘪了瘪嘴,抓住林羽白的一缕头发,安静地趴在她怀里。 林羽白特意背对韩衍,不敢去看他脸上的表情,可多多这么小,只会哭,根本不懂自己不被欢迎。 余岭问,“你怎么把这个小东西带回来了?” 韩衍没说话,林羽白也想问,他怎么会妥协?他这次回老宅到底求了韩平峰什么?他这么随心所欲的人,竟然被逼着做最讨厌的事。 为了不碍眼,林羽白把多多抱到保姆房,终于哄着多多睡着,再次回到客厅,墙上的时钟刚好指向十一点,客厅一片冷然寂静。林羽白叹气,算了,明天再去哄他好了。 回到房间,推开房门,里头一片漆黑,嗯?谁帮她把窗帘给拉上了?林羽白疑惑,手指刚放到电灯开关上,黑暗里,一只手突然摁住她的后颈,她往前一个踉跄,“砰”一声,她的侧脸、胸部,包括整个身体都紧紧贴到门板上。 她吓得尖叫,另一只手及时捂住她的下半张脸,她只能在手掌之下发出无声的呼喊。 “林羽白。”是韩衍的声音。 嘴巴被放开,林羽白大口大口喘着气,眼睛已经适应黑暗,嗅觉也比平时更加灵敏,她闻到韩衍身上的木质冷香,也感受到韩衍身上过于高的体温。 韩衍贴在她后背,塌下腰,左边肩膀用力顶在她的肩膀上,“你让我很不开心。” “哥哥对不起。”林羽白说。 “换一句。”黑暗里,韩衍低头,下巴磨蹭她的耳廓,灼热的呼吸喷洒,手臂从后环绕她的肩膀,手指掐住她的喉咙,哑声说,“换句我爱听的。” 林羽白不停吞咽口水,她的身体变得很奇怪很难受,“哥……”她的声音也奇怪到不可思议,软、甜 、腻,林羽白慌了,她害怕这种感觉,想和韩衍拉开距离。 “不要动。”韩衍整个胸膛都贴到她后背,胸前的门板太冰冷,后背的身体太灼热。韩衍从背后抓着她的喉咙,让她被迫仰起头,整条脖子抻直,莹白细腻的肌肤送到韩衍眼前,黑暗滋生欲望,只要他低头,就能尝尝滋味。 “哥哥……”林羽白的声音在颤抖,要哭不哭,“你想听什么?” 韩衍摩挲她的脖子,“你说你最喜欢我。” 接着下一句,“可你还喜欢姜旬,还喜欢那个杂种,你喜欢的人太多了”,韩衍在轻笑,林羽白却在颤抖。 “原来不是只喜欢我”,韩衍张嘴,在林羽白左耳耳尖上咬了一口,“是我没懂妹妹的言外之意。” “哥哥!!”林羽白挣扎,韩衍不放手,男女身体摩擦,韩衍甚至起了坏心思,搂着她的腰更贴近他。 像是有海浪,像是有热潮,一波一波地,汹涌不停地裹挟着林羽白,很羞耻,很茫然,很惶恐,林羽白终于掉眼泪,韩衍摸着她的脸,“妹妹哭起来比那个小杂种哭起来好听多。 ” 一片迷蒙中,隐隐约约听见多多的哭声,齐阿姨在敲她的房门,“囡囡,睡了吗?小少爷又哭了,可怜见的,这可怎么是好?睡了吗乖?” 林羽白想说话,韩衍捂住她的嘴,“知道吗?宝贝,我们这就叫偷情。” 黑暗里,林羽白脸色一白,下半张脸被韩衍的手捂住,上半张脸睁着一双大而惶恐的眼睛。 他甚至很愉悦,“你还没结婚呢,怎么就和哥哥偷情了?” “偷情是不光彩的,所以你不能发出声音。”韩衍一下一下轻吻她的头顶,“你乖。” 门外甚至传来余岭的声音,“操了,韩衍他丫的,算了,抱我房间去,我来会会这个小家伙。” 慢慢地,所有声音消失,夜归于宁静。 第二天韦碧晴早早到了沁园,带了一大堆补品,说是来探望林羽白的脚伤,可明眼人都知道她是来接多多回去的。无论韩平峰怎么保证和承诺,她都不可能放心地把多多留在韩衍身边。 林羽白送人下楼,到了地下停车场,韦碧晴让保姆带多多先上车,看着有话想和她说。林羽白撑起沉重的眼皮,打起精神,韦碧晴看她,“黑眼圈这么重,昨晚没睡好?” 林羽白摇头,韦碧晴靠近一步,拉起她的手,“最近我经常失眠,失眠时我反复想着同一个可能。” 什么可能? “如果我回到你这个年纪,我一定拒绝韩平峰。” 真是莫名其妙的一句话,林羽白皱眉。 “小羽,我知道,我这样的身份没资格也没立场劝说你,说实话,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想跟你说这些。” “韦阿姨,我不明白。” “如果还来得及,守住身心,远离韩衍。”韦碧晴说,“知道吗?阿衍说你是他的女人。” 这个时间点还早,地下停车场安静到让人心慌,气温比昨天更低,林羽白冷得颤抖,脸色更白。她心底涌起一股寒意,昨天晚上的韩衍太陌生,变了一个人,不像她的大哥,这让她没有安全感,也失去了在此时反驳韦碧晴的底气。《 》 50-60 第51章 而且她讨厌这么冷的天气, 这么早的时间,韦碧晴却要来戳破这层窗户纸,更讨厌韦碧晴用看待世俗男女的眼光来看待她和韩衍之间的关系, 连带着戳破了她的掩耳盗铃。 原来这些天的感觉没错,韩衍没有刻意隐藏,反而一直在向她发散男性对女性的侵略性,他看她的眼神,他对她做的动作, 他一直打的是明牌。只是她不敢相信。 停车场里, 年轻的女孩站得笔直,像一朵羸弱又芬芳的白色茉莉,韦碧晴想起当初的自己, 想起自己错误的决定,那些愚蠢的对抗世俗、对抗全世界的勇气,“不要留恋如今他带给你的一切, 身份地位财富, 或者你贪恋的不是这些,你只是贪恋他带给你的快乐和安全感,这些最好也抛开通通不要, 小羽,当选择权在你手上时,慎重、三思, 开弓没有回头路。”她叹息, “好了,我走了。” 回到二十七楼,齐阿姨做好了早餐,韩衍和余岭都没出现, 林羽白一个人坐在餐桌边。天气预报说今天是阴天,扭头看,窗外果然光秃秃、冷冰冰、阴沉沉。 桌上的早餐一开始还热气腾腾,后来也变得冷冰冰、阴沉沉,林羽白始终没动筷,她在胡思乱想,久久不能平静。 大哥说她是他的女人,什么意思呢?喜欢她?所以,是可以用“喜欢”这个词的吗?还是应该用他们圈子里的“看上”?不知怎么,林羽白突然想起梁清漪,这也是一个被韩衍看上的女人。 所以韩衍看上了她,但不仅仅只看上了她,听着有些悲哀。林羽白趴在餐桌上,双手托腮,嘴里什么都没吃,却一阵苦,一阵涩,又有一阵甜。她试图劝自己,总归不再是什么兄妹之情了。 想着想着露出笑容,两颊边的小梨涡若隐若现,这一瞬间,她很开心,怎么不算心想事成、得偿所愿呢?韩衍是她从十六岁起就懵懵懂懂喜欢的人。 可这种开心维持不了太久。 韦碧晴直白地劝她不要贪恋韩衍带来的一切,中译中翻译过来,她是索取的那一方,是得利的那一方,她给不了韩衍同等价值的回馈。如果不当兄妹,就要扯开兄妹关系这层遮羞布,别人该怎么看待她和韩衍? 林羽白抬头扫视一圈,这套房子里就连餐厅都充满了奢靡之气。所以沁园七百平、八千万的房子养一个十八岁女孩,这怎么不算是金屋藏娇呢? “早餐没有喜欢的?” 林羽白身体一僵,立马坐直身体,双手扶住碗,低着头不断用勺子搅拌白粥。耳边一缕碎发掉落,下一秒,骨节分明的手指伸过来,帮她把碎发别到耳后。 这只手……昨晚捂过她的嘴,掐过她的脖子,甚至搂过她的腰。 “铛——”,手指无力松开,勺子落到瓷碗中发出清脆的一声响,反倒把林羽白自己吓了一个激灵。 啧一声,韩衍靠坐在她旁边的餐桌上,一只手撑着桌面,弯腰盯住她的侧脸,“这么害怕?” 林羽白不说话,也不看他。 “林羽白,是不是你先背叛我的?” 背叛?不就是抱了多多一会儿吗?这也要用“背叛”这么严重的词吗?林羽白抿住嘴唇,心里并不赞同。 “你一边哄骗我,让我死心塌地对你好,另一边你又放不下你的善良博爱,想对所有人都好。鱼和熊掌不可兼得,这个道理懂不懂?” “我不懂。”林羽白把白粥推远,双手握拳放在膝盖上,鼓起勇气看向韩衍,“第一,我没有哄骗你,我对你说的所有话都真心实意,我对你远比你想象的还要忠诚。第二,我不会对所有人都好,但也不会对一个不到两岁的、乖巧的、毫无反抗之力的孩子不闻不问、无动于衷,我没有这么冷漠。” “冷漠?”韩衍用舌头顶了下腮帮子,猛地握住她的后脖颈,林羽白被迫绷直后背凑到他眼前,和他呼吸交融,韩衍的眼睛黑漆漆的,“你说我冷漠?当初是谁可怜兮兮、无依无靠,一双眼睛就这么楚楚动人地看着我,说要跟着我,我可太不冷漠了,我把人放在御湾养着,御湾她不想住了,我把她放在沁园养着。”韩衍差点气得面目扭曲,“嗯?说我冷漠?”他抬手在她脸上接连拍了好几下,“你他妈跟白眼狼有什么区别啊林羽白?” 林羽白又气又急,“我不要住在这里了!” “行啊,有骨气,不怕变态了是吧?哦对,差点忘记你是一天能加二三十个微信的人,护花使者一抓一大把,你他妈怕个毛线!” 林羽白说不过他,眼泪大颗大颗往下砸,胸膛气得剧烈起伏。不想哭出声,林羽白用力咬住下嘴唇,没多久,一颗血珠往外冒,流淌到下巴上。 “松嘴!”韩衍掐着她的脸颊,强迫她张开嘴巴,“小羽,你这么聪明,应该知道我什么意思?” 林羽白去掰他的手腕,他纹丝不动,“小羽,昨天晚上——” 林羽白所有的动作瞬间顿住。 韩衍握住她的腰,一瞬间天旋地转,林羽白被他抱起来放在餐桌上坐着,他的双手撑在她身侧,塌着腰,微微仰头看着她,嘴角有笑意,“不急,你慢慢想,想好了给我答复。” 韩衍的动作太亲昵,林羽白不适应,全身僵硬,快速扭头,留给他一个侧脸,“我可以拒绝吗?” “不行哦。”韩衍耐心地一下一下、从头顶到发尾这样摸她的头发,“对我来说过程不重要,我不管你之前有多少护花使者,甚至像只苍蝇一样围在你身边打转的姜旬我都没动他”,韩衍抬头,鼻尖碰到她的鼻尖,“我可以忍,前提是……结果是我想要的。” 好奇怪,真的好奇怪,林羽白慢慢把头扭回去,眼里带着泪水和困惑,认认真真看着韩衍,为什么呢?为什么知道他对她有了男女之情,她却一点也不开心?为什么反而忧心忡忡? 韩衍扯了几张纸巾,皱着眉给她擦眼泪,她的眼泪越来越多,他也不嫌烦。韩衍真的很奇怪,他不会哄她让她别哭,他只会给她擦眼泪。 他亲亲她的额头,“再哭我就亲你。” “你……”林羽白气急,“这不是已经亲了吗?!” “我说的是亲嘴。”韩衍捏捏她的脸,捏上瘾了似的,捏住了不放手,“法式舌吻。” 林羽白用力推开他跳下餐桌,在客厅遇见终于走出房门的余岭,余岭惊讶,“小羽妹妹,怎么哭了?”林羽白绕开他往房间跑,余岭大声喊,“是不是你哥欺负你了?” 林羽白躲回房间。 余岭冲到餐厅,“天杀的韩衍,你在家里搞欺男霸女这一套是吧?你还是不是个人?弟弟妹妹你是一个都不放过啊,你是不是太闲了?啊?你是不是太闲了?!太闲了回南市上你的班!” 韩衍扯了扯嘴角,“小乔说今天过来看你。” 一瞬间,像只斗鸡似的余岭立刻泄气。 “她来干什么?”余岭自暴自弃倒在餐厅躺椅上,“当面拒绝我的力度不够,还要追到桐市来强调一次?而且她还女博士呢,拒绝人总是同一套话术,什么让我放下执念,不要痴心妄想,去找一个自己真心喜欢的人。” 余岭疑惑,“我问你啊韩衍?什么是真心喜欢?” 韩衍任由他发疯。而且真心喜欢这种东西,他怎么懂? “我从初中开始喜欢她,为她做尽傻事,结果她出国读书,所有人都知道,就瞒着我一个,谁都不肯告诉我她在哪,我他妈是什么瘟疫吗?等我终于找到她,她交了个男朋友,我偷偷去看她,看见她站在异国他乡街头为了那个狗屁男朋友痛哭流涕,我的心那个疼啊,我真想冲过去把她带回国,可我怕她嫌我幼稚。我被她说怕了,真的,我怕了,我怂了,就因为我比她小,所以无论我做什么说什么,在她眼里都是幼稚。” 余岭在屋里躲了这么多天,什么都没干,除了蒙着头睡觉就是喝酒。压抑了这么久终于爆发,眼睛猩红,额头青筋凸起,“凭什么啊?他妈的凭什么啊?!从一开始她就不把我放在眼里!从一开始她就没打算给我机会!!” 韩衍懒洋洋掀起眼皮,“跟我出去抽根烟?” “不去,老子烦着呢。” “随你。”韩衍摸了包烟拿在手里,经过余岭身边用香烟盒子点他的肩膀,“冷静点,小乔马上到,别在她面前丢脸。” 该说的说了,韩衍没继续搭理余岭,推开露台的落地窗,一阵冷风吹过来,他站在冷风里抽烟。 这个早上,先是林羽白的“冷漠”,后面又被余岭怨夫似的搞这么一出,心情莫名烦躁,一根烟抽完接着下一根。他其实想问,爱而不得就不能放手吗?都这么痛苦了还要坚持,啧,太他妈伟大了。 没多久叶予乔到了,林羽白从房间里飞奔出去,“师姐!!”林羽白扑进叶予乔怀里。 师姐说过她讨厌桐市,这次会主动过来,为了谁不言而喻。林羽白抬头扫视一圈,没在客厅找到余岭,刚刚还在呢,躲哪儿去了? “哦哟!”林羽白还在操心余岭,只听叶予乔一声惊呼,她赶紧抬头,“师姐,怎么了?” 叶予乔挑眉,眼神戏谑,“谈恋爱了?” “……什么?” 叶予乔伸出一根手指,摁在林羽白嘴唇红艳艳的伤口上,“还是新鲜的,你哥看见了吗?”!!! 林羽白立马用双手捂住嘴巴,一双大眼睛眨巴眨巴,充满尴尬,叶予乔迫不及待想看热闹,“你哥知不知道他的大白菜被猪拱了?” 刚好韩衍从露台进来,懒洋洋搭腔,“你说谁是猪呢?” 叶予乔:“!!!” 难不成这只猪是韩衍?! “是我!”林羽白赶紧抓住叶予乔的手,拉回她的注意力,“是我自己咬的!” “真的?”叶予乔狐疑,看看脸红的林羽白,又看看一脸懒散倦怠的韩衍。 “真的,天气太干了,嘴巴起皮,我总忍不住去咬。”韩衍的视线扫过来,一股子戏谑,不说话,就听她胡编乱造、自圆其说。 韩衍这么看着,林羽白两只耳朵都烧起来,急忙拉叶予乔回房间,经过韩衍身边时刻意没给他任何眼神,进了房间,“砰”一声把门关上。 “傻子,欲盖弥彰。”韩衍失笑。 进了房间,叶予乔把大衣脱了扔沙发上,四处走动观察这个套间,各种内装都是奢牌,处处透露出少女气息,她笑,“韩霸王倒真是把你当小公主养”,她坐到懒人沙发上,“你一个人在这边读书,你哥买房是肯定的,以后再让他给你配个司机配辆车。” 叶予乔不知道韩衍买房的真正原因,甚至在日本的覃思琳也不知道林羽白住院这件事,金娜嚣张跋扈,告诉她们只是徒增烦恼。林羽白摇摇头,“不要车,有房子就够够了。” 叶予乔觉得她傻气,“韩衍是你哥,你跟他客气什么?” 不跟他客气的前提建立在他们是兄妹关系,可现在兄妹俩都有了其他心思,这种心思在叶予乔面前难以启齿。 林羽白低头玩手指。 齐阿姨送了茶饮甜点进房间,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聊着,互相分享近况,不知不觉一个多小时过去,叶予乔抬腕看表,“这几天……”叶予乔终于问到,“余岭怎么样?” 林羽白回答,“不是很好。” 叶予乔表情无奈,年底研究所事务繁忙,她真没时间耗在余岭身上,她说“我去和他谈谈”。从林羽白房间走出去,叶予乔敲响客房的门,“可以送我下楼吗?” 余岭穿上外套,和叶予乔乘电梯到地下车库,一路上两人都沉默着,到了叶予乔车边,余岭问,“你想和我谈什么?”接着一句,“如果是拒绝我,劝我放弃,那就不用说了。” “要过年了,你不回南市吗?”叶予乔拉开车门,把包扔车里,回头看他,眉头紧皱,“离家出走,你多少岁了?你幼不幼稚?” 余岭猛地抬头,他这些天瘦了很多,套了一件薄薄的白色冲锋衣外套,衬得脸上更没什么血色,在叶予乔心里余岭一直是个开朗的男孩,不应该是现在这种阴郁的模样。 “我不开心了不可以躲起来吗?什么是幼稚啊?难道幼稚是小孩子的专属吗?我伤了痛了,自己躲起来不去烦你也不行吗?”余岭眼圈红了,小心翼翼问,“你是特意来找我的吗?” “不是。”叶予乔毫不犹豫回答,“你妈来研究所找我,让我劝你回去过年。” 余岭笑了,那她还真没说错,他这个年纪了还要家长为他操心,不是幼稚是什么?他依旧不死心,“那你呢?你想我回去吗?我回去了就会继续缠着你。” “余岭。”叶予乔喊他的名字,深深地叹了口气,“多少年了,别这样了,你不累我都累。” 第52章 看看, 这些年是他逼着她。余岭点头,摸了摸鼻子,突然问, “他姓季吗?” 叶予乔生气,“余岭!!” “看来被我说中了啊。”那晚是他组的局,借酒消愁的却是她,喝醉了,嘴里反反复复喊着“阿季”, 他坐在她身边, 三、四、五、六……帮她数着她到底喊了多少声。不知道出于什么样的心理,不甘心?献祭式自我感动?第二天他进行了一场盛大的告白,毫不意外被拒绝。 叶予乔上车, “砰”一声关上车门,余岭傻愣愣站在原地,看到车窗慢慢下降时, 眼睛又不自觉亮了, 他总期待着叶予乔主动降下车窗,是为了跟他多说些什么。 叶予乔没什么感情看着他,“让开, 我要倒车。” 余岭后退几步,动作像只僵尸,保时捷扬长而去。他僵在原地很久才能支配身体, 仰起头, 用手背挡住眼睛,眼泪咸涩。 余岭回到二十七楼已经是两个小时后,走进玄关,看见韩衍没骨头一样靠在沙发上, 手里捏着副扑克牌,动作流畅地洗牌,听到声音掀起眼皮看过来,“躲外边哭呢?” 余岭没心情反驳,只说了个“滚”。 “打牌?” “哥们,你看我像是有心情的样子?” “看不出来。”韩衍哼笑,“你不总这样一副贱样?” “你的嘴怎么没毒死你呢?” “好人就是命长。”韩衍起身往棋牌室走,“来吧,哥们陪你打牌。” 林羽白也被喊到棋牌室,三个人玩斗地主,打了一下午,只有韩衍一个输家。牌局结束,余岭把赢来的筹码全给了林羽白,“让你哥给你转钱,过年买烟花。” 沉默几秒,余岭说,“我今晚回南市。” 韩衍点头,“回吧。” 余岭离开的第二天,齐阿姨也请假提前回老家过年,二十七楼只剩林羽白和韩衍。为了避免尴尬,除去一起吃饭,剩下的时间林羽白都躲在房间里。 就这么躲了两天,第三天上午,韩衍给她发消息。 【大哥:我回南市了。】 林羽白握着手机愣住,那瞬间脑子里其实是空白的,他讨厌向他耍小脾气的女人,而她耍了两天,所以他厌烦她了吗?所以明明说好了等她放寒假一起回御湾,结果他回家了,没带上她。 林羽白光脚去敲对面的门,明知这扇门不会打开。 敲了很久,林羽白终于放弃,手臂垂落,转身回房间,下一秒,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妹妹怎么这么没耐心?” 林羽白停在原地,眼泪刷一下溢出来,说话哽咽,“我对你还不够有耐心?那你说,我要怎样才算有耐心?” “哭了?”韩衍靠过来拉住她的手腕,让她转身面对他,她扭头避开他的视线,泪珠圆圆的一颗,从下巴滴落。 “你不是回南市了吗?”林羽白甩开他的手,胡乱擦眼泪。 “怎么哭了?” “你什么时候回南市?” “为什么哭?” 林羽白抬头看韩衍,此时倔犟的眼神,难怪韩衍早前就觉得她是个犟种,“我不知道我为什么哭。所以,现在你可以准确地告诉我,你什么时候回南市吗?” “你想让我走?”韩衍垂着眼皮看她,“你躲我?因为我在韩平峰面前说了句你是我的女人?” 林羽白咬牙切齿,“你造谣。” “我可没有。”林羽白的表情实在可爱,眼带泪水,眸光盈盈,让人舍不得对她说一句重话。韩衍曲起食指给她擦眼泪,“你是我的妹妹,妹妹是女人,替代一下——”韩衍不怀好意勾唇,“所以,你是我的女人,这句话能判错吗?” 这又不是做数学题!! 林羽白气得抬脚就走,韩衍笑了声,一把把她扯回去,她挣扎,他干脆把她抱住,轻松钳制住她,高大的身躯弓起,下巴抵在她消瘦的肩膀上,“你跟我一起回。”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 林羽白任由他抱着,这个冬天,她格外贪恋他的怀抱,贪恋他的气息和体温。 静静抱了会儿,韩衍开始不老实,偏头在她脖子上亲了一下。这种感觉特别痒,林羽白整条脖颈都红了。 “林羽白。”韩衍哑声喊她的名字,突然推了她一把,把她摁在墙上,他特别用力,她贴在墙上无法动弹,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用手指拨开她贴在脖子上的头发,他弯着腰,虔诚又陶醉地一下一下亲吻她的脖子。 林羽白没谈过恋爱,根本招架不住,整具身体瞬间瘫软,原来小说里说瘫软得像一汪春水是这种感觉。韩衍一只手抓着她的腰托住她,一只手握住她的脖子,一直亲一直亲,林羽白抓住他头顶的头发,声音像只小猫似的,“哥哥,别……” “哥哥”两个字让韩衍动作更用力,张嘴一口咬在她的大动脉上,林羽白呻|吟一声。韩衍终于离开她的脖子,抬头看她,瞳孔被欲望侵蚀,黑得像一团化不开的墨,“我想亲你。” “你不是……在亲吗?” 林羽白迷迷蒙蒙,觉得这个对话似曾相识。韩衍凑近她的唇,“法式舌吻。” 林羽白偏头,用动作表达拒绝,韩衍没说什么,摸摸她的脸,喘着粗气,在她脸颊上亲了亲。 “我要去京市出差,短则三天,长则一周,等会儿就走。”韩衍问她,“你呢?你回南市,还是呆在这等我回来?” “回南市。”林羽白冷静了,脸上的红潮褪去,“我也今天走。” 韩衍拥抱她,“年前我一定回来。” 林羽白回了南市,第一天先拜访师父师娘,第二天拜访刚刚升迁的师兄,至于叶予乔,叶予乔太忙了就没见面。之后的日子,林羽白每天约着何西子一起逛街看电影喝下午茶。 何西子的网红事业终于有了起色,就在前天,账号粉丝正式突破十万,为了给她庆祝,林羽白送了一个十万的新款包。 “爱死你了,我的土豪大小姐。”其实何西子知道,林羽白自己没什么物质追求,二十块的帆布包也能用半年,但是对朋友却特别大方。 林羽白闻言,咬着咖啡杯里的吸管抬头,眨了眨眼睛,“如果我以后被扫地出门,你必须养我。” 何西子以为她在开玩笑,“必须的呀!!” 两人下午都没事,又都不想走路,就坐在咖啡馆打卡拍照,何西子负责修图,突然,何西子惊呼一声,“我去!妈呀,这是梁清漪??” 林羽白扭头看她,何西子给她看他们组建的一个网红群,群里有人发了张没打码的床照,床照的主角赫然是梁清漪和一个中年男人。 “是P的图吗?”林羽白懵懵地问。 “不可能,我这个网红朋友是圈里人,他说这个男的是梁清漪最近勾搭上的金主。”何西子想起什么,“你哥哥——” 林羽白知道她想问什么。很明显,韩衍是梁清漪的另一个金主,一个女人,两个金主,这就很尴尬了。 何西子压低声音,“姐们,你哥被绿了?” 林羽白心情复杂,却装作若无其事,“我不知道啊。” 距离过年只剩最后两天,何西子跟着爸妈回乡下看爷爷奶奶,没了逛街搭子,林羽白老老实实待在御湾看书预习。 御湾新来的阿姨姓吴,很勤快很和善,每天变着花样给她做菜。午觉起来下楼,吴阿姨说,“刚刚先生打电话回来了,您在睡觉,我就没上楼打扰您。” “他说什么?”刚睡醒,声音还有些哑。 “先生说他在京市还有些私事要处理,让您自己先过去桐市,他大年三十去老宅和您汇合。” “好,我知道了。”说一点不失落是假的,走之前说短则三天,长则一周,这都多少天了? 腊月二十九,林羽白独自返回沁园。早上起得早,她一上车就准备睡觉,兜里的手机却叮叮响,何西子给她搞信息轰炸。 【西子:你看热搜第一!!】 【西子:你是不是说你哥在京市出差来着?】 【西子:所以那个被拍到和梁清漪进出夜店的男人是你哥吧?】 【西子:哎呀姐们,急死我了,快出来回消息!!!】 林羽白从聊天界面退出,默默把微博下载回来。打开微博,热搜第一已经爆了—— ‘夜店拥吻,梁清漪恋情曝光’。 狗仔拍了几张很模糊的照片,男女拥吻,气氛暧昧,怎么说呢,极具女明星和贵公子之间的故事感。 【西子:不过照片太模糊了,你不一定认得出来。】 她认得出来。 辨别太过熟悉的人只需靠直觉,就像现在,她知道照片里的男人是韩衍,是她那位要过年了、却在京市迟迟不归家的大哥。 日子紧赶慢赶,还是到了大年三十,这是林羽白要去老宅过的第三个年。 她昨天到的桐市,晚上住沁园,早上起得很早,却一直拖着没出门。上午十一点,韦碧晴发消息问她要不要去老宅吃午饭,她找了个借口拒绝。刚好,这时韩衍回了她的消息。 【大哥:京市还有个重要供应商要见。】 那就是他人还在京市,林羽白心里一阵失落,盯着他的头像发呆,消息又弹出来。 【大哥:Lucy订了下午的机票,落地大概四点。】 【小羽毛:开心.JPG】 【小羽毛:好。】 【小羽毛:我等你。】 她没有勇气独自去见韩平峰,以前不被承认的养女身份让她尴尬,如今开始变质的关系更是难堪。韩平峰会怎么想她?勾引哥哥的养妹?看她的眼神又该怎样若有所思? 林羽白深深叹了口气。 中午,何西子给她打视频电话,摄像头对准桌上的十几道菜,何西子吐槽肉太咸了、鱼太淡了、她妈太久没下厨了,味道做得不如保姆。何西子她妈冲过来揪何西子的耳朵,骂她“山猪吃不了细糠”,视频里,何西子嗷嗷叫,跑过去向她爸告状。 林羽白默默挂断视频,没一会儿,何西子发消息问她中午吃什么,她说保姆做饭,很丰盛。最后两人互道过年好,结束聊天。 时钟指向中午的十二点半,二十七楼静悄悄,林羽白有点困,决定放弃点外卖,一觉睡到下午三点起床,打车去机场接韩衍。 这一觉睡得不安稳,起床后头晕脑胀,林羽白套上厚厚的羽绒服,走出单元楼时有雪花落在脸上,加上刺骨的风一吹,人清醒不少。 去机场的路上车不多,她提前到达,在机场等到四点,飞机正在降落,她背起双肩包准备过去接人。一个六七岁的小姑娘过来“卖”灯笼,小姑娘打扮得红彤彤像福娃一样,做起二道贩子,想用灯笼跟她换一百块零花钱。 小姑娘声音甜甜的,“我想自己赚钱,赚好多钱,给我暗恋的男孩子买新年礼物。” 林羽白摸她的头,用一百块买下她的玩具灯笼。走远了,小姑娘的妈妈追过来,要把一百块退给她,“小孩子不懂事,这玩具灯笼路边十几块就能买到。” 林羽白看了眼手机,飞机已经降落,此时后背似乎长出对翅膀,刺穿臃肿的羽绒服,她感到脚底飘飘然,整个人变得轻盈愉悦,如果可以,她想飞到韩衍身边去。她笑着说,“我喜欢这个灯笼,它的价值远超一百块。” 小姑娘的妈妈跟着笑,“这是小朋友的玩具灯笼,你买来干什么呢?” 小小的灯笼被举起,红色灯光点亮,映照在女孩年轻美丽的脸庞上,“送给我暗恋的人。” “哈哈,那祝你和你暗恋的人过年好。” “谢谢您,也祝您和您的家人过年好。” 这天,拎着小小的玩具灯笼,林羽白满心欢喜,和所有来接机的人一样期待与家人团圆。 只是一旦许愿,就有事与愿违的风险。 机场里,女孩孤身站着,将近一个小时,身边的人来来往往换了一批又一批,她太固执,坚持站在原地,较着劲,不肯接受事实。引路机器人发出机械诡异且甜美的声音,“亲爱的女士,您可以坐下等哦,您等的那个他固然很重要,可他失约了,您就没必要遵守与他的约定,好好爱自己,祝您过年好。” 【小羽毛:所以,你是不回来过年了吗?】 发出去的消息石沉大海,林羽白忍着突如其来的委屈和泪意,发出下一句—— 【小羽毛:哥哥,过年好。】 无论在哪里过年,都过年好。 第53章 七点半才回到老宅, 以往的团圆饭七点准时开始,今晚都七点半了,韩平峰和韦碧晴还在大门口的院子里陪着多多玩雪, 院子里张灯结彩。林羽白走过去喊了声“叔叔阿姨”,韩平峰闻言看向她,“今天下雪,安全到了就好。” 林羽白微愣,韦碧晴拉住她冰凉的手, “团圆饭添了一道你爱吃的酿豆腐, 你这么瘦,要多吃饭才好。” 林羽白深深地舒出一口气,笑了笑, 把小灯笼当成生日礼物送给多多,小家伙爱不释手,抱着她的腿给她当腿部挂件, 不停地问她, “姐姐,年兽真的长书上那样嘛?我一定要放鞭炮赶走年兽嘛?我可以和年兽当好朋友嘛……” 八点钟,韩平峰说, “不等了,开饭吧。” 韦碧晴出声,“要不再等等?” 韩平峰怒气冲冲, “不等了!难道要为了他一个, 让全家都跟着饿肚子?!” 吃完团圆饭,又给多多过生日,林羽白吃了几口蛋糕,一个人溜出去站在院子里看雪。覃思琳给她打电话, 用日语祝她过年好,再用中文祝她过年好,姐妹俩笑着聊天,聊了会儿,林羽白问,“明年回来过年吗?” 覃思琳说“不破楼兰终不还”,林羽白发呆,覃思琳说,“逗你玩的,哪有什么楼兰,明年看看吧,有时间就回来了。”又问,“想我了?” “嗯,很想很想。”林羽白坐在长廊上,仰头看被烟花渲染的天空,“姐,你找到他了吗?” 覃思琳沉默几秒,“没有”,她叹气,又觉得好笑,“日本就这么大点,就是找不到人,所以有时候呢,不得不承认命运弄人。能怎么办?是我先不要他的,我认了。” 十二点一过,新年来了,林羽白坚持回沁园,韦碧晴留不住她,吩咐司机送她回去。从老宅到沁园的路上,阵阵烟花在天空炸开,五颜六色,热烈热闹,她降下车窗举起手机拍视频,发了条“新年好”的朋友圈。 往下滑,梁清漪之前卡点发了动态—— “金主大人,明年今夜也要一起”。 配图是一张只有男人锋利侧脸的模糊照片。 没关上的车窗冷风肆意,林羽白叹了口气,轻轻合上眼,在没人看见的地方,捏住手机的手指一直抖。 刚回到沁园,韩衍给她打电话,黑漆漆、空荡荡的大平层,电话铃声突兀、刺耳、让人烦躁,林羽白表情漠然,然后铃声停了,她的世界回归一潭死水。 【大哥:乖乖,新年快乐。】 林羽白坐在地板上,脸上映着手机屏幕的白光,气鼓鼓又委屈,手指点点点,把他的备注改成“没有信用的讨厌鬼”。 【没有信用的讨厌鬼:这次来京市是为了见韩平峰推荐的供应商,供应商只认韩平峰不认我,所以谈得没那么顺利。】 【没有信用的讨厌鬼:喝醉了,刚刚才醒,回你的消息有点慢了。】 【没有信用的讨厌鬼:是我错误预判了形势,向你做出不准确的承诺,抱歉。】 韩衍把这几条消息一条一条撤回,新发了一条—— 【没有信用的讨厌鬼:新的一年健康漂亮,无病无灾,事事顺遂,晚安。】 林羽白捂着脸倒在地板上,温热的眼泪滑进头发里。讨厌鬼,也祝你新年快乐,注意身体,新的一年少喝酒,多喜欢我。 说好最多一周的行程,韩衍在京市待了将近一月,他从京市返航,林羽白已经开学一周。 回到家,以前总是在客厅等她放学的齐阿姨不在,林羽白放下书包,“齐阿姨?”没人应,她又喊了声,“齐阿姨?” “喊什么阿姨?”响起的男声痞气懒散,林羽白立马回头,没见到人。一双手从背后伸过来搂住她的腰,林羽白僵住,后脖颈被亲昵地蹭来蹭去,她面皮发热,想扒开他的手,他却在她耳边发出那种黏黏糊糊的轻笑声,“喊哥哥。” 她才不喊,林羽白问,“为什么每次都是我先喊哥哥,就不能是你先喊妹妹吗?” “好问题。”韩衍把她的身体转过去,双手握住她的肩,四目相对,韩衍依旧英俊迷人,林羽白却更瘦了,她不想的,却还是看着他慢慢红了眼睛。一个月,她还以为他永远不回来了呢。梁清漪每天发朋友圈,她以为他在京市又有了一个家。 男人有钱就是这样,八千万一套的房子不算什么,把一个歌手从十八线捧到超一线也不算什么,养一个女人太少,养一堆女人不多,只要他愿意,只要他想。 林羽白忍着不掉眼泪,眼睛很快爬满红血丝。韩衍皱眉,“怎么了?” 林羽白不说话。 “我给你带了很多礼物。”韩衍说,“有一只紫翡手镯很适合小姑娘,青春秀气。” 手镯、手链、项链、耳坠,还有成套的珠宝,这两年他送了太多,她用两个保险箱来装,价值好几千万。 林羽白说谢谢哥哥。 韩衍把她搂进怀里,林羽白趴在他的胸口,她不想做一个怨妇去追问,送礼物代表着愧疚吗?哥哥对别的女人也这么大方吗?你喜欢的是妹妹这个身份,还是林羽白? 林羽白沉迷于韩衍这个比她成熟太多的男人带来的欢愉和痛苦,她在感性与理性中挣扎,好似在在一望无际的海平面漂浮,时不时呛一口水,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沉入海底,再不见天日。 “陪我睡一会儿,这个月累死了。”韩衍打横抱起她,她赶紧说,“我不去卧室。” 韩衍看她,“怕我?”他笑得蔫坏,“我想做点什么不用在卧室。” 林羽白脸红,“反正不去卧室。” “行,听你的。” 下一秒,林羽白被扔进沙发,沙发弹性极好,她弹起来,又被倒下的韩衍抱着躺回去,按在他怀里。 韩衍很快睡着,林羽白睁开眼睛看他。韩衍是冷白皮,眼下一圈乌青特别明显,他熬夜抽烟还喝酒,皮肤却很好,既不长痘痘也没有其他瑕疵。眼窝深邃,睫毛长长的,鼻子高挺,嘴唇很薄很性感,他长得就是很好看,所以明明很生气,却在转身看到他这张脸的第一秒,怒气消了一半。 林羽白咽口水,一颗心脏酸涩到稀巴烂,为什么会这么喜欢他呢?因为他又帅又有钱?是这样吗?是这样就好了,那她以后还能喜欢上其他的又帅又有钱的男人。 林羽白窝进他怀里,韩衍微微睁眼,看见是她,用力把人搂住。 总共没待几个小时,韩衍当天晚上回了南市,从京市回来后,他没有第一时间回公司汇报工作,而是来沁园见她。 第二天,姜旬组饭局。林羽白特意去了趟商场,想选份礼物送给恩人,姜旬和她打电话,“俞许墨是经管院有名的富二代,听说喜欢油画。” “富二代?”林羽白打趣,“那他可真是个不多得的见义勇为、打抱不平的富二代呢。” 到了饭店,服务员带领林羽白进包间,包间门一打开,里面坐着的两个男生同时看过来,林羽白最先看向那张陌生的脸庞,怎么说呢……个人风格很强烈。 他染了一头银发。 南方天气还没回暖,他只穿了身单薄的灰色运动套装,卫衣拉链拉到下巴处,男生头小脸小,五官精致,这样打扮其实非常养眼,是个潮男。 林羽白露出微笑,走过去介绍自己,真诚表达了感谢,并奉上礼物,“听说你喜欢油画,但网上说不要送画材这种消耗品,所以我选了一套油画题材的明信片,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喜欢。”俞许墨回答,目光灼灼看着她。 林羽白干咳一声,躲避他太过炙热的眼神,刚想说你喜欢就好,却听见对面才刚见第一面的男生说,“我喜欢你,你送什么我都喜欢。”?!!! 林羽白一脸惊讶,赶紧看向姜旬,姜旬并不意外,似乎在她来饭店之前就知道了,难怪刚刚打开包间门时气氛不太对。 尴尬地吃完一顿饭,回沁园的路上,韩衍问她午饭吃了什么,她说在外面吃,韩衍又问是和同学吗,林羽白笑了一声,发语音给他,“是和又帅又有钱的男同学。” “叮——” 点开语音,韩衍声音慵懒,有些欠揍,“和男同学吃饭啊,问过家长了吗?” “叮——” “不听家长话的孩子是要受到惩罚的。” 林羽白无语:“你不要太霸道太专制。” 韩衍冷笑:“晚上你等着。” 林羽白下午有课,下课后和李丹杨芝芝去看系里的篮球赛,刚坐下,竟然又看见了俞许墨,实在是他那头银发让人印象深刻。李丹激动地戳她胳膊,“那个是经管院的俞许墨,长得贼牛逼!家里贼有钱!贼招女孩子喜欢!” 这也太巧了吧,中午刚一起吃饭,下午就再次遇到。在林羽白的设想里,他们应该不会再有交集,至于他说喜欢她,虽然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但她肯定不能当真,他们之前压根没见过。 李丹一边赞叹他长得真牛逼,一边用手机追着球场上的俞许墨拍,杨芝芝嫌弃她的拍照技术,李丹说“那我们比比”,杨芝芝干脆说,“我们三个都拍俞许墨,看谁拍的好。” 林羽白赶紧拒绝,脑袋摇成拨浪鼓。拍他?她疯了吧? “诶诶诶!他看镜头了!”李丹激动,手指哐哐哐按拍照键,速度堪比闪电,“他看我们这边了!” 林羽白莞尔,一抬头,好巧不巧,对上俞许墨的视线,虽然尴尬,但毕竟是救过她的恩人,林羽白微笑着点头致意。俞许墨勾唇,那头银发在红色球衣的衬托下越发张扬。他这一笑不要紧,林羽白身边的女生一片尖叫,大喊,“俞许墨!!!” 比赛结束,经管院夺冠,俞许墨在掌声里接过奖杯和鲜花。林羽白正在回齐阿姨的消息,耳边嘈杂的环境突然安静,她一脸懵抬头,俞许墨已经站在她眼前。 旁边的李丹一声“卧槽”,杨芝芝赶紧捂住她的嘴。 体育馆座无虚席,万众瞩目里,俞许墨把鲜花递给她,什么也没说,林羽白一脸懵接过,不尴不尬说了声“谢谢”。 俞许墨和他队友一起退场,一群女生围过来,问林羽白和俞许墨什么关系,林羽白说只是普通朋友,她们不信,普通朋友会当众送花?李丹火了,“你们谁啊?谁管你们信不信?麻烦让让,你们挡道了!” “如果你真是俞许墨女朋友,有什么不敢承认的?!” 李丹反驳,“不好意思啊,不要乱说,还不是他女朋友,我们小羽的追求者能排到法国,俞许墨请先拿上爱的号码牌。” “呵呵,吹什么牛逼!知道俞许墨什么身份什么背景吗?林羽白她配得上吗?” 李丹气得要死,“什么身份什么背景啊?他就是我们小羽的一条舔狗!” 杨芝芝一头黑线,赶紧捂住李丹的嘴,走出体育馆,李丹气呼呼,“一群脑残粉!我要对俞许墨粉转黑!!” 林羽白被逗笑,拍拍她的后背,轻声说“不气不气”,接着把一家泰国菜的点餐页面给她看,“我给你们预约了位置,留了刚空运过来的海鲜,吃完报我卡号。” 看到是二人位,李丹小脸一垮,“不是说好今天晚上一起吃饭吗?” “不好意思啊宝宝,我哥要来。” “他怎么老来啊?” 是吗?好像是的,韩衍最近常来沁园。 第54章 林羽白抱着花回到沁园, 走进玄关,她的动作表情一僵,三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坐在客厅里, 眼神齐刷刷看向她。 嗯?不是说还要半个小时才到吗?! 余岭:“哦吼,妹妹收到花了。” 季沉啸:“林妹妹谈恋爱了。” 林羽白瞪了季沉啸一眼,这个人不会说话就不要说。她摇头,眼睛盯着地板,谁也不看, “没有谈恋爱哦。” 韩衍的声音不咸不淡, “你在跟谁说话呢?” “……跟你。”林羽白心虚,声音细如蚊呐。 “大点声。” “跟你!”林羽白一嗓子喊出来,余岭一声“我去”, 笑得前俯后仰。 林羽白把花放桌子上,那动作就像丢开一个烫手山芋似的,齐阿姨从厨房过来, 完全不知情, “哟,这花真漂亮,是哪个小男生送的吧?” “……” 您可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啊。 林羽白赶紧跑回房间。 “看把妹妹吓的。”余岭白了韩衍一眼, “妹妹要谈恋爱了,你这个当哥哥的垮着张老脸干嘛?” 韩衍用舌尖顶了顶后槽牙,表情不爽。季沉啸哼笑, “年轻小女孩不喜欢年轻小男生, 难道喜欢老男人?想开点兄弟。” 余岭完全不知道韩衍对林羽白的心思,“对啊对啊,谈恋爱就是要趁早趁年轻啊,你们听过一句话没?十八岁男高, 比钻石还硬,小羽妹妹风华正茂,要多体验体验。” 季沉啸笑疯了。 韩衍:“操、你、大、爷。” 晚餐是酒店团队上门做的法餐,季沉啸带了一瓶八六年的康帝,余岭眼神一亮,拿起酒瓶把玩,手指敲敲瓶身,“哟,季少,珍藏好酒终于舍得拿出来喝了?” “庆祝一下。”季沉啸朝韩衍举杯,“这次京市之行非常圆满,百亿项目到手,谢了兄弟。”季沉啸听说了,这次去京市韩大少处处碰壁,被他爸的好友整治得服服帖帖给人当孙子。最可笑的是,那帮老家伙觉得韩衍去京市是为了和韩平峰争权夺利,谁能想到他其实是为了个女人。 季沉啸的眼神似笑非笑,韩衍视而不见,端起酒杯和他碰杯,“除了答应我的事你要做到以外,这个项目我也要分一杯羹。” “理所应当,正好还缺点资金。” “只是缺一点?”这么大的项目,季沉啸居然想独占大头。韩衍承认他有野心也有能力,可资金周转对任何公司来说都是大问题,没把钱玩转,到时候赔了夫人又折兵,倾家荡产。 餐桌上没人说话,季沉啸摇晃红酒杯,眼神阴郁又兴奋,表情很诡异,“我和赵家联姻,两个月后订婚,钱这种东西嘛——” 他大喊,“以后要多少有多少!!” 韩衍啧一声。 余岭笑嘻嘻问,“赵家小姐长得好看吗?” 余岭他丫的,关注点永远这么偏。韩衍低头看了眼腕表,招手把齐阿姨喊过来,“林羽白人呢?磨磨蹭蹭不来吃饭,在干吗?” 季沉啸一边倒酒一边回答余岭,“好看啊,没有比她更好看的了。” 余岭嗤笑,下意识回答,“肯定没我小乔姐姐好看。”话音刚落,反应过来提了不想提起的人,余岭气愤地往酒杯倒酒,满满一杯。 季沉啸眼神变了变,“小乔……全名叫什么?” “叶予乔,好听吧这个名字?” 叶予乔,叶乔,只差了一个字。季沉啸握紧拳头,神使鬼差问,“她当年在哪留学?” 问出这个问题,桌上一片寂静。余岭终于警醒,紧皱眉头,“你这么关心她干嘛?我警告你,你都要订婚了,别挖老子墙角。” 韩衍反应过来不对劲,当年叶予乔出国,一直在美国马萨诸塞州,后来读了麻省理工,现在想想,季沉啸也毕业于麻省理工,还有……季沉啸胸口那个“乔”。 韩衍喝了口酒,感慨人生如戏,他巧妙地转移了话题。没一会儿,齐阿姨过来说,“林小姐来了。” 林羽白换了一条绿色裙子,长发乌亮整齐,皮肤白皙,果真是年轻美丽,往那一站俏生生的,像她抱回来的花,芳香四溢。 韩衍指了指他身边的位置,林羽白乖乖过去坐下,他从善如流把手放在她的后脑勺揉了揉,察觉到她的紧张才把手拿开。 余岭给林羽白倒了点酒,“来,尝尝你季哥哥的藏酒。” 林羽白一脸期待看向韩衍,韩衍点点头。林羽白开心了,抿了一小口,眼睛瞬间亮了,余岭说不能喝了容易醉,韩衍却说没事,拿起酒瓶又给她倒了小半杯,“喝吧。” 林羽白双手捧起杯子,内心忐忑,所以她喝还是不喝啊?他是真的让她喝,还是在说反话啊?这个心思深沉,阴晴不定的男人!!不管了,她就喝了,他能把她怎么样? 林羽白喝了一大口,表情就像壮士断腕似的悲壮。韩衍看到了,瞳孔突然变漆黑,酒杯伸过来和她碰杯,“叮”一声很清脆,他盯着她的嘴唇,“甜不甜啊?” 在他的眼神里,林羽白口干舌燥,但是很诚实,“这酒不甜。” 韩衍支着下巴看她,“乖孩子。” 林羽白扛不住,默默移开脸,说话就说话,干嘛这么看着她?干嘛用这种黏糊糊的语气?莫名其妙。 人齐了厨师开始上菜,林羽白埋头苦吃,酒也喝了不少,吃到一半,三个男人聊业务,林羽白起身去洗手间,酒意上头,需要洗把脸降降温。 洗手间里,水龙头哗哗哗,她往脸上泼水,闭着眼伸手去摸洗脸巾,突然,她的手腕被一只有力的手掌钳住,她瞬间顿住,一动不动。 水龙头被人关了,洗手间有限的空间里骤然安静,听见两道一深一浅的呼吸声,林羽白不敢睁眼,沾着水珠的眼睫毛颤呀颤。 “瞧瞧你没出息的样子。”他取笑她。 林羽白腹诽,那谁知道你要发什么疯。“啊!”一声惊呼脱口而出,林羽白身体失重,被他托住屁股放到洗手台上坐着,她猛地睁开眼睛,紧紧搂住他的脖子。 就在她带着恐惧睁眼的那一秒,韩衍无限凑近她的脸,就在她以为这次终于要吻上的时候,他侧头亲在她耳朵上,还张嘴轻咬了一口。林羽白身体轻颤,这是她根本控制不住的本能反应。 他的双臂撑在她身体两侧的洗手台上,黑沉沉的眼睛盯着她的眼睛,“谁送的?” “……什么?” “装傻?” 知道糊弄不过去了,林羽白回答,“一个刚认识的同学,他今天篮球赛夺冠,应该是嫌抱着花麻烦吧,所以就顺手给了我。” “顺手?怎么个顺法?看球赛的人有多少?只有你一个?” “很多吧……具体不知道。” “女生有多少?只有你一个?” “……”林羽白气恼,她就抱回一束花,他就审讯上了,那他呢?和梁清漪在京市的一个月又要怎么算?越想越气,林羽白下巴一抬,眼神挑衅,“对,他就是喜欢我,那又怎么样?” 韩衍笑,“那我会很幸福。” 嗯?什么意思?林羽白正疑惑,突然感觉大腿被抓住,屁股在洗手台上移动,她慌了,用力抵抗韩衍的拖动,韩衍微微一笑,掀起她的裙摆,林羽白声音都在颤动,“……你干嘛?” 女孩白花花的大腿暴露在空气里,韩衍低头看,这一刻的韩衍太陌生,眼神像一头泛着凶光的狼,盯上了血淋淋的肉,蓄势待发,只差扑上去一口一口撕咬。 韩衍抬手,想往她的腿上摸,林羽白赶紧抓住他的手腕,吓得哀求他,“哥哥!你不要这样……” “放手。”韩衍变成一个不近人情的人,“再敢伸你的爪子,绑起来剁了。” 林羽白颤巍巍把手缩回去,韩衍抓住她的大腿,女孩子这一处太软了,摸不到骨头,五指用力一抓全是滑腻腻的肉,从指缝里溢出来。 林羽白感觉身体变得很奇怪,比喝了酒更热,她咬着唇,害怕又羞耻,眼泪落在下巴上,韩衍看见了,吻上去,把这滴泪舔进他嘴里,“甜的”,放在她腿上的手往腿|间探去,“比酒甜。” 林羽白崩溃了,哭出声,“韩衍!你个色|情|狂!!” 韩衍喘着气,打开水龙头,哗哗哗的水流声把女孩子的哭声掩盖,他收回手,帮她把裙子整理好,“哭什么?敢挑衅我,不敢被我挑衅?” 他真的好不讲道理,林羽白哽咽,“我只是言语挑衅你,我没有摸你!我没有侵犯你!” 韩衍双手捧住她的脸,笑起来像个变态,“那你摸我,那你侵犯我。” “不要!!”林羽白还在哭,眼泪止不住,“你真的很过分。” “好了,不哭了,我现在又不会真对你做什么。”韩衍把她搂进怀里,轻轻拍她的后背帮她顺气,“没办法,你先惹我的,你让我不爽,我就让你更不爽。” “你睚眦必报!” “是,我睚眦必报。”韩衍亲吻她的头发,“乖,吃完饭去把花扔了,扔远点。” 虽然知道韩衍刚才是在吓她,但林羽白还是后怕,不是害怕他的强势霸道,而是害怕身体里一波一波的热潮,害怕那种颤栗的感觉,很羞耻,又……有点舒服。 她要从洗手间出去,韩衍不让,林羽白坐在洗手台上,气得踢他的腿,“余岭哥哥和季哥哥都在外面吃饭呢!你和我一起消失这么久,他们肯定会怀疑!” “那我就跟他们直说。” “说什么?” “你是我的女人。” “不准!!”林羽白简直不敢想象这个场面,特别是余岭哥哥,那是她一直当成亲哥哥敬重的人,她不想让他也觉得她是个别有用心的养女。 韩衍怜爱地摸摸她泛红的眼眶,“那你亲我一下。” “你又耍流氓!” “不是耍流氓,我就是流氓。”韩衍催她,“快点。” 林羽白鼓起勇气,刚闭上眼睛准备亲,卫生间的门被拍得震天响,余岭怒气冲冲,“天杀的韩衍,你他妈赶紧滚出来!!” 林羽白慌乱无措,只觉得没脸见人了,紧紧搂住韩衍的腰,把头埋进他怀里当鸵鸟。 韩衍搂住她的肩膀,“没事,我来解决。” 韩衍一手揽着林羽白,另一只手把水龙头关闭,他问,“干什么?”声音稳如老狗,一点也不心虚紧张。 隔着一道门,余岭反问,“干什么?你说干什么?我还想问你,你他妈在里面这么久干什么呢?” 林羽白紧紧抓住韩衍的衣服,屏住呼吸,韩衍笑了声,“你猜。” “你他妈吃着饭精虫上脑跑厕所撸啊?” 林羽白脸色爆红,赶紧把脸从韩衍腰间离开,目光十分不自然,小心翼翼避开韩衍小腹及小腹以下的部位。韩衍摸了摸她烧起来的耳朵,懒洋洋回答,“饱暖思淫|欲。” “赶紧滚出来。”余岭抓狂,“我要上厕所!” 林羽白松了口气,余岭大概率没猜到卫生间有两个人。 韩衍说“你去另一个卫生间”,在余岭骂骂咧咧的声音中,韩衍低头咬住她的耳朵,咬一口,含住,吐出来,又咬一口,林羽白快要被他弄疯了,推他也推不动,反而被她抓住手,他整个人都很色|情,哑着嗓子说,“……我还没解决好。” 余岭吐槽,“撸不死你。” 第55章 从卫生间出去, 林羽白像只从头到尾红透了的小虾米,反观韩衍则神清气爽,林羽白狠狠瞪了他一眼, 往自己房间躲,韩衍拉都拉不住她。 林羽白把门反锁,她前脚刚进门,后脚齐阿姨就来喊她,“囡囡, 出来吃饭呀。” “不吃了不吃了!” 手机震动, 韩衍打电话过来,她没好气地接电话,“干嘛呀?” 韩衍说, “出来吃饭。” “吃饱了。” “才吃那么点。” 难道是她不想吃吗?是他不让她吃!她这样的状态怎么出去见人?林羽白走到衣帽间,镜子里的她全身泛红,刺激褪去后, 一种自厌的情绪浮上来, 她连话也不想多说,“你们吃,别管我。” 心猿意马、勉勉强强看了两个小时专业书, 林羽白去洗澡,一进浴室看到水龙头就想起韩衍,脱掉衣服, 两条大腿一边一道红色指印, 难以控制地一边洗澡一边浮想联翩,这个澡洗得特别快,她几乎是逃出浴室,顶着一头湿漉漉的长发脸朝下扑进沙发里。 她跟韩衍现在这样算什么?韩衍对她的欲望一点也没藏着掖着, 就像余岭说的,韩衍他妈的就是精虫上脑!!他就是把她当成他众多女人中的一个!这多好啊,走到哪就和哪里的女人调情上床! 想着想着,林羽白把自己气红了眼睛。房门被敲响,韩衍那个讨厌鬼在说话,“开门。” 她装作听不见,于是他改成在手机上给她发消息。 【没有信用的讨厌鬼:过来开门,后果自负。】 林羽白气呼呼过去打开门,韩衍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面站门口,他居然还换了身衣服,全套的白色居家服,简直别有居心,想用温柔邻家的气质来掩盖他大灰狼的本质,假模假样端着一碗面,还真像一个关心妹妹有没有好好吃饭的好哥哥,可刚才是谁在给她发“后果自负”呢? 林羽白没有好脸色,“我说了我不吃东西!” 韩衍瞥了她一眼,无视她的怒气,往她房间走,把面放桌上,歪了歪头,“过来。” 林羽白站门口不动,韩衍随意往后退,靠在置物架上不冷不热看着她,“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这样像什么?” 林羽白等着他下一句。 “爽完了,进入了贤者时间,对我冷暴力。” 林羽白不明白,“什么?” 韩衍低头笑,“没什么。”他又开始威胁,“不吃后果自负。” “我吃完面你就走?” “嗯,我就走。” “我怎么相信你?” “相信我和不相信我,结果一样。” 林羽白坐下吃面,本来心不甘情不愿,但这碗面的味道出乎意料好,一碗面很快见底。韩衍一直斜靠在置物架,静静看着她。 洗完澡后,林羽白只穿了一条很轻薄的吊带睡裙,现在冷静下来,觉得胳膊凉飕飕的,脖子也是。这是她的房间,男女两个人独处,韩衍这么看着她,她觉得不自在,手和脚都僵硬了。 互相沉默了几分钟,韩衍走进浴室,拿了一条浴巾出来。林羽白不明白他的意图,呆坐在椅子上,韩衍用浴巾把她暴露在空气里的皮肤围上,手指插入她脑后湿漉漉的长发里,“帮你吹头发。” 刚到御湾时,他们不熟,他又总是一副不耐烦不好惹不靠谱的混蛋样子,谁能想到,愿意花三个小时帮她清理头发的人是他,现在帮她一缕一缕头发抹护发精油的也是他。 “好了。”他说。 韩衍要离开,林羽白喊住他,“哥哥。”韩衍停住,她看着他的背影问,“哥哥,你喜欢我吗?” “喜欢。”这是韩衍第一次这么快速、这么诚实地回答她,“如果不是喜欢你,我做的这些都没有意义。” “你怎么知道你喜欢我呢?你怎么知道你没有错把兄妹情当作男女情呢?” “我没这么蠢。”韩衍依旧背对她,高大的身形似乎更加高大,她变成仰望他,她懵懵懂懂,眼里有她自己都不知道的害怕和期待。她对他有好多好多的喜欢,可横亘在他们之间的东西太多太多,他们的距离太遥远太遥远。 韩衍侧身过来看她,没打理的刘海微微遮住眼睛,“我不会对自己的妹妹有生理欲望,想帮你多添一件衣服,还是想脱掉你最后一件衣服,我分得清。” 林羽白脸红,韩衍痞气地笑,欠揍极了,“你对我也有欲望。”他说,“我给你时间,我等你主动来脱我的衣服。” 这一晚,林羽白前半夜做春梦,红着脸醒来,眼睛变成一汪春水,恰恰印证了韩衍那句话,她早就对他有欲望。她这只小菜鸟,在他面前不够看的。 后半夜失眠,她和他之间还有一个梁清漪,这是他所有朋友都知道他偏爱的女歌星,是他一手捧起来的歌后。她不想主动提,不想问他我和梁清漪你选谁?无论是哪个答案,都很难堪。说到底,她和梁清漪没区别。 十六岁到他身边,她见过他身边的女人换了又换,见过他对女人无情的样子,所以,如果当他的女人注定会被抛弃,还不如一直当他的妹妹。 第二天满课,李丹问她今天怎么这么严肃,一次都没有笑,还说下课了一起去东门买牛肉馅饼,她馋这一口很久了,每次排到她都没货,今天一定要早点过去。 林羽白想了想,问她,“你一直很想很想吃牛肉馅饼,如果现在天上掉牛肉馅饼了,很可能有毒,你吃还是不吃?” 这是个不太恰当的比喻,李丹激动地回答,“吃啊!必须吃啊!” “为什么?你不怕有毒?” “天上掉下来的!主动送上门的!姐高低得尝尝咸淡!”说完,李丹哈哈大笑,“小羽,你好可爱,你的问题也好可爱!” 林羽白苦笑,不是可爱,是可笑吧。她到底在犹豫什么呢?要么就勇敢点答应了,要么就果断拒绝,越纠结越痛苦。 放学后,见到韩衍站在校门口时,林羽白愣了下,随即和身边的李丹说了声,一路跑向韩衍。 他穿了件白色卫衣,下面搭配一条黑色直筒牛仔裤,脚上是一双白色板鞋,很青春很有活力的穿搭,头发也没特意打理,是个顺毛,混在大学生群体里一点也不违和,而且长得……很帅气,特别帅气。远处有几个女生用手机偷拍他,林羽白停下脚步,等她们拍完了才慢慢走过去。 他没发现她,双手插兜站在原地,似乎已经等了很久,他抽出左手,抬起手腕看表,林羽白发现他的手表也从机械表换成了运动手表。 天气很好,夕阳变成粉红色,林羽白的心情变成天上的云朵,蓬松柔软,悄悄跑到他身后,拍拍他左边的肩膀,趁他往左回头,她赶紧跳到他的右手边,笑着说,“想不到吧!” 韩衍看着她脸上灿烂的笑容,很傻的,他也跟着笑,两个人站在校门口,毫无理由地、傻乎乎地看着对方笑。 “你怎么来啦?”林羽白问。 “接你去吃饭。”韩衍自然地牵起她的手。 林羽白赶紧把手抽出来,“今晚不在家吃吗?” “出去吃。”韩衍又把她的手抓回去,这次无论林羽白怎么用力抽也抽不出去,林羽白在心里暗骂他耍无赖,又无可奈何。 两个人手牵手沿着马路走,走着走着,林羽白发现她自己穿的也是白色卫衣和黑色牛仔裤,她小声吐槽,“你抄袭,你跟我穿得一模一样……” “你有没有文化啊大学生?”韩衍偏头看她一眼,懒洋洋勾起唇角,“这叫情侣装。” 他今天真的太具有迷惑性了,笑起来更是给她错觉,似乎他们就是一对不掺杂俗世杂质的、涉世未深的小情侣。 站在十字路口等红绿灯,林羽白抬头看夕阳,橙红色像泼洒出来的胭脂,在她脸上春色动人,当她回头,韩衍正目不转睛看着她,红灯早已跳绿灯,他们谁也没发现。 林羽白招架不住他这样深情的眼神,磕磕绊绊说,“跳、跳绿灯了……” 韩衍点点头,林羽白又说,“跳红灯了。” 韩衍把她的手牵着放到唇边亲了亲,“没关系,等下个绿灯。” 他们要去的地方离学校不远,是一家私房菜,平常只对会员开放。他们手牵着手走进包间,里面已经坐了人。 看清这些人的脸,林羽白表情突变,赶紧放开手,改为拉住韩衍的袖子,韩衍把手放在她腰后支撑她,笑意不明,“小羽,向金叔叔问好。” 包间里坐了三个人,主位上的季沉啸,还有一脸木讷的金娜以及坐在她身边的中年男人,韩衍要她喊金叔叔,那这个中年男人的身份就不难猜,正是那位传闻中桐市的地头蛇、韩衍也要客气三分的男人,金娜他爸金开旭。 有韩衍在,林羽白鼓起勇气仔细打量金开旭,他有一副不怒自威的长相,很唬人。再看金娜,其实金娜很漂亮,长得和金开旭一点不像。 林羽白语气镇定,“金叔叔好。”这么正式的场合,她和韩衍穿得不正式,礼节不正式,就这么不正式地溜达着来了。 金开旭很和蔼,“阿衍小羽,快坐快坐!”坐下后,金开旭问林羽白读什么专业,成绩如何,她一一答了,典型的开局先套近乎,金开旭又问她有什么爱好,刚要继续回答,“咚咚”两声,韩衍屈起手指在桌面敲了敲,明显不耐烦了,看向季沉啸。 季沉啸挑眉,还真他妈心急,韩大少在京市给人当孙子这么久,就为了这一天,冲冠一怒为红颜,虽然不理解,但答应了的事还得做。 季沉啸开口,“在谈合作之前,金总,我们得先解决一些私人小恩怨。”季沉啸指向林羽白,语气像混道上的,“小羽是我兄弟的妹妹,也就是我季沉啸的妹妹,我季沉啸的妹妹在桐市被打了,在我的地盘被打了,你说这像话吗?” 季沉啸一句“我季沉啸的妹妹”,林羽白大概猜到了今天这场饭局的作用,他们要给她撑场子。林羽白心里顿时百感交集,其实不用的,她早就不怕了。金娜是个恶人,可她也不是什么软柿子。 林羽白捏紧拳头,抬眸看向对面,金娜一直低着头,这几天她没去学校,短短几天里不知道经历了什么,金娜瘦了很多,再也没有以前嚣张跋扈的劲头。 金开旭干咳几声,看向韩衍,“阿衍,今天我把娜娜带来了,她年纪小不懂事,犯了错,我让她当着你的面正式地向小羽道个歉,你看如何?” 韩衍皮笑肉不笑,“我今天是来吃饭的,什么都不管。” 碰了个软钉子,金开旭脸色一僵,尴尬地看向季沉啸,“季总,你看如何?” 季沉啸笑了,“那就先道个歉看看吧,大不了让林妹妹扇几巴掌嘛。” 金开旭冷着脸喊一声“金娜”,金娜立马走到林羽白身边,九十度鞠躬说“对不起,我错了,请你原谅我”,这句话麻木到像练习了成百上千次。林羽白惊讶,觉得不对劲,这不像金娜。 她还没表态,金娜猛地看向金开旭,“我已经按你的要求道歉了,你可以不把我送出国吗?我不想和妈妈分开。” 金开旭皱眉,“不要乱说话。” 金娜突然哭起来,扑通一下跪在林羽白面前,“对不起,是我错了,你们可以不把我送出国吗?” 林羽白惊到了,下意识想去把金娜拉起来,却被韩衍按着坐在椅子上不能动弹,林羽白反应过来,金娜这个人不值得她同情。 只是这一幕太有冲击力,以前的金娜绝不是这样的,她跋扈,因为她有跋扈的资本,她有宠爱她的爸爸,可现在—— 金开旭冷漠地坐在一旁,像个陌生人一样看着她的女儿跪在地上痛哭流涕。 金娜跪在地上,双手合十哀求,“林羽白,你能原谅我吗?我以后再也不会对你做不好的事了,我发誓!我真的发誓!我妈她瘫痪在床上了!我必须留在国内照顾她!要不然她会死的!她一定会死掉的!我求你了!” 林羽白分不清金娜的眼泪是真是假。见林羽白不说话,金娜爬到金开旭脚下,“爸,你不是最疼我吗?为了一个合同,你就要把我送出国?你这是爱我吗?!” 金娜声嘶力竭,“为了那个女人的财富地位,你就要害死我妈,她——” “啪!”金娜被金开旭狠狠抽了一巴掌。 林羽白缩了缩脖子,韩衍注意到了,拉着她的手腕站起身,“各位慢用,我们先走。”金娜慌了,哭着大喊,“不要走!林羽白!你不要走!我求你……” 走出包间,金娜崩溃的声音消失,林羽白如释重负,长叹一口气。 第56章 韩衍搂住她的肩, “不够解气?” 林羽白摇头,“金娜说的是真的吗?她妈妈真的瘫痪了吗?” “最近是有这么个八卦传闻,金开旭祸害原配, 想离婚再娶。”韩衍捏了捏她的脸,“但这与你无关。” 林羽白年纪小不经事,表现得心事重重,对此韩衍没多说,有些事需要林羽白自己想明白。他另开了一个包间, 点好菜等季沉啸过来一起。 包间里安静, 韩衍低头看手机,林羽白突然问他,“哥哥, 你去京市……和今天有关吗?你是为了帮我出气吗?” 韩衍顿了顿,把手机倒扣在桌面,懒洋洋掀起眼皮看她, “如果我说是呢?” 他凑近她的眼睛, “今晚要以身相许吗?” 来不及回答韩衍的“以身相许”,季沉啸毫无预兆推门进来,林羽白下意识绷紧身体, 赶紧低头,手指胡乱在手机屏幕上滑动。见她这“窝囊样”,韩衍轻嗤一声, 也低头看手机。 不对劲。包间很大, 布置精美,平时黏黏糊糊的兄妹俩却各看各的手机,一声不吭。很不对劲啊,季沉啸笑了, 他是向来哪里痛就往哪里踩一脚的人,“这是怎么了?林妹妹报仇了怎么还一脸不爽呢?” 林羽白礼貌地喊“季哥哥”,脸颊两边各一个的小梨涡充斥着淡淡尴尬,季沉啸走过去,把手搭在她背后的椅子上,弯腰看她,眼神玩味,“是不是你哥不要脸,对你挟恩以报?” 还真被他说中了,韩衍就是有那么点意思在,要她以身相许。果然,韩衍就是色中饿狼,觊觎她的身体!林羽白越想越紧张,不小心打到手机,手机“咚”一声掉地上。 林羽白盯着躺在地上的手机,如果早知道这次掉手机会引发后面一系列的事,她就算让自己掉地上,也不会让手机掉地上。 “季沉啸。”韩衍警告他。 “行,我就当次好人。”季沉啸弯腰帮林羽白捡起手机,说话刺刺的,“点了什么菜?我帮了这么大一忙,招牌菜全上不过分吧?” “不过分。”韩衍撑着脸懒洋洋回答,“我是知道你要和赵小姐订婚的,所以专门点了好几道采阴补阳的菜给你,免得你新婚夜力不从心。”这话听起来多么贴心,却不是季沉啸爱听的。 季沉啸不喜欢赵小姐,赵小姐骄纵无礼,是个只知道购物美容的精致废物。 季沉啸勾唇,想呛韩衍几句,下一秒目光顿住,他看着手里刚捡起来的手机,眼珠子僵滞,太突然了,嘴唇勾到一半,表情要笑不笑,很滑稽。时隔多年,他再次见到这张脸,一个在他的计划里早该被遗忘的女人,一个很乖的女人。 季沉啸突变的脸色让林羽白害怕,赶紧把手机拿回来,定睛一看,刚才不知道碰哪了,界面停留在她的相册,最近一张照片是她从叶予乔的朋友圈保存下来的,是叶予乔在南市初雪那天的自拍照,照片很美,当初看一眼惊为天人。 这张照片怎么了?季沉啸的表情怎么变得这么可怕?林羽白有些慌,握着手机不知所措,韩衍拉住她的手腕,看向季沉啸,“坐下吃饭。” “吃你妈。”季沉啸气笑了,“叶予乔,叶乔”,他说了两个很相似的名字,突然一把揪住韩衍的衣领,手肘撞到水杯,“砰”一声碎了,林羽白要劝架,韩衍抬手挡住她。 季沉啸面色可怖,“韩衍,你他妈是不是早知道了?” 韩衍没反抗,任由他抓着,甚至没心没肺笑,“别发疯,你吓到我妹妹了”,季沉啸难得失控,韩衍却并没有产生多少情绪,“是,我知道,但我没有告诉你的义务。”哪怕他们是朋友,也没有义务。 “你说什么?我没听清,你再说一遍。”想起某些画面,季沉啸恶狠狠给了韩衍一拳,“去、你、妈、的!你和余岭那个傻逼耍着我玩?” 小乔、小乔,铜雀春深锁二乔,原来是这“乔”。 韩衍擦了擦受伤的嘴角,反手也给了季沉啸一拳,“好了,扯平了,滚吧。” 季沉啸摔门离开,韩衍回头,林羽白正一脸担忧看着他,不知怎么,他就是喜欢看她这种眼神,担心他,在意他,只有他。韩衍冷淡地捂住脸,“好疼。” 林羽白走过去,踮起脚尖,双手捧起他的脸仔细查看,这一拳打得很重,脸颊擦破皮,嘴角渗血,待会儿就该肿起来了,她紧紧牵起他的手,“去医院上药。” “不用,小伤。” “你疼啊。” 韩衍把她拉到怀里抱住,一直笑,“你抱抱我,我就不疼了。” 他又耍她,疼死他算了。林羽白推开韩衍,气呼呼坐在椅子上,韩衍跟着坐下,突然,林羽白身体一僵,韩衍轻轻地、轻轻地把脑袋靠在了她肩膀上,依靠着也依偎着她。林羽白想起以前送他的玫瑰佛塔,两朵玫瑰相依相偎。 “你们怎么打起来了?”林羽白感受着他靠在她肩膀上的重量,大气不敢出,干巴巴问,“和师姐有关吗?”她是不是给师姐惹麻烦了? “我只知道季沉啸那个狗逼在美国留学时谈过一个中国女朋友,他没告诉对方他的真实身份,甚至连真实姓名都没透露。后来他要回国继承家业,怕对方缠着他不放,更怕对方要他娶她,所以他冷暴力,恶语伤人,不辞而别,把那个中国姑娘丢在了美国。”韩衍停顿几秒,嘶一声,觉得生活真他妈奇幻,“我也是最近才知道的,这个中国姑娘叫叶乔。” 林羽白皱眉,不敢置信,“所以……叶乔是师姐?” “显而易见啊。”韩衍轻笑,“所以当年不只季沉啸没有用真实身份,叶予乔也一样。叶予乔、叶乔……他俩可真有意思。” 林羽白觉得复杂,两个中国人在美国谈恋爱,回国后就桥归桥路归路,变成互相找不到的陌生人,这是什么做法?她疑惑,“既然季哥哥放弃了这段感情,那他刚才为什么生气?” “他有病。”说着话,韩衍抬头亲她的下巴,林羽白一惊,往旁边躲,却被他抓回去摁住后脑勺,她眨眨眼睛,“你干嘛?这可是在饭店里。”他怎么老这么不正经? 韩衍靠在她的肩膀上,再次抬头亲亲她下巴,眼神像要糖吃的小孩,“你能多心疼心疼你哥吗?老问些不相干的人做什么?” “一个是我师姐,一个是你朋友,哪一个是不相干的人?”说着说着,林羽白的声音越来越小,脸上的温度也越来越高,“还有……我已经很心疼你了。” 晚上回到沁园,林羽白在客厅给叶予乔打视频,韩衍拿着冰块经过她身边,提醒她,“小乔不一定想听到这些”,林羽白还是坚持,“师姐有知情权”,韩衍点点头,进了房间,把客厅的空间留给她。 视频接通了,林羽白讲完今天发生的事,最后问,“师姐,你们真的谈过恋爱吗?” 十点了,师姐还没下班,坐在电脑旁,听她讲完,师姐长叹了一口气,状态更加疲惫,合上眼睛靠在办公椅上,似乎非常不愿意听见这些事,更不愿意去回想。 师姐没有否认,正如韩衍所说,答案已经显而易见。林羽白试图在脑海里把季沉啸和叶予乔凑成一对,想象他们站在一起的画面,就很不搭啊。饭店包间里季沉啸怒不可遏的样子,现在师姐一脸厌倦疲惫的样子,他们真的是一对曾经相爱过的恋人吗? 视频对面,叶予乔睁开眼,不知道怎么说,林羽白在年龄上要比她小十岁,小姑娘涉世未深,感情世界一片空白。