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用病弱重修旧好》
1. 第 1 章
“大人大人,陛下召您进宫去!”一个年轻的仆人跑过来,向南絮风喊道。
“知道了,”南絮风看了一眼天色,天色已近黄昏,他微微皱了皱眉,整理了一下衣服,抬腿便往门外走去,“宫门快要落锁了吧?”
仆人一边跟着他往外走,一边张了张口正要回答,门外冒出一个太监的声音,在他前面,似笑非笑说:“可不是吗?再晚就来不及了!陛下还等着呢!可别让陛下等急了呀!还请丞相大人快跟老奴走吧!车马都备着呢!”
仆人被抢了话,有些不高兴,听见对面说的话和语气更不高兴。什么呀!好像晚一步就有人要死了一样催命似的!
有什么好催的?真不知道着什么急!丞相大人往日圣眷正浓,陛下就算着急见大人,不是因为天下苍生,也一定是因为私事,绝不会是什么坏事!
对面那张脸上歪兮兮的笑,还有古里古怪的语气,究竟什么意思?!难道一个太监还敢看不起丞相吗?可笑!胆大包天!只怕是皇帝不急太监急!
不肯明说,估计是怕别人不舍这个面子,才说是陛下着急!到了陛下面前自有定夺,丞相大人都不必多说什么,只管动一动脚,陛下一定看得见,还不责罚他吗?
等着瞧吧!有他好受的!敢在丞相府对丞相大人甩脸色?很快他就会知道,什么叫颇受圣恩了!
“这就去。”南絮风点了点头,上了马车,对太监说完,就把帘子撤了下去,一点不耽误时间,神色平静,表情淡然,仿佛知道即将发生什么。
太监看他这个样子,几乎有些怀疑他在宫里有内线,但转念一想,他要是真有,不可能不知道即将发生什么,更不能这样平静,除非他已经——
视死如归。那确实没什么好担惊受怕的。但他真能做得到吗?年纪轻轻,位高权重,他舍得吗?
太监想起陛下坐在御书房的龙椅上,忽然大发雷霆,让自己立刻把丞相带进宫的时候,瞪着眼睛,表情凶狠,咬牙切齿,便立刻觉得,不管丞相做什么,大约是改变不了结果的,一定是悄无声息惹怒了陛下,还想隐瞒,只是陛下发现了,今日便要发落他,连体面规矩也顾不得了。
太监微微弯下去的腰又直了一些,既然丞相今日便回天乏术,他也用不着多加尊敬,何必劳累自己的腰呢?他年纪也大了!
车子咕噜咕噜响,停在了宫门口,他们终于是赶在落锁之前,走了进去,除了南絮风,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毕竟得罪陛下不是好受的,他们地位又卑微下贱,一不小心还真有可能丢命,能活下来就算运气好了,跟丞相比不了,也没得比。
太监提着灯,迈着急匆匆的步子,一路把人引到了御书房门口,恭恭敬敬敲了敲门,在外面道:“禀告陛下!奴婢将丞相大人带来了!”
“带进来。”隔着门,御书房里,传出一个喜怒难辨的年轻男人的声音,这就是陛下了。
门被人打开了,南絮风低着头走了进去,见到御书房的桌子,跪了下去,行的是个大礼,语气十分平静道:“微臣参见陛下!”
桌子后面传来一声毫不客气的冷哼,很不待见说:“丞相大人,朕有一事相求,不知道你肯不肯?”
这话说得十足酸倒牙,一点真心也没有。一听就知道,肯定是假话!南絮风眼角抽了抽,低着头回答:“愿为陛下效力。”
“好啊,”萧暮雨冷笑了一声,丢给他一张折子,“这里正有一件事要你效力!你打开看看吧!”
南絮风打开折子一看,折子里面写的是一件事,西北水患严重,泛滥成灾,人口流失,百姓怨声载道,急需处理。
写这折子的人的意思是。请上面随便派个人来赈灾,顺便带上钱和粮食,要是能带人镇压一下暴躁狂怒的灾民就更好了。
“爱卿看完感受如何?”萧暮雨坐在椅子上居高临下,冷冷看着他问。
“微臣自愿前往,请陛下应允。”南絮风把折子扣回去,双手捧上,低着头回答。
萧暮雨起身,想了想又坐了回去:“平身吧,把东西递过来。”
“是。”南絮风站起身来,把折子递了过去。
但就在这个时候,也不知是心情过于紧张,还是贫血,南絮风突然感到胃痛,眼前一黑,踉跄了一下,往前撞了过去,桌上的杯子都受到了影响,哐啷哐啷啷一阵响。
萧暮雨猛然一惊,下意识以为他要行刺,整个人弹跳似地站了起来,往后退了一步,撞上了身后的椅子,那把椅子发出嘎吱一声,十分尖锐刺耳的响动。
门外的侍卫和太监如同早就得了注意安全的命令一样,砰的一声撞开门闯了进来,太监十足慌乱,侍卫几乎拔刀,闯进来就一边张望一边紧张问:“陛下!无事吧?”
那些人撞门的声音太吵了,如同一记攻城重锤击打在南絮风的头上,他感觉胃更痛了,越发腿软,再加上之前跪的时间太久,膝盖也痛,一头往前栽倒,几乎失去意识,整个人像被烤过的棉花糖一样软了。
萧暮雨见他向自己倒过来,下意识伸出手去接,没想到他还真站不稳,一点不是装的,扑了个满怀,也就抱得结结实实,一时不好撒手,嘴角抽了抽,神色有些古怪。
好巧不巧,外面的人进来的时候,就看见他两个抱在一起,南絮风正在萧暮雨怀里低垂着头,似乎已经失去了大半的意识,没有什么力气了,看起来就像是刚刚被下药了一样。
旁边的茶杯被打翻了,滚落在地上,茶水从里面流了出来,仿佛两个人刚才狠狠打了一架,连桌上有茶杯都顾不得。
而萧暮雨正把人牢牢抱在怀里,一点也不撒手,脸上是个十分惊讶的表情,过于惊讶了,倒有点像是故意装的。
众人呆住了。
萧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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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见他们进来,为了遮掩自己被吓了一跳的事实,皱着眉头,脸上瞬间换了个表情,如同被打扰好事一般,充满烦躁,向他们怒斥道:“滚出去!”
众人连忙低下头收回目光,往外退出,并且关好了门,又往外走了走,务必保证和那扇门拉开距离,才勉强松了一口气。
太恐怖了,太可怕了,太吓人了!陛下的气势还是一如既往的强盛!生起气来简直像是张着血盆大口嘶吼的老虎一样!果然伴君如伴虎!
明明听见异常响动就要立刻冲进去的命令,是陛下在丞相到来之前,向他们下达的,但他们真听见声音进去了,陛下又不高兴,让他们滚出来,喜怒无常啊,喜怒无常!
陛下究竟在想什么呢?莫不是看了什么不该看的,怀疑丞相的忠诚,才急匆匆把丞相叫进宫里来?
也不管过多久是宫门落锁的时间,只管让人进来,在茶里面亲自下了药,让人喝了,看人神志不清,便要趁人之危?
只是没想到,药效还没完全发作,丞相尚有一丝意识,下意识抵抗着药效,却不小心把茶碗打翻了,还没有站稳,反而一头扑到了陛下的怀里,让陛下占了便宜?
刚才冲进去的侍卫一想到这种可能,便狠狠打了个哆嗦。不可能!不可能!绝对不可能!陛下看上谁不好,看上丞相?
陛下想要谁得不到,用得着下药?陛下看上丞相,下药之后,还担心自己被反扑,特意嘱咐他们注意自己的安全?太不可思议了!
陛下绝对不会做这种事的!
侍卫昂头挺胸,目光注视着远方,努力让自己的耳朵不要去注意身后房间里传来的动静,只是一味在心里说服自己。
即使如此,他却又忍不住想,假如不是为了占丞相的便宜,陛下何必大晚上的把人叫进宫里来?
难道不知道,这个时间,进来了就不好出去?陛下常年住在宫里,恐怕比谁都清楚吧?那为什么不换个时间?
陛下一定有他的道理!不要再想了!
侍卫再次努力控制住自己的脑子。
与此同时,因为房间安静了,南絮风稍微清醒了一些,但眼前还是一阵一阵发黑,不知道是不是刚才门开始吹进来的那阵风,吹到了他的后背,他感觉,胃痛加剧了,腿更软了,头晕目眩的,很是想吐。
他一边挣扎着要从萧暮雨的怀里出来,一边谢罪道:“微臣罪该万死!微臣不该……不该惊扰圣驾!请陛下恕罪!”
他说着便要跪下去,以他现在这个头重脚轻的状态,跪下去是很容易的,只不过跪下去之后能不能爬起来就不好说了。
他倒也没想那么远,只是一心想要往地上贴,因为他现在觉得躺下去之后,会不那么头晕想吐,缩成一团,也许,胃痛也可以减轻。
萧暮雨注视着他满头的虚汗和苍白的唇色,皱着眉强行把他按在旁边的椅子上。
2. 第 2 章
“爱卿的身体何时已经落到这个地步?朕从前还不知道呢!”萧暮雨注视着南絮风,眯了眯眼睛,意味深长向他问。
“不碍事,不过是一些老毛病罢了,”南絮风坐在椅子上叹了一口气,稍微缓了缓,“不敢劳烦陛下,恐陛下忧心,便也就不提。”
萧暮雨收回手去,坐回了刚才的位置上,看了他一眼说:“既然如此,今日天色已晚,爱卿今日便住在宫里如何?”
“臣遵旨。”南絮风便跪下说。
“平身吧,不必如此客气,咱们也认识许多年了是吧?”萧暮雨虽然这么说话,但提起过去,不知怎么的,那话里面就带了点试探的意味,好像下一步就该杯酒释兵权了。
幸好南絮风本来也没兵权,这里也没有酒。虽然担惊受怕,但也可以省一点步骤。是生是死,好歹稍微直白一些。
“回陛下,”南絮风从地上站起来,恭恭敬敬低着头说,“微臣相识陛下至今,十六岁已。”
“已经十六年了……”萧暮雨隐约似乎冷笑了一声,声音虽然感慨,听起来却不是很温和,倒像是磨刀霍霍,正准备做什么。
南絮风没有回答,只是站在那里沉默,胃绞痛的时候,额头上默默冒冷汗,膝盖也痛,尤其是刚才下去又上来,简直像是痛风一样。
幸好他平时不吃海鲜,也不爱喝酒,不然说不准真是痛风,那很倒霉了。
“爱卿当年初见的时候,也有如今这个毛病吗?”萧暮雨注视着南絮风问。
南絮风沉默了一会回答:“是。”胃病是初始设定,自然一开始就有,甭管什么时候见面,都一样。
“当初朕怎么没发现?”萧暮雨故作吃惊。
南絮风叹了一口气说:“陛下忙于朝政,爱护天下万民,于这等小事上稍有疏忽,也不算什么。”
“小事?”萧暮雨意味不明笑了一声,听起来像是想到什么高兴的事情,又像是单纯在嘲讽,但笑了一阵又说:“朕看也不是小事,肱骨之臣身体有恙,朕怎么能真当做小事来看?爱卿不介意也就罢了,朕可不能不当回事!”
他最后那句话说得咬牙切齿,南絮风感觉自己的鸡皮疙瘩正在一颗一颗冒出来,骨头藏在皮肉里,打了个哆嗦。
“来人!”萧暮雨扬声向门外道。
“奴婢在!陛下有何吩咐?”一个太监从门外进来,恭恭敬敬弯着腰低着头,眼珠子垂在地上,一点不敢多看,收敛着目光问。
“去,太医院,把太医叫来!”萧暮雨话虽然是对太监说的,但一直注视着的,是在旁边的南絮风,好像怕他跑了似的,目光如同钉子般盯着他:“让太医给丞相大人好好看看,朕倒要瞧瞧,丞相大人究竟是什么毛病。”
萧暮雨说着,对南絮风笑了笑,南絮风暗暗打了个寒战,太监领旨,转头出去了,南絮风有点坐立不安,出声道:“陛下——”
其实我好得很!虽然痛的要死,但我真不想在你这儿看,要不还是把我放走吧?你就当放生空气行不行?!
萧暮雨知道他要说什么,似笑非笑注视着他,眼底一片冷意,语重心长般缓缓道:“爱卿,不可讳疾忌医!还是说,你想改口?你其实没病?那可就是——”
南絮风的话全都哽在喉咙里,一时说不出来,只能听见对面接着说:“欺君罔上,欺君是大罪,爱卿,可想好了?”
萧暮雨目光灼灼,注视着南絮风,如同一只即将捕食的猎豹,南絮风哽在喉咙里的那些话再也吐不出来,只好低头垂眼说:“微臣……只是不想麻烦陛下,这种小事,微臣自己回家去,吃些药得了,何必再劳动太医呢?
何况幼年时,其实看过一个赤脚医生,那医生开的方子还好,已经用了这许多年,不必再换新的了!恐怕吃不惯!”
话说到这里,南絮风还是忍不住试探了一下:“陛下?”能不能现在改变主意,别叫太医来了?真不想在你这看!
谁不知道太医院的那些人,一天天的求稳,保守得像什么似的,只求问题不出在自己手上,根本不关心病人是不是真的能好,拖半天反而越来越严重了,有什么意思?
但这话肯定不能直说,不然不是指着皇帝的鼻子骂你的太医还不如我在外面找的赤脚医生吗?太冒犯,太丢脸,太容易死了。
所以只好稍微委婉一些,萧暮雨是肯定听得出来的,但他只装自己没听出来,好像一只刚把人水杯打翻了的猫,笑眯眯说:“君无戏言,爱卿,是想让朕朝令夕改吗?那可不好!”
南絮风只好沉默了一会儿说:“全听陛下吩咐。”
“这才对嘛。”萧暮雨慢吞吞笑了一声,便不再说话了。
御书房里再次陷入沉默,南絮风有些坐立不安,想要提出离开,又不知去哪,宫门已经落锁,他肯定是不能回去的,要在宫里住,萧暮雨又没给他安排,难道他还能自己出去不成?未免太胆大了些。
萧暮雨虽然没注视他,但用眼角的余光瞥着他的影子,见他坐得十分艰难,心中冷哼一声,倒对此稍稍满意,自己反而放松了。
倒也不是放松不好,可是身体一放松,精神就开始飘忽,萧暮雨忘了桌上的茶杯,之前被南絮风打翻在地上,伸手要去拿,拿了个空,低头一看,才想起来东西不在桌上。
他把手收回去,刚刚好一些的心情,又坏掉了,冷着脸垂着眼,盯着面前奏折上的字,不知不觉,咬牙切齿起来。
“南絮风!”萧暮雨想起从前的事情就生气,一抬头,看见南絮风就坐在面前,更生气了,冲他喊道:“跪下!”