其实,她和那个人的关系,用异国他乡的中国炮|友来形容更贴切,只是时间跨度太长了,从在一起到分开整整六年,谁都容易把激情误认为爱情。 激情似海啸般无情褪去,他走得决绝,甚至没有当面告别,早上他们还在一起选购的Kingsize床上忘乎所以地做了几次,晚上他就没再推开门回家。合租的公寓里,他什么都没带走,甚至摘下情侣戒指留在餐桌上。至此一别,恍然又五年。 叶予乔想了半天,“我下个月要来桐市一趟,到时候再聊。” “来工作嘛?” “不是,陪我同事来看梁清漪的演唱会。”叶予乔发出邀请,“到时候一起啊。” 视频里,林羽白的表情不太自然,她赶紧用枕头挡住下半张脸,“不了,没买到票。” “找你哥拿,凭他和梁清漪的关系,要多少有多少。” 林羽白跳过这个话题,没多久挂掉视频。 第二天去学校上课,李丹和杨芝芝激动地讨论着刚听来的小道消息,金娜要出国留学了!四年!四年啊!整整四年都不用见到这个刻薄又恶毒的女人了!这是多么令人开心的事!中午必须打两份辣子鸡! 杨芝芝噗嗤笑了,“你真是什么时候都不忘了你这张嘴啊,别人的钱存卡里,你的钱存卡路里。” “哦哟朋友,你瞎说什么大实话呢!” 上课了,李丹和杨芝芝说悄悄话,林羽白则看着黑板发呆,浅色瞳孔微微失神,今早韩衍回了南市,走之前说这周很忙,不过来了。所以他这段日子在桐市逗留,是为了帮她赶走金娜? 他还真是……林羽白无奈地笑了声,他总为她想好接下来的路,她走一步,他就帮她想了九十九步。韩衍是个多合格的哥哥。 下课后,“梁清漪演唱会”被教室里的学生讨论得热火朝天,李丹和杨芝芝也准备抢票,林羽白问,“哪天啊?” “3月12、13两天,晚上7点,在市体育馆举办。”李丹劝她一起,“去嘛去嘛,梁清漪是实力派歌手,听她的现场肯定超级震撼。” 林羽白说“不了”,趴在课桌上休息,手机“叮”一声,俞许墨请求添加她为好友。林羽白点了“通过”,还主动给恩人发了个“Hello”的表情包。 【黑土:一起去看梁清漪演唱会吗?我有票。】 林羽白叹了口气。所以,这是全世界的人都想去看梁清漪演唱会吗? 【小羽毛:不好意思,那天我有事。】 “叮——” 姜旬也给她发消息。 【姜旬:3月13有空吗?】 林羽白发了个“人无语的时候就不会说话”的表情包。 【姜旬:?】 【小羽毛:你别告诉我,你也要邀请我去看梁清漪的演唱会。】 【姜旬:还有谁?】 【小羽毛:呵呵。】 【姜旬:所以,去嘛?】 【小羽毛:呵呵呵。】 【姜旬:那天是你生日。】 【小羽毛:呵呵呵呵。】 “叮——” 【西子:姐妹!!3月13日,梁清漪要在桐市办演唱会!!!】 林羽白深吸一口气,把手指摁在手机的关机键上。梁清漪梁清漪梁清漪,今天到底还要听多少遍这个名字?好烦。逼着她面对现实,看,这就是韩衍偏爱的女人,她多争气啊,年纪轻轻就火遍全国,家喻户晓,星光熠熠,所有人都欣赏她、赞美她! 【西子:八卦一下哈,你哥知道梁清漪绿了他吗?】 冷静下来,林羽白默默把手指从关机键移开,又不是小孩子了,怎么能一赌气就做这么幼稚的事。 【小羽毛:我不知道他知不知道。】 【西子:你怎么不告诉他?】 因为不想,因为不想在韩衍面前提起梁清漪,就让她当鸵鸟好了,就让她当缩头乌龟好了,不想和别的女人争。知道梁清漪有金主的那一刻,林羽白,难道你没有松一口气吗?难道你没有庆幸吗?你抓到了情敌的错处。 可是,林羽白鄙夷这样的自己。 大概过去一周,梁清漪演唱会带来的话题热度渐渐平息,下课后,林羽白终于可以和同学们聊天,不用假装睡觉。 晚上去吃大排档,回到沁园已经九点多,林羽白走进玄关,扔掉书包,一头扑向沙发,齐阿姨问她要不要吃水果,她说不要,怕长胖,突然,她后知后觉有哪里不对劲,抬头看向客厅的角落—— 本来在琴房的吉他恒湿柜不知道什么时候移到这儿来了,她疑惑地问齐阿姨。 齐阿姨“哦”一声,“今天Lucy秘书让人上门取吉他,吉他取走了,恒湿柜空了,我就把柜子挪出来洗洗晾晾,还没来得及放回琴房呢。” “吉他哪去了?”只能说女人的第六感是真准,齐阿姨还没说答案前,从一些蛛丝马迹中联想,林羽白已经猜到了答案。 “说是要拿去送给一个女明星开演唱会。”齐阿姨一直记得这把吉他有多贵,是坐飞机来中国的,“一百多万的吉他,原来是买来送女明星的哦,难怪了,先生出手一向大方。” 林羽白自嘲地笑,这下好了,她当不成鸵鸟和乌龟了,这是一场两情相悦的美梦,梦醒了,她只当韩衍的妹妹。 第57章 第二天, 齐阿姨把恒湿柜放回琴房,琴房少了把上百万的吉他,什么波澜都激不起, 这东西先生想买多少就有多少。如今能让她头痛的只有一点,家里的小姐又不好好吃饭了。 把小姐爱吃的东西变着花样做,每次没吃没几口就说饱了,既不去琴房弹钢琴了,也不去健身房运动了, 吃完饭就躲在房间里, 看着不是很开心。齐阿姨想了想,还是决定把情况汇报给先生的秘书Lucy。 韩衍给她发消息时,林羽白刚下课, 韩衍问她要不要去看演唱会。林羽白把手机扔进书包里,用好多书本压着,假装没看见他的消息。 晚上民族歌曲社聚餐, 十几个人一起在新开的烤肉店吃饭, 姜旬也在,见她一直不说话,悄悄问她要不要出去走走。林羽白摇头, “不了。” 她胃口不好,没吃多少东西,姜旬剥开一个草莓棒棒糖放到她嘴边, 李丹见状暧昧地“哦哟”一声, 整个民歌社的人都知道姜旬喜欢林羽白,不是暗恋,是明恋。 林羽白抬起手想推开,不知道想起什么, 又把手放下,张开嘴,就着姜旬的手把糖含进嘴里。李丹带头,一群人更加起哄。 吃完饭,其他人刻意给林羽白和姜旬制造独处空间,让姜旬送她回沁园。两人没打车,沿着马路走了一段,林羽白很沉默,姜旬始终落后她一步,踩着她走过的地方跟着她。 知道她心情不好,他总是不会问为什么,能陪着她已经很好。春风宜人,风也出来散步,从昏暗的路灯下吹过,缠住林羽白的长发,姜旬悄悄抬手,发梢从他指尖扫过,痒痒的。 “3月13,我们一起去看演唱会。”林羽白突然开口,猛地停下脚步回头看他,“你知道的,我这个人目的性强,我答应和你一起去并非出自真心,而是有其他原因,好吧,直白点说就是我在利用你。所以,你可以拒绝我。” 姜旬不眨眼看着她。 她肯定不知道她现在的样子有多迷人,这样胜券在握的眼神,又这样冷淡的表情,打着坦诚的口号,说着以退为进的话,她明知道他不会拒绝她。 “你不准问为什么。”林羽白强调,“你问了我也不会说,所以不如不问。如果你非要问,那我就非不回答。” “好,我不问。”姜旬想装成很严肃的样子,可还是忍不住破功笑出来,想摸摸她的头顶,说一句你好像我养过的一只小猫,很傲娇,很可爱。说出来她肯定生气,还是不惹她好了。 林羽白一直没回韩衍消息,睡觉前韩衍直接给她打电话,问她为什么,她还没说话,他就帮她找了借口,“是太忙了没看到我发的消息吗?” 林羽白“嗯”一声,敞开四肢倒在床上,鼻子很酸,很冷淡,“没看见。” 韩衍让她多吃饭,让她多和朋友在一起,或者出去旅旅游,说了这么多,他放轻声音,“齐阿姨说你状态不是很好,是我让你有压力了吗?” 林羽白对着手机沉默。 “我们没有血缘关系,我也没有看着你长大,你对我呢?”韩衍笑了声,“也是敬畏居多吧?我们之间所谓的兄妹之情根本站不住脚。” 他以为她在因为和他的关系发生转变而郁郁寡欢,所以他反思自己,在这个万籁俱寂的深夜,语重心长剖析和她的关系。 “小羽,我没有喜欢过谁,也不知道怎么追女孩,又因为对象是你,你这么小,这么纯真,这么让人怜爱,我不想吓到你,又怕你喜欢上年轻男孩,怕你会想着离开我。” 林羽白吸吸鼻子,“你怎么确定你喜欢我?” 韩衍反问,“你确定想听我说?”他的嗓音变得低哑,轻佻暧昧,蛊惑人心,“我想抱你、亲你,想把手伸进你的裙子,你明白吗?” 林羽白有点赌气,“不明白!”他不是对每个女人都这样吗?! 林羽白气急败坏,爬起来坐在床上,用梁清漪的话来堵他,“爱一个人最高的境界是心疼!是克制!” “哥哥没有心疼你吗?会议结束的第一时间打电话来关心你心情好还是不好?难道我没有克制吗?我想当禽兽,可我没有。” “我不想听你说这些,我要睡了。” “你呢?林羽白,你有过哪怕一秒钟想抱我、想亲我吗?” 有,她有,这样旖旎的梦她做过不止一次,她知道他想表达什么,爱人之间有性冲动。 “我没有。”林羽白口是心非,变得很冷静很冷静,像一个成熟的大人,“我们之间的关系该怎么处理,你让我再想想。” “当然可以,我给你时间和空间。小羽,不要一开始就有抗拒心理,顺其自然,如果到最后你还是不能接受,我不会强迫你。” 之后的日子,韩衍每天都给林羽白发消息,她一天回一次,而且都是在睡觉前,回完就睡,也不管他还有没有其他想说的。她就是看准了韩衍每天都在开会,没时间和她追究。 到了三月,梁清漪演唱会前一周,Lucy来了沁园一趟,一进门就拉着林羽白左看右看,“是瘦了点啊,难怪韩总这么心疼。” Lucy问,“又和韩总闹别扭啦?他派我来看你,自己却不来。” 他倒是说到做到,给了她时间和空间。林羽白没回答,拉着Lucy到露台,露台上有两把她新买的摇摇椅,特别适合春天一边吹风一边晒太阳。 两个人一人一把摇摇椅,清风徐徐,摇摇晃晃,惬意得不得了,沁园贵是贵了点,但真是个好地方,Lucy没忘记自己的任务,从包里拿出一沓演唱会门票,“这里有10张12号的演唱会门票,你可以用来分给同学朋友,不够分我再找人拿。” Lucy另一只手里还有两张票,“这两张呢是13号的,是特意为你和韩总准备的,这可是韩总特意交代下来的重要待办”,Lucy眨眨眼睛,“林小姐,明白我的意思嘛?” 13号是林小姐生日,韩总要陪她一起过。 林羽白一点也不惊喜,甚至称得上冷淡,“他以前经常看演唱会吗?” “他哪有这么多时间。”Lucy说,“也就看过梁清漪的演唱会吧。” 林羽白勾唇,椅子后摇动,她的脚尖跟着摇摇晃晃,明明是笑着的,可能因为摇晃太快,表情似乎很忧伤,说的话淡淡讽刺,“准确来说,梁清漪的演唱会,他一次都没缺席过。” Lucy察觉不对,含糊其辞,“嗯?是吗?韩总的私人行程我不太记得,但应该没有,韩总没这么多时间。” “但是梁清漪记得。”就在前天,梁清漪还特意发了一条朋友圈,她开了二十四次演唱会,这是第二十五次,而韩衍,她的金主,一次都没缺席过。 从林羽白的态度和语气里,Lucy隐隐察觉到一些不对劲,可又不知道哪不对劲。 齐阿姨端上来两份甜点,林羽白扫了眼小蛋糕上面点缀的草莓,想起它的酸甜,酸大过甜,不冷不热笑了声,“真不巧啊,13号那天我和同学有约了。” 明明语气很惋惜,但Lucy就是从这句话中听出了一种挑衅,错觉吧。 韩衍很快收到消息,当天给林羽白打了三次电话,林羽白没有接。第二天他又打了一次,她还是没有接。 就这样吧,她的态度已经很明显。他说了不会强迫她,那就做回兄妹。 演唱会前一晚,梁清漪发了一条朋友圈—— “音乐如我生命,我爱音乐,同样爱你。” 林羽白第一次给她点赞。高考前,姜旬说过一句话,“无论多喜欢他,你都要更喜欢你自己”,所以算了吧,别纠结、也别纠缠了。 午夜十二点一过,3月13号到了。 “叮——” 【大哥:生日快乐。】 今年,他也搞起了卡点祝福这套。 林羽白站在房间的落地窗边,影子倒影在玻璃上,她摸了摸镜子里自己的脸,真正下定决心。 【小羽毛:你永远是我的哥哥,只是哥哥。】 韩衍秒回—— 【大哥:情哥哥也是哥哥。】 他根本不懂她!! 林羽白丢开手机,失眠一整晚。手机一直有消息提示音,好多朋友祝她生日快乐。 睡不着,六点钟早起化妆,如今她不用西子指导就能画出精致好看的妆容,穿明媚的嫩黄色小短裙,穿高跟鞋,卷头发喷香水,选了一只SA刚送来的最新款白色腋下包,走下楼,齐阿姨看呆了,一个劲鼓掌,夸她是小仙女。 惊人的美貌还是其次,最重要的是她身上从容不迫落落大方的气质,这些年韩衍把她养得很好,生活物质上从不亏待,甚至说得上娇养。 齐阿姨做了长寿面,林羽白吃完一碗面才出门,时间还早,姜旬已经在楼下等着了。 清晨空气好,太阳升到半空,热烈的朝霞要散没散。听见高跟鞋的声音,站在台阶下的姜旬回头,一抬眸,瞬间忘了怎么呼吸,就这么丢脸的、不眨眼看着她。 林羽白走到他身边,“抓到一只呆头鹅。” 姜旬红了脸,根本不敢和她直视,“今天很美。” 林羽白干咳一声,也有点不好意思了,小小声说,“我每天都很美啊。” “嗯,每天都美,今天格外美,因为今天是个特别的日子。” 林羽白想笑话他老土,一抬头,姜旬不知道从哪变出一束花,双手捧到她面前,“生日快乐。”白绿相间的洋桔梗,真诚不变的爱。 林羽白认真看着姜旬,他今天精心打扮了,燕麦色的polo衫,搭一条黑色阔腿牛仔裤,他个子高,很瘦,这一套穿得青春洋溢,温柔邻家,笑起来时眼里的深情快要溢出来。 林羽白有一瞬间后悔,明知道他的感情,还要利用他。 姜旬似乎看穿了她那有一点却不多的愧疚,怕她后悔似的赶紧说,“我们上午去听梁教授的讲座,和你学的专业强相关,每年梁教授的研究生名额都很抢手,你可以提前了解。” “中午日餐,吃完去看话剧,话剧六点散场,刚好够时间赶上梁清漪的演唱会。”说完,姜旬小心翼翼问,“可以吗?” 他看她的眼神有些忐忑,林羽白笑着,两个小梨涡美丽迷人,“当然可以啦。” 太阳越升越高,两个人并肩走出小区。同龄的年轻人,如同这早晨的太阳,不刺眼,很和煦,充满希望。韩衍让Lucy降下车窗,这样更能看清林羽白脸上的笑容。 人走远了,韩衍下车,斜靠在引擎盖上点了根烟,抬头吐烟圈,白色烟圈一圈一圈往上升,韩衍的表情模糊不清。 失落?烦躁?Lucy在他身边多年,依旧猜不透他的心思。 Lucy盯着韩衍白衬衫上的褶皱,心里那点不对劲终于渐渐浮出水面。 熬夜处理完所有工作,凌晨往桐市赶,到了小区门口却不下车,坐在车里等,一根烟一根烟点…… “韩总。”她试探性问,“需要我去把林小姐请过来吗?” “不用。”韩衍在白雾里眯起眼睛,“今天她生日,让她开心开心。”他太像一个体恤的兄长。 Lucy没来得及松一口气,下一秒,听见韩衍漫不经心开口,“现在多开心点,晚上哭起来才不会太难过啊。” 这次演唱会的主题是“扶我青云,唱到巅峰”,五万人的大场,依旧一票难求。林羽白和姜旬走的是VIP通道,一群粉丝专门蹲守在这,追着人问,“票卖吗?我出高价。” “票卖吗?我真的特别想看这场演唱会,我喜欢漪漪很久了,漪漪第一次开五万人的大场,我不想错过,我想见证属于梁清漪的巅峰时代……” 进入内场,他们的位置在第二排,正对舞台,刚好大屏里在播放梁清漪的演唱会剪辑合集,从路演到万人演唱会,从籍籍无名的糊咖到闪闪发光的大明星,这个视频非常励志,视频结尾,梁清漪看向镜头,似乎通过镜头在看什么人—— “我拥有过很多乐器,不同种类的、便宜的贵的,但这次演唱会用的这把吉他对我而言意义非凡,是一个特别的人,送的特别的礼物”,梁清漪的声音传遍整个场馆,“出道十年,高山流水觅知音,我的知音,扶我上青云。” 临近开场,场馆内的人越来越多,密密麻麻、形形色色、兴高采烈,这些人都是为了梁清漪而来。 林羽白坐在位置上,迷茫地环顾四周,发觉自己如此渺小,仰着头看向台上光芒四射的大明星,她真的很美、很有才华、很坚韧、也很勇敢,所以韩衍对她和对别的女人不一样。 林羽白自嘲地笑,所以当初是怎么想的呢?校园歌曲大赛上,她就站在梁清漪面前唱歌,有这么强烈的对比在,居然还妄想韩衍能欣赏她的表演。现在想想都替自己尴尬。 演唱会过半,舞台灯光变成雾蒙蒙的白,梁清漪拿出吉他,身前立着一个麦,自弹自唱成名曲,全场掌声雷动。 摄像给了吉他一个特写镜头,韩衍介绍过,这把马丁100最大的亮点在于它的镶嵌,用了好多好多珍珠母贝,整把吉他闪闪发光。镜头下,这把吉他绚丽夺目,因为价值超百万,很快上了微博热搜。 第58章 林羽白低头, 不敢看这把坐飞机来中国的吉他。 突然,耳边的头发被人撩起,林羽白下意识抬头, 对上姜旬的视线,场馆里这么昏暗,而他的眼睛还是这么干净出尘,他把蓝牙耳机塞进她左耳,“听这个。” 另一只耳机戴在姜旬右耳。 他们在演唱会现场听着别人的歌。 演唱会结束, 姜旬紧紧牵住林羽白的手腕带她走出场馆, 到了外面,他及时放开手,明知道她这一整晚情绪不高, 也不喜欢这场演唱会,他还是很认真说,“谢谢你愿意和我一起来。” 林羽白笑了笑, 穿着高跟鞋, 亭亭玉立站在人流杂乱的马路边,嫩黄的小短裙在路灯下发出柔和的光,眼神平和, 却拒人千里之外。姜旬感受到了深深的无奈,摸摸她的头,“不开心要说出来啊林羽白同学, 我们可以不来演唱会的, 只要你说,只要你开心。” 林羽白想开口回应,姜旬的手机屏幕上弹出一条消息—— 【妈妈:阿旬,生日快乐!】 姜旬默默把手机翻转。 “我已经看见了。”林羽白说。 姜旬莫名感到心虚, 摸了摸鼻子,底气不足,“我不是故意让你看见的。”他想给林羽白过生日,而不是想让林羽白给他过生日,所以,他从来没说过,其实他们的生日是同一天。 姜旬很忐忑,拿不准林羽白会不会生气,“你要相信我,好吗?” “不好!”林羽白很大声。 姜旬慌了,下一秒,林羽白走过来拥抱他。姜旬呆住,尽管这是一个有距离的、属于朋友之间的拥抱。 “对不起啊。”林羽白突然很想哭,她自己的情绪乱糟糟,还把这种糟糕的情绪带给了姜旬。她浪费了这场演唱会,没感受到快乐,只有嫉妒,她总想着韩衍,却忽略了身边的姜旬。 姜旬轻轻回抱住她。 年轻的男女在车水马龙的场馆门口旁若无人拥抱,刚走过去的Lucy左看看右看看,轻咳两声,“咳咳。” 林羽白立马从姜旬怀里退出来,转身背对Lucy擦了擦酸胀的眼睛,像在抹眼泪。见她这样,Lucy觉得自己像棒打鸳鸯的坏人,其实这个坏人另有其人,她叹气,“林小姐,韩总来了。” 林羽白浑身一颤,脑子空白了。 演唱会已经结束半小时,人流基本散去,林羽白一眼看见停在马路对面的大G,高大劲瘦的年轻男人倚靠在车门上抽烟,白衬衫黑西裤,衬衫扣子解开几颗,胸膛露出一片,袖子挽到小臂,指尖一抹猩红,一身颓丧浪荡。 Lucy催促,“林小姐,您过去吧。” 林羽白却拉起姜旬的手腕,“我们走!” Lucy眼疾手快拦住他们,“林小姐,您别让我难做。” “你也别为难我,你跟他说,我不想见他。”林羽白拉着姜旬绕开Lucy,没走几步,几个保镖冲过来抓住姜旬的肩膀,林羽白立即大喊,“你们干什么?!” 林羽白和姜旬被迫分开,见林羽白着急,姜旬笑着说“没事”,他想走到林羽白面前去,保镖以为他要反抗,把他摁着跪在地上,“砰”一声,双膝跪地。 林羽白一个箭步,单膝跪到姜旬面前,眼泪唰一下溢出来,Lucy惊讶,但拦不住人。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林羽白情绪崩溃,不停道歉,“以后你别理我了,姜旬,你别喜欢我了……” 姜旬被摁着跪在地上,努力仰起脖子,青筋绷起,笑得很畅快,“我没觉得丢脸或者伤自尊,我在追求我喜欢的姑娘,诶,你别哭啊……”林羽白一直哭,姜旬跟着红了眼睛,他跪下,伤的却是她的自尊,她太骄傲了。 他们这边的动静吸引了不少路人的关注,Lucy把林羽白从地上拉起来,毫无波澜对保镖说,“把姜少爷带过去喝茶。” “你们要把他带去哪?这么晚了,你们要扣着他不让他走吗?”林羽白擦干泪,一口气怄在心里,咬牙切齿,“韩衍他不要太过分!” Lucy顾左右而言他,“林小姐,服个软就没事了。” 姜旬被保镖带上一辆黑色商务车,林羽白抬腿往马路对面走。 对面的韩衍勾唇,懒洋洋塌下肩膀靠在车上,就这么看着她不得不走向他。夜色静谧昏暗,她身上这条小黄裙像开在夜色里鲜艳的花朵。 “很美。” “你说过不强迫我的!” 两人同时开口,说完,林羽白对韩衍怒目而视,韩衍却避开她的视线,慢慢垂下眼皮。好可笑,像她在欺负他。 “你让姜旬走!”林羽白的怒气达到顶峰,张牙舞爪,一点也不乖巧,“这不关他的事!他是无辜的!你有什么不开心冲我来!你让我跪下!让我磕头认错!我都认了!我欠了你!他不欠你!” 韩衍静静听着她的气话,咬着烟,转身拉开车门,从车里拎出一个盒子,里面是一双看起来就很柔软的平底鞋,“换上。” “韩衍!”林羽白突然哭出声,痛苦地捂住脸,“你不要这样。” “我不要怎样?”韩衍语气平平,拉住她的手臂,把她推到车后座坐下,双腿垂在车外,她的脚秀气盈白,穿上高跟鞋赏心悦目,只是后脚跟那被磨红一块。韩衍拎了拎裤腿,膝盖分开蹲下,像她刚才单膝跪在姜旬面前一样。 韩衍把烟掐了,干燥的手掌握住她的脚踝,高跟鞋被脱掉,他替她换上平底鞋。林羽白看着他的头顶,看着他白衬衫下宽阔的肩膀,双手用力摁在座椅上,一边哽咽一边掉眼泪。 换好鞋,韩衍站起身,见她哭得梨花带雨,眼神漠然,手指随意摸了摸她的眼皮,“送你一个礼物。” “……我不要。” “生日礼物。”韩衍又从车里拿出一个小礼盒,贺卡被他丢开,林羽白却看清了上面的字体,是他自己用钢笔写的。 韩衍拿起礼盒里的闪闪发光的项链,“低头”,林羽白鬼使神差地听他的话,乖乖低头,韩衍拨开她的长发,亲自把项链挂在她脖子上。 她忐忑地抬眸看他,他笑了下,只是笑意不达眼底,保持着弯腰的姿势,韩衍握住她的后脖颈,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宝贝,生日快乐。” 亲完,他拍拍她的头,手指从她的锁骨、肩膀滑到凸起的胸前,林羽白顿时屏住呼吸,他说“不要紧张”,手指从胸前移开,继续往下,轻轻从裙子的布料上滑过,“裙子很好看,很适合你。” 林羽白的精神高度紧张,干巴巴回答,“谢谢……啊!”林羽白惊呼,下巴突然被韩衍用力捏住,他逼她抬头。 对视的瞬间,林羽白吓得瑟缩了一下,韩衍站在车外低头看她,瞳孔漆黑,“今天的妆也好看”,他“嘶”一声,眯起眼睛,拍拍她的脸颊,“刚才跪地上,膝盖疼吗?” 林羽白眨眨眼睛,眼圈泛红,泪珠滚落,韩衍凑近她的眼睛,语气疑惑,“我的小羽盛装出席,为他下跪,为他掉泪,就这么喜欢他?这样,哥哥心疼你,你也心疼心疼哥哥,我们三个一起。” 林羽白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眼睛睁得大大的圆圆的,像看陌生人一样看韩衍。 韩衍亲亲她白嫩的脸颊,“该怎么分呢?一三五、二四六?那周日呢?分给谁?你说,你更喜欢我还是他?你跟我还是跟他?还是说一起啊?你受得住吗?” “韩衍……”林羽白气得发抖,他是在刻意羞辱她?还是说男人都这样,这就是男人恶劣的本性?可韩衍是她最敬爱的大哥,他怎么能这样?所有人都可以,唯独他不行。羞愤、失望、难堪……太多情绪一齐涌上来,林羽白用力咬住下嘴唇,很快有血珠溢出。 韩衍还在笑,捏住她的脸,“这是怎么了?怎么这么生气?我在说什么你听得懂吗?还是说你听懂了,却只想要姜旬,不要哥哥?” 他对她的眼泪无动于衷,甚至对她的愤怒冷眼旁观,林羽白终于看透他平静表面下波涛汹涌的怒气,他说过他不爽,他就让她更不爽,林羽白哭得要背过气去,像抓住浮木一样死死抓住韩衍的手,“我讨厌你!非常、非常的讨厌!” 韩衍怔住,随即压抑了一整晚的情绪轰然崩塌,“你他妈有脸说讨厌我?!是谁一次又一次说不喜欢姜旬?”他掐着她的脸颊,眼神凶恶,像是要吃掉她,“你他妈一次又一次骗我!最蠢的是我!一次一次信你!” “不喜欢他还和他牵手?不喜欢他还和他抱一起?你也说不喜欢我,所以呢?妹妹可以和我上床吗?” “韩衍!你真的有病!”林羽白一口咬在他手掌的虎口位置,咬得很用力,很快嘴巴里弥漫着血腥味,林羽白松开嘴,“我讨厌你,我不喜欢你,和姜旬无关。” “与他无关?”韩衍松开她的脸,得到自由,林羽白立即往车里缩,又被韩衍扳住肩膀不得动弹,韩衍站在车外,弯腰捧起她的脸,眼神咄咄逼人,“那就是我这个人不讨你喜欢?因为什么?因为我比你大八岁?还是因为其他?我没有和你一起读高中?还是没有和你读大学?” “放开我……” “是你他妈的没眼光,知道吗林羽白?” “放开啊!”林羽白挣扎,指甲陷入他手背的皮肉里,抓出几道血痕,他似乎没有痛觉,捧着她的脸,和她额头相抵,闭着眼睛平息怒气,“小羽,一个姜旬我不放在眼里,我捏死他,比捏死蚂蚁容易。” “你到底想做什么?到底要怎样才肯放了姜旬?”林羽白突然说,“我不喜欢他,我喜欢你。” 韩衍顿住,双手放开她的脸,后退几步,高大的身躯有片刻站不稳,他的头发乱了,碎发半遮眼睛,林羽白盯着他的反应,再说一次,“其实我喜欢你。” 韩衍沉默,看了她很久,弯腰把她从后座抱起来放到副驾驶,他自己开车,也不理她,林羽白问,“我们去哪?” “吃饭。” “我吃过了。” “可我一天没吃。”韩衍单手打方向盘,另一只手撑在车窗上,他不发疯了,整个人平静得很诡异,“你多跟姜旬厮混几天,饿死你哥指日可待。” 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从韩衍脸上划过,光影明明灭灭,而他始终漫不经心看着前方,林羽白忍不住偷瞄他,这就好了?一句“我喜欢你”他就不发疯了?林羽白有些不敢相信。她问,“我们去哪儿吃?” 韩衍随口回答,“梁清漪庆功宴。” 昏暗的车厢里一片寂静,很久之后,林羽白艰难地问出口,“所以你呢?是想三个人吗?” 林羽白难受得要死,却听见韩衍笑了声,她顿时火了,笑什么笑?很好笑吗?他一个朝三暮□□流多情的人还笑的出来?她抬头,气鼓鼓瞪着韩衍的侧脸。怎么?真想三人行? 韩衍开着车,扭头瞥她一眼,眼里带着揶揄,“真听懂了?” “……什么?”什么东西听懂了? “三个人一起。”韩衍挑眉,“懂得真不少啊小姑娘。” 林羽白呆住,默默把头扭回来,坐在副驾驶扭捏不安,手指用力捏住裙子,脸颊、耳朵发红发热,尴尬了一阵,她嘴硬,“你懂得还不一定有我多呢。” 韩衍笑得肩膀都在抖,刚好路灯从他脸上划过,他的表情憋着坏,“是吗?那你告诉我,真的可以三个人一起吗?一前一后这样?” “难道韩大少没试过吗?你不是有很多很多的女人?” 气得连“韩大少”都喊出来了,韩衍勾唇,“别冤枉我啊,我没试过,我也没有很多很多女人。” “谁信你啊?你连自己十八岁的妹妹都惦记,你就是喜欢刺激。”林羽白越说越气,想起他刚才那么用力掐着她的脸,“韩衍,你真的有病。” “是,我喜欢刺激,我有病,所以呢,别刺激我。”韩衍的右手离开方向盘,伸过来放在她咬破的嘴唇上,带有暗示性地用力摁了摁,她疼得“嘶”一声,余光里看见他手背上的红色抓痕,是她刚才抓的。这种场面,林羽白不可避免地想入非非,她可没说谎,她懂的……还真挺多。 韩衍碰了碰她发红的脸颊,“我一受刺激,就喜欢欺负十八岁的妹妹。” “呵呵,我十九岁了。”林羽白打开他的手,扭头看窗外,把额头抵在冰冷的车窗玻璃上降温,因为脸皮薄,她没继续问下去。反正她已经打定主意,绝不掺和到韩衍和梁清漪的关系里,说不定还不止梁清漪呢,还有李清漪、宋清漪,京市一个、上海两个,全是他的红颜知己。 到了酒店,停好车,林羽白坐着不动,韩衍绕到副驾驶,打开车门把她拎下去。已经晚上十一点,三月的天,夜风带着凉意,一吹过来,林羽白站在车边打了个冷颤。 韩衍牵起她的手,她挣扎,韩衍说“别白费力气了妹妹”,然后强势和她十指相扣。 林羽白气不过,铁了心要和他较劲,扯他后背的衬衫,差点把衬衫下摆从裤腰里扯出来,韩衍笑了,捏住她作乱的手,“别急啊,晚上脱给你看,放心,身材还可以,不会让你失望。” 林羽白脸一红,终于老实了,眼神却忍不住往他腰间那块瞟,简单的衬衫西裤而已,但架不住他腰窄、肩宽,腿也长,走起路来一步三摇,韩大少顶级风流、游戏人间的姿态活灵活现。 Lucy已经到了,赶紧迎过来,林羽白一见到她就问,“姜旬呢?”有韩衍在,Lucy自然不敢答话。 韩衍啧一声,当他死的呢?韩衍扯着林羽白的胳膊,把她扔给Lucy,“带她去换套衣服。” 看到Lucy手里提着的购物袋,林羽白冷哼,“我不换!”梁清漪庆功宴是什么很隆重的场合吗?还需要她专门换套衣服去参加。 韩衍懒得多说了,就一个字,“去。” 偏偏今晚林羽白就是不听他的话,一脸倔强看着他,眼里还带着点冷嘲,韩衍气笑了,“行,过来,我亲自给你换。” 话音一落,林羽白毫不犹豫转身往酒店房间走,换衣服去了。韩衍眯起眼睛,啧,吃硬不吃软的小东西。 换好衣服,Lucy带林羽白去庆功宴包间,林羽白一脸不情愿,她的小短裙换成了一套运动套装,谁参加觥筹交错的庆功宴穿运动套装啊?一点也不好看,遇上身为女主角的梁清漪,她就只有往后躲的份。 林羽白问Lucy,“我可以不穿这个吗?”Lucy回答,“是韩总的意思”。 第59章 算了, 就算丢脸丢的也是韩衍的脸,起码这套衣服很保暖,穿上后一点也不冷了。就这样, 林羽白今天的高跟鞋、黄色小短裙全被换了。 推开包间门,里面人很多,Lucy目不斜视带着林羽白走到主桌,中间那个主位没人坐,Lucy解释, “这是韩总的位置, 他还没进来,可能有事耽误了。”说着,Lucy拉开旁边的一把椅子, “您先坐。” Lucy代表了韩衍,Lucy带来的人自然万众瞩目,原本热闹的包间逐渐安静, 旁边有人问, “Lucy,这位是?”这句话问出了在场所有人的疑问,这是谁啊?竟然被安排在韩总身边。 Lucy微微一笑, “熊总,这位是我们韩总的妹妹。” 一句韩总的妹妹,林羽白受到的关注更多, 林羽白悄悄绷紧后背, 坐姿端端正正,那位熊总打趣,“原来是韩总的妹妹啊,以前没见过, 今天是来见嫂子的吧?” Lucy低声介绍,“这位是东鑫传媒CEO熊正辉,梁清漪是东鑫传媒旗下的艺人,今天的庆功宴也是东鑫传媒举办的。”Lucy说,“韩总在东鑫传媒有股份。” 韩氏集团可不做娱乐版块,所以韩衍在娱乐公司参股,是为了梁清漪?林羽白看向熊总,学着韩衍漫不经心的语调,“什么嫂子?我哪来的嫂子?” 熊总一愣,随即暧昧地笑,“你还不知道啊?那你知道梁清漪吧?现在娱乐圈最火的歌星,你哥一手捧红的,那可是你哥看成眼珠子的小情人小宝贝!” 林羽白面无表情,“哦,是吗?我哥没让我叫她嫂子。” 熊总噎住,自觉没意思,不再跟林羽白搭话。包间又热闹起来,林羽白安静地坐在座位上。 没多久,今晚的女主角到场,全场欢呼鼓掌,林羽白抬头,和她想象的画面一样,梁清漪穿着华丽的礼服,戴着精美的饰品,站在最明亮的舞台中央,婀娜多姿,媚态天成。 梁清漪拿起麦克风感谢各位来宾,致辞挺长,林羽白懒得听,可当梁清漪说自己在这条路上走了十年时,林羽白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跟着鼓了鼓掌。 梁清漪致辞结束,准备退场,熊总说,“清漪啊,今天这么多领导在场,你唱首歌感谢一下!” 梁清漪温和地笑着,“演唱会唱累了,今天就不唱了吧熊总。” “唱歌有什么累的?你不就是个唱歌的吗?唱习惯了的人,张嘴就来,累什么累?别扫兴啊。”这句话像极了在说妓|女,卖习惯了,张开腿就行。梁清漪笑着,“好,那我献丑了。” 梁清漪站着清唱了一首她的原创歌曲,唱完了,熊总说这首歌一般,再唱一首吧,梁清漪又唱了一首原创,熊总再次点评说一般,“你自己的歌索然无味,所以你要知道,你现在这么红,不是因为你有才华,而是因为公司愿意砸资源捧你,你要常怀感恩之心。” 梁清漪打扮得像一个精美的洋娃娃,在她的庆功宴上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评头论足。林羽白皱眉,梁清漪却没有脾气,“熊总说的是,清漪受教了。” “受教就好,那你唱首感恩的心吧。” 梁清漪听话地拿起麦克风,突然全场安静,门口响起脚步声,年轻英俊的男人单手插兜走进来,闲庭信步,有人不认识他,问这是谁。 “韩家如今的掌权人,韩衍啊。” “啊,原来是这位,那他不就是梁清漪的——” “嘘,他走过来了。” 梁清漪明显松了口气。 韩衍双手插兜,衬衫扣子有几颗没扣,懒散地走向梁清漪,朝她歪了下头,有点痞气,“别唱了,还没唱够啊?过来吃饭。” 和韩衍一起进来的还有个陌生男人,但林羽白却觉得有几分眼熟,像在哪里见过。韩衍带着梁清漪入席,一坐下,韩衍似笑非笑,“熊总,这么喜欢听歌,我给你唱一首?” 熊总笑着打哈哈,想把这件事糊弄过去,韩衍也不是真要计较,表明态度给个提醒罢了。 服务员上菜,林羽白敷衍地吃了几口,放下筷子要走,韩衍拉住她的手腕,“坐下。”林羽白死死咬着牙,不想和他闹,又坐回椅子上。 他没松手,依旧拉住她的手腕,往她盘子里夹菜,“尝尝这道松鼠鳜鱼。” “太甜了。” “那尝尝这道盐水鸡。” “太咸了。” “林羽白。”韩衍微抬下巴,不咸不淡盯着她,“一天都没怎么吃饭,不饿吗?” 他怎么知道她没怎么吃?林羽白脱口而出,“你跟踪我?” 韩衍没否认,给她夹了一筷子土豆丝,“还用我亲自跟?” “你找人跟踪我。”林羽白喉咙干涩,在这么多人的场合,丢脸地鼻子发酸,甚至直呼大哥的名字,“韩衍,你怎么能这样呢?”怎么能两个女人都不放手?两个女人都要管,都要关心,左右逢源。 “阿衍。”坐在韩衍另一边的梁清漪站起身,高举酒杯,“我敬你一杯。” 熊总喝了点酒红光满面,鼓掌起哄,“清漪能有今天,韩总你功不可没啊!!你们俩可是圈里的金童玉女,快快快,喝个交杯酒!” 手腕一轻,林羽白的手腕被放开,韩衍端起酒杯,坐在椅子上抬手举了举,梁清漪弯腰敬他,韩衍说,“是你自己努力。” 梁清漪一口闷,放下杯子,深情款款看着韩衍,“阿衍,这些年谢谢你,一直在我身后。” ‘扶我青云,唱到巅峰’,这个主题是梁清漪亲自定的,他一路扶持,她终于站到人生巅峰。女人是感性动物,一个男人让她发自内心的崇拜和依赖,梁清漪抹了抹眼睛,眼角有泪水。 “韩总,人家都哭了,快抱着安慰一下吧。” “是啊韩韩总,抱一下。” “抱一下抱一下……” 韩衍站起身,轻轻揽住梁清漪的肩膀,象征性地一触即分。好多好多人在起哄,林羽白扶着桌子起身,她不让Lucy扶,一个人跌跌撞撞走到洗手间,靠在洗手台上大口喘气,好奇怪,差一点窒息死掉。 用冷水洗了把脸,精心化的妆洗全没了,她走出洗手间,在酒店走廊里随手抓了一个服务生,给小费让他去买烟。 Lucy不放心,跟过来,Lucy一出现,林羽白斜靠在洗手台抬眼看她,Lucy显而易见的震惊,林羽白当着她的面缓缓吐出一个烟圈。 Lucy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 抽完两根烟,林羽白把烟和火机一起扔进垃圾桶,弯下腰在洗手台不停地漱口,身边靠过来一个人,轻轻地,不,是轻蔑地笑了一声。 林羽白关上水龙头,抬头,毫无波澜地看着一身酒气的梁清漪。 “你喜欢你哥。”梁清漪满身华贵,用手指戳了戳林羽白的心口,长长的指甲,上面图案精美,梁清漪压低声音,“从第一次见你,我就知道你是我最大的对手。” 林羽白打开她的手,沉默,现在无论说什么都像气急败坏。她不说,不代表前来示威的梁轻漪不说,“难受吗?我早说过,你哥对我是不一样的。今天五万人演唱会,你在现场吧,看见了吗?我走到今天,走到巅峰,就是为了能配得上你哥,我真的很爱很爱他。” 林羽白要走,梁清漪拉住她的手腕,林羽白火了,反手指着梁清漪的鼻子,“你他妈别碰我!!” “小羽,我们可以和解的,我们和平共处,毕竟,我以后要当你嫂子,你总对我这样剑拔弩张不好,你说对吗?” “对吗?不对吧。”林羽白从兜里掏出手机,点开加密相册,把其中一张照片怼到梁清漪面前,梁清漪脸色大变,“你怎么有这张照片?” 林羽白冷笑,这张梁清漪的床照,当初西子发给了她,她没有发给韩衍,但不代表她不会存下来用在这种时候。难怪她刚才觉得和韩衍一起走进包间的男人眼熟,可不就是这张床照的男主角嘛。 梁清漪着急地抓住她的手,“删掉!你这是侵犯我的隐私!” “你没资格命令我!”林羽白用手指一下一下戳着梁清漪的心口,“侵犯你的隐私?梁小姐,你去告我啊。” “小羽,你别怪我,我和你哥惺惺相惜,两情相悦,可是你知道的,小羽,韩衍身边有太多女人了,她们都想往他身上扑。你哥年轻英俊,抓住他等于抓住了一切,金钱、地位、自由,甚至别人艳羡的眼神,通通都有了!我必须牢牢捍卫我和他的感情,你能理解我吗小羽?” “我不想理解。”林羽白往后退几步,“我祝你成功。” 回到包间,有人在向韩衍敬酒,注意到林羽白回来了,韩衍用手挡了挡酒杯,敬酒的人有眼色地离开。 林羽白坐下,韩衍靠过来,单手支着脑袋看她,“再吃点东西?是不是这些菜都不合胃口?嘴巴痛不痛?让他们上几道没有辣椒的菜。” 林羽白摇头,脸上没了妆,脸色显得有些苍白,韩衍摸摸她的头,“今晚一直在闹脾气呢妹妹,是因为姜旬?” 林羽白无力辩解。 “我只是扣着姜旬,至于怎么处理他,全凭我心情”,韩衍盯着她,几分阴狠,“如果你的表现还是这么让人不满意,林羽白,到时候你可别又掉眼泪。” 林羽白死死捏着拳头,就在她要发火的前一刻,韩衍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随即挑眉,饶有兴致地勾唇。 很快,包间里每个人都收到了这条消息,讨论声很快传开,事态愈演愈烈,尤其是熊总,一直在解释“清漪不是这样的人,而且她有韩总,这是何必呢”,林羽白还在事不关己地愣神,却隐隐听见“梁清漪”、“床照”、“艳照”这几个字眼。 林羽白一脸懵,这时,梁清漪冲进包间,经纪人焦急地在后面追她,追不上,梁清漪直冲林羽白而来,还没说话,眼泪大颗大颗掉,“林小姐,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为什么要针对我?!”梁清漪吼出来,“今天是我的庆功宴,你为什么非要毁了我呢?!” “……你什么意思?”林羽白不明所以。 “林小姐何必装傻。”梁清漪哽咽,“刚刚你在洗手间用那张照片威胁我,让我离开你哥,我不答应,结果你一转身就把照片发给了今天在场的所有人!你想毁了我的一切!” 什么?!林羽白震惊,下意识看向韩衍,韩衍把手机扔给她,上面赫然是梁清漪没有打码的床照,不堪入目。林羽白脸色更白,看着韩衍,“不是我发的。” 韩衍也静静看着她,“这张床照我知道,是P图合成的。” 林羽白强调,“我说,不是我发的。” 韩衍漠然,“P的图不是事实,可以澄清,发出来没用。” 林羽白掉眼泪,“你不相信我。” 也是,在他心里,她小小年纪心计深沉,什么手段都会用。 包间里窃窃私语,梁清漪的“床照”人手一张,梁清漪神情惶惶,“阿衍,要是有心之人拿这件事大做文章,我该怎么办呢?我好不容易才达到今天的成就,我不能被林小姐毁了。” 闻言,韩衍看向林羽白。 林羽白像被针扎了一样站起身,看向梁清漪的眼神冷得结冰,“你怎么证明照片是我发的?” “你手机里有这张照片,你亲自给我看的,这点你承认吗?” “我承认,可这张照片不是我拍的,更不是我P的,我这里不是一手资料,你怎么知道没有其他人看不惯你呢?你怎么知道没有其他人想毁了你呢?”林羽白冷笑,“梁小姐,你并不是个多么讨喜的人吧?起码很不讨我喜欢。你该反思反思你自己啊,为什么除了我,还有人想针对你?你对其他人又做了什么上赶着去挑衅的事?” 林羽白完全没有被抓包的害怕,反而颐指气使,态度傲慢。 “林小姐!”梁清漪的经纪人陈美心站出来,“林小姐你不要仗势欺人!欺人太甚!” 林羽白是韩衍的妹妹,陈美心想三思而后行,奈何林羽白这些话实在是羞辱性极强,她忍无可忍挡在梁清漪面前,“首先!清漪是受害人,而你是嫌疑人,你没资格对她冷嘲热讽,其次清漪是公众人物,你做的这件事对她伤害极大!请你正视这个问题!!最后,你哥哥韩总还没说话,请你收起你的嚣张小姐做派!!” 第60章 “你谁啊?”林羽白不屑, “废话少说,拿出证据!” “林小姐!!”熊总也气到了,小丫头片子竟然这么不把人放在眼里!熊总把桌子拍得砰砰响, “林小姐,你有耍嘴皮子的功夫,不如好好想想该怎么给清漪、给东鑫传媒一个交代!这不是给你玩过家家的场合,你造成的损失必须有人来承担!后面的烂摊子必须有人来收拾!未来可能会爆雷,也必须要有人出来公关!” 这个“有人”是谁?林羽白听出了熊正辉的潜台词, 他想让韩衍站出来替她兜底、替她承担。林羽白低头, 陷入思考,就在熊总以为这位娇小姐终于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时,林羽白直接说, “哦,那你报警抓我吧。” 熊总急得跳脚,“你疯了吧?报警?你是想把整个东鑫传媒都毁了吗?!” 林羽白皮笑肉不笑, “别急啊, 都别急,谁急谁心虚。如果查出来不是我做的,梁清漪和东鑫传媒的官方账号必须向我公开致歉。” “虚张声势的话谁不会说?如果查出来是你呢?你怎么承担损失?你承担得起吗?”熊总眯起眼睛, 突然提高声调,“韩总,您觉得我说的这些话有道理吗?” 听到熊正辉提起韩衍, 林羽白面色一僵, 瞬间偃旗息鼓,保持着侧身的姿势,固执地用后背对着韩衍。 梁清漪站在韩衍身边,柔柔弱弱, 像一朵正在被风雨摧残的小白花,“今天是我的庆功宴,怎么会弄成这样?阿衍,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韩衍八风不动坐在椅子上,明明在和梁清漪说话,却歪着头看向林羽白倔强的背影,一副无所谓的散漫姿态,“一场庆功宴而已,今天办不成就明天,明天办不成就后天。” “那小羽妹妹这边,她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会啊,我可以向她解释,虽然我是娱乐圈的,但我从不乱来……” 听到这,林羽白忍不住转身看向韩衍和梁清漪,他们一坐一站,郎有情妾有意,情意绵绵,她真是脑子被驴踢了,才会跟着韩衍来参加这场形同鸿门宴的庆功宴。 林羽白想保持冷静,可一开口还是带着些微哽咽,“不用向我解释,我并不想掺和进你们之间,哥哥嫂子,我祝你们两个百年好合,你们两个千万要在一起,千万别分开!可以了吗?满意了吗?” 说完,林羽白扭头就走,却被韩衍从身后抓住手臂,“放开!”林羽白不管不顾挣扎,差点一个巴掌扇到韩衍脸上,韩衍侧身往后躲了一下。 “阿衍!”梁清漪一声惊呼。 林羽白也吓了一跳,呆住了,她不是故意的,无论韩衍做了什么,他都是大哥,她不想、也不能对他动手。 韩衍冷冷地掀起眼皮。 “这么生气?想打我?”韩衍揉揉林羽白的脑袋,“哪门子百年好合?你乱说话,你还这么委屈?不委屈了啊,只要你跟哥哥说,哥哥都听你的。” 林羽白气急,“你根本不相信我!” 现在把话说得这么好听有什么用?! “事情很突然,小羽,哥哥不是侦探,没办法立即判断是不是你做的。” 韩衍弯腰找她的眼睛,她躲闪,韩衍用双手捧起她的脸固定住,耐心哄她,“你直接说,你想让哥哥怎么做?” “我想怎么做?”林羽白怒极反笑,“我想怎么做?我想让你封杀梁清漪!你做的到吗?!” 梁清漪大惊,熊总也花容失色,“林小姐,你这、你这、你这……得饶人处且饶人啊!” “好。”韩衍说,“答应你。”直接震惊四座。 林羽白愣住,韩衍单手搂住她的肩膀,把她摁着坐在椅子上。 梁清漪凑过来,“阿衍,今天这件事我不怪小羽妹妹”,她的声音越说越抖,“让这件事翻篇吧,都过去了。” 韩衍坐着,双腿敞开,一条手臂搭在林羽白身后的椅背上,微微抬头,看向站着的梁清漪,很平静的一个眼神,却让梁清漪慌乱,梁清漪轻轻柔柔喊他,“……阿衍”,试图唤醒一些什么正在流失的东西。 韩衍还是看着梁清漪。 “你有什么资格怪我妹妹?她针对你又怎样?”韩衍真挺疑惑的,为什么梁清漪这么有自信他会为了她责怪小羽,“只要她开心她乐意,你算什么?” 梁清漪不敢置信,呆在原地,头顶上方的墙壁上挂着红色横幅—— “扶我青云,唱到巅峰,热烈庆贺歌后梁清漪五万人巅峰演唱会圆满成功!” 韩衍抬着下巴,俊美的五官依旧具有迷惑性,懒洋洋勾唇,“我高兴,就奉你为座上宾,我不高兴,你就是台上戏子,明白吗?” 戏子、戏子、戏子……谁都可以说她是戏子,她从不在意,可为什么是韩衍呢?他是第一个说她是音乐天才的人,他是第一个说她一路坚持不容易的人。 那一瞬间,梁清漪眼神悲恸,她觉得自己可能快死了,天堂地狱一线之隔,包间里明亮的灯光骤然暗下,没有一丝声音,她就站在地狱边缘。 梁清漪整个人惨白如纸,摇摇欲坠,经纪人陈美心赶紧过去扶住她,长叹一声,在娱乐圈里,攀附金主,雷霆雨露皆是君恩,早该预料到会有这一天。 熊总见怪不怪,无论平时如何宠爱,戏子婊|子终究只是玩物,怎么能和家里的妹妹比,一个不高兴就被金主厌弃,常有的事,事已至此,他总得从韩衍那拿到点好处,“韩总,照片总归是林小姐发出来的,差点毁了东鑫的摇钱树,总要给东鑫一个交代吧?” “是该有个交代。”韩衍看向林羽白,手指摸摸她还在泛红的眼眶,林羽白侧头躲避,韩衍也不拦,笑了声,“但谁给谁交代就不一定了,不要着急啊熊总,我的人去查了,十分钟后会有结果。” 他派人去查了?什么时候的事?林羽白环顾四周,没见到Lucy的身影。韩衍拍拍她的头,“事情发生了,跟他们东拉西扯有什么用?浪费口水”,韩衍说,“林羽白,看我。” 林羽白抬眸,韩衍夸她,“但你已经做的很好了,我的妹妹还真是……什么场面都不怂。 “……是吗?”林羽白还是懵的。 韩衍对梁清漪这么不留情面,梁清漪如此失态,她并不觉得有多开心,反而忐忑。韩衍在想什么呢?要甩了梁清漪?因为有了新欢就要忘了旧爱?韩衍总是这样,谁也摸不清他的心思,前一秒柔情似水,下一秒狠心冷淡,真心似是而非,让人觉得茫然害怕。 十分钟后,Lucy果然带着调查结果回来,文件袋送到韩衍手上,韩衍打开看了一眼,站起身走到梁清漪面前,梁清漪已经面如死灰,韩衍抬手把文件袋砸在她脸上,“操!你他妈真豁得出去!” 就像一耳光抽过来,梁清漪无话可说。 韩衍盛怒,谁也不敢替梁清漪求情,熊总是个人精,看韩衍这样,立马猜到梁清漪栽赃陷害的手段,立马宣布庆功宴结束,客人陆续离开。 热热闹闹的庆功宴,转眼间只剩下寥寥几人,熊总也不想趟浑水了,得罪了韩衍哪有好处,“韩总,我先走了,有结果了让Lucy秘书通知我,我这边必定配合你处理。” 熊正辉溜了,Lucy把文件袋捡起来递给林羽白,林羽白打开文件袋,好几页技术代码,她看不懂,直接翻到最后看结论,瞬间紧皱眉头,她想过很多种可能,唯独没想到是梁轻漪找人自己发自己的床照,贼喊捉贼。 此刻,林羽白只觉得荒诞滑稽,滑天下之大稽。 韩衍已经没有耐心,牵起林羽白的手,“我们走。” “阿衍!”梁清漪扑过来,抓住他的胳膊,“对不起,我错了,我向妹妹道歉可以吗?你不要丢下我,好不好啊阿衍……” 韩衍紧紧皱着眉,甩开梁清漪的手,“滚蛋。” 梁清漪被甩开,又立即扑过来,跪坐在地,抓住韩衍的裤腿,“我发过誓,既然选择进娱乐圈,就不会对圈里的任何一个男人动心,可你是例外,你是不一样的,阿衍,我真的爱你,所以我才会因为嫉妒做错事,阿衍,你是不是在生我的气啊?你今天生完了气,明天我们就还和以前一样,好吗?” 韩衍笑了,居高临下,捏住梁清漪的下巴,“哦?我是不一样的?哪里不一样?” 梁清漪一直掉眼泪,晕开了精致的妆容,有的泪珠掉在韩衍手上,滚烫的。 “在这个圈子里,有人想脱掉我的衣服,也有人说欣赏我。有人羞辱我看不起我,也有人保护我,将我送上巅峰。”说到这,梁清漪终于忍不住害怕和后悔,放声痛哭,她如此狼狈,同一天,她开了五万人演唱会,现场人山人海,所有人都爱她,可现在,她跪在地上祈求一个无情的男人能爱她,求求了,爱她一点点吧,就一点点,哪怕是一瞬间的心软,不要这么残忍,不要让她以为的两情相悦是场笑话…… “啊!!!”梁清漪难以承受,痛苦地嘶吼。 “清漪!”陈美心抱住她,从梁清漪出道那天起,就是她陪着她,“没事的没事的,我们重头再来。” “哪有什么从头再来?”韩衍双手插兜站着,西裤衬衫,一身冷硬,眼神没有丝毫动容,“从现在起,你会被行业封杀。” “你喜欢过我吗?”梁清漪问韩衍,她甚至不敢用“爱”这个字眼,她爬起来站起身,用破碎的、小心翼翼的眼神看着韩衍,“你说过我是天才,你说过我会是这个时代的巨星,你说有你在,会为我铺路。” “喜不喜欢的重要吗?”韩衍蹙眉,“我从来没碰过你,没和你上过床,那就是不够喜欢,你不够挑起我的欲望。” “那这些年,你对我算什么?” 韩衍挑眉,“算什么?我真心欣赏你啊梁小姐,你是音乐天才。” 梁清漪眼睛亮了,像快要溺水的人找到浮木,大喜大悲,“只有你欣赏我,他们都不懂我,他们只想用我赚钱,我的每一首原创新歌你都是第一个听众,只有你肯定了,我才有信心发行——” “我的欣赏是什么很重要东西吗?” 梁清漪呆住,“……什、什么?” “梁小姐,我欣赏你的才华,也欣赏别人的天赋,我能欣赏你的歌声,也能欣赏别人的舞姿,所以,重要吗?我和其他有钱男人没什么不一样。哦,也不是,有一点不一样,五年前你青春又单纯,在那个时候我就没想过要和你上床,我说欣赏你,那就是单纯的欣赏,我从来没有物化过你,是你自己看低了你自己,也看低了我。” 所以,一开始就不是她独有的。梁清漪平静了,不再哭泣,一身华美装扮,一脸狼藉,失去力气,跌坐在地。 “算了吧哥。”林羽白心情复杂,“放了她。” “可以啊。”韩衍勾住林羽白的肩膀,在场几个人,只有他一个人在笑,“只要你承认你留在我身边是为了利益,只要你承认你对我从来没有过任何真心,我就放了你。” 陈美心松了口气,催促梁清漪,“清漪,说啊,你说你从来没有真心,快说,你没爱过韩衍,你说啊!”陈美心急了,“梁清漪,你快说啊!这是你的前程!!” 韩衍失去最后一点耐心,“等你什么时候能承认了,什么时候再上台演出。”这等同于软封杀。 韩衍带着林羽白回沁园,上了车,两人并排坐在后座,昏暗中,林羽白一脸疲惫闭着眼,韩衍摸摸她的额头,“今天穿这么少,发烧了?” “哥”,林羽白突然开口,“你喜欢过梁清漪吗?” 韩衍沉吟,“在音乐这方面,有过欣赏。” “没跟她上过床?” “没有。”韩衍搂住她的腰,把她抱到腿上坐着,她依旧闭着眼,只是睫毛剧烈颤动,韩衍亲亲她的眼皮,“我没有过任何女人,我专心致志养妹妹呢。” 林羽白说,“可她明明就是爱你。” “呵。”韩衍笑了声,用力抱住她的后背,脑袋埋进她的肩窝里,“可我明明就是爱你。” 很久之后,林羽白同韩衍对峙,经历着如同今晚梁清漪这般惨烈的决裂场面,她才明白看着梁清漪像个疯子一样渴求爱时,心里贯穿始终、久久不能平息的复杂情绪来源于哪,那是一种兔死狐悲的共鸣。 韩衍的偏爱随心所欲,韩衍的感情收放自如,而爱上韩衍的人越陷越深,想挣脱,须要抽筋剥骨、血肉模糊。 可惜这个晚上,韩衍一句“可我明明就是爱你”让林羽白忘乎所以。他们之间没有了覃思琳、没有了梁清漪,也没有了其他人,表面看起来再无阻碍,一条坦途。《 》 60-70 第61章 夜色渐深, 君子大道十车道,车子平稳行驶上高架,这辆卡宴是刚送来的, 和司机一起留在沁园。高架上盘根错节,车灯、广告牌、CBD这些都亮得刺眼,林羽白把头埋进臂弯,又觉得这个姿势不舒服,干脆把鞋脱了, 双脚踩在真皮座椅上, 蜷缩在靠近车门的角落。 下巴碰到脖子上冰凉的金属物,是韩衍送的生日礼物,此时此刻, 她不喜欢没有温度的东西,也不喜欢他这样一直注视她,可他的眼神同样冰凉, 她既怕又怂, 不敢抬头,只当做不知道。 “林羽白。”韩衍靠过来,后座空间太小, 她被他的影子笼罩,林羽白缩了缩脖子,更加用力抱紧自己。韩衍的手掌落在她头顶, 压迫感如山, “刚刚抽烟了?” “……没。” “一身烟味进来,你说没抽?” “那我就是抽了,你要怎样?” “为什么抽烟?” 林羽白沉默几秒,从臂弯里抬起头, 韩衍离她很近,几乎是把她堵在车门上、把她圈在怀里,她看着韩衍,“可以放了姜旬吗?让他回学校吧,好吗?” 韩衍瞳孔漆黑,像冷血动物盯着她,可她真的心累,不想连累其他人,“已经很晚了,两点了,外面这么黑,天气又这么冷,你别扣着他了,你让他回去吧,可以吗?好吗?当我求你了。” “不可以,不好。”韩衍勾唇,笑意不达眼底,手指勾起她的一缕头发慢慢缠绕,“你生什么气?你喜欢姜旬,不喜欢我,该生气的是谁?” 说着,他把她扣进怀里,手掌轻摁住她的后背,“我伤心了你看不见?你一心想着姜旬,把哥哥忘了。” 韩衍一番话说下来,林羽白晕晕乎乎趴在他肩上,他轻拍她的后背,他的怀抱是暖的。她吸吸鼻子,忍住眼泪,“可我明明最喜欢你,你为什么还伤心?” “因为我感受不到。”突然,韩衍猛地搂住她的腰,林羽白惊呼一声,下一秒,韩衍单手抱起她,女孩细细瘦瘦的两条腿,跨坐在他身上。 还没反应过来,韩衍抓住她的双手往他胸膛上摁,隔着白衬衫,手掌下是一种硬邦邦的肌肉触感。坐在他腰腹处的这个姿势,林羽白要比他高,居高临下,低着头忘记移开眼睛,车里昏暗,男人近乎完美的胸肌轮廓在她闪着泪光的眸子里渐渐清晰。 “你……”林羽白睁着圆圆的眼睛,脸色爆红,傻乎乎问,“你干嘛?这是在车里,前面还有司机。” 韩衍坏笑,“有隔板。” 下一秒,隔板缓缓升起,韩衍的手掌拢住她的腰,“宝贝,腰好细,多吃点饭。”他的大掌在她腰上揉了揉,动作不大,却让林羽白颤了颤,忙不迭想从他腿上下去。 “别动。”韩衍把她摁住,仰着头看她,喉结上下滚动,“宝贝,耐心点,好好安慰哥哥。”他抓着她的手腕,把她的身体拉向她。 韩衍的身体是热的,林羽白一靠过去就被这种温度吸引,接下来的动作全凭本能,她搂住他的脖子,试探性地把身体慢慢、慢慢靠在他的胸膛,下巴也靠过去,搁在他的肩膀上,这是一个很依赖很亲密的姿势。 她的胸前如此柔软,而他坚硬,林羽白红着脸想抬起身体,却被韩衍用力摁回去,她弓起背,男女的身体碰到一起,彼此的触感清清楚楚。韩衍的嗓音哑了,“宝贝,用力点。” 林羽白不懂意思,趴在他怀里抬眼看他,单纯的眼神要人命,韩衍歪头,一口咬在她的耳朵上,“用力抱紧我,贴近我,感受我。” 林羽白摸摸他的眼睛,他的眼睛好漂亮,有欲望的时候更漂亮,她用手指摸他的鼻子、嘴巴、胸膛,他侧头盯着她的手指,眼神随着她的手指移动,渐渐地,韩衍衬衫领口下的皮肤泛红,是那种很漂亮的粉红色,他的呼吸越来越重,在她耳边喘气,林羽白被漂亮的他蛊惑,捧着他的脑袋,在他额头亲了亲,“感受到了吗?” “……什么?”韩衍眼神迷离,抬头啄她的下巴,一下一下啄,动作很急,抓着她不让她离开他的身体,他这副急色模样,压根没听明白她的话,林羽白轻笑,笑声里带着小勾子,“感受到了吗?哥哥,我最喜欢你。”说完,林羽白深呼吸,像献祭一样,弯腰,低头,靠近,韩衍意识到什么,身体有片刻僵硬。 林羽白抓着他的头发,吻上他微凉的唇瓣。她太紧张,手指太用力,他的头皮隐隐作痛。 这个吻没有用力,只是单纯的唇贴着唇,韩衍抬手摁住她的脑袋,在她凑过来时,立刻张开嘴,咬住她的唇瓣,舌尖舔一圈。 林羽白的身体猛烈颤动,推开他,像只煮熟的红透的小虾米,乖乖跪在他身上,“现在,可以放了姜旬吗?” “吻我是为了这?”韩衍用大拇指婆娑她的唇瓣,眯起眼睛,“宝贝,如果是条件交换,那还不够。” 韩衍是最佳猎手,林羽白完全落入他的陷阱,“还要怎么做?” 韩衍哼笑,懒洋洋摸出一盒烟,抽出一根递到她嘴边,“来,抽给哥哥看。” 林羽白还有残存的理智,下意识抿着住唇,韩衍却掐住她的脸颊,逼迫她张嘴,趁机把烟放进她嘴里,他说“好乖”,手掌拍拍她的脸,“咬住。”她用牙齿咬住。 砂轮打火机“蹭”一声,跳跃的火苗瞬间点亮两双眼睛,韩衍亲自为她点火。 林羽白抽烟的姿势已经很熟练,手指纤细苍白,夹着烟,轻轻吐出一口白烟,她也有恶趣味,第二口烟往韩衍脸上吐,韩衍并不躲避,他握着她的腰,痴迷地看着她吞云吐雾,“宝贝,你好美。”他凑过来和她接吻。 亲了会儿,韩衍教她吸一口烟,然后吻他,把烟渡进他嘴里,试了几次都没成功,她总是被呛到。她呛得咳嗽,韩衍拍她的后背,另一只手不满足只停留在她腰上,逐渐往下移动,抓住最圆润饱满的地方,他痞气地笑,“宝贝,要张嘴。” “好。”林羽白咬着烟深吸一口。 韩衍晦暗的眼神盯着她,把烟从她手里接过去,懒散地靠在椅背上,一副任君采撷的模样。林羽白吻上去,张开嘴,他立刻把舌头伸进来,脑子嗡一声,林羽白难以承受这种刺激,下意识反抗,可韩衍已经没了耐心,搂着她的身体翻转,一瞬间位置变换,她在下,他在上,他张开腿跪在她两边,眼神盯着她的身体。 见她怯懦模样,韩衍摸摸她脸颊上的软肉,把烟放进自己嘴里,他抽烟的姿势漫不经心,吸一口,含住,弯腰吻她,她稍有反抗,他立即发了狠,抓住她的长发,她吃痛,泪珠噙在眼里,韩衍不管不顾吻上来,牙齿磕破她的唇,血腥味和烟味一同弥漫,全部被林羽白吞入腹中。这才是韩衍的吻,强势霸道、深入纠缠,把她的舌根搅痛,让她忍不住呜咽,忍不住掉泪。 这个吻持续很久,吻完,韩衍紧紧搂住她,胸膛剧烈起伏,“我让Lucy把他送回学校。” 回到沁园,卡宴停在地库,韩衍没下车,他要赶回南市参加一场上午举行的新产品媒体发布会,车窗摇下,他朝她摆摆手,她转身上电梯。 齐阿姨睡了,客厅开着柔和的壁灯,林羽白回到房间,关上门,边往浴室走边脱衣服,当她站在洗手台前时,身上已经□□,镜子里,她的脖子和胸前全是鲜红吻痕,嘴唇也是肿的。 凌晨五点,洗完澡吹干头发,林羽白靠在床头刷手机,没一会儿,大概五点十分,何西子给她发微信—— 【西子:卧槽!!梁清漪发微博宣布退圈了!】 【西子:她这是深夜买醉?发错了?】 林羽白懵了大概有两分钟,立刻把微博下载回来,在下载App的短暂时间里,床头的壁灯在眼前变得模模糊糊。 前一天举办五万人演唱会,开了庆功宴,十年一条路,梁清漪唱到巅峰,却在第二天的凌晨五点宣布退圈。梁清漪宁愿永远不再登台,也不愿意承认对韩衍没有真心。 微博下载好,搜索“梁清漪”,好几条热搜词条跳出来,“扶我青云,唱到巅峰”、“梁清漪五万人演唱会”、“梁清漪百万吉他”、“梁清漪绯闻对象”,以及最新的一条“梁清漪凌晨发文宣布退圈”。 这条退圈微博很简短,感谢了这些年台前幕后帮助她的人,感谢了粉丝。 短短几分钟,热评第一已经五万点赞。 【要一直陪漪漪走花路:你对不起你自己。】 “叮——” 【西子:我去,看起来真要退圈了诶,她这条微博都快要破一千万点赞了,不像是深夜买醉发出来的。】 林羽白退出微博。 【小羽毛: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样喜欢深夜蹦迪,快点回去睡觉。】 【西子:好的宝贝,都听你的宝贝。】 【西子:不喝酒了,我要去微博围观,现在微博好多活人,好热闹!!】 回复完何西子,林羽白放下手机,闭上眼却很难入睡,实在是睡不着,天一亮就起来去书房看书,看专业书,一个章节一个章节看。 后来一段日子,各个微信群、□□群都在讨论梁清漪退圈这件事。3月13日的这一场,竟然成了梁清漪演艺生涯中的最后一场演唱会。 “叮——” 【大哥:从今天开始,你戒烟。】 【小羽毛:?】 【大哥:我会盯着你。】 林羽白没有烟瘾,所以她不明白韩衍说的戒烟是指戒到什么程度,是从此以后再也不碰吗?那有点难了。后面事情一多,她就没把韩衍说的话放心上。 四月,民族歌曲社接到新任务,要为校企联合举办的助残公益活动排练一支五十人大合唱,李丹负责招新,今时不同往日,现在她可不是光杆司令了,社团预算充足,学校哗啦啦给社团拨款,李丹走哪都神气,天天在寝室里感慨好日子终于来了,可不是嘛,金娜那个烦人精出国了,社团有钱了,她都想找个男人谈一场校园恋爱了! 杨芝芝锐评,“好男人都在小说里,而且还是男二,现实哪有?昨天晚上,楼上寝室的女生要死要活,不就是因为她男朋友劈腿吗?” 李丹兴奋的表情僵在脸上,昨天晚上那个女孩居然要跳楼,太可怕了,“小羽,你也这么觉得嘛?那我这恋爱谈还是不谈啊?”李丹纠结。 关于这个问题,林羽白认真想了想,“喜欢就谈,未必不会有男主角出现啊。” “你们两个啊”,杨芝芝无奈摇头,“早晚要吃爱情的苦。”李丹和林羽白相视一笑,早晚要吃苦,那就中午谈呗。 大合唱报名那天特别热闹,教室里来了好多人,叽叽喳喳,林羽白和李丹负责收报名表,有男生交了报名表还不走,林羽白选择忽视,李丹就比较直接了,“不好意思,她不给微信,不谈恋爱。” 目的被戳穿,男生不死心看了一眼林羽白,林羽白无动于衷,男生自知没希望,红着脸走了。 林羽白无奈地笑了笑,“下一位”,接过报名表,视线扫过姓名那一栏,“俞许墨”三个字印入眼帘,林羽白赶紧抬头,旁边传来李丹惊讶的声音,“我去,好帅……” 俞许墨不是张扬的银发了,换成亚麻色,左耳戴了一颗钻石耳钉,肩上斜挎一个大大的运动包,逆着光,肩膀宽阔平直,站在课桌前低头看着她。 或许是教室里光线太强让人眩晕,林羽白有一瞬间失神,李丹嘿嘿笑,小声说,“看傻了吧?想谈恋爱了吧?” 林羽白没回答,俞许墨往旁边挪一步,刚好挡住她脸上的阳光。林羽白低头说“谢谢”,例行公事问他,“为什么想加入民族歌曲社?” “因为——” “我是你的舔狗啊。” 上次李丹说的话传到了他耳朵里。 林羽白懵了,眼睛睁大,有点囧。 “哇哦!!”不知道谁先起的头,整个教室瞬间沸腾,都是学生,最爱看这些桥段,旁边的李丹在课桌底下疯狂戳林羽白的大腿,啊啊啊!!!这就是杨芝芝说的小说里的情节啊!! 林羽白佯装镇定,拿起他的报名表看了几眼,“好了,你可以回去等通知了。” 一直到中午十二点,报名结束,林羽白和李丹收好东西走出教室,一眼看见俞许墨靠在走廊栏杆上。 俞许墨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他在见她第一面的时候就告白,很唐突,也很随意,所以林羽白并不相信其中有多少真心,她更愿意相信这只是少爷无聊时玩的一个游戏,而她不想奉陪。 李丹带着东西先离开,林羽白走过去,“还想说什么?” 俞许墨打直球,“我喜欢你,一见钟情。”他直勾勾看着她,“所以,你会让我加入社团吗?” “不会,你动机不纯,社团只收热爱音乐的同学。” “好直接。”俞许墨眨眨眼睛,“但我可没说我热爱你,就不热爱音乐了啊。” 第62章 林羽白抬头看向俞许墨, 四月阳光正好,照耀她的侧脸,睫毛扑闪扑闪着发光, “我也有一个喜欢的人,日久生情。” “日久生情?有多久?你喜欢他这么久都没结果,那就说明不会有结果,你该及时止损。” 林羽白抬眸,有点生气了, 俞许墨勾唇, “不要这么看着我,我说的是实话,你可以理解成我在挖墙脚, 但我还是想说——” 俞许墨弯腰凑到她耳边,“我比韩衍更适合你。” 林羽白跟看怪物一样看着俞许墨。 “我比他年轻,比他专情, 比他自由, 我可以给你没有桎梏的婚姻,再也没有人敢嘲笑你是豪门养女。” 林羽白不会傻傻地去问,为什么你知道的这么多?她冷笑, “你调查我也没用,凭你和我现在的关系,你说的这些实在交浅言深, 我只觉得被冒犯。” 俞许墨皱眉, 林羽白转身走,俞许墨想拉住她,又想起她说的“冒犯”,收回手, “在他眼里,你和梁清漪那种宠物没区别,他不会娶你,你们没结果的,别傻了。” “不要犯傻的是你,不要说一些感动不了我,只能感动你自己的鬼话。” “是吗?我不能感动你,那为了你修改高考志愿,陪你好几年,陪你从高中到大学的姜旬呢?” 俞许墨话音刚落,林羽白似有所感,突然回头看,姜旬站在不远处。 俞许墨笑了声,转身离开,只剩下她和姜旬连对面站着。 林羽白有一瞬间慌乱,又很快镇定下来,她走过去,刚要开口说话,姜旬把手指摁在她唇上,姜旬的眼神看起来快碎了。 林羽白很烦躁,突然想抽根烟,她疑惑了,难道她真的有烟瘾? 姜旬颤声问,“为什么是他?” 为什么是韩衍?为什么是你的哥哥? “为什么不能是他?” “谁都比他更适合你。” 林羽白并不想多解释,打算找个借口离开,可一抬头,对上姜旬通红的眼睛,他的眼泪从眼眶里一颗一颗掉,就这样固执地看着她。就像楼上寝室那个姑娘要跳楼,林羽白真怕姜旬也要去跳。 “你怎么了?”林羽白有点慌,踮起脚尖给姜旬擦眼泪,怎么突然就哭成这样?姜旬握住她的手腕,声音沙哑,“那个一直让你痛苦纠结、让你脆弱敏感、让你觉得自卑配不上的人,一直都是他?每一次我陪在你身边,我无能为力,我恨自己不能让你开心,可你想的都是他?” 姜旬突然哭得不能自已,“如果有一天你不喜欢他了,那我们——” “不会有这一天。” 姜旬很委屈,“这只是个假设而已。” 林羽白叹气,“姜旬,假设也不行的。” 姜旬放开她的手,目视前方,看向操场,就像他们还在国高读高中,高考前压力大,两个人总是偷偷跑到教学楼顶楼,有时候什么也不说,只是吹吹风。 姜旬哭得鼻子堵塞,声音闷闷的,“很喜欢很喜欢他吧?” 他想问问林羽白,他比你年长,还有兄长的身份,在这个身份面前,你退缩过吗?他是个独断专行的上位者,他不断控制你、压迫你,你反抗过吗?他风流多情,身边的女人一个又一个,他让你伤心了吗?你是不是为他哭过很多次?可惜他问不出口,只是不断咽下滑进嘴里的眼泪,又咸又涩。 姜旬明白,这次,他彻底没机会了。 晚上回到沁园,一进门齐阿姨就跟她说韩衍来了,林羽白放下书包和电脑,“他人呢?” “在房间睡觉。”齐阿姨唏嘘,“那脸色跟三天三夜没合眼一模一样,唉,先生的工作压力太大。” 林羽白没说话,回房间换了套宽松的居家服,挽起袖子,去露台给她新种的茉莉浇水,到六月就能开花。 除了茉莉,这段日子她还种了很多其他品种的花,种了好大一片,长势喜人。林羽白拍照片发给覃思琳和叶予乔,覃思琳没回,叶予乔则说下次来沁园赏花。 打理好花草,林羽白终究忍不住点了一根烟。网上说想抽烟的时候要赶紧转移注意力,可这个方法对她来说似乎没有用。 吃完晚饭,林羽白躺在沙发上看电视,不知不觉睡着了,她是被热醒的,热源在背后,她刚动了动,立马有一双手扣住她的腰。林羽白彻底清醒了,睁开眼,她还躺在沙发上,不过不是她一个人,韩衍在背后抱着她。 林羽白啧一声,这人干嘛不好好在卧室休息,偏要过来跟她一起挤沙发。 林羽白在他怀里翻了个身,刚抬眸,韩衍立刻亲了亲她的额头,林羽白想说话,他的吻铺天盖地落下来,额头、眼睛、鼻子,还有嘴唇,他像只小鸟似的,啄啄啄。 林羽白枕着他的胳膊,推搡他的胸膛,气呼呼的,“难道我是一棵树吗?” 前言不搭后语,韩衍却听明白了,喉咙里发出几声闷笑,林羽白更气了,笑什么笑,韩衍捏捏她的脸,“我是一只好色又专情的啄木鸟。”啄木鸟是单配制,终生不换伴侣。 林羽白把头埋进他怀里,瓮声瓮气,“我种了花。” “嗯,很棒。” “第一次开花的时候,你来看吗?” “来。”韩衍抱住她的后背,低头咬住她的耳朵,舌尖舔了舔,林羽白用力推开他,力气非常大,“砰”一声,韩衍摔到地板上,两个人都懵了。 韩衍支起上半身,衬衫衣领大开,露出一片白皙精壮的胸膛,他挑眉,戏谑地看向林羽白。 林羽白也没想到会这样,立马爬起来,跪坐在沙发上,一脸心虚,对上韩衍憋屈的眼神,她又忍不住笑,“你好色,这是惩罚。” 韩衍舔舔后槽牙,也跟着笑,无所谓了,只要她开心,好久了,小姑娘总是心事重重。他抬手,勾勾手指,林羽白把脑袋凑过来,又怂又勇,“干嘛呀?要报复我?” 韩衍扣住她的后脖颈,坐在地板上抬起身体,仰头和坐在沙发上的林羽白接吻,她呆呆的,韩衍哑声说,“宝贝,张嘴。” “不要……”林羽白脸红心跳,捂住嘴,“齐阿姨出来会看见的。” 韩衍喘粗气,直勾勾盯着她的唇,“她看见又怎样?” “我不想。”林羽白站起来要跑,韩衍抓住她的脚踝,稍微用力,她跌进他怀里,韩衍抱住她,低头看她,“跑什么?”他问,“不想和哥哥在一起?” 林羽白摇头,又点头。韩衍被她逗笑了,笑着笑着眼神沉下去,“姜旬和俞许墨,哪个更有好感啊?” 林羽白脑子里嗡一声,她早前就怀疑韩衍在她身边放了眼线,只要他想,他可以知道她的一举一动。 林羽白身体僵硬坐在韩衍怀里,低着头,“你……为什么知道俞许墨?” “哥哥无所不知。”韩衍亲昵地蹭蹭她的脸颊,“生气了?我在你身边放人,是为了保护你。” “你能别这样吗?” “不能,你一个人在桐市,哥哥怎么放心?你想让哥哥因为担心你而夜不能寐吗?”韩衍抓住她的手,一根手指一根手指捏着玩,“你还没回答。” “回答什么?” “哪个更有好感?” “怎么?非要回答?今天特地来沁园,就是为了问这个?是吗?”胸腔里火气翻涌,林羽白咬牙切齿,“那我告诉你,你听好了,我不说第二遍!我两个都有好感!一个温柔,一个帅气!他们都很好!而且他们会心疼我,会为我掉眼泪!根本不像你!” “……不像我什么?” 不像你,总让我心碎。 林羽白抿着唇不肯说,又气又恼,韩衍拍拍她的后背,“我托朋友从美国给你带了礼物,今天专门送过来。”韩衍主动退了一步,他终究不舍得把人逼太紧,“宝贝,哥哥也很心疼你,你听话,把烟戒了。” 连她躲起来抽烟他也知道,林羽白气得眼睛红了一圈,说出来的话却带着她自己都察觉不到的酸意,“什么礼物?是一百万的吉他吗?韩大少见一个爱一个,见异思迁,这种国外带回来的吉他到处分发,人手一把。” “不是吉他。”韩衍调整她的坐姿,让她舒服地趴在他肩上,他轻声细语解释,“除了你,我没喜欢过谁。” 在林羽白看不见的地方,韩衍不咸不淡勾起唇,脸不红心不跳地说出一些话,“你年轻漂亮,而哥哥快三十了,性格又无趣,哥哥怕你被抢走,也情有可原,是不是?” 以退为进,适当示弱,韩衍太懂该如何拿捏少不经事的林羽白。果然,林羽白一下就心软了,她无论如何也听不得韩衍自损自贬,“没有,你还很年轻,你也不无趣,哥哥,你别这么说,你真的很好很好。” “所以哥哥这么好,你也有一点点喜欢哥哥,对不对?” 林羽白把头埋进他的肩窝里,轻轻“嗯”一声。不是一点点,是很多很多,多到哪怕所有人都觉得我们不会有结果,我还是舍不得离开你。 从韩衍察觉到对家里的养妹起了其他心思那天起,他便姿态强硬、步步紧逼,无论是身体上的亲密接触,还是温柔的攻心计,能用的都用上了,让林羽白晕晕乎乎、无法招架。可要不要和韩衍在一起,林羽白始终没给出明确回应。 亲也亲了,抱也抱了,他甚至不允许她身边有其他男性,林羽白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她悬在半空中,踩不到实地,时刻都有跌落的危险。只有在韩衍怀里,韩衍抱着她,她才能短暂放空什么都不想,当韩衍走了,韩衍不在,这样的时刻让她焦虑,她爱哥哥,而且偷偷爱了很久,兄妹关系是舒适区,没有世俗眼光的非议,没有利益牵扯,没有来自内心深处的自卑。 可真的,光是她爱他就足够吗? 为了让林羽白戒烟,韩衍特意交代齐阿姨监督她,齐阿姨大惊,这才知道林羽白竟然会偷偷抽烟,齐阿姨又气又急,自责到掉眼泪,家里这位小姐无父无母,虽然有个哥哥,但哥哥工作繁忙,总留下她孤苦伶仃。 齐阿姨一哭,林羽白就烦,烦了就想抽烟,她皱着眉头,“阿姨,你别哭啦”,齐阿姨坐在沙发上,背过身继续抹眼泪,林羽白叹气,抽了几张纸巾过去,蹲在她面前给她擦眼泪,“好了好了,不哭了,我不抽烟了啊,我今天就开始戒烟,好不好?”齐阿姨摸摸她的小脸,红着眼点头。 林羽白躲回房间,把藏起来的几包烟全丢进垃圾桶,丢完了,后知后觉,这不就是韩衍想看到的?他吃准了她吃软不吃硬,齐阿姨当她面掉眼泪,她哪有不听话的道理? 林羽白越想越气,光脚蹲在椅子上,气呼呼给韩衍发消息。 【小羽毛:诡计多端!!!】 给他发消息往往是轮回,这不,到了中午吃饭,林羽白的气都消了,韩衍才不紧不慢回了句—— 【大哥:术业有专攻。】 林羽白翻了个白眼,决定不回他的消息。 说来奇怪,不戒烟的时候好几天想不起来抽一根,开始戒烟了反而心痒痒的,手也痒痒的,有事没事就想来一根。但林羽白自认别的优点没有,但意志力还行,戒个烟应该不难。 忍了两周,突然有一天,一觉睡醒,韩衍给她打了好几通电话,林羽白一激灵吓醒了,以为他出了什么事,赶紧把电话拨回去。 韩衍正在开早会,抬手示意其他人会议继续,他起身走到落地窗边接电话,小姑娘的声音一听就是刚睡醒,问他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韩衍松了口气,以为她真为了戒烟彻夜难眠,好笑道,“怎么?你给我发的消息你忘了?” 林羽白一脸懵,捧着手机翻聊天记录,翻着翻着眼睛突然睁大,凌晨一点多,她给韩衍发了条微信—— “你要害死我了韩衍!!我睡不着了韩衍!!我会成为世界上第一个熬夜熬死的蠢蛋!恭喜你了韩衍!你妹妹要出名了!” “……” 好多感叹号。 死去的记忆慢慢苏醒,林羽白沉默了、沉默了,跪在床上捧着手机呆若木鸡,韩衍慢悠悠问,“想起来了?所以——” “说自己要熬夜熬死的人,发完消息倒头就睡?还得是年轻人啊。” “啊?什么?”林羽白心虚,“喂,哥哥,你是不是在会议室啊?开屏蔽器了吧?信号不好,我听不见你的声音了。” “真听不见啊?”韩衍低笑,“林羽白,你真可爱,听见了吗?” “嘟嘟——” 电话突然被挂断,韩衍忍不住笑了一声。 Lucy拿着文件过来让他看,韩衍突然觉得挺累的,“我昨晚一晚没睡”,Lucy疑惑,所以呢,赶快看文件,那么多股东等着呢,韩衍继续说,“Lucy,我病了。” 当天,韩衍赶到沁园治他的相思病,六点多,夕阳西下,林羽白正在露台浇花,韩衍走过去从背后抱住她,额头在她后背蹭来蹭去,林羽白觉得痒,笑出声,“哥哥,你怎么跟小狗似的?” 韩衍撩开她后颈的头发,灼热的呼吸喷洒在这一块娇嫩白皙的肌肤,细细密密的吻随即落下,林羽白有些抗拒,“齐阿姨会看见的。” “林羽白。”韩衍含住她的耳垂,“你要习惯,以后所有人都会知道我们的关系。” 林羽白用力挣脱,回头看他,“你怎么来啦?” 夕阳绚烂,韩衍西裤衬衫,身高腿长,头发做了大背头造型,额头宽阔,眉眼深邃,很顶的一张脸。林羽白看呆了几秒,然后掩耳盗铃抬头看天,韩衍被她逗笑了,懒洋洋垮下肩膀,展开手掌,掌心躺着一支口红,“听说这种口红能抑制烟瘾,试试?” 林羽白半信半疑,从他手里把口红拿过来,忍不住问,“真的假的?”韩衍挑眉,“试试不就知道了?” 林羽白是不信的,可她的傻哥哥信啊,他真傻,那行,试试就试试。 打开盖子,慢慢把口红膏体扭出来一点,林羽白眼尖地发现膏体上有字,出于好奇心,她把膏体全部扭出来,发现膏体上的两个字—— ‘吻我’。 林羽白猛地抬头,对上韩衍的笑眼,林羽白脑子发蒙,意识不清晰了,脖子、脸颊、耳朵发热,韩衍靠近她,她以为他要吻她,他却只是把她搂进怀里,摸摸她的后背,“我的小羽毛辛苦了。” 慢慢地,夕阳消逝,齐阿姨做了一桌子菜,他们一起吃饭,吃完饭一起去书房,一个学习,一个工作,晚上十一点,韩衍带她出去夜跑,她跑不动了他就背着她慢慢走,这一晚,林羽白睡得香甜,一夜无梦。 如果每天和他在一起,那戒烟这件事将没有丝毫痛苦。 五月的第一天,一夜之间,露台上的花开了一大片,林羽白兴奋地和韩衍打视频电话,她刚起床,身上穿着无袖的白色睡裙,手臂细细白白,长发披散,太阳在她身后缓缓升起,韩衍西装革履坐在办公室里,隔着屏幕看着她灿烂的笑容,目不转睛。 原来真喜欢上一个人,真的会想把所有美好的一切都捧到她面前。 第63章 放学回来, 家里多了好几个人,弯腰喊她“林小姐”,林羽白疑惑了, 齐阿姨解释说这是做活动策划的团队,韩衍要为她办一场赏花晚宴,今天开始搭建场地。 林羽白脸一红,是羞愧的,给她办赏花晚宴?就她种的那一片普普通通的花?这些花美则美矣, 但随处可见, 并不是什么名贵花种,哪里需要这么兴师动众组织一群人来观赏?怪让人羞耻的。 齐阿姨可开心了,很兴奋, “Lucy秘书还特意约了一位很有名的插花师过来呢。” 晚上,林羽白洗完澡打电话给韩衍,扭扭捏捏问他, 哥哥, 为什么突然想给我办一场晚宴啊?韩衍还没下班,声音里带了疲惫慵懒,反而格外有磁性, 他开始说了什么,她没太听清,心脏一直跳个不停。 “家里那些堂妹表妹经常办趴, 我记得你一次也没弄过吧?” “……嗯。”林羽白应一声, 她的确没想过邀请朋友到家里来,刚开始是为什么呢?因为觉得御湾不算她的家,她是没有家的。那现在呢?林羽白握着手机、撑着脸蛋,眼里有笑意, 无论是御湾还是沁园,她都找到了家的归属感。 “赏花只是个由头而已,和朋友聚聚,放松放松,改善改善心情。”韩衍说,“这是第一次,我帮你操办,以后就你自己来。” 挂了电话,林羽白坐在房间的飘窗上发呆,韩家那些堂姐堂妹频繁办party,是因为她们需要从小就开始锻炼组织宴会的能力,长大后嫁人了或者继承家业了,能通过一场又一场的宴会来扩展维系自己在圈里的人际关系。 所以,韩衍是想让她也跟着学习吗? 之后几天,沁园来来往往的人很多,送花的、布置场地的、负责酒水茶点的、给她定制珠宝服饰的等等,沁园从没这么热闹过,渐渐地,林羽白被感染了,开始期待这场晚宴。 晚宴前一天的上午,叶予乔提前从南市过来,带了一批青花瓷花瓶,全是名贵的藏品,林羽白不敢收,叶予乔笑着说,“你第一次办宴会,师兄师姐有心想为你做些什么,但你哥实在太周到,我和你师兄完全没有用武之地,就只能拿些东西过来给你添添彩头了。” 林羽白扑进她怀里,叶予乔“哎哟”一声,揉林羽白的头发,“还是这么爱撒娇。” 林羽白眼泪都快出来了,终于明白为什么会有人喜欢劳心费神地办这些宴会,因为这种成为“主角”的感觉很幸福,被爱的感觉很幸福,心里暖暖的,会上瘾。 下午,按照约定,酒店的工作人员按时把甜品和酒水的样品送到沁园供林羽白挑选。 茶室外面有一个露天的背阴小阳台,齐阿姨帮忙在这支了张桌子,午后微风徐徐,姐妹俩好不容易小聚,刚好林羽白嗜甜,叶予乔爱酒,一起慢慢选品的时间好不惬意。 正吃着小蛋糕,林羽白突然想起什么,偷瞄叶予乔一眼,赶紧给韩衍发消息,师姐来了沁园,要是碰见季沉啸怎么办?季沉啸是个疯子,谁知道他会做出什么事来。 这就是组织宴会的能力考验了,谁和谁不和,谁和谁不能同时出现,这些都要考虑进去。 “师姐。”林羽白抬头,有些犹豫,却还是压不下好奇心,“你回国后见过季沉啸吗?” 叶予乔喝了很多酒,抱着身体蜷缩在摇椅里面,椅子摇摇晃晃,她的思绪也摇摇晃晃,“没有。” 林羽白惊讶,居然没有?季沉啸识破师姐身份那天特别激动,她还以为季沉啸会迫不及待去找师姐质问。 “一次也没有。”叶予乔笑了。 或许是来到了桐市,来到了有那个人所在的城市,叶予乔看着开心,可眼里却始终笼罩着一层淡淡的惘然,林羽白善于察言观色,乖乖的不说话,可听见了“季沉啸”这个名字的叶予乔却止不住思绪的纷飞。 前段日子韩衍找她打探过,也是,季沉啸、余岭,两个都是他兄弟,韩衍不爱八卦,却不得不八卦,她只好装听不懂,顾左右而言他,并非放不下,而是这样的一段经历,要怎么对第三人诉诸于口呢? 所以,那是怎样的一段经历呢?这么多年都没有定义。 异国他乡,最原始的欲望、最契合的灵魂、最激烈的欢爱、最激烈的争吵、在最黑的夜里抱着舔舐伤口,回国后,随着日子一天一天过去,这些画面终于变得苍白,像这个午后的阳光,这么苍白。 “师姐师姐,你喝醉了吗?”小羽在轻声说话。 小羽多年轻多可爱,而她今年二十九,离开十八岁的青春时代、离开他已经很久很久了。 “嗯。”叶予乔闭着眼睛,酒意上头,竟然迷迷糊糊睡了过去。她梦到第一次在美国街头遇见季沉啸,马萨诸塞州的建筑风格色彩鲜艳明亮,而季沉啸一身颓丧,眉眼阴郁,像一条丧家犬,站在禁止吸烟的警示牌下吸烟。 那一刻她在想什么?记不起来了,大概是开心的,很开心。 那天她鼓起勇气,主动在保安过来驱逐他之前提醒他离开,他叼着烟,眯起眼睛上下打量她,视线在她脸上多停留了几秒,吊儿郎当说“加个联系方式吧”,他说,“我叫季晨,家里条件不好,在这附近勤工俭学”。 季晨,她在心里默念着这两个字。 原来他并没有认出她,还想骗她呢。 她愣了好几秒,笑着说,你好,我叫叶乔,好巧,我也在这附近勤工俭学。 “乔乔”,梦里的季沉啸在说话,“傻子,你知不知道这六年我一直在骗你啊,其实我家里很有钱,具体多有钱呢?大概就是有钱到你努力一辈子都配不上我的程度。别哭啊,也别用这种眼神看我,这六年我不白玩你,我给你六千万现金,还有桐市地段最好的两套房,足够你回国后反哺家庭,找个老实男人嫁了。” “乔乔,我要回国结婚了。” “乔乔,别来找我,我给你的足够多了,不要贪得无厌,想想你的家人,你也不想他们出事吧?” 起风了,轻轻柔柔拂过,像在安慰她,只是梦而已,谁在年轻的时候没有遇见个把渣男。 “师姐。”林羽白轻声喊她,“起风了,去我房间睡吧,我想和你一起午睡,可以吗?” 可以,当然可以。 叶予乔睁开眼,结束这一场清醒的梦。 晚上,韩衍过来沁园,同来的还有几位合作伙伴,男女都有,Lucy和Zack一起陪着,韩衍说到了家里就是家宴,大家随意。 叶予乔对这个场景很有体会,“有些生意在酒桌上谈,有些生意则需要打一手感情牌,你哥老生意人了。” 林羽白则想,大哥会怎么介绍她呢? 到了介绍环节,介绍完叶予乔,到了林羽白 ,韩衍摸摸她的头,“我妹妹。” 林羽白有一种说不上来的别扭感,很快,这种别扭感又被兴奋感代替,在大哥心里,沁园是他的家吧?所以才会选择把合作伙伴带回沁园。 吃完饭,韩衍的生意场还在继续,林羽白和叶予乔躲回房间,林羽白先去洗澡,洗完走出浴室,刚好叶予乔拎着一瓶酒推门进房间,叶予乔抬了抬手里的酒,“你哥酒库里最贵的那瓶。” 林羽白笑了,“那我必须尝尝味道。” 林羽白惦记着最贵的酒,头发都没吹,用干发帽包着,和叶予乔坐在阳台喝酒。叶予乔突然开始说八卦,“那个谁跟你哥表白过。” “咳咳咳……”林羽白差点被酒呛到,“谁?” “你哥今晚带回来的人里,最漂亮的那个,她和你哥一个学校读书,那会儿玩游戏输了做惩罚,她向你哥搞过一次阵仗很大的表白。” 最漂亮的那个女人?林羽白脑海里自动浮现一张妩媚艳丽的脸,褐色长卷发,眼角有颗黑色泪痣,而且很有情商,刚才饭桌上好几次冷场都是她从中调和。 “当时我哥什么表情?”林羽白问。 “他能有什么表情?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死样子呗,不要脸地说‘不好意思,我喜欢的女孩比你漂亮可爱’。” 林羽白垂眸。 心有所属?他那个时候有喜欢的人? 叶予乔还在八卦,“跟你哥告白被拒没两天,她就高调地谈了个男朋友,这个男朋友非常帅,但也非常穷,当时还以为她是为了打你哥的脸,但谁能想到啊,这俩现在还在一起呢。虽然家世悬殊,她家里一直反对他们在一起,但终归拉拉扯扯,分分合合,这么多年过来了,她和她的穷男友一直没断过,啧啧,比你那个哥强多了。” 林羽白放下酒杯,对韩衍的学生时代感到好奇,她问叶予乔,叶予乔笑了,“出身好,长得好,玩音乐,爱刺激,嘴甜会撩妹,又不正经谈恋爱,怎么说呢,以我现在的眼光来看,你哥和外面那些招小姑娘喜欢的黄毛没差啊。” 林羽白跟着笑,不知不觉,一杯酒下肚,林羽白脸颊酡红,窝在椅子里,喃喃自语,“真想见见那个时候的他。” 叶予乔心情不好,又喝醉了,倒头就睡。林羽白却睡不着,一个人坐在阳台吹风,凌晨一点,她给韩衍发消息—— “学生时代里,你有特别喜欢的人吗?或者你有暗恋过某个人吗?” 韩衍的过去,她没法参与,林羽白知道,却还是在喝了点酒后想问一问。 赏花宴当天,老宅送来礼物,是一套珠宝,价格不斐,很符合年轻女孩的审美,虽然用的是韩平峰的名义,但真正送礼的人应该是韦碧晴。 韩衍显然也清楚,说了句很有艺术的话,“她已经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忘乎所以了。”没有领证,没有婚礼,有一个孩子,说好听点是老女朋友,说难听了就是情妇,情妇而已,手伸挺长。 韩衍自认仁慈,一直容忍着这种跳梁小丑在跟前蹦跶。 韩衍对韦碧晴永远是这样带了点刻薄的态度,林羽白见怪不怪,让齐阿姨把礼物收起来,后面找个时间再还回去。 现在中午十二点多,林羽白和韩衍刚吃完午饭,叶予乔宿醉还没起。虽然今天要举办的是晚宴,但提前送来的礼物已经在客厅里堆成山。 林羽白穿着小兔子睡衣站在桌边,从礼物堆里拿起一辆阿斯顿马丁跑车的车钥匙,瞠目结舌,这是送给她的?谁会给女孩子送一辆价格大几百万的手动挡超跑呢?和车钥匙放一起的还有一张贺卡,上面的署名是个陌生人名,她不认识。 林羽白又接连拆了几个礼盒,都是这种情况,礼物很贵,但送礼的人却很陌生。 另一边,韩衍坐在沙发上看平板,肩宽腰窄,白衬衫一丝不苟,脸上架着防蓝光的金丝眼镜。林羽白欣赏了两分钟,拿着车钥匙走过去,还没开口,韩衍把平板扔了,一把拉过她的手腕,林羽白“哎哟”一声,“你干嘛”,韩衍耍无赖,“我想抱你,怎么了?” 男女力量悬殊,林羽白被韩衍放在腿上抱着,韩衍亲亲她的脸,把眼镜摘了,低头,还想更进一步,林羽白赶紧捂住嘴,坐在他怀里,一双大眼睛看着他,“有些人送我礼物,但我不认识他们。” 韩衍在她额头上亲了亲,“认不认识重要吗?关键在于,他们送多大的礼,就说明你有多大的价值,你该开心啊宝贝。” 虽然没说出口,但林羽白心里跟明镜似的,这哪是给她送礼啊,分明是给韩衍送礼,与其说这些人看上了她的价值,不如说看上了韩衍的价值,但韩衍这个人情商高,不会拆台,会讨人开心,也喜欢这样哄着她。 林羽白坐在韩衍腿上,突然说要不等暑假了,我去学个驾照吧? 韩衍把她手里的车钥匙拿过去,“谁送的?” 林羽白想起贺卡上的名字,“叫顾其明。” 韩衍用力搂紧她的腰,“刚才还说不认识,现在就要为了他去学车?”韩衍痞气地笑,“这礼送的真他妈值。” 这些年他送了这么多,她也没说要刻意去为他做点什么,现在连让他亲一口都吝啬。 “什么啊。”林羽白每次都要感慨韩衍的脑回路,接下来还有晚宴,林羽白不想和他胡搅蛮缠,从他腿上离开,走回去继续清点礼物,韩衍懒洋洋靠在沙发扶手上,身上的衬衫被林羽白压出褶皱,“林妹妹怎么不说话了?” 林羽白头也不抬,“林妹妹很忙。” “敷衍。”韩衍盯着她的侧脸,客厅光线明亮,小姑娘穿着小兔子睡衣,长发及腰,不施粉黛,却好似在发光似的,这样平静的午后,人也是安宁的,“林羽白,过来。” “干嘛?” “让哥哥抱抱。” “刚刚不是抱过了吗?” “是吗?” “……” 林羽白不理他,随手拿起一张粉色贺卡,落款人是“俞许心”,一个陌生又有点似曾相识的名字,她抬头问韩衍,韩衍说你昨晚见过啊,那个长卷发,眼下有颗泪痣的那个。 林羽白把贺卡放回去,刚好妆造团队到了,打断她的思绪,她让齐阿姨把人带到起居室去。 接着沉默几分钟,林羽白突然喊了一声“哥哥”,韩衍看向她,慢悠悠“嗯”一声,她问,“昨晚我给你发的消息,你看见了吗?” 消息发了,但他没回,他不回,这件事就压在林羽白心里,一直压到现在,“俞许心”这个名字的出现让她不想继续压着了。 “看见了。” “那你怎么没回?” “我需要想想。” 需要想想是什么意思?那就是有?在学生时代里,他曾有特别喜欢的人,或者也曾暗恋过某个人。 听到这个答案,林羽白呼吸乱了,不无讽刺地说,“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这个回答让你很为难吗?你不想说就算了,当我没问过。” “宝贝。”韩衍沉默几秒,抬眼看她,“你这是在质问我吗?” 林羽白的理智瞬间回笼。 客厅偌大的空间里瞬间变得针落无声,窗帘后,阳光无声偏移,从东边到西边。 韩衍勾唇,“你在用什么身份质问我?你是我什么人呢?” 韩衍就是这样,说话做事一针见血。她不肯松口正式和他在一起,却又追问他的过往,暗自吃醋嫉妒,这跟钓着他有什么区别?在这件事上,她不占理。 林羽白想起王岚,想起小时候做错事面对王岚时的那种忐忑不安。她顿在原地,手指紧紧抓着睡衣下摆,表情不知所措。 第64章 韩衍走过来, 捏捏她睡衣帽子上小兔子的耳朵,然后放开小兔子,捏捏她藏在头发下小巧莹润的耳朵, “宝贝,别想太多,专心,今晚是你的主场。” “你说你喜欢我”,林羽白顿了几秒, “可我有得选吗?我们之间算是自由恋爱吗?” 一直以来, 韩衍都太强势太游刃有余了,她不是对手,就连过往经历都不如他丰富。 “所以你是觉得不自由吗?”韩衍问。 “是。”林羽白毫不犹豫回答,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不喜欢你怎么办?你会放我自由,让我和其他人自由恋爱吗?” 韩衍笑了,这是一个轻蔑讽刺的笑, “林羽白, 你真可爱。”韩衍把她搂进怀里,拍拍她的后背,“乱想什么?” 林羽白推搡他的胸膛, “你别抱我。” 韩衍不放手,把头埋在她的颈窝,语气不咸不淡, “你可以和我自由恋爱啊, 我一直都是任你予取予求的状态,这还不够让你自由吗?我都这样了,你还能想着去和其他人谈恋爱呢,小羽, 你总是想着我的多情,那你自己的薄情呢?你想过吗?” 今天还有晚宴,这一场赏花晚宴是专门为林羽白举办的,想到这,韩衍觉得自己可能是和林羽白呆一起太久了,变得和她一样孩子气,“小羽,哥哥是想让你开心的,乖,去化妆,今天韩家那边也会来人。” 听到“韩家”,林羽白在韩衍怀里僵住,以往的每一次见面,韩家人都看不上她这个养女,这种“看不上”不需要多激烈的言语羞辱,只需要让所有人都不跟她说话,让她坐穿冷板凳,回家后,王岚会单独把她叫到书房,用失望至极的眼神看着她,“为什么你在人群里就像块木头呢?你不会笑吗?那你会哭吗?你哪怕哭几声也好啊!” “不要怕。”韩衍亲亲她的额头,“哥哥会为你解决好一切。” 下午两点,赏花晚宴的工作人员全部到达沁园,各司其职,人来人往,场面热火朝天。 有韩衍在,林羽白什么都不用操心,专心在起居室做装造。镜子里的她坐在椅子上,身上穿着高定礼裙,皮肤白皙,头发微卷,妆容精致,像个洋娃娃,她脸上没有笑容,整个人清冷又易碎,化妆师小心翼翼拿着项链,比划了半天也没给她戴上,忍不住笑了,“实在太完美了,像个艺术品,我都不敢碰你了。” 林羽白终于回神,散漫的眼神聚焦,笑了笑,脸上的小梨涡若隐若现,刚好叶予乔起床了,端着咖啡走进起居室,夸张地“哇”一声,站在她椅子后面,看着镜子里的她,“我们小羽真是个顶顶好看的姑娘,以后必须找个顶顶好看的男人。” “我来吧。”叶予乔放下咖啡,接过化妆师手里的粉钻项链,“这套珠宝是你哥为你准备的吧?” 林羽白“嗯”一声。 “粉钻很合适你,你哥也是真的了解你。”叶予乔帮林羽白戴上全套的珠宝,拿出手机和她拍了张合照发朋友圈。没多久,林羽白刷朋友圈刷到这张照片,叶予乔的配文是“和小公主合影”。 韩衍在下面留言—— “我家的。” 小公主,我家的。 余岭当然不会放过这种机会,在朋友圈贱兮兮开怼,“真是便宜你小子了。” 林羽白哑然失笑,然后鼻子发酸,她想,其实她很幸福,幸福得不真实。 晚宴七点开始,李丹和杨芝芝来的最早,林羽白把她们带到自己房间呆了会儿,很快,班里受到邀请的其他同学陆陆续续到达,年轻人凑到一块,场子很快就热起来。 一群十八九岁的大学生放飞自我,在一起追打气球,叶予乔端着香槟窝在露台上的沙发里看着,觉得自己也回到了久违的青春时代。 “叮铃铃”,晚风吹过,挂在落地窗上的风铃飘荡,叶予乔抬头看向黑夜里的风铃,落地窗走过来一道熟悉的身影,问她,“喜欢这个风铃吗?” 叶予乔点点头,“喜欢啊。” 余岭眼睛亮了,“那我买好多好多送你。” 叶予乔笑了,“我要这么多风铃做什么?”她喝了酒,动作温吞,不紧不慢收回视线,却在收回来的最后一秒看见余岭身后走出来的另一个男人,很高,腿长,腰背放松,什么都不放在心上的混蛋模样,来参加别人的宴会,却只穿了件简单的黑T,而且像极了分手前她在超市给他买的最后一件衣服,打折商品,买一送一。 那时他穿着她买的衣服,趴在她怀里,软乎乎喊她“老婆”,真的,谈了六年,她以为这就是她的一生。 这两天她总缅怀青春易逝,现在,时隔五年,她的青春站在不远处,就站在叮铃铃的风铃下。 余岭还在说话,“只要是你喜欢的,我都送你。”季沉啸跟在余岭身后,双手插兜,慢悠悠接了句,“送风铃哪里够,要送一场风啊。” 没有风,风铃无声。 叶予乔嗓子发干发哑,“风铃和风我都不需要别人送。” 久隔多年,两两相望,叶予乔率先移开视线,季沉啸扯了扯嘴角,不说话,黑漆漆的眼睛盯着叶予乔。 赏花晚宴正式开始,韩家小辈几乎都来了,还来了几位代表性的长辈,按照礼数,林羽白该坐下陪长辈说话,她努力笑着,几位长辈却不冷不热。 直到韩衍带着周坤慈夫妇出现,林羽白站起身惊喜地喊了声“师父师娘”,就像会变脸似的,韩家那几位长辈突然变得慈爱。 陪师父师娘呆了会儿,韩衍把她从长辈那里拉走,摸摸她的头,“去跟同学玩吧,抽空把发言稿背熟,到你致辞的时候我让人来喊你。” “师父师娘是你接来的吗?”明明师父师娘昨天还在国外。 “嗯,帮你镇压镇压这些牛鬼蛇神。”韩衍弯腰帮她整理裙摆,华丽的裙摆重重叠叠,他弯着腰,像公主最虔诚的信徒。 当年韩衍让她拜师,因为不喜欢物理,虽没有说出口,但林羽白心里并不欢喜,直到此时此刻,她才真正明白韩衍的良苦用心。有师父师娘在,韩家没有一个人,哪怕是那些自视甚高的长辈,谁也不敢看轻她。 整理好裙摆,韩衍转身,以她兄长的身份去替她陪着这些长辈。 林羽白站在原地,不眨眼看着他高大挺拔的背影,他说他会为她解决好一切,从她来到他身边的第一天起,他就没愧对过兄长这个身份。 今晚的主题是赏花,在花团锦簇里,主持人让大家选出一朵自己最喜欢的花,林羽白选了茉莉,她看向叶予乔,叶予乔选了一朵黑色郁金香,这种花被称为“夜皇后”,象征美丽却悲哀的爱情。 林羽白看向人群外围,余岭和季沉啸站在一块,身旁的季沉啸对师姐虎视眈眈,余岭竟然还在傻乐。 “小羽有喜欢的人吗?”叶予乔问。 突如其来的问题,林羽白犹豫几秒,看着手中的茉莉,脑海里闪过刚才韩衍的背影,她轻轻“嗯”一声。 “学校里的小男生?”叶予乔有些惊讶,时间真的太快了,当初为了物理考试哭鼻子的小姑娘要谈恋爱了。 叶予乔是家里最小的孩子,以前没体会过,现在终于体会到了,原来看家里的小辈找对象是这种心情啊,反正就还挺复杂,她想起远在日本的覃思琳,“你姐知道吗?她的小羽毛长大了,心有所属喽。” 听到“你姐”,林羽白心里发毛,下意识逃避这个话题,没多说。 这个晚上,赏花宴举办得很成功,把所有客人安排好已经凌晨,叶予乔决定连夜回南市,林羽白留她再住一晚,叶予乔拒绝,“不了。” 余岭说,“那你跟我车走,或者我帮你开车。” 叶予乔还是拒绝,“不了。” 她只想一个人。 凌晨时分,地下车库一片寂静,上了车,关上车门,叶予乔没有立马发车,而是在密闭的车厢里闭眼假寐,因为见到了那个人,今晚思绪纷繁,理不清。好几分钟后,叶予乔睁开眼,做了几次深呼吸,扭身系安全带,突然视线一顿—— 一份文件静静躺在副驾驶的座椅上。 她心生疑惑,伸手把文件拿过来,等到她终于看清这是怎样的一份文件,她顿住,眼泪毫无预兆从眼眶里落下。 这是一份结婚协议书,这是一份季沉啸已经签好名字的结婚协议书。 很久很久之前,十几岁的叶予乔悄悄喜欢季沉啸,季沉啸不认识她,隐瞒身份骗她,二十几岁的叶予乔想嫁给季沉啸,季沉啸毫不犹豫抛弃她,现在,二十九岁的叶予乔抱着结婚协议书麻木不仁,十年光阴,她总算不再有期待了。 突然,一束车灯打过来,叶予乔泪眼蒙眬,被这束光刺得睁不开眼。 “叮——” 手机屏幕亮了,时间刚好凌晨一点。 【余岭:走吧,我们回家,我在后面开车跟着你。】 赏花宴结束,夜归于平静,叶予乔和余岭走了,季沉啸还留在沁园,在沙发上躺尸装死。韩衍怕林羽白饿着,打电话让酒店送两碗清汤面过来,打完电话,扭头冲着沙发“喂”一声,“还不走?客来主人欢,客走主人安,你不走我怎么安?” 季沉啸躺沙发上没反应,韩衍嗤笑,“那我直说了,你不吉利,你知道吗?” 季沉啸:“不吉利你大爷。” “你是感情里的渣男,爱情里的落水狗,你说说,你吉利吗?” “傻逼,这么喜欢吉利,怎么不去寺庙里找个神棍求神拜佛?” “有些东西求神拜佛也求不来。” 季沉啸睁开眼,听见韩衍懒洋洋的腔调,“比如你想和叶予乔再续前缘。” 第65章 季沉啸忽然想起一件往事, 和叶乔,不,和叶予乔谈恋爱的第三年, 他们闹分手,大吵一架后他飞回国,叶予乔不哭不闹也不找他。一周后他自己憋不住返回美国,但他很不爽,住在酒店不肯回家, 几天后, 他和叶予乔的共同好友敲开他的房门,很正式地问他,“季, 你爱乔乔吗?” 他看见躲在墙角的那片衣角。 这么多年过去,她还是这样,喜欢找个中间人来打探他的态度, 缺少一些亲自确认的勇气。 只是那片衣角出卖了她, 在感情里,沉不住气的人往往是输家。他只要说“爱啊,我当然爱她”, 他的乔乔就会回到他身边。 季沉啸站起身,套上外套,抬手摸向胸口位置, 这里的皮肉上刻了一个“乔”, 他朝韩衍竖中指,“傻逼,神佛算个屁,只要我想, 我与她前缘再续易如反掌。” 韩衍挑眉,“哦。” 季沉啸:“……” 季沉啸:“那小丫头最好别眼瞎看上你,看上了,苦日子在后头。” 韩衍:“好走不送。” 季沉啸前脚刚走,后脚酒店把餐送到,韩衍发消息让林羽白出来吃面。家里刚结束一场晚宴,现在属于狂欢后的宁静时刻,韩衍站在落地窗边,俯瞰城市夜景。 在他过去的人生里,这样的时刻很多,宾客散去,热闹后的空虚数之不尽,像个无底洞。 客厅响起脚步声,韩衍双手插兜站着,没回头,“报我的名字找酒店前台拿房卡,明天给你放一天假,后天再回来。” 齐阿姨下意识扭头看向墙上的壁钟,凌晨两点,先生让她去住酒店,那家里就只剩下…… 关于兄妹俩关系的变化,她不是毫无察觉,但她只是个保姆,“好的,先生。” 宴会结束,脱下华丽的礼裙,腰腹处的束缚终于解除,林羽白这才觉得饿,急匆匆洗完澡吹干头发,穿着睡裙走出房间,经过客厅,客厅只开了壁灯,很昏暗,她没在意,径直走向餐厅,这里同样昏暗,来不及疑惑,“蹭”一声,砂轮火机在空气里摩擦,韩衍点燃餐桌上的蜡烛,火苗跳跃,她和韩衍的影子映照在旁边的墙壁上。 餐桌上只有两碗面,以及两副银制餐具,却因为跳跃的烛光而变得浪漫。 林羽白呆愣愣站在餐桌边,韩衍说,“今天这个日子,来次烛光晚餐怎么样?” 林羽白笑了,弯腰凑到跳跃的烛火前,韩衍总是很有仪式感,但她偏偏就是吃他这一套。 烛光温和,映照女孩凑近的脸,皮肤吹弹可破,眼睛像两汪潺潺清泉,她是这样年轻,却如此安宁。夜深人静时,韩衍要的就是这种安宁和安心。 林羽白坐下吃面,问他,“季哥哥呢?” “走了。”韩衍坐在她身边,距离很近,单手撑着脸,另一只手搭在她椅子后面,懒洋洋看她,“他说他不吉利,就不留下来打扰我们了。” 林羽白有些受不住韩衍直勾勾的眼神,吃面的动作变得不自然,韩衍伸手替她把碎发别到耳后,指尖碰到耳廓,以他碰到的那一点为中心,火辣辣的感觉向四周蔓延。 林羽白庆幸此时烛光昏暗,韩衍看不到她红成一只煮熟的小虾米。 她脑子发蒙,小声问,“齐阿姨呢?睡了吗?”林羽白后知后觉,韩衍只让人送了两碗面,而且今晚的家里格外安静,总之怪怪的。 韩衍没回答,把手收回去,三两口解决一碗面,“你慢慢吃,吃完来琴房找我,白天你问我的问题,我想到了答案。” 答案? “学生时代里,你有特别喜欢的人吗?或者你有暗恋过某个人吗?”这是她的问题。 在赏花宴开始前的那场争执里,她向韩衍追问答案,他说他需要想想,她以为这就是他的答案,没想到还有后续。 林羽白心不在焉吃完了面,却没有立即起身去琴房,而是坐在餐桌边发呆。 韩衍的答案无非是两种,有或者没有,现在仔细想来,追溯韩衍的过往,对他的过往计较,这本就是不应该。 越这么想,林羽白越心生懊恼,在心里反复告诫自己不能这样,不能被感情冲昏头脑,不能因为喜欢韩衍就变得面目全非。她喜欢韩衍,但她还是她自己。 黑夜更黑,做好心理建设,林羽白穿过昏暗的客厅走到琴房,推开门,房间里依旧昏昏沉沉,皎洁的月光从窗台洒下来,韩衍背对门口坐在飘窗前的地板上。 林羽白顿了几秒,抬腿走过去,渐渐在昏暗里看清韩衍的全貌,他洗了澡换了衣服,头发没吹干,应该只是用毛巾随便擦了几下,还湿漉漉的,身上穿着白T和蓝色牛仔裤,怀里抱着把吉他。 听见脚步声,他抬头看她,刘海挡住额头,眼神也是湿漉漉的。 林羽白呼吸一滞,完全傻掉了,她想起锁在御湾地下室里的照片,照片里有青春洋溢的韩衍,和现在眼前这个坐在月色里的韩衍重叠起来。 他今晚的打扮和神情都太青春、太犯规了,如同夏日清风吹过校园里的梧桐,空气里的味道清新干净。 “看傻了?”韩衍勾唇,压低声音,带着点引诱的味道,“喜欢这样的哥哥吗?” 林羽白喉咙干涩,手指紧张地捏着睡裙,干巴巴说,“嗯。” “其实我读书的时候不爱这么穿,太素了,我喜欢夸张的。” “我知道。”林羽白在他身边蹲下,伸出手指碰了碰他的耳朵,调皮地捂嘴笑,“你左耳上打了五个耳洞。” 韩衍笑出声,“观察得还挺仔细。” 林羽白好奇,“打在耳骨的位置会很痛吗?” “忘了,太久了。”韩衍低头拨弄琴弦,随着手指移动,吉他发出几声清亮的“噔噔噔”,林羽白眼巴巴看着他,她尤其喜欢他抱着吉他的模样,特别迷人。 韩衍抬抬下巴,“坐飘窗上去,哥给你弹吉他。” 林羽白“嗯”一声,美色当前,她已经被迷得忘记要听韩衍所谓的“答案”了。 凌晨三点,背对着窗外月色,林羽白坐在飘窗上看着坐在地板上的韩衍,韩衍抱着吉他调试琴弦,脖颈修长,T恤宽大,下摆的布料折叠在腰间,少年感之余,阴影和线条勾勒出成熟男人的肩宽窄腰。 吉他还没开始弹,他先清唱了句,“吹红了桃花,吹绿了柳树。” 是《春风吹》。 这一刻,林羽白感受到心脏的暴动,她爱他的声音,爱他音乐才华横溢,更爱他只为她一人低眉专注。 吉他响起来,和上韩衍的声音—— “春风一吹想起谁 有所谓无所谓 只要不后悔 春风一吹忘了谁 我上一次流泪又几岁 你会退我想追 会不会对不对 也难怪我有点累 ……” 林羽白穿着睡裙坐在飘窗上,听着韩衍自弹自唱,眼圈逐渐发红。 她想起他第一次为她弹钢琴,那时她刚到他身边,他们一起过中秋,后来在崇明山上,她爬了好久好久的山去为他庆生,他输了牌,弹了一次吉他,只是那个晚上梁清漪才是他的女主角。再后来他把马丁100带回沁园,明明答应要为她弹吉他,却转头把吉他送给了梁清漪开演唱会,现在已经凌晨三点,他不睡觉,专为她弹这首《春风吹》,她也不想去问为什么。 只是哥哥,原来我已经在你身边很久很久。 其中开心喜悦,伤心失落,自卑懦弱,吃醋嫉妒,心软满足,种种情绪织就了她对他复杂的爱。 吉他声停下,月色洒满窗台,韩衍坐在地上抬头看林羽白,对上她饱含眼泪,晶莹剔透的眼睛。 韩衍把吉他放到一边,“我说我需要想想,是我需要想想你为什么会问我这个问题,你在意的究竟是什么?终于,我想到一个答案,这个答案让我欣喜若狂。” 林羽白低头擦眼泪,到这里,她还是不明白韩衍今晚的的意图,她傻傻地问,“你也会有欣喜若狂这种情绪吗?” 韩衍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笑得肩膀一抖一抖,“我在你心里是一个怪物吗?”笑够了,他正色道,“我是个再普通不过的普通男人,会受伤,会大哭大笑,开心需要人分享,难过需要人陪伴,也希望有那么个人会无私地来爱我。同时,我也很庸俗,我会对自己喜欢的女人有欲望,这种欲望不仅仅是生理欲望,还有掌控欲和占有欲,我不能接受我喜欢的人不喜欢我。所以,让你觉得不自由了,是我的错。” 韩衍说了好长的一段话,林羽白思维缓慢,艰难消化,她并不赞同他开始的第一句,他才不是个普通的男人呢。 韩衍站起身向她靠近,高大的身躯站在她面前,双手捧起她的脸,月光下,他的眼睛亮得吓人,“小羽,你开始在意我的曾经,在意我有没有喜欢过别人,其实,你也有一点喜欢我,区别于妹妹对哥哥的喜欢,是女人对男人的那种喜欢,对不对?” “当我意识到这一点,我就是全天下最普通的男人,我欣喜若狂。” “小羽,我从来没有像喜欢你这样去喜欢另一个人,我从来没有像被你吸引这样被另一个人吸引。” “小羽,哥哥在向你告白。” 告白?林羽白瞳孔收缩,脑子里炸开了花,告白?他在向她告白?今晚种种,是他在向她告白?!所以赏花晚宴、烛光晚餐,一首《春风吹》,都是他的告白流程。 韩衍捧着她的脸,大拇指在脸颊上轻轻摩挲,“小羽,和哥哥谈恋爱吧。” 在后来的人生里,还有其他人向林羽白告白,但林羽白再也没有如同今夜这般的心动。这一年,她的人生刚开始,怀着一颗最纯粹的心,只装得下最纯粹的爱。 这一年,韩衍或许也爱着她,或许也最纯粹地爱着她,所以后来分开的那些日子里,林羽白始终觉得这一天的韩衍最爱她,她反反复复怀念这一天,而后来的那个韩衍,并非此时此刻向她告白的韩衍。 人生向前,消磨纯粹。 七月,夏日酷暑,蝉鸣蛙叫,到了暑假,林羽白正式结束大一课程。暑假第一天,林羽白迫不及待拖着行李箱飞往日本东京,覃思琳知道她要去,特意在公司请了假亲自到机场接她。 机场里,姐妹俩一见面都红了眼睛,特别是覃思琳,记忆里的小姑娘一下长成了大姑娘,覃思琳拉着她的手,“来,我们拍张照。”她有一本相册,里面放了和林羽白从小到大的合照,她怕再不记录,时光不等人。 两人在机场乱糟糟的背景里合照留念,覃思琳穿着黑色的沉闷的职业套装,头发一丝不苟梳上去,林羽白揽住她的肩膀,摸到一手骨头,覃思琳太瘦了,林羽白欲言又止。 林羽白跟着覃思琳到她在东京的“家”,中午,覃思琳点了外卖,一边拆外卖袋子一边问,“怎么突然来东京了?” 林羽白脸上的神情有一瞬间不自然。 那天韩衍告白,她没立即答应,只说要考虑考虑,就这么拖着,一直拖到学校放暑假,她害怕回到御湾单独面对韩衍,于是有了逃避心理。韩衍应该也明白,没追问,只是叮嘱她出门在外,注意安全。 但也不完全是这个原因,这个暑假,她早就计划好了要来东京一趟,只不过计划提前了而已。 林羽白在餐桌上抓住覃思琳的手,软着嗓音撒娇,“因为我很想很想你啊,我想来看看你过得好不好,这不是马上要到你生日了嘛,我想来陪你过生日。” 覃思琳反握住她的手,“我过得很好。” 覃思琳很忙,没时间陪林羽白,第二天给她请了位导游,还给了张银行卡,让她在东京好好玩,想买什么就买什么。 林羽白说放心吧,不会给你省钱的,然后让她赶紧去上班,覃思琳一走,关上门,林羽白脸色顿时沉下来,走到厨房,灶台上没有任何厨具,冰箱里只有饮用水,走到覃思琳房间,打开衣柜,里面一溜的黑白职业套装。 这是一个像样板房一样空荡荡的酒店套间。 她无论如何也没想到,将近一年的时间里,覃思琳都住在酒店,在东京这个异国城市,覃思琳是没有家的。 一时之间,难受的情绪堵在胸腔里,林羽白吸吸鼻子,倒在沙发上给韩衍发消息:”姐姐过得不好,她很孤单。” 覃思琳凌晨一点才下班回到酒店,进门时轻手轻脚,蓝牙耳机里几个下属在汇报这次财经部门有关特殊事项审批通道的改革方案,她皱着眉时不时“嗯”一声,手上开灯,灯亮的瞬间,她抬头,发现客厅灰白的窗帘换成了粉红色。 第66章 覃思琳有些诧异, 换鞋往里走,客厅茶几上放了大簇五颜六色的鲜花,在深夜里也开得生机勃勃, 沙发上多了双人抱枕和巨大的玩偶公仔,岛台上的水杯换成了HelloKitty系列。 覃思琳站在原地很久很久,疲惫僵硬的眼神不自觉变柔和,电话会议结束,她走到厨房打开冰箱, 里面被水果面包小蛋糕零食饮料这些都东西填充得满满当当。 覃思琳拿了水和面包, 肩膀靠在冰箱上一口一口吃,窗外,东京的夜晚静悄悄, 她突然想给他发条消息,有了想法,她拿出手机, 在屏幕上删删减减, 发了一句话,“小羽是这个世界上最可爱的妹妹对不对?我的意思是我过得很好,觉得很幸福, 陆思益,你呢?” 陆思益,你呢?你过得好吗? 分手后, 陆思益换了微信号, 他们再也没有说过一句话,她再也没有听到关于他的任何消息,这个人彻底消失在她的世界里,仿佛这个世界上的覃思琳和陆思益没有相遇相爱过。 时间一晃半个月, 覃思琳在公司推行财经政策变革,变革遇到阻力,她忙得焦头烂额,回到酒店也是倒头就睡,姐妹俩几乎没有相处的时间。 林羽白每天无所事事,一个人呆在酒店刷手机,宅成一朵发霉的小蘑菇。直到某天清晨,林羽白还在被窝睡觉,来电铃声一直响,她迷迷糊糊抓起手机放在耳边,“喂……” “おはよう。” (日语:早上好,发音类似“哦哈哟”。) 低沉悦耳有磁性的男性声音,还带着他一贯慵懒的语调,“美女,需要人陪吗?” 林羽白瞬间清醒,房间里空调温度低,她把脑袋埋在被子里,起床气作祟,瓮声瓮气说话,“如果我说需要呢,你会来陪我吗?” 他吊儿郎当答一句“会啊”,林羽白不信,“真的?” 他低笑,“哥哥不骗人。” 林羽白情不自禁说了句,“哥哥,我很想你。”这半个月,每天都想你。 电话那边沉默,林羽白脸颊发热,手足无措想挂电话,却听见他说,“下楼,一起吃早餐。” “……啊?”林羽白懵了,傻愣愣问,“你来东京了?” “嗯,来了。”韩衍笑着,“姐姐没时间陪你,哥哥陪你啊,哥哥最会趁虚而入了。” 林羽白飞奔着去坐电梯,电梯里全是说日语的人,她站在人群里心脏怦怦跳,电梯门打开,她反而又平静了。 韩衍站在酒店大堂,背对电梯的方向,身躯高大,后背宽阔平直,头上戴着棒球帽,身上白T、黑色牛仔裤,光是一个背影,就让林羽白这大半个月来的思念之情无以复加。她失去思考能力,那些患得患失通通被抛到脑后,她跑过去,从后面抱住他的腰。 韩衍让她抱着,过了很久才转身看她,握住她的双肩,藏在帽檐下的一双眼睛深不见底,“想我了?” 林羽白吸吸鼻子,红着眼睛老老实实点头。 韩衍失笑,用力把人搂进怀里,“你虽然对哥哥很薄情,对哥哥很不好,但很诚实。” “我没有对你不好……” “你愿意说你想我,林羽白,我很开心。” 他这么说,林羽白便什么话都说不出口了,只是抱着他的腰,把头埋在他怀里,她没有问他为什么来东京,这个答案他们心照不宣。 吃完早餐,韩衍顶替导游的角色,带着林羽白在东京的大街小巷穿行,他拎着她的包,牵着她的手,凑到她耳边和她亲昵耳语,三两口吃掉她吃剩下的食物,给她拍照。在东京人来人往的街头,没有人认识他们,没有人知道他们是养兄妹。相比站在高楼大厦里,林羽白更喜欢韩衍脱掉一身西装,站在人间烟火里。 晚上,韩衍带她去见他在日本的好友余嶂,余嶂是余岭的堂兄,在日本定居多年,和女朋友一起开了家酒吧。酒吧不赚钱,纯粹开着玩。 见到林羽白,余嶂挑眉,“女朋友?” 韩衍牵着林羽白的手,“嗯”一声,林羽白微微愣神,这是第一次,他没有说她是家里的妹妹。这次他追来日本,不可能无功而返,林羽白知道他想要什么。 余嶂是那种一看气质就知道贵不可言的贵公子,穿着松松垮垮的花衬衫,露出大片精壮的胸膛,腕上戴着红木手串,靠在调酒的吧台边,朝林羽白轻佻地笑,“小姑娘多大了?跟阿衍多久了?” 林羽白没来得及开口,韩衍呛声,“别人的事你他妈少打听。” 余嶂也不生气,“刚好今晚佳宜办了个假面舞会,既然来了,一起玩玩?” 韩衍扭头问,“玩吗?” 林羽白点头,余嶂让人把他女朋友喊来,介绍说,“李佳宜,中国人,你嫂子,让她带你去换衣服。” 林羽白乖乖跟着李佳宜离开,余嶂给韩衍倒酒,似笑非笑,“你玩真的?” 韩衍笑了,“比真金还真。” “看着就小姑娘一个,这是有什么特殊能力把我们流连花丛的韩大少给勾到了?” “甜美可爱,乖巧听话,会说话会哄人”,说这些话时,韩衍眼带笑意,“还有点小脾气,跟小猫似的会挠人。” “瞧瞧你不值钱的样子,她就没缺点?” 酒吧嘈杂的音乐里,韩衍沉默几秒,食指曲起在酒杯的杯壁上轻敲一下,“就家世差了点意思。” 还考虑到了家世,看来的确用了几分真心。假面舞会马上开始,余嶂对好友这段走不到婚姻殿堂的露水姻缘彻底失去兴趣,“得了,今晚跟你的小情人玩点刺激的”,余嶂拍着韩衍的肩膀,眼神揶揄暧昧,“楼上有情|趣房,我让人给你留着。” 林羽白在楼上房间换衣服,第一次见面,林羽白对余嶂没好感,他眼里的轻佻甚至让她反感,但他女朋友李佳宜却是个极其美丽有风情的女人。 李佳宜是酒吧老板娘,亲自给林羽白化妆,林羽白不好意思麻烦她,想站起身,却被李佳宜摁住。李佳宜眨着桃花眼,摸摸她滑腻的脸,“我就是看你长得好看,手痒了。” 林羽白疑惑。 李佳宜解释,“没来日本前,我在国内就是一个给人化妆的柜姐。”她和余嶂,一开始是柜姐和阔少的故事,李佳宜从不瞒人。 “那很厉害了”,林羽白的眼睛亮晶晶,真心夸赞,“我刚开始学化妆的时候总是搞砸,每次都要去店里找柜姐帮忙,她们的手简直能妙笔生花,化腐朽为神奇。” 小姑娘倒是情商高,嘴巴又甜,李佳宜不禁对她心生几分好感,拍拍她的肩膀,“知道假面舞会的玩法吗?” 林羽白摇头,李佳宜缓缓勾起红唇,“那知道□□游戏吗?” 林羽白还是摇头,李佳宜笑了声,点了根烟叼在嘴里,眯起眼睛,“什么都不知道就敢来玩啊?这场舞会就是个大型的□□游戏。” 林羽白脸色一白,李佳宜问,“你年纪这么小,怎么就出来干这行?金主不好伺候,特别是这种有特殊癖好的。” 林羽白猛地从椅子上站起身,“他是我哥!我们是兄妹!” 李佳宜愕然,赶紧把烟掐了,“抱歉,我不知道,我以为你是……真的抱歉。” 林羽白气得眼睛发红,不听李佳宜的解释和道歉,拿着包急匆匆往外走,边走边给韩衍打电话,电话接通的第一秒,林羽白声音哽咽,“韩衍,你什么意思?” 不等韩衍开口,林羽白把电话挂断,走到酒吧门口,这条街人来人往,灯红酒绿迷人眼,身后有脚步声跟过来,越来越近,带着一股酒气向她侵袭,她的手腕被擒住,林羽白猛地回头,用力甩开他的手,双眼猩红,“你放开我!!” 韩衍顿住,这是他第一次在林羽白脸上看见这种屈辱愤慨的神情,仿佛下一秒就要碎成一片片。心脏像被针扎了一下,韩衍不顾林羽白的反抗,强硬地把她按到怀里,紧紧抱住。 林羽白情绪崩溃,眼泪断了线,“我说了啊,我们只能当兄妹!如果我是你无父无母、可怜兮兮的养妹,别人不会觉得奇怪!如果我是站在你身边的女朋友,所有人都觉得我配不上!所有人都觉得我下贱!我们根本不平等!我们不会有结果!总有一天,你会像放弃梁清漪那样放弃我!总有一天,我们连兄妹都当不成!!” 涩谷后街人流涌动,韩衍抱着林羽白,轻拍她的后背,一下一下,像哄小孩一样。 林羽白在他怀中哭到颤抖,他低头亲亲她带泪的脸颊,满心满眼都是怜爱,“小羽,不要有压力,你可以不把这当成是在谈恋爱,你就当是留在哥哥身边陪着哥哥,无论外界环境如何变化,我们都在一起”,韩衍轻不可闻叹气,“小羽,慢点长大,陪哥哥久一点。” “我不是……”林羽白脑袋里有小石子在磨,细细密密发疼,她用力捏住韩衍的衣角,在他怀里抬起头,眼泪滑进乌黑的发丝里,“我不是怕不能陪着你,我是怕会彻底失去你,我喜欢你,我爱你,你到底知不知道啊哥哥。” 话音刚落,韩衍凶狠地吻下来,手指捏住她的后脖颈,林羽白小声呜咽,韩衍趁机把舌头伸进她嘴里,唇齿相依,纠缠不休,这种感官上的黏腻刺激让林羽白逐渐沉迷,闭上眼,主动回应他的舌头。一群年轻人站在街头围着他们起哄,林羽白什么也不在乎了,她需要这样暴烈的爱。 这大半个月,她像只鸵鸟一样躲起来,她总在反复确认韩衍的真心,因为害怕失去,所以不愿意开始,她总想着,如果他们一直是兄妹,那她就一直有理由留在他身边。 可韩衍来了,韩衍追来东京找她了,韩衍对她有男女间的欲望,他渴望得到她,渴望和她的关系更进一步。她舍不得让他失落,舍不得让他累,她想把自己的一切都给他,她想让他如愿以偿。 这个吻结束,林羽白剧烈地喘着气,听见胸腔里的心跳声,还有周围的起哄声,这个世界好吵好吵,她踮起脚尖,伸出右手,手指轻轻抚上韩衍的脸,轻轻地、轻轻地摸了摸,此刻世界又变得好安静,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哥哥,我不要做你的妹妹了,我要做你的女人。” 这一天,林羽白下定决心要勇敢。 七月是日本的雨季,气候潮湿炎热,她和韩衍在一起的这天,天气预报报道,东京气温高达40℃,达到这年夏天的最高温。 此时正值暑假,东京街头人头攒动,韩衍牵着她的手,掌心冒汗,一片黏腻,一条长长的街从头走到尾,他没放开,林羽白感受着他掌心里和盛夏一样灼热滚烫的温度,她终于被烫熟了、烫软了,勉强维持着人形没有变成一滩肉泥。 林羽白难以控制地胡思乱想,直到韩衍带她走进一家不对外开放的台球俱乐部,韩衍显然是这里的会员,带着她一路畅通无阻地进入贵宾区,侍者要过来服务,韩衍抬抬手,没说一个字,侍者赶紧低头,在贵宾区前止步。 “我们来打台球吗?”林羽白问。 韩衍没回答,一只手牵着她,另一只手推开沉重的隔音门,林羽白小声说,“姐姐快下班了,我要在她下班前——” 林羽白的声音戛然而止,后背的肩胛骨抵靠着门,抬着头,张开嘴,让韩衍的舌头长驱直入。 东京天气太热,两人身上都汗涔涔的,吻着吻着,林羽白有些承受不住韩衍近乎凶猛的入侵,抬手抱住他的后背,这块布料被汗水濡湿,被她的手指用力揪住,变成皱巴巴一团。 韩衍吸住她的舌头,林羽白面红耳赤,喉咙里呜咽几声。韩衍摸摸她的头,放开她的唇舌,喘着粗气,身体往下滑,把下巴靠在她的左肩,见她耳垂滴血,又忍不住亲亲耳垂这块,“宝贝,你真像冰激凌蛋糕”,香甜滑腻。 空气炙热,男女的身体贴在一起,林羽白发烧了,脑子晕晕乎乎,身体软绵无力靠在门上,她抬手抱住韩衍的脑袋,手指揪住他的头发,嗓音缠绵,“你不是为了打台球?你是为了——” “是为了和你接吻。”韩衍接着她的话说。 林羽白毫无章法地用手胡乱推他,“我要回去了,姐姐要下班了。” “让她等着。”韩衍凑到她眼前,和她鼻尖顶着鼻尖,这么近的距离,他看见她的眼睛为他神魂颠倒,为他露出媚态,韩衍忍不住亲亲她沾着汗水的眼皮,“你舍得和我分开吗?小女朋友。” 林羽白总归没有被完全引诱,还有几分理智尚存,“我不能夜不归宿,姐姐会担心。” “那你发消息给她。”韩衍慢条斯理搂住她的腰,侧头吻她纤细的脖子,“今晚的林羽白属于她男朋友。”脖子上有汗珠,被他舔到嘴里,林羽白觉得脏,“你别……” 韩衍没了一步一步进行下去的耐心,弯腰抱起林羽白,他身上的每一块肌肉都在蠢蠢欲动,林羽白终于觉得害怕,她面对的是一个对她有着强烈欲望的男人,如果他想要她,想到这,林羽白并不排斥,只是觉得忐忑,是她自己说要当他的女人,她没有人生经验,分不清这个决定是对是错。 韩衍把人放到台球桌上坐着,眼睛黑漆漆盯着她,在她面前脱掉身上的T恤,精壮的躯体暴|露在空气里,冷白皮,胸|前有点粉色,每一块肌肉都饱满,每一根线条都像精心雕刻,他的身体恰到好处的漂亮,减缓了林羽白对“男人”这种生物的害怕。 她坐在台球桌上,韩衍分开她两|条|腿,站在她身前,在她紧张的眼神里,拉起她的手放在他腰腹处,眼里闪起恶作剧般的恶劣,“摸摸,哥哥的腹肌。” 林羽白不会摸,韩衍笑了声,这个时候他笑起来像吸人精气的妖精,林羽白没法招架,任由他拉着她的手,从腹肌开始,一路摸到胸肌,再往上是他凸起的喉结,韩衍把她的手摁在喉结上,“要不要亲一下?” “……亲、亲哪里?” “喉结。”韩衍压低声音,尾音轻轻的,“要吗?” “要。”林羽白身体前倾,嘴唇却够不到他的喉结,她红着脸要求他,“你过来点呀哥哥。” 一瞬间,韩衍眼神更暗,捏住她的后脖颈,主动把喉结凑过去,女孩子的吻蜻蜓点水,他上下滚动着喉结,再次诱惑她,“宝贝,舔一下。”林羽白很听话,像个小贪吃鬼。 林羽白问他,“你想摸我吗?哥哥。” 韩衍身体僵住。 林羽白穿的也是T恤,她犹豫几秒,坐在台球桌上,手指捏住衣服边缘,抬手往上掀起,明晃晃的灯光下,少女玲珑的身体像不可亵渎艺术品,饱满莹润,沟壑很深,韩衍盯着,他是正常男人,且血气方刚。 可是……林羽白年纪太小。 她的眼睛懵懂,他心疼,不舍得。韩衍额头青筋暴起,伸手帮林羽白把衣服拉好,不带丝毫情欲地拥抱她,“宝贝,我是哥哥,哥哥会有耐心,哥哥会继续等你长大。” 林羽白愣住,几秒后,压在心里的害怕突然爆发,在韩衍怀里无声地掉眼泪,他是哥哥,就算不和他上床,他还是会喜欢她。 贵宾区有休息室,韩衍让人送了两套衣服过来,洗完澡,林羽白趴在韩衍腿上,韩衍拿着吹风机给她吹头发,时间快十二点,林羽白昏昏欲睡,迷迷糊糊问他,“好了吗?我要回去了。” 韩衍关上吹风机,把林羽白像小孩一样抱到怀里,调整她的姿势,让她的脸蛋趴在他肩头,“睡吧,我送你回去。” 林羽白在他耳边嘟嘟囔囔,“哥哥,我好喜欢你,好喜欢好喜欢……” 韩衍瞳孔一缩,低头亲亲她的头发,心脏又酸又涩,这种感觉从未有过,好久,他才回答,“哥哥也好喜欢好喜欢小羽。” 第67章 有韩衍在, 林羽白在东京的日子就跟“无聊”这个词彻底沾不上边了,韩衍是个高能量的男人,而且是个有钱且高能量的男人, 他总能在无聊的日子里找到乐子,比如带她去见一些只能在电视剧里见到的日本著名演员,或者带她去逛各种奇奇怪怪的买手店,又或者哪也不去,就和她呆在酒店里拼乐高, 韩衍说, “小羽,哥哥在和你谈恋爱。” 韩衍一连在东京呆了一周,林羽白疑惑地问他, 哥哥,你不用回去处理工作吗?韩衍枕在她腿上,闭着眼睛, 睫毛长长的, 五官精致,看起来特别特别乖,“追女朋友要专心。” 林羽白忍不住低头亲他的脸颊, 他就跟狼嗅到肉似的,猛地睁开眼,眼里冒出精光, 抬手捧住她的脸, 把她压向他,跟她深吻。 晚上韩衍把林羽白送回酒店,平时忙得不见人影的覃思琳居然提前下班了,正抱着电脑坐在客厅沙发上, 林羽白心虚,在玄关逗留了半分钟才慢慢走过去,覃思琳抬头问,“小羽,你能联系上韩衍吗?” 听到“韩衍”的名字,林羽白摸摸鼻子,“……啊?你找他吗?” “嗯,我联系了Lucy秘书,她说韩衍在国外度假,谁的电话都不接。”客厅灯光明亮,覃思琳脸上的疲惫一览无余,“日本这边的财经改革势在必行,但阻力远比我想象得要大,得让韩衍来日本一趟。” 林羽白点点头,“好,我试着联系他。”说完,林羽白转身往卧室走,覃思琳在她背后“咦”一声,“这是你买的新衣服吗?没见你穿过。” 林羽白硬着头皮“嗯”一声,“随便买的。” “你这件衣服我好像在杂志上见过,还有男款,是情侣装。” “……是吗?我只买了女款。” 回到房间,林羽白火急火燎打开衣柜,把这几天和韩衍一起买的衣服统统用收纳箱收起来。她有近乎百分百准确的直觉,覃思琳绝对不会赞成她和韩衍在一起,她只能瞒着。和韩衍谈的这场恋爱,似乎无法做到坦坦荡荡。 收完衣服,林羽白发了会儿呆,打开房间的落地窗,夜风吹进来,东京的夜晚灯火辉煌,她斜靠在墙上给韩衍发消息。 【小羽毛:哥哥,回到酒店了吗?】 对面秒回。 【大哥:快了。】 【大哥:怎么?想我?】 林羽白笑了声,心情莫名变好了点,发了条消息过去,把覃思琳的事告诉他。这时候林羽白很自信、很放心,韩衍人就在日本,帮助覃思琳不过举手之劳。 过了半分钟,韩衍却回了句—— “帮助下属渡过难关不是我的义务,我的义务是换掉能力不行的人。” 什么意思?他要换了姐姐? 林羽白皱眉,直接一个语音电话打过去,电话接通,“你忘了是谁把她算计到日本来的吗?”林羽白语气很冲。 “是我,怎么?”韩衍应该已经回到了酒店,酒店环境安静,他的声音尤其平静,“所以你想说什么?” “你把姐姐弄到日本来,她在日本无依无靠,无亲无故,她不可怜吗?她好歹是王岚最喜欢的养女,就算看在这个情分上,你也不能帮她吗?” “林羽白。”韩衍喊她的名字,轻笑,几分冷嘲溢于言表,“我跟王岚的养女能有什么情分?”他停顿两秒,似乎是在提醒她,“覃思琳是王岚最喜爱的孩子,你和我不是。” 林羽白语塞,不禁懊恼,她刚才太冲动了。对大哥来说,王岚的两个养女都是分走他母爱的人,她怎么往他伤口上撒盐?林羽白轻声说,“对不起……” 林羽白羞愧到想挂电话,却听见韩衍开口,“我帮了她,你能给我什么好处?” 好处?可他什么也不缺啊,每次给他送生日礼物都很难,林羽白掐着掌心苦思冥想,韩衍问,“想到了吗?”他说这么难啊,那我给你个建议,下周一跟我一起回国。 韩衍不会让林羽白继续留在东京,她要亲人,他就是,她要爱,他可以比任何人给的都多,他不允许林羽白的世界里有人比他更重要。 周六是覃思琳二十五岁生日,覃思琳早早下班,亲自下厨做晚饭,林羽白自告奋勇给她当试菜员,还没开餐就吃了个半饱,覃思琳怕她吃撑,晚上不好消化,提前给她备下了消食片,林羽白啧一声,“你老爱给我准备这些,可我已经不是小孩了,小时候的事情长大了就不会再发生。” 林羽白一边絮絮叨叨,一边呆在厨房里把覃思琳做的菜挨个尝一遍,大赞这些菜色香味俱全,最后才夹起一筷子尖椒鸡,“你每次下厨都会做这道菜,因为王岚爱吃。” 锅里的汤咕噜咕噜,听到林羽白的话,覃思琳有些走神。她的厨艺是小时候到处流浪时学会的,王岚去世前,在弥留之际拉着她的手,那时她连发出声音都很艰难了,一句话说得断断续续—— “思琳,不喜欢做饭就再也不要做了。” 汤开了,覃思琳关掉火,轻敲林羽白的脑袋,“王岚是你能叫的吗?没大没小。” 林羽白捂着脑袋,“我去楼下接大哥。” 今天覃思琳生日,韩衍带了花和蛋糕,对覃思琳说“生日快乐”,覃思琳则表现得有些局促,这些年,她和韩衍有过养兄妹的名义,也有过未婚夫妻的名义,可实质上却是两个陌生人。 覃思琳住的酒店套房客厅不大,韩衍身躯高大,一走进来更显空间逼仄,林羽白把他推到沙发上,“你坐着,别站起来。” 韩衍懒洋洋挑眉,“哦?我凭什么听你的?” 林羽白恶狠狠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韩衍笑得露出牙齿。这样的韩衍很陌生,覃思琳不由得观察起韩衍。 他没穿西装,白T搭配黑色阔腿裤,脖子上挂了根银色项链,相貌是极好的,眉眼俊朗,总有几分雅痞,就算和小羽站一起,两人也看不出八岁的年龄差。而且他和小羽之间的气氛……怎么说呢,很亲昵,覃思琳也算是放心了,无论以前韩衍对王岚如何冷心冷情,起码他给小羽当哥哥是合格的。 吃完饭,韩衍和覃思琳站在阳台,覃思琳有求于人,却不知怎么开口,在他面前,她只能算一个不得力的下属,现在要述职了,内心充满忐忑。她也没想到韩衍真的会来日本一趟。 韩衍问,“找到陆思益了吗?” 覃思琳一愣,赶紧回答,“还没有”,她把文件夹递过去,“这是这次财经改革的材料。” 韩衍没伸手接,“我看过了。”他转身,背靠在栏杆上,双手插兜里,背后是东京夜景,现在的他,和在林羽白面前的他完全不一样,微微垂下的眼睛有种睥睨众生的霸气。 覃思琳是完全了解韩衍的工作能力的,这次改革遇到阻力,她第一个想的也是向他求助,十五岁就进公司的韩衍,太能给人托底的安全感。 “项目组做的这份改革方案很好,当时评审会上一致通过,但显而易见,一份好的方案,到你手里实施起来却阻力重重。”