南絮风虽然觉得莫名其妙,但并不想惹他生气,更何况他现在显然是在气头上,恐怕听不进去什么话,便对他跪下了,也不想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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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着头一言不发,几乎如同认罪。
萧暮雨的火气见此情形,不仅没有下降,反而增加了,噌的一声站起来,顺脚还踢了一把椅子,哐啷哐啷走到他面前,怨气十足怒道:“南絮风啊,南絮风!你叫朕怎么说你才好?你居然——你竟然——你竟敢——”
萧暮雨用手指着南絮风,连着说了三句都没说完,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卡住了咽喉,以至于说不下去,气得眼睛都红了,只能拿手捶桌子,把桌子敲得哐哐响,好像拿了把锤子似的,桌子晃了晃,都仿佛快要散架了。
南絮风虽然不知他为什么生气,但大约能猜到,便也就低着头不吭声,只管让他喊,要打也随他去。
横竖真要算起来,是自己理亏,对面只是喊两句,敲几下桌子,也算对他宽宏大量了,他没什么可计较的。
桌子毕竟是上好的实木做的,被敲了那么一阵,最终还是没有坏,反而萧暮雨把自己的手敲痛了。
气得他踹了桌子一脚,拿起桌上的茶杯就往外丢,只听砰的一声,茶杯砸在了地毯里,毛茸茸的厚地毯迅速吸收了褐色的茶水,颜色陡然加深,如同吸饱了一汪新鲜的血水。
门外的太监已经把太医带到了,正要开门,忽然听见里面打鼓似的一阵敲击声,顿时愣了一下,不知发生了什么,往周围看了看,试图从一直站在这儿的人的脸上看出些许端倪。
便有人低声道:“你走之后,陛下不知怎的,突然发起火来,我们隐约听见陛下在喊丞相大人的名字,随后又说什么,你叫朕……你好……你竟敢……”
太医和太监顿时倒吸一口凉气,脸上露出了如出一辙的惊愕表情。
莫名其妙发火?莫不是丞相稍微清醒了一些,拒绝了陛下,陛下恼羞成怒,才对他发火,喊他的名字,让他听话,结果他还是不愿意,以至于陛下没有了耐心,不想再费力气说服他,最后直接用强吧?
丞相大人因为中了药,没什么力气,真和陛下打起来,也打不过,便只好破口大骂,又因为药效,声音也变小了,传不到门外,便只有陛下听得见丞相大人究竟说了什么,大约不是什么好听话,陛下才说,你叫朕什么?你好大的胆子!你竟敢这样说话!
可怜的丞相大人!
“那我们现在是进去还是不进去?”太医一边猜测一边好奇,一边担忧自己的脑袋,过了今天晚上,不知还会不会在脖子上,着急干完活离开,免得再听见什么不该听,便小声问。
“你这不是废话吗?现在肯定不能进!真打扰了陛下的好事,诛你九族都是轻的!你想死不要带上我!”把他带过来的太监咬牙切齿,低声道。
“可是,娘娘那边……让我……我有事……”太医支支吾吾皱着眉头,叹着气试图为自己辩解。
“娘娘大得过陛下吗?你动脑子!”太监摇着头,恨铁不成钢。
3. 第 3 章
太医叹了一口气,只好顺从太监:“我知道了,我暂时不进去就是了,也不知道陛下……”
也不知道陛下什么时候完事。
他说着又叹了一口气,十分无可奈何,但也觉得之后的话说出来倒有点像是埋怨,容易被人抓住把柄,狠狠参一顿,还是不说比较好,也就住嘴了。
御书房内,萧暮雨怒气冲冲瞪着南絮风,好像在瞪着一只大晚上嗷嗷叫不肯闭嘴的比格一样问:“说话!你为什么不说话?说话!”
南絮风叹了一口气,也有些不高兴,抬起头来,硬邦邦回答道:“回陛下,臣无话可说。”
萧暮雨冷笑一声,在他面前走来走去,像一只刚刚拆了笼子的大鹅一样:“朕不信!你就不是无话可说的样子!想说什么就说!朕要听!朕命令你说!”
南絮风听他这般讲话也不跟他客气了:“那臣就说了,虽说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但陛下今天所作所为是不是太奇怪了?
大晚上把臣叫进宫来,说白天上朝也能说的事,莫名其妙让臣跪着,还莫名其妙发火!陛下,不可讳疾忌医!”
这其实和指着他的鼻子骂,你脑子有病没什么区别。萧暮雨听完,气得大笑:“胆大包天!你居然敢说这种话?果然狼子野心,其心可诛!”
“陛下想怎么说就怎么说,想怎么罚就怎么罚,”南絮风笑了一声,“反正陛下不是一向如此吗?天下都是陛下的,陛下何曾顾及过别人的颜面?”
萧暮雨听得愣住,转过头来盯着他,一脸诧异,好像真的从来不知道他说的这些事问:“什么?朕何时一向如此?朕一向宽厚待人!何时不曾顾及过别人的颜面?!”
“前日户部侍郎,在路上与礼部侍郎打了起来,您知道此事不予阻止,还嘲笑他脸上青肿,说礼部侍郎小儿姿态,不够宽怀大度。”南絮风一一脸平静回答道。
“这不过是一件事罢了!何况本就如此!谁让他们要打起来的?又不是朕让他们打的!”萧暮雨冷哼一声,坐在旁边,并不承认。
“前月皇后娘娘邀请您共进晚餐,您正在御书房与群臣们讨论事件,一口回绝,还让皇后娘娘以后不要把心思放在这些闲杂事中,有空去管理嫔妃,是不是?”南絮风早知道他不会承认,又提了一件事。
“身为皇后,中宫之主,一国之母,不去做事,净想着儿女情长,这正常吗?不干活,天天的净想着玩,还要拉上我?你脑子也不正常了?”萧暮雨皱起眉头走到他面前,将他仔细打量一番问。
他一时陷入沉默:“……还有一次,您乔装打扮出宫游玩,去群芳馆参加夜宴游,非要争第一,您的近身侍从之一,阿布花也在那儿,眼看着他要当第一了,您还不高兴,也就是最后赢了,不然还不知道做什么!”
“既然是竞争,朕当然想当第一,这有什么错?他争不过朕,难道还能怪朕不成?可笑!”萧暮雨切了一声,不以为意摇了摇头。
南絮风叹了一口气:“既然如此,一切随陛下心意。”
萧暮雨盯着他:“本来就是你没道理!朕本来也该随心!”
南絮风对此表示沉默。
御书房内安静下来,萧暮雨走回自己的位置上坐下,一言不发,若有所思,又过了一会儿,门外响起了轻轻的敲门声。
太监在门外问:“陛下,奴婢把太医带来了?”
“进来吧!”萧暮雨扬声道。
太监小心翼翼推开门,把太医带了进去,两个人走进去一路都没抬头,萧暮雨向他们指了指在旁边的南絮风:“给他看看!”
太医遵旨,走到南絮风面前,给南絮风看了一看说:“肠胃不调,脾虚肺热,要紧的是先止痛,之后慢慢调理肠胃就是了,不过——”
他忽然意识到什么,欲言又止起来,南絮风和萧暮雨同时问:“不过什么?”
太医犹豫着回答:“不过心肺之上似乎还有一些问题,需要仔细注意,不得情绪激动,不得日夜颠倒……”
他说了一大堆注意事项,其他人都没怎么认真听。
南絮风走神的时候想的是,早死早超生。萧暮雨想的是,快死了?大好事啊!值得高兴!改天庆祝庆祝!
太监想的是,难怪丞相大人,居然胆大到反驳陛下,原来是时日无多,所以放手一搏了吗?如此一来,门外听见的争执,就合理多了!谁快死了,还愿意受什么窝囊气呢?
太医叹了一口气,住了口,觉得自己说的差不多了,也就问:“不如,微臣先回太医院去拿药,丞相大人离开之时,再带回去?”
“去吧。”萧暮雨开口道。
“是。”太医得了命令,迫不及待就要走。
太监便跟着一起退了出去。
萧暮雨忽然眼珠一转,想到什么值得高兴的事情似的,对他们喊道:“等等!”
二人便停下脚步,弯着腰等着他说话,他对他们意味深长道:“今日丞相大人要留在宫中休息,再加些安神药吧?想必丞相大人要是肠胃不适,也睡不好,在宫里也不安稳,可不行啊。”
二人都是一愣,随后太医点了点头说:“谨遵陛下圣旨,微臣明白。”
“去吧。”萧暮雨满意点了点头。
二人这才加快脚步离开了,离开了房间内,虽然昏暗了许多,空气却陡然清新,也冷了很多,两个人直起身来,大口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感觉一股冷风从鼻子里窜进去,直通天灵盖,两只眼睛都仿佛灵敏了些,瞪得更大了。
太医一时拿不准萧暮雨的意思,就想问问别人怎么想的,放慢脚步,开始试探太监:“陛下当真是想要安神药给丞相喝?”
“陛下不是直说了吗?”太监愣了一下,感到离谱,回答道。不拿安神药给丞相喝,难道给自己喝吗?陛下看起来精神抖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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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没有想睡觉的意思,拿了安神药又能怎么样?
再说了,就凭陛下大晚上急匆匆把丞相大人召到御书房去单独相处,也该知道这安神药究竟是什么作用,只怕还得多点助兴的呢。
不然陛下干嘛本来让他们走了,又把他们喊住?肯定是一开始觉得这样不好,转念一想又觉得这也无所谓。
毕竟丞相再怎么了不起,也不过是个臣子,在天子眼里,无论如何,要低自己一等,天子有令,谁敢不从?丞相也一样!
尤其是在天子那里。作为天子,哪有什么得不到的东西,又哪有什么得不到的人呢?虽然从前陛下没动过对哪个官员的念头。
但保不齐陛下现在突然改变主意,想换换口味,就看上丞相了呢?以天子的身份地位,从前要谁不是手到擒来?
现在在丞相这里忽然遇上了阻碍,虽然是理所应当的,毕竟不是什么人都想攀龙附凤,更何况,丞相的地位也不低,没必要委身于陛下。
但想来陛下是不太能接受的,毕竟陛下那个位置,除了天下大事,很少在个人上受到什么挫折,难以接受也正常。
那陛下三番四次在丞相那里被拒绝之后,要下一点药,也不是不可能,虽然这不太正大光明,但陛下这不是也没直说吗?
更何况,天下都是陛下的,陛下在自己的皇宫,想要个人算什么?这种时候肯定得他们这些太监体恤上意,来帮忙啊!
太监因此对太医暗示道:“既然陛下关心丞相的身体,丞相又确实身体不好,陛下还专门让你加安神药,你就要记得,挑些好的安神药加进去,好的,知道吗?”
他着重念了两遍那个好的,盯着太医看,想这人就算是个木头蠢货,也该明白过来了,太医愣了一下,在他的目光注视下,逐渐意识到他在说什么。
专门加安神药,说明这就不能是普通的安神药,不然,单独开或者直接加进去,提一句就算了,干嘛要强调专门两个字?
尤其是挑些好的,什么叫好的?有用的是好的!怎么算是有用呢?陛下想要这安神药有什么功效,这安神药就得有什么功效,那才算是有用,那就是好的了!
那陛下想要安神药有什么功效?太医想到自己在御书房门口的时候,听见里面隐隐约约的动静,便恍然大悟,明白过来:“我知道了!一定挑好的!”
他一边点头,一边对太监微笑:“多谢告知!不会有错的!”
太监见他明白过来,也满意点了点头:“陛下高兴了,自然有你的好处!不要什么时候都让别人把话说清!”
很快,太医便把煮好的药送到了御书房,萧暮雨让南絮风喝了,想着喝完药多半要困,便安排了住处给他,让宫女带他过去。
太医领了赏走了,萧暮雨一想到,南絮风用不了多久就会在药物的作用下昏睡过去,也无心看折子,坐了一会儿,离开了御书房。
4. 第 4 章
萧暮雨离开御书房,便前往养心殿,换了衣服,躺在床上休息,横竖睡不着,便又坐起来,思虑了半晌。
窗外忽然响了一声,他抬起头往窗户看去,便看见一条漆黑的影子从窗外闪过,像有什么东西跑过去了。
守在他旁边的大太监便向外面问:“外面怎么了?”
门外的小太监回答:“是有根靠窗的树枝被风吹着撞上去了!”怪不得那么一声响,听起来还蛮脆的。
“把那根树枝折过来给我。”萧暮雨坐在床边望着那扇窗户,对大太监说。
大太监便立刻出去,摘了那树枝,回来双手奉给他,他接过去一看,这是一条漆黑的,没有任何叶子的树枝,崎岖怪异,乍一看像是死人烧焦了的手掌,皮肉与骨骼连在一起,已经分不出彼此。
他又看了半晌,才回过神来,把树枝递给旁边的太监说:“插进花瓶里。”
“是。”大太监虽然觉得这东西一点也不好看,而且根本不适合插花,但还是接了过去,插进花瓶里,尽可能挑了个最好看的角度,才松开手,往外走。
萧暮雨看也没看一眼,翻身上床盖着被子,便要休息,刚躺好,闭上眼睛,只觉得一阵眩晕袭来,胸口骤然一痛,失去了意识。
恍恍惚惚中,他睁开眼睛,看见自己初登大宝,众臣朝拜,一片贺喜之声,其乐融融,十分快活,身披龙袍,手握玉玺,坐在龙椅上,一切都是那么好,好像没有任何一点可悲之处。
而他坐在那里,总觉得少些什么,便向周围张望,在不远处低着头的群臣里,一眼看见了,他要找的那个人——
南絮风。
这个南絮风,比他白天见到的要年轻许多,显然是更早以前的样子,穿着一身官服,老老实实站在人群前面,青涩得像是树上刚结出来的果子。
边上的太监小声提醒他:“陛下!陛下!”
他回过神来,按照礼仪,宣布众卿平身,在天色黄昏的时候终于结束一切,得以休息,但是刚刚坐下,立刻有人来告诉他,太后派人来恭喜他,请他过去坐坐,他大概猜得到太后要做什么,因此拒绝了。
不过事情并没有结束,没过一会儿,又有人过来告诉他,皇后请他过去,他也拒绝了,他今天累得要命,什么事情都不愿意干。
又过了一会儿,他打算休息,听见门外有太监的喊声:“您不能进去!请不要往前走!我们担不起!不能再往前走了,真的!可怜可怜我们吧!”
一个年轻的女人的声音,听起来十分骄纵,似乎昂首挺胸,还有些居高临下说:“让开!你是什么东西也敢拦我?!
我可是太后的侄女!大将军的女儿!你一个小小太监,要是碰掉了我一根头发,弄脏了我一片衣角,你赔得起吗?!”
紧接着,又是太监的可怜兮兮的声音:“您真的不能进去!陛下无诏,您不得随意进出!不管是谁都一样!请回吧!”
哐的一声响,似乎是那大将军的女儿把太监推翻了,撞着了门,怒气冲冲呵斥道:“什么东西!你也配指挥我?你知道自己是多腌臜的东西?晦气死了,晦气死了!”
门外传来了急促的不规律的跺脚声,听起来像是毫无乐感的人正在做一场糟糕至极的演奏。
“去,”萧暮雨皱着眉头,对身边的太监说,“把门打开!”
太监应了一声,走过去开了门,门外立刻有一个年轻的姑娘冲了进来,螺旋一般几乎撞上桌子,随后看见了房间里的萧暮雨,眼前一亮,脸上露出欣喜的神色,喜气洋洋提着自己手里的盒子说:“这是太后娘娘特意让我亲手做了为您带来的芙蓉糕!
我想着过夜了一定不好吃,您又忙了一天,没吃什么东西,早就饿了,才专门为您送来的!您尝尝吧?特别好吃!”
那姑娘说着,就把手里的盒子递了过来,萧暮雨看也没看那个盒子一眼,也没接,只是面无表情冷冷说:“滚!”
那姑娘愣了一下,脸上涨得通红,眼眶里迅速含了泪,也不知是真觉得委屈,还是觉得丢了脸,又或者演技太好,狠狠抹了一把脸,哽咽着说:“我是好心好意来为你着想,你怎么这样说话?要不是看在太后娘娘的份上,我才不来呢!你别得寸进尺!”
旁边的大太监见萧暮雨对那姑娘似乎并没什么兴致,立刻有了底气,开口道:“何小姐,陛下已经登基,您面对陛下应该喊敬称,怎么能你呀我啊的?未免太无礼了些!
夜闯养心殿,直视君上,也算冒犯,论理,陛下可以判你意图不轨面刺君王谋反之罪,如今不与你计较,只叫你出去,已经是宽宏大量了!还不谢恩吗?”