韩衍在工作上从不留情面,也不管话伤不伤人,“这么久了,作为项目Owner,你除了无脑推进,有去找原因吗?一个没有脑子的Leader,无论团队成员多努力,策划做多好,跟着你全白费,所以,我想换掉你有问题吗?” 覃思琳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从小到大她事事要强,事事优秀,可在韩衍嘴里,她是这么无能的一个人。她伸手抓住阳台栏杆,紧紧抓住。 “你想简化重大事项的审批流程,把原来的五位同层级审批人变成一位,让流程灵活起来,去适配增长型公司快速拓展市场的需求,但你忽视了一点,文化差异。” “我问你。”韩衍看向覃思琳,见她身体紧绷成一根透明的线,话语一顿,再次开口时语气稍有缓和,“公司的本地员工占比多少?” “高达80%。”覃思琳脑子里一个激灵,隐约明白了韩衍的意思。 韩衍:“第一,你推行个人主义,忽视了日本的集体主义文化,从表面看,审批人职级不变,甚至减少了工作量,利大于弊,他们不该反对这次改革才是,可事实如何?他们天生就更喜欢集体作战。” “第二,高权利距离文化,你只留下一位审批人,但这位审批人层级太高,流程虽简化了,审批难度却在无形中增加,所以你会发现,那些中小型的项目组负责人也站了出来和你唱反调,导致你寸步难行。” “这是最大的两个问题”,韩衍勾唇,“还有一些其他细节,需要我一一说给你听吗?” “不,不用了。”听到这,覃思琳自愧不如。近年来,集团业务更加纷繁复杂,韩衍的决策却从未出现过失误。 业内有人写过分析他的文章,开篇第一句就是“他仿佛自带高维视角”,一针见血,这就是韩衍的风格,深入剖析根源,精准识别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关键节点,考量各方利益,最后再提出具备高度可行性的解决方案。 覃思琳终于意识到自己的不足,她空降日本,手底下的人察言观色捧着她,不敢对她说实话,导致她作出的决策太悬浮没法落地,韩衍想换了她情有可原。覃思琳揪着一颗好胜的心,苦笑,“韩总,我能力不足,愿意让贤。” 韩衍抬腕看表,“明天一起到公司开个会,过几天我从国内调两个人给你。” 覃思琳心神一震,绝处逢生,韩衍朝她笑了笑,“思琳,你的能力和进步我不是看不见,只是还不够。” “我先走了。”韩衍说,“祝你生日快乐。” 阳台上只剩覃思琳,一抬眸,漆黑天空下,东京这座城市亮如白昼,繁华迷人眼,覃思琳喉咙发干发痒,王岚去世后,她第一次有这种动容的时刻。 韩衍要走,林羽白赶紧问,“怎么样?”韩衍抬手要摸她的头发,被她躲开。 “送我下楼”,韩衍说。 林羽白送韩衍下楼,“叮”一声电梯门开了,里面空无一人,两人一前一后进去,电梯门缓缓合上,就在合上的最后一秒,韩衍把手臂往林羽白肩上搭,还顺手在她软乎乎肉嘟嘟的耳垂上捏了一把,林羽白正在想韩衍和覃思琳的谈话内容,突然被骚扰,猛地扭头看过去,差点把脖子扭到。 韩衍斜靠在电梯壁上,姿势松松垮垮,一手插兜,一手搂着她,林羽白说,“你知不知道你像个流氓啊?” 韩衍低头凑过来,学着她的语气说话,“这就流氓了?我想亲你都没亲啊。” 两人刚开始谈恋爱,林羽白哪里比得过韩衍厚脸皮,被他一说,立马脸红,见她这样,韩衍更想逗她,“今晚去我那住?”他不要脸地贴在她耳边呵气,“我的、小女朋友。” 林羽白炸毛了,“我咬你啊。” “叮——”,到酒店大堂了,林羽白挣脱他的手,快步走出电梯,韩衍在她身后不紧不慢跟着,她快他也快,她慢他也慢,拉不开距离,林羽白气急败坏回头看他,“我不送你了!你自己走吧!” 她气呼呼的,韩衍却眼带笑意看她,在这样饱含宠溺的眼神里,一股热意直冲脑门,林羽白红着脸更凶了,“不准你这么看着我!” 韩衍说,“林羽白,你真可爱。” 别以为夸她就可以对她耍流氓,林羽白犹豫纠结了会儿,主动把手伸过去,乖乖让他牵,酒店门口,林羽白跟他说了“再见”,韩衍却拉着她的手不放。 路灯映照他冷峻的脸,多出几分柔和,林羽白也跟着心软,踮起脚尖,摸摸他的脸,越摸越喜欢,这么好看的人,以后就是她男朋友了。 韩衍抓住她的手,低头在掌心亲了下,“你不想覃思琳知道?你不想公开?” “我不想。”林羽白搂住韩衍的腰,仰着头,巴掌大的一张小脸,在灯光里莹白如玉,“好不好嘛?先瞒着她。” 林羽白难得撒娇,韩衍把她扣进怀里搂着,“嗯。” “我不想和你一起回国”,林羽白把脸贴在他胸膛上,像小猫一样蹭蹭,“我想多陪陪姐姐,好不好?” 这姑娘聪明,看准他心软,乘胜追击,韩衍咬了下她的耳廓,“不好,我也需要你陪。”暑假就这么点时间,让她继续呆在东京,那他们还有什么二人世界? “可是姐姐很孤独。” “宝贝,那是你以为的。”林羽白年纪小,只看见了覃思琳感性脆弱的一面,没看见覃思琳在事业上展露的野心,韩衍没说太多,在他心里,林羽白还是个不太懂成人世界的小孩。 送走韩衍,林羽白回到酒店房间,覃思琳在阳台打电话,不知道对方是谁,覃思琳语气严肃,“他想要我这个位置,那要看他有没有这个本事,这段时间先按兵不动,我妹妹还在东京,我要分心照顾她。” 隔着一道透明的落地窗,林羽白盯住覃思琳的背影,隐约有点明白,如果她要祝福姐姐,不该只祝福她找到良人双宿双飞,也该祝她如此山水,滔滔岌岌风云起。 回到南市后,林羽白在西子的邀请下和她一起报考了驾校,晚上韩衍回到御湾,林羽白在客厅拆快递,防晒霜一箱,防晒衣七八件,防晒帽更是数不清,齐阿姨憋着笑,说这还不是全部呢。 韩衍勾唇,脱掉外套扔沙发上,把林羽白从快递堆里拎出来,抱着人坐到沙发上,“跟我去京市出差?” 林羽白顺势窝进他怀里,表情不太开心,“不去。”去年年前,他也说去京市出差,却和梁清漪在京市缠缠绵绵,连过年都没回来。林羽白越想越膈应,从他腿上跳下去,继续坐在地板上拆快递。 突然后脖颈一紧,韩衍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了,蹲在她身边,手掌像捏小猫似的捏住她的后脖颈,“什么意思?对我冷暴力?” 他还恶人先告上状了!林羽白更生气,“啪”一下打开他的手,站起来,双手叉腰,居高临下盯着他,“那我为什么对你冷暴力?你反思反思你自己吧韩衍!” “我反思什么?”韩衍挑眉,眼神蔫坏,慢悠悠逗她,“反思我自己太不想跟你分开了,所以想带你一起去京市?这也有错?” 第68章 林羽白语塞, 反应慢一拍,被韩衍扣着手腕拉进他怀里,“宝贝, 你也舍不得哥哥吧?”林羽白冷哼,韩衍低头亲亲她的唇瓣。 齐阿姨从书房过来,看见的就是兄妹俩抱在一起的场面,这些天从惊讶到习惯,她已经接受了事实。林羽白却依旧尴尬, 赶紧从韩衍怀里退出来, 和哥哥谈恋爱有一种挥之不去的禁忌感,御湾像一座城池营垒,她和哥哥躲在里面, 谁也不知道以兄妹相称的两人早就暗中变质。 第二天下午,林羽白跟着韩衍的项目组一起出发京市,这次项目重大, 韩衍把Lucy和Zack两位秘书都带上了。 上飞机时, 韩衍伸手拉着林羽白,十指相扣,Lucy见了眉头一跳, Zack这个活宝还在旁边感慨,“韩总和林小姐这兄妹俩感情是真好啊”,说着还谨慎地压低声音, “一点也看不出来林小姐是领养的。” Lucy一言难尽地看着Zack, 难怪韩总总说他是助残志愿者招进来的人。 到了京市,韩衍投身工作,林羽白带了下学期的专业书,计划在暑假期间全部看完。白天韩衍要工作, 晚上下班就到林羽白房间呆着,每次夜深了,林羽白昏昏欲睡,韩衍恶趣味地把她弄醒,让她陪他看文件,最后她实在扛不住,就坐在他怀里这么睡了。 林羽白忍不住说,“我提个建议啊韩总,你不要这么黏人好嘛?” 韩衍:“建议驳回。” 林羽白:“……” 韩衍接连好几天熬通宵,林羽白心一软,乖乖地给他当人形抱枕。有时她一觉醒来,已经凌晨,她在他怀里问,“哥哥,你不困吗?” 韩衍低头亲亲她的脸颊,这种万籁俱寂的深夜时分,他眉眼间难掩疲惫,“这次项目组来了十二个人,每个人都不能困,困了,就败了。” 来京市的第二个周末,韩衍约了京市的朋友一起打球,这是家私人的台球俱乐部,只对京市太子党开放。 经历了日本假面舞会那件事,林羽白去的时候很忐忑,Lucy拍拍她的肩膀,“有韩总在。”Lucy似乎看出了什么,她能在大哥身边这么久,必然有这方面的敏锐度,林羽白没想着能瞒过她。 俱乐部门口有侍应生来接,林羽白捏着手提包,悄悄深呼吸,跟韩衍在一起,必然要见很多人,经历很多事。而且,Lucy也在身边一直陪着她呢。 京市太子爷路镜霖,林羽白早有耳闻,几年前他去过一次南市,跟韩衍比了一场球,输给韩衍一块“66666”的车牌,林羽白不由得把他定义为玩世不恭那一挂,可真正见到人,见到他那张面如冠玉的脸,林羽白忍不住多看两眼,纯粹是处于对他美貌的欣赏,这种没有攻击性,见一面让人如沐春风的男人不可多见。 除了路镜霖,台球厅还有一群太子党,各自带了女伴,见到这些风情万种的女郎依附在男人身边,林羽白感到一种说不上的怪异。没来得及细想这种怪异感来源于哪,韩衍牵起她的手,“我女朋友。” 路镜霖是在场的男性身边唯一没有女伴的,靠在台球桌边擦球杆,听到韩衍的话,放下球杆,用帕子净手,主动伸手过来,“幸会,我是路镜霖。” 林羽白学着其他人喊他,“路公子,幸会。” 韩衍勾住她的肩膀,半边身体重量压在她身上,“宝贝,我要跟路公子比球,帮我加加油?” 旁边有人就说了,“阿衍,你这是欺负我们路公子没女朋友啊!” 韩衍痞气地笑,“我有女朋友是我的本事”,说着,牵起林羽白的手,低头在她手背上落下一吻,在起哄声中,林羽白面红耳赤,韩衍笑着看她,眼里的温柔要将人溺毙,“有女朋友加持,我必定好运爆棚。” 既然有人比球,那就有人下注,太子党全部压路镜霖,Lucy弯腰对林羽白耳语,“韩总不会赢。”可林羽白还是毫不犹豫把所有筹码押给了韩衍,太子党的人见她年纪小,不懂其中关窍,逗着她玩,听到声音,台球桌边的韩衍分神看她,她鼓起勇气大声说,“哥哥,加油。” 韩衍总在林羽白那双漂亮的眼睛里见到这种眼神,近乎盲目地信任崇拜他,就算全世界都不站他这边,但林羽白会,不得不承认,这种感觉很爽。 最后的结果,韩衍输了这场球,林羽白怕他伤心,轻声安慰他没事的,韩衍忍不住抱抱她,把脑袋埋在她肩窝里,“宝贝,你真的好可爱。” 球赛结束没几天,韩衍成功拿下这次的百亿项目,最激动的人莫过于Zack,一激动就得意忘形,当着项目组所有人的面上蹿下跳,项目组压抑了好久的气氛终于被点爆,酒店房间里响起一阵比一阵热烈的掌声。 直到韩衍给所有人带薪放假一周,林羽白这才想明白韩衍这次输球的意义。万事俱备,只欠东风,韩衍要做的就是引来这场“东风”,于是一场球,风来了。当年路镜霖在南市输给韩衍,未必不是同样的原因。 拿下项目,韩衍睡了一整天,一觉醒来,床头小夜灯亮着,床头柜上放着冷掉的饭菜,而林羽白睡在旁边的沙发上,闭着眼睛,像个小天使。韩衍轻手轻脚把她抱到床上,跟她换了个地儿,自己睡沙发。 几天后,项目组其他人陆续返回南市,韩衍带着两个秘书留下来处理合同,但合同基本不用韩衍负责,他负责把林羽白打扮得漂漂亮亮,带着她逛京市,著名景点挨个去打卡,脖子上挂着相机,咔咔咔给林羽白拍照,林羽白急了,她还要回去和西子一起考驾照呢! 韩衍脸上架着墨镜,嘴里叼着咖啡杯吸管,说这还不容易,转头把林羽白带到一家赛车俱乐部,这俱乐部也是路镜霖的,但路镜霖本人不常来。进了俱乐部,韩衍揽住她的肩膀,吊儿郎当问,“宝贝,想不想听八卦?” 林羽白还没说想不想呢,韩衍已经开始说了,“最开始呢,这个俱乐部是路镜霖他弟和他弟女朋友一起办的,好几年前的事了吧,当时各个群里都在传,兄弟反目,路镜霖不仅抢了他弟的俱乐部,还顺手把他弟的女朋友也给抢了。” 林羽白惊讶,“啊?他看起来不像是这样的人啊。”又问,“那他现在还和他弟弟的女朋友在一起吗?” “在一起吧,没听说分手,只听说他把他那个弟弟逼得自杀了两次,没死成。” 林羽白想起路镜霖温润如玉的外表,不禁摇摇头,韩衍搂住她的脖子,“路镜霖这人黑着呢,下次不准多看他。” 韩衍找了个俱乐部的签约赛车手带林羽白练车,林羽白本想拒绝,可架不住对赛车的好奇,戴上头盔坐进了驾驶室。韩衍眼带笑意,他最欣赏的就是这姑娘的勇气,什么都敢尝试。 韩衍站在看台上,路镜霖今天刚好来俱乐部查账,顺便和韩衍聊两句,“这次北上,收获不小啊,想往外拓展版图了?” 韩衍的确在这么做,自从和季沉啸合作,仿佛冥冥中有什么东西在牵引他,让他不甘心只窝在南市,就算能做南市的土皇帝,可像上次那样,林羽白在桐市出了事,他还是被人拿捏。 韩衍看着赛道上的赛车,他知道里面坐着林羽白,眼神柔和,没否认路镜霖的话,“这次谢了,兄弟。” 路镜霖出手前做过调查,自然知道韩衍带来的这位小女朋友同时也是他的养妹,上次来京,韩衍冲冠一怒为红颜,回去之后立马联合朋友搞垮了一家上市公司。 韩衍说,“等哪天你也想往外拓展版图了,说一声就行。” 后面几天,林羽白对赛车上了瘾,不用韩衍陪着,自己一个人积极主动到俱乐部学习,练完车,从赛车上下来,摘下头盔的瞬间长发飘扬,手机“叮”一声,一个意想不到的人给她发消息—— 【俞许墨:很帅。】 一道视线落在她身上,林羽白察觉到了,抬头看过去,不远处,俞许墨靠在看台的栏杆上,朝她挥挥手。 林羽白皱眉,拎着头盔走过去,“你怎么在这?”怎么在京市还能遇见? 俞许墨的头发染成了蓝色,微微遮住眼睛,身上穿的衣服潮得看一眼就要得风湿病。 “你不知道吗?我姐也是韩衍的合作伙伴。” “你姐?” “俞许心。”俞许墨说,“你跟着你哥来京市,我跟着我姐来京市,不可以?” 林羽白差点被这些关系绕晕了,语气不耐烦,“找我干嘛?” 俞许墨挑眉,“你对救命恩人什么态度?” 林羽白真的烦了,“我不喜欢你。” “我知道。”俞许墨说,“我知道你喜欢韩衍,可韩衍上次来京市带的是谁?你知道的吧?是曾经被韩衍一手捧起来,如今已经陨落的巨星梁清漪。” “你到底想说什么?” “跟着韩衍没好下场。” 林羽白沉默几秒,“我不怕,你不用一而再再而三提醒我,你没这个资格。” 回到酒店,林羽白沉着脸坐在沙发上想了很久,还是决定去当面问问Lucy,韩衍和梁清漪在京市缠缠绵绵的一个月,的确像根刺扎在她心里。 敲开Lucy的房门,Lucy放下手头工作,看着小姑娘患得患失,她给林羽白倒了一杯温水,先给了她一颗定心丸,“在京市的一个月,韩总和梁清漪分开住两个房间,这个我可以保证。那个项目的供应商,他夫人喜欢梁清漪,所以梁清漪才会以朋友的身份跟在韩总身边,和他一起应酬。” “至于那些秀恩爱的朋友圈”,Lucy笑了,笑里带着几分轻蔑,“仅你可见罢了,都是些上不了台面的小手段。” 听到这,林羽白内心有一丝窃喜,可又不能彻底地开心起来,她觉得自己很奇怪。 Lucy仔细观察着林羽白的表情,跟韩总谈恋爱不容易,何况是一个心智不成熟的、不到二十岁的姑娘,“其实去年年前韩总来京是为了你。” “金娜的父亲金开旭是桐市地头龙,根基深厚,拔出萝卜带出泥,光凭韩总一个人扳不倒,对此季沉啸季总提出条件,帮忙可以,他要韩董事长手里的供应商资源,而这位供应商在京市。” 林羽白缓缓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向正讲话的Lucy,尽管她心里有过猜测,可真正听到又是另一种心情。 第69章 她记得年前的那天, 下着雪,特别冷,路上不好开车, 大哥却依旧开车带她回了老宅,她记忆深刻,下车时,大哥用来牵她的手冰冷刺骨。他什么都没说,所以她也就理所应当的认为这是普通的一天, 只是那天, 大哥和韩平峰爆发了一次激烈的争吵。 Lucy说,这位供应商是韩董事长的老友,当面痛斥韩总“不孝子”, 屡屡让韩总吃闭门羹,在各种流程上多番刁难,硬生生把韩总一周的行程拖到一月, 让他连过年都没能回家过。 京市的雪很大, 从小到大的天之骄子,第一次蹲在雪里等人给他开门,雪落满肩, 而这些,韩衍通通没让林羽白知道。有了林羽白存在,韩衍这个南市“霸王”终究也有了别人不能动的软肋, 有了受制于人的把柄。 林羽白哑口无言。 大哥去求自己的父亲办事, 他的父亲却以此为要挟,让私生子住到沁园,摁着头,让他们培养所谓的兄弟感情。 那一晚, 大哥情绪失控,也是那一晚,他们突破了养兄妹的界限。她心疼多多一直哭,却没察觉到大哥受制于人的愤懑和被至亲之人算计的难受。 听Lucy讲完,林羽白平静地说,“我知道了”。 既然大哥真心相待,那她说的那句“我不怕”就不是自以为是,而是韩衍给出的底气,那么她也愿意付出所有真心和勇气,毫无保留地和他相爱一次。 后面他们继续在京市呆了几天,一场庆功宴上,林羽白又见到了俞许墨,也见到了他姐俞许心。俞许心是俞家下一任接班人,林羽白多看了几眼,在西装革履的男人堆里,俞许心不落下风,甚至风采更甚。 “叮”一声,俞许墨过来和她碰杯,高脚杯在他修长指间轻晃,“我姐从小就优秀,她这么优秀,那我就不用这么优秀了,所以……我喜欢你,家里不会反对,我要和你结婚,他们更是喜闻乐见。” 宴会厅觥筹交错,林羽白把眼神慢慢地、慢慢地转移到俞许墨脸上,朝他笑了笑,梨涡深深的,很可爱,唇齿轻启,“你、有、病。” 俞许墨无声地笑得眼睛眯起来。 回到南市,暑期已经进入尾声,林羽白抓紧最后时间练车,奈何已经来不及,开学后她又被选进班主任的科研组,除了原本的课业之外,还多了很多研究实验要做,所以她的驾照一直拖到国庆回南市才拿到。 拿到驾照后第一次开车,是去接韩衍下班,林羽白紧张到手心冒汗,韩衍坐在副驾,瞥她一眼,脱掉外套,摘掉领带,衬衫扣子解开几颗,“开快点,我想亲你。”一月没见,思之如狂。 林羽白:“……” 前车慢悠悠的,林羽白不敢超车,跟在车屁股后面滑行了好长一段路,韩衍啧一声,“超他。” 林羽白:“我开车,你别说话。” 韩衍:“你这个车速,不如停下来,我俩先接个吻。” 林羽白忍不住笑,握住方向盘,把头扭过去,韩衍和她默契十足,凑过来在她唇上亲了一下,亲了两下、亲了三下…… 眼看情况要一发不可收拾,林羽白赶紧把头扭回去,韩衍舔舔嘴唇,食髓知味,盯着她血红的耳朵,用手指捏捏,“今天我生日,打算给我什么礼物?” “想要什么?” “车|震。” “……” “车祸你要不要?” 韩衍笑起来,笑了会儿,摇下车窗,胳膊搭在车窗上支着脑袋看向窗外,照她这个车速,他们会堵在高架上看日落。他无聊地打开车载音乐,车里连着林羽白的手机蓝牙,第一首是《春风吹》,第二首也是《春风吹》,循环播放。 “咔嚓”一声,韩衍在副驾举起手机,自拍镜头里有两个人,林羽白一脸严肃开着车,她侧面的车窗外车水马龙,夕阳热烈,韩衍笑起来,换成拍视频,“惊,这有只呆头鹅在开车。” 林羽白被他逗笑,“我开车呢,你别闹了。” 韩衍继续拍视频,“林羽白,你最喜欢谁?” “你好幼稚。” “喜欢谁?” “你,喜欢你。” “你是谁?” “你是韩衍。” 等红绿灯间隙,林羽白握着方向盘,笑吟吟看向镜头,“亲爱的哥哥,二十七岁生日快乐。”镜头里,韩衍凑过来吻她,镜头外的天空,残阳如血,云卷云舒。 国庆假期结束,林羽白开车回桐市,叶予乔和她一起。叶予乔升职了,被调到桐市的研究所当办公室主任,她在桐市找了房子,离沁园不远。 林羽白趁周末约了个饭局帮叶予乔庆祝,韩衍和余岭都在,饭吃到一半,叶予乔去洗手间,手机留在饭桌上,有消息进来,屏幕亮起,林羽白下意识瞄了眼—— 【季:出来,我在外面等你。】 还有其他消息,林羽白没看,帮忙把手机倒扣在桌面。消息提示音一直叮叮叮,余岭一边拆螃蟹一边问,“谁啊?发这么多消息。”这缠人劲儿跟他有一拼。 刚好叶予乔回来了,看了眼手机,开静音,继续吃饭,没几分钟,电话打进来,叶予乔挂断,再打进来,她再挂断,这么来回几次,叶予乔说,“我有事先走,你们慢慢吃。” 余岭跟着站起来,摘下手套,“把螃蟹吃了,我送你过去。” “不吃,不用。”叶予乔丢下几个字,急匆匆离开。 余岭骂了句“操了”,抓耳挠腮,“操操操,不会是被哪个男贱人勾走了吧?”以前他们都在南市,叶予乔不爱搭理他,如今叶予乔到桐市来了,就更不爱搭理他了,消息都是隔天回。 韩衍开了瓶酒,往醒酒器里倒,意有所指,“说不定在某人眼里,你才是那个男贱人。” 余岭坐不住了,“不行,我得去找她。” “得了吧。”韩衍笑了声,“你去哪找她?酒店?”余岭什么都听不进去,更别说韩衍的暗示,抓起车钥匙就往外去追叶予乔。 林羽白叹气,一脸忧心,韩衍乐了,“你瞎操什么心?”他朝她招手,“过来。” 林羽白走过去坐他腿上,韩衍抱着她,把高脚杯放到她嘴边,“尝尝。”这段时间,韩衍教她品酒,今年过完年,他想带她去法国看看他的酒庄。 林羽白小喝一口,没来得及咽下去,韩衍低头亲她,林羽白死死咬住牙关,却还是被他撬开,鲜红的液体从她嘴角溢出,韩衍用手指帮她擦。 接完吻,她嘴里的酒分不清是被谁喝掉的。林羽白还是有些不习惯他的热情,用手推他,却反被他擒住手腕,灼热的呼吸洒在她颈侧,“回来南市读书好不好?不想和女朋友异地。” 他这黏糊劲让林羽白招架不住,红着脸结结巴巴,“不、不好。” “那我想你怎么办?” “给我打电话。” “特别特别想你怎么办?” 林羽白不知道怎么安慰,韩衍说,“那以后每次见面,你都乖乖让哥哥亲,以解相思苦。” 他以退为进,林羽白只能说好,坐在他腿上,主动搂住他的脖子亲他的唇瓣,韩衍要的却不止这样,手掌从T恤下摆探进去,摸到一手滑腻细嫩,林羽白顿时全身发热,韩衍笑了声,说“不要紧张,要感受”,说着,唇舌往下移,吮吸舔咬,在雪白脖颈上留下红色印记。 第二天,早上六点多,林羽白在露台看书,加入科研组后,每天都有好多资料要整理。听到门铃声,齐阿姨去开门,没多久,余岭从客厅走到露台来抽烟,还是昨天见面那身衣服,“哟,小姑娘读书这么认真呢。” 林羽白放下书看了余岭一眼,就这一眼,让林羽白忍不住问,“你不会一夜没睡,就在外面找师姐吧?”说着,林羽白有点同情余岭了。 昨晚叶予乔去见季沉啸了,肯定不在研究所,也不在家里,韩衍看得最明白,这俩人肯定去酒店开房了,余岭哪里找得到人。 余岭叼着烟,“我问你啊,你师姐有没有跟你说过她喜欢我?” “没有。” “对我有好感?友达以上恋人未满那种?” “没有。” “真没有?” “真没有。” “……” 余岭气笑了,“看不出来我在伤心?你们这些女人,太没良心了,哄我一下不行吗?” 林羽白想了想,“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枝花。”又说,“陪伴是最长情的告白。” 余岭瞥她一眼,“你跟韩衍不愧是兄妹。”这一瞥还真让余岭察觉出了一丝不对劲,“诶,沁园有蚊子吗?你脖子上怎么被咬了这么多包?” 林羽白赶紧捂住脖子,佯装镇定,“昨天在学校被咬的,你也知道我学植物学,每天跟花花草草打交道……” 余岭眯起眼睛,“……是吗?” “是、是啊。” “让齐阿姨找点药膏给你抹抹,这蚊子太他妈毒了,不像是咬你,像是在舔你,你看,红了这么一大片。” 听他这么说,林羽白脖子更红了,丢下句“我回去看书”,匆匆跑了,余岭拿出手机,哐哐哐几条语音甩给韩衍—— “嘿,哥们,你还睡呢?你还睡得着呢?你家大白菜都让人拱了!!!” “小丫头片子,也不看看她余岭哥哥是谁!也就我不拆穿她!还蚊子包呢!那么多吻痕当我一晚上没睡觉就眼睛瞎了呢?” “别睡了!赶紧起来棒打鸳鸯!那个男的敢在小羽脖子上种草莓,就是在挑衅你这个当哥哥的权威!别睡了!别睡了!别睡了!你妹妹要跟人跑了!!!” 余岭得意洋洋,韩衍是妹控,这还不得从床上弹起来,他昨晚找了叶予乔一整晚,心情正不爽,肯定要拉个人垫背啊,谁料韩衍带着起床气回了句,“傻逼从我家滚出去。” 余岭傻眼了,韩衍这个大傻逼居然不管?! 这次余岭又又受了情伤,赖在沁园不走,不过这次他除了疗愈情伤外,还有其他事要做,“诶,小羽谈恋爱你不管?” 韩衍坐在客厅地毯上打switch,上百万的音响,音效那叫一个好,赛车咻咻咻飞驰,韩衍不咸不淡说,“我支持她谈恋爱。” 余岭:“!!!” 操了,余岭这丫的被鬼附身了吧?!!他走过去在韩衍背后踹了一脚,“哪来的小鬼,速速从他身上下去!!” 韩衍翻了个白眼,“难不成让她像你一样,十八九岁当孙子不敢出手,二十八九岁还在搞爱而不得这一套?” 余岭气炸了,“操!这一家都什么人啊!我这么操心是为了谁?你们一个个还嘲讽起我来了!” “哥们给你个忠告,别想着小乔了,她的心不在你这。” “我操!可老子一颗心全在她那啊!” 余岭呆在沁园,天天盯着林羽白,一连好几天,都没发现这小丫头有跟哪个男的私下见面,反而一下课就回家跟韩衍腻在一起,蹲不到人的余岭充满疑惑,偷摸问韩衍,“现在小情侣谈恋爱都不用见面了?这是什么新型谈恋爱的方式吗?按理来说,十八九岁的男生血气方刚,不该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吗?” 韩衍冷笑,“说不定不是十八九岁,而是二十八九岁呢,而且有电灯泡赖着不走,他能怎么办?忍着呗。” “忍着”两个字说得咬牙切齿。 “二十八九岁?!我去!”余岭吼了一声,一通脑补,肉眼可见慌了,“我靠!小羽跟老男人谈恋爱?!这什么人啊!小姑娘也下得去手!他妈的简直禽兽!我一定要把这个老禽兽揪出来!” 韩衍在心里骂了句脏话,顶着腮帮子啧一声,“小羽马上二十岁了,而且二十八岁的男人老吗?是禽兽吗?那你他妈老吗?是老禽兽是吗?” 余岭想想也是,小羽也到谈恋爱的年纪了,偏偏他认识小羽的时候她还太小,在他眼里,小羽就跟长不大似的,他都觉得自己在小羽面前像个慈父,以后他和叶予乔有孩子,他肯定是个好爸爸。 几天后,韩衍和余岭回了南市,晚上,叶予乔找林羽白吃饭,吃着吃着,叶予乔好一顿铺垫才说,“我听余岭说,你谈恋爱了?” 林羽白没否认,叶予乔说,“恭喜你。” 叶予乔拉住林羽白的手,“但你年纪还小,要懂得保护自己,你明白师姐的意思吗?” 覃思琳远在日本,叶予乔思来想去,能跟林羽白说这些的只有她了,看着林羽白局促的眼神和通红的脸蛋,叶予乔从包里拿了一盒避|孕|套塞给她,“你们什么时候用你自己决定,但不管多喜欢他,你都要把自己的感受放在第一位,不要让他伤害到你。” 林羽白低着头,细如蚊呐“嗯”一声,叶予乔问,“他叫什么名字?” 林羽白摇摇头,不说话。 后面无论谁来问她男朋友是谁,林羽白都保持沉默。远在日本的覃思琳觉得事情不对劲,要回国一趟,却被韩衍阻止,他说“别瞎操心了,我有数”,覃思琳沉默几秒,“好,小羽年纪小,麻烦大哥多费心。”她常年不在妹妹身边,不能强势介入,能做的只有尊重。 挂了电话,韩衍点了根烟,轻笑一声,真他妈有意思,这恋爱谈得越来越刺激了。 时间一晃,学校放寒假,寝室里李丹走得最早,李丹爸妈每次都是提前一个月就开始催她回去,李丹没心没肺大声嚷嚷我又不是没断奶!李丹妈在电话那头笑得前仰后翻,“我就是要喂给你,还不滚回来喝!” 林羽白偶尔也会住校,放寒假了要把衣服和成堆的书本带走,杨芝芝帮着她一起收拾,林羽白想了想,“要不你跟我去南市吧?” 杨芝芝拒绝,“今年我报了旅游团,在国外过年也挺新奇的,说不定能还遇见我的男主角呢。” 林羽白拎着行李箱下楼,宿舍门口停了一辆奔驰,车顶盖了一层雪,停了有一段时间了,车窗摇下来,韦碧晴坐在车里,面色红润,笑意盈盈,“小羽,快上车,今天别回南市,去老宅住几天!” 像是知道林羽白会拒绝,韦碧晴赶紧说,“你韩叔叔已经给阿衍打电话了,让他也回来住几天。” 林羽白上了车,“韦阿姨,是有什么事吗?” 韦碧晴忍不住笑意,“多多马上三岁了,你韩叔叔呢就想提前给他办个生日宴,不大办,就在家里摆几桌,只邀一些关系好的朋友来。” 她说着握住林羽白的手,“还有你啊,过完年就二十,也是时候多认识一些同龄的男孩子了,趁这个机会我给你介绍介绍。” 第70章 或许是年纪上来了, 韩平峰换掉家里黑白灰的装修,换了个明艳温暖的配色。晚上七点多,连接走廊的别墅大门打开, 屋里灯光明亮,燃着壁炉,暖意融融,而屋外天空漆黑,飘着小雪。 韩衍还在过来桐市的路上, 他自己开车, 林羽白发消息问他到哪了,他说快到了,林羽白又问他南市有没有下雪, 他说下了。 南市的冬天总下雪,一场接着一场,林羽白从小在这长大, 不怕它的冷, 只觉得它美,想到这,她突然很想回御湾。 老宅再好、韦碧晴再热情, 终究少了家的归属感。 多多是林羽白的小跟屁虫,林羽白走到哪,多多就跟到哪, 嘴里叽叽喳喳, 姐姐、姐姐喊不停。 没多久,韩衍到了,车子开进院里,还没停稳, 车灯还没熄,就有人迫不及待从屋里跑出来。韩衍弯了弯唇角,打开车门下车,一股茉莉花的馨香混合着雪的清冷往他鼻子里钻,他习惯性想把人往怀里搂,林羽白一个闪身躲开,下一秒,一个没他膝盖高的小东西像阵旋风似的往他腿上扑,韩衍一惊,一句“我操”脱口而出,小东西抱住他的腿,热情地喊,“大哥!大哥!你来了!多多把好吃的都留给你了!” 韩衍把小东西推开,对跟出来的韦碧晴说,“管好你们爱情的结晶。” 韦碧晴客套了几句,把多多牵走,韩衍站在雪里,回头看向林羽白,弯腰在她脸上亲了一口,林羽白大惊失色,她不想让人看见。 韩衍勾勾她的手指,“怎么办呢?忍不住。” 饭桌上,多多一手拿一个勺,要给小熊玩偶喂饭吃,被韦碧晴制止,于是多多开始问,大哥你有一百岁吗?大哥你吃了多少饭才长这么高?大哥你住在好远好远的外星球吗?那里有外星人吗? “……” 啧,小孩就是惹人烦,特别是三岁的。 韩衍懒洋洋撩起眼皮,“有,而且专抓爱说话的小孩,抓起来,一口吃掉,然后就长高了,而且还能活到一百岁。” 多多捂住嘴巴,“我一点都不爱说话。” 林羽白被逗笑,韩衍往她碗里夹菜,肉片上粘了一块小小的蒜叶,韩衍专门给她挑走,这个细节让韦碧晴多看了一眼。 晚上林羽白和韩衍住在西附楼,韦碧晴让厨房炖了甜品,走到西附楼却发现所有佣人都被遣散,西附楼大门紧闭。 兄妹俩把所有人屏蔽在外,自己营造出了一种岁月静好的氛围。 —————— 多多是除夕生的,他出生那天发生的所有事还历历在目,一晃三年,襁褓里的小婴儿变成了满地跑还叽叽喳喳的自来熟小话唠。 生日宴上,韩平峰抱着多多,让多多一个一个认叔叔,多多是他的老来子,他身体又不行,怕自己走得太早,留下多多和韦碧晴母子俩孤苦无依,所以情真意切地拜托各位老友以后帮忙多加关照。 韩衍不是傻子,不会站在那看大戏,带着林羽白在花园堆雪人,林羽白堆雪人堆得不亦乐乎,韩衍坐在廊下,一身黑色大衣,点了根烟。林羽白扭头朝他看过来,他笑笑。 林羽白多敏锐,又多了解他的情绪变化,雪人堆到一半不堆了,走到他身前,弯腰亲亲他的额头,红通通的手指揪揪他的头发,韩衍把烟掐了,把她抱着坐腿上,林羽白把手塞进他外套兜里,天空又开始下小雪,他们也不说话,就这么盯着落下的雪花看。 远远地,园子另一头,韦碧晴带着人走过来,林羽白还坐在韩衍腿上,她想下去,韩衍却不放手,林羽白急了,“韩衍!” 韩衍终于放开,韦碧晴也走到了跟前,介绍她带来的人,“这是小俞,小羽你认识吧?和你一个学校的。” 林羽白刻意不去看韩衍脸上的表情,笑着说认识。 韦碧晴说你们是同龄人,你带着小俞在家里逛逛,林羽白没理由拒绝,当着韩衍的面,也忘了和他打声招呼,和俞许墨肩并肩走远了。 韩衍又点了根烟,自己一个人坐那看雪。 手机上一连弹出好几条语音消息,韩平峰很不满,“今天这么多客人在,你连面都不漏,摆明了就是不重视多多这个弟弟,存心给人找不痛快!” 韩衍咬着烟,双手打字,回了句,这小东西又他妈不是我的爱情结晶,看着“爱情结晶”几个字,这么久了,韩衍还是止不住发笑。 佣人过来提醒,“小韩先生,宴会厅那边要开餐了,夫人让您过去。” “……林小姐呢?” “没看见。” 韩衍起身往宴会厅走,进了宴会厅,忽视掉所有人,自顾自坐下,顺便拉开身旁的椅子,俞许心过来打招呼,他敷衍地答了几句,低头给林羽白发消息,问她在哪,等了半天,也没等到回复。 终于在开餐前,林羽白和俞许墨一起出现在宴会厅门口,林羽白肩上有雪,俞许墨弯腰,用嘴去吹。 看见这一幕,韩平峰满意地点点头,“俞家这个小儿子无论外表,还是性格,都很不错。” 韩平峰把两个小辈的座位安排在一起,韩衍瞧见了,跷着腿吊儿郎当坐在椅子上,下巴微抬,“过来。” 这是对林羽白说的。 林羽白却避开他的视线,坐在了俞许墨身边。韩衍脸上的表情差点挂不住。 韩衍低头冷笑,俞许心过来坐在他旁边,饭吃到一半,韩衍提前离席,这又引得韩平峰不满。 一顿饭吃完,客人走了,林羽白匆匆回到西附楼,韩衍在书房开会,她乖乖在一旁等他结束。林羽白胡思乱想,反应过来时,书房已经一片寂静,会议结束了,韩衍坐在办公桌后盯着她,瞳孔漆黑,不知道盯了多久。 林羽白有点忐忑,硬着头皮走过去,“哥哥,你生气了吗?” 韩衍不说话,“蹭”一下,火机砂轮摩擦,他点了根烟,仰头吐出一个白色烟圈,喉结上下滚动,已经烦躁到了极点。 “……对不起。” 林羽白听见韩衍笑了声,充满讽刺,她在他面前说的“对不起”的确太多,自知理亏,她也不敢多说什么。 韩衍转动办公椅,直面她,黑色西裤包裹的两条腿打开,嘴里咬着烟,林羽白走过去更靠近他一点,“那个场合我不好忤逆叔叔阿姨,我不是故意的,哥哥,我——” 林羽白的话戛然而止,韩衍双腿交叠,翘起一条腿,皮鞋锃亮,鞋头在她的膝盖上缓缓摩擦,“你想干什么?让我当绿王八?” 林羽白脸都憋红了,“……没、有。” 韩衍还在蹭她,指尖夹着烟,说话不紧不慢,“你知道你这是什么行为吗?偷情啊……林羽白,你他妈偷情都偷到老子眼皮子底下来了。” “你和那个男的待一起,都干嘛了?有没有想起我这个被你毫不犹豫丢下的、可怜的哥哥啊?” 他一边责怪她,一边不停蹭她,林羽白不敢看他的黑色皮鞋,空气在收紧,林羽白脖子红了一片,呼吸困难。 “……你别说了,哥哥。” “这种事你他妈做得出来,我还不能说?你真霸道啊林羽白。”说着说着,韩衍脸上虚假的笑意消失,他气得手在抖,胸腔里翻涌的火气一波又一波,都被他克制地压下,“你为了一个男的,下我面子?你他妈哪来的胆子?我说话你听不见是不是?我让你过来,你当我放屁?对,我不应该生气,我应该欣赏你,你是天生的演员啊林羽白!” 林羽白弯腰,吻住韩衍的唇。 韩衍往后退,林羽白把手撑在办公椅两侧,身体追过去吻他,吻到最后林羽白气喘吁吁,眼睛里水光盈盈,“……你别生气呀。” 韩衍靠在椅背上,眼神又冷又狠,可他胸前衬衫扣子开了,浑身懒散,起不到什么威慑力,林羽白摸摸他的脸,转身去给他倒水,却被他一把抓回去,“哐当”一声,电脑被韩衍扫落在地,林羽白被抱到办公桌上坐着,韩衍凶狠地吻她,眼尾发红。 韩衍抓住她的长发,恶狠狠啃咬她的脖子,“林羽白,对哥哥好点。”这次他忍了,也认了,年纪小的姑娘,或许都这样胆小。 林羽白的一颗心又酸又软,主动回应韩衍的吻,吻着吻着,韩衍放开她,后退两步,黑漆漆的眼睛盯住她,林羽白坐在办公桌上,也看着他,两个人都在喘气。 韩衍撩起衬衫下摆,小腹平坦,皮肤冷白,块垒分明的腹肌出现在林羽白眼前,韩衍勾了勾唇,“亲这里。” 林羽白脸红,自然是不肯的,韩衍伸手摸摸她的后脑勺,十分缠绵,又摸摸她的耳朵,不知道脑袋里在想什么废料,声音都哑了,“宝贝儿,你得补偿哥哥。” 林羽白理亏,默认。 当着林羽白的面,韩衍低头,自己咬住衬衫,场面太刺激,一时之间,林羽白不知所措,韩衍拍拍她的脑袋,指引她低头亲过去,她坐在办公桌上,扶住他的侧腰两边,她一边亲,他一边摸她的长发,一下一下,像在给小猫顺毛。 第二天一早,佣人告诉韦碧晴,韩衍带着林羽白连夜回了南市。 韩平峰一听,脸色不虞,不告而别,这个家他想来就来,想走就走,这个家里所有人都得不到他的好脸色。韩平峰气得捂住心脏,韦碧晴安慰他算了,孩子们都大了,随他们去吧。 年前,韩衍召开集团年终研讨会,正式通过高层决策,成立子公司“南方银河”,主攻计算产业。后来的几年,AI领域大爆发,“南方银河”成为国内计算产业的龙头企业,韩衍站在了行业巅峰。 过完年,韩衍成立专项组,亲自参与多家公司的并购案,忙得不可开交,带林羽白去法国看酒庄的计划被搁置。 林羽白在桐市上学,经常见不到韩衍的面,于是养成了每晚准时看南市财经频道的习惯,看媒体绘声绘色描述他的商业版图,看专家解读他新发布的行业战略,又或者看他在行业峰会上的演讲,她慢慢认识到了一个在事业上野心勃勃的韩衍。 大二下学期开学,林羽白决定保研,她写了一篇有关植物基因编辑的万字论文,外加一封两千字自推信,从班主任的科研组离开,改投植物学名师梁庆华梁教授门下,接下来就是源源不断的科研竞赛和写不完的研究论文。 无形中,她暗暗较劲,保持着和韩衍一样的节奏。 三月,林羽白二十岁生日,韦碧晴在老宅为她办了一场声势浩大的生日舞会,广邀亲朋,覃思琳从日本回来,在她吹蜡烛的时候,她是唯一一个为她掉眼泪的人。 站在舞池的聚光灯下,穿着华丽的礼裙和水晶鞋,享受着全场的注目礼,林羽白想起十岁那年,她第一次跟着王岚到老宅的场景,那天是韩衍的十八岁生日,场面也是这么热闹,而她像误入城堡的灰姑娘,忐忑、还是忐忑。 而现在,她要和韩衍跳今晚的开场舞。 韩衍从一而终,她十岁的时候,他是城堡里高不可攀的王子,如今她二十岁,他还是优雅的王子,朝她低头,绅士地向她伸出手,她把手轻轻搭进他掌心,音乐响起,裙摆飞扬,他搂住她的腰,带着她在舞池里跳华尔兹—— 哥哥,一切都是这么的有希望,我们还会有下一个更好的十年。 跳完开场舞,林羽白上楼换了件吊带鱼尾礼服,酒红色的,颜色很明艳,当时韩衍和她一起挑选,她因为颜色不够清纯而犹豫,他却说酒红色适合她。 韩衍搂着她,摸摸她的眼睛,在她耳边压低声音,“宝贝,你不知道你面无表情的样子有多冷艳、有多迷人。” 她脸红,反撩回去,那迷住你了吗?他说七荤八素,不知所以然。 换好衣服,林羽白下楼,如今她穿高跟鞋已经没有任何不适,银色高跟鞋在红色裙摆下闪着细碎的光芒,宛如星影,若隐若现。 俞许墨无聊地靠在楼梯口,高跟鞋落地的声音响起瞬间,他回头,目光顿住,不得不相信喜欢是一种无法言说的感觉,脑子里炸开烟花的颤栗感再次出现。第一次见她,世界下着洋洋洒洒的雪,她在雪里哭,在灰白的下雪天里,她鲜活又漂亮。 林羽白抢先开口,“今天不要说那些让我不开心的话!” “怎么会呢。”俞许墨看着她,神色逐渐痴迷,“生日快乐。” “……谢谢。” “亲爱的,我会一直盯着你。” “……” “大可不必。” 林羽白想避开俞许墨,韦碧晴却找各种机会把俞许墨往她身边推,和朋友喝了几杯酒,林羽白找机会开溜,韦碧晴回头再想找她时,已经看不见她的人影。 另一边,覃思琳和叶予乔也在找林羽白,想让她把那个藏着掖着的男朋友给交代清楚,可林羽白这个今晚过生日的女主角却消失在了舞会上。 “嗡嗡嗡……” 扔在沙发上的手机不停震动,林羽白猜想是姐姐在找她,她开了个小差,引得韩衍不满,捏住她的下巴,两片嘴唇分开时,中间牵出暧昧的银丝。韩衍喘着粗气,身体温度很高,站在她双|腿|间,而她坐在餐桌上。 林羽白搂住他的脖子,媚眼如丝,“你说的生日礼物是什么?” 韩衍吮吸她的唇,一下一下吻她,“我。” 林羽白笑了,“你值钱嘛?” 韩衍不说话,手指撩开裙子,林羽白一双腿纤细修长,皮肤莹白,像裹在酒红色布料里的羊脂玉,韩衍用力在上面抓几把,手指陷进皮肉里,留下红色指印,韩衍的呼吸越来越重。 他这么摸,林羽白也受不住,用腿踢他,被他抓住脚踝,他停下动作,定定地看着她,“想和我做吗?” 林羽白愣了一下,“……我不会。” “哥哥教你。” 林羽白红着脸看韩衍,在这个晚上,酒红色的裙子和她曼妙的身体融为一体,散发着迷人的诱人的芬芳。韩衍的眼神越来越暗,摸摸她的脸,“愿意吗?” 她是愿意的,不止韩衍在渴望她,她也渴望着韩衍。韩衍凑近她,“林羽白,愿意公开和哥哥的关系、愿意和哥哥做吗?” 林羽白推了推他的胸膛,“以后再公开好吗?” 他把她的手摁在他胸膛上,“你害怕什么?没有事情能尽善尽美,并不是一直拖延就能做出绝对正确的选择,宝贝,我们能享受的只有当下。” 林羽白靠进他怀里,自暴自弃,“我不知道。”她又耍无赖,韩衍又心软,不想逼她,搂住她的后背,牙齿咬她的耳廓,“哥哥让你快乐。” 韩衍的手掌很宽大,手指匀称修长、骨节分明,用力时手背青筋凸起,骨节是粉红色的,这双手握住她的两只脚踝,往上推,让她双脚踩在餐桌上,脚尖绷直,这个过程中,林羽白不敢呼吸,身体里涌起的热流陌生又刺激,想迎合又想拒绝,终于,韩衍握住她的两条小腿蹲下,舌尖舔了第一下。 林羽白的脖子修长纤细,很是漂亮,以往亲热,韩衍的唇舌总在这块流连忘返,此时此刻,林羽白坐在餐桌上,脖颈情不自禁往后绷紧,一滴汗珠沿着血管滑落,晶莹剔透。 天花板上的吊灯变成模糊的一团雾气,她想起哥哥平日里穿上西装一丝不苟的模样,那样高深莫测,一身坚硬让人猜不透,可现在他的唇舌如此柔软,带着迎合讨好的意味,很好猜,如他所说,他想让她在男女这件事上感到快乐。 她的心好软好软,眼泪溢满眼底,裹在雾气里,热乎乎,湿淋淋,黏糊糊,她小声地喊他,像小猫一样,“哥哥……” 韩衍抬起头,嘴唇亮晶晶,林羽白不敢看他的脸,他替她把裙子拉下去,细心地替她整理好裙摆,搂她到怀里,下巴靠在她肩上,用沙哑的声音懒洋洋开腔,“我的小羽妹妹又长大一岁。” 林羽白被这句话触动,紧紧抱住他的腰,“哥哥,你永远不要离开我。” 韩衍笑了声,趴在她肩头,一下一下抚摸她的长发,声音不知道多蛊人,“祝我的小羽无病无灾无烦恼,好年好景好前程。”《 》 70-80 第71章 欲望平息后, 林羽白窝在沙发里睡着了,韩衍洗了个澡,随便往身上套了件T恤, 黑发湿漉漉的,就这么走出西附楼。 快凌晨了,舞会散场,韩平峰已经休息,韦碧晴一个人在门口送客, 她倒是很有精力, 脸上一直笑意盈盈,看见他过去,她惊讶了下, 没说什么,继续送客。 韩衍站在她身边,“今天的舞会办得很好。”林羽白只有一次二十岁生日, 仅有一次的机会, 她能开心就好。 韦碧晴第一时间没能回答上来,顿了顿,鼻子有点酸, “你们满意就好。”她调整情绪,“听你爸说,你把沁园转到小羽名下了?” “嗯, 她二十岁, 当礼物。” “挺好的,女孩子是要有套属于自己的房子。” “嗯。” 这是他们第一次心平气和地对话。 客人走得差不多了,韩衍明显在等人,又有点无聊, 一手插兜,低头看手机。 俞许心走过来看见韩衍,脚步微顿,接着扬起笑容,继续走过去,先跟韦碧晴打招呼,然后说,“阿衍,这么多年了,你和上学那会儿没什么变化。” 韩衍收起手机,漫不经心回答,“老了。”他把视线落在俞许心身边的俞许墨身上,扯了扯嘴角,“我看小俞就很年轻,年轻到不知天高地厚。” 俞许心暗暗吃惊,回头看了自家弟弟一眼,俞许墨则挑衅地看着韩衍,一副你奈我何的倔样,俞许心不知所以,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韩衍。 韩衍穿着T恤,肩膀宽阔平直,头发没干,瞳孔漆黑,慵懒随意,这一幕俞许心太熟悉了,总觉得他还站在学校校园里。 上了车,俞许心问,“你做了什么?” 俞许墨打开手机小游戏,眼睛盯住手机屏幕,俞许心推他的肩膀,“你没看出来吗?爸爸有意让我和韩衍联姻,这个节骨眼上,你别得罪韩衍,别惹祸。” 俞许墨笑起来,“我还以为你的爱情有多忠贞不渝呢,原来也不过如此,利益面前,该联姻还是得联姻。” 俞许心沉默,抬手揉捏隐隐作痛的太阳穴,俞许墨还在嘴贱,“谈了十年,你舍得分手吗?” —————— 这次回国,给林羽白过完生日,覃思琳决定去一趟陆思益的老家。 周五上完课,林羽白陪着覃思琳一起出发,林羽白开车,覃思琳坐在副驾,全程两小时,快到目的地时,天已经黑了,覃思琳刚开始还会说几句话,后面干脆沉默不语。 林羽白把车停在小区外面,先下车去保安亭登记访客信息,填好信息,一回头,覃思琳也下了车,正站在马路边,仰头看着居民区的高楼。 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好长好长,林羽白走过去,“他家住在哪个单元楼?几楼啊?” 覃思琳还是不说话。 林羽白问,“后悔和他分手了?” 覃思琳摇头。 姐妹俩进了小区,谁也不赶时间,沿着小区里弯弯曲曲的小道往前走,好多人在跳广场舞,还有穿裙子的小狗跑来跑去,很热闹,覃思琳想起陆思益,他总是在她身边叽叽喳喳—— “我的生日愿望,和覃思琳结婚。” “我们毕业就结婚吧?我们毕业就结婚吧?我们毕业就结婚吧?” “我带你回去见我爸妈,他们肯定喜欢你,为什么呢?因为你是我的心肝宝贝,不只是我,所有人都会喜欢你,因为你本来就很好很好。” “我家那个小区超多人,晚上特热闹!特别是那个广场舞协会,诶嘿,对了,我让我妈推荐你进去当小队长!给你搞个官当当!我家楼下有条傻狗叫果果,喜欢穿裙子,不穿裙子不肯出门,可是你知道吗?他是公的!!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好不好笑?” “所以,宝贝,你心情好点了嘛?我哄好你了嘛?” “……” 覃思琳没有后悔,那个时候,没有两全的选择,放弃陆思益,她也肝肠寸断。 林羽白到处找人打听,人群里有位戴着眼镜的阿姨站起来,“陆思益是我儿子,你们找他什么事啊?” 覃思琳理了理头发,“阿姨您好,我是陆思益的大学同学,想邀请他参加同学聚会。” “他如今在国外工作,你们年底还有没有同学聚会?到时候,我让他带着他女朋友一起来。” 旁边的阿姨笑问,“年底是不是要结婚了?” “是啊,到结婚年纪了。” “……” 广场舞的音乐换了一首,舞蹈换了一支,跳舞的人也换了一拨。覃思琳愣了好久好久,林羽白说了很多很多话,她一句也没有听清。最后,林羽白拉着她离开。 月亮注定西沉,没有一个人会一直站在原地等一个人,只是她以为,陆思益会的。 林羽白开车回桐市,没有直接回沁园,而是找了家烧烤店,烧烤店喝酒吹牛逼的人一大堆,林羽白说换个地方,覃思琳却说这里热闹。 服务员拿菜单过来,覃思琳点了很多酒,她很平静,没有打扰到任何人,自己坐在角落,一杯接一杯喝。 等到叶予乔下夜班过来,烧烤店的人只剩零星几个,叶予乔自带一瓶烈酒,卷起衬衫袖子,撕下白领精英斯文的伪装,举起酒杯,陪覃思琳一起。 喝了很多,覃思琳趴在桌子上,“今天,我和我的青春彻底说再见了。”她像在哭,又像在笑。 “青春?”叶予乔笑起来,“我的青春倒是回来找我了,可是,我不想要他了。” 青春的遗憾总是后知后觉,覃思琳把所有爱情给了陆思益,可爱情在她的人生里占比太少,她以为还能回头,可回头了,青春里的那个人已经和她渐行渐远。叶予乔暗恋一个人,把他的名字写在课本空白处,密密麻麻写满了,满心满眼都是他,却还是被辜负,如今那个人回头再来说“爱”,可她长大了,累了,不想要了,爱不起了。 三个人里,林羽白最年轻,也只有林羽白没喝酒,可她却在这种爱恨离别的气氛里产生一股冲动,她特别特别想问韩衍,你愿意娶我吗?哥哥,我终于二十岁了,你愿意和我领证结婚吗?我们永远不分开,我们不要留有遗憾。 几天后覃思琳要回日本,林羽白坐在酒店床上看着她收拾行李箱,突然说,“要不趁这次留在国内吧?” 覃思琳蹲在地上,闻言,拿着衣服的手一顿,沉默几秒,欲言又止,这样来回几次,说了很长的一段话,“小羽,失去一个男人,不意味着我该一蹶不振,我跟那个人没可能了,不代表我在日本的事业也没可能了,这次回日本,不是因为他在那,而是因为我的事业、我的前途在那。小羽,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我也不知道你能不能明白,其实停下来无所作为,我的痛苦会更加清晰。” 林羽白结结巴巴,“我、我只是不想让你一个人。” “没有谁可以永远陪着谁。”覃思琳看向林羽白,眼神平和,她似乎已经比林羽白成熟太多,“你和你那个男朋友也是,小羽,你要有随时可以从一段感情里抽身的能力。” 林羽白疑惑,“你不喜欢陆思益了?” “我喜欢他,我还爱他。”覃思琳毫不犹豫回答,语气逐渐急促,“可是这又怎么样呢?我们没有缘分了,他已经爱过我了,如今他要去爱别人了,我阻止不了,我也不能阻止,我只能祝他幸福。”说完,覃思琳拿着衣服的手在抖。 林羽白注意到了,丢开抱枕,跳下床,伸手抱住她,“把伞带上,明天东京有雨。” 覃思琳泄了那口气,轻轻把脑袋靠在妹妹的肩头,听妹妹继续说,“我明天开车送你去机场。” “至于那个人……”覃思琳用“那个人”代称陆思益,“如果听到他要结婚的消息,帮我送上一份厚礼,不用署名,以免不必要的纠缠。” 林羽白把姐姐的交代记在心里。 覃思琳回日本后的第一个周六,大舅妈到桐大校园里找到林羽白,两个不太熟的人东拉西扯半天,大舅妈终于说,“明天周日,你和思琳来家里吃饭,我亲自下厨,多做点你们爱吃的菜。” 林羽白如实相告,姐姐已经回日本了,她认真观察着大舅妈的反应,大舅妈先是愣住,然后眼圈泛红,最后怒气冲冲,“我活了大半辈子,就没见过比覃思琳更没良心的人!!” “当初您那一巴掌打下去,不就是逼她离开给彬麒哥腾位置吗?”林羽白冷嘲,“如今姐姐在日本身不由己再也回不来,这一切不是如您所愿吗?大舅妈您这是在做什么?” 后来端午节去老宅吃饭,趁着林羽白去洗手间不在场,大舅妈当着韩平峰的面说了一番话,“养女养女,王岚先后领养了两个女孩,她死后,一个在日本,一个在桐市,兰苑门窗紧闭,没有一个愿意在南市守着她,所以说养女有什么用?不是亲生的,少了那点血缘,无论怎么用心都养不熟。” 韩衍眉头一挑,要反驳,韩平峰抢在他前面开口,“你不要激动,不要一事关小羽就跟个点燃的炮仗似的,我们都知道思琳和小羽很孝顺,不过,你大舅妈有一点说的很对,血缘关系是世界上最强大的原生牵绊,所谓血浓于水,亲弟和养妹差就差在这一点。” 韩衍啧一声,“你不要恶心我,不要把我和林羽白的关系往血缘上靠。” “那说什么才不恶心你韩大少?俞家姑娘?你有意和俞家联姻,很多项目都带着俞家姑娘一起做,如今进展如何?我提醒你,不要竹篮打水一场空。” 这几年,或许是年纪上来了,韩平峰变得喋喋不休,无论在公事还是家事上,都不似从前沉默。又或许是王岚死了才导致他的变化,以前他不喜欢联姻的妻子,连带着不喜欢她生的孩子,面对不喜欢的母子俩,韩平峰只好在家里扮演一位沉默的丈夫、沉默的父亲。 茶室里,韩平峰还在说着什么,韩衍烦躁,趁着佣人更换茶水,起身离开,在外面的小花园找到林羽白,她正和多多下五子棋,旁边小圆桌上,韦碧晴准备了很多零食和甜品,韩衍只需看一眼,就知道这些都是按照林羽白喜好准备的。 下午的日光强烈到泛白,韩衍斜靠在柱子上,点了根烟,烟抽完,转身离开。 —————— 暑假前,俞许墨在实验室门口堵住林羽白,林羽白疲于应付,真想干脆闭上两只眼睛,却听见他说,“暑假期间,我爸要把我送出国,韩衍干的。” 林羽白猛地看向俞许墨,俞许墨笑了,“他为你争风吃醋,感觉怎么样?是不是觉得更喜欢他、更爱他了?” 这个人说话莫名其妙。 “与你无关。”林羽白想走,被俞许墨用力拉住手臂,怀里的书掉了一地,泥捏的人还有脾气呢,林羽白怒了,“你他妈到底要干什么?!” 俞许墨比她还要生气,突然怒吼,“你他妈怎么总是这幅无怨无悔、爱情至上的傻逼样子?!你知不知道韩衍一直有联姻的计划?!” 林羽白挣扎的动作顿住,呆愣愣看着俞许墨,她的眼睛实在太美,像两颗浅色的玻璃球,俞许墨不忍心继续说下去,刚想放手,一个人影冲过来挥拳砸向他的脸。 “砰”一声,俞许墨踉跄倒地。 林羽白惊到了,定睛一看,眼疾手快拉住还想继续动手的姜旬,“别打了!!” 姜旬从没有发过这么大的火,一脚一脚往俞许墨身上踹,“你要是继续纠缠小羽!我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俞许墨爬起来,粗暴地用手背擦嘴角,冷笑,“你怎么不去打韩衍?两年前韩衍当众羞辱你爸,让你爸丢了苦心经营的工作,如今他又故技重施逼我远离林羽白,你说,你喜欢林羽白,你得不到林羽白,你打我有什么用?” 天气太热,姜旬额头上一层汗,眼睛黑白分明,一个字一个字硬邦邦说,“她喜欢的、她不喜欢的,我分得清。” “操,两个傻逼。”俞许墨走了。 姜旬站在原地,“有时候,我觉得你是另一个我,完全体的我,我分不清对你的感情,我只知道我需要你,哪怕永远都只是朋友。” 林羽白沉默,弯腰捡书,被姜旬拉住,“我来。”姜旬一本一本捡起来,仔仔细细用手指擦去书本上的灰尘细屑,林羽白突然问他,“所以,谁是被需要的那一方,谁就有恃无恐,对吗?” 晚上韩衍给她打电话,她接了,只是比往常沉默,韩衍问是不是心情不好,她说是,他问为什么,她说因为你,韩衍就笑,问她,“因为太想我了?” 这一次,林羽白没有回答。 晚上睡着了做梦,她梦见水里捞月、雾里看花,场景很美,可惜全是虚幻。 暑假期间,林羽白没回南市,而是留校做实验,她需要很多很多的数据,很多很多的论文,很多很多的荣誉,韩衍比她更忙,每次过来沁园,都是天黑了才到,天没亮就要走。 齐阿姨看在眼里,“如果你真的决定了和先生在一起,就不能只站在妹妹的立场,而是要用女人笼络男人的手段,爱情没有保鲜剂,花期又短,需要更加用心的经营。” 林羽白只觉得这几句话尤其刺耳,韩衍事业有成,难道她就要满脑子情爱,只知道围着他转?如果爱情要用手段,而不是发乎于情、情难自禁,那算什么爱情?所以当齐阿姨还要继续时,林羽白打断她,齐阿姨善于察言观色,后面再也没说过这种话。 暑假天气太热,实验室温度又太低,林羽白在实验室一呆就是十几个小时,出来后茶饭不思,韩衍接连给沁园换了好几拨厨师,结果无事于补,一个月,林羽白将近瘦了十斤。 韦碧晴不知道从哪听到了消息,每天让司机接她回老宅吃饭,变着法子给她做营养餐。韩衍知道后,让Zack给韦碧晴送来了一套珠宝。 日子很快,中秋那天,韩衍一直到晚宴开始前才赶到。 林羽白起身到宴会厅外接他,傍晚七点,白天和黑夜交替,天边朦朦胧胧的亮,韩衍从庄园的红木长廊下走过来,一身板正的黑色西装,身后跟着两位秘书。 一个月没见,韩衍身上多了几分陌生感,林羽白有点紧张,眼巴巴看着。韩衍看到她,表情冷淡,回头让两位秘书去西附楼吃饭。 林羽白有点失落,下一秒被韩衍拉到旁边的花园里,林羽白小声喊他“哥哥”,韩衍不回答,脚步又快又急,在树木的遮掩下,韩衍把林羽白推到花园中央的亭子里,林羽白还在喊他,“哥哥……” 韩衍急切地吻上来,吞掉林羽白所有的声音。林羽白懵了一瞬,随即热情地回应他,两人干柴热火,韩衍边吻边脱掉西装外套,随手扔长椅上,拉住林羽白的手往他胸膛上摁,引导她从上往下摸,林羽白胡乱摸着,慢慢地,她感受到韩衍的手从她的T恤下摆摸了进去,林羽白僵住,韩衍喘着粗气,“……别停。” 天彻底黑了,花园里的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林羽白坐在韩衍腿上,韩衍胸前的衬衫扣子开了几颗,他没管自己,低头帮她整理衣服。 韦碧晴发了很多条消息,最后一条说晚宴开始了,让她和韩衍赶紧过去,林羽白两眼一黑,把手机扔给韩衍,“……你和她解释。” 韩衍发出闷笑,亲亲她的脸颊,“解释什么?解释为什么我们可以亲这么长时间?那肯定是因为我肺活量好。” “不是让你说这个!” “瘦了,抱着硌手,还有这里”,韩衍的视线扫过她胸脯前,“明显就不如两个月前圆润饱满。” 林羽白又羞又气,“那你不要抱!也不要摸!” “宝贝,我简直爱不释手。” “……” 晚宴过半,韩衍才带着林羽白走进宴会厅,当时韩平峰没说什么,直到晚宴结束,客人离开,韩平峰才说,“阿衍,你和小羽到客厅来,我有话要说。” 闻言,林羽白偷偷看向韩衍,心头弥漫起一股不安,这种不安就和王岚刚离世那年的中秋节那天一样。韩衍倒是面不改色,谁也看不出他的想法,反而握紧她的手。 此时已经夜深,客厅墙壁上的挂钟即将指向十二点,韦碧晴安抚好哭闹的多多,从儿童房出来,屏退客厅所有佣人,笔直地站在韩平峰椅子后头。 韦碧晴知道韩平峰要说什么,她比任何人都紧张。韩衍坐在她对面的沙发上,当了他几年继母,这种时候,她还是不敢直视他。 在场的四个人各有所思,终于,韩平峰打破了这份诡异的平静,“这两年,你们也看到了,我的身体越来越差,说不定哪天就死了,有些话不得不提前交代。” 韩衍懒洋洋垂着眼皮,“一定要现在说?今天中秋不赏月?” 第72章 “你们兄弟姐妹四个, 思琳在国外,以后还是要找机会把她给调回来,在国内结婚生子, 小羽你呢,有阿衍在,不说其他,保你一生富裕还是绰绰有余,只有多多, 四岁不到, 太小了,我放心不下。我和你韦阿姨固然有错,可稚子无辜, 我死后,你们不要迁怒他。” 客厅灯光明亮,韩平峰说完, 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无所遁形, 每个人的私心都赤|裸|裸、明晃晃。 韩衍坐在沙发上,一手支着脑袋,不接韩平峰的话, “我说让你闭嘴,你听不见?非要影响我的心情?” 这下,韩平峰的脸色极其难看。 林羽白屏住呼吸, 放在膝盖上的双手不自觉捏紧。 “没让你拿出多少, 就百分之五的股份,只够他安身立命。” “别他妈废话了。” “韩衍,我是你爸,多多是你亲弟弟, 血浓于水,我死后,多多是你唯一的亲人,你为什么总揪着以前的事不放?你弟弟人畜无害,你为什么总是容不下他?这几年你的野心越来越大,金钱权利对你来说越来越重要,一叶障目,难道你要变得和王岚一样六亲不认?” “……六亲不认?”韩衍重复着这几个字,瞳孔幽深漆黑,表情慢慢冷下来。 王岚死的那年,也是中秋,身怀六甲的韦碧晴登堂入室,韩平峰言辞恳切。他说的多好听,他说你为集团做的努力我都看在眼里,他说我知道你的辛苦、认同你的付出,他说,我不会让任何人抢夺原本就属于你的东西。 太他妈讽刺了,要是当初信了韩平峰的鬼话,他早就被这对父子吃得连骨头都剩不下。不过三年,韩平峰就迫不及待要帮他的爱情结晶从他手里抢东西。 “我的野心越来越大?这不是你要求的吗?”韩衍站起身,双手插兜走到韩平峰面前,父子俩似乎在谈判桌的两端,一坐一立,韩平峰年老,佝偻紧张,韩衍却西装笔挺、年轻气盛,“你忘了?是你让我放弃自我,全身心为集团、为韩氏一族付出,这几年我牢牢记住了你的话,王岚死了,我一个人撑起集团,难道没有奖励吗?” 韩衍喊他,“爸。” 说着,韩衍突然笑起来,“韩平峰,我告诉你,你最好祈祷你晚点死——” “只要你一死!!”韩衍猛地提高声音,目光锐利,手指指向韩平峰的脑门,“只要你一死!我立马把这对贱人杂种赶出家门!我看谁敢收留他们!谁敢收留他们谁他妈就是和我韩衍作对!谁他妈和我韩衍作对,我就让他没有好下场!我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啪——” 一巴掌甩过来,打偏了韩衍的头,韩衍反手抄起手边的凳子朝韩平峰砸过去。午夜十二点,砰一声巨响,离韩平峰站的位置毫厘之差,韦碧晴吓破了胆,惊恐大吼,“韩衍!他是你爸!他有心脏病!!” “你闭嘴!”韩衍怒不可遏,“你闭嘴!这是我家!你他妈闭嘴!!”想起往日种种,爹不疼娘不爱,他为自己不值。 韩平峰抄起手杖打他,砸在他肩膀、手臂、后背,一下一下生疼,韩衍镇定地拦住冲过来的林羽白,把她推开,语气低沉、阴狠,“去他妈的爱情结晶,就算他是金刚石,我也要把他踩在地上、碾成粉末,变、成、泥。” “你个畜生!”韩平峰一脚踢开地上的凳子,双目猩红,“我当初应该掐死你!阿淇不该死!你妈不该死!该死的是你!你死了我还能再生!有你在,我迟早要死在你手上!” 在韩平峰的怒吼声、韦碧晴的哭声中,多多穿着机器人睡衣,抱着一个机器人、光着脚走进客厅,那一瞬,韩衍的眼神变了,韩平峰顿感慌张,想要去拦,已经来不及,韩衍高高举起玻璃材质的烟灰缸,砸向一脸懵懂天真的多多。 “多——”韦碧晴吓得失去声音。 “砰——” 玻璃碎了一地,多多哇一声哭出来,手里的机器人掉落在地,摔断了手脚。 多多躲在林羽白怀里,林羽白用力抱住他,双膝跪地,回头看向站在客厅中央的韩衍,韩衍冲过来,林羽白下意识用身体挡住多多,“哥,不关多多的事,你不要伤害他——” 韩衍顿住脚步,客厅没了声音,林羽白再次回头,顶灯太亮了,韩衍的脸尤其冷白,看着她的那一双眼睛里,不敢相信、失望、冷嘲。 胸腔里的心脏怦怦跳,林羽白呆滞地转动两颗眼球,看向身旁的玻璃渣,这个方向……就算她不冲过来抱住多多,烟灰缸也不会砸到多多身上。 “……哥。”林羽白不知所措,喃喃喊他。 韩衍看了看抱着韦碧晴的韩平峰,又看了看抱着多多的林羽白,真他妈可笑,这个所谓的家显得他多多余,又多面目可憎。韩衍抄起桌上的车钥匙冲出主楼大门。 凌晨,天空漆黑,树上蝉鸣不停,韩衍的车停在院子里,他上车,一只手伸过来拉住车门不让他关,林羽白站在车边,眼睛湿漉漉,“……对不起。” 车里昏暗,韩衍死死盯着她手背上被玻璃划出的血痕,“滚开。” “我现在不想见到你。”他说。 韩衍把林羽白丢在老宅,开车回沁园,林羽白心慌意乱,不顾韦碧晴劝阻,坚持开车去追。夜色化成浓墨,路上车不多,韩衍车速很快,车身流线像一道闪电,林羽白手心冒汗,紧握方向盘,顶着加速的心跳,跟在后面一路疾驰。 保安放行,两辆车一前一后进了沁园地下停车场,无论林羽白怎么追,始终慢一步。 到了二十七楼,进门,韩衍动作很急躁,脱了外套、摘掉领带扔沙发上,身上西裤衬衫,身高腿长、低气压站在那,侧脸冷硬,一个眼神都没给身后的林羽白。林羽白心虚,伸手去抓他,他躲开,还是那个字,“滚。” “多多太小了,如果是其他人,我不会管的,真的,哥,我理解你的愤怒,也觉得韩叔叔不该逼你,正因为我理解你,所以我不想忤逆你、不想反抗你,也不想伤害你。” “如果是覃思琳呢?” 突如其来的一句话。 “什、什么?” 韩衍面朝她,“如果是姜旬呢?” 林羽白疑惑,“跟他们有什么关系?” “如果是他们,你也不管?这话说出来你自己信吗?”韩衍气到极点,白衬衫下的胸膛剧烈起伏着,呼吸声很重,垂下眼皮看林羽白,“不是第一次了,林羽白,你说的比做的好听,我还挺疑惑的,林羽白,我在你这里有分量吗?” 林羽白仰头眼巴巴看着韩衍,喉咙发紧,没说话,再次去拉韩衍的手,又被他躲开,“别碰我,你对我有真心吗林羽白?” “我有。” “你没有。”韩衍自嘲,“你把我当傻子吗林羽白?” 韩衍一次次喊林羽白的全名,迫不及待想发泄心里的愤怒,可他感到无力,或许说感到委屈,“韦碧晴是谁?破坏我家庭的小三,逼死王岚的帮凶,扎在我血肉里的刺,我不疼吗林羽白?那个小东西又是谁?我亲爸和小三的爱情结晶,我不难受吗林羽白?” 林羽白自知理亏,这是第一次,韩衍在她面前表露出脆弱一面,他每说一句,她的心就多疼几分,林羽白又愧又悔,肩膀瑟缩,小声哽咽,“真的,我保证没有下次了。” “你的保证没有用,你是个小骗子。”韩衍帮她擦眼泪,带着薄茧的手指在她脸颊上一下一下抚摸,动作很温柔,“那年我和覃思琳婚约在身,她和陆思益谈恋爱,我记得那天下雪,公园门口,你帮他们打掩护,你骗我,你的眼睛亮晶晶,你的表情很慌乱,你的谎言很拙劣,可我舍不得戳穿你,舍不得怪你,大人的事情和小孩子有什么关系呢?”说着,韩衍弯腰,凑到林羽白眼前,语气极冷,“你说对吧妹妹?” 林羽白猛地睁大双眼,在韩衍嘲弄的视线里,说不出任何辩解的话,姐姐和他二人,他强,姐姐则弱,她总会下意识偏向姐姐那一方,原来他什么都知道,他知道陆思益,也知道她的偏心。 “还有姜旬,他为了你,连俞许墨都敢打,感动吗?还喜欢他吗?” 林羽白不停不停地摇头。 韩衍漠然地看着她,“可我怎么记得,你喝醉了把我当成他,你软软地——”,韩衍指着他自己的唇角,不紧不慢说,“亲在了我这里。” 林羽白干巴巴解释,“……不是他。” “你还说,我喜欢你。” “……我不喜欢姜旬。” “和他一起读高中,和他一起考大学,和他一起过生日,和他一起看演唱会,为他下跪”,韩衍的语速越来越快,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愤怒,“为了他服软,为了他亲我哄我,在你这,竟然都不算喜欢吗?那站在韦碧晴那边、站在覃思琳那边、站在姜旬那边,站在我对立面的你——” 韩衍顿了顿,很平静地问,“林羽白,你是不喜欢我吗?” 林羽白心口一紧,孱弱的身形不安晃动,摇摇欲坠。 “那我们算了。”韩衍说。 话音刚落,客厅的壁钟“铛”一声,沉闷悠长,凌晨一点了,夜深人静,林羽白呆愣愣站在灯火通明的客厅里,脸色惨白,巨大的恐慌把她笼罩。 她要失去韩衍了,她要失去哥哥了。 沉默很久,韩衍弯腰拿起沙发上的外套,“我走了,齐阿姨不在,伤口自己上药。” “下次什么时候过来?” 林羽白的眼泪大颗大颗掉。 “最近很忙,不来了。” “所、以,我们是……分手了吗?” “分手”两个字抖得不成样子。 韩衍冷漠,“嗯,你说是就是。” 韩衍转身要走,林羽白不知道怎么才能留住他,喃喃自语,“可我明明没有不喜欢你,我最喜欢你”,她捂住脸,泪水从指缝溢出,“我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搞砸,我不知道为什么会失去你。” 空旷的客厅,林羽白痛苦大哭,韩衍顿住脚步。 林羽白哭了很久,上气不接下气,韩衍一直听着,终于,他开口,嗓子哑了,“林羽白,你有多喜欢我?” 林羽白猛地冲过去,从后面抱住他的腰,“哥哥,我爱你。”韩衍身体僵硬,林羽白绕到他身前,闭上红肿的眼睛,踮起脚,毫无章法地胡乱吻他,“韩衍,我爱你,只爱你。” 下一秒,有温热的液体落在她的脸颊上,林羽白不敢相信地睁开眼,可韩衍弯腰来抱她,额头埋进她的肩窝,带着温度的眼泪一滴滴落在她的皮肤上,几乎要把她烫伤,林羽白慌乱无措,此时再多的语言都显得苍白,她抱着韩衍,小声地跟着哭。她只有哥哥,哥哥也只有她。 慢慢地、慢慢地,林羽白贴近韩衍的身体,灼热的呼吸洒在他耳侧,手指去解他胸前的扣子,却被韩衍擒住手腕,她反握住他的手指,“哥哥,我想做你的女人。” 韩衍眼睛猩红,“如果我说不想趁人之危,是不是太虚伪?”林羽白莫名其妙地被这句话逗笑,韩衍捧住她的脸,弯腰吻她,与其说是吻,不如说是啃咬,他想吃了她。韩衍目光灼灼,“如果我诚实,会不会多喜欢我一点?想和妹妹上床,想了很久很久,想得我好疼。” “那就上。”林羽白揪住他的头发,主动吻上去,唇舌纠缠,“我也很期待,哥哥,我想占有你。” 韩衍一边亲,一边把她抱着坐到沙发上,打开医药箱给她手背上的伤口上药,看着他皱眉的样子,林羽白想到一个可能,那个时候他冲过来,其实不是想伤害多多,而是想查看她被玻璃划到的伤口。林羽白一颗心脏收紧再收紧,坐在韩衍腿上,怜爱地亲亲他的额头,亲亲他的眼皮,无声地窝进他怀里,真的对不起,让他受委屈,让他掉眼泪。 “咔呲”,韩衍抽出一张湿巾,一根一根手指帮她擦拭,她呆愣愣看着他的动作,在他低头含住她的手指时,瞳孔骤然放大,韩衍一边伸舌头,颜色嫣红,一边抬眼看她,眼睛漆黑幽深,林羽白全身发热,莹白娇嫩的皮肤泛起淡淡粉色,少女的身体娇艳欲滴。 她逐渐感到呼吸困难,韩衍的手掌摸上她后背,调换位置,把她摁进沙发里,她在下,他跪着,从嘴唇开始亲,然后下巴、脖子、胸口、腰、腿,两人的衣服散落在沙发周围。 在澎湃的情潮里,林羽白模模糊糊想起第一天住进御湾,他说不要怕,我不会对你太差,你这么小,还在长大。 “林羽白。”趴在她身上的韩衍突然喊她的名字,打乱她凌乱的思绪,“害怕吗?”他有力的手臂圈住她,他的皮肤很烫,贴在她光|裸的身体上,耐心细致地一寸寸亲她,“宝贝,不要怕好吗?” 灯光很亮,林羽白躺着,乌黑的长发在沙发表面铺开,眼神迷离地看着眼前的男人,身体的肌肉线条简直是艺术品,她欣赏他,她不害怕他。 “林羽白,我关灯了。” 眼前一黑,空气温度在上升,喘息声急促。 “我进来了。” “放松。” “我爱你。” “……” 第73章 结束的时候天边蒙蒙亮, 韩衍问她困不困,她摇头,韩衍用毯子裹住她, 抱着她坐在露台看日出,太阳升起来,金灿灿的阳光裹住两个人,韩衍亲亲她的头顶,“幸好还有小羽喜欢哥哥。” 这几个小时, 翻来覆去, 林羽白累得手指都抬不起来,可韩衍一卖惨,她就傻乎乎凑上去安慰他, 看着他的眼睛里有暖阳,“我爱你。” 韩衍对这个“爱”字很受用,愉悦地眯起眼睛, 大掌从毯子下面摸进去, 林羽白说“你别”,他说我摸摸有没有肿,肿了要上药。 再次醒来已经傍晚, 韩衍亲自下厨做了饭,刚走到客厅,韩衍过来伸手抱她, 林羽白拒绝, “我可以自己走!” 韩衍意味深长,一个眼神将她从头看到脚,林羽白尴尬地脚趾扣地,听见他说, “看来还是我不够努力。” 啧,这个人得了便宜还卖乖。 林羽白瞪他一眼,大腿颤抖,手脚虚浮,艰难走到餐桌边坐下,嘴比身体硬,“是啊,你也不过如此。” 韩衍把筷子塞她手里,“握紧了,争气点,别老是握不住。” 想起某些场景,林羽白面红耳赤,韩衍摸摸她的头,“既然我不过如此,今晚换你上我,你让我爽。” 林羽白:“……” 林羽白憋了半天,“你做的饭好难吃。” 韩衍捂着肚子笑,笑完了,把她抱到腿上坐着,喂她吃饭,她饿极了,大口大口吃,韩衍笑眯眯的,“真是个乖宝宝。” 林羽白瞪他,他捏她的脸,柔情似水,“是我的乖宝宝。” 这种事情有了第一次,很快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第N次,韩衍简直是色中饿狼,饿狼中的凶狼,凶狼中的永动机!每次洗澡,林羽白盯着镜子里的自己,身体上处处吻痕咬痕,有一次实在忍不住吐槽,“你属狗的吗韩衍?” 属狗的韩衍在浴缸里泡澡,身体半倚在浴缸边缘,水没过锁骨,肩头和大臂的肌肉蓬勃饱满,微抬身体,他伸手去拿高脚杯,随着他的动作,胸肌线条浮出水面,最摄人的是腰腹间那道阴影,水珠沿着倒三角弧线坠落,隐没在水下的腹肌轮廓愈发深刻。 高脚杯在韩衍手里摇晃,听到林羽白的话,懒洋洋眯起眼睛,盯住她白皙光裸的后背,眼神越来越炽热,林羽白赶紧套上浴袍,回头说,“泡澡不能喝酒的,很危险的。” 韩衍勾唇,“这是迷人的危险,宝贝,你试过一次就会爱上这种让人灵魂抽离的chill,就像和你做一样爽。” 这几天他都这样,林羽白懒得理他,要走,经过浴缸边,被他拉住手腕,他把她的手摁在腮边蹭来蹭去,林羽白更觉得他像狗了,狗狗抬头看他,“你和我一起泡。” “不要,我要去写作业。” “……” 韩衍顿时语塞,好学生乖宝宝要写作业了。 “那你亲我一下。” 林羽白无奈,弯腰,被他捂住嘴,“不是这种敷衍的亲,是法式热吻。” 林羽白把他的手拿开,抱住他的后脑勺,居高临下亲他,他的唇舌不攻自破,供她长驱直入。她不知道为什么韩衍为什么突然这么黏人,但她总心软,总想着尽可能满足他。他是她的真心爱人。 国庆假期结束那天,韩衍要回南市,两人不分白天黑夜厮混的日子宣告结束,这种密不可分的肉|体关系让人上瘾,林羽白竟然有点舍不得。 两个人都醒得很早,先匆匆做了一次,Zack已经在楼下等着,韩衍换上西裤衬衫,外套还没穿,宽肩窄腰,在化妆镜前打理头发,一手拿梳子,一手拿定型喷雾,林羽白没穿衣服,躺在床上,裹在被子里看他,很是稀奇,又觉得这样的韩衍鲜活可爱,“你还会自己做造型呢?”她忍不住笑。 韩衍做了个大背头,手艺很好,很成功,回头看她,眉眼俊朗,“帅不帅?” “帅!”林羽白哈哈哈笑个不停,“哥哥就是霸总本总。” 韩衍放下梳子,坐到床边,把林羽白从床上捞起来,只是抱着,“十八岁的第一天,一个重要项目在我手里出了问题,王岚不管,韩平峰不管,他们想给我一个教训,于是我决定独自召开高层会议,也是这么早的清晨,我在酒店房间里上网搜,说大背头更显成熟,我第一次把头发梳成这样,暗下决心,以后只靠我自己。” 林羽白想象着他笨手笨脚做造型的样子,却笑不出来,双手环住她的腰,把脑袋靠在他胸口。 没几天,韩平峰宣布重新出山,联合韩氏集团多位高层,想罢免韩衍总裁一职。韩衍迅速做出反击决策,如同王岚在世一般,韩氏集团一分为二,集团里人心惶惶。 知道这个消息时,林羽白已经快两个月没见到韩衍,余岭来桐市见叶予乔,外面初雪,三个人在室内吃烤肉,余岭不小心说露了嘴,“他不想让你担心,而且你还小,他们那些父子相争的破事你不用管,你开开心心就成。” 林羽白忧心忡忡,无心吃饭,叶予乔分析局势,“韩平峰虽然退居二线多年,但现在韩氏集团的高层有大半是当年跟他一起打江山的元老,以前支持韩衍对抗王岚,也是看在韩平峰的面子上,如今父子决裂,韩衍能扛得住吗?不就是5%的股份吗?其实给出去也无妨。” “现在是5%的股份,以后那可就是50%的股份了,甚至更多,那句话怎么说来着?爱是常觉亏欠,韩平峰偏心私生子,胃口只会越来越大,韩衍比我们看的还清楚,这一步绝不会退的。” 余岭一边烤肉一边叹气,“而且现在要的不只是5%的股份了,韩平峰还要给那个私生子设立百亿信托,这一百亿里包括了韩衍他妈在南市的那套房子。” “兰苑?”叶予乔惊讶。 “就是这套。”余岭愤愤不平,“韩衍他妈还没死几年呢,韩平峰就迫不及待要把她的遗产拿给私生子,你说韩平峰这不是存了心要打韩衍的脸吗?他想逼着韩衍跪下来给他当乖儿子,可能吗?我认识韩衍多少年了,他那个臭脾气,从没见他跟谁服过软。” 余岭把烤肉夹给叶予乔和林羽白,“这次恐怕不好收场,最坏的结果就是韩衍被他爸逐出集团,他自己出来另起炉灶。” 吃完饭余岭要走,他特地赶过来,没别的,就是为了陪叶予乔吃一顿饭,庆祝叶予乔拿下专利。叶予乔送他到门口,外面风雪飘零,转身时,余岭拉住她的手腕,“我最近在跟着我爸做事,你总说我幼稚,我会证明给你看的,总有一天,我会拥有站在你身边的资格。” 叶予乔想说什么,余岭已经大步走进雪里,消失在黑夜中。 林羽白从店里出来,小姑娘藏不住事,眼圈泛红,叶予乔安慰她不要担心,“季沉啸已经回去南市帮他了,还有俞许心,俞家的大女儿,这个名字,你以后会经常听到。” 林羽白魂不守舍,下意识反问,“为什么?” “韩衍要跟她联姻。” 今年的雪下得比往年要早、要大,林羽白仰着头,不眨眼看着雪花落下,叶予乔还在说话,“现在联姻,对韩衍来说是最佳决策,而且在学生时代里,俞许心喜欢过韩衍,他们也不算没感情基础。” 考试周,林羽白泡在图书馆,晚上不回沁园,住宿舍,每晚都等到宿舍要关门了才匆匆赶回去,她穿着厚重的羽绒服,雪后路滑,差点摔倒,一只手扶住她,“小心。” 林羽白说“谢谢”,不看姜旬,低头刷开门禁,快步走进宿舍楼。 洗完澡躺床上,窝在被子里,打开和韩衍的聊天界面,韩衍太忙了,回她的消息简短到只有几个字,“嗯”、“好的”、“你也是”,林羽白闭了闭眼,切换到购物平台,下单了很多情侣手链、情侣衣服、情侣挂饰,任何能证明他们是一对的东西,她通通买下来,一份寄给自己,一份寄给韩衍。 没几天,韩衍穿着情侣毛衣拍照给她看,他身材好、脸好看,无论什么衣服穿他身上都像模特图,林羽白看着他的照片发呆很久很久。 晚上打视频,韩衍敲键盘工作,她整理实验数据,半天没人说话,等她终于抬头,韩衍单手支着脑袋,腕上挂着她买的金属链子,身上和她穿着情侣睡衣,胸前一只大大的垂耳兔,隔着手机屏幕,睫毛长长,瞳孔漆黑,乖乖的,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她。 “好想我的女朋友。”韩衍的腔调懒洋洋,“好惨啊,热恋期和女朋友异地,碰不到摸不着。” 韩衍在卖惨,林羽白却真的难受,匆匆忙忙说了“晚安”,快速挂断视频。她只有一颗心脏,却装满了各种各样的情绪,像一块蓝色棉花糖,加了不健康的色素,软、甜、酸、涩。 这次寒假,李丹和杨芝芝先走,林羽白最后一个离校,她把材料打印好,厚厚的一沓,放在辅导员桌上,走出办公室,雪停了,世界特别明亮,辅导员私聊她,“和家长商量好了吗?” 回复完辅导员,林羽白拖着行李箱走出校门,韦碧晴在车里等她,她上车,暖气让人放松紧惕,韦碧晴柔声说,“阿衍去京市出差了,你回御湾也是一个人,我看你心情不好,不适合一个人呆着,不如留在老宅等阿衍回来一起过年,还有多多可以陪陪你。” “哥哥为什么会去京市出差?都闹成这样了,都要分家了,韦阿姨,您真的觉得哥哥会来老宅过年吗?” “毕竟是一家人,没有隔夜仇。”韦碧晴滴水不漏。 “多多很可爱。”林羽白看向车窗外,沉默两秒,点破一层窗户纸,“可你拿他当工具。” 韦碧晴摇头,“我要的不多,无名无分跟了韩平峰二十多年,这么大年纪还给他生了个儿子,小羽,我不是无欲无求的圣人,哪怕是为了多多,我也要争一争。” 在韦碧晴权衡利弊的话语中,林羽白嘲笑自己傻,韦碧晴带着目的接近她和韩衍,忍辱负重对他们好,还企图用多多幼稚天真的模样来攻克两人心防,这样耐心十足的怀柔政策,经年累月、渗透到生活的细枝末节里,韩衍始终清醒着、警惕着没上当,她却上当了。 韦碧晴是小舅妈的高级版本,使用的手段本质却相同,都是骗子、都是利益,可她一次一次被这些假装流露出来的情感打动。坐在暖气充盈的车里,林羽白郁结于心,眼圈发红,难受到哭都哭不出,指甲嵌入掌心的软肉里,生疼。 “小羽,君子论迹不论心,何况我对你和阿衍也有真心。”韦碧晴叹气,拉住林羽白的手,“你和阿衍的关系我看在眼里,更加为你忧心,如今他要联姻,你该怎么办?” “你无父无母,你吃了亏,谁为你撑腰?不如赶紧跟韩衍断了这种不明不白的关系,我让你韩叔叔把你的户口迁进韩家,你改姓韩,从此以后,你就是韩平峰名副其实的养女,不用受制于韩衍。” 车里暖气太足,头晕脑胀,林羽白推门下车,一个人一个行李箱立在马路边,风声鬼哭狼嚎,寒冷刺骨。 韦碧晴真心实意,肺腑之言,开出诱人条件,林羽白晕晕乎乎,在算计里分不清真心和假意,分不清坦途与陷阱,所以她只能狼狈地连滚带爬下了车,好让寒风把她吹清醒,她谁也不能相信,她只能相信自己。 第74章 韩衍忙得像陀螺, 年前却风尘仆仆从京市赶回御湾,要带林羽白去法国过年。韩衍说起他在法国的酒庄,他说, “我们悄悄去,不带其他人,尤其余岭那个傻逼,谁也不能打扰我们的二人世界,好不好?” 韩衍说话, 林羽白静静看着他, 伸出去的手指纤细,轻轻摸了摸他眼下的黑眼圈,韩衍话语一顿, 喉结上下滚动,反握住她的手,“没事, 答应了你的。” 他们一起在法国呆了三天, 林羽白唯一记住的是法国的酒店,落地窗外是繁华的城市夜景,霓虹灯闪烁, 车流如织,房间里装饰典雅,壁炉燃烧发出 “噼里啪啦” 的声响, 地毯很柔软, 她躺在韩衍身下,长发披散,面色潮红,浑身颤栗, 情不自禁发出呻|吟。 情到浓时,韩衍抱起她坐在沙发上,他还在里面,他额头的汗水一滴滴落在她光滑洁白的肩头,手指捏住她的脸颊,剥开一颗巧克力喂进她嘴里,嗓音喑哑,和法国一样浪漫至极,“今夜我与美丽的小姐至死方休。” 林羽白赤||裸,气若游丝,“……你想让我死?” “爽、死。” 韩衍一个翻身,重新把她摁在身下。 做完,林羽白汗涔涔窝在他怀里,抬眸看他,“哥哥,你会赢吗?” “从没输过。”韩衍看着她的眼睛,低头亲她,“相信哥哥,乖,快睡。” 林羽白睡了,睡得并不安稳,中途醒来很多次,韩衍始终坐在窗边,腿上放着电脑。林羽白彻底没了睡意,睁着眼睛,看见窗外黑夜飘雪,看了会儿雪,视线落回韩衍身上,不出声,只是看着,想为他抚平紧皱的眉头。 第四天,韩衍提前回国,临走前把林羽白托付给法国的一位女性好友,他交代林羽白在法国过完这次寒假。 那天巴黎的气温很低,林羽白去机场送他,握着他带有温度的手掌不肯放,似有预感,林羽白感到前所未有的不安,眼巴巴看着他,“哥哥,带我一起走吧。” 机场人不多,韩衍穿着黑色风衣,戴着墨镜,身形修长,看不清墨镜后的神情,他用力从林羽白手里抽回手,“宝贝,享受你的假期。” 韩衍匆匆回国,当天晚上,林羽白收到俞许墨发来的照片和信息—— 中国农历正月初二,韩衍以准女婿的身份去参加俞家的团圆家宴,西装革履站在俞许心身边,郎才女貌,和她一起向长辈敬酒。 林羽白扔开手机,把自己埋进被子里,面朝下,差点在法国这个陌生的国度窒息而亡。 所以说要怎么分辨呢?究竟真心还是假意?他是真的想带她来法国过年,还是想把她支开,让她滞留法国不能去破坏他的联姻? 俞许墨问,要我去法国接你回国吗? 林羽白没回复,用沉默拒绝。她想当鸵鸟,想当缩头乌龟,她不知道怎么办,这一次,她最信赖的哥哥不会站在她的这边。 林羽白收拾好东西,想离开法国转机去日本,韩衍让人扣下她的护照,韩衍说,“我现在很忙,非常忙,每天有处理不完的事,每个人说的每一句话都可能是个骗局,宝贝,我分身乏术,我不想让任何人有任何可能伤害到你,你等我,等我这边尘埃落定,我来接你。” 林羽白沉默很久,“要等到什么时候?” 韩衍笑着哄她,“陌上花开。” 陌上花开,可缓缓归矣。 法国昼夜温差大,一觉醒来,林羽白发烧到三十九摄氏度,佣人找来家庭医生,林羽白谨遵医嘱,按时吃药、饮食清淡、多穿衣服,却还是反复发烧。一周后,韩衍决定让Lucy赶来巴黎陪她,林羽白拒绝,“你比我更需要Lucy。”她笑着,“放心吧哥哥,小病而已,肯定会好起来的。” 二月中旬,巴黎气温稳定了,林羽白的病情也随之稳定。韩衍的法国好友多次邀请林羽白一起出门购物,却屡屡遭到拒绝。 刚开始林羽白听不太懂法语,可经过这些日子的相处,韩衍的法国朋友谈起她,用了“金屋藏娇”、“金丝雀”、“情妇”这几个词,她听懂了。 林羽白变得不爱出门,变得讨厌法语,她觉得法国不浪漫,她害怕韩衍的朋友和她说话。法国的一个小小的房间,困住了林羽白,韩衍让她等,她只能等。 国内马上要开学,西子很激动地发消息问她法国好玩吗?又问她什么时候回国,林羽白说不知道,西子疑惑,你哥都要订婚了,你不回国参加他的订婚宴吗? 林羽白愣住,脸色煞白。 那个阴沉沉的下午,林羽白冲出房间,在别墅里到处翻找她的护照,佣人靠近她,用法语问她是否需要帮助,林羽白跪在地板上大吼,“滚开!别靠近我!滚开!”佣人面面相觑,站在一边,看着林羽白因为找不到护照而崩溃大哭。 日子一天天过,国内已经开学,林羽白变得平静,韩衍和她打电话,他说再等等,哥哥马上要赢了。林羽白知道俞许心住进了嘉景云庭,这是韩衍在南市的第二个家,以前不回御湾的每个晚上,他都住这里。 忍了很久的情绪轰然崩溃,林羽白蜷缩在椅子上泣不成声,捂着嘴不让电话那边的韩衍听到,努力伪装得很正常,“我可以提前许今年的生日愿望吗?” “当然可以了宝贝。” “哥哥……你快点赢。”我知道你为韩氏集团付出了一切,我知道你渴望父母的爱,知道你心有不甘,所以我希望你春风得意,希望你意气风发,希望你如愿以偿,希望你赢了以后我们还能和从前一样。 韩衍沉默很久,“别哭,好吗宝贝?哥哥的心都要碎了。”他哽咽,“你要相信哥哥,任何消息都不要当真,我不会抛弃你,也不会和别人联姻。” 渐渐地,林羽白开始适应法国的生活,某天晚上,别墅大门被人用力踹开,别墅里的几个佣人乱成一团,林羽白趁乱找护照,没找到,拎起裙摆跑下楼,突然顿住脚步,站在楼梯上看着破门而入、突然出现在法国的人。 第一次见他,他是一头银发,和今天一样,似乎从漫画里走出来,有超能力。客厅中央,俞许墨也抬头望向她,见她泛红的眼眶,三两步冲上楼梯,握住她的手腕,“跟我走!” “……俞许墨。”林羽白喊他的名字,他应一声,更加用力攥住她的手腕,另一只手把她搂进怀里,“嗯,没事了,我带你回国。” 俞许墨的出现给事情带来转机,也让林羽白从虚幻的生活里清醒,有些事情不是依靠逃避就能解决,有些人不是依靠爱就能留下来。 回国的飞机上,林羽白睡了很沉的一觉,醒来时,对上旁边位置俞许墨的眼睛,他侧头躲开她的视线,耳骨钉闪闪发光,什么都没说。 林羽白笑问,“你是不是在心里嘲笑我呢?” 俞许墨让人给她送餐,别扭地不跟她说话,林羽白说,“谢谢你啊俞许墨,我原谅你了。” 俞许墨想了很久才想明白她这句话的意思,想明白后,走到她的座位前,弯腰摸摸她的头,“聪明的女孩知道怎么选才有利。” 林羽白还在笑,她又瘦了很多,脸颊只有巴掌那么大,那么甜的两个小梨涡都有了几分苍白无味,“怎么?黑暗的中午,你还知道心疼我?” 俞许墨回到座位上,四肢无力,闭着眼睛藏起情绪,“我实在想不到,你会为了韩衍委曲求全,这就是你林羽白的爱吗?只给一个人的爱。” 飞机落地桐市,林羽白没联系任何人,先去学校报道,晚上住在酒店。周末,俞许墨邀请她吃晚饭,到了地方才知道是俞许心的生日宴,知道真相的林羽白扭头就走,俞许墨伸手拦她,“怎么?不敢面对?” 来参加生日宴的男男女女很多,两人僵持着站在宴会厅门口,林羽白面无表情,俞许墨把手搭在她肩膀上,凑到她耳边,“如今我姐是未婚妻,那么你呢?你算韩衍的什么?” 林羽白用力推开他,怒目而视,刚想说话,身后传来叶予乔的声音,“嗯?小羽,你度假结束啦?什么时候回国的?” 林羽白表情一僵,快速换上笑容,速度之快,俞许墨见到,不由得笑了。 叶予乔身边跟着余岭,余岭一身白色休闲装,双手插兜,吊儿郎当,警告性地看了俞许墨一眼,俞许墨往旁边走了一步,和林羽白拉开距离。 余岭这才满意,随即又皱眉,“小羽毛,减肥呢?这么瘦,一点都不可爱了哦。” 叶予乔则问,“是不是在法国水土不服?要不要去医院挂两天水?” 林羽白回答,“没有,都没有,我很好,以后一定多吃饭。” 宴会厅门口人更多了,余岭抬腕看表,“你哥还在京市,应该不来了。”接着问,“你进去和你未来嫂子打招呼了吗?今天她生日,你哥不在,你是你哥的妹妹,要主动和嫂子说生日快乐,知道吗小羽毛?” 林羽白点点头,“嗯”一声,趁人不注意,悄悄看向俞许墨,俞许墨懂她的意思,她不想让面前这两个人知道她和韩衍的关系,俞许墨眼神漆黑,转身走了。 推开沉重的门,宴会厅里扎满彩色气球,人很多,气氛热闹,叶予乔和余岭并排走在前面,林羽白在后头慢慢跟着。 俞许心是今晚的女主角,盛装打扮,头上戴着水晶皇冠,被热情的人群包围,扭头看见他们,俞许心笑着走过来。 俞许心知道她和韩衍的关系吗?林羽白看不出来。 俞许心的外表太过漂亮耀眼,尤其是她脸上的笑容,坦荡开怀,林羽白胸口发闷,觉得自惭形秽,又觉得滑稽荒诞,想来想去,或许“做贼心虚”四个字最为贴切。 叶予乔碰了碰她的手背,“怎么了?怎么看着不太开心啊?” “……没事。” 此刻林羽白无比庆幸,叶予乔和余岭还不知情,他们只以为她是韩衍的妹妹,一直以来乖巧的、安分守己的妹妹。 可她不是。 她无可救药地爱上了自己的养兄,以爱之名,被男女欲望的荆棘缠绕,这种爱如同在阴暗潮湿的地下室悄然滋生的青苔,带着腐朽的气息,又似在古堡废墟中盛开的罂粟,美丽却见不得光。她被诅咒,成为傀儡,一步步走向韩衍,走向背德深渊。 终于,俞许心走到了面前,两人之间不过几步距离,俞许心笑着看她,“小羽妹妹,谢谢你来参加我的生日宴。” 林羽白干巴巴开口,“……生日快乐。” 一句“生日快乐”很容易就说出了口,余岭站在她旁边,笑着让她喊“嫂子”,她张张嘴,发不出丝毫声音,她努力尝试了,还是无声无言。 林羽白面色涨红,像要滴血。 渐渐地,余岭和叶予乔察觉到不对劲,余岭赶紧找补,“还不熟嘛,喊不出口很正常。” 叶予乔想带林羽白走,刚牵起林羽白僵硬的手,被俞许心喊住,“等等,我有话想和小羽妹妹说。” 第75章 俞许心是今晚的寿星, 她在哪,哪就是中心,她和谁说话, 谁就是主角。先是俞许心的好友,然后是其他宾客,好多人围过来。 “这是谁?”“这是韩衍的妹妹。”“韩衍哪有妹妹?”“养妹。”“哦哦哦,原来是嫂子和小姑子见面。” “……” “噔、噔、噔”,俞许心的高跟鞋一下一下踩在地板上, 她的眼神让林羽白闪躲不安, 这种不安越放越大,林羽白全身僵硬,双腿被钉在原地不得动弹。 俞许心意有所指, “这声嫂子你喊不出口不用喊,但这声姐姐你必须叫。” “俞小姐,说话注意分寸。”叶予乔有点恼火。 俞许心盯住林羽白的脸, “这一点我不会退让, 同样是韩衍的女人,以后我为大你为小,你喊我姐姐不过分。” 此话一出, 叶予乔瞪大双眼,震惊地回头。 彩色的宴会厅,空气凝固成黑色铅块, 林羽白能清晰听到自己颤抖的呼吸声, 那些隐秘的羞耻在无形的寂静里,膨胀成厚重的乌云,将周遭的光线和声响尽数吞噬。 林羽白低着头不敢看叶予乔。 “我就说韩衍哪有那么好心,原来养的不是妹妹, 是专属小情儿……” “听说当年这个漂亮妹妹才十六。” “长得的确漂亮,身段也好,难怪韩衍把持不住。” “……” 宴会厅里一片哗然。 看到林羽白闪躲的眼神,叶予乔还有什么不明白的,重重叹了口气。 “俞小姐,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有些莫名其妙的话说出口是要付出代价的!”余岭冲出来,把林羽白拉到身后,“你和韩衍还没订婚呢!得罪了韩衍你没好下场!” 俞许心不慌不忙,“看来你们并不知情,与其质问我,不如先问问小羽妹妹。” 中间隔着余岭,林羽白缓缓抬眸,对上俞许心深沉的眼神,俞许心笑了笑,“韩衍喜欢你,我并不介意,只是无规矩不成方圆,谁大谁小要有定论。” 林羽白的脸上好像挨了几个巴掌,火辣辣疼,她呆呆地、讷讷地开口,“我和韩衍是正常恋爱,目前已经分手”,她的声音在发抖,没有人能帮她,她该怎么解释自己只是谈了场恋爱,并不是道德败坏,“我发誓,我绝不纠缠,否则、否则不得好死。” “小羽!”叶予乔怒喝。 人群最外围,俞许墨默默退场,这一场由他和俞许心搭起来的戏,林羽白被逼到这份上,却还是不愿意去诋毁韩衍,既不说韩衍脚踏两只船,也不愿意破坏韩衍的联姻。 那天晚上,林羽白记不起她是怎么回到酒店的,叶予乔留下陪她,她双目呆滞,坐在酒店床上,只喃喃说,“不要告诉我姐,我不想让她担心。” “瞒瞒瞒!你还想着瞒!”叶予乔非常生气,“你瞒着我们和韩衍谈恋爱,林羽白!你大错特错你知道吗?!韩衍是千年的狐狸,你怎么玩得过他?你怎么躲得了他的手段?!” “小羽,你这样偷偷摸摸,让我们当哥哥姐姐的情何以堪?!” 林羽白彻底崩溃,双手捂脸,“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不想这样,我知道没有结果,可我就是忍不住靠近他,我知道是错的,可我总是侥幸,万一呢……”林羽白慌乱无措,哭得让人又气恼又心疼。 叶予乔无奈,摇头叹气,“你和他发展到哪一步了?你们在法国,你们——” 话语戛然而止,按照韩衍的性子,怎么可能什么都不做。 “你们有没有做措施?” 林羽白弯着腰躲起来,沉默不语。 “林羽白,回答我。” “……做了。” “那还好,你绝对不能有孩子,一旦你有了,韩衍死也不会放你走,你这一辈子就被他套牢了,你就完了。” 听到这句话,林羽白忽然想起韦碧晴,想起她歇斯底里的样子。 那一晚格外长,小夜灯发出一抹幽光,林羽白盯着盯着,辗转反侧,一觉醒来,天亮了,晨光里,床边坐着熟悉的身影,听到细微摩擦的声音,韩衍回头,林羽白瑟缩在被子里,泪眼蒙眬。 两个月不见,小姑娘薄薄一片,苍白瘦弱,双眼已经哭肿,千言万语,嘴唇颤动,思念、委屈……有好多好多的话说不出口。 韩衍坐在床边,昨晚匆匆从京市赶回来,没洗澡也没换衣服,身上还是西裤衬衫,衬衫压出一道道褶皱,头发没打理,有些盖住了眼睛。他坐在这,彻夜未眠。 “噔——” 韩衍伸手关掉小夜灯。 林羽白的嗓音沙哑难听,“……你怎么没刮胡子?有胡子不好看。” 韩衍眼神动容,伸手把人揽进怀里,他抽了一整晚的烟,一股浓重的烟味飘进林羽白鼻腔,韩衍低头埋进她的肩窝,胡渣刺到她的皮肤,林羽白偏头,没有拥抱他,而是抗拒这个拥抱。 韩衍察觉到了,更加强势,紧紧抱住她,“我让Zack订了餐,先去洗漱,我陪你好好吃顿饭。” “不用陪我。”林羽白喃喃说,“以后也不用了。” 韩衍埋首在她头发里,叹气,“我不会和俞许心订婚。”他最知道该怎么安抚她,“乖一点,好好吃饭。” “你骗我。” “这次不骗你。” 下午,韩氏集团下面的直属公关部门对外发布消息,透露出韩衍暂时没有和俞家联姻的计划,消息一出,外界炸开了锅,特别是集团里站队韩衍的人,完全不能理解这个决策,和俞家联姻,韩衍目前的困境将迎刃而解,反之,他斗不过韩平峰。 外界纷纷扰扰,韩衍抱着林羽白在酒店睡了一觉。这些日子在京市出差,韩衍不知道多少天没合过眼,醒来时,林羽白枕在他臂弯里,黑发柔顺,有一股茉莉花香,韩衍盯着她安静的睡颜,眼神不自觉变软和,低头亲亲她的额头,又亲亲她的唇瓣,怜爱万分。 他自认计划万无一失,有条不紊,却漏算了感情,感情是变数,林羽白受委屈,他迫不及待赶回来,只是怕她没人陪着,只是怕她一个人躲起来哭。 晚上,韩衍带林羽白出门吃饭,没开车,两人手牵手压马路,路边有小朋友在卖氢气球,韩衍给她买了一个小兔子形状的,让她像其他小朋友一样牵在手里,而他则牵着她的另一只手。 在法国的那段日子像一场噩梦,俞许心的生日宴也像一场噩梦,如今似乎从噩梦里醒了,只是仍旧心有余悸,林羽白只能紧紧抓住韩衍,她需要在他身边喘口气,她快要窒息了。 到了饭店,进入包间,季沉啸和叶予乔已经到了,韩衍帮她把气球的绳子系在椅子上,拉着她坐下,林羽白不敢看叶予乔,叶予乔想说什么,韩衍屈起手指在桌面点了点,阻止了她即将说出口的话。 的确,事情已经发生,一味的指责没有用,更何况韩衍才是那个罪魁祸首。叶予乔坐到林羽白身边,摸摸她的头,把菜单递给她,“想吃什么?”直到一顿饭吃完,谁都没提起在俞许心生日宴上发生的事。 吃完饭,服务员把餐盘撤走,换上茶水,季沉啸端起茶盏,瞥了一眼死气沉沉的林羽白,又看了看韩衍这个恋爱脑,“下周去美国签合同,韩平峰那个老狐狸马上就会知道你真正的计划。” 韩衍冷笑,“知道又怎样?他已经改变不了结局。”和俞家联姻只是障眼法,联合路镜霖、季沉啸,借助两家的力量一起拿下美国华尔街的项目,声东击西,这才是他真正的破局之法。 所以他把林羽白藏在法国,就是怕有任何一方提前识破他的计划,会对林羽白不利,至于俞许墨去法国,还有俞许心的生日宴,这对姐弟的做法都在意料之外。 听到韩衍的话,林羽白不可思议看向他,真可笑,天衣无缝的局,每个人都是棋子,包括她。 林羽白借口去洗手间,快步走出包间。 叶予乔看着林羽白落荒而逃的背影,“小羽年纪小,这些年在你的庇护下成长,接受不了你这些算计,你有没想过?其实你们不合适。” “谁不算计?这些日子,俞许心借我的势拿下了多少项目?甚至特地办个宴会,当众拆穿我和小羽的关系,就为了摆脱和我的联姻,好和她那个谈了十年的男朋友在一起,你以为她还是当年那个在学校里只知道读书、把喜欢挂在嘴边的天真小姑娘吗?如今她是俞家的接班人,人人称她一声‘俞总’,她算计起我来毫不手软,她喜欢我?他妈的!喜欢个屁!我们互相算计,只有棋高一着,没什么良心道义可讲!” 这两个月对付韩平峰,要时刻保持头脑清晰,情绪压了太久,韩衍眼睛猩红,激动地拍桌子,“不合适?除了我还有谁合适?我不说为林羽白掏心掏肺,也算全心全意!你他妈凭什么说我不合适?!我亲爸算计我,还有个继母虎视眈眈,每个人都在算计我!他们都想看着我倒台,都想看着我像个可怜虫一样求饶!我还能相信谁?!我只能把她送走!你凭什么说我和她不合适?啊?!你他妈凭什么?!” “韩衍!”季沉啸沉声警告,“你心里有火可以,别他妈往乔乔身上撒!” 叶予乔也不是吃素的,“这些话你有脸对我说,你有脸对远在日本的覃思琳说吗?你把她算计到日本去,她把唯一的妹妹托付给你照顾,你是怎么照顾她的?你他妈把她照顾到床上去了!你他妈是畜生!” “操!”韩衍骂了声。 季沉啸起身,半搂半抱拖着气冲冲的叶予乔离开。 几分钟后,林羽白走进包间,灯光明亮,她站着,和韩衍相对无言,韩衍深呼吸,压下眼里暴戾的情绪,“今晚有一场音乐剧,我们一起去,好不好?” “你什么时候去美国出差?” “后天。” “你的计划,为什么不告诉我?” “宝贝,你还小。”韩衍走过来抱住她,拍拍她的后背,声音疲惫,“你什么都不要管,我爱你,宝贝,我真的爱你。” 林羽白叹气,任由韩衍抱着,这时服务员在外面砰砰砰敲门,语气急促,“韩总,今晚和您一起过来的朋友在外面和人打起来了!请您过去劝劝吧!!” 韩衍和林羽白匆匆赶去,远远看见一堆人在饭店门口看热闹,人群中央,季沉啸和余岭扭打在一起,叶予乔则提着包站在路灯下,表情漠然。 韩衍过去拉架,一见到韩衍,余岭两只眼睛都要瞪出来了,顿时火冒三丈,“去你妈的韩衍!老子把你当朋友,你把老子当孙子!我告诉你韩衍!从今天起,老子跟你恩断义绝!!” 韩衍烦躁得要死,“你他妈冷静点!” “去你妈的!!”余岭挥拳,力道一点没收着,韩衍结结实实挨了这一拳,嘴角渗血,太久没好好休息,眼前一阵晕眩一阵黑。 “我冷静不了!我他妈冷静不了!!”余岭指着季沉啸,脑海里不断闪现刚才他和叶予乔抱在一起、亲在一起的画面,他恶心得要死,“他就是叶予乔爱了这么多年的男人!他就是辜负了叶予乔、叶予乔还放不下的男人!我嫉恨这么多年的人居然就在我身边!你们都知道!你们一起吃饭,你们唯独瞒着我!让我像个跳梁小丑!” “好玩吗?”余岭大吼,“叶予乔!看我像个小丑很好玩吗?!” 终于,叶予乔走到余岭面前,“余岭,别幼稚了。” 沸腾的血液瞬间结冰,余岭失去所有声音。 闹剧结束,人群散开,韩衍看向林羽白,他嘴角有伤有血,她却无动于衷,只是说,“我不想去看音乐剧,我要回学校。” “林羽白,我疼。” “我要回学校。” 韩衍紧紧捏住手掌,用尽全力才维持住脸上平静的表情。 林羽白有一双漂亮眼睛,带着年少未褪的半分懵懂,眼波流转间犹如初春冰河解冻,泛起细微涟漪,明明年纪小,涉世未深,没见过几个人,更没爱过几个人,却静水深流,似乎有很多很多的爱可以无私奉献给他,可现在—— 韩衍懒洋洋掀起眼皮,这双眼睛冷冰冰看着他,哪怕就在刚才,他被余岭打了。 饭店门口,夜凉如水,韩衍只当自己是瞎子,无视林羽白的冰冷,凑到她身边,“宝贝,不回学校好不好?跟我回沁园好不好?”只要韩衍愿意,他哄起人来,既不要身段,也不要面子。 “我要回学校。” “回沁园,我想你了。” “回学校,你想我是你自己的事。” “……” 韩衍气笑了,舌尖顶住发疼发麻的口腔内壁,咬牙切齿,“……行啊”,他一把拉过林羽白的手腕,手指紧攥,指尖用力到几乎发白,“那住酒店,酒店做起来更有感觉。” “无所谓,和法国一样,你想让我去哪我就去哪。”林羽白甚至朝他笑了笑,“符合你的计划就好,你满意就好,至于我的想法,你完全不用在意。” 韩衍僵住,满心满肺充斥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憋闷与酸楚,“满意、非常满意,我满意得不得了!” 怕人跑了,韩衍在路边一只手拉着林羽白,另一只手抬起来打车,出租车停下,两人并排坐在后座,谁也不说话,但就算这样,韩衍还是捏着林羽白的手腕不放。经过药店门口,韩衍让师傅停车,“我好疼,我要去买药,我——” “砰——” 话没说完,卖惨还没开始,林羽白迫不及待甩开他的手,“砰”一声摔门下车。 好样的!韩衍气极反笑,平时多乖巧文静,还真看不来有这么大力气在身上。 回到酒店,林羽白面无表情,绕开韩衍往浴室走,韩衍拉住她,她一下就炸开了毛,“放开!放开!放开!我要去洗澡!” 韩衍赶紧放手,“好好好,宝贝,你别生气。” 洗完澡出来,韩衍已经上好了药。林羽白无视他,他却直勾勾、眼巴巴看着她,她走到哪,他的视线就跟随到哪,不说话,像犯了错的狗。可他不是,他不会觉得自己有错。 林羽白掀开被子上床睡觉,听见韩衍去浴室洗澡,洗完澡又回到客厅重新上了一次药,她睡不着,一直听着他的动静。 没多久,床头的壁灯关了,漆黑的空间里,身侧的床垫塌陷下去一块,男性躯体自带一股热气靠过来,冰冷的水珠滴落在她脖颈上,沿着滑嫩的皮肤往睡衣领口里钻,林羽白推搡他,“你没吹头发。” 韩衍任由她推搡,双手捧起她的脸颊,和她额头相抵,空气沉甸甸的,他周身带着化不开的郁气,“你生我的气了吗?你不理我了吗?” “我怎么会不在意你呢?小羽,这个世界上,除了你,没有第二个人能让我在意到这份上,把你留在法国是我不对,让你在俞许心的宴会上难堪也是我不对,但现在我们赢了,小羽,我们赢了,你原谅哥哥好不好?” 酒店隔音效果好,回应韩衍的只有无边寂静。 很久,韩衍轻笑一声,黑夜里,林羽白隐隐察觉到一丝危险,下一秒,韩衍翻身而上,将她抵在柔软的床褥间,平日温热的指尖此刻冰凉,捏住她的下颌,“我很伤心”,韩衍嗓音沙哑低沉,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里挤出,“不准不理我。” “宝贝。”韩衍亲亲她的嘴唇,“我们来玩点刺激的。” 深色的布料在昏暗中划过一道冷硬的光泽,林羽白又惊又怕,她的手腕被粗暴捉住、并拢,领带缠绕上来,一圈、两圈……冰凉的丝滑触感下是勒紧的束缚感。 林羽白挣扎,还是死犟着不肯开口说话,脸颊被憋得通红。韩衍将她的双腕牢牢固定在头顶的床柱上,跨坐到她身上,发丝上的水珠一滴一滴落下,他整个人邪气到极点,用手掌轻拍她的脸,“宝贝,哥哥让你欲|生|欲|死。” 睡衣扣子解开,雪白的肌肤暴露,韩衍俯身,大掌握住纤细腰肢,滚烫的吻落下,他一下一下亲,林羽白一下一下颤栗,韩衍很恶劣,用行动逼迫她发出那些羞耻的声音。 第76章 林羽白气得胸脯剧烈起伏, 韩衍眼冒精光盯着,眼前活色生香,他的呼吸逐渐粗重, “哥哥让你爽了,你就不要不理哥哥了,好吗宝贝?” “宝贝,你喊喊我的名字,好不好?” “……你滚。” 这个晚上, 林羽白被翻来覆去折腾, 睡了又醒,韩衍倒是精力充沛,做到半夜还神清气爽。胸膛上道道鲜红的指甲划痕, 他不在意,撑着身体躺在床上,手指捏住林羽白的脸颊, “看我。” 林羽白不给他眼神, 他又说,“求你看我。” 林羽白一身疲惫,手腕隐隐作痛, 没什么好脾气,“看什么看?你很好看吗?” “我不好看吗?” “你年轻的时候好看。” 韩衍笑得眼睛眯起来,宠溺她接住她孩子气的话, “我老了?” “你老了, 你三十岁了。” “宝贝,放心,哪怕六十岁,我也能让你爽。” “……” 韩衍抱住被子里光溜溜的人, 夹住她的双腿,让她完完全全嵌入他的怀里,“你说过会一直陪着我的,别骗我,林羽白,谁骗我,我就让谁这一辈子都不好过。” 林羽白看着天花板,沉默以对。他说“我们赢了”,可分明赢的只有他一个。 韩衍要去美国出差,人还没走呢,韩平峰那边就收到消息,让人追到酒店来请。韩衍是胜利者,心情愉悦,把林羽白当成洋娃娃好一番打扮,牵着她的手,带她回老宅吃晚饭。 刚到老宅,多多激动地指着林羽白裙子上闪闪发光的亮片给韦碧晴看,“哇!妈咪!姐姐是公主诶!” 韦碧晴笑着摸摸他的头,“乖。” 吃完饭,韩平峰和韩衍到楼上书房谈话。 “你赢了”,韩平峰先开口。 “你老了。”韩衍学着林羽白的语气,站在书房落地窗边,夕阳西下,韩衍双手插兜,歪头,挑衅地笑,“现在是年轻人的天下了。” 韩平峰坐在书桌后,韩衍站在书桌前,这是父子俩谈话的老位置。韩平峰看着韩衍,怎么也记不起他小时候的模样,或是可爱、或是顽皮,通通没有,他仿佛没有童年,突然就长大了、成熟了,变得让他这个当父亲的需要去仰视他。 这个儿子从小就优秀,有上进心,目的明确,独来独往,不会向父母示弱,更不需要父母的关心,他一个人就能活得比任何人都好。韩平峰不禁想,韩衍这个性子是像他多一些呢,还是像王岚多一些。想到王岚,不知不觉,她已去世好几年。 年轻人青出于蓝胜于蓝,韩平峰不想争了,也争不过,叹气道,“人的一辈子转瞬即逝,我也是活到这个岁数才明白,当面对的诱惑太多时,要抓大放小,要重中取重,要知道自己爱上什么人、爱做什么事,不要总说再等等,不要说以后弥补,要现在就对她好,要现在就去做。” 书房外面的露台在翻新,要在这里搭一个小花园,再搭一个秋千,几个工人在夕阳下敲敲打打,韩衍盯着看,不知道有没有在听韩平峰说话。 “事业是做不完的,权利金钱这条路更是没有尽头,既然你喜欢小羽,小羽对你也有意,就别折腾了,和她结婚成个家,安安稳稳过日子。” 说到这,韩平峰稍作停顿,无论他说什么,韩衍始终背对他,窗外残阳如血,韩衍的影子孤单落在地上,韩平峰无奈,“为人父母,总是希望自己的孩子快乐开怀,这一点很重要。” “你看。”韩衍指着突然出现在露台上的一只母猫,那是多多的宠物,刚生下几只小猫崽,正叼着其中一只猫崽往露台边缘走。韩平峰觉得莫名其妙。 “行了,说完了吗?”韩衍转身,对韩平峰这些话无动于衷,“说完我就走了,明天还要出差。” 韩平峰无奈,“你回去仔细想想我说的话。” 此时已经走到门边的韩衍突然回头,“结婚成家不会让我快乐,只会让我懦弱避害,还有,你用你失败的人生经历来教育我,你觉得合适吗?” 刚走到楼下,几个佣人一脸惊慌,韩衍找到林羽白,林羽白站在花坛边上,抬眸看他,神情哀伤,“有只刚出生的小猫从二楼摔下来,摔死了。” 韩衍摸摸林羽白的头,“她生了一窝,死了一只小猫,她还有其他小猫,她不会难过,她只会更爱其他小猫。” 韩衍和季沉啸去了美国,周末,林羽白推掉导师的实验课邀请,准备把叶予乔和余岭约出来一起吃个饭,好缓和两人的关系,叶予乔却说不用了。 “对我而言,余岭只是朋友,只是弟弟,他的感情太炽热,他太幼稚,他非要得到一个结果,你知道吗小羽,他让我觉得愧疚,他让我觉得有负担,他的感情让我不敢面对,所以朋友也不必,这样对他、对我都好。” 叶予乔态度坚决,林羽白只好转变目标从余岭下手,却怎么都联系不上人,几天后,她再次拨打余岭的电话,号码变成了空号。 一刻没等,林羽白立马赶回南市,凌晨一点,终于在余岭的公寓门口等到人。 见到小小一团蹲在家门口的林羽白,余岭表情诧异,立马脱下衣服披在她身上,伸手帮她理了理乱糟糟的长发,眼睛笑得眯起来,“这几年没白疼你,你比你哥有良心。”下一句,他说,“小羽毛,你走吧,和你无关,你不用这样。” “以后你还是我妹妹,韩衍却不是我兄弟了。我倒想看看,他跟季沉啸那种阴险小人蛇鼠一窝能有什么好下场,真到了那天,兄弟一场,我为他喝彩。” 林羽白眼圈泛红,“一定要这样吗?” 就不能不变吗?所有的人、所有的事、所有的感情都不要发生变化,更不要往不好的方向发展。她不懂,明明以前一切都好好的啊,为什么会这样呢? 从余岭公寓离开,林羽白回了学校,之后便整天泡在实验室,除了吃饭睡觉,几乎不做其他事,李丹和杨芝芝不禁担忧,“小羽,我的宝贝,你不会学傻了吧?” 林羽白没回答,起身打开寝室里的柜子,拿出两个包装精致的礼盒,里面是两条同样款式的项链,李丹和杨芝芝一人一条。 林羽白背上书包去实验室,她走后,李丹拿着礼盒傻乐,杨芝芝却皱眉,“这项链是当季新品,官网售价五万多。” “啊?”李丹挠了挠头,“小羽怎么突然送这么贵的礼物?” 其实杨芝芝已经猜到,但小羽不说,她也就压在心里,“找个小羽空闲的时间,叫上姜旬,他有相机,我们一起去拍照。” “啊?”李丹又挠头,“怎么还要拍照?” 杨芝芝回答,“纪念。” 韩衍这趟出差去了差不多三个月,中途林羽白被喊回老宅吃饭,她本想拒绝,韦碧晴却坚持让她回去,“是京市路家的人,如今路家掌权的是长子路镜霖,路镜霖这次来桐市,还——” 韦碧晴稍有停顿,接着若无其事说,“还带了一位表妹,叫杨越。” 吃饭那天,杨越主动坐到林羽白身边,不停和林羽白搭话,吃完饭,杨越笑着对路镜霖说,“小羽妹妹不仅长得好看,性格也好相处,是个讨喜的姑娘,我喜欢。” 路镜霖看过来,林羽白突然不想装了,强颜欢笑是件费心费力的事,一顿饭下来,她讨厌极了这对表兄妹评判的眼神。 林羽白浑身抗拒,表情冷艳,看到她这种变化,路镜霖无聊的表情破功,低头笑了笑,随即带着杨越辞行离开。 天快黑了,林羽白也打算回学校,韦碧晴喊住她,把她带到花园另一边,解释道,“二楼露台在翻修,怕砸到人。”她拉起林羽白的手,轻轻拍了拍手背,“你觉得杨越怎么样?” “长得好看,性格好相处。”林羽白把杨越对她的评价原封不动用来评价杨越,韦碧晴听了,点点头,“不仅如此,这位杨小姐,家世也好。” 林羽白垂下眼,没答话。 韦碧晴接着说,“虽然你韩叔叔没跟我说,但我猜她这次来呢,是为了和——” “夫人!” 就在这时,佣人匆匆赶来,“夫人!您快去看看吧!小韩先生找了一群打手过来,要把小少爷赶走!” 韦碧晴一惊,顾不得和林羽白说话,也顾不得优雅体面,急匆匆往主楼跑,林羽白跟过去,场面已经乱成一团,韩平峰气得脸红脖子粗,对着韩衍的人大吼,“告诉韩衍那个畜生!这是我的房子!多多是我的儿子!只要我不同意,谁也不能把多多赶走!!” 带头的人是Zack,微微一笑,“董事长说笑了,在这个家里,您只有韩总这一个儿子,至于其他情妇和不明血缘的孩子,您老了,糊涂了、心软了,韩总孝顺,您的风流债,自有他不计前嫌来替您解决,您安心养老就好。” 韩平峰捂住胸口,面色痛苦,“逆子!!畜生!!” 韦碧晴含泪抱起多多,紧紧抱着,“韩衍这是要逼死我们母子俩吗?” 林羽白远远围观,她知道韩衍想做什么,他想报复韩平峰,韩平峰要把兰苑给多多做信托资金,韩衍就要把多多从老宅赶走,以牙还牙,以眼还眼,谁让他痛,他就往谁的心上插刀。 韩衍给出一个月的期限让韦碧晴和多多搬出老宅,否则后果自负。韩衍这个人狠起来有多狠,所有人都知道,送林羽白离开的时候,韦碧晴眼圈泛红,“我知道,这是我的报应,小羽,你看着我,看着我如今的下场,你要清醒啊。” 半个月后,韩衍提前回国,谁也没告诉,那天傍晚,林羽白素面朝天、晕晕沉沉从实验室出来,她一出现,走廊一阵起哄,好多学生围在一起鼓掌。 林羽白懵了,缓缓抬眼,看见对面穿着白T牛仔裤的韩衍,还有他怀里一大束娇艳欲滴的红玫瑰。好久不见,一刹那,这些天暗沉的世界有了颜色,变成夕阳的橙、韩衍衣服的白、玫瑰的红,林羽白依旧心动,但总有一股淡淡忧伤挥之不去。 两人回到沁园,这段时间齐阿姨回了老家,韩衍亲自下厨,他吃不惯美国的白人饭,自学了几道简单的家常菜,林羽白则在客厅插花,好几个花瓶放置成一排,用来养玫瑰。 饭菜做好,韩衍围裙都没来得及摘,从背后抱住心心念念的人,低头,把额头轻轻抵在她后脑勺,动作间无限思念缱绻,朝她撒娇,“好想好想你。” 林羽白干巴巴问,“在美国顺利吗?”她的眼睛直勾勾盯着玫瑰。 “难。”韩衍拨开她后脖颈的头发,亲亲她的耳朵,嗓子哑了,“好难,可是我没有退路。” 韩衍的手从她衣服下摆钻进去,欲望上头,韩衍用力啃咬她的脖子,呼吸越来越重,“等事情结束,我们去斐济跳伞,去马来潜水,去冰岛看极光,去好多好多地方,做好多好多能让你快乐的事,小羽,宝贝,哥哥会让你快乐。” 林羽白心软,猛地转身抱住他的腰,韩衍捏住她的下巴,掐住她的脸颊,迫不及待吻她,吻着吻着干柴烈火一发不可收拾,韩衍抱起她,拖住她的屁股,她的后背抵在落地窗上,双腿环住他的腰,他们没用过这个姿势,比任何时候都要爽。 结束后,窗外夜色深沉,衣服散落一地,林羽白披着毯子躺在沙发上,累得不想动弹,韩衍把菜热了一遍,坐在她身边一口一口喂她吃。他太有耐心,太浪漫,太会哄人,这样的男人,林羽白只见过一个,无法自拔,痛并快乐。 “韩衍。”她喊他的名字。 “嗯?” “你娶我吧。” “宝贝,你还小。” 林羽白没再说话。 第二天放学回家,电梯门打开,客厅传来动画片的声音,林羽白疑惑地走过去,只见多多一个人坐在沙发上,见到她,多多眼睛一亮,小短腿扑腾扑腾跳下沙发,“姐姐!你回来啦!” 林羽白赶紧蹲下抱住他,“宝贝,你怎么在这?” “林小姐。”Zack端着盘苹果从厨房出来,“是韩总让我接他来的。” “从哪接来的?”林羽白语气有点冲,“接他来干什么?!” 这位年轻的小姐第一次朝他发火,Zack有点怵,小心翼翼回答,“从幼儿园接来的,韦碧晴不知道,林小姐,其实韩总没有恶意,就是想警告警告韦碧晴,让她知难而退。” 林羽白闭了闭眼睛,没搭理Zack,多多趴在她耳边小声说,“姐姐,我想回家。”林羽白一言不发,陪着多多看动画片。 没多久,西装革履的韩衍回到沁园,心情很好,把手机放在多多耳边,对着电话那头说,“来,让你们爱情的结晶喊声爸妈。” 韦碧晴崩溃了,“韩衍!你别动他!你把他送回来!我求你别动他!我马上带他搬出老宅!我们马上就走!!” 韩衍一把扯掉领带,畅快地笑出声,“早这样不就好了?非要试探我的底线有意思吗?你说,你和韩平峰贱不贱啊?” 周末,韩衍把林羽白从床上捞起来,“和我回老宅。”今天是韦碧晴离开老宅的日子,他当然要带着林羽白前去欢送。 林羽白兴致不高,韩衍脱掉她的睡衣,轻轻抚摸她身上欢爱的痕迹,“宝贝,你得和哥哥站在一边,你得为哥哥感到开心,对不对?” 沉默很久,林羽白点点头,“对。” 第一次来老宅,是王岚带着她,王岚过世,变成韩衍带着她,后来在桐市读书,她来老宅的次数显著增加,曾经以为永远陌生冰冷的地方,在经年累月中多了熟悉感,而那个高高在上、威严不可侵犯的韩董事长,就在今天,轰然倒塌。 下了车,林羽白跟在韩衍身边,她以为韩衍会出言嘲讽,可他只是站在长廊下静静看着韦碧晴往外搬东西,佣人帮着她一起,一个又一个的行李箱从主楼里搬出来。 韩衍想起六岁那年,也是这幅场景,王岚带着他搬出老宅,前往南市定居,他背着书包不断回头,不断渴求,始终没看见韩平峰的身影,王岚牵起他的手,“阿衍,从今天起,你就只有妈妈了。” 从那天起,他没了爸妈,没了家。如今他只是想赶走这个家的外人,他只是想回自己的家,他有什么错? 韩衍说,“我们走吧,没意思。” 韩衍紧紧牵住林羽白的手,韩平峰不要他,王岚会放开他,但他的小羽永远不会,她是他养大的茉莉,她是他的心血,这辈子,他们相依为命。 林羽白看着他泛红的眼睛,反握住他的手,“好。” 两人转身,沿着花团锦簇的小花园往外走,意外就在这个时候发生,“砰”一声,有什么东西从花园上空直直坠落在青石板上,全程没有任何缓冲,就发生在一瞬间。 “多多!!!” 追赶而来的韦碧晴目睹全程,撕心裂肺喊了这声,随即便瘫软在地不省人事。 佣人尖叫恐慌,乱成一团,林羽白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都来不及想,颤颤巍巍跑过去,多多已经倒在血泊中。韩衍拉住她想要触摸多多的手,声音冷静得诡异,“这个时候不能动他。” 韩衍让人把家庭医生喊过来,然后打电话通知医院。 好多好多的血,林羽白跪在地上,“多多……会死吗?” 会像那只小猫一样死掉吗? 可是今年还没过年,多多还没满四岁。 花团锦簇的花园被血色浸染,血流蔓延到天边。韩平峰被人扶过来,什么都没说,一巴掌甩在韩衍脸上,下一秒,又接着另一巴掌。 韩衍眼睛血红,把跪在地上的林羽白从地上拉起来紧紧抱在怀里,林羽白发抖,他也发抖。 那一天,多多住进ICU,性命垂危,医生下达了好几次病危通知书,每次都是形容枯槁的韦碧晴签字,医院墙壁雪白,韦碧晴整个人苍白到快要融入墙壁中,嘴里喃喃说,“……是我的报应。” 林羽白移开视线,不敢直视。 多多住进ICU的第三天,林羽白请假去寺庙请平安符,寺庙在山里,常年云雾不散,大雄宝殿巍然矗立,宛如一座神圣的东方堡垒,光线透过高大窗户洒下,与袅袅香烟交织,时间凝滞,喧嚣隔绝。金色佛像熠熠生辉,佛像面容慈悲而庄严,目光如炬,似能洞悉世间一切悲苦与善恶。 林羽白虔诚地跪了很久,她有太多祈愿与迷茫,请神佛指引方向,为她解惑,渡她出苦海。睁开眼,一扭头,韩衍跪在她身边的蒲团上,双手合十举过头顶。 林羽白和韩衍一人求了一个平安符,韦碧晴收下了林羽白的,却拒绝了韩衍的,她蜷缩在病床边痛哭出声,“这么多年,我始终恨着王岚,她抢走我的爱人,如今她的儿子又要逼死我的儿子!!天呐!!我的多多才四岁!如果天理昭昭,报应不爽,那就报在我身上!不要报到我儿子身上啊!!” 林羽白苍白地解释,“这只是意外……” “小羽!小羽!你听我说!!”韦碧晴突然激动地拉住林羽白,眼神癫狂,林羽白被吓得往后缩,韦碧晴的指甲嵌入她手臂肉里,“小羽!我是前车之鉴!你不要步我的后尘!韩衍比韩平峰更狠!你跟着他不会有好下场!你会受尽他人白眼,你会虚度年华!爱不得!恨不能!日日锥心!夜夜难寐!!” 韦碧晴字字泣血,这些年韦碧晴始终扮演着贤妻良母的形象,林羽白从没见过她这么不体面的模样,被吓得呆坐在地,泪流满面。 韩衍大步走进病房,面色铁青,把四肢瘫软的林羽白从地上扶起来,韦碧晴在身后大喊,“韩衍要跟那个杨越联姻了!韩衍在美国,杨越也在美国陪他,傻子啊,你真是个傻子……” “闭嘴!”韩衍猛地回头,凶神恶煞,“你他妈闭嘴!” 如遭雷击,林羽白推开韩衍的手,整个人摇摇欲坠,事到如今,一切都说得通了。 所以路镜霖突然带着杨越到访,对她评头论足,是为了看她以后会不会对杨越的地位造成威胁?是为了看她适不适合当韩衍的情妇? “性格也好相处”,这句话是杨越说的。林羽白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她笑自己蠢态百出,天真得可怜。 韩衍焦躁地捧起她的脸,“小羽,宝贝,别这样,你听我慢慢跟你说,好不好?” 林羽白掀起千斤重的眼皮,眸光破碎成一片一片,“你不说我也明白,韩衍,我不是傻子。”你爱你的前程胜过爱我,我是你权衡利弊后放弃的无足轻重的那一方,所以你不想娶我,我不傻,我明白。 第77章 六月中旬, 多多在ICU醒来,来不及高兴,另一个晴天霹雳砸下来, 多多的四肢失去知觉,可能会终身瘫痪。韦碧晴当场晕过去,韩平峰更是心脏病发,上了一次手术台。 凌晨四点多,林羽白和韩衍一左一右坐在多多病床边, 多多通宵没睡, 闹了一整晚,眼睛哭得又红又肿。 VIP病房有一个很大的落地窗,窗外夜色漆黑, 病房内灯火通明,韩衍把多多从病床上抱起来,坐到窗边椅子上, 拍拍他的后背, “太阳马上要出来了,看太阳。” 七点多,林羽白给多多换上新的病号服, 今天,韩衍要带他北上,前往京市求医。换好衣服, 穿好拉拉裤, 林羽白把小小的一个人儿抱在怀里,这些天,多多瘦成骨头架子,抱在怀里硌人, 林羽白哽咽,“等多多好了,姐姐带多多去海边看日出。” 多多的手不能动,用温热的额头碰了碰林羽白冰冷的手掌,“还有大哥,多多想和哥哥姐姐两个人一起玩,一起抓好多好多的螃蟹。” 林羽白强颜欢笑,韩衍把多多从她怀里接过去抱着,Zack以及其他随行人员已经等在病房外,该出发了,韩衍穿着简单的西裤衬衫,身形高大,有力的手臂抱着多多,弯腰在林羽白头顶亲了亲,“等我回来。” 这些日子韩平峰和韦碧晴一个接一个倒下,韩衍撑起局面,公司、医院两头跑,分身乏术、心力交瘁,看着他疲惫的样子,林羽白眼眶一酸,于心不忍,点点头,“你安心去京市。” 病房门打开,韩衍抱着多多走出去,当年韦碧晴生产,是他抱着韦碧晴去医院,孩子顺利出生,韩平峰给这个孩子取名“云开”,取自“守得云开见月明”之意,如今他又抱着这个孩子北上求医,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暑假前,民族歌曲社搞了一次聚餐,地点在一家清吧,气氛很嗨,最后李丹和杨芝芝喝多了,李丹迷迷糊糊趴在桌子上,杨芝芝拉住林羽白的手,酒气熏天,一脸认真,“小羽,祝你前程似锦。” 林羽白轻声回答,“你们也是。” 此次分离,各奔东西,各有前程。 林羽白拿了两个崭新的行李箱,往里面收东西,齐阿姨端着牛奶敲门进去,看见散落一地的物品,不禁想起那年暑假,小羽也是这样,蹲在御湾的房间里,红着眼睛默默收拾行囊,那一次,她离开了南市,离开了家,这次呢?又要去往何方?又要去多远的地方? 齐阿姨感慨岁月匆匆,长大的孩子像离巢的鸟,人生本质是漂泊,而年轻人的漂泊才刚开始。 “先生在京市还没回来,要不再等等?” “不等了。”林羽白闭了闭眼睛,再睁开,眼神坚毅,“这次真的不等了。” 离开那天,万里无云,是个好天气,林羽白谁也没告诉,谁也没告别,拿着飞往美国的机票坐在机场候机,在这短短的时间里,有好多好多的回忆涌入脑海,桩桩件件里都有韩衍的身影,他总是漫不经心,一副游刃有余的模样,似乎生来就是这么强大,百毒不侵、坚不可摧。 十几岁到二十几岁,她这一路的成长,遇见的困难他都能解决,可她越长越大,终于到了这一天,她有困难了、有迷惘了,他却无能为力,不能帮她解决,不能帮她解惑。终于,哥哥不再是无所不能的人了。 眼前的喧嚣人流模糊如潮水,林羽白没有掉眼泪,或许是在这段时间里把未来的眼泪都给掉完了。时至今日,她终于明白姐姐为什么留在日本不回来,有些事情承担不起,就只能趋利避害,有些人爱不起,就只能放手。 韩衍是她心爱的人,却不是她的良人,她早知道,却怀着虚无缥缈的希望坚持到了这段感情破裂的最后时刻。这不是逃避,而是自我救赎,林羽白劝慰自己,她要做个勇敢的人,除了敢爱,也要敢于放下。 广播里在播报登机信息,林羽白深呼吸,站起身,拉住行李箱,下一秒,她拉住行李箱的手被另一只大掌摁住,林羽白一惊,猛地抬头,对上季沉啸戏谑的眼神。 “是不是很失望?”季沉啸问。 季沉啸熬了几个大夜,刚把叶予乔骗到家,衣服在互殴中脱得一件不剩,温香软玉在怀,气血上涌,还没来得及做什么,韩衍十几个电话打过来,像条丧家犬,“林羽白要跑,他妈的,她要跑。” 林羽白甩开季沉啸的手,拉着行李箱往前冲,季沉啸大跨步跟上来,再次拉住她的胳膊,“跑什么?你哥的飞机马上落地,他不准你走,你走得了?” 起飞时间马上要到了。 林羽白急了,她今天必须走。 “无论你走到哪,他都能把你抓回来”,季沉啸不屑一顾,“林妹妹,你说你费这个劲干什么?” 林羽白沉默。 “他养你这么多年,跟他当面说声再见都做不到?” 林羽白终于有了反应,“只怕我留下来会破坏掉他的美好前程,那我才是恩将仇报,那我才是脑子不清醒,那我才是有罪。” “啧。”季沉啸懒得听这些酸言酸语,抬脚踹开林羽白的行李箱,林羽白一口咬在他的手腕上,这一口咬得极狠,林羽白吞下血腥味,恶狠狠说,“你别多管闲事!” 季沉啸笑了,“看看,小兔子急了还真会咬人”,说着,顺便抬手帮她把嘴角的血迹给擦了,“乖一点,等你哥回来再闹。” 林羽白讨厌季沉啸,从见他第一眼就讨厌,“余岭哥哥比你好。” “林妹妹,你哥没教好你,你不太会说话啊。”说着,季沉啸脸色突变,一把捏住林羽白的后脖颈,缓缓勾唇,“重新说。” 季沉啸太难缠了,林羽白暗自着急。 “说你妈!!!” 一声暴吼,余岭冲过来,一拳把毫无防备的季沉啸砸倒在地,季沉啸骂了一声“操”。眼前这一幕让林羽白措手不及,她的手腕被跟过来的叶予乔拉起,“走!小羽!赶紧登机!!” 林羽白的手在抖,她失去力气和方向,任由叶予乔拉着她往前走,她马上要离开韩衍了,却不由自主想起那个在医院的早晨,韩衍抱着多多,弯腰亲吻她的头发,他说等我回来,可是这一次,她不能等了。 “林羽白!你敢走!!” 林羽白身体一僵。 “韩衍来了”,叶予乔带着林羽白在机场里加快脚步,行色匆匆的人流在倒退,走马灯一般的记忆也在倒退。 “林羽白!我去你妈的!!你他妈有种再往前走一步!!”他的话又狠又急,“林羽白!我他妈养你不如养条狗!” 韩衍的话音刚落,Zack带着人追上来,拦在林羽白和叶予乔面前,林羽白被迫停下脚步,身后传来脚步声,皮鞋一步一步踩在机场的地上,压迫感越靠越近,叶予乔想说话,韩衍一个眼神,Zack把人给“请”走了。 终于,韩衍风尘仆仆走到林羽白身后,此时此刻,此情此景,他看着她的背影,气息不稳,“我养条狗,我恨她,我就杀了她,喝她的血,吃她的肉,以解心头之恨,可我恨的是个人,是我捧在掌心里、含在嘴里的那个人”,他的声音哽咽了,“你告诉我,我除了苦苦挽留她不要走,还有什么更好的办法?” 林羽白难受得闭上眼睛,韩衍的胸膛贴过来,从后面抱住她,双臂像藤蔓一样缠上她的脖子,“我在京市陪着那个小东西治病,那个小东西天天哭,哭得我烦死了,昨天晚上我照镜子,头上长了根白头发,你说得对,小羽,我老了,受不起任何刺激了,Lucy说你瞒着我出国,我不敢置信,宝贝,我的心要碎了,我差点死在京市。”滚烫的眼泪滴落在林羽白后脖颈的那块皮肤上,“小羽,你是想要哥哥的命吗?” 飞机起飞,林羽白被韩衍困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她听见自己呆滞地说,“你留下我,才是要我的命。” 韩衍强制地牵起她的手,“在我身边,锦衣玉食,前程似锦”,韩衍眼神邪肆,不无讽刺,“必不会叫美人、玉减香消。” 韩衍连拖带拽把林羽白带回沁园,一进门,看到韩衍难看的脸色,齐阿姨立马回了房间。林羽白不想跟韩衍说话,绕开他往卧室走,突然肩膀一沉,被韩衍从后面一把推倒在沙发上,随即,他沉重的身体压下来,他的吻铺天盖地,他脸上的胡渣刺到她,林羽白不停呜咽,韩衍吸住她的舌头不让她发出声音。 他的手掌上下抚摸、挑逗,林羽白觉得羞辱,抬手一巴掌扇他脸上,清脆的一声响,吓到了林羽白自己,韩衍愣住几秒,随即跨坐在她身上,用领带一圈一圈绑住她的双手,见她还是一脸惶恐,他用手背拍拍她的脸,“你打我,你怕了?怕什么?怕我还手?放心,宝贝,哥哥这辈子都不会对你动手。” “撕拉——” 韩衍徒手撕开她的T恤,雪白的皮肤暴露在空气里。 “韩衍!”林羽白拼命挣扎,韩衍一只手把她摁住,又舔又咬,粗暴地在她身上留下印记,林羽白大喊,“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你带多多去京市全国会诊,那个在京市为你办事、为你跑关系的人就是杨越!!” “那又怎么样?”韩衍恼了,失控大吼,“那又怎么样?!我爱的人是你!!到底要我重复多少遍你才会信?!” “我不信!我不信!”林羽白也快疯了,“我这辈子都不会信!!你敢说这段时间你在京市没和杨越上床?!你真脏啊韩衍!我讨厌你!你从我身上下去!你别碰我!!” 韩衍表情隐忍,额头青筋凸起,抚摸她的头发,亲吻她的眼睛,压下腰,靠近她的耳边,“宝贝,哥哥只和你一个人上床。” 