那姑娘又愣了一下,满脸惨白,哆嗦着嘴唇说不出话来,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滚下来,最后从沙哑的嗓子里挤出一句话来:“你们都欺负我!我去找太后娘娘!”
也不知是害怕,还是终于意识到自己做错了,何小姐跑了出去,连手里的东西都没来得及放下,一阵风似的,呜呜咽咽,在门外不见了。
进了永寿宫,何小姐把手里的东西一丢,扑进太后怀里,满脸惨白痛哭道:“姑姑!陛下好生绝情,不仅不收东西,还让人说了我一顿!昔日情谊完全忘了!
我要进去的时候还让人拦着我呢!恨不得打我一顿!他根本不把你放在眼里!如今不过刚刚登基,就不尊长辈,以后可怎么是好?难道不认了?你要为我做主啊,姑姑!”
“好好好,哀家这就去问问陛下在做什么,让陛下把事情好好说说!说开了就没事了啊!今日如此之忙,一时没想起来,也是正常的!”太后一边把人抱在怀里,拍拍后背安慰,一边轻声细语说。
“那也不能这样啊!那么多人呢!那么说我!我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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丢脸呢!他旁边那个太监最可恶了!还说了一堆难听的话恶心我!”何小姐呜呜哭着,在太后怀里扭来扭去,一边撒娇一边小心翼翼试探说:“陛下是九五至尊,肯定不会拉下脸向我道歉的,把那个可恶的太监弄死吧?只要陛下同意,我就不计较了!”
“好好好,”太后像个昏了头的老太太一样,一味只是答应,“那个太监居然敢冒犯你,就是不把咱们家放在眼里,也是不把哀家放在眼里,肯定是要杀的!怎么能让他活着呢?哀家这就让人去杀他!”
何小姐哼哼唧唧点了点头,抱住太后的腰说:“还是您对我最好了!”
太后一脸怅然,摸摸何小姐的头发,喃喃道:“咱们毕竟是骨肉至亲,哀家孤身一人在宫里,好不容易熬到如今的年头,怎么能不对你好呢?不对你好对谁好?”
从太后宫里去传话的宫女,到了养心殿门口就被拦了下来,太监问来做什么的,宫女如实说了,太监虽然觉得可笑,但还是如实禀告给了养心殿里的萧暮雨。
萧暮雨不想理会这些东西,却忽然想到了南絮风,如果是他,一定不会这么三番四次过来,不知怎么鬼使神差,只说:“就说我在与丞相议事,不便打扰,让人回去!”
太监欲言又止。大晚上的议什么事,更何况人根本不在这儿啊!何小姐不知道宫门落锁,不方便进出,难道太后也不知道?这话说了跟没说似的,不便打扰的是睡眠吧?
不过,最后太监还是按照萧暮雨说的去做了,打发了那个一脸惊讶的宫女,转身回了养心殿。
至于那宫女回头怎么说,那可由不得他了,反正他只是个传话的。
宫女回去之后把话如实讲了,太后愣了一下,几乎以为对面在说笑,但是何小姐不知情况,捂住了脸,大声呜咽道:“陛下果然不喜欢我!
宁愿大晚上与丞相在一起,也不愿与我在一起!难道我还比不得一个硬邦邦的男人吗?真是白费了这一身的香粉和绫罗绸缎!可惜我精心梳的头发!”
太后一边安慰何小姐,一边疑惑问传话的宫女:“你确定你没听错?是这么说的?”
宫女点了点头:“千真万确!”
何小姐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太后仍然将信将疑,对何小姐说:“莫哭莫哭!把妆哭花了就不好看了!你仔细想想!丞相大晚上的怎么可能还在宫里呢?”
何小姐抹了一把脸,哽咽着断断续续说:“我都能在这儿……丞相怎么不能?我看……多半是陛下特意把丞相留下的!”
“陛下特意留丞相做什么?”太后仍然感到疑惑。
“我去的时候,陛下明明都要休息了,如今却说与丞相在一起,还能做什么?多半是一起休息吧!不然为什么急匆匆把我赶出来?不然,”何小姐眼眶通红说,“为什么我去的时候不直说?现在却说了?”
5. 第 5 章
“兴许陛下是顾念着你的面子,”太后语重心长道,“所以在你去的时候不与你说这些,免得你在那里站太久,被寒风吹着了,生病,让那么多太监宫女看着,也不太好呀!”
“我不信,我不信,陛下真要是顾念我的面子,怎么会对我说那样的话?他上来就叫我滚呢!”何小姐抹着脸上的眼泪说。
“那你说是为什么?”太后摇了摇头,无可奈何问。
“因为,”何小姐忍不住哽咽,“我去的时候不直说,是为了顾念丞相的面子,免得我与他大吵大闹,使他下不来台,横竖陛下觉得我与他不熟,不是顾念自己,也不是为了我,那就只能是顾念丞相了!”
“这……”太后一时说不出话来,觉得有点太荒谬了,但转念一想,又觉得这话诡异有些道理,摇了摇头又问:“那你觉得为什么陛下,要在你离开之后把这事告诉你?”
太后顿了顿,委婉道:“其实哀家觉得,陛下之所以在你离开之后把这事告诉你,是为了让你早点休息,暂时不要去打扰他,有什么事明天再说,丞相不一定要在他那,也不见得真是对你有什么意见,也许只是今天太累了。”
“不是的,不是的,”何小姐一个劲摇头说,“陛下在我离开之后把事情告诉我,是想让我死心,让我丢脸,不然为什么不在我走在路上的时候告诉我?偏偏明知道我在长辈面前却要说这事?不就是诚心的吗?他讨厌我!”
何小姐一个劲抹眼泪,眼睛都哭肿了,太后眼看着今天不好讲这事,只好说:“算了算了,不提这事了,大晚上哭成这样,多可怜!去休息吧?洗漱了睡一觉,也许明天会好的?”
何小姐就哭哭啼啼洗漱去了。
太后想了想,觉得这件事情还是今天处理比较好,仍然把宫女叫过来说:“去陛下那看看,丞相是不是真的在那!”
反正太后是不相信有这么一回事的,非要宫女这么去疑问,也不过是想找点证据来回头给何小姐看看,免得何小姐仍然伤心罢了。
宫女点了点头,出去了。
养心殿里,萧暮雨坐在床边对太监说:“去把丞相叫来!”
太监犹豫着说:“可是,如今这个时间点恐怕太晚了,丞相应该早就走了吧?”而且现在在养心殿,把人单独叫过来合适吗?
“不,”萧暮雨回忆着过去的情况,摇了摇头,斩钉截铁说,“丞相一定还在,去御花园的假石山后面那条小路上找!一定还在!”
“奴婢这就去。”太监点了点头,心中不由暗生疑窦。不仅要大晚上的单独找丞相到养心殿来,而且知道丞相在哪,还这么清楚具体位置?
如果丞相真没有走,在那里等着,这不就是约定好了吗?约定好在那样隐蔽的地方,能做什么?
皇帝应该用不着谋反吧?要谈正事可以去御书房吧?单独到那么隐蔽的地方去,还是这么晚的时间,这是私会吧?这绝对是吧?!
“等等!”萧暮雨忽然想起来,从前南絮风之所以在御花园的假山石后面,是因为有个后宫嫔妃假传圣旨,把他骗过去的,这次要是没什么信物,他未必信,便随手把前阵子收到的,随手放在桌上的一盒珍珠挑了一颗出来,交给太监说:“这个给他。”
太监接过去之后点了点头:“奴婢一定带到。”不仅要大晚上单独找人到养心殿来,而且,还要送一颗珍珠?
正所谓“还君明珠双泪垂,恨不相逢未嫁时”,这颗珍珠什么意思还用多说吗?不就是相逢恨晚?看来陛下果然对丞相有意!
“去吧。”萧暮雨还不知道他心里想的什么,只觉得这样就稳妥了,到时候,御花园的徐絮风见了这颗珍珠一定知道圣旨是真是假,肯定会过来的,才满意点了点头说。
太监应了一声,便往外退去。
眼前的一切忽然像水波纹一样荡开,萧暮雨猛然一睁眼,发现自己从床上起来了,一时有些恍惚,旁边的太监过来问:“陛下怎么醒了?您要去哪?”
“什么?”萧暮雨恍惚着问。
“您刚才说什么去?”太监试探着回答。
“去把丞相叫来。”萧暮雨喃喃回答着,顿了顿又改变了主意:“算了,不用叫他,朕自己去。”
他说完起身便往外走,太监跟在他身后欲言又止,大晚上的去找丞相不太好吧?人不是已经休息了吗?还喝了安神汤?把一个喝了药的人叫起来,这是干什么呀?
问问那汤有没有效果,还是问问睡得好不好?谁会把一个正在休息的人叫起来,问他休息得好不好?除非,另有所图。
那就不奇怪了。太监把话吞了回去,觉得他大概不会想听,也根本不需要,也就什么都没有提。
萧暮雨到南絮风门口的时候,门里面还是黑着的,他向宫女问:“人已经睡下了吗?”
宫女点了点头回答:“是的,刚睡下没一会儿,不过或许现在还没睡着,因为刚才听见好像有翻身的声音,如果睡得很好,应该不会有这声的。”
萧暮雨将信将疑点了点头,有些犹豫要不要进去,里面就亮起了灯,便站住,让人敲了敲门。
南絮风在里面问:“谁在外面?有什么事?”
“回丞相,陛下来了,想找您,您看?”敲门的太监回答道。
“这就来!”南絮风把门打开,看见门外面还真有一群人,萧暮雨站在中间,便忍不住有些怀疑,萧暮雨是不是在药里面下毒了,怕他没死,特意过来检查。
又或者,也许只是想通过不让他休息,让他神经衰弱,方便找他的错处,顺便把他搞死?
萧暮雨对其他人挥挥手,让他们在外面等着,自己从门口走了进去,找了个位置坐下,让南絮风把门关上,说开着门,晚上的风冷,吹着不舒服,容易生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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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絮风默默关上了门。晚上天冷觉得容易生病,就不要出来嘛,出来了,又坐在别人房间里说开着门容易生病?是来咒人生病的?
关上门之后,南絮风走过去,萧暮雨不想看他在面前站着,挥挥手让他坐,南絮风坐下,萧暮雨将他看了看问:“丞相可好些了吗?”
“好些了。”南絮风点了点头,一脸迷茫。大晚上专门过来,就为了问这个?有这么着急吗?又不是今天晚上过了就会死……
听见这种回答,萧暮雨用一种可惜的眼神注视着他,不过随后就意识到这种眼神不对,于是收回去了,沉默了一会儿说:“那就好!”
南絮风也沉默了。果然是来看死没死的吧?不然怎么听见说好些了,反而可惜?那眼神,只有瞎子看不出来是什么意思!
与此同时,被叫到娘娘宫里的太医给娘娘诊了脉之后,就准备走,娘娘把他叫住,一脸不高兴问:“不是早就让你来了吗?今日怎么来迟了?”
“今日有事耽搁了,”太医一通解释,最后说,“实在情非得已,还请德妃娘娘谅解!微臣下次一定早来!”
“你回去吧!”德妃皱着眉头听完了前因后果,耐着性子说。
太医退了下去,庆幸自己没倒霉,走得飞快。
等人走了之后,德妃一巴掌拍在桌上:“难怪今日想去请陛下来,陛下都不来,原来是找丞相有事。
白日里找丞相也就算了,怎么夜里还要找丞相?大夜天里能有什么要紧的事说?莫不是等到白天就来不及了?”
德妃百思不得其解:“丞相也没个亲人在宫里,陛下大晚上与他商讨什么呢?总不能是看上他家的舞女歌女了吧?他家有那些人吗?
最多有侍女,可也没听说他家侍女容貌绝美,怎么就能把陛下吸引过去?难道丞相还有流落在民间的亲人?陛下看上丞相流落在外的亲妹妹了?”
贴身宫女见德妃如此在意,小声试图开解道:“也许不是亲的!”不是丞相的亲妹,就算成了也不见得多么稳固,不需要太担心。
德妃闷闷不乐站起身来,在宫殿里走来走去,喃喃自语:“虽然听说丞相刚正不阿,但也许丞相听说陛下近来不好宫中女色,便觉得陛下是想在外寻欢作乐,就特意去民间找了容貌娇美的年轻女子,养在自己府里,认作义妹或义女,想要献给陛下,陛下知道了,才特意把丞相招进宫里来,急匆匆的,大晚上去见面!”
德妃越说越生气,对贴身宫女说:“你去打听打听,陛下现在在哪,是不是到丞相那去了?若真是,他们必定有什么事!说不定,果然藏了一个狐媚子!”
贴身宫女欲言又止说:“可是娘娘,好端端的,怎么到那去?怎么对别人说呢?”
“这还不简单?”德妃恨铁不成钢,瞥了她一眼:“就说我打发你去瞧陛下睡了没有,又不进去!”
6. 第 6 章
贴身宫女点了点头,握了握拳头,给自己打了打气,便往外走,走到外面,打听出今夜陛下把丞相安置在哪里,便向那个房间走去。
因为只是打听住处,所以也没问人究竟在不在那儿,只不过宫女想着,既然安排了住处,人应该在那儿,也就不必多问,免得把人问烦了,大家不高兴,还容易被坑,也就这么错过了一个消息。
到了房间门口之后被人拦住了,拦住宫女的人说:“请不要进。”
“为什么?不能进吗?我可是德妃娘娘的宫女!”宫女叉着腰,昂着头,努力在心里给自己加油打气,摆出一副根本不害怕的样子说。
其实心里正在颤抖,既害怕受罚,又害怕被问东问西说不出话来。
对面的人十分平静说:“您无缘无故到这来干什么?既然是德妃娘娘的宫女——”
宫女一听对面要细问了,连忙打断,假装不耐烦说:“德妃娘娘的事情也容得你们置喙吗?我到这儿来,肯定是受了德妃娘娘的命令!
只不过是想问一问陛下,是不是在这儿罢了。难道娘娘还不能问一问陛下?又不是要问做什么事!你还怕泄露什么机密不成?”
对面愣了一下,脸上出现一点尴尬的神色,但还是拦在门口说:“总之,你不许进去,这里面没有人,但丞相多半还是要回来休息的,我们不能让丞相回来,发现房间里有人进去过,这是我们的失职!”
宫女眼珠一转,便立刻笑道:“原来是这样!你瞧,我真是太着急了!忘了跟你说件事儿了!”
“什么事?”对面皱着眉头,不明所以问。
“刚才路上过来的时候,遇着两个小宫女说,搬过来的被子,似乎有些不妥,只是现在不好检查,也不知道丞相用了,究竟有没有察觉,我说正好要过来,便替那两个,看一看,”贴身宫女低声道,“现在没人正好,我只进去检查一下被子,要是没事皆大欢喜,要是有事趁着丞相没回来提前换了,那两个小宫女不用受罚,丞相也不必用差一些的被子,不是很好吗?”
对面想了想,皱着眉头把门打开说:“那你快一些!不要把东西掉里面了!别叫丞相回来察觉!”
“知道知道!”贴身宫女拍着胸脯说:“包在我身上,我点了灯,一定查得细细的,有什么痕迹都查出来,也绝对不多手多脚!”
对面点了点头,贴身宫女立刻从门缝里一溜烟钻了进去,像只偷油豆腐的狐狸一样,翘着尾巴,瞪着眼睛就开始在里面找了起来。
宫女点了灯往被子上一看,一眼看见被子上有两滴血迹,不由得瞪大眼睛,险些叫出声来,立刻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嘴,浑身一抖。
那是什么东西?那真是血吗?那居然是血!这里怎么会有血?总不可能,挑被子的人真发了疯,把一床带血的被子送了过来吧?
那难道是送被子的宫女眼睛花了,不小心把自己手上的血蹭到了被子里,又没发现,直接送了过来,以至于这被子盖上居然有血?