在这件事上,林羽白从来都不是韩衍的对手,任由韩衍拉着她细瘦的胳膊摆布,韩衍将她翻过身去,他在后面像座沉重的火山,林羽白觉得屈辱,韩衍把手伸到前面来,捏住她的脸颊,大拇指擦掉她眼角的泪珠,胸膛贴在她后背,咬住她的耳垂,“爽吗?哥哥还能让你更爽。” 林羽白突然冷静地说,“你也不过是个庸俗的男人。” 韩衍的动作顿住几秒,随即在她身上更加用力,让她语不成调、泣不成声,“这人世间谁不庸俗?你看清了我也好,我不想跟小妹妹玩过家家了。”他解开她手上的领带,轻佻地拍拍她的头,“跪下。” 林羽白脸色更白,不可置信地回头看他,他勾唇,恶劣地笑,“你不是说你懂很多吗?你不是懂三人行吗?这个懂不懂?跪下张嘴懂不懂?” 林羽白彻底崩溃,抬手又是一巴掌,她披头散发,衣不蔽体,像个失控的疯子,“韩衍,我真后悔爱上了你!” 和林羽白的失控相反,韩衍很冷静,冷静到有些无情,他套上裤子,弯腰捡起地上的衬衫给林羽白穿上,一颗扣子一颗扣子给她系好,平静的像说起别人的事,“你说你爱我,你是怎么爱我的?是离开我到南市上学,还是如今又要离开我去美国留学?一次一次地放弃离开,一次一次不要我,这就是你林羽白的爱?” 韩衍摸摸她脸上温热的皮肤,失望太多太多了,他想不通,怄在心里,四肢百骸都疼,“我问你,在你做决定的时候,你哪怕有一刻想起过你的哥哥吗?你明明知道,你的哥哥快被韩平峰逼疯了,快被医院里的消毒水逼疯了,他没有在这个破碎的家庭里享受过片刻温情,出了事却要全力支撑,你明明知道他逼不得已、身不由己,你明明知道他只想赶回来见你、抱你,他爱你,你怎么忍心他推开门,人去楼空,剩他一个。” 泪珠滑进嘴里,咸涩的味道迅速蔓延,一直蔓延到心底深处,林羽白倔强,“是你、是你先放弃我的,我没那么下贱。” 韩衍真是对她这幅倔强的样子又爱又恨。 韩衍的上半身光着,肌肉块垒分明,上面有红色抓痕,他点了根烟,靠在沙发上仰头吐烟圈,一圈一圈,烟雾袅袅,突然提起以前的事,“我一直很后悔,当初让你戒烟,你很听话,你戒了,我没戒,哥哥没给你当个好榜样。” 他突然心疼她,“戒烟很痛苦吧?” 客厅的茶几上,放着他们在日本海边拍的全家福,御湾的客厅也有一张,拍这张照片时,林羽白十六岁。全家福,只有两个人,哥哥和妹妹。 林羽白盯着相框,眼神发直,韩衍倚靠在沙发上平静地说话,他这时候的声音,就像她躲在被子里偷听到他开会时的声音一样,公事公办,不含感情。 “小羽,既然你跟我说了你的爱,那我也跟你谈谈我的爱,那就先从俞许心开始,一开始,我的确考虑过俞许心,她各方面都很合适,唯有一点,她对我有过男女感情,对我有感情,那就有可能对你不利,我不会拿你冒险。” “至于杨越,她主动找上我,想和我联姻,五年为期,她用杨家的关系帮我打开京市的市场,我则帮助她在一众继承人中顺利拿下继承权。这次去京市,我们签了协议,五年一到,无论结果如何,关系自动解除。” 韩衍看向林羽白,眼里有隐忍的憎恨,“你很聪明,你猜到了我要和俞许心联姻,也猜到了我要和杨越联姻,你的第一反应不是过来质问我,而是放弃我,你想的不是挽留我,而是离开我,在这么长的时间里,你一言不发,只字不提,你沉默着选择和我切割,你沉默着为自己找好退路,至于我,早就被你放弃——” “不是吗?”他反问,想等到反驳。 林羽白整理好身上的衣服,一脸无所谓,“哦,你说完了吗?” “林羽白!”韩衍被她的态度刺到,低吼。 “说这么多有什么意思?你说爱我,那你现在可以立刻、马上和我领证结婚吗?你能吗?你不能,你舍不得你的事业前途,那你说爱我,我就只能想到两个字——” “虚伪!” “……我虚伪?”韩衍气极反笑,猩红的烟头被他攥进拳头里,熄灭了,飘起一缕青烟,他似是麻木到感知不到疼痛,眼神平静又疯狂,“林羽白,你他妈真会用词!真会说话!” “我不觉得自己有哪一步做错了,你有你的计划,而我只是自保,韩衍,别说五年了,哪怕一天、一个小时、一分一秒都不可能!我不可能当你的情妇!” “情妇”两个字说出口,刺痛了两个人的耳朵,两人都沉默。 韩衍低头,丢开烟头,“没人敢说你是情妇。” “俞许心生日宴上发生的事,那种耻辱我这辈子都不会忘。”林羽白转身回卧室,漠然的人变成她,“韩衍,你没说错,我们都是为了自己,本质都是自私,在这几年抱团取暖的时光里,或许根本就没有爱情。” 韩衍独自坐在客厅,又点了根烟。 他对Lucy说,“不可能。” 直到Lucy把林羽白的交换生申请材料发到他邮箱,他才愿意相信这是林羽白不动声色的预谋,一边说爱他,一边准备离开他,这么多的准备工作,她一个证一个证考下,一份一份表格填写,一份一份资料盖章。 韩衍眼眶发热。 林羽白才是最狠的那个,说不爱就不爱,还要把曾经的爱一并抹除,她不承认。 抽完一盒烟,Zack发消息过来问林羽白在学校的交换生申请怎么办,他拿起手机发了条语音,“拦下来。” 当年他没拦住她报考桐市,这一次,他要让她知道,当年是他心软,她才能顺利离开,如今,她敢展翅,就别怪他狠心剪掉她的羽翼。 第78章 原本已经板上钉钉的交换生申请被拦下, 韩衍故技重施,拿走了她的护照,林羽白毫不意外, 这可真是太符合韩衍的手段了,她只觉得讽刺,“怎么?你京市的未婚妻不会跟你闹吗?” 听到这句,韩衍缓缓撩起眼皮,他早知道林羽白浑身是刺, 简直是个刺头, 只是以前这些刺在他面前一根不剩收着,如今不收了,他还有点反应不过来。 韩衍笑了, 笑意不达眼底,“协议第七章 第1条,在协议有效期内, 乙方不得以任何直接或间接方式对甲方的特别指定人实施或试图实施任何形式的“伤害行为”, 包括但不限于人身伤害、精神伤害与骚扰、财产损害、侵犯名誉权与隐私权、干扰正常生活,及其他任何可能对丙方造成身体、精神、财产损害或使其产生恐惧感的行为。” “这条款项的违约金是十个亿。” “宝贝,五年之后, 嫁给我。” 韩衍把林羽白写进协议里,可这不是林羽白想要的。她坐在落地窗边的藤椅上,日光笼罩她, 身形纤薄如纸, 阵痛过后,林羽白感到前所未有的清醒,“可是哥哥,你的利益凌驾于我的爱情之上。” 有那么一刻, 韩衍不敢看林羽白的眼睛,她要的爱情赤诚热烈,容不下其他。韩衍面无表情,“你还小,先长大,认识这个世界,再来跟哥哥说爱。” 林羽白冷冷一笑,“跟我上床的时候,你怎么不说我小?你怎么不说自己禽兽不如,来了一次又一次?” 韩衍笑了。 林羽白可真他妈带感。 没什么好说的了,林羽白回了卧室。 三天后,韩衍再次飞往京市,这一次,他带上了放暑假的林羽白。林羽白心情不佳,郁郁寡欢,直到看见病房里瘦骨嶙峋的多多,忍了好久的情绪终于爆发,哭着跑出病房。 韩衍走过去把人搂进怀里,万分怜爱地亲亲她的头发。林羽白捏住韩衍坚硬的胳膊,断断续续说,“他、他还这么小……” 韩衍抱紧她,“你也很小,你要对自己好一点。” 多多的治疗方案一直没定下来,紧锣密鼓的全国会诊每天好几场,每一场都要韩衍亲自到场坐镇。 来京市的这一个多月,多多入睡困难,脾气愈发暴躁,不说话不表达,一个劲啊啊啊尖叫,时间久了,几位护理员受不了这种尖利的声音,忍不住捂耳朵,每每这种时候,韩衍静静地坐在病床边,低着头什么都不做,一直等到多多平静,起身给他喂水喝。 一顿折腾,多多睡着了,韩衍把人交给护理员,步行回酒店处理工作,Lucy和Zack都在,还有几个核心成员线上参会,人到齐了,韩衍打开工作邮箱,邮件像碎屑似的一封一封弹出来。 Zack调侃,“韩总的邮箱爆了,项目组无人生还。” Lucy拍了拍Zack的肩膀。 凌晨三点,韩衍解散会议,让其他人先休息,剩下的工作他来收尾。 Lucy和Zack离开后,韩衍闭眼假寐了十分钟,闹钟响起,关闭,继续看文件。 天边蒙蒙亮,医院的护理员打电话来,多多在病房里发疯尖叫,情绪很崩溃,韩衍沉默几秒,捏了捏额头,拎起沙发上的外套穿上。 打开书房门,客厅没开灯,一个人影一动不动坐在黑暗里,韩衍的心脏就那么疼了一下,他走过去,指尖碰碰她的脸,“怎么不睡?” “……睡不着。”林羽白嗓音沙哑,“你去哪?” “不去哪。”韩衍把林羽白抱回房间,放在床上,给她盖好被子,隔着被子拍拍她,动作很轻很轻,“乖乖睡觉。” 林羽白闭上眼,翻身背对韩衍。 韩衍走了。 病房里,多多要找妈妈,要找爸爸,他哭着说不喜欢大哥,大哥是坏人,韩衍弯腰把他抱起来,走出病房,抱着他去医院顶楼看日出。 宽阔的怀抱有温度,不再是冰冷的没有安全感的一张床,多多逐渐在韩衍怀里安静。顶楼的风吹过来,多多软声软气问,“哥哥,你不喜欢多多吗?” “是你说不喜欢我。”韩衍抱着小小的一个人,抬首阔步往前走,多多的视角只能看见他锋利的下颌线,韩衍说,“你是爱情的结晶,他们都喜欢你。” 早上六点半,太阳低低挂在半空,空气带着露水的湿度,睡着的多多被护理员抱走,韩衍站在医院天台抽烟,烟雾袅袅升起,韩衍眯起眼睛看向东方。他觉得可笑,他竟然觉得累,又累又孤独。 慢悠悠走回病房,门口站着个呆愣愣的饭店工作人员,见到他立马递过来一个保温盒,“韩先生,这是林小姐为您预订的早餐。” 韩衍接过来,手有点抖。 一周后,韩平峰的病情终于稳定,韦碧晴连夜飞来京市,病房里,韦碧晴抱着多多,母子俩哭成一团,场面让人动容。林羽白回头,病房里已经没有了韩衍的身影。 回到酒店,推开门,韩衍在客厅的沙发上睡着了,衬衫西裤都穿在身上,胡子拉碴,头发凌乱,林羽白忍不住笑了,看看,这还是我们风流倜傥的韩总吗? 林羽白慢动作走过去蹲在沙发边,她不眨眼看着韩衍消瘦的脸颊,看着看着,泪珠垂直从眼眶里滚落。 怎么会不心疼呢? 哥、哥…… 林羽白在心里默念着这两个字。 哥哥是强大到无所不能的人,所以要这样一直强大下去,不要让自己受伤,不要让自己这么累,林羽白压着哭声,蹲在沙发边泣不成声。 他有不甘放弃的野心,她有不可逾越的底线,谁也不肯为了对方退一步,如果还要强求,那就是苦苦相逼,他们之间何苦走到这一步? 可再心疼也没用啊,他不把她当成身份对等的爱人,他只把她当成依附于他的菟丝花、金丝雀,生气了哄一哄,逗弄把玩,势在必得,他们之间的问题早就存在,只怪以前年纪小看不懂,看懂时,付出的感情覆水难收。 林羽白擦干泪,默默起身,在她背后,躺在沙发上的韩衍缓缓睁开眼睛。 韩衍在酒店休息了几天,合作公司的人找上门,带头的人是有过一面之缘的杨越,杨越没有进门,远远地和站在客厅里的林羽白对视一眼,两个女人默契地移开视线,没有打招呼。 晚上,杨越让人送了一堆奢侈品到酒店,顺便约林羽白一起吃饭,林羽白当着韩衍的面把这堆东西扔进垃圾桶,语气愤懑,“她要当多萝西,她请随意,只是别把我看成凯蒂。” “宝贝……”韩衍无奈,张开手臂要抱她,林羽白推开,眼神冰冷坚决,“我不想再次滑下去,不想再次相信你给的海市蜃楼,韩衍,别诱惑、也别愚弄我了。” 很莫名其妙的两句话,韩衍却都懂了。 波伏娃在《第二性》里写过,“男人的极大幸运在于,他不论在成年还是在小时候,必须踏上一条极为艰苦的道路,不过这是一条最可靠的道路。女人的不幸则在于,被几乎不可抗拒的诱惑包围着,她不被要求奋发向上,只被鼓励滑下去到达极乐。当她发觉自己被海市楼愚弄时,已经为时太晚,她的力量在失败的冒险中已被耗尽。” 所以呢?林羽白已经被耗尽了?怎么就被耗尽了?他一直护着她,她看不见?她凭什么视而不见? 韩衍一把抓住林羽白两边的肩膀,林羽白反抗,他更加用力,眼球上爬满可怖的红血丝,“我怎么愚弄你了?我做这么多,在你眼里就只是愚弄?为了你我瞻前顾后也是愚弄?宝贝,你只要等我五年,五年后,我们结婚,这不是海市蜃楼的承诺”,韩衍把林羽白的手用力摁在他胸口,林羽白皱眉,“放手!” “你感受我的心跳。”韩衍更加用力摁住她的手,语气急切,“我的心脏会跳动!我是真实的!我说的话一定会做到!我只会娶你!” 这样的韩衍不像韩衍,像发疯的韦碧晴,像陷入癫狂的疯子。 “你冷静点!!”林羽白用力推开韩衍,转身跑回卧室。 “砰——” 韩衍抬手把烟灰缸砸在地板上,四分五裂。 最终,林羽白没有和杨越见到面。 回到南市,暑假已过半,凌晨一点多,林羽白在客厅拦住酒气冲天的韩衍,韩衍看她一眼,沉默地颓废地倚靠在墙体上,仰起头,喉结上下滚动,“干嘛?想我了?今晚喝了酒,如果要做,我怕自己控制不住力道往死里做。” 玄关处灯光昏暗,林羽白面无表情看着他,“把我的护照还给我。”她要尽快出国,来不及了。 韩衍把外套扔地上,单手去解衬衫扣子,抬眸,眼神漆黑,林羽白连连往后退,被韩衍拉进怀里搂住,林羽白推搡他,“韩衍!你有没有听见我说的话?!” “……听到了。”韩衍一口咬住林羽白的耳朵,舌尖舔过,嗓音是淬了烟酒后的沙哑,“你说你很想我,你离不开我。” “你有病!” “什么病?”韩衍掐住林羽白的脖子,和她深吻,舔到舌根,喘气声浓重,“……爱你是一种病?” “别亲我!韩衍!你幻听!你有神经病!” “啊——” 林羽白惊呼,韩衍弯腰把她扛到肩上,邪魅地拍打她的屁股,“宝贝,只是神经病也会发|情。” 林羽白挣扎,不肯配合,韩衍突然停下动作,坐在她身上居高临下看着她,“别动好不好?让让我好不好?”居然还有点委屈。 “你活该。”林羽白散开一头长发,铺在洁白的床单上,气极反笑,“我不是你的未婚妻,我没有承受你发情的义务!” 韩衍呆愣愣看着她,渐渐地,眼尾发红,直到他掉下一颗眼泪,掉在她的胸口,滚烫的,林羽白心慌意乱,下意识抬手去帮他擦眼泪,却被他擒住手腕,林羽白猛地惊醒,抬脚去踹韩衍,韩衍用膝盖顶开她的腿,无论林羽白怎么反抗,他还是温柔又残忍。 是韩衍,是韩衍逼迫她又爱又恨。 林羽白崩溃大哭,韩衍一边温柔地吻去她的眼泪,一边恨不得在他身上用光所有力气,他带着癫狂求死,只求死在她身上。 他就是想让她死。 林羽白哭得更厉害。 韩衍抱着她的后背,哄着她,“宝贝,你亲亲我,你取悦我,今晚让我满意,护照还你。” 林羽白在他身下晕晕乎乎,“真的吗?” “真的。”韩衍放开她,两人调转位置,“你自己来。” 第二天早上,林羽白从噩梦中惊醒,一扭头,她的护照静悄悄放在床头,林羽白紧紧捏住护照,抱在怀里,像抱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 第79章 拿到护照, 林羽白什么都不想考虑,只想赶快离开,走到楼下客厅, 韩衍静静地坐在沙发上,面前一杯咖啡,撩起眼皮看她,她只带了一只很小的行李箱。 “保险箱里的那些珠宝首饰都带了吗?出门在外,异国他乡, 这些是硬通货, 可以防身保命。” “我不要。”林羽白不看他,拖着行李箱闷头往前走,她害怕韩衍会反悔。 “我让Lucy给你买了明天的机票。” “我今天就要走。” “你的交换生申请还没下来, 而且美国那边有人接机吗?房子找好了吗?生活用品都有吗?美国什么天气?下雨还是晴天?去了那边你心情好还是不好?”韩衍垂下眼,很平静,“你看, 明明还是个需要哥哥照顾的妹妹呢。” 林羽白停下脚步, “这个世界上没有谁离开了谁就活不了。” “嗯,很坚强,可是不差这一天。”韩衍站起身, 从林羽白手里抢走行李箱,“下午Lucy会把交换生材料送到御湾,在这之前, 陪我去参加一场婚礼, 新郎你认识,余岭的堂哥余嶂。” 余嶂和李佳宜这对情侣,曾经在日本有过一面之缘,一个是风流阔少, 一个是柜姐出身,阶级之下,居然也会有走到婚姻的爱情。林羽白不敢看韩衍,害怕自己会不甘心地质问出口,为什么我们不可以?那样就太难看了。 “余岭和叶予乔也会去,明天就要走,你不想当面和他们告个别吗?”所以怎么说韩衍了解林羽白呢,他最知道怎么打动她,林羽白果然被说服,“嗯”一声。 韩衍喜欢亲自给林羽白挑裙子、挑首饰,他喜欢把她装扮得漂漂亮亮,化完妆,林羽白一扭头,韩衍的手机镜头对准她,林羽白下意识想露出笑容,可笑不出来,最后,脸上只剩下尴尬和僵硬。 “别拍了!” “真霸道,我拍来纪念,以后想你了自己偷偷看,这也不行?”韩衍靠近她,下巴抵在她肩头,“有的人分开就是一辈子,我没有你狠心,我舍不得。” 抵不过生理反应,林羽白眼睛红了,眼泪溢满眼眶,韩衍用手指抬起她的下巴,“别掉眼泪,妆花了不好看。” 到了婚礼现场,林羽白心不在焉,余岭和叶予乔一起出席,见到韩衍在,余岭换去了其他桌,他朋友多,走到哪都受欢迎。叶予乔则坐在林羽白身旁,“怎么像哭过了?” “明天我就要去美国了”,林羽白握住叶予乔的手,“师父师娘还有师兄那边我都发过消息了,其他朋友之后之后也会一一告知”,林羽白哽咽着做最后的告别,“师姐,你们都要好好的。” 听到这,叶予乔看了韩衍一眼,韩衍冷冰冰的没什么反应,她更加疑惑,奇了怪了,这一次韩霸王这么轻易就放手了?但她没有泼林羽白的凉水,而是给她推了几个联系人,都是她美国的好友。 “什么时候回来?”叶予乔问。 韩衍也抬眼看向林羽白。 林羽白摇头,“不知道。” 韩衍眼神微沉,看来就没打算回来。 “什么时候回来都没关系,但你要记得你的家在这,出门在外的人,只要心里有家,身后有退路,就什么都不怕。” 家?林羽白苦笑,以后她还有家吗? 进行曲响起,婚礼开场,林羽白环顾四周,猛地睁大眼睛,一个意想不到的人竟然坐在宾客席上。韩衍问,“怎么了?” 林羽白僵硬地扭头看向台上,新郎余嶂,新娘莫潇潇,她太理所当然,居然到现在才发现新娘不是李佳宜。 韩衍靠近她的耳朵,“莫潇潇是莫家独女,以后会继承家业,和余嶂属于强强联合。” “……余嶂和李佳宜分手了吗?” “没有。”韩衍笑了,“他们是真爱,尽管家世悬殊,但谁也拆不散。莫潇潇也知情,但莫潇潇不要爱,只要利,这是三赢,不是吗?” 新郎和新娘在台上深情宣誓,而新郎的情妇坐在台下鼓掌。 这就是韩衍要她看到的吗? 这就是韩衍要她认的命吗? 林羽白看向韩衍,这一眼里,只有失望,韩衍嘴角的笑意僵住,在这个眼神里,他看到了自己的卑劣。 婚礼中途,林羽白在洗手间碰到李佳宜,李佳宜问,“我今天美吗?” 透过镜子,林羽白面无表情,“今天最美的是新娘。” 李佳宜不在意林羽白的讽刺,“我习惯了给别人化妆,也喜欢给自己化妆,今天的妆我用了三小时。”李佳宜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可笑吧?居然有人想跟新娘比美,可新娘身上的婚纱早已打败她,她输得一败涂地。 林羽白问,“你会后悔吗?” “我为什么后悔?我爱他,他也爱我,现在这种情况只是不得已而为之。如果没有他,我一辈子只是个柜姐,嫁一个普通而老实的男人,过鸡毛蒜皮的日子,然后容颜逝去,庸碌一生。可是我遇见了他,我和他的日子色彩缤纷,流连忘返,食髓知味”,李佳宜哭着说,“妹妹,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啊。” 林羽白转身离开。 婚礼还没结束,韩衍追出来,林羽白拎起裙摆在马路上疯狂奔跑,她迫切地想逃离韩衍,逃离这个她理解不了的世界,韩衍追上她,司机把车开过来,韩衍用力把林羽白摁进车里,到了御湾,门口多了很多保镖。 林羽白瞬间明白过来,下车后怎么也不肯进门,韩衍黑着脸,发了狠,拽着林羽白的手,林羽白倒地,当着保镖的面,韩衍硬生生把人拖进客厅。 林羽白泪流满面,在地上摸爬打滚,崩溃大喊,“你说话不算数!韩衍,你想关我!你为什么不放我走!!” 林羽白还想跑,韩衍往前一步,居高临下,皮鞋踩住林羽白铺在地板上的长发,林羽白吃痛,不敢再挣扎,诡异地冷静下来,躺在地板上,眼睛大大的,怨恨地瞪着韩衍。 韩衍单膝跪地,低头,从上往下看着林羽白的眼睛,“为什么这么看着我?”他表情疑惑,“我哪里说话不算数?难道我没有把护照还给你吗?” “骗子。”林羽白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你又骗我,为、什、么要骗我?!” “我没说过要放你离开。”韩衍突然发怒,恶狠狠指着林羽白的眼睛,“纯属你他妈自作多情!!你他妈做梦!!” 韩衍像个恶鬼。 林羽白难受得死去活来,忍不住痛哭,“你欺负我……” 林羽白闭上眼睛,“韩衍,你欺负我,欺负我无父无母、无依无靠,你逼我,逼我当你的情妇,你忽视我的尊严,践踏我的爱,你不把我当一个正常的人……” 如梦初醒,韩衍慌乱地把脚从林羽白头发上移开,跪在地上,把林羽白揽进怀里,他没出声,只是紧紧抱着她。 林羽白无力地靠在他肩头,“哥哥,你让我好陌生。” 自从出了俞许心的事,林羽白就没喊过“哥哥”,韩衍掉眼泪,一滴一滴,胸口一阵一阵发疼,他后悔带林羽白去参加婚礼,如果没去,他们肯定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哥哥,就当我求你,我好疼,我快要呼吸不过来了,呆在这里,我会死的,你放我走,放我一条生路,好不好?” 韩衍落荒而逃,这天起,他把林羽白关在御湾,却不敢见她。 半个月后,韦碧晴带着多多回到桐市休养,韩衍开车回老宅吃饭,这一顿饭,每个人都很平静。 吃完饭,韦碧晴一言不发去了多多的房间。 佣人收拾好东西,全部离开,客厅很安静,韩平峰坐在沙发上,他气色不好,老了好多,脸上的皱纹越来越深,说的话也越来越老气横秋,“小羽不是小猫小狗,你把她关起来,她会恨你的。” 韩衍靠在沙发上,手掌懒洋洋撑着侧脸,“不用你管。” “如果真这么爱,爱到不愿意放手,你还瞎折腾什么?娶了小羽,你们俩和和美美过日子,不好吗?” 这句话戳到了韩衍的肺管子,此时此刻,他在这个家里压着的情绪无论如何也压不下去了,“当年你病了,撂挑子不管集团,对,你和韦碧晴两个人躲起来和和美美过你们的日子,却差点让韩氏集团在南市除名,你他妈是不是忘了?是王岚站了出来,顶起集团半边天。” 韩衍不无讽刺,“如今王岚死了,我不站出来,集团还有谁?在这个竞争激烈的时代里逆水行舟,你难道让我眼睁睁看着集团一天天倒下去?!”韩衍眼神愤恨,“你能和和美美过日子,是因为王岚!是因为我!是我们母子俩,让那个母子俩过上了好日子!” 韩平峰平静地看着自己的儿子发疯。 “我不想吗?难道我不想娶林羽白吗?我比谁都想!我他妈连做梦都想!!只要给我五年!我就能让集团扩大两倍,之后一切都会好起来!我会娶她!” 韩衍站在客厅中央,胸膛剧烈起伏着,谁都没有说话,终于,韩衍冷静了,默默垂下眼,“我会和她有个自己的家,和和美美过日子。” 韩平峰摇头,“冥顽不灵,这些年,你鄙夷我,最后却变成了我,最讽刺的是,你还想把小羽变成碧晴。” “我们和你们不一样。”话不投机半句多,韩衍准备走,却突然停下脚步,不太自然地说,“下周五晚上,我回来吃饭。” 这么多年了,这还是韩衍第一次主动说要回来吃饭。 “我和你韦阿姨准备带多多去新加坡定居,那边有利于多多休养,下周三走。” 韩衍有点发愣,韩平峰还在说话,“这也是没办法了,老宅这边我会请专人打理,如果你想住,就转到你名下去,如果你实在看不惯,卖了也行,随你心情。这样也好,以后你不用看见我,也不用看见你韦阿姨和多多,以后韩家就是你一人独大。韩衍,你比我优秀,比我有能力,我只想和自己爱的人躲起来和和美美过日子,我不想被你气死,想多活几年。” 韩衍背对着,喉咙和胸腔似是被结块的棉花堵着,他恨不得挖开胸口寻求氧气和解脱,也说不上怨恨,只是实在不理解,“我——” 一句话说不完整。 韩衍深呼吸,“我是你和王岚亲生的吗?” “你放心,多多以后再也没有能力跟你争什么了。” “……那我呢?”韩衍问。 “什么?”韩衍声音太小,韩平峰没听清。 韩衍走出老宅,他突然想起在余嶂婚礼上,余岭对他说的那句话,“你这样的人,不值得任何人真心相待,只配得到一个众叛亲离的下场。” 大G停在路边,韩衍坐在车里抽烟,看见林羽白以前送的玫瑰佛塔摆台,两朵玫瑰相依相偎,不知道怎么,眼泪突然砸下来。他放倒座椅,闭上眼,太久没睡过好觉,这一闭眼,在路边睡到天黑,车里空调太低,有点冷。 韩衍迫不及待开车回御湾,他很想很想很想抱抱林羽白,只是进了门,林羽白跑了,韩衍暴怒,发了疯似的砸了林羽白的房间,双手被玻璃扎得鲜血淋漓,雪白的衬衫上沾满鲜血,房间灯光刺眼,他形单影只站在一地狼藉里,活像只地狱煞鬼,谁都不敢靠近。 凌晨一点多,韩衍带着保镖冲进余岭的公寓,踹开门,余岭刚出现就被韩衍一拳砸倒在地,余岭火了,“操|你妈的韩衍!你他妈疯了吗?!” 下一秒,余岭被韩衍扯着衣领从地上拎起来,韩衍额头上青筋暴起,咬牙切齿,“林羽白呢?” “我不知道!!” “不知道?”韩衍彻底失去理智,“我的人你也敢带走!信不信我他妈找人弄死你啊?!” “那你弄死我啊!你弄死我好了!!”余岭气急败坏,“他妈的韩衍,我快不认识你了!小羽毛是我们看着长大的妹妹,你怎么忍心的?”余岭大吼,“你他妈还有良心吗?!” “没有人比我更爱她!!”韩衍双眼猩红,吼出来的声音比余岭更大,他快要疯了,“没有人!没有人!!” 注意到韩衍鲜血淋漓的手,余岭移开视线,“……自作自受。” 韩衍让人摁住余岭,一间房一间房找林羽白,直到最后一间,被人从里面反锁,韩衍笑了,卸掉全身力气,失魂落魄倚靠在门上,语气温柔,“宝贝,是你出来呢?还是我踹门进来?” 里面没动静。 韩衍贴在门上,“我好想你,今天格外想。” “来个人,把门踹开。” “咔哒——” 门打开。 林羽白穿着睡衣站在门里,静静看着韩衍狼狈的、凶狠的模样,两人对峙,韩衍突然伸手拽住林羽白的手,把她从房里拖出来,余岭追过来,韩衍回身,一脚揣在他大腿上,“我警告你,再有下次,别怪我不顾念兄弟情分。” 一路被拖着上车,林羽白的手腕被韩衍捏得青青紫紫,皮肤上还有韩衍手上刚流出来的鲜血,温热的,但她没哼声,司机发动车子,升起挡板,韩衍扑过来,把她摁在车窗上,铺天盖地吻下来。车窗外漆黑,车窗里整个世界都是他侵略的气息。 睡衣被韩衍撕碎,他冷笑,“在别的男人家里也穿睡衣?什么意思啊妹妹?我不懂。” 林羽白裸||露身体,偏头不看他,“你的手还在流血。” “你还会心疼我吗?”韩衍把鲜血一下一下涂抹在林羽白嘴唇上,“你爱我吗?这个世界有人爱过我吗?” 温热的液体一滴一滴落在林羽白肩头,韩衍趴在她身上哭,埋在她身体里,只有这样,他们是一体的,他们是相依相偎的,他们不会分开。 韩衍有心让林羽白觉得痛,动作间带着疯狂,林羽白一身汗水,打湿坐垫,嗓子喊哑了,韩衍还不满意,摁住她的头,让她含,让她舔。 林羽白止不住干呕,韩衍拍拍她的脸,“长记性了吗?” 林羽白衣不蔽体趴在座椅上,像条渴死的鱼,被汗水打湿的长发盖住脸颊,眼泪流干了,只剩下沉默。 回到御湾,韩衍更疯狂,折磨得林羽白浑身指印,双腿膝盖红肿,尾椎骨那块更是被咬出了血,天亮时分,韩衍才退出去,摸着她的头发,亲亲她的耳垂,“你乖乖的,好吗?哥哥永远爱你,你也永远爱哥哥,好吗?好吧。” 林羽白睡了很沉的一觉,醒来时,有人在二楼露台说话,她躲在角落,夕阳西下,韩衍和杨越站在一起,韩衍在抽烟,杨越在笑。 林羽白回到房间,拉开抽屉,拿出剪刀,没有任何犹豫,就这么剪掉了自己多年精心保养的长发。发丝落地,她只觉得释然,再也没有人能踩住她的长发。 夕阳只剩下最后余热,林羽白从二楼阳台一跃而下。她的爱和恨都不够坚定,她很懦弱,很胆小,很贪婪,很贫瘠,她只有她自己,足够当最后的筹码。 这一次,她赌韩衍输。 第80章 睁开眼, 医院病房一片雪白,病床边坐着覃思琳,姐妹俩对视, 覃思琳率先别开头,眼泪汹涌而下,她不想让林羽白看到。 如果不是叶予乔告诉她,她该回国一趟,或许她还要很久很久之后才发现, 她的妹妹已经长大, 心里藏了人,也藏了事。分开的这些年,她错过了妹妹的成长, 错过了好多好多。 “姐姐,我想喝粥。” “我去买。” 覃思琳走出病房,韩衍靠墙站着, 抬眼看过来, 眼球上爬满血丝,韩衍的状态很糟,反应慢半拍, 嗓音沙哑,“……醒了?” “醒了,如果楼下不是泳池, 她或许会落得和那个私生子一样的下场。”覃思琳看着韩衍, 她心里是有怨言的,只是她没有立场,“我不是个合格的姐姐,这几年我把事业和前途看得比任何东西都重要, 我对不起小羽,我不该把她托付给你,明明最初我就不同意她跟着你……” 覃思琳悔恨交织,可事实无法改变,是她离开了小羽,让小羽在成长的道路上举目无亲,没有人引领她、教导她。 面对覃思琳的指责,韩衍听着,没反驳。 林羽白从二楼跳下的那一刻,他也死了一回,如今只剩下躯壳,如同行尸走肉。韩衍转身要走,覃思琳喊住他,“二十四小时内,我会向集团递交辞呈,我要离开集团,离开日本,我要带小羽去美国,从今天起,覃思琳和林羽白,跟韩家再无瓜葛!” 韩衍抬手挥了挥,“随你。” 林羽白在医院住了一周,出院那天,Lucy来接她,覃思琳想阻止,林羽白却说,“他要做的事没人能阻止,明天就去美国了,告个别而已,说不定以后就不会再见了。” 再次回到御湾,林羽白走进客厅,韩衍在吧台上摆了很多茉莉花,日光莹莹,花瓣娇嫩,花香扑鼻,看见她,韩衍笑着说,“你是不是傻?捡那么多石头去填坑。” “我填的不是坑,是空虚的内心。” “哦,听不懂。” “嗯,理解,就像我看不懂你一样。” “想走吗?想离开我吗?”韩衍问。 韩衍身上穿着减龄的潮流T恤,可林羽白从未见过他稚气未脱的模样,从来到他身边那天起,他就已经满腹算计。 韩衍指了指茶几上的纸条,“看你运气了。” “什么意思?” “这里有10张纸条,只有一张写着‘我爱你’,其他都写着‘我不爱你’,只要你抽中‘我爱你’,我就放你走,怎么样?好玩吗?” “我不抽!”林羽白不想承担任何风险,“一点都不好玩!” “不抽?那就别走啊。”韩衍伸手摸摸林羽白的头发,“短发也很好看。”摸着摸着,韩衍想起那天她一跃而下的场面,眼神变了变,如今林羽白的头发长度只到下巴,显得眼睛更大更圆,很乖,可是这么乖的人却这么狠。 林羽白伸手,随便抽了一张纸条打开,眼睛瞬间亮了,激动地说,“我抽到了!” 十分之一的概率,她居然抽到了! 林羽白欣喜若狂,她终于能离开了! “抽到了什么?”韩衍懒洋洋问。 “我爱你。” “我也爱你。”韩衍说。 “……” 林羽白沉默几秒,“你说过会放我走的。” 韩衍点头。 这一次,他留不住她。 她的欣喜若狂,他看到了。离开他这件事,让她觉得解脱。 韩衍站起身,身躯高大,张开怀抱,“过来,哥哥抱抱。” 林羽白想起以前,他说让哥哥抱抱,哥哥什么都能原谅。林羽白站起身,慢慢走过去,抱住他的腰,“我明天就走了,你要好好的,好吗?” 韩衍亲亲她的头顶,“我会比谁都好。” “走吧。”他说。 Lucy送林羽白离开御湾,到了地点下车,分别时,Lucy欲言又止,林羽白没给她开口的机会,说了“再见”直接离开。 看着林羽白渐行渐远的背影,Lucy那句“其实10张纸条都是‘我爱你’”,最终还是没说出口,就算说出来了,也改变不了结局。 做了这么久的旁观者,Lucy终于看明白,从始至终,这个小姑娘都是清醒的,村上春树写过一段话,“你不是我权衡利弊后的选择,而是我怦然心动之后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坚定,这是我对这份感情最大的诚意。说实话,我比你更知道我们之间不会有结果,我忽略所有人的劝解,包括我自己一会儿觉得无所谓,一会儿又无法释怀,知道没有结果的事儿还是要去尝试。哪怕只是陪你走一程,你存在在我每一个双手合十的愿望里,我多想和你有一个好的结局,可偏偏感情它不是其他的东西,不是努力就能有结果的事情。” 在这段感情里,林羽白付出了最大的诚意,做出了最大的努力,跪在佛前双手合十许了许多愿望,却清醒的没有强求结果,强求的反而是韩衍。 林羽白已经走远,Lucy真心祝愿,“林小姐,前程似锦。” 去美国这天,好多人到机场送别林羽白,这些人里唯独没有韩衍,到了登机时间,林羽白跟在覃思琳身后,拖着行李箱往登机口走。 这一次,没有人在背后喊她的名字。 泪眼婆娑间,她隐约想起当年王岚葬礼结束,她跟着韩衍回御湾的那天,她流浪不定的人生,在这一天流浪到了大哥这里。之后许多年,经他之手,赐予一场绚烂美梦。 上了飞机,林羽白戴上眼罩睡觉,过了会儿,覃思琳递给她一个新的眼罩,“换一个吧。” 林羽白摘下湿透了的眼罩,准备换新的,覃思琳拦住她,“跟姐姐聊聊天。” 林羽白呆愣愣看着覃思琳,像个精致的玩偶,身体里被困住的灵魂疯狂呼救,却没有人能听到。 轰隆隆,飞机起飞。 “你一直是个清醒勇敢的姑娘。”覃思琳说。 “我猜,韩衍身边一定繁花盛开。” 飞机飞到半空,窗外蓝天白云,阳光闪闪,林羽白记起那时高空跳伞的快感,从开始到结尾,她要的都是爆裂的快感、暴烈的爱。 —————— 转了两次机,飞机终于落地纽约,来接机的人却让人意想不到,韩熙热情地跑过来抱住她,先跟覃思琳打招呼,然后咋咋呼呼,“林羽白!好久不见!!你丫的长高了!剪短发了!身材更劲爆了!!” 坐了太久飞机,林羽白晕晕沉沉,可能是时差原因,在陌生的土地上见到故人,她一时间摸不着头脑,“你怎么在这?” 韩熙接过她的行李箱,“于杰也来了,他开车在外面等,于杰你还记得吧?他是大哥的朋友”,见林羽白还是一脸懵,韩熙哎呀一声,“就是他女儿得了白血病,要来美国治病的那个!” 林羽白想起来了。 “当年我跟家里闹掰了,没地方去,大哥就把我和周漾打包送于杰这来了,我妈也知道,但这么多年过去,她没来找过我,算了,谁在意啊,只要我自己开心就成。” “你跟周漾还在一起呢?”这点倒是让林羽白诧异。 “我俩当然在一起啦!而且等周漾的公司稳定经营,我们就准备结婚了,大概明年吧!你可来巧了,刚好可以喝个喜酒!” 韩熙还是那个韩熙,身材高挑,外貌更加精致,野蛮生长,生机勃勃。 “对了,前几天大哥打电话说你要来纽约留学,让我和于杰准备接机,当时我还有点不相信呢”,韩熙表情夸张,“要知道他把你当眼珠子,怎么舍得你跑这么远?” 林羽白沉默几秒,“长大了,总是要离开家的。” 当晚,林羽白和覃思琳住在于杰安排的酒店,第二天匆匆赶往纽约大学,纽约大学和桐大在植物基因研究方向上有项目交流,如果没有韩衍的阻挠,林羽白的交换生申请会很顺利。 于杰帮忙在学校附近租了一套带花园的公寓,说是租,其实韩衍已经买下来了,只是特意交代过不能让人知道。 晚上几个人一起吃饭,于杰和他老婆一心做了一桌子中国菜给两人接风,色香味俱全,周漾没来,他正处在创业的紧急关头。 当年到了纽约,继续读书的只有韩熙,周漾辍学摆摊,做点小生意,去年才正式开始创业,韩熙说,“别管他,他赚钱不要命的。”说是这么说,韩熙一脸不高兴。 于杰用筷子敲了一下韩熙的头,“你心疼人家就直说,别在这别别扭扭,他需要的是你的理解和支持,别作。” 当年韩衍把韩熙托付给于杰,经过几年相处,于杰把韩熙当亲妹子,在人生大事上能指点就指点,尽量不让她走错路。 “知道了!知道了!”韩熙捏了捏在旁边吃饭的多姿,小姑娘七岁了,脸颊软乎乎的,韩熙笑嘻嘻,“多姿,你爸好烦人哦!” 多姿叹气,“你们俩就不能懂事点吗?” 多姿的病情已经稳定,这几年,于杰和几个白人组了个乐队,积累了一批粉丝,小有名气,如今演出邀约不断,一心则开了家甜品店,夫妻俩带着孩子,日子过得很好。 大家吃着饭,有说有笑,气氛很好,林羽白环顾四周,这是一心姐开的甜品店后面的一个小院子,左边有一架高高的秋千,旁边还有烧烤架子。 有熟悉的人在身边,说着熟悉的中文,吃着熟悉的中餐,林羽白却还是会回想起国内的人和物,在热闹的一群人里,眼神有些落寞。 吃完饭,于杰拉着他老婆的手,俩人一阵腻歪,突然想起什么,“韩衍有对象没?我孩子都这么大了,他不会还是个光棍吧?不应该啊,韩大少,当年那可是魅力无边。” 韩熙吐槽,“他嘴毒心硬呗!哪个女孩愿意遭这罪?他长得好看也不能当饭吃啊。” 于杰笑话韩熙傻,“跟着韩衍,还能缺饭吃?” “但他三十岁了!是个老男人!” 林羽白有一瞬间晃神,是啊,他三十岁了,所以他想成家立业,哪有错呢?于杰还在问,林羽白不得不回答,“他和未婚妻快订婚了。” 韩熙从嘴里吐出一块鸡骨头,“那到时候我和你一起回国,毕竟是大哥,他订婚我得到场。”于杰也说要一起。 林羽白含糊其辞,只说到时候再看。 覃思琳在桌下握住她的手。 有了于杰帮助,姐妹俩在纽约的生活逐渐走上正轨,半个月后,林羽白开始上学,覃思琳则打算找一个生物医药领域的公司,方便后续林羽白参加实习,申请美国的研究生。 在这个距离南市一万多公里,时差十二小时的地方,生活和学习上要适应的地方都很多,林羽白每天都很忙,可每到夜深人静时,总有一种说不出口的难受堵在胸口,心脏里空荡荡,隐隐作痛,她睡不着。 这年十月三号,来美国差不多快一个月,韩衍二十九岁,韩熙打电话祝他生日快乐,林羽白在旁边听着,突然,韩熙把手机递过来,“小羽也想跟你说生日快乐!” 韩熙隐隐察觉到林羽白和韩衍之间闹了矛盾,有意撮合两人和好,“小羽,快说快说!” 箭在弦上,林羽白干巴巴说了句,“生、生日快乐。” 对面没有回答,应该是不想和她说话,林羽白把手机还给韩熙,最后一秒,他说,“同乐。”还是那道嗓音,只是天南地北,物是人非,难免多了疏离和冷漠。 十一月,天气预报说今年寒流来得早,纽约像一块寒铁,冰冷锋利。韩熙闲不住,尽管天气冷,但还是每天都要出门闲逛,要么看演出,要么采购,经过中央公园时,这里的悬铃木只剩嶙峋枝干,鸽群在灰蒙天空下盘旋。 林羽白拍照,发了来纽约后的第一条朋友圈,国内几个夜猫子立马私聊她,问她近况,她一一回复。 “叮——” 【俞许墨:就这么走了?】 林羽白没回。 几个小时后,他又发了一条—— 【俞许墨:老子也算救过你两回吧?你他妈恨我?】 恨算不上。 林羽白把俞许墨的消息屏蔽。 晚上,韩熙钻进林羽白的被窝,手指比枪抵在她脑门,“老实交代,你跟大哥到底怎么了!” 林羽白啼笑皆非,“我们很好啊。” “骗鬼呢!你发的朋友圈,他怎么不点赞?” “太忙了吧。” “可你以前发的每条朋友圈他都会点赞,还会回复一些黏黏糊糊的恶心话。” 好不容易把韩熙哄走,林羽白却失眠了。 不发消息,不点赞,慢慢地、慢慢地,他们会淡出彼此的生活,最终彼此遗忘,整个过程平平淡淡,遵循着自然遗忘的规律。《 》 80-89 第81章 纽约的雪比南市来得早, 十二月月初,公寓门前的花园一片雪白。晚上,于杰在酒吧组了一场冬雪啤酒party, 叫了很多乐队朋友,其中有个唱摇滚的白人叫Mars,他拍着于杰的肩膀,一脸陶醉,“Jay, 你们中国有个词叫一见钟情, 今晚,我想,我对这位美丽的东方姑娘一见钟情了。” 于杰瞄了眼, 乐了。 “别想了Mars!他哥不会让她找个美国男友!”于杰嘿嘿笑,压低声音,“她哥很可怕的, Chinese kongfu”, 说着还做了个甩双截棍的动作,“很厉害。” Mars虎躯一震,“噢, 那可真是太遗憾了。” 酒吧昏暗,镭射灯扫过角落的圣诞树,林羽白坐在窗边, 靠近火光跳跃的壁炉, 她不爱喝啤酒,一心给她倒了杯鸡尾酒,“特调的,尝尝。” “谢谢姐。”林羽白接过来。 “谢什么, 用不着。”一心往林羽白身上扫了眼,这姑娘上半身穿着一件宽大的鹅黄色卫衣,下半身搭了条黑色超短裙,这么冷的天,没穿打底裤,两条腿雪白修长。这穿搭,再配上她那一头乖巧的齐肩短发,显得脸更小了,眼睛大大的,扑闪扑闪,一心捂嘴笑,“哦哟,难怪让人一见钟情。” 林羽白跟着笑,趴在桌上,指了指自己的头发,“我打算把这玩意儿染成绿的,然后找个白人男友,谈一场狂野的恋爱。” “谈!必须谈啊!姐支持你!天高皇帝远,你人在纽约,想谈白人谈白人,想谈黑人谈黑人,你哥管不着。”一心瞥了眼在台上唱歌的于杰,朝林羽白眨眨眼睛,“放心,我肯定管好某个吃里扒外的内鬼。” 风铃叮叮当,酒吧门被推开,韩熙带着刚下班的周漾姗姗来迟,一进来,韩熙立马淹没在蹦迪的人群里,活力四射,是一群白人里少见的东方面孔,周漾则西装板正,在林羽白对面坐下,闭眼假寐,眼下乌青一片。 林羽白观察着周漾,当年,她隔着车窗远远看过他一眼,多年后,他身上褪去了青涩的少年感,可那种阴郁的、深不可测的、拒人千里之外的奇怪气质却依旧没有散去,唯有在韩熙面前,多年如一日伪装成性格温和的绅士。想到这,林羽白笑出声,笑声淹没在爆炸的音乐里。 对面的人睁开眼睛,瞳孔漆黑,“对我很好奇?” “一点点吧,不算太多。” “想问什么?” “你跟着韩熙躲在美国,这么多年,没想过回家?” 周漾似笑非笑,“我们要结婚了。” 林羽白莫名其妙,“所以呢?” 周漾用一种“真蠢”的表情看着林羽白,没说话,跟客户谈了一天,他累极了,抬手揉太阳穴,林羽白看见戴在他手腕上的珠串,跟当年韩熙那一串很相似,她找到机会嘲讽回去,“九块九包邮?” 周漾勾唇,“不止包邮呢,九块九,还买一送一,情侣款。” 这人还骄傲上了。 凌晨party解散,回到公寓,躺在床上,床垫很柔软,身体完全陷进去,这时,林羽白突然明白了周漾那句话的意思,他们要结婚了,韩熙是他老婆,他的老婆在哪,他的家就在哪。他抛弃一切,用整个青春追逐她的脚步,终于,他要娶到那个十六岁就喜欢的女孩。 想明白了,林羽白一笑而过,而后辗转难眠,西子给她转了条国内新闻,她随手点开,夸张劲爆的标题随即映入眼帘,“惊天豪掷!韩氏继承人一掷千金为红颜!一亿美金天价珠宝刷新拍卖史!!” 【西子:看新闻!!!】 【西子:我靠我靠我靠!!!一亿!!还是美金!!】 【西子:你哥还缺未婚妻吗?好闺蜜,我想当你嫂子!】 林羽白假装睡着了,没回消息。 十分钟后,林羽白穿上拖鞋,到客厅冰箱里拿酒,刚好覃思琳下班回来,“这么晚还喝?” “助眠。” “喝酒伤身。” “你加班到凌晨两点也伤身。” 在纽约的生活并不缺钱,奈何覃思琳是个事业脑,走到哪儿就在哪儿加班。覃思琳放下电脑包,“我陪你喝两杯。” 喝到最后,客厅里静悄悄,一个累到不想说话,一个有话说不出口,林羽白醉意朦胧,“……姐。” “嗯?” “我找个男朋友好不好?” 覃思琳顿了下,“如果你真的喜欢。” 林羽白说,“我要找个白人,跟中国人长得一点都不像的那种。” 第二天,韦碧晴打电话来关心她在纽约的生活,聊了很多后,林羽白这才知道韩平峰和韦碧晴带着多多去新加坡定居了,韦碧晴说,“我们一家三口什么事都不掺和了,我们惹不起,难道还躲不起吗?” “韩叔叔也是这么认为的吗?”林羽白讽刺地笑,“你们、一家人,一家、三口,只剩他——” “小羽!”韦碧晴打断她。 “小羽,我们没有对不起韩衍,这么大个集团留给他,我们对他还有什么亏欠?你们四兄妹,如今你远走美国,思琳辞职,多多瘫痪,天各一方,各奔前程,谁也威胁不到他了,这不就是他算计来的结果吗?这不就是他想要的吗?小羽,你可以心疼他,你是他养大的,可我做不到不怨不恨!既然他不要亲情,那我就让他们父子俩这辈子都没有再见之日!” 窒息感袭来,林羽白主动挂断了电话。 几天后,韩熙也刷到了这条新闻,下课后风风火火赶到店里,和于杰、一心凑在一起叽叽喳喳讨论,韩熙说这套珠宝好看是好看,就是名字不太好听,“献祭,不就是主动去送死吗?” 于杰炸了,“哎哟!我、的、妈!让你多读书你不读,你有没有文化啊?‘献祭’这两字多哀婉凄美啊?你可别在这破坏气氛了!” “你说谁没文化呢!”韩熙恼羞成怒,和于杰吵起来,一心在一边哈哈大笑,刚好多姿放学回来,小手叉腰,小孩装起大人来还挺像模像样,“别吵了,你们这些大人幼不幼稚啊?!” 进来店里的白人听不懂中文,却不妨碍他们看热闹。林羽白坐在收银台帮忙买单,脸上笑着,眼里一汪沉静。 献祭,一场献祭,几年前她在桐市看过这场珠宝展,只是当时的天价让人望而却步,她没有亲眼目睹到这套珠宝的真容,现在想来应该是极美丽极震撼的,才会被韩衍拍下,用来送给他的未婚妻,用来扩充他的商业版图。 这么多年,他一直没变过,爱送女人昂贵珠宝,在这一亿美金的“献祭”面前,曾经的百万吉他又算什么。 于杰啧啧两声,“韩大少是真有钱,就是不知道他对这个未婚妻有几分真心。” “0分!”韩熙抢答。 “以前他喜欢玩音乐,被家里逼着放弃了,如今又是联姻,只能说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外表光鲜亮丽的人同样身不由己。”毕竟是兄弟,于杰不免有此感慨。 “他自己选的,怪谁?” 说这句话的人是林羽白,于杰一扭头,瞧见了,表情变得诧异,林羽白的表情很冷漠,甚至有点幸灾乐祸,于杰当没听见,转移话题,私下给韩衍发了条消息,“兄弟,你做什么了?你妹当年多乖啊,看着你的时候眼睛闪闪发光,现在嘴巴里没一句你的好话,你把人给得罪狠了。” 国内是凌晨,韩衍回得很快,“好不容易要睡了,别提她。” “你的失眠还没治好?” “闭眼四小时,一点睡意都、他、妈、没有。” “去医院没?” “去了,在吃药。” “怎么突然得了失眠的毛病?” 韩衍没回复,应该是睡着了,林羽白走过来,扫了一眼他的手机屏幕,突然问,“那个Mars有女朋友吗?” 于杰睁大眼睛,“你来真的啊妹妹?” 林羽白点头。 “你妹要谈白人!!!”于杰疯狂按感叹号。 感叹号吵到了韩衍的眼睛。 凌晨五点,一夜无眠,韩衍丢开手机,掀开被子起床,进浴室洗澡。洗完澡,身上套了件浴袍,腰间松松垮垮,没擦干的头发往下滴水,他到酒库挑了瓶酒,拿了两只高脚杯,下楼坐在露天的沙发上,这沙发有个很文艺的名字,叫“第六感”,这几年光保养就花了不少钱。只是家里没什么人,这么贵的沙发没人坐,不回本,纯亏。 天边昼夜交替,太阳将要替代冗长的黑夜,十一月,清晨的风带着冷冽的寒意,韩衍在风里倒了两杯酒。 “叮——” 和另一只杯子碰杯。 酒瓶空了,韩衍闭眼倒闭眼在沙发上,双臂张开。 七点半,齐阿姨起床,推开玻璃门走出来,扫了眼无声无息躺在沙发上的男人,林小姐走后,先生经常在外出差,很少回来御湾,多日不见,先生的变化很明显,下颌线条瘦得更锋利,下巴上冒出青色胡茬,有种由内而外的倦怠感。金色的晨曦落在他苍白干燥的嘴唇上,像一道将他与周围温暖世界隔开的冰冷薄膜。 不过这么累是有成果的,新闻报纸都在报道先生的事业有多成功,齐阿姨感到与有荣焉,恭敬地把热水和醒酒药放在玻璃桌上,韩衍睁开眼睛,“Lucy和我说,你要辞职?” “是的,先生。”齐阿姨低头恭敬地站在韩衍面前,“小姐走了,御湾不需要住家保姆了。” 韩衍沉默几秒,“想去美国吗?我送你去。” 齐阿姨摇头,“不了,先生,多谢您的好意,年纪大了,干不动了,回家带孙子去。” 韩衍“嗯”一声,他手上有块表,摘下来递过去,指尖冻得发白,嗓音沙哑,“给你。” “这太贵重了!”齐阿姨受宠若惊,“我不能收!” “她年纪小,这些年,身边没什么女性长辈,如今勇敢独立,优秀可爱,你有功劳。” 齐阿姨想起林羽白,照顾了这么多年,跟亲生的女儿又有什么区别,想到这,齐阿姨不免眼睛鼻子发酸,最后,她收下这块表,赶在午饭前离开了御湾。 又在沙发上坐了会儿,韩衍上楼换衣服,到达招标会现场时,他已经西装革履,一丝不苟。 Lucy急匆匆坐到他身边,把文件递给他,语气急促,“今天我们最大的对手是西软,刚得到消息,西软最大的投资人变成了余总!” 韩衍手指一顿,在大腿上轻敲的动作停了,掀起眼皮,“余岭?” “是的。”Lucy表情凝重,“这个项目,当初余总想一起做,如果我没记错,您给余总看过项目书,他知道我们报上去的底价。”韩总和余总,当初两个人是好得能穿一条裤子的兄弟,谁知道会有倒戈相向的这一天,就算后来决裂了,韩总也没防备过他。 韩衍垂眼,睫毛投下一片阴影,合上文件,“胜败是兵家常事,Lucy,放平心态。” “可是这个项目我没日没夜跟了半年!对我们的部署非常重要!这是背叛!” “重要,但不决定生死。” Lucy气得手抖,还是保持住了冷静,“……好。” 招标会结束,西软拿到项目,余岭被一群同行围着,纷纷恭喜他,余岭春风得意,韩衍经过他身边,余岭问,“韩总,众叛亲离的滋味怎么样?” 韩衍没回答,大步离开了会场。上了车,Lucy看向后视镜,韩衍在后座闭目养神,额头上青筋暴起,气氛压抑,旁边的司机大气不敢出。 几分钟后,韩衍拨了个电话,不知道对方说了什么,韩衍突然大吼,“操!你们三个的破事,别他妈扯到老子头上!!你们谁爱谁,谁又不爱谁,老子管不着!你告诉余岭,再有下一次!我绝对不会放过他!” 电话那边的叶予乔也火了,“别他妈在这甩锅了!余岭生你的气是因为我吗?不是!余岭气的是你袖手旁观!气的是你不把他放在心上、不把他当兄弟!韩衍,无论是余岭,还是小羽,他们都是真心对待过的人,是你自己不知道珍惜!现在余岭抢你项目,小羽要谈白人,都是为了报复你!都是为了往你心上插刀!怎么?现在终于知道疼了?靠!我还在做实验!别他妈给我打电话了!” “去他妈的!!”韩衍气得把手机摔在车门上,双眼充血,“谈他妈!!” 车子在高速上飞速行驶,Lucy坐在副驾,她想让韩衍冷静下来注意身体,话到嘴边却没有说出口。 这些年,Lucy见证了韩衍在激烈的权利争夺中的多次胜利,王岚在世时的母子之争,韩衍的手段尚且青涩,王岚去世后集团动荡,韩衍临危受命,手段雷霆,多年后私生子长大,韩平峰为了私生子再次夺权,这一次是父子之争。在一次次的胜利中,在一次次的取舍中,韩衍早就没了退路,也终于孑然一身。 Lucy看向窗外,轻声叹气。 她收到过无数条凌晨来自总裁邮箱的邮件,见到过韩总为了项目不眠不休,咖啡一杯接一杯,胃痛犯了默默吞药,他这种野心或许并不仅仅是对权力地位财富的追求,更像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执念。 这种野心,在林小姐和董事长相继离开之后到达顶峰,韩总这样的人不会因为“众叛亲离”而退缩、而软弱,他有着常人难以理解的坚持。 当天下午,韩衍在会议室开着会,突然往前一倒,直挺挺摔在地上,当场陷入昏迷,场面极度混乱,Lucy赶紧叫上Zack把人送到医院。 四十度高烧、急性胃溃疡,检查期间,韩衍吐了好几口鲜血,吓得Zack不知所措,医生说要联系家属,Zack茫然地问,“Lucy姐,联系谁啊?现在韩总没家属在南市啊,联系董事长?” Lucy摇头,“先等韩总醒过来。” 两个助理一边安排工作一边在病房等,幸好昏迷的时间不长,大概半小时后,韩衍清醒了,安排好工作,签下手术同意书,韩衍平静地上了手术台。 晚上,Zack自告奋勇要留下来陪护,“我总比那些护工好吧?” 韩衍穿着病号服,面色惨白,自己把手背上的留置针头拔了,“不用,你们都走。” “可是你刚做手术,还很虚弱,身边没一个人也太——” “我让你走!你他妈听不见?!” 韩衍突然发火,Lucy赶紧拉住Zack的胳膊,“走吧。” 出了门,Zack愤愤不平,“靠!真他妈难伺候!我能有什么坏心思?我就是看他可怜!” Lucy拍拍他的肩膀,“他不需要可怜,Zack,下次别犯这种错误。” 第二天,Lucy早早到了医院,推开病房门,一眼看见病床边碎了一地的玻璃渣,水壶和杯子全碎了。 Lucy有点尴尬,不敢多看,赶紧放下早餐,急匆匆去楼下买了个带吸管的塑料杯,走之前,给韩衍倒了满满一杯水。 一月,南市大雪纷飞,韩衍已经出院很久,一大早,客户下属纷纷发消息祝他过年好,他挑了几条回复,打电话约朋友晚上一起喝酒,往年最爱热闹的狐朋狗友,今年大多已经结婚成家,这个说要留在家里陪父母妻儿,那个说要去岳父岳母家拜访。 韩衍白天在御湾睡了一天,手机上有未接来电,是韩平峰打过来的,他看见了,没有回拨过去。 晚上季沉啸来了南市,两个人喝到九点多,季沉啸起身离开,“我要去路上堵人了,下雪了,好大的雪,一个人睡太冷了。” 今天过年,酒吧人不多,时间还早,韩衍却快要喝醉了,语气带着醉意,“我问你啊,你这么纠缠有意思吗?” “那不然呢?像你一样把人放走,然后在这要死要活?我真他妈觉得你窝囊。”季沉啸皱眉,抢走韩衍手里的酒杯,“有病就少喝点,我让人送你回去。” 御湾的卧室昏暗,窗帘没拉,倒计时结束,零点一到,五彩缤纷的烟花在天空炸开,如火如荼,韩衍被吵醒,新年了,他摸到手机,迷迷糊糊找到置顶熟悉的名字,“新年快乐”四个字凭借本能在输入框里打出来,又是新的一年,身体康健,万事顺遂。 烟花爆竹节节高,韩衍清醒了。 他找到林羽白的朋友圈,最新的一条两分钟前发出来—— “沉舟侧畔千帆过,病树前头万木春。 一往无前,再不回头。” 韩衍用手臂挡住眼睛,眼泪的温度灼伤了皮肤。 第82章 年后, Mars终于找到了他的缪斯女神,于杰参加完Mars的脱单派对回来,一身叮里当啷的挂饰没摘, 通宵没睡的眼睛肿得像两只核桃,居然还有精神趴在点餐口八卦,“你要了Mars的联系方式,怎么不联系他?跟哥说说,嫌他不够帅呢还是嫌他不够阔?” “都不是。”林羽白戴着口罩, 露出一双圆圆的眼睛, 她在帮一心做蛋糕,手上忙着挤奶油,嘴里敷衍, “要毕业了,忙忘了。” “借口。”想到千里之外的某个妹控,于杰身体往前探, 想试探林羽白的态度, “不过说到阔,这些人跟你哥肯定不能比,你哥谁啊, 最近那势头猛的,都快雄踞一方成南方首富了!” 于杰自己把自己给说乐了,嘴角要咧到耳朵后面去, “当然, 比你哥帅的也难找,毕竟谁有你哥会装逼啊!当年在学校里那小吉他弹的!孔雀开屏!哈哈哈哈!” 于杰的嘴损死了,林羽白也忍不住笑,韩衍不是那种帅而不自知的人, 相反,他很会利用自己的外貌优势,跟她在一起时,白衬衫穿的少,版型简单、青春洋溢的T恤穿的多,给她弹钢琴、弹吉他,带她散步赏花,要什么给什么。 这么想,她会喜欢上他也算情有可原吧?不算太恋爱脑。 晚上,周漾提前下班,带着礼物到店里,今天是多姿的八岁生日,于杰两口子帮多姿办了个派对,邀请了全班同学,院子里到处是小学生在追逐打闹。 看到周漾一个人,一心问,“熙熙呢?” 周漾把礼物交给多姿,揉揉多姿的头发,扭头回答一心,“去看乐队演出了。” “又又又去看演出了?!”于杰摆弄好生日蛋糕,眉头拧在一块,“奇了怪了!同样是毕业生,怎么小羽一边实习,一边为了论文焦头烂额,而韩熙这个疯丫头却有时间天天出去喝酒蹦迪看演出?” 周漾表情很淡,“只要她顺利毕业就行。” 于杰恨铁不成钢,“你就惯着她吧,你俩迟早——” “别说了于杰”,一心打断他,“看孩子去。” 生日派对结束,林羽白留在店里帮忙收拾东西,凌晨一点半,她打车到覃思琳公司楼下接人下班。 出租车停在路边,林羽白坐在车里等,几分钟后,覃思琳走出办公楼,林羽白刚想推门下车,却看见路灯下有个高大的男人走过去,伸手拦住了覃思琳,林羽白的眉头瞬间皱起,又慢慢放开。 他们笑着拥抱在一起,他们是认识的。 林羽白收回手,没下车,只是隔着车窗远远看着,夜色沉沉,画面光怪陆离,来到纽约后,她见到很多故人,此时此刻,她想起另外一个男人,陆思益,那个陪伴了姐姐整个大学时期,分手后远走他乡的男人。 作为一个旁观者,她该用什么词来形容这段多年前无疾而终感情呢?情深缘浅,有缘无分,造化弄人,无可奈何。 出租车后座,林羽白捂着脸笑,她比谁都希望姐姐幸福,哪怕那个人不是陆思益了。 三月,林羽白二十二岁生日,一心亲手做了生日蛋糕,几个人围在一起让林羽白许愿,闭上眼睛,蜡烛的影子在林羽白脸上跳跃,可她脑子里一片空白。 以前她许的愿望都与韩衍有关,从二十岁生日开始,她许愿嫁给韩衍。 那几年,是真的很想、很想嫁给他啊。 难怪他觉得她天真,难怪他让她先认识这个世界,再去跟他谈“爱”。 林羽白睁开眼,在多姿的欢呼声中,一口气吹灭蜡烛,袅袅青烟漂浮而起,从此以后,再也不要许愿了。 六月,林羽白结束在纽约大学的交换生项目,顺利拿到桐大的毕业证书,同时也拿到了哈佛大学的研究生通知书,主攻植物分子生物学。 叶予乔打电话来恭喜,还推荐了几套哈佛周围的房子,当年,叶予乔在麻省理工读博,麻省和哈佛都在剑桥市,叶予乔在这生活了很久。这次林羽白哈佛研究生的申请,叶予乔隔着十二个小时的时差全程指导,还托关系找人给林羽白写了推荐信。 叶予乔说,“虽然我们一直笑说当年是韩衍砸钱替你敲开了学术大门,但这么多年你叫我一声师姐,我们之间的情分早就和韩衍无关,我帮你不是因为他,小羽,你不需要感到负担。” “……师姐。”林羽白握着手机,垂眸看着电脑屏幕上来自哈佛的录取通知邮件,眼神平静而释然,“我永远不会去否认他带给我的一切,我也希望我这辈子足够优秀,有一天能报答他。” 从纽约搬到剑桥后,覃思琳从生物医药公司辞职,准备重回计算行业,这一次,覃思琳没有着急找新工作,她说要好好享受生活。林羽白把银行卡递过去,“这是我的私房钱,都给你。” 覃思琳愣了愣,真的很神奇,有这么个人在,哪怕远隔山海,哪怕久不见面,你都会因为这个世界上有她存在而感到安心,以前是王岚,现在是林羽白,原来好久之前,她就不是被抛弃的孤儿了。 林羽白开始学着做中餐,包揽家里的家务,还决定养条狗,她、姐姐、狗,以后呢,他们会在这里有一个温馨的小家。 周六,林羽白外出采购,在楼下被那天晚上的男人拦住,高大年轻的男人西装笔挺,站在她面前做自我介绍,“你好,我叫项文耀,是你姐姐在日本公司的前同事。” 晚上,林羽白做了丰盛的大餐,味道卖相都一般,只能说勉强熟了。吃完饭,覃思琳喝了点酒,举着酒杯大声宣布,“从明天起我就要认真找工作了!以后我要认真养妹妹!” 林羽白走过去弯腰抱住她,把脑袋轻轻靠在她肩头,“你跟项文耀回日本吧。” “他找你了?他有病啊?” “你听我说”,林羽白用力抱着覃思琳,“你是我的姐姐,我是你的妹妹,可你还是你,我还是我,我们都不需要为对方放弃什么、牺牲什么,尤其是自己热爱的事业、想要的未来。” “说什么傻话呢?你是我的妹妹啊,我在美国陪着你是应该的啊。” “不是应该的。”林羽白不想哭,她想扮演一个坚强的大人,眼泪却还是大颗大颗掉,“你这样会让我觉得背负上了你的人生,我太累了,太重了,我会走不动、走不远的,我会活在愧疚当中,我会瞻前顾后,我会变得不勇敢。” 林羽白吞下泪水,动作表情很洒脱,“我长大了,你不要操心,你回日本和项文耀开公司,他这么大老远来找你,可想而知对你这个合作伙伴非常认可,放心,以后我会去日本看你。” 覃思琳瘫坐在餐桌边的椅子上,泪眼朦胧看着自己的妹妹,终于对“长大”这个词有了实感。 一周后,覃思琳和项文耀回了日本。 林羽白从机场送机回来,在一家甜品店从中午坐到傍晚,夕阳透过玻璃,撒在她面前的桌子上、她的身上,温度有点发烫,林羽白要了两杯冰咖。 服务员过来,递给她一张带着香味的纸巾,“美丽的小姐,我觉得你需要它。” 林羽白说谢谢,用纸巾擦干了眼泪。 准备离开时,服务员又过来,将一块草莓慕斯蛋糕放在她面前,粉红色的,精致又漂亮,“今天店里有赠送活动哦,你是唯一的幸运儿。” 林羽白捏起蛋糕旁的小卡片,黑色钢笔的字迹力透纸背—— “Wherever you go, whatever you do, I will be right here waiting for you。” 林羽白走后,年轻英俊的中国男人坐在她坐过的位置,替她支付了蛋糕和卡片的费用。夕阳落下,他延续着她留下的温度,一直坐到深夜,最后独自消失在异国的夜色里。 研究生开学后,林羽白逐渐适应覃思琳离开后的生活,她加入导师的研究室做助手,每天都很忙,如果周末有时间就会去一心的店里聚一聚,生活慢慢走向平静安稳。 夏转秋,农场丰收,一心组织大家去农场度假,在这里,周漾正式向韩熙求婚,这是林羽白第一次看见没心没肺的韩熙哭得像个傻子。 而后下雪,圣诞节来了,于杰的乐队办了场圣诞演出,林羽白忙着年底的项目研究,没时间去。 过年这天,林羽白和中国同学聚在一起,酒吧里,有人邀请林羽白上台唱歌,她喝了酒,仿佛看见韩衍在台上自弹自唱,永远那样魅力四射,林羽白下意识想拒绝,却又想这是何必呢?他们已经是两个互不相干的人了。 林羽白唱了一首《春风吹》,她循环过上千次的歌,她记得每一个音调。 全场欢呼,林羽白唱嗨了,又唱了其他歌曲,下台后已经凌晨,新的一年了。她的手机里有很多新年祝福,也有……韩衍的。 这是在美国的第二个年了。 “新年伊始,万象更新,感谢您这一路上的支持、理解和同行,恭祝您及家人新年快乐,身体健康,阖家幸福,万事如意。 盼再聚,共话未来。 韩氏集团韩衍敬上。” 林羽白看笑了,这是群发的吧?居然发她这来了。旁边有人喊她去喝酒,林羽白随手把短信给删了。 过完年,一心突然神神秘秘把林羽白喊到店里,林羽白赶过去,于杰不在,一心又是摇头又是叹气,“韩熙可能背着周漾在外头有人了。” 林羽白惊讶,“不可能吧?” “我也希望不是真的,可如果就是真的呢?怎么办?要是被周漾撞见,他们这个婚还怎么结?” 一心瞒着于杰,更是死死瞒着周漾,和林羽白两个人轮流盯哨韩熙,还真发现韩熙经常和一个陌生男人出入酒店。 一心带着林羽白把人堵在酒店里,进到酒店房间时,韩熙身上只裹着浴巾,一心是暴脾气,气得对着那个美国男人就是一巴掌,中英文混合输出,“他妈的混蛋!你知不知道她有未婚夫?!你他妈道德败环!!” 韩熙急了,“我只是给他当人体模特!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一心指着韩熙的鼻子,“我还不了解你吗韩熙?!这两年我和于杰替你瞒了多少回,那个帮你做作业的学长,那个带你玩乐队的摇滚社社长,还有那个什么街头舞者,现在又来了个要你给他当模特的画家!韩熙啊韩熙,你到底有完没完?周漾赚钱养着你,你到底想把周漾置于何地?!” “你什么意思?”韩熙冷笑,手指松开浴巾,浴巾掉在地上,只剩内衣,她梗着脖子、瞪着眼,“我怎么周漾了?!这么多年我只有他一个男朋友,我没有和别人上过床!我哪里对不起他?你们还想我怎么样?难道非得让我的生活里只有他一个人吗?你们凭什么道德绑架我!” “没上床你就能在外面心安理得的追求新鲜刺激?” “那又怎么样?”韩熙羞恼,“你算老几?我不要你管!” “好好好!于杰不是你亲大哥,我也不是你亲大嫂,我们没有资格管教你,算了。”终究是气不过,一心大吼,“你爱怎么样就怎么样,你和周漾散了就散了,你他妈活该!你他妈自找的!!” 一场争执过后,酒店房间里只剩下韩熙和林羽白。 韩熙坐在沙发上抹眼泪,林羽白斜靠在她对面的落地窗上,“你不想和周漾结婚?” “你别问了,我烦得很啊!”韩熙看向林羽白,“你必须站在我这边,我们才是一家人!” “啧,我们算什么一家人?” “你和我”,韩熙指指自己,又指指林羽白,“我们都是韩衍的妹妹,我大哥对你这么好,你必须报答在我身上,你必须对我更好。” 没几分钟,韩熙接了个电话,朋友找她喝酒,她画了个大浓妆,拎着包急匆匆打车走了。 林羽白收拾好韩熙留下来的东西,反而是最后一个离开的,刚走出酒店大门,天快黑了,周漾站在马路边,仰着头,面朝酒店抽烟。 周漾和韩衍一样,总是西装革履,外套拎在他手上,衬衫白得刺眼。 林羽白当没看见,拐弯从另一个方向离开。 四月,韩熙开始筹备六月份的婚礼,他们的婚礼定在六月一日儿童节。一心反反复复叮嘱,“一段婚姻里,最重要的不是爱情,而是忠诚。” 韩熙嘴上说着好,却在背后偷偷跟林羽白吐槽,“神经啊!啊啊啊!我好想反驳!但又不想听她发脾气,反正我只嫁给爱情,哪天我不爱周漾了,哪天就是我和他离婚的日子。” 林羽白把空白请柬拍她脸上,“消停点吧你!” “难道你不赞同?”韩熙把请柬扔开,挽住林羽白的手臂,“这些年你谈过恋爱吗?” 林羽白不回答,坐在沙发上低头看手机。韩熙看她这幅死样子,就知道她谈过,还受伤了,韩熙的八卦心一下跑出来了,“谁啊?高中那个叫什么旬的?” “姜旬”,林羽白说,“不是他。” “那是谁?”林羽白是个闷葫芦,韩熙问半天没问出个结果,最后掏出手机,“不告诉我是吧?我打电话问韩衍。” “别!”林羽白伸手去抢韩熙的手机,韩熙躲开,两个姑娘在沙发上翻来滚去,韩熙被挠到腰间的痒痒肉,哈哈哈笑个不停,林羽白趁机翻身压在她身上,以手比枪顶在她的太阳穴,恶狠狠说了句英文台词,“ Head over your phone, or I will blow your brains out!(交出手机,否则我毙了你!)” “给你给你!”韩熙笑累了,把手机抛过来,林羽白手忙脚乱接住,得逞地笑了几声,刚要说话,突然笑容一滞—— 电话正在通话中。 电话正在通话中!! 林羽白双手捧着手机,表情有些愕然,有些不知所措,一动不动跪在沙发上。 “怎么不说话了?”韩熙嚷嚷着,“当着你哥的面老实交代,你到底跟谁谈恋爱了?” “唉唉唉,林羽白,你装哑巴是吧?” “林羽白林羽白林羽白!大哥!我举报她!她装死不理你!” “……” 林羽白皱眉。 韩熙好吵,喋喋不休,好烦。 “妹妹跟谁谈过恋爱?” 那一刹那,林羽白心脏不受控制地缩紧。 上一次听到这道声音是一年多以前,她该有礼貌地打声招呼,可就连一个简单的称呼都难以宣之于口。 隔着手机,天南地北,韩衍笑,还是那种低沉倦怠的、懒洋洋逗着人玩的那种笑,“妹妹怎么不理我?” 林羽白把手机塞给韩熙,起身离开客厅,后知后觉,她慌不择路走到了厨房,还能听见客厅里韩熙在说话,“我爸我妈来不来无所谓,但你一定要来,我结婚唉,总不能一个娘家人都没有吧?你要来给我撑场子!大哥!求你了,你一定要来!” “你不来?!我都这么求你了你还是不来?!” “……” 林羽白回到卧室,韩熙打电话的声音消失,她敞开四肢趴在床上,她知道韩衍一定会来,一直以来,韩衍都是个负责的大哥。 第83章 婚礼前半个月, 周漾突然要去欧洲出差,谈恋爱这么久,韩熙有胆子在外面追求新鲜刺激, 却没胆子在周漾面前发脾气,只敢独自喝闷酒,“他肯定没以前那么爱我了,要不然怎么选在这个时候去出差?他一点都不重视我们的婚礼。” 最近天气很好,夜晚的天空繁星点点, 林羽白没时间抬头欣赏, 坐在阳台上的桌子旁,脸上架着一副大大的平光眼镜,遮住半张脸, 低头看电脑里的研究资料,偏偏旁边还有个不请自来、酒气熏天、自怨自艾的姑娘。 “我十六岁就喜欢周漾,本来我是打算一个人来美国的, 可他说他的爸妈也对他不好, 他说他也无家可归,我放不下他……”韩熙哭了,还是呜呜呜那种痛哭, “林羽白,你有过这种时刻吗?比心疼自己还心疼他,当年我就是这样的, 可是最近我发现我”, 韩熙哽咽,“我、我更爱自由,我不想和他结婚了。” 韩熙把一头秀发抓得乱七八糟,“……可我又怕他和我一样, 怕他不爱我了。” “只允许你变心,不允许他变心?你好不讲道理啊韩熙小姐。” “我没有变心。”韩熙突然想到一种可能,“周漾是不是知道了我和Matt的事?” “Matt谁啊?” “就是那天酒店里的那个画家啊!” 林羽白给了韩熙一个自求多福气的眼神,恐怕不止这位画家,以前那些帮忙做作业的学长、摇滚社的社长、街头舞者之类的,周漾都心知肚明。 韩熙一直哭,抱头痛哭,林羽白看了三四个小时的资料,韩熙就在一旁哭了三四个小时。林羽白忍不住摘下眼镜扔在桌上,“你到底在哭什么啊?” 韩熙捂着脸,眼泪从指缝里溢出来,“……他知道了,他不爱我了。” “这只是你的猜测。” “我害怕。” 林羽白走过去把韩熙搂在怀里,“好了好了,不哭了,明天眼睛肿了就不漂亮了啊。” 半夜,韩熙睡在旁边的躺椅上,林羽白泡了杯黑咖啡提神,继续写研究报告,最近Forrest教授的科研室正在招人,这个科研室由美国政府和哈佛合办,主要的科研方向是天然产物与药物研发,从传统药用植物中筛选、鉴定出活性化合物,研究这些化合物在治疗代谢性疾病、神经退行性疾病、癌症等慢性病中的作用机制,然后利用人工智能、基因编辑等现代技术来辅助药物开发。 林羽白偶尔会抬头看一眼韩熙,当听见韩熙在梦里喊“周漾”时,林羽白也会恍惚想起那几年,她满心满眼爱着一个人,也这样沉醉在又甜又苦、又酸又涩的高浓度感情里,情海沉浮,所有的喜怒哀乐都跟与他相关。 韩熙的婚期将近,韩衍即将来美国参加堂妹的婚礼,可这样的一个消息在她心里泛不起涟漪,唯有平静、平静、平静。 夜色宁静,空调温度显得过低,林羽白起身给韩熙盖了一床小毯子,坐下继续写报告。 她要用手上的这份研究报告来当敲门砖,这是一个绝对不能错过的机会,如果能加入Forrest教授的科研室,她会在这个领域里崭露头角,直至跻身前列,无论未来她选择继续深造还是就业,都会变得炙手可热,她会在美国扎根立足。 这两年,慢慢地,她没有了回国的念头。人的眼睛是长在前面的,人是要往前走的,她只想抓住一切能抓住的机会,让自己变得更有价值、更有分量,在取舍中,她要当不可割舍的那一方。 第二天一大早,周漾从林羽白家里把韩熙抱走,安抚好韩熙的情绪后才出发去欧洲出差,就在大家满心期待婚礼的到来时,婚礼前一周,韩熙失踪了,这时周漾人还在欧洲,毫不知情。 也不能说失踪了,韩熙在走之前给林羽白发了消息,“小羽,大家都说婚姻是爱情的坟墓,所以我想在结婚前最后疯狂一把,我最喜欢的乐队歌手Augus主动邀请我去参加他的派对,我绝对不能错过这次机会!你是我在美国唯一的亲人,你帮我瞒着于杰和一心,你就说我出去旅游散心了,我一定会在婚礼前赶回来的!爱你!你最最最漂亮可爱的熙熙!” 韩熙留下这么一段话后失联了,林羽白头疼,这都什么事啊,七天之后就是婚礼,婚礼迫在眉睫,可新郎在欧洲谈业务,新娘跟别的男人跑了。 听说韩熙散心去了,于杰和一心反而表示理解,一心说,“让她自己好好想想吧,其实她呀就是没长大,小孩子心性,喜欢刺激喜欢玩,我也劝过她别这么早结婚,但她说没关系,只要这个人是周漾,早点晚点无所谓,只有韩熙这个傻子看不明白,在那作天作地,其实她爱惨了周漾。” 林羽白并不认同,当多年的陪伴成了习惯,爱情变亲情,亲情又泯然众人,最后走进一段婚姻不是因为相爱,而是责任。而韩熙呢,恰好是最爱自由、最不爱背负责任的那种人。 正发着呆,于杰突然问,“知不知道你哥哪天的飞机?” 林羽白没回答。 于杰笑了,“你俩什么时候才能和好?” “我们没吵架啊。” “等你哥人到纽约,你负责接待他。” 林羽白想说什么,于杰抢先开口,“他是你哥,不是我哥,你们才是一家人好不?” 林羽白没法反驳。 手上的研究报告快到收尾阶段,在韩熙失联的第三天,林羽白开始感到不安,韩熙这么不靠谱,万一真悔婚,真跟人跑了怎么办?到时候怎么跟周漾交代? 林羽白疯狂给韩熙打电话发消息,可能是被轰炸烦了,韩熙在深夜回了句,“勿扰,我在享受结婚前最后的疯狂。” 晚上,在酒吧碰见Mars,Mars拍拍她的肩膀,“relax!August的派对会连续举办一周,August不仅是有名的乐队歌手,还是芝加哥当地的□□少爷,他的派对很受欢迎,每次大家都为了他的邀请函抢破头,甚至还有人重金求购。” 林羽白从Mars那弄到一份邀请函,第二天订票飞往芝加哥,飞机落地后,打车到举行派对的庄园,韩熙在庄园门口接她,一见面,韩熙没好气地说,“你来干嘛?我真服了,难道就因为我要嫁给周漾了,你们就死死盯着我,让我为周漾负责,我就不能有点自己的独立空间?” 这些天林羽白都在为韩熙担心,现在又火急火燎赶来芝加哥,现在韩熙说这些,林羽白忍无可忍,“没人逼着你答应周漾的求婚!婚期也是你自己挑的!你自己没责任感,那你别答应结婚啊!” 韩熙表情讪讪的,主动挽住林羽白的手臂,“行行行,我明天就跟你回去,不过来都来了,今晚我带你认识一下August,他真的超帅!你一见到他,就会想给他生一堆小甜心小天使!” 庄园里女仆男佣很多,身上穿着没几片布料的情趣套装,越往里走,随处可见搂在一起的男男女女,可想而知这场派对是什么性质。 晚上,派对开始,韩熙很兴奋,带着林羽白到顶楼的天台,这里有露天泳池,音乐声震耳欲聋,裸|露的男女在狂欢,场面太过奔放,林羽白有些不适,但还是选择尊重韩熙的爱好,韩熙去包间见August,她没跟去,而是找了个稍微安静的地方坐下。 过来搭讪的人很多,男女都有,林羽白礼貌婉拒,不免觉得好笑,她来美国两年,直到见过今晚的场面,才知道自己的日子过得有多保守。 在国内的时候,御湾也有露天泳池,听余岭说,以前韩衍也办过泳池派对,当时余岭调侃,“御湾多了个高中生,韩大少突发奇想要当个好哥哥,不准我们这些人去家里面群魔乱舞,要为高中生营造一个好的学习环境。” 林羽白喝了口鸡尾酒,有点涩口。 这是好久远的记忆了,如今余岭和韩衍闹成这样,别说一起参加派对,就连普通朋友都当不成。 晚上十一点多,林羽白准备先回房间,就在她起身时,韩熙从人群里跌跌撞撞跑过来,身上衣衫不整,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快跑!” 林羽白懵了,“怎么了?” “我靠!我靠!”韩熙暴躁,“我他妈在August身上划了一刀!” “你疯了?!” 来不及细问,August的保镖追上来,韩熙用英文骂了几句脏话,两个保镖一左一右压住韩熙的手臂,林羽白下意识扑过去,被保镖拦住。 “你走!你别管我!”韩熙说,“让周漾来救我!” 韩熙被保镖带走,林羽白还是懵的,音乐声戛然而止,人群像劈开的海水迅速退让,高大年轻的美国男人走出来,见到他的第一眼,林羽白脑子里跳出韩熙的话——只要见到他,就会想给他生一堆小甜心小天使。 这张脸无疑是上帝精心雕琢的杰作,棱角分明的下颌,性感饱满的唇,淡蓝色的眼睛,雕塑般挺直的鼻梁,还有一头微卷金发。 “Honey,你是Alina的朋友?” Alina,韩熙的英文名。 语调温柔,酥到人的骨子里,林羽白瞥见他胳膊上渗血的绷带,手掌逐渐攥紧,“……你是August?” August笑得像个纯良的天使,“Honey,我可以请你喝一杯吗?”他说,“这杯酒原本属于Alina,可她不喜欢,她伤害了我。” “谢谢,我不喝酒。” “不行哦。”August恶作剧般眨眨眼睛,“这杯酒必须有人喝”,August勾唇笑,露出一颗尖锐的虎牙,“要么喝,要么死,怎么?你想让她死?” August身上有种平静的疯感,林羽白感到恐慌,“你这是犯法。” “美丽的东方小姐,你看我,我就是这里的法。” 下一秒,上了膛的枪对准林羽白脑门。 林羽白呼吸一滞,全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死亡的触感真实得让她每一寸皮肤都在战栗。 她强压恐惧,伸手去拿酒杯,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到杯壁的刹那,一只手从背后伸过来,先她一步把酒杯拿起,似有所感,林羽白猝然回头—— “别喝!”林羽白大喊。 他毫不犹豫,喉结滚动,仰头一饮而尽。 “你他妈疯了吗?!” 林羽白愤怒地看着他。 林羽白咬牙切齿,“你真是、疯了。” 那杯酒里不干净,不干净的酒他也敢喝。 “别这么看着我”,韩衍耸耸肩,“酒很甜。” 第84章 林羽白以为再次见面, 两个人该客客气气、相敬如宾,韩衍参加完婚礼立马就走,而她继续留在美国生活, 就这么简单。可眼下的情况却是,他们被关在同一间房里,空间很小,卧室连着浴室,韩衍斜靠在浴室门口抽烟。 林羽白束手束脚坐在沙发上, 地方实在太小, 她不得不直面韩衍,怎么说呢,岁月真是优待他, 三十多岁的男人,出门前随便套一件黑T在身上,可由于肩膀太过宽阔平直, 简单的衣服都被穿得很有型, 虽然他的外形轮廓大开大合,眼睛却深邃犯桃花,总让人觉得玩得开, 两年不见,这种感觉更强烈。 韩衍抽完一盒烟,呼吸逐渐急促, 面色潮红, 隔着一点距离,就连林羽白都察觉到他的不对劲,“你、你还好吧?” “不好。”韩衍嗓音沙哑,“你以为那杯酒里会有什么好东西?” 林羽白走过去, 靠近他,“你现在什么感觉?” “想和人上床。” “……” 林羽白尴尬,“手机都被收了,我到哪里去给你找女人?” “那你让我怎么办?”韩衍盯着她的脸,“酒里有海|洛|因,还有□□。” “会上瘾吗?” “以前没碰过这东西。” “什么意思?” “不会。” “哦。” 耳畔是韩衍粗重的呼吸声,林羽白低头盯住脚尖,以前和他上过床,他没穿衣服的样子浮现在眼前,他上床时喜欢的姿势、喜欢说的话,都在这种尴尬的氛围里不合时宜的出现,不兴奋不暧昧,只觉得尴尬,难怪男女朋友分手后当不成朋友呢,他明明穿着衣服,却跟没穿一样。 沉默了几分钟,韩衍说,“帮我找找屋里还有没有烟。” “哦,好。”林羽白立马去找,找了半天,蹲在电视柜前,仰头看他,“没有。” 韩衍下身疼得快要爆炸。 以前只要林羽白这么看着他,他立马脱了衣服扑上去,她在床上不是个保守的人,可以配合他的各种姿势,“砰”一声,韩衍进了浴室,反手把门拍上。 林羽白松了口气,身体突然变得很沉重,她拖着疲软的两条腿坐回沙发上。渐渐地,脸上烧起来,浴室不隔音,韩衍的粗喘声、摩擦声都很清晰,林羽白从沙发上弹起来,可屋子就这么大,走到哪儿都听得到。 林羽白打开电视机,把声音调到最大,韩衍在浴室待了很久,洗了个澡才出来,“你耳朵不会聋吗?” 那也比听你自|慰要好。 林羽白忍不住腹诽,抬眸看过去,刚想说话,又默默把话咽了下去,僵硬地从他身上移开视线。 他没有换洗的衣服,上半身光着,这两年倒是没忘记健身,头发往下滴水,全滴肌肉上了,韩衍挑眉,“尴尬?”接着说,“也是,就我们现在的关系,你应该感到尴尬。” 林羽白没说话,把电视的声音调小,房间里连床都没有,就一把沙发,他没坐她身边,而是靠着沙发坐在地毯上,空间逼仄,只要他一抬胳膊就能碰到她的腿。 两年不见,重逢没有寒暄,两个人就这么静静地坐着看电视,视线空洞没个焦距,谁也不知道电视里演了什么内容。 过了会儿,林羽白问,“韩熙应该没事吧?”在被August的人收走手机前,他和韩衍都向外发送了求救信息,按照时间推算,现在应该已经有人赶到了芝加哥。 “管她干什么?她自己作死。” 面对林羽白为了破解尴尬挑起的话题,韩衍一句话都不肯多说,林羽白突然惊醒,她干嘛要尴尬?不就是比谁脸皮厚吗?现在没穿衣服又不是她?好,他爱说不说。 林羽白盯着电视,一直盯到眼眶干涩,她很困,可是这里还有另外一个人和她孤男寡女,她强撑着眼皮,突然膝盖那块一沉,低头看,韩衍的脑袋靠在她膝盖边。 韩衍睡着了,林羽白冷笑,猛地站起身。好觉被打扰,韩衍肉眼可见的郁闷,皱眉看向她,身上也没件衣服可以穿,光着身体缩在沙发边,像被人欺负了,林羽白微笑着,“就我们现在的关系,你靠我腿上不合适。” 韩衍抓了两把头发,表情很懵,沉默了好半天,眯起眼睛,“哪里不合适?” 他明知故问,林羽白居高临下看他一眼,“现在我们不是恋爱关系,哦,虽然在你心里,我可能只是你的情妇。” “哦。”韩衍表情冷淡,“可是在我们谈恋爱之前,你经常靠在我怀里睡觉,这又算什么?算我善良博爱、喜欢做好人好事?” 林羽白态度尖锐,“你算什么好人?” “是,我不算。”韩衍自嘲,“那我怎么让你靠在我怀里睡呢?为什么?因为我蠢,相信什么兄妹情深,相信某人说要陪我一辈子,谁知道夏花绚烂,花期却短,一开一合就是一辈子。” 林羽白气得七窍生烟,以前他说一些歪门邪道,她总是一言不发让着他,可现在她还有什么好顾忌的?林羽白不甘示弱,“那你终究还是没有我蠢!年纪小,天真得可怜,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也不知道对方是人是鬼,就被比我年纪大得多的男人用蝇头小利、花言巧语骗身骗心,明明所有人都说这段感情没有好结果,还是一头栽进去!” 韩衍脸色难看,额头上、脖子上,就连胳膊上都有青筋暴起,看着气得不轻。 只要不奢望他的爱,林羽白就不怕他,“韩衍,你别把你自己说得多无私多深情,你要真把我当妹妹,就不会和我上床,你要真把我当恋人,就不会有未婚妻。” 韩衍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你、真、会、说、话。” 见他这样,林羽白越说越爽,“是吗?可能是因为,每个字都是我的肺、腑、之、言。” 韩衍闭上眼睛,庆幸自己不像韩平峰有心脏病,被她这么一下一下地刺,一下一下地疼,他可能活不过今晚。 他不跟以前那样,非要和她争论到底,非要让她认错、让她心疼愧疚,他竟然也有被她逼着退步退缩的一天。 林羽白坐在电视机柜上看着韩衍,他也就是个普通的男人,两只眼睛一个鼻子一个嘴巴,不过是两只眼睛深情了点,鼻子挺拔了点,嘴巴性感了点,可这个世界上好看的男人那么多,为什么她以前视为天神? 后半夜,林羽白趴在电视柜上,半梦半醒间听见韩衍的声音,“这两年,你就这么想我们的关系?你何必为难自己?”林羽白还以为是一场梦。 第二天早上,睁开眼,身下是柔软的沙发,韩衍已经穿戴整齐坐在电视机柜上,他说,“季沉啸马上到。” 季沉啸读书的时候在美国呆过几年,纵横北美,认识不少各市各地帮派的人,跟August也见过几面,不过那时August还在读初中。 刚洗漱好,“咔哒”一声,门锁从外面被打开,林羽白赶紧拉开门走出去,门外是长廊,韩衍双手插兜跟在她身后,“去吃早餐。” 林羽白皱眉,“吃早餐?” “怎么?不饿?也对,毕竟你昨晚什么事都没干。” “那你又干了什么?” “亲爱的,我只是没干你而已。” 这话太粗俗,林羽白震惊,面皮发热,想骂他越老越不要脸,可那杯加了料的酒是他替她喝的,昨晚他在浴室里搞出那么大动静,想来药性应该很强,想到这,算了,她忍。 这座庄园占地面积很大,除了昨天晚上的露天泳池,还有高尔夫球场、马场,平时空着不住人,August专门用来举办派对。这些人昨晚通宵狂欢,早上爬都爬不起不来,餐厅里除了厨师佣人外,只有零散的几个人。 林羽白和韩衍走进餐厅,林羽白问,“我们不去找韩熙?”韩熙是她堂妹,他专程飞来参加堂妹的婚礼,还有两天就是原本定好的婚期,这时新娘被绑了,他这个堂哥倒是沉得住气。 “她划了August一刀,August不会轻易放人。”女佣替他拉开餐桌边的椅子,韩衍绅士地坐下,把菜单推到林羽白面前,“点菜。” 林羽白胡乱在菜单上点了几道,“不会出事吧?” “季沉啸不是来了吗?”韩衍往她餐盘里夹了块培根,“这两年,他在我这赚了多少,是时候还人情了。” 林羽白对季沉啸印象极差,这是一个自大自负、自私自利、唯利是图、不择手段且目中无人的男人。林羽白冷笑,“他靠得住吗?” 韩衍单手撑着脸,笑着看她,这姑娘所有的想法都写在脸上,“季沉啸靠不住,不是还有她十几岁早恋,一起私奔来美国的未婚夫吗?” 韩衍扯了扯嘴角,“怎么?她不顾家里反对非要早恋、要死要活爱上的男人,这么没用?” 林羽白往嘴里塞培根,本来想用培根堵住嘴,却还是忍不住,“以前的是非对错已经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马上要结婚了,他们走到今天不容易,韩衍,你能不要这么刻薄吗?” 她也是在十几岁的时候就喜欢上他,这一场自我的狂欢,结果有目共睹,收场得一点都不体面。她也好,韩熙也罢,不谙世事的年纪一心追求爱情,无论结果如何,起码曾将一颗真心如数奉上,韩衍没资格用这种嘲讽奚落的语气来冷冷评判,看吧,我早就说没有好下场。 韩衍抿唇,沉默很久。 “无论我说什么,你都觉得我十恶不赦,要判我死刑,是不是?” 从昨晚到现在,林羽白的攻击乐此不疲,这是韩衍从来没有预料到的,褪去妹妹、恋人的身份,林羽白痛恨他,或许还有……瞧不上他。 韩衍语气平静,“如果我不祝福,我不会来参加婚礼。而我作为长辈,我只是心疼妹妹离家多年,跟着一个还不够强大的男人。” 林羽白冷静了,餐桌对面,韩衍掀起眼皮看她,“你住进御湾,喊我哥哥,从那时起,我难道不是这样对你的吗?我不允许你早恋,我帮你铺好未来的路,我培养你的自信、爱护你的自尊,你骗我、利用我,我选择原谅,你爱你姐姐多过爱我,我选择理解。就连谈恋爱,我简直不知道该拿你怎么办才好,小心翼翼含在嘴里怕化了,你想要快快长大,可我知道长大没有那么好,我更不想你是为我长大。离开之前,你痛哭,你指责我欺负你无依无靠、无父无母,可是林羽白,难道你真的连一点点都感受不到吗?我心疼你,一直以来我他妈都心疼你。” 林羽白放下刀叉,“现在说这些有意义吗?” 韩衍笑出声,“嗯,没意义了。” 林羽白起身要走,韩衍拉住她,“陪我吃完。” “我去外面等你。” “我说的是你陪我。” 韩衍不放手,林羽白只好又坐回椅子上。 吃完早餐,见到季沉啸,季沉啸乐了,“昨晚的春药把你榨干了?怎么半死不活?”说完,又跟林羽白打招呼,“好久不见啊林妹妹。” 季沉啸一点变化也没有,脸上笑着,眼睛是冷的。林羽白不至于没有礼貌,“好久不见,季哥哥。” 这是一间办公室,季沉啸懒懒散散坐在老板椅上,双腿往办公桌上一搭,难怪他能跟韩衍当真么多年兄弟,俩人在某些时候都没个正形。 “两年不见,林妹妹好像长高了点。” 林羽白:“……” 她二十多岁了,再长高可以顶天立地。亲戚见面,没话说可以不说,没必要尬聊。 “我早想说了,第一次听你喊我季哥哥,我身上鸡皮疙瘩起了一片,仿佛听到林黛玉在喊贾宝玉”,季沉啸抬了抬下巴,眼里有兴味,“那我叫你‘林妹妹’,是不是很贴切?” 林黛玉喊贾宝玉?林羽白有点懵。 韩衍提醒她,“林黛玉喊贾宝玉‘二哥哥’。” 要死,尴尬得要命,林羽白干咳几声,韩衍瞥她一眼,一点都不像林妹妹,人家哪有她这么牙尖嘴利。 下午,August少爷终于起床,季沉啸跟August见了一面,两人谈了会儿,August不肯放人。季沉啸摊手,“爱莫能助。” 傍晚的时候周漾来了,刚开始一心和于杰还想瞒着,瞒着瞒着实在瞒不下去了。听到消息,周漾立马丢下欧洲的业务飞回美国。 韩熙只是被关着,没有危险。周漾在阳台一站就是几个小时,他不像韩衍会不停抽烟,他只是一个人站着,从傍晚到黑夜。 林羽白走过去,看见他握在手里的枪,“你想干什么?” 周漾握着枪站在夜风里,表情冰冷,眼神阴狠,“如果你们不是她的家人朋友,我会杀了August,救出韩熙。” “杀了August,你能全身而退?” “我能。” 林羽白震惊,随即又想明白,这些年周漾不读书不上学,恐怕是在道上混,他有自己的解决办法。 “周漾,别冲动。”林羽白说。 周漾垂眸,似乎还是当年那个跟在韩熙身边冰冷阴郁的少年,“我也一直在告诉我自己,周漾,别冲动。”别冲动,要给她长大的时间。 晚上他们依旧住在庄园,不过是每人一间房,林羽白心急如焚,想找人说说话,可韩衍呆在他自己房间闭门不出。自从吃完早饭,他保持沉默到现在,就连见到周漾这个准妹夫,也只是点头致意。 第二天,叶予乔赶来芝加哥,季沉啸不再“爱莫能助”,直接找到August他爸,August被逼着放人。季沉啸嘴贱地出言挑衅,“我跟你爸当称兄道弟的时候,你还是只毛绒绒的小金毛呢。” August听不懂中文,面无表情朝季沉啸比了个中指—— Fuck! 韩熙被放出来,见到林羽白的第一句话是,“周漾知道了吗?” “你说呢?”林羽白侧开身体,韩熙后背一僵,直愣愣对上周漾的眼睛。 周漾身上的衬衫皱巴巴的。 “我——” 韩熙突然噤声。 有泪珠从周漾的眼眶里滚落。 韩熙可以撒娇卖萌,可以撒泼打滚,周漾一定会原谅她,但韩熙什么都没做,什么都做不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有多慌张、有多自责,又有多害怕,周漾从来没哭过。 回到纽约,在一心的店里,韩衍找韩熙谈话,当着韩衍的面,韩熙忍不住掉眼泪,韩衍问她,“你还想和周漾结婚吗?” 韩熙摇头,“我不知道。” “你怎么会不知道?韩熙,如果想和一个人结婚,这种感觉应该是抓心挠腮的,无时无刻不在想着,想和他当家人、当亲人,想和他携手一生,永远不分开”,韩衍停顿两秒,“就连做梦都在想。” “前两年会有这种感觉,后来淡了。”韩熙深呼吸,擦干眼泪,“大哥,我是不是天底下最糟糕的人?我一直、一直恨我爸我妈不爱我,如今,我又变成辜负真心的人。” “起码你妈爱你。” “什、么?” “当年,是你妈让我把你和周漾送来美国,她不来看你,也只是不想让你爸找到你,她不想让你沦为你爸手里的工具。”韩熙震惊,眼泪含在眼里打转,韩衍揉揉她的头发,“她或许没有当好一个妈妈,但是熙熙,你有妈妈爱你。” 第85章 明天就是婚礼, 教堂已经布置好,韩熙站在门口的迎宾照前看了很久,照片里她穿着白色婚纱, 笑容灿烂。 走进教堂,里面空无一人,椅子上铺满鲜花花瓣,韩熙坐下,坐了很久, 身后传来脚步声, 多年的默契,韩熙不用回头就知道是他来了。她说,“对不起。” 周漾蹲在她身前, 握住她放在膝盖上的双手,仰头看她,韩熙的心跳漏了一拍, 怎么这么多年了, 周漾的脸还是这么好看啊,她傻愣愣说,“第一次在学校看见你, 我就觉得你是我的菜,我下决心一定要追到你。” “嗯,我知道。” “那、周漾, 你是什么时候喜欢上我的?” “熙熙。”周漾突然喊她。 “嗯?”韩熙看着他的眼睛, 他的眼睛里有她的倒影,也有疲惫。 “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周漾问。 韩熙捧起周漾的脸,认真看他,“周漾, 我们相爱太多年了,现在的我分辨不出对你的感情是习惯还是爱情,我讨厌一成不变的生活,我恐惧成为要对周漾负责的周漾妻子。” 周漾抬起下巴亲亲她的唇,哑声问,“这些年青春懵懂,你和我在一起,那长大了的熙熙,你开心吗?后悔吗?” “不后悔。”韩熙的眼泪夺眶而出,“很开心很开心。” “好,熙熙,宝贝,我们取消婚礼。” 明明是想要的结果,韩熙的心却要疼死了,她和别的男人在一块是为了快乐,不快乐了就换新的,她从来不会为他们掉眼泪,从来不会为他们伤心难过,韩熙一直哭,用颤抖的唇胡乱亲着周漾失落的眼睛,“周漾,我是不是让你伤心了?你别伤心好不好?”韩熙把周漾的手拉着放在小腹,“我们有宝宝了,周漾。” “那杯酒不干净,August逼我喝,可我有宝宝了啊,我想,这是我们的第二个孩子,我想,我可以试着当一个好妈妈,周漾,我好害怕,可是周漾,这一次,我会保护好他。” 周漾跪在教堂的地上,抱住韩熙的腰,把头埋在她小腹,韩熙听见他哽咽的哭声。 林羽白默默退出教堂,或许一心说的对,其实韩熙是爱周漾的,只是“情”这个字太复杂,乱花渐欲迷人眼,当局者迷,旁观者也不一定看得清。她好像有点明白,爱情并是非黑即白,爱和不爱的界限其实很模糊。 今天纽约阳光正好,韩衍西装革履站在教堂外面的草地上,脸上架着墨镜,像橱窗里的西装模特,难怪于杰总说他装。林羽白走过去,“你可以订机票回国了。”韩衍看她,她好心解释,“他们要取消婚礼。” 韩衍语气平淡,“她的人生,随便她。” “韩熙怀孕了。”林羽白拎着包,另一只手去撩被风吹动的头发。韩衍挑眉,视线跟随她的手看向她的头发,长度只到下巴,只有巴掌那么大的脸上长了一双大眼睛,显得她有些幼态,可偏偏幼态的姑娘长了一张利嘴,开口就是冷嘲热讽,“怎么样?你三十多岁还是个孤家寡人,你堂妹倒是比你先,不过两年了,你那位未婚妻怎么不跟你结婚呢?是不是以前玩多了遭报应,你……不行?” 韩衍看着她笑,“哦,哪里不行?身高长相?智商情商?还是家庭背景?”他的语速很慢,语气像是在说情话那样温柔,“你倒是说清楚,好让哥哥对症下药啊。” 林羽白讽刺,“两年不见,韩衍,你怎么变得这么无趣?” “是啊,不像妹妹你,就变得有趣了很多。” 这么夹枪带棒说话很爽,可韩衍软绵绵的,林羽白像一拳砸在棉花上,很没劲,她闷头往前走,找到停在路边的福特,刚拉开后座车门把包扔进去,一回头,韩衍已经先她一步坐进副驾驶。 老友相见,今晚于杰和一心邀请韩衍吃饭,于杰特意叮嘱,“你跟你哥一起来啊,你们是兄妹,怎么跟陌生人一样?” 林羽白开车的样子很认真,当初拿到了驾照后还是很听教练的话,上车前绕车几圈,斑马线礼让行人,宁愿一直等着也不超车,没有路怒症,开车素质超棒,真的很乖。 那个暑假她经常来接他下班,堵在高架桥上,他们在车里接吻,她的一张小脸红得比车窗外的夕阳还要绚烂艳丽。 那个时候他就在想,她大学毕业后回到南市,工作也好,读研也好,无论干什么都行,下班后一起堵在路上,一起晚到家,一起吃一顿很晚的晚饭,一起泡澡,一起聊聊天看个电影,一起度过一个夜晚,这样日复一日,春夏秋冬。 车里没开音乐,两个人都没说话,很安静,感受到韩衍直勾勾的眼神,林羽白握着方向盘的手指逐渐收紧。 到了于杰家小区,天黑了,林羽白停好车,身旁的人的还在睡,这两年她不是没有听到于杰在念叨,韩衍患有严重的失眠症,一直在吃药看病,只是情况不见好转。 于杰是说给她听的,于杰希望她打电话或者发消息去慰问慰问她在国内的养兄,可是,不是她铁石心肠,而是没有身份立场,这个时候就会去想,如果当初只做兄妹就好了。 林羽白在车里坐了一个多小时,韩衍醒了,他的嗓子有点干哑,“怎么不叫醒我?” “我叫了,你没听到。” 韩衍沉默几秒,“傻不傻?” 林羽白感到一阵窒息,推门下车,韩衍不疾不徐跟在她身后,手里拎着她忘在车里的手提包。到了于杰家,打开门,于杰热情地扑到韩衍身上,“我靠!!兄弟!!” 林羽白趁机从韩衍手上拿回自己的包。 今晚的韩衍看起来很高兴,和于杰在一块喝了很多酒,眼神越喝越深邃,林羽白坐在他对面,在他好几次抬眸看过来之后,林羽白起身离开坐到另一边沙发上,和一心聊天。 “来美国后,你几乎不怎么提起你的这位养兄”,一心疑惑很久了,终于找到机会问,“你和他关系不好?他对你不好吗?” “我们的关系很好”,林羽白回答,“他对我很好,他是个很好的哥哥,他以前——” 林羽白吐出一口浊气,“对我最好了。” 一心没继续问下去,另一边,于杰让多姿弹吉他,多姿嘟囔,“你们这些当家长的一起吃饭,为什么总要小孩子表演才艺呢?” “宝贝,你韩叔叔特别自恋,他认为他自己弹吉他天下第一好听,你难道不想挑战他吗?”于杰喝上头,站起来兴奋地说,“宝贝!弹给他听!告诉他!青出于蓝胜于蓝!前浪会被后浪拍死在沙滩上!” 韩衍坐在桌边,衬衫袖子挽到小臂处,听着于杰大声说话,他笑得眼睛眯起,烟瘾犯了,手指动了动,在桌面点了点,“纠正一下,不是自恋,是事实。” 于杰呸一声,“不要face!” 多姿年纪小,还真被于杰的话激励到,抱着一把吉他认真在弹,韩衍放下酒杯听,不愧是于杰生的,身上有他的影子,很有灵气,他问,“小姑娘几岁了?” “今年九岁。”于杰调侃,“怎么?羡慕?想生?赶紧结婚生一个啊。” “我是觉得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兄弟,你真的老了。” “……” 于杰彻底破防,“不是啊韩衍!你就比我小那么几岁,你又能年轻到哪儿去?” “永远比你小几岁,就永远比你年轻。” 在于杰的骂声中,韩衍又倒了杯酒,以前他也有过生孩子的想法,不过那时候他想生孩子的对象自己还是个孩子呢。 多姿弹完两首曲子,于杰发起投票,“觉得多姿小宝贝弹吉他好听的请举手!” 于杰、一心率先举起手,韩衍看过去,林羽白也乖乖举起了手,笑得甜死了,两个小梨涡深深的,他趴在桌子上看着她,不知道怎么就跟着笑了,来了美国之后他变得莫名其妙,老是傻乐。 “觉得韩衍这个老大叔弹吉他好听的请举手!” 无人举手。 多姿完胜。 晚上十点,林羽白决定开车回家,从纽约到麻省开车要一个半小时,见她要走,韩衍跟在她身后,也不说话,只是跟她一起换好了鞋。 于杰留韩衍在家里住,韩衍摇头,一身酒气,说话却很清醒,“我跟她走。” “也对啊,你妹有房子,你干嘛住我家。” 林羽白没反驳,在不知情人的眼里,她和韩衍永远是一家人,如今韩衍独自来美国,肯定要投奔她这个妹妹。 回家路上,林羽白沉默地开车,韩衍明明喝醉了,却不肯闭眼睡觉,而是不眨眼盯着她,林羽白绷不住了,伸手打开车载音乐,冷声说,“我脸上有花吗?” “你怎么知道没有?说不定只有我看得见呢。” “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我自己懂。”韩衍脱下外套扔到后座,身体没个正形瘫在副驾驶的椅子上,手指解开几颗衬衫扣子,“介意我抽根烟吗?” “什么时候韩大少抽烟还要问人了?” “没办法,这不是要夹着尾巴做人嘛。”韩衍摇下车窗,夜风吹进车里,韩衍看着窗外点了根烟,“原来纽约的夜景这么美,美得让人乐不思蜀。” 林羽白沉默,车载音乐低沉婉转。 “林羽白,你这是带我回家吗?”以前从不觉得一个人有什么,可现在只要有这个想法,他要跟林羽白回家了,他竟然诡异地有一种兴奋到热泪盈眶的感觉,太他妈诡异了,是喝醉了吗?韩衍轻声呢喃,“于杰家的酒正不正常啊?” “那是我的家,你的家在南市,说不定以后在京市也会有一个,还有,于杰家的酒很正常,不正常的是你。” 韩衍闭上眼睛,很久后,林羽白以为他睡着了,他又说,“你说的不对,家和房子是不一样的,我有过一个家,在桐市,叫沁园,你还记得吗?” 林羽白晚上开车的车速比白天快,后视镜里,她面无表情,“哦,是吗?那你真有钱、房子真多,够你四海为家。” 凌晨时分,安全到达,韩衍拎着外套站在林羽白家门口,林羽白给他拿拖鞋,“换鞋进来。” 电梯口的灯亮着,韩衍站着没动,“为什么让我住到你家?” “进来。” “为什么?” 林羽白有点恼火,“什么为什么?韩衍!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难缠了?你现在有点无理取闹,你知不知道?” “我喝醉了。”韩衍抬手揉揉额头,“如果我住进你家,你会不会不高兴?你是自愿的吗?还是说,你只是不想让人觉得你亏待了自家哥哥?” 应该是真喝醉了,废话真多。 林羽白双手抱胸倚靠在门边,“如果我不是自愿的,如果我不高兴呢?” “我可以去住酒店。” “韩衍。”林羽白装不下去了,咬牙切齿,“你以退为进的手段我见多了,两年之后别他妈用在我身上!” 韩衍勾唇,摸摸她的脑袋,“好聪明。” 林羽白打开他的手,“想住酒店就滚!” 韩衍拉住她的手腕,“最后一个问题,为什么不举手?” “什么不举手?你有完没完?” “你觉得我弹吉他不好听吗?”韩衍看着她的背影,语气有几分伤心,他也分不清自己是醉还是清醒,“他们是一家人,他们给多姿投票理所当然,我们也是一家人,你为什么不给我投票?” 韩衍弹吉他好听吗?好听,就算两年后,林羽白还是这个答案,所以她曾经真的心疼他在音乐这条道路上天赋异禀却被迫放弃,她真的欣喜若狂,他为她弹了《春风吹》。 “你弹吉他很好听。”林羽白耐心地说,“但多姿是小孩子,需要很多很多的鼓励。” “我不需要很多很多的鼓励,我只需要你的鼓励。”曾几何时,一个必输的赌局,她义无反顾压他赢,那个时候觉得这种感觉真他妈爽,现在呢,真他妈痛。 “韩衍,你真的喝醉了吗?”林羽白甩开韩衍的手,夜深人静时分,他们一个站在门里,一个站在门外,两道长长的影子落在地上。 “韩衍,我不知道你这是想做什么,你总是有很多我看不穿、猜不透的想法,你的手段我曾有幸领教,甘拜下风,对此我也时常感到无奈,或许我们之间不仅仅是年龄的差距,等我千辛万苦成长到你的年纪,我依旧达不到你有过的高度。” 林羽白吸吸鼻子,承认自己的不足不丢人,如果自己足够坦然,才不用担心有一天被人戳破、看穿其实这只是虚假繁荣,“你问我为什么不举手?好,那我告诉你,以前你在我心里最重要,你的痛就是我的痛,每一次你的不开心不快乐都让我如临大敌,可时过境迁,现在不是了,我没必要时时刻刻关注你的情绪,韩衍,我只觉得和小孩子较真的你很幼稚,让我很烦。” 说完,林羽白转身进了客厅,许久之后,玄关“咔哒”一声,门关上,韩衍离开了。 林羽白关掉房里的灯,夜是黑的,夜是静的,这种黑这种静像雾气会弥漫,湿漉漉、软绵绵,是一张密不透风的网,让网在其中的人呼吸困难、拼命挣扎。她躺在沙发上,睁着眼,墙上的老式壁钟嘀嘀嗒嗒,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凌晨两点,林羽白打开灯,坐在电脑前修改研究报告,凌晨五点,戴上耳机跟练瑜伽,直到太阳升起,一夜无眠。 她说过再不回头,现在她应该吃两片褪黑素好好睡一觉,起床后再次检查研究报告,最后化个得体的妆容,带着报告去拜访Forrest教授,这是最重要的事,比韩衍更重要,重要得多。 第86章 林羽白听过Forrest教授的讲座, 也加入过他的课题研究组,各项表现都很突出,所以Forrest记住了“Yvonne”这个名字, 这是林羽白的英文名。可林羽白也明白,这还远远不够让她被Forrest选择,但谁知道呢,总得试试,自己给自己判死刑可不是好习惯。 摁下门铃, 来开门的是Camila教授, 她是Forrest的妻子,初次见面,Camila没有问亲爱的有何贵干, 而是见怪不怪,“亲爱的,请进, 把你的研究报告放在书房门口。” 林羽白说谢谢, 进门之后发现客厅里坐满人,人头挤挤,这些人一言不发, 脸上充满忐忑和期待。Camila提醒她,“往前走,书房在你的左手边, 放下报告后, 你就可以来客厅等待了,亲爱的,放轻松,你的报告Forrest会看到。” 书房门口的研究报告已经堆成一座小山, 林羽白准备了几个月的研究报告不过是其中不起眼的一本,回到客厅,坐在人群中,她也不过是其中一个。 林羽白紧张得说不出话,和身边的这些人一样,既忐忑又期待。在这个号称学术殿堂的地方,遍地都是天才,天才像大白菜一样不值钱,这里没有最优秀,只有更优秀。 在来之前,林羽白和叶予乔一起喝咖啡,哦,旁边还有个狗皮膏药季沉啸。叶予乔和季沉啸,他们在这里读大学、谈恋爱,整整六年,那是人生中最好、最宝贵的六年。 叶予乔端起咖啡杯,“这里是我最喜欢的咖啡厅,读书的时候,每次从图书馆出来我都会来这坐坐,什么也不干,只是听听音乐。” 林羽白没心思感受音乐,她在为接下来的毛遂自荐而感到发愁。叶予乔拍拍她的肩膀,“别紧张。” 叶予乔说,“名师”的可贵之处在于,拜入名师门下,意味着站在了巨人的肩膀上,获得的不仅是一套技术,更是一个完整的生态系统,包括知识、资源、人脉、视野和品格,这是一种加速度的成长,能极大地提升个人发展的上限和可能性。 “你第一次拜师是韩衍带着,其实那次我们都看得出来,你并不情愿,也并不开心,可如今你长大了,你知道自己要什么,并且有能力有勇气去主动出击,小羽,尽情享受成长带来的快乐和不快乐吧”,叶予乔笑着,笑着笑着,突然叹气,“春风若有怜花意,可否许我再少年。”再次回到熟悉的地方,她的回忆,已经在十年之前。 季沉啸眼神微动,侧头看她,“你年轻的时候我也年轻,如今你不再年少,而我也不再是少年,乔乔,我们始终在一个轨道上,变好变坏都在一起,你慌什么?” 那天,林羽白在Forrest家里等到凌晨,终于,Forrest一共留下了三位学生的三份研究报告,其中有一份是她的。 离开Forrest家时,林羽白脚步虚浮,她的心像一朵膨胀的云,很松软,可她的脑子又很沉重,沉重到转不起来。 走到停车场,她的车边倚靠着一个高大的人影,借着昏暗的灯光,林羽白看清他正在低头抽烟,林羽白走过去,他立即把烟掐了。 林羽白站到他身边,像他一样倚靠在车上,终于能仰起头,放松脖颈、放松四肢、放空脑子。 天上的月亮好圆、好亮。 “顺利吗?”他问。 林羽白点点头,慢慢地、慢慢地,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很顺利很顺利。”原来没有你,我也一样勇敢,后面这句话林羽白没有说出口。 韩衍开车送林羽白回家,林羽白在车上睡着了,醒来时,车子停在她家楼下,车里灯光很暗,她身上盖着韩衍的外套。 “你什么时候回国?”林羽白问。 韩衍慢悠悠掀起眼皮看她,“你想我什么时候回?” “我说你就会听?” “看我舍不舍得。” 林羽白把外套还给他,拎起背包下车,这辆车是她的,“你把车开走,车钥匙放一心店里。” 韩衍点点头,摇下车窗看着她的背影,林羽白回头看他时,他似乎已经和黑夜融为一体。林羽白突然扭头走回去,在韩衍惊讶的眼神中语速飞快,“下周一,如果你还没回国的话,就和我一起去见见Forrest教授吧,三选一,我没有把握。” 韩衍很少有脑子转不动的时候,但他这句话说得呆愣愣的,“嗯,好,今天已经周二了。” 在美国这些天,韩衍住在酒店,他还算是个对生活品质有追求的男人,来美国后购入了很多衣服,可这些衣服却在此时此刻看起来都太过普通,于杰来酒店骚扰他,见他不停换衣服,在一旁乐不可支,恰巧季沉啸也来了,于是场面变得很诡异,两个大男人坐在沙发上欣赏着房间里第三个男人的换装秀。 韩衍换了件酒红色衬衫—— 于杰兴奋了,“哦哟,哥们太风骚。” 韩衍皱眉,脱掉衬衫,往身上套了件白T恤。 季沉啸拿腔拿调,“白T恤年轻,你今年几岁了?” “靠。”韩衍冷笑,“你俩有事没事?没事滚。” 于杰笑得肚子疼,趴在沙发上捂住肚子,“我说,该紧张的是小羽,你这个小羽的哥哥这么紧张干嘛?我给多姿开家长会根本不会这样。” 季沉啸接茬,“因为你是真心给孩子当家长的。” “还有不真心的?” “还有为老不尊的。” 韩衍不搭理这两个狗东西,又换了几套衣服,换来换去,最终还是换回了第一套白西装,精心挑选了胸针和腕表做搭配。 林羽白开车到酒店楼下接韩衍,韩衍从旋转门走出来,林羽白看呆了一瞬,其实已经见多了他穿西装的样子,可两年后又有点不一样,尤其是今天这套白西装,两年前他会穿得风流倜傥,今天却优雅中带着稳重。 韩衍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林羽白有点尴尬,“我穿得……好像不太正式。”她今天只是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短裙,脚上一双帆布鞋,离开两年,她都快忘了,韩衍对什么场合穿什么衣服是有讲究的。 韩衍从兜里摸出一块女士腕表,表带很细,表盘很闪,“把手给我。”林羽白把手伸过去,韩衍给她戴上,真神奇,从这块表戴上她手腕的这一刻起,她觉得自己多了几分精英气质,不自觉昂首挺胸。 韩衍帮她把脸颊两边的头发拨到耳后,露出一张精致的小脸,“很漂亮。” 谁问他漂不漂亮了? 韩衍笑了声,“我说的是手表。” “……” “你变幼稚了。” “返老还童,是不是就能和你一样漂亮可爱又迷人?” “……” 林羽白耳朵发热。 “扣扣——”车窗从外面被敲响。 林羽白赶紧摇下车窗,季沉啸弯腰凑过来,“林妹妹,脸这么红,在车里做坏事呢?” “天气、天气太热了。” “哦,原来如此。”季沉啸没拆穿她,而是问,“明天晚上一起吃饭?” “……啊?”季沉啸居然会主动邀请她吃饭?大白天见鬼了。 韩衍坐在副驾,懒洋洋开腔,“死了这条心,她绝对不会帮你在叶予乔面前说任何好话,因为她讨厌你。” 林羽白一惊,“我可没有讨厌你!” 季沉啸勾唇,“那你帮我说好话。” 林羽白:“那我撤回我刚才说过的话。” 韩衍不做人,在一旁哈哈哈笑。 —————— 到了Forrest家门前,林羽白停好车,从后备箱拿出几个礼盒,韩衍接过去提着,抽出一只手帮她理头发,“不要紧张,三选一,你绝对会是那个唯一。” “这么相信我?” “有什么理由不信?那一年,你是南市的理科状元,我一直为你骄傲。” 林羽白踮起脚尖,帮韩衍扶正领结,在她靠过来的那瞬间,韩衍全身肌肉紧绷,他今年三十一岁,却还像个毛头小子一样反应青涩。 韩衍耳尖发红,提着东西往前走,林羽白突然在背后喊他,“大哥。” 韩衍脚步一顿。 头顶一片乌云飘过来,遮住了今天的晴朗。 “我调查过Forrest教授一家,他的妻子Camila是金融学教授,近两年痴迷于对汇率的研究,夫妻俩育有一子一女,特别注重家庭教育,尤其讨厌复杂的家庭关系”,林羽白一步步走向韩衍,在他身后两步的距离停下,有些话,似乎看着他的背影更好说,“我希望在他们眼里,我们是一对相亲相爱的兄妹、亲兄妹,我不希望他们知道我们曾经有过那样一段混乱不堪、扭曲失控的过去。” “大哥,这次机会我必须抓住。”林羽白抓住他的衣服下摆,轻轻晃了晃,“大哥,你是我见过最优秀的商人,凭借你多年的金融经验,你会帮我搞定Camila教授的,对吗?” 一身白西装之下,韩衍从头僵硬到脚,他简直不敢相信,一股悲凉感扼住他的喉咙,他向来能言善辩,可在“混乱不堪、扭曲失控”的指控下,再也没有什么语言比这两个词更狠了。 “你、耍、我。”韩衍愤怒,又深深地感到无力,一股闷气在胸腔里横冲直撞找不到出口,可他不敢回头看她冷冰冰的眼睛,他觉得自己变得真他妈懦弱,变得真他妈蠢,真他妈没脑子,林羽白多聪明,早就看出他旧情难忘,早就看出他疯狂地想被她爱,她也够狠心,送上门的不利用白不利用,韩衍越想越气,嘴里说出来的话更大声,咬牙切齿,“谁他妈跟你是亲兄妹!” “但我们可以是。”林羽白继续用力揪住他的衣服,“我们回到最初的关系,你结婚生子,我专注学业,以后我们还是一家人,逢年过节可以一起吃饭,好不好?” 韩衍回头,眼睛红了一圈,“你凭什么觉得我会答应帮你搞定Camila?在国内,我的咨询项目按分钟收费,我为你浪费的这些时间你怎么赔?难道就凭你一声‘大哥’吗?”韩衍掉眼泪,“你以为你还能像当初那样,喊一声哥哥,就让我不求回报的养着你吗?” 这些年韩衍叱咤商场,向来只有他气哭别人的分,现在却被自己养大的妹妹气得掉眼泪,这也是他第一次被人摆了一道,不觉得恨,只觉得痛。 面对林羽白突然的心软,他还以为他们的关系得到了改善,他还以为能回到那段亲密无间的时光,所以他欣喜若狂,为了等这个周一,一晚又一晚睡不着,上午像个傻子一样不停地试衣服。他可以被韩平峰利用、可以被余岭背叛,可林羽白不行,她是他倾注心血、珍之爱之的得意之作。 林羽白看着他的眼泪,“是不是很难受?可这样的难受我经历过两次,一次是你要联姻,另一次也是你要联姻”,说到这,林羽白几乎要说不下去,她只好故作轻松,扯起嘴角笑了笑,“韩衍,我掉的眼泪比你多得多。” 韩衍撩起眼皮,眼珠猩红,不眨眼看着她,“好,可以,你赢了。” 事实证明,林羽白的判断和决定没有错,在她和Forrest讨论研究报告时,韩衍和Camila在客厅里相谈甚欢。韩衍每天都处在行业的风口浪尖,对国际汇率的波动自然有更深刻更独特的见解,Camila研究理论已久,正需要更多的商业实例来验证。 晚上离开时,Camila迫不及待约了下一次见面的时间,韩衍彬彬有礼笑着,答应她一定赴约。走出门,韩衍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喂,变脸大师,Camila教授很优秀的,你跟他谈话,难道没有觉得受益匪浅?” “有。”韩衍语气生硬,“但很抱歉,我讨厌被利用。” 林羽白从包里拿出车钥匙,“我送你回酒店。” “我要住你家。” “不可能。” “你不是说我们是相亲相爱的亲兄妹?Forrest和Camila都是这么认为的,还说我俩长得像呢,看起来都很聪明。”韩衍一把抓住林羽白的手臂,林羽白挣扎,韩衍被惹恼,用力把她拖到身前,他凑过去作势要亲她的唇,却在即将要碰上的时候停住,用鼻尖蹭蹭她的鼻尖,哑声问,“宝贝,报复我,你有快感吗?” “有。”林羽白毫不犹豫回答。 韩衍推开她,“送我回酒店吧,累了。” 第87章 Forrest教授有个叫Corey的侄子, 也在哈佛读研,跟林羽白年纪相仿。林羽白和他第一次见面是在Forrest家里,Forrest乐呵呵说, “你们有空可以一起约着去图书馆,一起喝喝咖啡,交流交流。” Corey高高大大,面貌俊朗,很腼腆, 不好意思地挠头, 红着脸偷瞄林羽白,林羽白说OK,乐意至极。 晚上要离开时, Camila教授追问,“亲爱的,你哥哥什么时候有时间, 我整理了几个问题想和他探讨探讨, 希望我没有太冒昧。” 林羽白回答,“我会帮您向他转达的。” Corey开车送林羽白回家,一路上, 只有林羽白偶尔说几句话,Corey除了沉默还是沉默。到了小区门口,林羽白说再见, Corey也傻傻地说“再见”, 林羽白准备走,Corey喊住她,“我以前在学校见过你,你笑起来有两个小梨涡, 很、很好看。”很快,车子开走了。 林羽白忍不住想,这算什么?算老天爷给她的暗示吗?一切都应该重新开始了。如果她和Corey在一起,那加入科研室的名额一定是她的囊中之物。 一回头,韩衍站在路灯下,和她视线撞上,他咬着烟,懒洋洋朝她招了招手。林羽白心烦意乱走过去,“你怎么在这?” “等你。” “我问你为什么来找我!” “没有理由,想来就来,我们不是相亲相爱的兄妹吗?你亲爱的哥哥进不去你家门,所以在这儿从下午等到晚上,因为相亲相爱,所以甘之如饴,这个答案满意吗?” 林羽白冷笑,“老是听到你油腔滑调,直到今天才发现,腼腆沉默居然这么让人心旷神怡。” “油腔滑调怎么了?” “令人作呕。” “腼腆沉默又是谁?”韩衍突然变脸,声音冷得结冰,“林羽白,你在把我和谁做比较呢?” “你不是看到了吗?”林羽白凑近他,闻到他身上尼古丁的味道,笑着说,“说不定你的妹妹真要和白人谈恋爱了,做哥哥的一定要诚心诚意祝福”,林羽白用手指戳了戳他的心口,“好、吗?” 韩衍一把搂住林羽白的腰,两具温热的躯体贴在一起,林羽白推搡他,两道影子在路灯下纠缠不休,他死活不放手,而是弯腰低头,把头埋进她的肩窝,没说话,只有眼泪穿透她的发丝,黏在她的皮肤上。林羽白似是被这几滴泪的温度烫到了,像炸了毛的猫,“韩衍!!” 韩衍双手抱紧她,声音哽咽,“我令人作呕……”韩衍难以呼吸,饮鸩止渴一般亲亲她的脖子。 林羽白突然停止挣扎,抱住他的腰,韩衍身体一僵,林羽白在他怀里说,“Camila教授要见你。” “你这么伤我的心,凭什么觉得我会答应你?” “因为我们相亲相爱,你甘之如饴啊。” 韩衍点点头,放开她,后退两步,“哪天?” “明天。” “好。” 林羽白没多看他一眼,转身走进小区。韩衍又点了根烟,拎起裤腿坐在路边。 几个月前韩熙打电话兴高采烈说,大哥,我要结婚啦,他当时不知道怎么会想起林羽白,会不会突然也有一天听到她要在美国结婚的消息,她的婚礼一定不会邀请他,当然,他也一定不甘心。所以这场婚礼,他是一定要来的。 第二天,见到韩衍的Camila非常开心,特地请了一个中国厨师上门做饭,这个厨师是四川人,擅长做川菜。 Corey也在,餐桌上三个白人都对这个特殊的口味感到好奇,Forrest尝了一口,“不行不行!太辣了!”Camila也说辣,只有Corey不肯放弃还在埋头苦吃,被辣得面红耳赤,Camila笑话他像只被煮熟的螃蟹。 Corey小声解释,“多吃几次就会习惯的。” 大家都在说笑,韩衍起身给林羽白盛了一碗汤,林羽白看向他,他再次起身,给餐桌上的每个人都盛了一碗汤。Camila大惊失色,“这怎么可以呢!你是客人!”Camila了解过,Yvonne的哥哥在中国很有地位,是个富豪。 林羽白赶紧喝汤,喉咙里火辣辣的灼烧感终于被压下去,她其实一点都吃不了辣,放下汤碗,林羽白听到身边的人彬彬有礼说,“我是Yvonne的哥哥,这是我应该做的。” Camila很感动,“你们的兄妹关系真让人羡慕!希望我的三个孩子长大后也能像你们一样相亲相爱。” 之后的两周,林羽白经常带着韩衍上门拜访,恰巧的是,Corey每次都在,Forrest私下悄悄问韩衍,“你觉得Yvonne和Corey般配吗?” 韩衍这才明白,林羽白的报复他承受不起。多少项目谈判谈到最后,对方指着他的鼻子痛骂他是个有娘生没娘养的畜生,他面不改色,可他终究不是无坚不摧的圣人,他是个心有所属的俗人,他只能想着林羽白亲自谋划的未来,她要加入科研室,他不能去破坏,他忍了又忍,心里在滴血,“配。” Forrest更加热心,当着韩衍的面,让Corey带林羽白去看新上映的电影,“Corey,你得准备一束花。” “Yvonne喜欢什么花呢?”Forrest问韩衍。 “她喜欢茉莉,也喜欢玫瑰。” “她喜欢吃什么?” “甜的。” “喜欢男生什么样的穿搭?” “年轻的,白T恤牛仔裤就很好。” “如果Corey跟Yvonne告白,你觉得她会答应吗?” 韩衍捏紧了手掌,手还是抖,嘴里被咬破,有血腥味,他咽下去,像吞刀子,“如果她喜欢,她就会答应。” 当天晚上,韩衍在酒吧醉成烂泥,他做什么事都有分寸,很少喝成这样,一边喝一边干呕,一边干呕一边掉眼泪,于杰一看事情大了,赶紧把还在美国的季沉啸喊过来。 于杰搂住韩衍的肩膀,抓着他的手不让他喝,“兄弟,你这是怎么了?” 季沉啸匆匆赶来,“别拦着他,让他喝,大不了送医院。” 于杰皱眉,“你神经病啊?” “他不喝,他心里难受,有的时候,难受也会憋死人。” “他这是怎么了?” “我怎么知道。” “哦哟,我们家无所不能的阿衍,这是遇到什么解决不了的难事了?”于杰哄多了女儿,也这么哄兄弟,把韩衍的头抱在怀里,“不哭了不哭了,没什么迈不过去的坎,睡一觉起来又是新的一天。” 后半夜,韩衍清醒了,于杰和季沉啸在酒店守着他,在沙发上打游戏。见他醒了,于杰迫不及待回家找老婆孩子,季沉啸端过来一杯温水,“喝吧,我跟你说,我只给我家乔乔倒过水。” 喝完水,韩衍点了根烟,像条死鱼一样靠在床头,季沉啸也跟着点烟,“都这样了,你不让你们家林妹妹帮我说好话,那我让我家乔乔帮你说说好话,怎么样?够不够兄弟?” 韩衍嗤笑,声音粗噶难听,“别逗了,你家乔乔会听你的?” “这里是美国,是我们一起生活了六年的地方”,季沉啸摸着胸口的纹身,“有一次去旧金山见朋友,我给她挡了一枪,差点死在那,每次我脱了衣服,还没开始做她就掉眼泪,总是摸着伤疤问我疼不疼,没办法,我只好去纹身店把她的名字纹在了这,很有用,后来我们做|爱,她更热情主动了。” 韩衍沉默很久,“你后悔了?” 季沉啸冷漠回答,“我不知道后悔是什么东西,我只知道不同的阶段有不同的选择。” “是吗?” “所以你后悔了?如果你不联姻,韩氏集团靠你一个人走不远,要江山还是要美人,这是个千古难题。你费尽心思做出最优解,多方奔走和杨越签下五年协议,但林妹妹不能接受,那就是无解。我看你今晚一副要把自己喝死的架势,兄弟劝你一句,做人不能既要又要,不如像我当年一样放手,等到五年后你掌控了一切,再把她抢回来,为时不晚。” 有句名人名言怎么说来着,如果你渴望得到某样东西,那就先让他自由,如果他再次回来,那么他是属于你的,如果他没有回来,那你未曾拥有过他。 韩衍在酒店床上躺了一天,怎么也睡不着,明明这两年他有积极配合治疗,可失眠症还是越来越折磨人,每一个夜晚,躺在空旷的房间,听着时针滴滴嗒嗒,不停地、不停地想着已经离开的人。 晚上,林羽白来给他送鸡汤,坐在沙发上,不敢看他的眼睛,手指不停撩头发,“我听于杰说,你……很不好。” “嗯,我不好。”韩衍背对林羽白站在落地窗边,纽约的夜晚灯火辉煌,而她的影子映在灯火辉煌的玻璃上,韩衍抬手摸了摸,“我明天回国。” “……好,一路平安。”似乎没什么好说的了,林羽白站起身,“鸡汤趁热喝。” “那天你从御湾二楼一跃而下。” 林羽白停下脚步。 “两次,一次是那个小东西,一次是你,扑通摔在我面前,这种恐惧深入骨髓的滋味,直到我死恐怕都难以忘记,要带进骨灰盒里。”韩衍的话里带着十足的恨意,“还有余岭,你们一个两个都说要报复我,你们都想看我众叛亲离,你们想让我心痛致死,我想问问你们啊,我到底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 “林羽白,你让我觉得,我真他妈是个烂人。” “一路平安。” “咔哒”一声,门关上,房间归于平静。 在韩衍回国的下一周,林羽白终于如愿拿到Forrest科研室的名额,一心给她办了个小型的庆功宴,大家一起举杯,祝她前途似锦。 一心叮嘱,“熙熙,你只能喝果汁。” 韩熙乖乖点头,“我知道”,周漾没来,韩熙主动帮他解释,“他加班呢,他要赚钱养我和宝宝。” 林羽白喝了很多酒,醉意朦胧和覃思琳打电话,覃思琳给她转了很大一笔钱,用来祝贺她开启人生的新阶段。覃思琳问,小羽,你开心吗?林羽白不停点头,开心,特别开心。 庆功宴结束,韩熙开车送林羽白回家,晚上和她一起睡,两人盖着同一床被子,林羽白摸摸韩熙的肚子,好神奇,这里面有一个小生命。 “熙熙。” “嗯?” “你会一直爱他吗?” “啊?” “没什么,喝多了说胡话。” 关上灯,闭上眼,林羽白突然想起小时候在孤儿院的那段日子,这个世界上,有父母爱子女如珍宝、如生命,也有父母将子女弃之如敝履。被亲生父母抛弃的自己固然是不幸的,可她遇见了王岚、遇见了覃思琳、遇见了韩衍,还遇到了好多其他的人,他们都给了她或多或少的爱,她又是幸运的。 人不能贪心,特别是韩衍,来美国后,她总是恨他的爱不够全心全意,恨他的爱不够坚定不移,恨他在利益和她之间选择前者,她就是恨他不够爱她,她恨死他了。 林羽白在床上翻了个身,背对身旁的韩熙,蜷缩起来,在黑夜里捂脸痛哭。 今天她终于拿到了科研室的名额,她好像明白了这个残酷的道理,在前途和爱情面前,没有人会不犹豫,前途远比爱情重要。时隔两年,她好像看懂了当时做出选择的韩衍。 人人都想在身上镀一层金,可人不是金身庇体的佛,人只是人,只是一具肉体凡胎,镀金的痛苦是一千摄氏度的高温。 “林羽白,你哭什么?”韩熙摸□□她擦眼泪,摸到一手潮湿,“我的妈呀,这是我的孩子,你怎么哭成了个傻子?” 林羽白又哭又笑,“那你会永远坚定不移地爱他吗?” “当然了!我会比所有人都爱他!我是他的妈妈呀。” 林羽白抱住韩熙,韩熙不知道她怎么了,拍拍她的后背,“别哭别哭,明天带你去看演唱会。” 林羽白不哭了,她看懂韩衍了,她没那么恨韩衍了,也就放下了,从此以后,天各一方,各自新生。 七月中旬,Corey抱着玫瑰花正式向林羽白告白,林羽白满怀愧疚,“对不起,我不喜欢你。” “没关系,Yvonne,我喜欢你,只要你愿意和我在一起,我不介意。” “没有人会不介意的,Corey,相信我,爱情很自私,觉得不被爱的那个,终有一天会离开。” 八月,林羽白在家门口看见拖着行李箱的姜旬,林羽白瞬间睁大眼睛,姜旬被她的反应逗笑,他还是记忆中的模样,柔润如玉,如清风拂面,沁人心脾。 姜旬走过来轻轻拥抱她,“林羽白同学,好久不见。” 冬天会周而复始,该相逢的人会再相逢。 第88章 姜旬用一年的时间考上哥伦比亚大学的研究生, 在林羽白公寓附近租了套房子,和林羽白变成了邻居。见到姜旬,韩熙简直激动地要跳起来, “你、你、你不就是高中那个谁吗?” “我去!”韩熙发现了真相,“你俩当年果然有一腿!”这下,于杰和一心眼神变了,尤其是于杰,拿出手机就想给韩衍通风报信, 一心“啧”一声, 一把抢走于杰的手机,于杰搂着一心嬉皮笑脸,“这小伙子帅啊!” 林羽白尴尬, 赶紧把韩熙拉走,留下姜旬跟于杰说话。韩熙贼兮兮笑,“你心虚什么?大哥又不在, 刚好, 他不是不想你谈白人吗?如果你对象是姜旬,他是中国人,又看起来人模人样的, 大哥一定满意。” 满意个毛线,当年韩衍不知道因为姜旬发了多少次疯,“姜旬”两个字简直是他的逆鳞。林羽白解释, “我不喜欢他。” “但他喜欢你呀我的宝贝!当年高考志愿跟你报一样的, 现在又眼巴巴追到美国来!这不是爱情是什么?!” 可林羽白现在一点都不想碰爱情这个东西。晚上吃完饭从一心店里离开,林羽白和姜旬一起开车回去,姜旬小心翼翼观察着她的侧脸,“我来美国, 不是逼迫你,不是给你压力,不是想和你谈恋爱。” 林羽白没说话。 姜旬有点慌张,“你可以理解为我的人生没有方向,追随你的脚步,是我督促自己前进的方式方法。” 林羽白双手握着方向盘,扭头瞟了姜旬一眼,他脸上的表情很认真,不像信口胡诌,他一直是个好学生,眼神乖乖的,莫名让人信任。 姜旬继续说,“不要觉得我是负担,好不好?林羽白同学,我们当好朋友,好不好?”他眼巴巴的,分明还是高中时的书呆子。 “你一直是我的朋友,很好的朋友。”在姜旬面前,她不用掩饰糟糕的情绪,不用隐藏自己性格里恶劣的一面,就算她对他恶语相向,他还是温和,他永远包容。他太好了,真的太好了,好到让她心有愧疚。 车子在路上平稳行驶,坐在她身边,姜旬合上眼睛,轻声说,“当朋友就足够了。” 自从加入Forrest的科研室,林羽白每天跟在师兄师姐身后整理数据,有时候饭都来不及吃一口,每天睡三四个小时是常态。 姜旬有空了会给她送晚饭,顺便给她带一份小零食,林羽白让他别送了,他还是坚持,林羽白没空跟他争论,也就随他去了,到月底再给他转一次伙食费。 几个月下来,姜旬的手艺越来越好,有时候去一心店里帮忙,还会给孕中期的韩熙带营养餐,韩熙吃人嘴短,也真心觉得姜旬是个好男人,心血来潮偷拍了张姜旬收拾餐具的侧脸照发朋友圈,特地艾特了林羽白,“这个妹夫我认了。” 谁知下一秒,就收到了自家大哥的消息。 【大哥:?】 韩熙摸不着头脑,也发了个问号。 【熙熙:?】 【大哥:???】 【大哥:什么意思?】 【大哥:他为什么会在?】 哟哟哟,这一条接一条的消息,大哥怎么破防啦?可妹妹终究是要嫁人的,破防也没用,她今天就要给这个妹控上上强度! 【熙熙:他来哥大读研。】 【熙熙:你不喜欢他?】 【熙熙:可是小羽喜欢。】 【熙熙:国内都凌晨三点了,你咋还没睡?还在工作吗?注意身体啊。】 几分钟后,对方才一条条回复—— 【大哥:我不喜欢他。】 【大哥:她也说过,她不喜欢他。】 【大哥:你也是,要当妈妈的人了,注意身体,平平安安。】 韩熙嘿嘿一笑。 【熙熙:少女心事你这个当哥哥的怎么会懂?你有没有想过其实她是骗你的?其实她喜欢姜旬喜欢得不得了呢?】 等了很久,这条消息一直没收到答复,韩熙想看热闹,刚准备打电话过去,于杰从旁边经过,“没事别打扰他,他有严重的失眠症。” 十一月底,天气湿冷,多日阴雨绵绵,凌晨一点,林羽白裹着羽绒服从实验室出来,撑着伞往停车场走,天太黑了,能见度低,走过去才看到有人撑着伞站在她车边。 雨水落在伞面上,声音滴滴哒哒,隔着雨幕,林羽白终于看清他的脸,顿时呼吸一滞,两人对视,还是他先开口,“怎么这么晚?” 林羽白移开视线,赶紧摁下车钥匙,两人收了伞坐进车里,韩衍身上穿的大衣湿了大半边。 “后座有毯子,你把外套脱了,穿湿衣服容易感冒。” 韩衍脱掉大衣,里面打底的羊绒衫也湿了,他抬眸看她,眼睛又湿又冷,亮得惊人,“这件可以脱吗?” “问我干什么?” “脱了,里面就没衣服了。” 脑子里不可避免出现以前两人缠绵的画面,林羽白抿唇,“都湿了,还穿着干嘛?” 