他们不要命了吗?不可能吧?绝对不可能吧?这种事情真要是出了,大家都去死好了!因为如果不死,一定会更惨的!
门外的人本来就用余光注视着里面,免得那贴身宫女骗他,真做了什么手脚,而他察觉不出来,那可是要负责任的。
更何况即使贴身宫女说的都是真话,也不做什么手脚,还给他善后,要是丞相或者陛下路过,又或者回来,恰好撞见了,他们是有嘴也说不清,除非撒谎,但是欺君可是大罪,那就更惨了!
他非得注意这两边的动向才行,那样外面有什么事,才好通知里面,不然不知道里面的人在哪儿,说出去的话对方没听见,被抓个正着,那就一起完蛋!
现在他注意到贴身宫女浑身一抖,就算没看见表情也知道大事不妙,立刻把身体一歪,面向里面,心惊胆战问:“发生什么事了?”
难道真发现什么不该发现的东西了?!
宫女听见问话,摇了摇头,一时不知怎么说才好。难道要说自己随口编的谎话,居然应验了?那是杀头的大罪啊!祸从口出!
也许,是自己看错了?宫女蹑手蹑脚举着灯走过去,伸出手把被子掀了掀,揪起来仔细一看,发现根本没有看错,那血更真实了!
甚至,不止表面上的一滴血,被子里面,还有床板上,都有血!只是都不明显,也不多,从颜色上看,十分新鲜。
也就是说,这床被子,根本不是没洗干净就送过来的那种,而是送过来的路上,或者送过来之后沾上的!
可如果是送过来的路上沾到的,没道理在送过来之后还能蹭到床板上,毕竟血这种东西正常情况下凝固速度是很快的,来不及蹭到床上就干掉了,除非量很大。
但从被子上的血迹来看,无论如何,也算不得大量的血,更没有蹭到被子上的可能,那这床被子是被送过来之后才沾上的血?
是整理床铺的宫女?还是路过的太监?又或者,根本就是住这个房间的,使用这床被子的丞相?
那外面的人为什么好像一点都不知道一样?丞相就住在里面,但凡是出了血,应该也不算小事,好歹要找帕子擦一擦,外面的人不知道可能吗?
他是装不知道,还是真不知道?如果是真不知道,那就是丞相有意要隐瞒,如果是装不知道,那就是他有意要隐瞒,可是为什么?
不就是流了点血吗?有隐瞒的必要吗?倒不如说这种事情,如果是生病,越早讲出来越好医治,有什么可隐瞒的?除非是讳疾忌医。
宫女忽然想到一种可能,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脸色苍白,更加说不出话来,手开始像得了病一样抖起来,连忙把灯放在了旁边。
讳疾忌医?有什么事情需要讳疾忌医?要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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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得了见不得人的病,要么是这病和不方便对人说的事情有关。
真要是见不得人的病,怎么从没听人说过?即使旁人不知道,陛下也应该知道,毕竟,陛下把人留在这住,总不能自己冒险?
那就是后者了,什么病和不方便对人说的事情有关呢?莫不是,陛下与丞相交好,二人一时意乱情迷,便弄出这许多血来?
听说,男子之间与男女不同,特别容易出血!可不管是不是处子之身。更何况,这些血说多不多,说少不少,倒十分有可能!
血迹也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不在别的地方,偏偏在床上和被子上,不是那种事,还能有什么事?
毕竟,要在床和被子之间做的事,一只手也该数得过来!要说最有可能的,也只有那种事了!
这消息要是告诉德妃娘娘,德妃娘娘岂不是要发疯?那谁会先倒霉?德妃娘娘奈何不了陛下,也奈何不了丞相。
那娘娘岂不是只能对宫女下手?总不能要求娘娘生气了,什么也不做吧?那不太可能,更何况,这种事情也不好对外说。
除了折磨宫女,难道还能像喇叭一样出去站在空地上对所有人讲一遍吗?
且不说娘娘拉不拉得下那个脸,说不说得出口,觉不觉得自己丢人,难道真说出去就不会被人冷嘲热讽了?难道那时候娘娘就忍得下去?恐怕也未必!
再说还有陛下!丞相管不了宫里,陛下也管不了吗?这种事情要是泄露出去,说不准娘娘就得“病逝”了!
到那种时候,跟着娘娘的宫女,难道还能有好处?更何况,自己还是娘娘的贴身宫女,说不定更招人烦!绝对不能让娘娘知道!
这下子,站在门口都不能假装没看见了,他连忙走过来,一脸焦急问:“怎么回事?你说话呀!”
他走过来的话还没说完,一眼看见被子上的血迹,愣了一下,想起之前,丞相来的时候,面色潮红,又听人说是喝了药,没多久就被陛下叫去了,顿时联想起来。
丞相究竟喝了什么药?居然会流血?应该不是毒药,没人有胆子在宫里下毒,更何况还是陛下下令给丞相喝的药。
除了毒药,也就剩下春药和补药了。要说是补药,把人补出血,无论如何都有问题吧?难道是量太大了?
可是太医院的人不至于连这点本事都没有吧?不知道什么样的药量才适合吗?总不至于不想活了吧?那就是另外一种?
原来如此!难怪陛下要特意把丞相叫过去!
其实是太医院的人在陛下的暗示下,把那种药假装成补药,骗丞相喝下去之后,方便让丞相意乱情迷,好叫陛下得偿所愿,所以陛下才算准了时间,把丞相叫过去!
不然陛下干什么要把喝了补药的人叫到那边去?难道陛下会不知道喝了补药的人应该睡得比往日更沉,多半会需要休息?陛下是故意的!
7. 第 7 章
两个人都在原地愣了一会儿,还是贴身宫女先反应了过来,立刻对身旁的人一脸紧张且镇定说:“这床被子果然需要处理吧?”
旁边的人点了点头,有些恍惚还没回过神来,但脑子已经开始运转,下意识回答道:“那你现在就带走,尽快拿一床新的过来!让人换上!要一样的!不要和之前看起来区别太大!”
贴身宫女看这个人还稍微有点回答能力,觉得把这里暂时交给他,应该不会出事,点了点头:“我知道了,我这就去。”
说完,贴身宫女就迫不及待,走了出去,很快带了另外的小宫女,把被子和床单都换了一遍,新的和旧的都是同一个款式,乍一看是一样的,还稍微整理了一下。
这样到时候,就算被问起来,也可以说是,因为不知道丞相什么时候回来,所以想要整理一下,就顺便换了床单和被子。
虽然听起来不太正常,但好歹也算事出有因,就算被惩罚,也许不需要被罚得太重,陛下要是手下留情,或者德妃娘娘稍微在旁边说些好话,他们到时候被罚,或许也不过是做样子,给其他人一个交代罢了。
做完这一切之后,贴身宫女让小宫女们带着东西离开了,自己也灭了灯,走出了房间关上门,站在门口,和旁边的人一起松了一口气。
现在比之前算是稍微安全了一些!
“那我就先走了?”贴身宫女看向身边的守卫问。
守卫点了点头,干脆利落:“走吧。”
贴身宫女加快脚步走了出去,很快就在茫茫的夜色中不见了。
这时候,养心殿里,萧暮雨看着南絮风,忽然愣了一下,缓缓皱起眉头,欲言又止,南絮风感觉鼻尖一热,低头一摸,开始流鼻血了。
他一脸无可奈何,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揉成一团的沾了些许血迹的帕子,擦了擦脸,擦了擦鼻子,又擦了擦手,勉强算是干净了一些。
“你这是?”萧暮雨看着南絮风,欲言又止。你身体已经虚到这个地步了吗?才喝了补药没多久,就流鼻血了?这是虚不受补?还是药不对症?
不管怎么样,太医院开补药的能力还是有的,喝了太医院的补药都出鼻血,以后喝什么药能不出事啊?
“兴许是药效太过吧。”南絮风叹了一口气,用帕子捂着鼻子,感觉里面的血还在源源不断,帕子很快就湿了,红成一团。
他感到腹部疼痛,便用一只手摁住肚子,一只手捂住鼻子,眼前一阵一阵晃了起来,也不知道是疼痛过度还是失血过多,喃喃道:“微臣早说了,用不着补药的!”
说完,他眼前一黑晕了过去,便立刻栽倒,连手里的帕子也拿不住,咚的一声,撞在了桌子上,凳子也砰的一声,翻了。
萧暮雨皱着眉头,犹豫了一阵,把南絮风弄到旁边的床上放着,把门打开,让外面的太监,去叫太医院的太医过来再看看。
太监一边点头,一边转身走了。本来没有注意里面发生什么事的,但里面突然咚咚响了起来,一听就不正常,还想着要不要问一问,门就打开了,可见其实不需要问。
陛下出来的时候,神色语气都如此平静,足以见得,就算是突发情况,陛下也是有应对之策的,更何况——
太监一边往前走,一边忍不住想起了门还关着的时候,自己在门外隐约听到的一些零碎的词:“微臣……不要……”
有这句话在,究竟发生了什么,还用猜吗?一定是陛下想要趁着药效还在,对丞相霸王硬上弓,但是丞相竭力拒绝,却因为药效,只能断断续续说出两个关键词,紧接着,就无力抵抗了!
说起来,他刚才虽然低着头并没仔细往屋里查看情况,但是,屋里点着灯,屋外是昏暗的,人的目光本来就会不受控制被吸引过去,就像是飞蛾扑火一样,他的眼神不算太烂,越过了陛下,就一不小心看见了里面的情况!
桌子有些歪,凳子倒了,地面上有两滴血,还有一团滚落的揉得皱巴巴的帕子,正在缓缓舒展。
而丞相大人,看起来一副不省人事的样子,躺在陛下的床榻上,衣衫不整,面色发红,发丝凌乱,紧闭双眼,嘴唇微抿,一种似乎正在忍耐着什么的神色,手上还有些许没擦干的血迹,身上连被子也没有,微微弓起,按住腹部,仿佛疼痛不适的模样。
如果非要说丞相不省人事,是发了病或者药效太猛,那衣衫不整发丝凌乱,总不能也是因为药效吧?药可做不到长出手来!
房间里当时只有两个人,除了丞相大人就是陛下,现在的丞相大人一副受到折磨无能为力的样子,那是谁让他衣衫不整发丝凌乱,还用细想吗?一定是陛下!
难怪陛下出来的时候一脸平静,好不容易把人搞到手了,不平静一点,恐怕会忍不住笑出声来吧?
当时的情况一定很激烈,不然怎么又有响声,桌子又歪,凳子又倒?只是普通的谈话,可做不到这种地步!
刚才他们两个也一定没有吵架,否则声音早就变大了,能够清清楚楚从房子里传出来的,他们这些站在门口的人,不可能一点听不到。
也就是说,情况完全是单方面的碾压,陛下碾压丞相的那种,所以丞相毫无还手之力,陛下一副得偿所愿的样子,可不就是这样吗?
就算只从那些血迹来看,大约是丞相大人拼命抵抗,不小心撞了桌子,又踢了凳子,却还是失去了力气,只能跌倒在地上,连同随身携带的手帕都掉了,没有力气去捡,只能一边忍气吞声,一边忍辱负重,一边流泪。
毕竟对面是陛下,挣扎过头,可是有灭顶之灾的!还能怎么样呢?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何况,如今还没到那样的地步呢!
这么一看,丞相大人真是可怜呢!虽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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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极人臣,却要同时忍受陛下与疼痛的折磨,日夜不得安歇,连个囫囵觉都没有,倒似乎连他们这样的人都比不上了,不过只有个光鲜亮丽的壳子罢了。
这才是,锦绣织就玲珑网,欲要展翅飞不得。
哎呀呀,陛下可真是狠心!怪不得能做陛下呢!一般人可干不了这事!也就是陛下了!有这么个脾气软和的丞相在。
要是换了个性格刚烈或者脾气暴躁的,别说忍气吞声了,只怕陛下就是把自己的想法冒个头,也得被打成肉酱,那样性子的人,宁愿一死,也不受侮辱的。
太监就这么摇着头到了太医院,找了太医,去了养心殿,见了陛下,丞相半梦半醒之间,似乎正要挣扎着醒来,却又深陷泥沼,无能为力,只能额头冒着冷汗,发丝粘在颊边,喃喃自语。
陛下不知隐约听见了什么,皱着眉头凑了过去,旁观的太监和太医,都心中一惊,不敢继续看下去,怕自己哪天因为看见了不该看的东西被砍头,但还是一边担心陛下会被突然醒来的丞相一口咬掉耳朵,一边忍不住好奇,丞相究竟说了些什么,下意识竖起了耳朵,便隐约听见,几个熟悉的字符从床榻上丞相的唇边溢了出来。
“陛下……萧暮雨……”
众人都是一愣。
太医与太监心中感慨。丞相已至昏迷,竟还不忘陛下?真是天地日月,忠心可鉴!偏偏遇上个不以他为念的陛下,真可惜呀!
萧暮雨的心情就复杂多了。要他相信这是真的,那实在是很困难,他宁愿相信南絮风现在是在装睡,只是为了骗他的信任罢了。
毕竟从前,南絮风又不是没做过骗他的事,更不是没做过以他的信任巧取豪夺的事。要不是东窗事发,他根本没意识到被骗。
从这一点上说,南絮风的演技好极了,比大多数人都好,而且他被骗得很惨,绝对不能再信任!一丁点也不能给出去!
尤其是交给南絮风!
他一想起那事,稍稍被烛光软化的心立刻冷硬起来,面色沉了下去,直起身道:“叫他醒过来!”
说完,他也不想待在房间里了,哪怕房间里十分温暖,屋外十分寒凉,他仍然毫不犹豫,迈步向外走去,跨过了门槛,迅速消失在夜色中,门口的太监愣了一下,急匆匆跟了上去,不知他究竟要到什么地方去。
房间里便只剩下,躺在榻上似乎昏迷不醒的丞相,看诊的太医,带路与旁观的太监,两个醒着的人面面相觑,自觉不好多留,也不知道陛下为什么生气,突然就走了出去,但还是迅速把事情做完了,退出房间关上门,各归各位去了。
“醒来……”一个声音飘飘忽忽道。
南絮风猛然一抖,从床上深吸一口气,直起身来,发现自己已经不在养心殿的房间里,而是陷在一团柔软的被子里,一时有些头晕目眩,喃喃问道:“系统?”
8. 第 8 章
“我在,”系统回答了他,语气一如既往的平静,“因为刚才你的病弱值上升了,所以我想提醒你一下,如果,这个数据达到满值,你就会病死,你最好注意。”
“我明白,”南絮风看了一眼自己的病弱值,血红色的数据正在上升,又像是不断跳跃的股票一样,时不时往下跌,达成一种冲刺和坠崖交替的效果,感觉多看两眼必须要吃心脏病药,迅速挪开了目光,“还有别的事吗?”
“原谅值至今为零,”系统用充满遗憾的口吻跟他说,“不过有一个好消息,在之前,这个数值还是波动了一下的,往上升了一点,又落回来。”
系统顿了顿,试图用不那么打击他的语气说:“我怀疑之所以维持在零,是因为最低也就只有零,往好处想,至少一时半会儿不必担忧变成负数?”
南絮风陷入沉默,他能确定系统说这些话是为了安慰他,但是听完之后,没有感觉到安慰,反而大受打击。
这就是“你考零分是因为卷面的最低值只有零分”现实版本吗?
“我想查询一下,”南絮风调整好了心态,深吸一口气,向系统问,“现在能查到的,有几条可能的剧情线,包含大量原谅值?”
系统回答:“三条,分别是政绩线,克系线,以及一条隐藏线,如果你打不开,我不能告诉你,你现在没有这个权限,很抱歉。”
南絮风对此也不是毫无猜测,听见这样的话,虽然稍有失落,但还算能够接受,毕竟,游戏让他拿满原谅值通关,是真要给他钱的,总不能轻而易举就把路线告诉他。
他垂着眼问:“失败了会有重来的机会吗?”