韩衍在车里脱掉所有衣服,林羽白避无可避地看到他的身体,他是冷白皮,在雨里站太久,受寒之后更是死白死白的,不过肌肉线条还是一样漂亮,肌肉蓬勃饱满,鼓鼓囊囊,穿上衣服后看不出来,属于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那一类。 林羽白把车里的温度调到最高。距离上次见面已经快半年,上次离开时他一副万念俱灰的样子,她还以为就他这么傲娇的人,再也不会主动来见她。 韩衍披上毯子,也不说话,林羽白烦躁,“找我干嘛?” “我听韩熙说,你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 “偶尔。” “加入科研室五个月了,有没有接触到核心板块?” 林羽白不说话。 “每天这么忙,都忙什么呢?打杂?整理数据?给人当备份?” 林羽白嘟囔,“新人不都这样?” “这是你费尽心思加入的科研室,可到现在你都只是个边缘人物,你有参与科研项目的成就感和满足感吗?” 林羽白陷入沉思,是啊,她不是来这里没日没夜打杂的,师哥师姐都很厉害,可她也不差啊,凭什么她就只能当备份呢? 林羽白想跟韩衍聊一聊,他在商场摸爬打滚这么多年,在这方面应该很有经验,一抬头,韩衍已经在副驾驶睡过去,眼下一片乌青,像十天半个月没睡过觉了。林羽白把自己的羽绒服盖在他腿上,靠在座椅上盯着他的脸,也慢慢睡了过去。 一觉到天亮,林羽白睁开眼,天空阴沉沉的,韩衍站在车外抽烟,他穿上了昨天的大衣,背影高大又挺拔,总是轻而易举给人一种安全感,明明他才是最大的危险分子。 林羽白收起盖在身上的毯子,穿上羽绒服,推门下车,和他在车边并肩而立,“你到底为什么来美国?” 韩衍把烟掐了,侧头看她,眼神深邃,“一定要我把理由说出来吗?你确定想听吗?” 林羽白不再追问。 韩衍斜靠在车上,“今天把你这五个月的学习成果整理出来,我约了明天晚上去Camila教授家里拜访,到时候,你跟Forrest好好谈谈。” 很久之后,林羽白“嗯”一声。 “至于要谈什么,怎么谈,从哪里谈起,你列份提纲给我,我给你修改。”韩衍看着她,语气平而稳,“游戏规则就是这样,有天赋不够,有努力不够,有天赋又有努力也还是不够。” 林羽白捏紧手掌,“那还要什么?” 韩衍笑了,“还要很多很多的投其所好。” 第二天拜访完Camila教授,韩衍连夜飞回国,跨越1万多公里,飞行18个小时,来美国一趟,他似乎真的没有其他公事,就只是为了推动她迈出成长路上的艰难一步。 林羽白送他到机场,看他拖着行李箱走进熙熙攘攘的人群里,他孤身一人,和她两个方向,那是他回家的方向,不是她的。 那天之后,林羽白被Forrest调入科研A组,开始独立做实验,虽然依旧很忙,但这种忙碌让人安心。 十二月初雪,林羽白发了一张在雪地里的自拍照,韩衍给她点赞,没有评论。 圣诞过后是除夕春节,这是她在美国过的第三个年,有很多老朋友新朋友在身边,很热闹,她不再沉溺于过往,不再感到无尽的悲伤,她开始期待欣欣向荣的未来,路在脚下,爱拼才会赢! 韩衍的拜年短信如约而至,今年只有短短两个字—— 【大哥:祝好。】 林羽白回复他,身体健康,诸事顺遂。 年后,韩熙的预产期快到了,周漾把所有的工作都交给助理,寸步不离守着韩熙,韩熙是个娇气鬼,又是个胆小鬼,天天掉眼泪,“周漾,如果我和宝宝有危险,一定要救宝宝。” 周漾把她抱进怀里,亲亲她的头发,“好。” “如果我死了,你这辈子都不准爱上别的女人。” “好。” “周漾,你看,我们的七年之痒来了,同时,我们的宝宝也来了。周漾,这几年,我总觉得自己成长的速度没有你快,你要等等我,不要丢下我,好吗?” “好。” “你怎么只知道说好啊?”韩熙哭得更大声,“你敷衍我!周漾!你根本不在意我!” 周漾紧紧抱住韩熙,小声哄她。 以上这些场景,一天要发生好几遍,于杰和一心见怪不怪,于杰更是对此感到厌烦,“你别作了我的小祖宗!小心生出来一个和你一样的小作精MAX版!” 韩熙嚷嚷,“小作精怎么了?小作精惹人爱!老公,你爱不爱我?” 周漾帮她抚平炸毛的头发,“爱。” 韩熙可骄傲了,“那个叫于杰的中国男人,你听到没?” 于杰:“听不到听不到,我是聋子。” 生产那天,林羽白从实验室匆匆赶到医院,周漾和一心已经守在病床边,韩熙在病床上疼得死去活来,眼泪断了线,打湿了头发,“我好痛!周漾,我好痛啊!是不是以前的宝宝在惩罚我!” 听到这,周漾握住韩熙的手,哭得不成样子,就这件事,他欠她一辈子。看见周漾哭,韩熙顾不得自己的疼痛,抱住周漾的头,“不哭不哭,漾漾不哭,我和宝宝都在。” 看到这个场面,林羽白一边哭一边拿起手机录像,这是韩熙交代的,她成为妈妈的这个伟大过程,一定要被全程记录。 开到六指,即将进产房,韩熙疼得说不出话来,声音也嘶哑了,她泪眼蒙眬,嘴里在说着什么,林羽白凑过去,听到她在喊“妈妈、妈妈”,林羽白摸摸她的脸。 进产房前,韩熙最后交代一遍,“周漾,万一我出事,你要爱宝宝。” 周漾这次没有说“好”,他紧紧拉住韩熙的手,韩熙甩开他,“好啦,我要进产房了。” 突然,韩熙的手再次被握住,韩熙炸毛,“干嘛这个时候依依不舍,我要生了,赶紧放——” 产房门口,所有人都很安静,韩熙感到不对劲,立马睁开眼睛,等到看清来人,一张和她七分像的脸,眼泪不禁含在眼眶里打转。 韩衍被她温柔地搂在怀里。 “熙熙,宝宝,妈妈来了。” 是妈妈,是妈妈。 韩熙嚎啕大哭,她都要当妈妈了,可在妈妈面前哭起来,还像个受到天大委屈的孩子。 林羽白擦干湿润的眼角,抬眸看向另一个方向,韩衍静静站在走廊的不远处,刚刚他带着小婶婶急匆匆赶来,他对小婶婶说,“没有哪个孩子不渴望父母的爱,不要留下遗憾。” 韩熙生了个大胖小子,取名叫“周洋溪”,小名“布丁”,谁让他妈生完孩子就想吃布丁呢。一群人围着今天伟大的妈妈韩熙熙,趁人不注意,韩衍走到孩子的摇篮前,弯腰,用自己长长的手指轻轻碰了碰他小小的手指。 林羽白把镜头对准他,他说,“布丁,我是舅舅,很高兴见到你。” 林羽白突然想,他以后一定会是个好爸爸。 小婶婶要留在纽约照顾韩熙坐月子,韩衍独自回国,林羽白送他去机场,在去机场的路上,林羽白随便找了个话题,“这两年你去新加坡看过韩叔叔吗?他还好吗?” “没有。”韩衍用电脑处理工作,手指噼里啪啦敲键盘,脸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他好或者不好,都与我无关。” 林羽白又问,“你不是不近视吗?” “快两百度。” “不要过度用眼。” 说完这些,没话题可说了,韩衍突然合上电脑,“你怎么不问问我这些年在事业上的成就?” “这还用问吗?”林羽白笑着说,“简直如日中天,上次你去拜访Camila教授,她的反应我都看在眼里,我又不傻。” “那你怎么不问问我辛不辛苦?” 林羽白脸上的笑意僵住。 “你——” 林羽白深呼吸,“这些年,你辛苦吗?”有什么问的必要?一个人撑起几万人的集团,辛苦可想而知,可是他想听,她就问。 “辛苦,很辛苦,辛苦到什么程度呢?我看见茉莉开了,莫名其妙感到开心,可是要等到很久很久之后才有时间去想为什么呢?要很久很久之后才明白,其实我只是思念某个人。” “特别是晚上,我的灵魂会呐喊,我要累死了,要孤独死了,像我这样的人,可能大半夜死在家都没人知道。” “所以?”林羽白近乎无情地发问,“你想让我心疼你、同情你?苦肉计太多了就失效了啊哥哥。” “难道不可以?分点心疼给我怎么了?” “与其心疼你,不如我给你支个招。”到机场了,林羽白靠边停车,扭头直视韩衍的眼睛,“和未婚妻早点结婚,娶妻生子,组建家庭,起码晚上猝死了有人给你急救。”她很少提起他的未婚妻,可是,他们都知道,未婚妻就存在在那,绕不开。 韩衍冷笑,“你自己和初恋破镜重圆,生活幸福美满,就咸吃萝卜淡操心,想给别人拉郎配对?是吗?”想起几个月前韩熙那一声“妹夫”,韩衍心里像有一把火在燃烧,越烧越旺,“林羽白,你他妈就是个骗子!骗我这么多年!我信了你的鬼话,我真他妈蠢到家了!” 韩衍摔门下车,没有说再见。 林羽白坐在车里很久,没有觉得悲伤,她这么爱哭的人,突然很想笑,你说,韩衍都三十多岁的人了,怎么还这么暴躁冲动?你看,她今年二十四,到了当初他开始养她的年纪,她也站在了大人的视角,韩衍就很幼稚啊,他在南市和纽约之间往返,总以为他们还能回到过去,总以为他们还能有未来,他多幼稚啊,假装看不到她的变化,自己骗自己。 第89章 林羽白给布丁买了很多小衣服小鞋子, 今天大包小包送过来,一进门,林羽白飞奔过去和小baby打招呼, “Hello,全世界最最最可爱的小布丁,我是小姨呀!” 布丁像妈妈,是个爱动爱热闹也爱哭的小宝宝,其实对于正在坐月子的韩熙来说很折磨人, 但平时那么不受约束的韩熙却特别有耐心。为了喂母乳, 韩熙产后胖了二十多斤,她从来不抱怨,傻乎乎说, “我只觉得幸福。” 小婶婶不赞同韩熙继续喝那些油腻的下奶的汤水,“以后你减肥的时候就知道苦了。” 韩熙说我才不会呢,乐呵呵抱着小布丁, 脸上都是初为人母的喜悦。 林羽白和小婶婶不太熟, 只是名义上的亲戚,小婶婶自然而然就聊起了她们共同认识的那个人,“都说外甥像舅, 我看布丁就很像阿衍小时候,他小时候可混蛋了,把她妈折腾得一天晚上就睡两三个小时, 我说嫂子, 你让保姆来照顾这个混世魔王吧,她就说我也想啊,可是我害怕他在我看不着、听不见的地方哭。” “那我呢?”韩熙问。 “你呀,你跟我体质一样, 我生完你之后也胖了二三十斤,后来边减肥边哭!你看你还敢不敢吃了!” 韩熙不相信,“怎么可能?在我印象里你,你身材一直这么好啊。”小婶婶翻到当年的照片给韩熙看,韩熙惊讶,“我去!这么胖!”小婶婶手机里有韩熙从小到大的照片,几千张,母女俩凑在一起翻看,翻也翻不完。 林羽白抱着抱枕坐在旁边,突然想起某个下雪天,老宅的柿子树硕果累累,韦碧晴抱着多多站在柿子树下,她也是这么围观着,心情和现在一模一样,酸涩又柔和,羡慕又惘然。 在那一段最需要亲情、最敏感拧巴的少女时光里,韩衍既当哥哥又当爱人,承载了林羽白所有的感情,她的手机里和他的合照密密麻麻。林羽白有时候会想,她这么多的爱,他是不是感到了负担?他觉得累了,所以决定不那么爱她了。 可其实呢?韩衍也需要很多爱,他也在到处渴求爱,两个缺爱的人被命运安排在一起,互相都觉得对方不够爱。 如今,林羽白只希望韩衍可以一辈子运筹帷幄,一辈子步步为营,一辈子高高在上,希望这辈子他的前途都比爱情重要,他永不后悔。而她呢,对他没有期待了。 没几天,韩衍托朋友从国内给布丁带了礼物,各种国产的玩具一个不落,特别是会发光、会鸭子叫的小小鞋子,看起来特别有喜感,韩熙拍手叫绝,“他以后绝对是个孩子奴!” 林羽白趴在床边和布丁玩,韩熙凑过来八卦,“你说韩衍和他未婚妻发展到哪一步了?上床了吗?会不会奉子成婚啊?毕竟他都三十多了。” 林羽白捂住布丁的耳朵,“听不到听不到。” 韩熙扑哧笑了,“就算听到了,他听得懂吗?这个小不点儿。” “别乱说话。” “我这是关心大哥好不?说来奇怪啊,在我印象里,他身边应该有很多女人才是啊,从什么开始的?他居然变和尚了!林羽白,你不知道我那天有多惊讶,我和国内的朋友聊着天呢,她居然说韩衍是高岭之花!洁身自好!生人勿近!你说,这还是我大哥吗?” 林羽白在心里冷哼,以前红颜知己遍地都是,如今搞这出给谁看,或者说他就是自作自受,野心越来越大,管理这么大个集团,连培养红颜知己的时间都没了。 “不会真为了那个未婚妻收心了吧?你想想,他把一亿美金的珠宝当彩礼送,嘶,那个未婚妻叫啥来着?” “杨越。” “对!杨越!你见过没,怎么样?” “和他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那我真想见见。” 林羽白跟韩熙聊着天,韩衍发消息过来,“想要什么礼物?下次让人给你带。” 林羽白说不需要,他半夜不睡觉,直接一个电话打过来,林羽白还是这三个字,“不需要。”现在他们之间最好的状态是再无瓜葛,互不相欠,这礼物送得有来无回,没意思透了。 正所谓人生不可能一直是低谷,Forrest开始把核心项目交给林羽白,有时候在实验室呆太久了,林羽白会去酒吧喝喝酒,在劲爆的音乐声里,享受那种微醺后放松大脑的感觉,姜旬陪她一起喝,然后送她回家,最后在她家门前止步。 这样的夜晚有很多个。 韩熙压根不相信男女之间有纯友谊,一直在等着林羽白和姜旬的关系变质,她总问,“怎么样?和姜旬睡了没?” 林羽白摇头,韩熙捂着嘴惊讶,“我靠!姜旬是真君子还是真傻啊?都送到门口了,异国他乡,孤独男女,他就没想着抱抱你、亲亲你,和你碰撞一下?” 林羽白比了个中指,“君子之交淡如水,他是真君子。” “得了吧!你们的君子之交岌岌可危,但凡你多喝一杯,分分钟滚床上去。” 当晚,林羽白多喝了一杯,姜旬背她回家,走在麻省的街头,夜风徐徐,林羽白趴在他后背,在他耳边吐气如兰,“今晚要去我家坐坐吗?” 顿时,姜旬全身紧绷。 到了家,林羽白打开房门,突然转身扑到姜旬怀里,双手搂住他的腰,“想和我上床吗?” 林羽白踮起脚吻她,他偏头躲开,林羽白笑得动人心魄,她的美丽足够任何一个男人心动,“干嘛?跟着我到美国,你敢说你不想。” 姜旬觉得连“我想”两个字都是对她的玷污,他握住她的双肩,“我比你还要了解你。” “什么?” 姜旬的声音有点抖,他怕她不明白他的心。 “林羽白,你在试探我,你在驱逐我。” “林羽白,对我公平点,我没有非分之想,如果有了可以让你幸福的人,我会主动离开。在此之前,我请求你,对我公平点,对我宽容点。” 林羽白愣愣地看着他,酒喝多了,眼睛水光盈盈,漂亮得惊人,“如果没有人能让我幸福呢?” “一定会有的,如果没有,那我陪着你,你在哪,我在哪,开心,不开心,热闹,孤独,今年,明年,往后的每一年。” 房门外的走廊安安静静,林羽白的双手无力垂落在身侧,身体往前倾,额头抵在姜旬胸口。姜旬,是除了韩衍外,另一个从青春时代开始,一直陪她走到今天的男人。 五月,林羽白两年的研究生生涯结束,拍毕业照前,她收到一捧垂丝茉莉,没有贺词,也没有署名。林羽白抱着这捧茉莉和同学拍毕业照,照片定格,这些人灿烂的笑容将会永远灿烂。 拍完毕业照、参加完毕业典礼的当天,林羽白和同学出发去欧洲旅行,于杰问韩衍,“要不要我把她留下来和你吃顿饭再走?你这大老远来一趟也不容易。” “不用。”韩衍坐在一心店里靠窗的位置,西裤白衬衫,五官帅得过分,气质沉静,来往的客人都忍不住多看他两眼,真是个抓人眼球的中国男人! 这两年,每次见面,于杰都能感受到韩衍身上的变化,越来越有那种高处不胜寒的孤寂。 “你这飞美国有点太勤了啊,工作这么忙,还这么折腾?” 飞行时间过长,韩衍不可避免感到有点累,身体陷进身后的沙发里,声音低哑,“总之是件充满期待、让人开心的事。” “你也就仗着还年轻,等你老了,工作之余,你还能飞几次美国?”于杰建议,“既然这么放心不下,不如让她回国,刚好今年毕业,万一她哪天真谈了个白人男朋友,嫁在美国,以后你后悔都来不及。” “是吗?”韩衍轻描淡写,“你怎么知道我现在没有后悔?” “我问你啊,你诚实回答,你对小羽……是不是有别的心思?”不对劲,太不对劲了,韩衍为了自己的养妹做到了一种近乎飞蛾扑火、自取灭亡的地步,特别是他偶尔流露出来的那种眼神,那种沉痛、克制、爱而不得,这、这、这正常吗? 韩衍突然笑出声,笑得肩膀都在抖。 于杰急了,“笑什么?你他妈快说!” 韩衍不说。 “等她这次从欧洲回来,我会和她好好谈谈。”韩衍正色道。 于杰好奇死了,“谈什么?” “不告诉你。” “靠!你快说!不说弄你!” “不告诉你。” “我靠!我靠!韩衍你丫的!!” “……” 韩衍回了国,林羽白这次的欧洲旅行计划十五天,他用钢笔在日历上把日期圈起来,让Lucy给他提前订好飞美国的机票。 晚上有饭局,杨越从京市飞过来,两人以未婚夫妻的身份一起出席,结束后,杨越提起半个月后是端午节,在京市有一场非常重要的晚宴,让韩衍陪同参加。 杨越站在黑色车边,身上披着韩衍的外套,皮肤白皙,烈焰红唇,她轻轻把手搭在韩衍的手背上,韩衍比她高一个头,她抬头看他,“这是我们合作的第三年,五年之约已过半,阿衍,我知道你很累,我也累,可是,我们一起赢下的战役一场接一场,我们亲手缔造了属于我们的商业帝国。” 韩衍把手插进裤兜里,杨越的手空了。 “抱歉,那天没有时间。” 杨越沉默几秒,“又去美国?” “嗯。” “好。”杨越拉开车门,突然回头,“违约条款是什么?记得吗?”杨越是北方人,但她是那种说话很温柔的北方女人,哪怕她在威胁人,“我有必要提醒你,如果违约,三年白干,韩氏集团倒退三年。” 韩衍垂下眼皮,“不敢忘。” 下一秒,他抬眸朝她笑,痞气丛生,“我哪里舍得,你知道的,认识我的人都知道我唯利是图。” 杨越跟着笑,“好巧,我也是。” 杨越的车离开,韩衍动作急切地扯掉领带,点了根烟叼在嘴里,Lucy走过来,“魏总在包间等您。” 韩衍把烟掐了,又慢条斯理把领带系好,“刚才饭桌上的人,一个不落,一周内帮我分开、单独一个一个约,别走漏消息。” “下周让Zack跟我去京市,同样的,私人行程,别走漏风声,尤其是路镜霖那边,干不好,你和Zack滚蛋。”路镜霖是杨越的表哥,而且聪明到令人发指。 韩总这是要提前和杨越拆伙了,接下来无疑是一场硬仗,Lucy突然感到热血沸腾,脸上的表情肃然起敬,“好的,一定不会让您失望。” 凌晨三点,酒局结束,韩衍回到御湾,他已经习惯黑夜,不开灯走回卧室,洗完澡,点了根烟放嘴里咬着,靠在床头翻看林羽白的朋友圈。她今天到了瑞士,和七八个朋友在雪山前拍照,发了九宫格,最后一个格是她和姜旬的单独合影。 韩衍点开最后这张照片,照片放大,他下意识用手掌挡住她身边的人,下一秒脑子里“嗡”一声,反应过来,手机被他扔在地上,“砰”一声,操!真他妈疯了!! 有事没事啊?没事赶紧睡!别他妈在这做作! 勉强睡了两个小时,先到公司开早会,然后赶在十一点前去见客户,顺便和客户共进午餐,饭桌上韩衍和客户聊得很开心,合作也顺带着被谈下。 这次的客户是旧相识,氛围到了,邀请韩衍前去参加他女儿的婚礼,就在两天后,韩衍说一定到场恭贺。 “原本呢,我想让她嫁给我一个朋友的儿子,两家人知根知底,联姻后又能互帮互助,岂不美哉?偏偏我这个傻女儿看上一个家底不丰、实力不厚的家伙。” 韩衍劝慰,“相比于打造一个利益共同体,小女孩天真烂漫,可能更想要一个契合的爱人。” “她就是傻,我又不能多说,我一说吧,她就跟我闹,也怪我自己,怎么就只生了她这么一个无法无天的小家伙,韩总呢,家里有这么让人头疼的弟弟妹妹吗?” “有。”韩衍点点头,“她也一样,掺杂了算计和利益的爱,一丝一毫都不要,张牙舞爪地要扔掉。 ” “她也喜欢上了一个穷小子?” “没有,因为我只允许她喜欢她的哥哥。” 饭局结束,韩衍起身离席,Lucy在门口等着,下意识往包间里瞥了眼,只见客户坐在椅子上目瞪口呆,俨然一副世界观被冲击了的傻样。 Lucy正疑惑,突然听见自家老板问,“林羽白有个男同学,叫姜旬,还记得吗?” “嗯,记得。”这不是林小姐的早恋对象吗?当初韩总常为了这事头疼。 “你觉得林羽白更喜欢他,还是更喜欢我?” “……啊?” 韩衍也就随口一问,他已经决心将林羽白带回国,从此和她朝朝暮暮,共度余生,三十多岁了,他有点懂了那句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 终于,林羽白的欧洲之行结束,韩衍迫不及待踏上飞往纽约的飞机,飞机落地,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种亢奋的心情,可他依旧停下来,在路边的花店买了一大束玫瑰抱在怀里,迎着夕阳踏进一心的甜品店。 林羽白正坐在店里,身边围着她的朋友,包括几个白人女孩,他们在分享这次的欧洲见闻。 韩衍眼神贪婪地看着林羽白的背影,这个世界上,他怎么也放不下的、他唯一的爱人。 “我有件事要向大家宣布。”林羽白清了清嗓子,抬手把头发别在耳后,脸上出现一点羞涩,“我和姜旬在一起了。” “哇哇哇!!我就知道!!”韩熙欢呼鼓掌。 “什么?!”于杰则感到惊讶,视线一转,冷不丁说,“你哥来了。” “还给你买了花。” 林羽白回头,平静地迎上韩衍的视线,“今天夕阳灿烂,繁花盛开,是个好日子。”她牵起姜旬的手,“适合一段恋情的开始。” 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韩衍把花放在桌子上,颤抖的手插进兜里,“恭、喜。” —————— 后来的大半年,林羽白没见到韩衍,韩熙和于杰给他发消息,他不怎么回,毕竟中间隔着十二个小时的时差,哪那么容易聊得上。这是他们之间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失去联系。 林羽白留在Forrest的科研室工作,慢慢的,薪水和奖金开始超出她的总消费,她开始存钱。覃思琳和韩衍都是大老板,天有不测风云,万一哪天出了点事,破产了,还得靠她这个打工仔救济,要不然这家得散呐。 姜旬搬过来和她合租,两人各住一间房,她出钱,他买菜做饭,一日三餐,规律又营养。经过姜旬这么投喂,林羽白脸颊上的肉肉多了点,气色一天比一天好,皮肤白里透红,嫩得像鸡蛋剥了壳,韩熙仰天长啸,“啊啊啊!我什么时候才能不用减肥啊!我要吃好吃的!!” 林羽白把薯片放她嘴边,“吃完再减。” “林小羽!”韩熙炸毛,“信不信我弄你?!” “吃不吃嘛!” “吃……吧。”韩熙颤巍巍竖起一根手指,“我就吃一块,身体都还没反应过来呢,肯定不会胖。” 林羽白笑得在沙发上打滚。 其实韩熙已经瘦下来了,但女人嘛,在体重上总是不知足,她天天吃减脂餐,周漾也得跟着吃,而周漾呢,一个无论韩熙怎么折腾都觉得她可爱到爆炸的男人,把韩熙当女儿养,所以于杰老是笑话他年纪轻轻,儿女双全。 “别笑了!”韩熙气呼呼搂住林羽白,“别笑了,跟你说正事,今年回家过年,怎么样?” “回、家?” “是啊,好多年没回去了,布丁是在美国出生的,我总要带他回去看看,带他去看看爸爸妈妈读书的地方,悄悄告诉他,爸爸妈妈可是在这里相爱的呢,然后——” “和周漾领证。”韩熙斩钉截铁。 相爱的第八年,和周漾回到故乡结婚。 太突然了,惊讶过后,林羽白赶紧说“恭喜”,真的是恭喜,兜兜转转,身边还是当年那个不顾一切也要爱的人。 “林小羽,我会幸福的吧?” 林羽白激动地抱住她,“你是勇敢的女孩,勇敢的女孩一定、一定、一定会幸福!” 圣诞节后,于杰和一心、韩熙和周漾,各自带着孩子回国过年,姜旬想留下来陪她,她拒绝了。 她和他们的情况不一样,多姿病好了,韩熙和妈妈和解了,姜旬有等他回家过年的爸爸妈妈,在这个万家团圆的节日里,他们都有回家的理由,可她没有,她在哪过年都一样,不必来回折腾。 到了过年这天,林羽白一觉睡到晚上七点,起床后和覃思琳打电话,覃思琳在澳洲出差,来不及多说几句话,匆匆挂断电话。林羽白还挺为她开心的,覃思琳走在她选择的路上,最终会去到她想要的终点,而这个过程中所有的苦痛,不过是幸福的对照组,目的是让幸福来临的时刻更幸福。 窗外飘雪,屋内很暖和,电视机里正在播放国产仙侠片,林羽白穿着小兔子睡衣,身后垂挂着两只长长的兔耳朵,耷拉着拖鞋去厨房找吃的,有姜旬在,她以前好不容易学到的那点厨艺全忘光了,找半天只找到一袋吐司,林羽白靠在冰箱门上,捧着手机给姜旬发消息。 【小羽毛:男朋友,别忘了家里还有个嗷嗷待哺的女朋友。】 对面秒回—— 【姜旬:我找朋友给你送餐,他认识一位很不错的中国厨师。】 【小羽毛:我要锅包肉!还要松鼠鳜鱼!今天过年,我要大鱼大肉!!!】 【姜旬:好,没问题。】 总算不用吃干粮了,林羽白心情很好,哼着歌回到客厅,继续在沙发上躺着看电视,韩熙不停地给她发布丁的照片,小家伙很可爱,被家里的长辈轮流抱在怀里。韩熙说,这就是幸福的感觉吗? 幸福?林羽白想着这两个字,起身把姜旬回国前网购的大红色窗花翻出来,沾点水贴在落地窗的玻璃上,把福字倒过来贴,福倒,福到。 韩熙还在发消息—— 【熙熙:我准备去御湾给大哥拜年,但你知道吗?!我妈说,大哥已经两年没在国内过年了,你知不知道他去哪儿了?】 林羽白说不知道,很快,姜旬的朋友来送餐,林羽白塞给他一个装着现金的红包,这可是中国人的礼仪呢,过年这天,可不能让上门的客人空手离开。她虽然人在国外,有些东西却是刻在基因里的。 锅包肉、松鼠鳜鱼都做得不错,林羽白开了瓶红酒佐餐,一边吃饭一边和西子视频,西子说明年有一个拍摄主题会来纽约拍,到时候找她玩。 即将要见到老朋友,林羽白特别开心,“你现在可是百万网红,要是我蹭你的热度,我能不能搞个高智商精英美女科学家的人设,一夜走红啊?” 何西子哈哈哈笑,“你本来就是高智商、精英、美女、科学家啊,这算什么人设?如果你想走红,等我来美国,教你一支擦边小舞蹈!包你走红的好嘛!!” 林羽白手里举着叉子,挺起胸膛,“擦边就擦边,我身材好,我骄傲!” “你擦毛线,我的豪门大小姐,你哥都快变首富了,你还在网上搞擦边?我真是想跟你们这些有钱还努力的人拼了!!” 那一刻,氛围很轻松,林羽白突然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她只是谈了一场恋爱而已,谈了又分开,再正常不过,只不过和她谈恋爱的那个人特殊了点、优秀了点,所有人都仰望他,可是现在的她也不差啊,梦想成真、事业有成,以后也会变成行业翘楚,赫赫有名。 “西子。” “啊?” “其实我和韩衍在一起过。” “我去!” 西子叽叽喳喳的声音戛然而止。 “西子,你是我最好的朋友,瞒着你并非我的本意,只是那个时候的我拧巴自卑、胆小懦弱,一方面觉得自己配不上,另一方面又觉得这段感情不光彩。” “我是一个快要成年的养女,韩衍顶着外界的流言蜚语收养我,并且把我养得很好,所以我一直觉得我不该喜欢他,不该让他身上沾上一个污点,不想让人觉得他是个连自己养妹都下得去手的禽兽,总之,那个时候我爱他,我爱得犹豫,爱得不热烈、不坦然。现在想想,这段感情破裂,我并非完全没有责任。” 那天,西子只说了一句话,“靠!和富豪谈恋爱原来这么辛苦!狗都不谈!” 林羽白忍不住被她逗笑。 其实没有,和他在一起的那段时光,快乐满足,很快乐很快乐、很满足很满足。 现在她成长了、强大了,做得到回望那段撕心裂肺的过去,她什么都不怕,什么人都爱得起,所有的一切就变得坦诚磊落、简单通俗。 挂断电话,抬头看见窗花没贴好,一个边角翻了起来,林羽白起身走到窗边,抬手轻轻抚平窗花,低头时看见停在楼下的车,应该停在那很久了,车顶覆盖一层白雪,一刹那,林羽白心里有了个猜测,心脏怦怦跳,她逃似的离开了窗边。 九点多,邻居太太带着小朋友来敲门,小朋友送给她一盏中国生产的玩具灯笼,祝她过年好。林羽白开开心心给了小朋友红包。 关上门,林羽白把灯笼放在茶几上,凑过去静静看了很久。当初她的灯笼花了一百块,他呢?花了多少?贿赂领居太太家的小孩不容易吧?那可是个很调皮的小孩。 林羽白再次走到窗边,躲在窗帘后看着停在楼下的车,终于等到他下车抽烟,当猜想被验证,林羽白不知道该用什么言语来形容此时此刻的心情,她只是看着站在雪里抽烟的男人。 回到卧室,姜旬一个小时前给她发了消息—— 【姜旬:小羽,我爸妈想见见你。】 林羽白深呼吸,用力拍了拍僵硬的脸。 【小羽毛:定个时间,我准备回国。】 关灯后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最后她抱着被子睡到飘窗上,隔着玻璃,窗外的黑夜大雪纷飞。 一个月后,林羽白回国,姜旬来接机,安排她住在酒店,先倒时差,下周一晚上和他父母吃饭见面。 姜旬的父亲姜力恒以前是韩衍的下属,高考那年,韩衍误以为姜旬受姜力恒指示和她早恋,组了个高层饭局让姜力恒当众出丑,饭局后没多久,姜力恒从韩氏集团离开,自己开了家公司,他在韩氏集团里积累了多年的人脉资源,这几年公司发展的势头很猛。 可以说,当年韩衍差点断送了姜力恒的职业生涯,而她呢,她是韩衍的妹妹,有这层关系在,从姜力恒的角度看,她这个儿子的女朋友,怎么看都膈应吧? “那你妈妈呢?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姜旬替林羽白放好行李,坐在林羽白身边,“她是个什么样的人呢?我想想啊,大概是一个……”姜旬很怪异的形容,“只为我爸活着的女人。” 周一,林羽□□心打扮,姜旬来酒店接她,房门打开,姜旬看呆了。 林羽白翘起脚尖,用高跟鞋的鞋跟转了个圈,白色裙摆翩翩,她开怀地笑,小梨涡甜甜的,“我就说,我去擦边肯定能火。” 姜旬拉住她纤细的胳膊,以防她摔倒,视线舍不得从她身上离开半秒,没人能抵挡得住容颜生动的林羽白。那年高中,他趴在课桌上偷看她,她的睫毛好长好长,眨呀眨,闪呀闪,她对着他笑,自此心动好多年。 姜旬想,现在是他这辈子最接近幸福的时刻,他牵起林羽白的手。 去酒店的一路上,林羽白很开心,到了吃饭的包间,服务员推门的一瞬,林羽白脸上的笑容僵住。 包间里,韩衍嚣张地坐在主位,姜旬的父母则只能坐在他左手边,右手边是Lucy和Zack。 韩衍、Lucy和Zack,这三个穿得西装革履,像是来商业谈判。 门打开,韩衍的眼神极尽讽刺,懒洋洋挑起眉,视线落在她和姜旬紧紧牵着的手上,林羽白下意识松开手。 “林小姐,您坐我这来吧。”Lucy站起身,让出韩衍右手边的位置。 “不了,我跟姜旬坐一起。” “很好。”韩衍冷笑,“为了个男人,林羽白,你连哥哥都不要了。” 韩衍一身低气压,说出的话让气氛尴尬。这本来就是双方见家长的饭局,但凡有一方家长不满意不配合,就会好事变坏事。 姜力恒笑呵呵打趣,“热恋中的小情侣都这样,韩总不要责怪。” “热恋?”韩衍把两只手撑在桌上,歪头看着站那不动的林羽白,“你俩不是早恋吗?小小年纪不学好,不合时宜的恋爱叫乱搞。” 林羽白表情僵硬,韩衍到底想干嘛?姜旬父母的脸上已经有点挂不住了。 这时,姜旬去牵林羽白的手,林羽白气冲冲走向韩衍,姜旬的手落了空。 林羽白站在韩衍身边,压低声音,“想干嘛?” 韩衍撩起眼皮,“坐下。” “你可以不说话了吗?你说的话让大家都不开心。” “我让你坐下,听不见?” 林羽白把手提包往桌上一甩,一屁股坐在椅子上,韩衍笑着看她,“生哪门子气?我哪句话说错了?” “没错,你一个字都没说错,但你可以不说了吗?” 韩衍靠近林羽白耳边,“让我不爽,你还想爽?” 饭局有惊无险地开始,姜旬父母对林羽白这个未来儿媳很满意,说着说着就说到了婚礼,韩衍问,“你们准备出多少彩礼?” 姜力恒赶紧表示诚意,“现金八千万,外加市中心五套房。”市里五套房,加起来也好几千万,这已经算顶尖的彩礼了。 韩衍啧一声,“就这点东西,还想娶我韩衍的妹妹?” 饭桌下,林羽白一把拉住韩衍的手,想让他适可而止,韩衍却反客为主,用力和她五指相扣,她想把手收回来时已经来不及。如同这些年,他们就这么见不得光地拉拉扯扯。 韩衍脸上笑意吟吟,“十个亿。” “韩衍!”林羽白死死压着火气。 “叫哥哥。”饭桌下,韩衍紧紧拉住林羽白的手。 姜力恒皱眉,很快又舒展开,“韩总,这么优秀的儿媳妇,十个亿都委屈了,只是十个亿的现金目前有困难,需要时间筹集,您看分期——” “分你妈。”韩衍说。 这么难听的话,气氛再次凝固。 林羽白要气死了。 这个人就是来找茬的!林羽白气急攻心,再次出声警告,“韩衍!” 突然手上一轻,她的手被韩衍放开,韩衍看着她的眼睛,“叫哥哥。” 林羽白咬牙切齿,“你能不能分分场合?” 韩衍很轻很轻地笑了一声,然后开口,“十个亿一次结清,一手交钱一手交货,这个好妹妹,就当我从没养过。” 林羽白心口一哽。 他说什么? 从来没有养过? 韩衍的态度转变太快,林羽白呆愣愣看着韩衍,韩衍却不再看她,语气冷漠,“你不想叫哥哥,没关系,从此以后,再也不必叫,钱货两讫,我们断绝关系。” 韩衍毫不犹豫起身离开,林羽白还在发愣,反应过来立即往外追,姜旬想拉住她,指尖只碰到她的手臂,没有拉住。 此时酒店外面已经天黑,韩衍的背影融入城市的光怪浮华里,林羽白在他身后追赶。 韩衍没回头,“Lucy,拦住她。” “韩衍!!”林羽白被Lucy拦着,只能大声喊,“做生意不是你这么做的!我欠你的钱该由我来还!而不是用我结婚的彩礼!韩衍!你真混蛋!!” 韩衍没回头。 眼睁睁看着韩衍上车离开,林羽白喃喃自语,“韩衍,你怎么可以这样?” 林羽白感到一阵慌张,炙热的泪珠止不住滚出眼眶。 他说再也不必叫哥哥,可是在她最恨他的时候,她只是不想和他当情人,情人可以放弃,哥哥不可以,她要等着有一天,她强大了,给哥哥雪中送炭、养老送终,她从没忘记过。 韩衍是大哥,是哥哥。 她的胳膊被人小心翼翼拉住,林羽白突然崩溃,猛地甩开姜旬的手,“为什要叫他来?!” 林羽白止不住地掉眼泪,边说边哭,像受了天大委屈的小孩,“你明明知道的呀,我和他不是那种可以替对方谈婚论嫁的兄妹关系!我和男朋友见家长,他怎么可以是家长呢?怎么可以呢?!” 见林羽白哭成这样,姜旬替她擦眼泪,一直说“对不起”,“我早该想到的,姜力恒就是一个为了利益甘愿放弃面子的人,为了他的公司,他想让我联姻,而你,恰好是韩衍的妹妹,他不会错过任何能搭上韩氏集团的机会。” “不准给韩衍十个亿!我的彩礼,凭什么给他!”林羽白又伤心又委屈,姜旬把她拉到怀里,什么也没说,就这么抱着她,拍拍她的后背,等着她情绪平复。 马路对面,韩衍的车去而复返,透过车窗,韩衍死死盯着那两个抱在一起的男女。 这姑娘当时怎么骗他来着—— “我不喜欢他,我喜欢你。” 韩衍耳边响起她醉人的情话。 这就是他的喜欢?邀他上座,听她和旁人谈婚论嫁,不管他是死是活。 好残忍啊,林羽白,好残忍啊,妹、妹。 韩衍攥紧手掌,骨节咔咔作响,“从今天起,我要姜力恒的公司,在南市没有立锥之地。”韩衍的眼神阴狠至极。 Lucy表情郑重,“好的,韩总。” Zack则心惊肉跳,低着头,“好的,韩总。”这还是第一次呢,韩总要对一个小公司进行绞杀。《 》 第90章【全文完】 第90章 见家长全面崩盘, 林羽白心里憋着一股气,当即收拾东西要回美国,姜旬计划跟她一起走, 就在临走当天,姜旬接到姜力恒的电话,“算了吧,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你跟林羽白这个姑娘都差了点缘分。” 林羽白就在旁边, 听得清清楚楚。她起身离开客厅, 把空间留给姜旬。 三月的南市,白天天气晴朗,暖意融融, 吹南风,晚上下暴雨。林羽白站在阳台上,迎着阳光, 闭着眼感受南风从她脸上拂过, 轻轻柔柔,就像母亲的手抚过游子的脸庞,无声无言, 却分明在说盼归、盼归、盼归。 今年是她去美国的第四年,可怎么说呢,晚上做梦, 梦到的场景总是南市, 总是南市的人和事,这大概就是那句,此心归处是吾乡。 被风一吹,理智了, 林羽白退掉机票,好不容易回国一次哪能就这么走,师父师母那边要上门拜访,听说师兄去年升迁了,也该当面去道贺才是。 林羽白换了套衣服,化了个淡雅的妆,拎着包经过客厅时,姜旬还坐在沙发上和姜力恒打电话,林羽白猝不及防听到“韩衍”两个字,姜力恒说,“没办法,现在还斗不过韩衍。” 林羽白心烦意乱,加快脚步出了门,没想到却在师娘那听到一个重磅消息—— 师姐要订婚了!! 林羽白呆住,“和谁订婚啊?” “你师姐也没跟你说吗?好像姓季。” 我靠!林羽白在心里骂了句脏话。 师娘了解叶予乔,所以对叶予乔的婚姻充满担忧,“她一直没把人带来给我们见见,所以我猜她不喜欢,可能是家里联姻。” 就算要联姻,师姐会选择季沉啸联?太奇怪了。不巧,刚好叶予乔这几天特别忙,一直等到周末,叶予乔从桐市开车回来,两个人才碰到面。 叶予乔面容憔悴,林羽白一看她的状态就明白,这婚肯定不是师姐自愿订的。林羽白蹭一下从座位站起来,拉住叶予乔的手,充满担忧喊了句“师姐”,叶予乔摸摸她的脸,“没事。” 刚在粤菜馆坐下,还没聊到正题,季沉啸突然出现,不免让人想到“阴魂不散”两个字。叶予乔当即起身要走,季沉啸一把拉住她的胳膊,脸色很难看,“被我抓到,你以为你还能跑?” “你以为我还会让你关着?!”叶予乔挣扎,季沉啸不放手,两人在粤菜馆大堂里拉扯,见状,林羽白赶紧拿出手机给韩衍发了条消息。 “放开师姐!!”隔着张餐桌,林羽白伸手拉住季沉啸,“你干嘛?!大庭广众之下你还想抢人吗?!你眼里有没有律法!!” 混乱间,叶予乔甩了季沉啸一巴掌。 “火气怎么这么大?”季沉啸终于放手,帮叶予乔倒茶,慢悠悠说话,“今晚去你家,给你降降火。” “季沉啸!” “叶予乔!!”季沉啸也火了,面目狰狞,下一秒又冷静,“这些天你躲在桐市,好,可以,没关系,但你既然回来了,就跟我回去好好筹划订婚宴。”季沉啸放缓声音,扬起笑脸,可他的一双眼睛却阴沉,“乔乔,我们要订婚了,乖乖的,开心点。” 叶予乔极度讨厌他这幅装模作样、故作情深的样子,“别恶心我了!你死了我就开心了!” “你跟我说死?那你听着,你要是敢悔婚,我让你爸妈先死。” “你又威胁我?” “不是威胁你,是爱你。” 叶予乔气到身体发抖,她为什么会爱上这样一个人?还爱了这么多年。林羽白张开双手挡在叶予乔面前,“强扭的瓜不甜。” “是,我尝过了,的确不甜。”他何尝不明白逼迫叶予乔是下下策,只是走到今天,他已经无计可施。 要怎么留住一个已经不爱自己的人?他只能想到威逼利诱,以换婚姻,从此以后做一对怨偶,也算共度此生。季沉啸对林羽白笑笑,这个笑充满悲凉,“林妹妹,我就要这个瓜,管她是甜是苦呢。” 季沉啸强硬地拽着叶予乔离开,林羽白心急如焚,终于,韩衍带着余岭赶来,余岭大声问,“他们人呢?!” “往停车场去了!” “我去他妈的!!”余岭目眦尽裂,“我要杀了他!我要杀了季沉啸!” 韩衍拉住余岭,“冷静点,别冲动。” “我他妈怎么冷静?!”余岭甩开韩衍的手,“你又想站在那个畜生那边是不是?你从来就没把我当过朋友!你一次也没有站在我这边!你他妈一次也没有!!” 韩衍皱眉,“余岭,你——” “别他妈说了!季沉啸囚禁叶予乔,拿着叶家的把柄逼迫叶予乔跟他订婚,你们所有人都可以权衡利弊,包括叶予乔的父母,我理解,我一点都不反对,我只是自己心疼她,我只是自己不愿意看见她这么要强的人被逼迫,这只是我自己一个人的事,和你们都无关。” 城市华灯初上,夜色在灯红酒绿里斑驳,余岭急匆匆往停车场追过去,韩衍留在原地,酒店门口旋转的灯光时不时旋转到他身上,他整个人忽明忽暗。 “你不过去看看吗?”林羽白问。 韩衍点了根烟,身上还是上班穿的那身西装,拎了拎裤腿,蹲在酒店门口的台阶上,烟雾袅袅,他迷茫地眯起眼睛。 “每次要做决定的时候,你都理智得可怕。” 韩衍抬眸看过来,林羽白耸耸肩,“爱情和前途,你毫不犹豫地选择前途,朋友和朋友,你选择中立,事到如今,两个朋友都歇斯底里,你依旧把自己当成一个局外人冷眼旁观,你以为这样就没有对不起谁。” “可是呢,感情里最忌讳理智了,你谁也对不起。” 韩衍看着林羽白,这几年,她成长了很多,都能像一个大人一样给他讲道理了。韩衍笑了笑,嘴唇开合几下,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林羽白说的对,说的都他妈对。 韩衍把烟掐了,起身追去停车场,两个男人扭打在一起,韩衍走过去一人踹一脚,“别他妈打了!叶予乔不是你们可以争来争去的物品!” 那晚,韩衍把叶予乔带回了御湾。 叶予乔喝了很多酒,醉死过去,林羽白帮她盖好被子,坐在床边环顾这个房间。这是她的房间,在她走后,所有的陈设都维持原样,一尘不染,就连她的盆栽都被照顾的生机勃勃,就像她这么多年一直生活在这里,从未离开过任何一天。 书桌上摆放的日历是今年最新的,三月十三这个日期被圈出来,旁边是韩衍的字迹,“小羽生日”,一笔一划,端端正正。 林羽白走过去,用指尖摸了摸这几个字。 走出房间,韩衍站在露台抽烟,高大宽阔的背影一如往昔,林羽白走过去,本来有很多话要讲,可当她看见御湾美到令人震撼的夜景,江面波光粼粼,江的对岸灯火辉煌,她只记得,这里曾经是她的家。 夜风呼啸,带着凉意,要下雨了,两个人静静地站在露台上。抽完烟,韩衍转身要走,林羽白喊住他,“哥哥。” 韩衍停下脚步。 “你在打压姜力恒的公司?” “是,心疼了?” “我的哥哥弄垮了我男朋友家的公司,我还怎么和男朋友结婚?你想过我吗?” 韩衍扭头看她,痞气地笑,“关我什么事?十个亿到账,我们就不是兄妹关系了。” “他家都破产了,怎么给你十个亿?” 韩衍突然发狠,“那就当一辈子兄妹啊!!”他讥讽地看着她的眼睛,“怎么?不愿意?” “韩衍,你非要这样吗?” “是,非要这样。”韩衍伸手搂住林羽白的肩膀,半个身体的重量压在她身上,语气越说越狠,“我痛得死去活来,当然也要让你们尝尝个中滋味,我要让你们就算结婚了,中间也横亘着一根吞不下去、吐不出来的刺!” “轰隆——” 天上一道惊雷劈下,狂风暴雨席卷而来。 韩衍突然紧紧抱住林羽白,像是要把她揉进身体里,他着了魔,低头找到她的唇,舔了舔,亲了亲,辗转吮吸,林羽白推搡她,他把她摁在玻璃窗上,用尽所有力气去和她接吻,仿佛这是末世前的最后一吻。 林羽白气喘吁吁,“哥哥……” 韩衍的手从她衣服下摆钻进去,又揉又捏,“叫我的名字,不要叫我哥哥,没人要当你这个该死的哥哥!!” 林羽白摁住他作乱的手,面色潮|红,“你看清楚,现在我是别人的女朋友。” “清、清、楚、楚。”韩衍手指灵活地解开她背后的一排扣子,嘴唇在她耳后流连忘返,“老子要睡的就是别人的女朋友。” 风雨交加,韩衍和林羽白纠缠在一起,这个晚上,谁都没有理智,只有本能。 第二天,雨后初晴,林羽白腰酸背痛躺在床上,身后伸过来一只爬满青筋的手,搂住她的腰,用嘴咬开她后颈的头发,在她脖子上吮吸,林羽白皱眉,“别弄了。” 韩衍气喘吁吁停下动作,下巴抵在她肩头,“刺不刺激?和哥哥偷情。” 林羽白闭上眼睛不理他,他越来越来劲,“以后你结婚了,也来这里跟我偷情,好不好?一周两次?不行,太少了,我会很想你的,那一周四次,好吗?答不答应?” “有病去治。” “我没病,我只是想你,好想好想,每一天都好想。” 林羽白掀开他的手,坐起身看他,“你别搞姜力恒了,他是无辜的。” “他是无辜的?那我呢?我无不无辜啊法官大人?我被当成女方的家长邀请过去,我心痛得在滴血,我差点被你们这些人合伙谋杀了,我无不无辜啊?” 林羽白眼圈发红,“你罪有应得。” 韩衍沉默几秒,伸手抱住她,“不哭。” 两具赤|裸的身体抱在一起,上面布满暧昧的红痕。 “你喜欢姜旬这么多年,还真是从一而终。”韩衍的眼泪落在林羽白肩头,“只要姜旬放弃跟你结婚,我就大发慈悲放过姜力恒那个破公司,好不好?小羽,我很想看看,你喜欢了这么多年的男人,在利益和你之间会怎么选,他跟我当初的选择究竟会有什么区别。” 林羽白筋疲力尽回到酒店,房间门口等着一个人,是姜旬的妈妈。林羽白下意识闪身躲进角落,打电话通知姜旬,在等姜旬赶来的十几分钟里,林羽白不断回想她跟姜旬认识的十年,友达以上,恋人未满。 姜旬来了,姜旬的妈妈跪在他面前。 姜旬大受震撼,失控地往墙上踢了一脚。他也扑通一声跪下,母子俩对望,姜旬颤声问,“妈,你爱我吗?你爱过你的孩子吗?” 从小到大,他和妈妈都是被爸爸控制的工具,可是妈妈爱爸爸,不爱他。当年,姜力恒让还在读高中的他去接近上司的女儿,他的妈妈一边哭一边说,“阿旬,帮帮你爸爸”,尽管那个时候她的儿子只有十六岁,是自尊心最强的时候。 没关系,他从来不怪妈妈,妈妈生了他。 姜旬胡乱擦干眼泪,“我一直想的是,我要摆脱姜力恒的控制,等我把日子过好了,就把你接过来,可是妈——”姜旬哽咽,“可是你为什么不选我呢?妈、妈。” “阿旬,你爸的公司扛不住。” “妈,你听我说。”姜旬充满祈求地看着自己的妈妈,“她是我最爱的女人。” “你爸那么骄傲的人,如果这次跌倒就再也爬不起来了——” “妈!” “好女孩到处都是,你何必执着于这一个。” “……妈。” “如果不是因为你,你爸就不会遭到这些打击,上一次是这样,这一次也是这样,你是他的儿子,你不能太自私。” 姜旬面如死灰,“如果失去这次机会,这辈子,我再也娶不到她,我再也娶不到我爱的人。” 林羽白走出酒店,发现没地可去了,刚好西子打电话找她吃饭,吃完饭,她跟着西子回家,一连在西子家住了好几天。期间,她一直和叶予乔保持着联络,直到今天,早上发给叶予乔的消息,到晚上了还没收到回复。 “别担心,你师姐不是搞科研的吗?”西子安慰她,“说不定她没把手机带进实验室。” “不行。”林羽白走进卧室换衣服,“我心里总觉得不踏实,我得去她家看看。” “行吧,我跟你一起去。” “别了,万一被你粉丝认出来还麻烦。” 林羽白独自开车往叶予乔家赶,南市这个天气,一到晚上又开始下暴雨,雨刷器在玻璃上不停地工作,在眼前晃来晃去,林羽白被晃得心烦。电台里开始播放轻音乐,林羽白关掉电台,下一秒,韩衍的电话打进来—— “喂。” 电话那边没人说话。 “喂。”林羽白更烦,“说话。” “在干什么?”韩衍的声音很哑。 “开车。” “靠边停。” “我要去师姐家看看。” “不用过来了。” 听出不对劲,林羽白靠边停车,“怎么了?” “……小羽。” “嗯?”林羽白用力咬住下嘴唇,车窗外风急雨大,她心中的不安无限扩大。 “你跟姜旬结婚吧,我放过你了,我身边的人,总要有那么一个过得幸福吧。小羽,你要记住,哥哥是希望你幸福的,只是不甘心,凭什么我不可以?如果非要二选一,虽然我罪大恶极,但也希望幸福的那个是你。” 林羽白静静听着,“到底怎么了?”此时此刻,她的声音温柔又坚定,“哥哥,你别慌,有什么事我们都能一起解决。” “小羽,余岭捅了季沉啸一刀。” 冒着风雨,林羽白以最快的速度赶到医院,医院雪白的墙壁上到处散发着一股寒意。 一大群人等在手术室外,一大群人里,韩衍靠墙站着,白色衬衫上大片的血迹晕染开,林羽白走过去喊了声“哥哥”,韩衍抬头看她,眼球上爬满红血丝,一时之间,林羽白喉咙哽住,什么也说不出来。 林羽白把外套脱下来挡在他身前,挡住可怕的血迹,韩衍顺势靠在她怀里,强撑的那口气散了,浑身瘫软,林羽白抱紧他的腰,用瘦弱的肩膀撑起他的身体。 叶予乔在事发的时候就晕过去了,林羽白推开病房门,病床上的人睁着眼,双眼无神。林羽白走过去,叶予乔自暴自弃说,“我现在只能当缩头乌龟,我没脸见季沉啸的家人,也没脸见余岭的家人。”一个是她正在谈婚论嫁的未婚夫,一个是一起长大的弟弟。 林羽白坐在病床边,扶她起来喝水,叶予乔脸色苍白,眼泪滴滴哒哒掉进水杯里,林羽白抱住她,“清醒点,师姐,你才是这个事件里唯一的受害者,他们都爱你,是你值得他们爱,而你不爱他们,他们自相残杀,你没必要愧疚,你本身就有选择爱和不爱的权利。” 叶予乔躲在林羽白怀里,突然失控大哭,“我真的没有、没有想让他死,季沉啸……” —————— 雨下了一整夜,叶予乔哭了一整夜,幸好,在雨停下来的时候,季沉啸脱离了生命危险。 叶予乔累到睡着,林羽白走出病房,外面只有Zack在特地等她,韩衍已经带着律师赶往警局,季家人要告余岭故意杀人未遂,往死里告,如果告成功了,最少判十年。 Zack解释,“季家和余家有很密切的商业往来,昨晚事发之后,余家那边没有任何动作,恐怕要弃车保帅。” 余岭是家里最小的儿子,放弃一个小儿子保住整个家族的利益,这是所有大家族会做出的选择,无关感情。 “韩总让我转告您,您该回美国就回美国,国内的事不用担心。还有,祝您生日快乐。” 林羽白把回美国的时间再次往后推迟,两天后,她陪着叶予乔去警局见余岭。 “咔嚓”一声,审讯室的门打开,余岭戴着手铐走进来,胡子拉碴,眼神阴沉,身上再也没有那种意气风发、风流倜傥的感觉,他现在是一个犯人。 林羽白很明显感受到叶予乔浑身僵硬,谁也受不了,一个好好的人,自毁前途。 “为什么这么做?”叶予乔喃喃自语,蹭一下站起身,在场这么多人,谁也拉不住她,她扑在余岭身上抓住他的衣领,她的情绪在见到余岭的时候彻底失控,她疯了,声嘶力竭,“为什么这么冲动?!余岭!为什么?!你的前途还要不要了?你想杀人偿命吗?你值得吗?为了我,你值得吗?!你他妈太蠢了!你从小就不聪明,我说过了,过好你自己的生活就好了!你自己开心幸福就好了!不要管我!我求你不要管我好不好?好不好啊余岭?我求你!!” 余岭被千夫所指,被叶予乔抓着来回晃动,但没关系,他只是充满期待地看着叶予乔的眼睛,“你自由了吗?” 小乔姐姐,你自由了吗?你从小就想当一个自由的人。 叶予乔大颗大颗掉眼泪,透过眼泪,她终于看清被她忽视的余岭,这是第一次,她紧紧抱住他,泣不成声。 余岭想抱她,可他戴着手铐,“我是不是又让你觉得幼稚了?” “没、有。”叶予乔把耳朵贴在他胸口,听到他的心跳声,鲜活有力,“你是我的英雄。”从小到大,一直都是。 半个月内,韩衍和叶予乔组建了一支专业的律师团队为余岭辩护,季沉啸知道后只是沉默不语。一个月后,季沉啸出具谅解书,余岭获得减刑。 余岭的官司还在继续,科研室那边等不了了,林羽白准备返回美国。收拾好行李,林羽白茫然地坐在酒店床上,一股强烈的不舍涌上心头,她最放不下的人和事都在这里。 第二天,Zack追来机场,把一把银行保险柜的钥匙交给她,“韩总说这是他为您准备嫁妆,也是他兑现的承诺。” 十六岁那年,韩衍说,“我给你选择权,我养你到成年,二十岁再给你一份嫁妆。小羽妹妹,要不要选哥哥?” 二十六岁这年,他说我希望幸福的那个人是你。 机场人潮涌动,林羽白捏着钥匙,低头沉默不语,Zack替韩衍解释,“这些天韩总分身乏术,光是去医院求季总出具谅解书,一天就要去两趟,还有公司那边也离不开他,特别是今天,他有一整天的会,所以没来——” Zack的话没说完,林羽白转身离开。 或许就这样了,从此以后一个国内,一个国外,就只是兄妹。 林羽白回到美国,全身心投入到忙碌的工作中,思念和不舍渐渐淡忘。五月,姜旬从哥伦比亚大学研究生毕业,他决定离开美国,回到国内去西北发展,林羽白没有挽留,请假去机场送他。 登机前,姜旬抱了抱林羽白,“谢谢你愿意假扮我的女朋友,替我躲避联姻。” “其实我愿意继续扮下去。” “可我不愿意,我不愿意了。”姜旬抱住她,“你这么好、这么勇敢,我会有贪念,我会想把假的变成真的。林羽白,这次我不跟着你的脚步了……小羽,谢谢你曾经是我的灵魂寄托,你让我知道生命是自己控制的,生命是鲜活生动的”,姜旬哽咽,“可是人要成长啊,从此以后,我要走自己的路,自己当自己的精神寄托,再也不期盼谁,就这样自由自在、一往无前。” 拖着行李箱走出去很远,背后有人在高喊他的名字,仿佛从他不够热烈的青春里传来。 “姜旬!!” “姜旬!你一定要每天开心!!” 机场很大,林羽白踮起脚尖用力挥手,用力再见,这是青春末尾里一场盛大的告别:致我最好的朋友,我的知己。 七月,终审判决出来,余岭被判一年五个月。韩衍去见他,这个一直倔强到现在,一直不肯承认自己错了的男人,在韩衍面前嚎啕大哭。韩衍红着眼睛,揉了揉他的头发,“多大点事,长个教训,以后就长大了。” “你丫的占我便宜!” “不是。”韩衍笑了,“是时间太快了,我们都长大了,都不年轻了。” “等我出来,我们还是兄弟吗?” “好恶心。” 余岭面红耳赤,“他妈的!是不是?!” “是,一直都是。” 叶予乔一个人去非洲看大裂谷,走的时候谁也没告诉,她背着简易的背包,轻装上阵,三十六七的年纪并不晚,她想,她要去做一个自由的人。 这年过年,御湾的佣人全部放假,韩衍留在国内,自己给自己做了顿团圆饭,两菜一汤,味道和卖相都算不上好。吃完饭,坐在落地窗边的椅子上,静静等着漫天烟花绚烂地到来,静静地迎接新年。 韩平峰的电话打进来,韩衍接了,父子俩没什么话好讲,沉默下来,多多在电话里喊“哥哥、哥哥”,韩衍问,“还有什么事吗?” “明年来新加坡过年吧。” “多谢好意,但就算只剩我一个,终归是我的家。” “阿衍,最近我总想起过去发生的一些事,阿衍,抽空见一面吧。” “我很忙,没时间。” “好,工作要紧,或者,等国内开春了我回来看看。” “嗯,你开心就好。” 韩衍挂断了父子俩之间的最后一通电话。 清明节后,韩衍亲自前往新加坡,把韩平峰的遗体空运回国。 飞机到达国内时,下了好大的雨,韩衍撑着一把黑色的大伞,站在一边看着殡仪馆的工作人员把遗体搬上车。对于丧葬流程他已经不陌生,毕竟王岚的丧葬由他一手操办,现在韩平峰死了,经验用得上。 可能唯一麻烦的是要把遗体从新加坡运回国,韩衍想在新加坡当地火化,人都死了还瞎折腾什么,骨灰回国容易多了,韦碧晴拦着不让,“阿衍,我求你最后听他一次,他死前还喊着你的名字,你不要这么狠心。” 这话听起来,倒像是他这个做儿子的不近人情。当初要去新加坡定居的是他,死前交代要落叶归根的也是他,韩平峰留下遗言,他死后要韩衍接他回家,他的追悼会要桐市老宅里举行,他的骨灰要放在桐市老宅里供奉。 空运回国的遗体不能存放太久,回国的第一天晚上就要进行火化,男男女女一行人在火化区外面的休息室等着。韩平峰总共四兄弟,上头两个哥哥,下面一个弟弟,全都不是同一个妈,想来可笑,这些年的日子居然也稀里糊涂、兄友弟恭地过了下去。 渐渐地,休息室里响起哭声。 火化完成,韩衍把骨灰盒接过来,沉甸甸的,和他当时捧起王岚的骨灰盒重量差不多,并没有因为男女性别而有丝毫差异。 林羽白和覃思琳先后赶回国,林羽白先到,小婶婶来机场接她和韩熙,给两姐妹各自准备了一套黑色丧服,让他们在机场的休息室里换上,然后才坐上车回老宅奔丧。 韩熙问,“三伯伯是怎么过世的?” “心脏病。”小婶婶叹气,“他这个病,他应该早有活不长的准备,所以早早就把集团交给了阿衍,他背叛三嫂,坚决要和韦碧晴那个女人在一起,可能也是觉得活一天少一天,余生要和最爱的女人一起过才没遗憾。” “韦碧晴也在?” “不在,阿衍不准她和多多入境回国。” “啊?为什么?这不是让三伯伯走得不安心吗?” “当时你三伯伯病危,想给你大哥打电话,韦碧晴拦着不让,这才导致他们父子俩没见到最后一面。毕竟是亲父子,你说,你大哥心里怎么会不难受呢?这几天他看起来跟个没事人一样,可不喜不悲才最吓人呢,一口饭都不吃,他说吃了想吐。” 林羽白坐在后座,默默听着韩熙和小婶婶的对话,扭头看向窗外,窗外阴雨朦朦,熟悉的景色不断倒退,熟悉的记忆也倒退回王岚去世那天,那是她这辈子最彷徨、最无助的一天,养母去世,她无依无靠,无所适从。 车子驶入老宅,来往吊唁的人很多,小婶婶带着她和韩熙走到吊唁厅,吊唁厅的中央,韩衍被一群和尚围着,闭着眼,双手合十举过头顶,白色香灰落满他的黑色衬衫。 和尚高喊,“伏跪!” 韩衍双膝跪地。 “香烟缭绕,通感上苍。 今有亡者,魂归北府,魄入幽乡。 仰赖太乙救苦天尊九头狮子,放百亿瑞光,破开地狱,接引亡魂。 惟愿: 亡灵承此功德,罪灭河沙,业障消除; 脱离苦海,径上南宫; 往生仙界,不入轮回。 更祈家门清吉,孝眷安宁。 谨疏上奉。” 等了十几分钟,仪式结束。 小婶婶说,“阿衍,小羽和熙熙回来了。” 他们中间隔着和尚、道士,还有其他许许多多的人,香烟在眼前袅袅升起,林羽白看着他,突然浑身颤抖,泪如雨下。 韩衍暴瘦、憔悴,她看见了曾经的自己。 “小羽,熙熙,跪下磕头。”小婶婶指引他们。 木鱼声、诵经声绵延不绝,林羽白长久地伏跪在蒲团上,肩膀耸动,韩衍走过来扶起她,双手握住她的胳膊,林羽白抬头看他,不说话,就只是看着他,他抬手挡住她通红的眼睛,声音嘶哑,“别这么看着哥哥。”你哭,我会忍不住。 丧葬还没结束,晚上,大伯和二伯把韩衍喊到主楼客厅,“阿衍,你爸的遗嘱是怎么立的?” 刚好林羽白端着饭菜走到门口,小婶婶拦住她,“我们先离开吧,他们有事要谈。” 林羽白没反应,远远看着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的韩衍,他看起来好累好累。小婶婶拉住她的手,“走吧,我们也不图这些遗产,让他们争去。” 林羽白往回走,注意到有几个律师已经等在门口蓄势待发。这场面多熟悉,多年后重新上演,这场遗产之争的主角依旧是韩衍。可韩衍呢,他才是死了妈、死了爸的那个,一颗真心劈两半,一半伤心欲绝,一半争权夺利。 “阿衍,你爸在世的时候我们什么都不跟他争,现在他没了,我们只是要回属于自己的那份,你应该可以理解吧?” 韩衍坐在沙发上,这些天他瘦了很多,高大的身体轰然倒塌,佝偻着,低着头,像没听见这些话。 “做兄弟几十年,韩氏集团一直由你们父子俩把控,我们不争不抢,已经仁至义尽。现在你爸去世,韩家你掌权,如果你还是做不到公平,那就不能怪我们不顾情分,毕竟都是韩家的血脉,凭什么我们不能争?而且,我们未必争不过你。” “阿衍,你表个态!刚好律师到了,我们拟份合同,你签个字,否则,大闹葬礼可不好看!” “还跟他说什么?没得商量!今天必须签!否则这个葬礼别办了!” 韩衍依旧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他想起王岚,想起韩平峰,甚至想起韦碧晴,想起这些年的纠葛,想起这些不能完全爱又不能完全恨、在他心里多到爆炸却无人接收、无处安放的情感,想起好多好多,想起他风里来雨里去的这么多年,最后亲人、朋友倒戈相向,没有真心。 “他不会签的!!” 小婶婶没拉住林羽白,义无反顾的人不会被拉住。林羽白冲进客厅,张开双臂挡在韩衍面前,“韩叔叔尸骨未寒,你们就迫不及待要分遗产!你们就迫不及待欺负他的儿子!” “你是养女,这里没你说话的资格!” “难道你们这些私生子就有说话的资格了吗?”林羽白大声喊出来,“没有人比我更有资格!我是韩衍的妹妹,我是他唯一的亲人!只有我会保护他!!” 终于,韩衍缓缓掀起眼皮,仰视这道挡在他身前的背影,纤细瘦弱,势不可挡。 “养女怎么了?养女比你们真心,以前我怕你们,但现在我不怕了!你们别想逼迫韩衍!你们别想用亲情逼迫韩衍退步!你们别想用这种软刀子伤害他!有本事你们来争啊来抢啊!看谁死得更快!!” 这一刻,林羽白的胸膛剧烈起伏着,她热泪盈眶,她彻底摆脱了养女这个身份带来的阴影,那些自卑懦弱散去,那些躲在大哥身后的日子彻底结束。十年之后,韩衍的妹妹,勇敢而无畏。 最后,大伯、二伯带着律师离开,这个熟悉的客厅里也曾一家人其乐融融,只是以后再也不会有了。 林羽白哽咽,“韩衍,你不是很能说会道吗?你不是无所不能吗?为什么一言不发?为什么任由他们这么欺负你?!” 林羽白眼泪模糊,又生气又难过,韩衍抬头仰视她,笑着说,“好棒啊我的妹妹,不愧是我教出来的”,他瘫在沙发上,抬手挡住眼睛,“……好累,我可以休息一下吗?可以吗?不要叫醒我。” 林羽白感到窒息,想逃离,韩衍伸手抱住她的腰,她站着,他坐着,他的眼泪打湿她腰部的衣服。这个晚上,他只有她,如果一直抱着她她就不会走,如果这样简单就好了,那他抱她一辈子。他什么都不要了,一切都不要了,可以换回一个林羽白吗?一切可以重来吗? “韩衍。”林羽白用力抓住他的头发,“坚强点。” “不想坚强。”他耍赖,他像个小孩,“我没有爸爸妈妈了。” 韩衍的颓废就那么几天,恢复之后,三天之内用雷霆般的手段大刀阔斧断绝了大伯二伯想要分遗产的心思,手段之狠绝,让其他蠢蠢欲动的人倍受震撼,现在是韩衍的鼎盛时期,谁敢和他争,自找死路。 韩平峰的葬礼结束,林羽白和覃思琳一起回南市祭拜王岚。覃思琳蹲在墓碑前,摸摸照片上永远定格的脸,“他来找你了,这次一定要看清楚,千万不要选他,妈妈,下辈子不要再受伤害,要幸福啊。” 墓地在半山腰,起南风了,吹起两姐妹的头发,墓场管理员说韩衍逢年过节都会过来祭拜王岚,覃思琳很惊讶,但林羽白却觉得应该是这样的,韩衍其实偷偷爱了好多人。 那天祭拜完王岚,林羽白独自开车到银行,工作人员办理手续时,林羽白坐在一旁紧紧捏住钥匙。这次离开之后,似乎没有了回来的理由,或许就不会回来了,韩衍给的嫁妆,她想看看。 “林小姐,手续办好了,请您跟我来。” 通过一条长长的走廊,林羽白一步步靠近,保险柜打开,里面整整齐齐摆放着一个一个的盒子,林羽白很有耐心,慢条斯理一个个拆开,有黄金珠宝、有房产铺面,还有一些其他不动产,韩衍就是一个这么周到的人,说要替她准备嫁妆,必然方方面面准备好。这些年给他当妹妹,一点都不亏。 只剩最后一个盒子,林羽白伸手打开,毫无预兆,她震惊地睁大眼睛—— 一场献祭。 她十六岁时就遇到,想见却没见到的那套珠宝,后来又听说是韩衍给未婚妻杨越的彩礼。当年,那场珠宝展的经理追出来,他说林小姐,这套珠宝和您是天作之合,它注定会属于您。 一句戏言谁会当真。 一句戏言成了真。 林羽白一滴一滴擦去眼泪。 她嫁人,他要十亿彩礼,因为他准备的嫁妆远不止十亿。他总是说,他韩衍的妹妹,什么都要最好的。 林羽白准备回美国,韩熙劝她多留几天,“大哥正脆弱呢,他需要人陪,可我们都知道啊,只有你陪他才有用。” 林羽白只说,“长痛不如短痛。” 离开那天的早上,气温很低,林羽白准备上车,韩熙突然小声说,“大哥在楼上看着呢。” 林羽白没抬头,一直强忍着,直到车子启动,她才匆匆回头看了一眼,韩衍站在二楼露台抽烟,随着距离越来越远,他变成一个小点,永远被留在那。韩家这座老宅依旧威风凛凛,只是在年轮的洗刷下变得厚重,离它而去的孩子心里有了故事和牵挂。 回美国后的第二周,韩熙一声“我操”,于杰抱着布丁,“你能给孩子当个好榜样不?” “大哥解除婚约了!!” 韩熙和于杰不约而同看向一边的林羽白。 林羽白波澜不惊,“看我干嘛?” 韩熙继续分享八卦,特地拔高声音念给林羽白听,“四年前,韩氏集团现任董事长韩衍和京市百年豪门之一的杨家定下婚姻,据业内知情人士透露,两方签下多维度的、五年为期的超千亿协议,目前,两人已解除婚约,韩氏集团将面临高额违约金,据专家分析,韩氏集团将陷入倒退三年的困境。” 于杰意有所指,“五年为期,明明只差最后一年。” 今天天气晴朗,林羽白背上巨大的背包,“到点了,我去赶飞机。”上一个项目结束,下一个项目还没开始,世界这么大,她该出去走走。 这次旅途,林羽白去了很多地方,绕路去见了覃思琳,见了叶予乔,她们都过得很好,在生活的波折里,她们成了自己的英雄,说再见之后,林羽白马不停蹄奔赴下一个地点,每到一个地方她都会发朋友圈,韩衍每一条都点赞,不留言。 两个月后,到达这次旅行的终点站——斐济,这里还是记忆中的一方净土,风里有海水的味道,有自由的味道,林羽白再次体验了一次五千米高空跳伞,没有韩衍陪着,她拥抱了太阳。 落地之后,心跳久久不能恢复平静,剧烈的、砰砰砰,顶着太阳,林羽白在沙滩上往回走,一抬头,记忆中的人站在不远处,他出现得并不突兀,似乎从未离开,一直站在她的生命里,喜怒哀乐,爱恨嗔痴,一页一页翻篇,最后一页写着:也许是天气,也许是运气,也许是因为有人不放弃。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