“有的,”系统回答,“只要你愿意,理论上,重来的机会有无数次,这毕竟只是一个游戏。
只不过,通常没有人能够在数次失败下继续坚持,更何况,坚持也不代表成功,早晚会精神崩溃。
为了避免玩家出事,公司早就在系统里设定过了,检测到玩家精神异常,就会强制暂停游戏,甚至直接退出,你最好小心。”
“我明白了。”南絮风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快得要命,闭着眼睛回答。
他躺了回去,想起了最开始的事。他待在家里,穷得要命,感觉自己快要饿死了,而且正在生病,手机上一条消息跳了出来。
那条消息告诉他,他之前预约的游戏正式开始发行,现在游戏邀请他,成为玩家,加入游戏,最重要的是,通关一局一百万,全部通关额外增加一千万。
他总不能不要钱,更何况,这个游戏还包吃住,连车费都包,他立刻选择了加入,成为了游戏的玩家之一。
于是他来到了这里,这个游戏世界,在游戏开始之前,有一面屏幕在他眼前出现,告诉他,这里的一切都是虚构的。
如果他离开地图太远,场景可能加载不出来,所以最好不要,做一些不应该做的事,还提醒他,尽可能看起来像个正常人,否则会被系统检测,被标记成玩家异常,强制退游。
他点了同意书,屏幕才消失。
他来到这里没有多久,但游戏给他提供了一些相关的记忆,让他觉得,他好像在这已经待了很久了,以至于一切都顺理成章。
周围的人没有一个指责他,看起来不像这里的人,或者看起来不像正常人,从这一点上说,系统对他有够好的。
他不知道其他玩家的进度,也不清楚他们得到的东西是不是和他一样,但他知道,如果他得到了全部的原谅值,这一关就可以通了!
他待在这儿就是为了这个,什么都不做是绝对不可能的。他应该尽快醒过来了。
他睁开眼睛的时候,天是亮的,他一时有些恍惚,几乎不知道自己待在哪,从床上坐起身来,才发现自己居然还在养心殿的榻上。
他倒吸一口凉气,随后感到嗓子有些疼痛,不由得低下头去咳嗽起来,紧接着喘不过气,皱紧了眉头,开始胃疼。
系统在一开始就对他讲过,胃痛是基础设定,属于游戏的一部分,他对此倒并不意外。
府上早有相关的药物,吃掉虽然不会完全好,但至少不会再像剧烈发作一样痛苦,不过,有胃病,不代表他不能得其他的病。
他咳嗽了两下,皱着眉头,眼眶通红,在床边干呕起来,一时分不清究竟是因为胃,还是因为感冒,痛苦倒是真的。
这毕竟是个全息游戏,一切追求真实,有些人就是图这个才来这儿的,如果游戏做得太烂,说不定还会被投诉。
所以对于这些痛苦,南絮风不是不能接受,只是觉得,这些东西终究还是在考验他的忍耐力。
他真难以想象,有朝一日失去了忍耐力会怎么样,也许真会发疯吧。系统的强制退出机制还是很有用处的,到那时候。
门外的人听见声音,立刻走了进来,一眼看见了他,顿时愣住了,他缓过神来,正在奇怪,究竟什么人进来又站在那里不动。
抬起头来看,他也愣了一下,对面不是他以为的宫女或者太监,甚至不是侍卫,而是带着许多宫女的德妃娘娘。
如果他没记错,这里应该是养心殿,德妃娘娘怎么会在这儿?难道昨天晚上陛下把德妃娘娘招过来侍寝了?
那陛下在哪?他怎么没看见?如果在附近,那么大一个人,他不应该一点都注意不到,既然如此,陛下应该不在附近才对。
如果是这样,昨天晚上究竟发生什么了?总不能是陛下突发奇想,要撮合他们两个吧?陛下从前不像是有这种癖好的样子。
他若有所思,陷入沉默,全然不知自己在对面一群人的眼里是什么样子——
德妃娘娘仔仔细细打量了他。
粉面含珠,眼眶含泪,丹唇未启,额头薄汗,眼角微红,发丝凌乱,衣衫不整,甚至有些不良于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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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样子,看起来,完全就是刚受了折磨,还没缓过神来。
如果不是从对面还没整理好的衣襟缝隙,看见平坦的胸膛,和一块板子差不多,德妃还真要怀疑,对面是女扮男装。
不然,一个活生生的男人,怎么会躺在陛下养心殿的榻上,还是这副,劫后余生般的模样?
等等,万一陛下有龙阳之好呢?陛下要真有那样的癖好,对面是个男的,也不是不可能。
尤其是,这人长着那样极其容易使人自惭形秽的一张脸。
不过如果一般人有这样的脸,做什么都会比旁人更加容易受到优待,又何必做这样的事?何况是待在陛下身边!
正所谓伴君如伴虎,难道他还不清楚,做这样的事,虽然有巨大的优待,也有巨大的危险吗?总不能是个傻子吧?看起来不像。
那就是陛下强迫的?陛下倒似乎是干得出来这种事的人。德妃想到自己对陛下的印象,陷入沉默。
如果对面真是被陛下强迫的,自己站在这算什么?找麻烦也不是,有点太不要脸了,不找也不是,好像白来了……
德妃决定这事以后再说,转头离开,宫女们连忙跟上,太监们在最后,刚走出去,又回来了,所有人都是一脸惊愕。
萧暮雨带着太监宫女从外面进来,将他们扫了一眼,他们瑟瑟发抖,如同一群在老虎面前的羊羔,充满了恐惧。
萧暮雨不想多看他们,挪开目光,注意到了正在床边的,脸色苍白中带着红晕的南絮风,想起他昨天晚上,一时头晕目眩,一时流血,把桌子凳子撞得哐哐响,平静的神色起了裂痕,无可奈何向他走去,叹了一口气问:“感觉如何?”
萧暮雨记得昨天晚上,太医是把人治过了才走的,也不知道究竟治好了没有,只看见他皱着眉头,在枕头上一阵一阵出汗,连勉强盖在身上的被子都一点一点滑了下去,看起来可怜极了的样子,最后实在不想打扰他,也没有把他叫醒,再问点什么事的兴趣,就在偏殿睡了一晚。
“还好。”南絮风用沙哑的声音,皱着眉头勉强回答。他说话间直起身来,便要下床行礼。
萧暮雨懒得跟他计较这个,摆了摆手,提前说:“不必多礼。”
南絮风也不想强撑着跪下去,实在是头晕,喉咙也痛,胃痛反而消退了一些,也就点了点头,随便拱手说:“多谢陛下。”
“太医院的药一直温着,”萧暮雨打量了他一番,觉得他还没好,皱着眉头摇头问,“要不要再来一碗?”
南絮风挑了挑眉,摸摸自己喉咙,他确实还需要,便回答:“多谢陛下考虑,那就再来一碗吧。”
德妃见此情形,仔细打量了一番南絮风的衣服,忽然倒吸一口凉气,认出了他的身份,这不是丞相吗?
丞相躺在陛下养心殿的榻上睡了一晚?陛下是真不担心丞相造反吗?还是就打算逼着丞相造反?
9. 第 9 章
太医院的人把煮好了的药送了过来,南絮风喝了药,整个人虽然还有些昏昏沉沉的,但感受是好了许多,就从床上下来了。
萧暮雨转头看向德妃和跟着德妃的一众仆人,向德妃问:“你过来干什么?”
“臣妾,想见见陛下?”德妃犹豫着,不知这个理由够不够,试探着回答。
实际上,德妃今早来这儿,是因为昨天晚上收到贴身宫女回去说的消息,将信将疑,才想一大早到养心殿来看看陛下。
但能怎么说呢?总不能说自己疑心陛下。也许说实话的罪比撒谎更重。反正陛下看起来也不是很想追根究底的样子。
“这里是养心殿,不是你的宫里,”萧暮雨面无表情说,“自己擅闯也就算了,还要带这么多的人来,你是嫌丢人丢得不够?”
德妃扑通一声跪下去,声泪俱下:“陛下!臣妾也是一时情急,不知该如何是好,才专门过来的!要放在平时一定不敢这样做!还请陛下饶恕臣妾!”
“一时情急……”萧暮雨坐在桌旁,居高临下看着德妃,忍不住冷冷笑了出来,带着讥讽问:“什么事情,用得着这么着急?”
“臣妾,”德妃低下头去,用手抚摸着小腹,一脸紧张娇羞,“怀孕了!特意想来找陛下,告知这个喜讯,昏了头了,忘了礼数,还请陛下恕罪!”
“哪个太医,什么时候诊的?”萧暮雨皱着眉头,注视着德妃,神色中没有任何喜悦,眉目间只有狐疑和警惕。
显然,这不是意料之中的事,甚至,也许在他的印象里,这根本是不可能发生的事,他能在这种事情面前保持平静就已经不错了。
“今天早上,”德妃低着头,脸上的娇羞消失,有些紧张,舔舔嘴唇,声音微微颤抖,“就是胡太医。”
“那个,”萧暮雨想了起来,“你的同乡?前阵子刚进太医院的那个?”
“是的,”德妃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说,“胡太医医术很好的,他自己说,他在乡间曾为许多民间妇人诊断过,经过他的调理,不孕不育的妇人都得到了孩子……”
萧暮雨不想再听下去,皱着眉头摆了摆手,一脸不耐烦,冷着脸说:“看在孩子的份上,带着你的人,回你的宫殿去,所有人禁足三个月,滚吧。”
德妃猝不及防听见这样的话,愣了一下,抬起头来,满脸惊愕,喃喃道:“陛下!陛下……”你不能这样对我!我肚子里有你的孩子!
就算没有奖赏,也不应该惩罚吧?这算什么?甚至所有人一起受罚?传出去像什么样子?而且是三个月!整整三个月!
“滚。”萧暮雨用一种注视着陌生的几乎可以算是敌人的目光注视着德妃,语气平静:“还是你觉得三个月不够?”
德妃有预感,如果继续待在这里,一定会得到更加严重的惩罚,浑身一抖,连忙低头道:“臣妾知错,这就告退!”
一群人乌泱泱出去。
房间里顿时空了许多,萧暮雨脸色阴沉,转动着手上的红宝石戒指,一言不发,所有人屏气凝神,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南絮风有点扛不住这种压力,张了张口,正想说点什么,萧暮雨忽然转头看了他一眼,恍惚中带着愤恨,咬牙切齿里有些讥讽。
“你也出去!”萧暮雨握紧了拳头,手里隐约传来一些奇怪的声音,像是某种肉片正在火炉上被炙烤一点一点冒油,一种仿佛愤怒具现化了的焦糊味。
他看起来是在忍耐,南絮风知道现在不是谈话的好时机,立刻走人,果然刚走出去没多久,就听见身后传来了一阵叮咣咣的声音。
有什么东西被砸碎了。
紧接着,南絮风忽然感到一束紫色的光从天上落下来,从他头顶掠过,直直照进了养心殿的房间里。
一股古怪的味道,也许是浓郁的香气,从他鼻尖萦绕而去,他捂住鼻子,眼眶瞬间红了,打了两个喷嚏,几乎要吐出来。
周围的人都扑通扑通晕倒过去,南絮风踉踉跄跄往回走,在距离养心殿房间不远处停了下来,因为喘不过气,所以没办法走进去。
他只能隐约看见那扇晃动的门扉里,紫色的光束下,一个年轻美丽而衣着暴露的女子,正坐在桌上,一脸微笑,身体前倾,与对面交谈,至于对面,多半是萧暮雨。
他没听见他们在说什么,等到晕过去再醒过来的时候,已经躺在丞相府的卧房的榻上了,一脸迷茫,从床上爬起来,几乎有些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
他向自己的仆人询问,守在床边的仆人哭着对他说:“昨天,您是被人昏迷着送回来的,身上一点伤都没有,可就是醒不过来,我们请了好多大夫来,他们都说没有办法,只能等您自己醒过来,我们还以为……”
还以为你醒不过来,差点就要给你举办葬礼了,幸好你醒了!其实请了那么多的大夫,也不是每个大夫都说一样的话。
有一个大夫就私底下说,既然是深夜前往,白日里昏迷着被送回来,身上没有伤,一直醒不过来,除了过于疲惫或者突发疾病,还有一种可能,就是受到了强烈的精神冲击,所以不愿意醒过来,这也可以解释为什么没有伤口。
仆人当时便想,什么是强烈的精神冲击?什么样的事能够对丞相造成强烈的精神冲击,以至于他宁愿昏睡也不愿醒来?
晚上去早上回,难道是,陛下不顾丞相的意愿,对他做了那样的事?他一时气不过,又不能弑君,才变成这样?
本来还想等人醒来之后问一问的,但仆人仔细想了想,如果这种事情不存在,问出来是徒伤颜面,如果这种事情存在,也不好直说,还是不要提了,也就没讲。
“送我的人,”南絮风不知他在想些什么,按着胸口,感觉有点喘不上来气,但还是问,“是什么样的?说了什么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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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太记得了,”仆人摇了摇头,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问,也想不起来那些人究竟长什么样子,叹着气说,“好像没说什么。”
南絮风点了点头,便要重新躺下去,休息一阵子再起来,仆人连忙说:“今天是朝会!您不去吗?”
“好吧,”南絮风皱着眉头直起身来,“我现在就去。”明明休息了很久,为什么还是感觉好像没休息过一样?
上了朝堂,南絮风还是觉得头痛,所以状态一直很不好,根本没空注意别人究竟在说些什么,直到周围忽然安静下来。
他听见萧暮雨在上面喊他的名字,愣了一下,抬起头,萧暮雨隔着珠帘注视着他,一边转着手上的戒指,一边慢条斯理问:“丞相大人在想什么呢?”
“启禀陛下,”南絮风低着头,回答说,“微臣在想,似乎是前日,见到天空中有一束紫光,不知落在哪里。”
“看来丞相很关心奇闻异事?”萧暮雨挑了挑眉,莫名带了两分讥讽问。
“只是,”南絮风顿了顿,感觉嗓音有些沙哑说,“不知那光是否对陛下有所影响,所以担心而已。”
萧暮雨追着他不怀好意问:“朕是天子,有龙气护体,什么样的妖魔鬼怪能侵入朕?还是说,丞相以为,朕得位不正,所以身居皇宫,也不得安宁?”
“微臣不敢!”南絮风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微臣只是从未见过那等天降异象,有些好奇,现在看来,上天既然让陛下荣登大宝,又怎么会不钟爱陛下?微臣居然有所误解,请陛下恕罪!”
萧暮雨意味不明沉默着注视了他半晌,哼了一声:“那刚才谈论的事情,丞相想好了吗?”
“此事恐怕还需慎重考虑。”南絮风十分谨慎回答。
萧暮雨笑了一声:“考虑什么?丞相改变主意了?不愿意去赈灾了?”
原来是这件事,南絮风答应下来:“微臣愿意去!”
“那好,”萧暮雨点了点头,“这件事就交给你,还有谁想一起去的?”
众人面面相觑,其中一个站了出来:“微臣愿意一起!”
“那你也一起。”萧暮雨点头。
收拾好东西之后,带上一个仆人,南絮风和晏修德在城门口见了面,身后各自是一辆马车,还有一辆牛车。
马车是用来拉人的,牛车是用来拉货的,钱都带在身上,还有仆人手里,一车的东西肯定是不够许多人分的。
但有银子就不一样了,所以得一路过去一路买,这样去的时候方便些,速度也快,回来也不必太麻烦。
为了以防万一,后面还跟着一队护卫,领头的那个,是陛下的四近卫之一,纪成礼,年轻力壮,身高腿长,肌肉健硕,面容俊秀,有名的风流浪子。
“你们好啊!”纪成礼微笑着走过来,向他们打了个招呼说:“虽然我很不想干活,但陛下有令,所以我来保护你们了!”
10. 第 10 章
“我不明白,陛下,”丽美人依偎在萧暮雨怀里,将剥好了皮的葡萄,用细长洁白的手指捻起来,递到他嘴边,像一条蛇一样缠绕着他,柔情婉约问,“赈灾是件大事,您竟然这么放心,把这件事交给丞相吗?”
“不给丞相给谁?你有什么想法?”萧暮雨眯了眯眼睛。
“这种事情,不是应该按往常的标准办吗?无论如何,也轮不到丞相吧?”丽美人抬起头来,用好奇的眼睛望着他。
“只是觉得,”萧暮雨注视着近在咫尺的丽美人的脸,平心而论,这确实是个美人,巴掌大的脸,两只忽闪忽闪的眼睛,加上华丽的装扮,卖乖讨巧的时候,简直像是一只法老坟墓里出来的猫,“这种大事,还是要交给丞相去办,才能放心。”
只是觉得,只有这种危险的事情,才能弄死他,又不太容易弄脏自己的手。
萧暮雨抬手摸了摸丽美人的头发,不愧是用金银珠宝堆出来的美人,一身香粉的气味,头发长而且柔软,像丝绸一样光滑,也像丝绸一样亮,在夜色昏暗的屋内,烛光闪烁中,简直像是一匹金子。
再配上那身量体裁剪的衣服,丽美人往那儿一坐,便是一堆宝藏,晃得人闪闪发光,睁不开眼睛。
花了多少钱呢?这样光滑的头发,这样合适的衣服,这样平整的皮肤,闪闪发光的眼睛,还有跟着眼睛一起晃来晃去的耳坠子?
丽美人被萧暮雨那种量尺般的目光看得有些发慌,微笑着贴进他的怀里,试图隔着衣服听清他的心跳,确认他是个活人,沾染上他的气息和体温,以确保自己的性命无虞:“陛下真是信任丞相!丞相居然也就那么去了?真是君臣相得呢!”
“那你说,如果不是丞相,换成谁会比较好呢?”萧暮雨听出丽美人心有所属,循循善诱:“你有什么人选推荐?”
“人选不敢说,”丽美人乖巧笑了笑,像一只依偎在草地上的猫,“但臣妾家里确实有个弟弟,年纪虽然小,但已经考过几次,也有一点功名在身,家里也有一点钱,愿意给他铺路,他对水灾挺有兴趣的,也许有一点办法?”
萧暮雨点了点头,微微笑道:“原来如此。”
“陛下要不要考虑考虑他?”丽美人眨巴着眼睛问。
“可以考虑,”萧暮雨点了点头,慢条斯理说,“改日朕让你弟弟进宫来见一面,他要确实能担大任,下次就让他跟着去,怎么样?”
“多谢陛下!”丽美人笑眯眯,蹭了蹭萧暮雨,又眨巴眼睛试探着问:“下次也不知是什么时候,不如就这一次吧?见了面便让他去怎么样?”
“他要是能行,”萧暮雨似笑非笑,“那这次让他跟着去也不是不行,正好,赈灾队伍还没走出去多远。”
丽美人喜上眉梢,把人抱住,用甜得发腻的声音说:“陛下对臣妾真好!”
不远处的抽屉忽然响了两声,像有一只兔子在里面,正在抖腿,踢着了木头,丽美人啊的一声,吓得叫了出来,猛然钻进萧暮雨的怀里,低着头瑟瑟发抖:“什么东西?好吓人!”
“没什么,”萧暮雨摸了摸丽美人的头发,漫不经心安抚说,“不过是前日里,机缘巧合,得了一副牌罢了。”
丽美人愣了一下,抬起头来,一脸好奇问:“一副牌?什么样的牌还会自己动?臣妾从前还没有见过这样新奇的玩意呢!”
“想看啊?”萧暮雨一点一点笑了起来,像是狮子在进食前的试探:“那你把它拿过来吧?朕告诉你该怎么玩,不用怕。”
“真的吗?”丽美人将信将疑。
“真的,”萧暮雨点了点头,微笑道,“去拿吧。”
丽美人便站起身来,向那个抽屉走去,小心翼翼打开一看,里面果然只放了一副牌,顿时松了一口气,拍了拍胸口,把那副牌拿了出来。
那是一副紫色的牌,背面画着星云,正面是一片模糊的马赛克,隐约闪着金光,丽美人一边看一边把牌递了过去,好奇问:“怎么都看不清楚?上面是什么图画?又是什么文字?”
“你抽一张试试?”萧暮雨接过了那套牌,随便看了看,在桌上摊开,对丽美人伸了伸手说。
丽美人一时兴起,也就伸出手去,在桌上挑了一张,当把那张牌拿在手里的时候,那些看不清楚的部分,忽然就像是被风吹散的迷雾一样消失了。
“杀戮牌,”丽美人歪了歪头,如同闻到焦糊味一样,皱起眉说,“这是什么意思?臣妾不喜欢这张牌。好血腥啊!”
“意思是,有一个人会因为这张牌而死。”萧暮雨接过去,看了看那张牌,忍不住笑了:“这张牌不错。”
丽美人的脸白了一点,但还强撑着问:“陛下在说笑吧?臣妾怎么听不懂?谁会因为这张牌死掉呢?”
“你呀!”萧暮雨摸摸丽美人的脸,难得柔情蜜意起来:“毕竟,这可是你自己亲手抽到的牌呀!”
丽美人瞪大了眼睛,一脸惊恐,摇了摇头,正想说些什么,也许是求饶,也许是认错,便感觉喉头一热,头从脖子上掉了下来。
萧暮雨转了转手上的红宝石戒指,旁边的那张牌,一下子裂开,出现在了开着盖子的盒子里。
萧暮雨一脸微笑站起身,取出了随身携带的匕首,一点一点将地下的尸体剥皮,取出了里面的骨头,就那么满手是血,开始给骨头钻洞。
房间里弥漫起浓郁的紫色的雾气,一个年轻美丽的衣着暴露的女子坐在桌上,晃着腿看着他问:“好玩吗?”
“你指什么?”萧暮雨转过头问。
“这副牌?”年轻女人挑了挑眉。
“一般。”萧暮雨确定自己对这种事情没有太大的兴趣,只能说,使用这副牌之后,日子确实没有那么无聊,也仅此而已了。
他把头转了回去,仍然专心致志在那根新鲜拔出来的人骨头上钻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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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用了这副牌,你现在有什么想要的吗?”年轻女人从桌子上跳下去问他。
“江山永固?”萧暮雨头也不抬,语气十分平静,说了个笑话。
“这取决于你,我做不到,”年轻女人摇了摇头,“更何况,你不是有那只戒指吗?难道这还不够?”
“这只戒指只能保证我的安全,不能保证其他的东西,”萧暮雨叹了一口气,“这太可惜了,尤其是……”
他忽然陷入沉默,好半天之后才回过神来,皱着眉,一脸烦躁,缓缓摇了摇头:“副作用。”
“那你可以向我许愿,”年轻女人微笑道,“我有办法,削弱你的副作用,也许你会感觉好受一些?”
“代价呢?”萧暮雨抬起头来。
“戒指的能力也会削弱一些,但我想这无关紧要,毕竟,没有戒指的时候,你不是一样上了位吗?”年轻女人微微弯下腰看着他。
“换一个吧。”萧暮雨一脸无动于衷,摇了摇头,语气近乎淡漠。
“你对南絮风似乎有特别的关注?”年轻女人直起身来想了想,微笑道:“我可以让你在夜间入他的梦,今天晚上,或者,直到他回来?你觉得怎么样?”
“不错,”萧暮雨想了想,忽然笑了一下,“听起来很有意思,我是很需要知道他究竟在干什么。”
“成交!”年轻女人点了点头,临走之前,对他说:“不过,如果你入了他的梦,白天也会想着他,这是一点小小的后遗症~”
话音未落,那个人像是被打散了的雾气一样消失了,房间里的雾气就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一点痕迹也没留下。
地面上的血液仍在悄悄流淌,尸体已经有些冷了,骨头似乎也更硬了一些,但萧暮雨的匕首确实是一把不错的匕首。
所以最后他还是得到他想要的东西了,一根人骨做的笛子,非常粗糙,非常血腥,但是能发出声音,已经算是很不错了。
他拿着那根笛子,合衣睡去,还顺手给自己盖了床被子,就那么入了南絮风的梦。
南絮风正在宫墙外,身边是纪成礼,纪成礼对他低声说:“我今天要去南香苑,你去不去?”
“我不去,”南絮风摇了摇头,“我有事。”
“什么事?”纪成礼好奇问。
“挖坟。”南絮风叹着气回答:“前阵子有人说,城南的墓地里,晚上老有声响,不知道是有老鼠还是有盗墓的,所以要挖了看一看。”
“怎么让你去干这个?”纪成礼想了想,又摆了摆手:“是因为前阵子陛下的事吧?那也不奇怪。”
他取出一壶酒,喝了一口,眼珠一转:“相巍然那里有的是狗,那些狗挖坑最厉害了,还能省点人呢!你要不要去找他?借点狗用用?”
“他会借给我?”南絮风微微皱眉:“他把狗看得比眼珠子还要紧呢。”
“这个容易!”纪成礼笑道。
11. 第 11 章
“你说你想要借我的狗去挖坟?坟在哪儿啊?远不远?”相巍然刚训练完一条大狗,额头微微出汗,听完南絮风的话,挑了挑眉问。
“不远,就在城外面,”南絮风交代了一下具体地点,又想了想大概的路程,“一天来回很轻松的。”
“那我去,”相巍然摸了摸在膝头上的小狗说,“我替你去,带上我的狗,把坟给挖了,之后要什么你自己去找。”
“好,谢谢,”南絮风点了点头,“有什么事我能为你做的吗?”
“是有一件,”相巍然抱着狗狠狠揉搓一顿,好像在搓一团难洗的旧衣服,站起身来,心情十分愉悦,微笑着说,“今天我本来和怀宏毅约好了在皇宫外面见面,要一起去地下黑市的,不过,我现在去不了,你替我去?”
“好。”南絮风点了点头,问好了具体位置,到了宫墙外,隐约听见里面有一些微妙的声音在响。
他顿住脚步听了听,莫名从里面听出些许熟悉的感觉来,正在犹豫要不要看一看,便从旁边听出脚步声来。
他猛然一抖转过头去,看见迎面走过来的是,四近卫之一,邢子瑜,邢子瑜见他一脸惊讶,挑了挑眉问:“你在干什么?”
刚走过来,邢子瑜也听见墙里面传出来的动静,露出惊讶的表情,像一只眼睛圆圆但是下巴尖尖的猫:“难道是陛下和妃子?那我们应该赶快回避才是!可是……”
他若有所思,摸了摸下巴,微微皱眉,眼中流露出狐疑:“如果真是陛下,只隔着一面墙,他不可能不知道我们在这,怎么还会不走呢?总不能非要我们听吧?”
他说着竖起耳朵又贴上墙,听了一下,瞪大了眼睛,对南絮风招手说:“你有没有觉得耳熟?好像在什么地方听过!”
南絮风摆了摆手,没有靠近:“不用听了,要是我们都觉得熟悉,那多半是德妃了,上次在宴会上,不是见过面的吗?”
邢子瑜想了想:“你是说,那个年纪不大不小,但是打扮得妖娆华贵,穿着层层叠叠的衣服,像水蛇一样的人?”
南絮风点了点头。
“原来是那个看起来又弱又蠢,又好像没什么用,老是用余光看人,还喜欢抬下巴,又胆小,又老给我一种居高临下的感觉的人?”邢子瑜瞪大了眼睛:“我以为那么胆小的人只会待在自己宫里,没想到还会出来,隔着一面宫墙,干这种事?也不怕被人发现?”
他立刻开始爬墙:“我非要看看究竟是谁!如果是陛下,今天看不了,明天我们就死了,如果不是,总不能什么都不知道就走吧?”
他一边说一边对南絮风招手:“快点过来帮忙!你比我还早来,我不信你不知道!我也不信你不好奇!你要是不帮忙,我被抓了就把你捅出来!”
南絮风无可奈何过去,把他送上了墙,他趴在墙头一时惊讶,瞪大了眼睛,什么声音也没有,南絮风扯了扯他的裤腿,不知道他什么意思。
他以为南絮风是也要上来看看,就把南絮风也扯上来了,南絮风趴在墙头往下一看,和底下的四只眼睛一对,也愣住了。
“丞相大人,丞相大人!”仆人的声音喊了起来。
南絮风深吸一口气,从床上坐起身来,梦境被打断了,他问:“发生什么事了?”
“外面有一堆商人,说是运粮运到一半,还没到目的地就被抢走了,抢东西的山匪还在后面追着,已经快要到了!”仆人惊慌失措喊道。
“纪成礼他们呢?”南絮风整理了一下头发和衣服,穿上鞋子下了床,一边往外走一边问。
“近卫大人他们已经醒了,正在外围戒备,”仆人跟在南絮风身后说,“晏修德大人那里似乎也醒了,只是我没看见人,也不好进去,不知道怎么样。”
“那我去看看吧。”南絮风点了点头,向晏修德的住处走去。
晏修德已经醒了,不过从他眼下的黑眼圈来看,他大概也没睡多久,慢吞吞扣着衣服扣子,一边皱眉一边打量:“你怎么进来的?”
“时间紧急,”南絮风把他看了看,转身就走,“不知道你究竟醒了没,直接进来的。”
“下次不用这么担心,这里这么多人呢,”晏修德摆了摆手,往外走去,“我丢不了。”
“希望如此。”南絮风不想和他多说,向仆人问:“那些商人呢?”
仆人连忙伸手指了指不远处空地上哆哆嗦嗦衣衫不整的一群人说:“他们就是了,刚刚跑过来的!”
南絮风大步向他们走了过去,将他们打量一番问:“你们有什么东西能证明自己的身份?”
他们面面相觑,纷纷从衣服里掏出令牌,解释说:“我们确实是运粮的商人,这是我们之前买卖的凭证,我们是山西商家的。”
南絮风将他们的令牌和凭证都看了,时间紧急,对上关键信息也没细看,就点头说:“你们先冷静一下,不要乱跑,等会听我们的命令,该干什么干什么,知道吗?”
众人点了点头。
南絮风从他们身边走开,问纪成礼:“现在情况怎么样?”
“我本来想说还好的,”纪成礼一手拿着剑,一手拿着酒,耸了耸肩,“但是情况显然很不怎么样,他们来了,就在不远的地方。”
他指了指,南絮风眯了眯眼睛,看不出什么:“那你觉得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毕竟等会儿打起来,要在前面的是纪成礼。
“他们一看就是来追杀的,正面打起来我们恐怕打不过,何况还有这么多东西,不如把东西先藏起来,绕到他们后面偷袭,”纪成礼垂着眼睛想了想说,“之后到他们的老巢去,看看他们究竟抢了什么,一并带走,也好省点在路上买粮食的钱。”
“那就这么办吧。”南絮风听他说话已经感到头痛,皱着眉头,点了点头,立刻说:“麻烦你现在就通知下去,事不宜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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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成礼没想到他这样迅速就同意了,愣了一下,点了点头笑道:“好啊,我这就让人通知。”
他一边吩咐身边的人注意警戒,做好战斗准备,把东西藏起来,一边转过头来问:“你不担心我骗你吗?比如说是要帮忙,实际上是拿你当幌子,好让自己逃命?”
“没关系。”南絮风眯着眼微笑道:“我相信你。”我相信系统回档的能力。
纪成礼愣了一下,难得有点感慨:“你这么信任我?”
“现在不信任也不行吧?”南絮风摇了摇头。
“这倒也是。”纪成礼微笑着点了点头:“我会尽力保护你们的!”
“那就拜托你了。”南絮风看了他一眼,帮忙收拾东西去了。
东西藏好之后,众人都屏气凝神躲了起来,纪成礼带着一队侍卫出去,追击商人的山匪们到了提前布置好的陷阱附近。
纪成礼袭击了他们,他们慌乱了一瞬间,立刻反应了过来,知道情况不对,开始聚集在一起,往外突围。
纪成礼一边追,一边让随行的一个队员去暗处通知其他人,带好武器跟上,没过多久,就把那群人全都打趴在地上,俘虏了。
问出了他们的巢穴位置,纪成礼带着一些人就找了过去,过了一段时间,他和那群人带着粮食回来了,鬼鬼祟祟,偷偷摸摸,一脸神神秘秘,见到南絮风他们,立刻挥手说:“快走快走!”
“你直接进去偷出来的?”南絮风一边打量那些粮食,一边打量他,在众人前进时,压低声音问。
“我光明正大进去拿出来的,他们自己没拦我,不能怪我!”纪成礼摆了摆手:“再说了,这本来也不是他们的东西,如今不过物归原主罢了!算什么偷不偷?”
南絮风笑了笑:“算你厉害,他们大概什么时候会发现追上来?”
“这个不好说,”纪成礼一瘪嘴,摇了摇头,“短则一刻钟,长则一个时辰,很快就会上来的,我们要趁这个时间赶路,拉开差距,到他们不好动手的地方,就算安全了!”
南絮风瞥了一眼天:“天还没有亮,真到不好动手的地方,我们也未必进得去吧?”
“你会有办法的,对吧?”纪成礼眨巴着眼睛,笑眯眯问。
“我没什么办法,”南絮风挪开目光,“不过,也不是不可以想想,只要到时候你们别拆穿我,或许还有得救。”
“那就够了!”纪成礼拍了拍他的肩膀:“之后就靠你了!”
商队的人犹豫着靠近问:“请问你们这是要到哪儿去?”
“下一个驿站。”南絮风回答。
“那……那些粮食?”商队的人试探着问。
“是从山匪那里截来的,”南絮风注视着商队的头领,似笑非笑,“你们想怎么样?”
商队队长立刻说:“我等的粮食想必是追不回了,一时半会儿也没法到家,求大人庇护!”
12. 第 12 章
“那你们和我们顺路吗?”南絮风挑了挑眉问。
“回家是顺路的。”商队队长垂了垂眼,微笑着回答。
“那就只能顺路让你们回家了,”南絮风转头看着他问,“没意见?”
“感激不尽!”商队队长抬眼笑道。
“那好。”南絮风点了点头。
商队队长忽然看了看已经在前方探路的纪成礼,转头向南絮风试探问:“我看那位年轻人身手矫健敏捷,装扮奢华,不似寻常,应该不是民间的人吧?”
“那你以为他是什么人?”南絮风看了他一眼,觉得他在明知故问,他身上穿的衣服也不差,料子一看就是贵的,不可能认不出一般人身上穿的衣服究竟是什么样的人才能穿的。
商俊迈微微笑道:“民间养不出这样的人,他不是个贵族,就是皇家的侍卫,是不是?”多半是贵族的同时,也是皇家的侍卫。
“不错。”南絮风注视着前方纪成礼的背影,点了点头。从容貌身材和服装上来说,纪成礼哪怕没有武力也是养眼的。
就南絮风的审美来说,纪成礼算是四个近卫里面最好看的那个了。
另外三个,不是像流浪汉一样邋邋遢遢,需要随时注意旁边的狗,就是看起来有危险的大块头,需要随时防备背刺。
最后那个,实在是不太熟,但听说前阵子,这人在地下黑市溜达的时候一见钟情了,可是没人知道他喜欢的是谁,听起来就很诡异。
筛选下来,纪成礼已经是最好相处的那一个了,相对来说。
“连这样的人也为您效力,您的身份,一定在他们之上了?”商俊迈注视着南絮风,能看出南絮风看纪成礼的目光,不是下属看上司的那种敬畏或厌恶的眼神,再次试探着问。
“姑且算吧,”南絮风含糊其辞道,“你应该也看得出来,我们分工不同,各自的职位也并不相同,不在同一条线上,也算不得什么上下,只不过是,他受命,暂时听从我而已。”
商俊迈若有所思,打量着南絮风。
衣着轻便柔软又十分贴身,绝对不会便宜,但颜色朴素,轻装简行,明显是收拾过的样子,不希望引起注意,但又在暗处,留有印记,如果没有认错,那是朝廷的印记?
与朝廷有关,坐在马车之中,衣着华贵,有仆人相随,有疑似贵族皇家侍卫保护,其他人还会听从他的命令,难道他是——
陛下的情人?!
怪不得身边只有一个仆人,是担心人多口杂,不小心泄露秘密吧?怪不得旁边还有一个体弱多病的官员,既是幌子,也是正儿八经要干活的人吗?
怪不得会有皇家侍卫随行,一般人带上两三个侍卫也就差不多了,就算要出远门,去危险一点的地方,也是自己出钱,自己找人,质量参差不齐,谁有资格让皇家的侍卫跟着自己呢?
那不是明摆着的僭越吗?陛下不介意还好,陛下介意了,那就是诛九族的大罪,没有把九族全杀了,还算手下留情,倒反而应该谢谢陛下。
这群人这么大摇大摆走在官路上,一看就是不怕的,那肯定是得了陛下的允许才敢这样走的,什么样的人能得到陛下的允许?
总得先见到陛下吧?肯定不是无关紧要的人吧?出来必定是有事要做,还带上粮食和钱,官员和侍卫,如此慎重,不是陛下的心上人,还能是什么人呢?总不会是仇人吧?
陛下那么想不开,遇到仇人不杀了,反而送他一件功劳吗?
难怪他说分工职位不同,情人和官员和侍卫能一样吗?不在同一条线上,没有上下就更好解释了!
按理说,情人是不能越过官员和侍卫的,但陛下的情人自然另算。在一条线上,不管谁上谁下,大家脸面上都不太好过,那只有不分了。
再说,也不是什么人都能让陛下的侍卫听从的,哪怕只是暂时的,要是没有身份,再有能力,只怕也未必见得了面呢。
不会有错了!
“我明白了。”商俊迈注视着南絮风点了点头。
虽然不知道他明白了什么,但他没有再追问,南絮风也就没有挑起话题,只是沉默,他们很快赶到了第二个驿站,天已经亮了一阵了。
在经过一系列的身份检查和确认之后,他们入住了,将各种东西暂时安置下来,稍稍休息,就听见一阵马蹄的响声。
南絮风起来从窗户往外一看,看见外面一阵尘灰,灰尘中,密密麻麻的马蹄,踏在地面上,如狼似虎的眼睛在半空中,十分凶狠,注视着这里。
“紧急情况,”纪成礼过来敲门,南絮风听见脚步声,把门打开,站在门口看着他,他稍稍有些惊讶,但很快说,“我们得做好战斗准备,总不能让他们长驱直入。”
南絮风点了点头:“随便你安排。”
“这个驿站的人手不足,”纪成礼点了点头,“所有能用的都必须用上,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我会帮忙的。”南絮风回答。
“那好,”纪成礼说,“注意安全。”
他说完急匆匆往楼下走,很快就不见了。
南絮风随手拿起了武器,跟着走了下去,匪徒们冲了进来,到处都是火光,吵得不可开交,人脸晃来晃去,几乎看不清谁是谁。
幸好衣服还是很不一样,不容易认错。
他不知不觉走到了马厩旁边,看见晏修德,两只手有些颤抖,拿着武器正在十分艰难抵抗着匪徒的进攻,过去帮忙。
那个背对着他的匪徒被敲晕了,晏修德松了一口气,把手放了下去,南絮风隐约听见咔嚓一声响,大约是那条手臂骨折了。
晏修德用十分复杂的目光注视了南絮风一眼:“谢了。”
南絮风感觉有点诡异,因为平时,能听见晏修德用各种的话骂他,很少听见对面道谢,耸了耸肩,转身就走:“不用客气。”
一段时间之后,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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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里终于安静下来,匪徒们逃离了,剩下的人开始清点战场,捡起还能用的东西,扑灭燃烧的火焰,拖走已经死掉的尸体,尝试救治活着的伤员。
南絮风走到纪成礼身边问:“有人死了吗?”
纪成礼点了点头:“是的,死了几个,不过没关系,剩下的还是很多的。”
南絮风神色复杂问:“那要是之后每个驿站都被追击,还能剩下几个人?”
“不知道,”纪成礼眯着眼睛摇了摇头,“但我确定,他们是不会追下去的。毕竟他们的老巢距离太远,奔袭对他们而言也是一件困难而消耗极大的事。
更何况,我们距离皇城不远,他们非要追来,我可以向陛下写信,剿灭他们。他们要是不怕死的话,当然可以继续。”
“那好。”南絮风点了点头:“有什么要的自己拿,没有的自己去买,不用通知我,你们自己记得就行,尽快调整好状态,之后路上还得靠你们。”
“我知道了。”纪成礼注视着不远处树枝上的一只乌鸦,点了点头。
南絮风挑了挑眉,顺着他的目光,往那条树枝上看,但是没看见乌鸦,大约是在那之前,乌鸦就已经飞走了。
晏修德正在治疗,他的仆人在他旁边,商俊迈正在清点商队剩下的人数,见到南絮风,对他说:“很抱歉……”
“虽然那些匪徒是追着你们来的,但也并不全是因为你们,我们带走了他们山里的粮食,他们肯定要来的,你们也受到了损失……”南絮风沉默了一会儿说:“客套话就不用提了。”
商俊迈点了点头:“早点休息吧。”
南絮风又站了站问:“你们既然是商人世家,应该很擅长交易吧?”
商俊迈愣了一下:“这是我们的工作?”
南絮风点了点头笑道:“这个驿站附近有个小镇,应该可以买卖一些粮食,你能不能帮忙?”
“如果,”商俊迈犹豫了一阵说,“我们为你们提供帮助,能当做我们跟随你们一路的酬劳,我可以试一试?”
“那好,”南絮风点头说,“这里有一笔买粮食的钱,你先拿着。”他说着把钱袋子丢了过去:“能买多少买多少,最好再加上车,没有车,我们运不走,顺便买几个运货的仆人。”
“这有些太贵重了吧?”商俊迈接过那个袋子,微微一愣,他毕竟是常年走南闯北买卖东西的人,用手一掂,就能知道这里大概有多重的银子,毫不夸张,这一袋子的钱大概够把这一整个镇子的粮食都买走。
他有点怀疑南絮风是在开玩笑或者拿错了,低头看了看袋子,忽然觉得不对,把袋子拿起来凑近看了看。
他并不是看不清楚这袋子上的布料,只是从袋子上闻到了一股清淡的即将飘散殆尽的龙涎香的气味,以至于目瞪口呆。
如果他没有记错,这种香料是特供的,只有龙椅上那个人才能用,其他人要是敢用,被查出来都得砍头。
13. 第 13 章
如果他刚才没看错,南絮风是从哪儿把那个钱袋子拿出来的?外衣里面?有夹层吗?还是贴身放着的?
银子这种东西要是贴身放着,应该不会很舒服,那就是夹层了?按理说,放在夹层里的东西,是不会沾染上外衣以外的味道的。
但这上面还是有龙涎香的气味……
那就是说,要么这个袋子在被收起来之前,就存放在有龙涎香的地方,要么就是拥有这个袋子的人,在拿到袋子之前,穿着身上这件外衣,也许还有里面那件,在一个有龙涎香的地方待了好长一段时间,以至于没有气味的袋子放进去也染上了。
是哪一种?如果是前者,这钱袋子是陛下给他的,如果是后者,他在陛下那里睡过?不可思议!不管是哪一种,目前来看,他一定颇得圣宠,不可得罪!
商俊迈连忙想把手里的袋子还回去:“用不了这么多的!这种小事,我自己出钱就行了!用不着您破费!”
想来陛下把情人安置在这个位置,除了让他轻轻松松跟别人一起镀一层金,还有借机让他私吞公款以中饱私囊的意思在吧?
“这本来就是买粮食的钱,你拿着吧,”南絮风摆了摆手,“要是有多的,一部分先存在你那里,下一个镇子再用就是了。”
“另外一部分呢?”商俊迈听出他的言外之意,没有执意把钱袋子还给他,只是望着他问。
“送给你们的报酬,”南絮风微笑了一下,“总不能真让你们什么都拿不到吧?未免太吝啬了。不过——”
他收敛了微笑,正色道:“不要因此购买那些不能吃的粮食,也不要买以次充好的车子,还要赶很长一段路。”
“我知道了。”商俊迈握着钱袋子点了点头:“明天一早我就去看。”
南絮风又去探望了一下正在休息的晏修德,晏修德昏昏欲睡,脸色惨白,眼下挂着青黑,身上有一些零零碎碎的伤,缠起了绷带,断了骨头的那只手似乎有些肿,以至于他皱着眉头,显然不太舒服。
南絮风想了想,觉得自己还是不要去打扰比较好,就转身走了,晏修德听见脚步声,抬眼往门口看了看,看见南絮风离开的影子。
南絮风回到了房间里,躺下来休息,闭上眼睛,很快睡着了。
他重新趴在了宫墙上,邢子瑜在他旁边,宫墙下面,郁郁葱葱的草丛,两个人环抱在一起,十分惊讶注视着这。
那两个人,一个是衣衫不整的德妃,另一个,是剩下的那个四近卫之一,怀宏毅。
怪不得在墙外面看不见人,原来人早就溜到墙里面去了!
底下的人反应过来,怀宏毅立刻把衣服给德妃穿上,推着人离开,一边转过身面对着墙,看着上面的两个人,一边对身后的人低声道:“快走!”
南絮风眉头一皱,立刻从墙上跳了下去,要把那个女的按在地上,毕竟捉奸捉双,只抓一个,说出去也没人信。
怀宏毅立刻挡在了他面前,皱着眉头沉着脸,浑身上下的每一块肌肉都紧绷着,十分紧张,一双眼睛死死盯着他,对他说:“你想做什么?冲我来!”
“你还愣着干什么?”南絮风转头对墙上的人说:“下来帮忙!不然我就对陛下说,偷情的人是你!”
怀宏毅皱着眉头,一脸不悦说:“什么偷情?太难听了!我们只是情难自已!”
南絮风看着他点了点头,一脸随便你说什么反正我不会相信的表情:“大多数出轨的人都这么说。”
怀宏毅声音稍微大了一些,更加不悦道:“出轨?陛下有那么多的妻子,怎么不能算出轨?要论出轨,也是陛下先出轨的!”
南絮风冷笑了一下,一步一步往前走去,盯着他问:“那别人杀了人就等于你也可以杀人吗?更何况,陛下什么身份?你什么身份?你拿自己比陛下,你不要命了?
你想篡位啊?再者说,德妃现在好歹也算是陛下的妃子,你是陛下的臣子,你们凑在一起,于情于理,哪一条正当?我看你们两个,算不得正当,倒是十分□□。
刚才那些话,你敢对陛下说吗?你那么有胆子,怎么不光明正大站在陛下面前说你要德妃?只敢在这里偷偷摸摸?”
“不是我,”怀宏毅摇了摇头,一脸难堪,声音低了下去,“是德妃不想离开陛下,担心我们私奔之后会被找到……”
他叹了一口气,用手捂住额头,十分为难说:“我愿意和她一起走,哪怕是死,但她不愿意拖累我,我理解她,只要能和她在一起,怎么样都行,偏偏你们看见了!为什么你们要在今天看见这些呢?为什么?”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南絮风耸了耸肩,带着些许戏谑,“今天我们两个可都算是看见了,你要灭口,至少要灭两个,而且,一个是陛下的宠臣,一个是陛下的侍卫,突然暴毙,谁会不起疑心?陛下?陛下的疑心最重!”
“你什么意思?”怀宏毅皱起眉头,握着拳头,如同一堵墙一样站在那里,阴影落在南絮风的身上,把他的脸完全罩住了。
“你确定陛下一定不知道这里发生的事?陛下知道很多事情,有常人所不能及,说不定,早就对宫墙内外了如指掌。你以为呢?”南絮风挑了挑眉,仰头看着他,慢条斯理问。
怀宏毅倒退了一步,不管什么时候,他对陛下的敬畏总还是存在的,哪怕恐惧更多,哪怕忠诚所剩无几,他也很清楚,陛下的实力,绝对在他之上。
他要是敢孤身一人迎战陛下,那结局一定是,动手的瞬间灰飞烟灭,或者,被陛下制服之后,苟延残喘活着,亲眼看着自己爱的人在自己面前被陛下一点一点折磨至死,那不是他能接受的。
如果非要他选,前者甚至更好一些,但他偏偏又放不下德妃,否则也不会在这里私会,这就是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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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了。
“抓住了!”不远处传来邢子瑜愉悦的喊声。
刚刚有所犹豫的怀宏毅立刻瞪圆了眼睛,眼眶马上红了,看起来像是一头发疯的动物,已经激动得无以复加,拳头嘎吱嘎吱响,恨不得现在就揍爆面前的南絮风的头。
他大声说:“不要伤害她!”
谁都知道,怀宏毅说的是德妃。
哭哭啼啼的德妃被邢子瑜扯了回来,好不容易整理好的衣服,看起来又十分凌乱了,连带着头发也因为无心梳理,而看起来蓬蓬的,钗环首饰也歪歪的。
“我们不会伤害她,”南絮风出声安抚暴怒的怀宏毅,“但这要看你怎么做。”
怀宏毅将信将疑看着他,如同一座即将爆发的活火山正在呼吸,德妃把众人看了看,想说点什么,似乎又觉得害怕,一头扎进怀宏毅的怀里,把脸埋了进去,发出呜呜的哭泣声,听起来可怜极了,好像就只是不小心钻洞到花园里的一只兔子。
南絮风皱着眉头看着两个人:“我可以不告发你们,但你们要,从今天开始,站在我这边,为我做事,明白我的意思吗?”
德妃浑身一颤,连哭声都止住了,怀宏毅抱着德妃,皱着眉头,将信将疑,小山一样立在那里:“如果我从今天开始听从你,你就不告发我们?”
“是的。”南絮风点了点头,面色平静,循循善诱:“这是个很划算的买卖,不是吗?毕竟你们现在一不小心就会人头落地?”
“还要加一条,”怀宏毅看了看德妃,“不论什么时候,都不能让我伤害她,你们也不能,否则,今天说的话都不算数。”
“好,”南絮风想了想,他们两个显然是捆绑在一起的炸弹,一个爆了,另外一个也会跟,先安抚下来再说,其他的以后再考虑,“我答应你。”
邢子瑜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挠了挠头:“你们认真的?”
“现在轮到你了,”南絮风看着他,十分认真说,“这件事情不能泄露出去,否则我们都有生命危险,现在大家是一条船上的人了,你同意吗?”
邢子瑜啊了一声,露出惊讶的表情,狠狠挠了挠头,一脸无可奈何叹气:“我都已经上了贼船了,还怎么跑路呢?好吧,好吧,你们说的我都同意,行了吧?”
他已经开始感到头痛了,捂住脸说:“下次再有这种事情可别叫我了,最好什么都不要告诉我,我什么都不想知道,除了和我有关的事。”
他狠狠抹了一把脸,瞪大了眼睛,把所有人看了一遍,最后盯着南絮风说:“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明白。”南絮风点了点头。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怀宏毅问:“你明知道,自己和相巍然约好在墙外见面,怎么在这儿私会?”
怀宏毅脸上浮出歉疚和懊恼混杂的神色:“我知道他今天要遛狗,所以不会来的,但是没想到你们。”
14. 第 14 章
“是陛下让你来的吗?”纪成礼走到有阴影的树下,望着颤巍巍的树枝问。
树枝上不知什么时候又停了一只乌鸦,那只乌鸦用血红色的眼睛注视着他,没有说话,没有叫声,用喙啄了啄自己的羽毛,忽然间展翅扑棱棱飞走了。
连羽毛也没有留下来。只是空气中似乎多了一层磷粉般的灰尘。纪成礼眯着眼睛,低头咳嗽起来。
声音传到楼上,因为伤痛辗转反侧还没休息的晏修德听见了,打开窗看向院子,看见树影里,似乎有一个人站在那,向他问:“还不休息吗?”
那个人往这里望了一眼,转身走了。
深夜里的养心殿,宫女和太监们都静默着,灯笼里的烛火燃烧,风吹过的时候,树枝和烛火发出相似的声音。
萧暮雨静坐在床榻边,睁着眼睛注视着不远处的窗棂,听见外面有细碎的脚步声,贴着窗户呼啸的风,想起清晨之前,房间地面上,满当当的鲜红色的血。
他睡不着了。
他抹了一把脸,站起身来,走到窗口,把窗户打开了,抬头往上望,看见一轮明亮的月亮。
月亮像是灯光下的闪闪发光的银首饰,又像是一把尖尖的锋利的弯刀,要一刀扎进他的眼睛里,脑子里,心脏,肺。
他感觉有一把刀,从天上落下来,扎进他的百会穴,正在一点一点把他的皮从身上剥下来。
他穿着衣服,但那些衣服好像没什么用,既不能保护他,也不能保暖,他冷得像是一只树上的猴子,只差没有哆嗦。
他把手搭在窗户上,窗户纸是薄薄的一层,窗框是用木头做的,凹凸不平,纹路各异,都是福寿延绵的好兆头,但对他没用。
手指又痛起来,是戴着戒指的那一只,除了这只也不会有别的,就像烧起来一样,如果这真是一把火就好了。
他就能把自己点燃,一整个烧掉,而不需要像藏在洞里的老鼠一样苟延残喘,他不能不带这只戒指。
因为这是一只有魔力的戒指,只要有这只戒指在,只要他带着,谁也杀不了他,他们会在对他动手之前死掉,戒指替他杀的。
他转动那只戒指,戒指里的皮肤已经被灼伤,发红发黑,在转动的时候,一层一层的皮掉下来,就像是烧过了的黄纸的灰烬。
新生的皮肤很快就长出来了,起初是粉色的,之后是白色,再之后,就像用了很久的一样,和其他手指没什么区别。
但这样的皮肤也扛不了多久,几乎只是一眨眼的时间,新生的皮肤也被烧掉了,更新的又长出来,窗外的风吹过。
窗边那一点黑色的粉末被吹走了,戒指在夜色里映衬着烛火,闪了一下红光,新的火焰燃烧起来,和新的皮肤一起。
“你知道你应该立刻杀掉他吧?”他自己的声音在脑子里响了起来,近得就像是在他耳边,但他知道这不是真的,是戒指。
“你应该在回来的第一天就杀死他的,可是为什么没有呢?你动摇了?一看见他的脸就下不去手?是因为他的脸吗?还是因为他的身体?他的衣服?不,都不是。”那个声音笑了起来,冷冷的,带着讥讽。
“你觉得他现在还年轻,也许可以改过自新,你觉得他也许不是故意的,这一次可能不犯,你觉得事情不一样了,还有机会?”那个声音大笑起来。
“太可怜了,太天真了,太好笑了!你以为他真的会手下留情吗?如果是真的,你是怎么死的?如果是真的,你怎么在这?如果是真的,还记得那场大火吗?连那样大的火,也烧不干净你脑子里的水吗?”那个声音嘶哑了。
“还在想以前的事?”一个女人的声音响了起来,在背后。
萧暮雨转过身去,注视着桌子旁的那个人,年轻美丽,衣衫轻薄,脚不沾地,紫色的飘带,星星一样的眼睛,是那个带着雾的女人。
他不确定这是真的还是幻觉,注视了一阵子,那个人并没有消失,向他走来,伸出手,雪白细腻的手掌中,静静躺着一只紫色的盒子:“要试试吗?也许会好一点哦?”
那娇媚的声音里充满了诱惑性,他当然认得那只盒子,本来应该放在抽屉里的,他看向那个抽屉,抽屉在他面前打开,本应该放着盒子的位置空空如也,那这就是他的盒子。
“来一张吧?”年轻女人轻轻把盖子往上滑,打开了那个盒子,露出里面的牌来,满面春风般的微笑,微微弯腰,礼貌至极,但一双眼睛牢牢注视着他,丝毫不舍得转移注意力,就像飞虫粘在蛛网上。
萧暮雨拿起了一张牌,那张牌背对着他,那个女人消失了,紫色的长条盒子落在了桌上,他缓缓把那张牌翻过来。
天亮了。
南絮风从梦中醒来,一身疲惫,总感觉自己好像忘了什么,但又没想起来,便也就没放在心上,只是起身,洗漱之后,拉开门往外走。
其他人都陆陆续续起来了,窗外不知什么时候起了晨雾,南絮风去看了一眼晏修德,晏修德站在门口,神色复杂,见他过来,蠕动嘴唇喃喃道:“也许我可以试着信任你?”
南絮风不明所以,想了想问:“要不要一起下去吃早餐?”
“如果有的话。”晏修德用十分复杂的目光注视了他一眼,迟疑着缓缓点头。
“那很好了。”南絮风勉强笑了一下,觉得他怪怪的,之前他可不是这种态度。
两个人往下走,到了一楼的餐厅,在同一张桌子坐了下来,早餐是驿站提供的,仆人从厨房里端出来,放在了他们的桌子上。
二人相对无言,就只是吃饭。
吃过之后,南絮风站起身向晏修德问:“我要出去逛逛,你,一起吗?”
他不太记得从前是否发出过这样的邀约,但对于现在的他来说,这件事确实很生疏。
晏修德注视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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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缓缓摇了摇头:“谢谢,不用,如果我想出去,我会自己出去的。”
南絮风点了点头,转身要走,晏修德忽然又喊住他,他转过头来问:“还有什么事吗?”
晏修德有些迟疑:“你想要什么礼物吗?我是说如果我要出去,也许可以买一点什么?这点钱我还是有的。”
南絮风挑了挑眉,虽然觉得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但是,对面又不是一定真的要给他送礼,因此他想了想,随意笑道:“出门时落在你头上的叶子?”
晏修德愣了一下,南絮风正想说只是开玩笑,晏修德就点了点头,好像认真一样说:“我知道了。”
南絮风欲言又止,一时不知道该不该讲,最后只是点头:“那好,我先走了?”
晏修德点头,南絮风眨巴着眼睛往外走,不知不觉走到了街上,就顺便逛了下,忽然听见身后有拍翅膀的声音,转头看了过去。
他只看见不远处的树枝摇摇欲坠,但没有看见鸟,就又把头转了回去,继续往前走,看见前面似乎有热闹,就走了过去。
原来是早起出门的商俊迈和他的同伴们,正在和一个卖粮食的讨价还价。
起初商俊迈没有注意到站在人群里的南絮风,但是结束了一笔交易之后,他一边掏钱,一边出于警惕,环顾四周,立刻发现了南絮风。
虽然南絮风出来的时候并没有刻意张扬,但他站在人群之中,有时候还挺显眼的,尤其是他们本来就认识,一张熟悉的人脸混在一群陌生的人脸之中,那张熟悉的总是更容易被挑出来。
商俊迈不知道他是在看热闹还是想过来帮忙,但想到他并没有主动打招呼,也就没有刻意往他那边看,假装没有发现他,仍然继续那笔交易。
交易很快就完成了,没有意外,没有错误,拿到了钱的粮食商,高高兴兴把他们带到装粮食的仓库去,让他们自己拿,还送了他们一辆木头做的车,方便他们带走粮食。
他们从那个仓库走出来没多远,商俊迈就注意到,枝头停着一只黑色的乌鸦,正用漠然的眼神注视着他们。
他很想认为这只是个巧合,但他在这就只见过那么一只乌鸦,通常情况下,他在坟地里见到的乌鸦比较多,其次是荒原,有人的地方,乌鸦是不多的,多的是麻雀。
他昨天晚上听见了一只鸟扇动翅膀的声音,从他的窗户外经过,他以为是听错了,没有起来,但现在看来,也许就是这只。
这只乌鸦在跟着谁?他们?不对,他们遇见山匪之前,没有任何一只乌鸦一直跟着他们。山匪派来监视他们的?不对,山匪袭击的时候,没听谁说,有一只鸟在帮忙。
那个看起来很厉害的贵族侍卫没有注意到这只鸟吗?应该不可能,那就是早就注意到了,但是没有声张?为什么?
和陛下有关?对了,乌鸦,三足金乌,太阳,如果乌鸦是太阳的使者……
15.第 15 章
那只乌鸦会是陛下的耳目吗?如果是,那么毫无疑问,这只乌鸦自始至终注视着的,不是别人,而是就在附近的南絮风。
陛下居然关心他,关心到,需要随时派一只鸟来监视吗?这有一点古怪,但也足以证明,南絮风在陛下那里的地位,比他们预想的要更高一点。
商俊迈调整着自己的思路,和其他人一起把粮食运回了驿站,短暂休息之后,跟着其他人一起上路,前往下一个驿站。
这次没有上次那么急,所以他们走走停停,花了比上次更长的时间,才到驿站门口,说明了身份之后,驿站的人把他们迎了进去。
为了欢迎,驿站甚至专门准备了一顿豪华晚餐,请他们所有人参加。
“尊敬的客人,您看起来和其他人不太一样,是一位商人吧?”驿站的人拦住了商俊迈,向他微笑着问。
“是的,有什么事吗?”商俊迈站在走廊阴影的角落里,将他打量一番点了点头,平静问。
“我这里有一样东西,想要卖掉,但是又不知卖给谁比较好,既然您来了,不如替我看看?”那人说着,掏出来一个紫色的小玻璃瓶,上面是木头塞子,递了过来。
商俊迈将信将疑,把瓶子接过去看了看,瓶子里是淡紫色的,闪着白光的液体,看起来像紫色夜空中流淌着的星星一样。
他把瓶子凑近鼻尖闻了闻,这是一瓶灵性指引药剂:“这个东西我买了,你想要多少钱?”
“能卖出去我就谢天谢地了,不然砸手里还不知道怎么办才好,”那人微笑着,“您看着给点就行了。”
商俊迈看了他一眼,给了他一个市场价,他拿着钱袋子高高兴兴走了,商俊迈晃了晃手里的瓶子,淡紫色的液体缓缓流淌,辉光在其中闪烁。
众人入座,宴席开始。
招待客人的站长举着酒杯站起身来,笑眯眯对南絮风说:“丞相大人,您一路过来的事情我都听说了,我敬您一杯!”
“听说什么了?”南絮风若有所思,端着酒杯问。
站长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这样问,也不知道他是真不知道,还是就想听自己当众说出来,就笑着说:“前阵子您在上一个驿站那里遭遇了山匪的袭击,不是吗?”
南絮风点了点头,站长如同得到鼓励一般接着说了下去:“陛下当天就听说了,十分震怒,下令清剿匪患,不出三日,那群山匪死的死伤的伤,逃的逃,抓的抓,连地都被移平了,那块地儿,现在安静得像死人墓一样!路过的人都绕道!”
南絮风挑了挑眉,他并不知道这事。
站长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举起杯子对他说:“那群山匪从前嚣张极了,四处劫掠,偏偏又跑得快,大家都没什么办法,还以为只能忍着,现在可算是解决了他们,大快人心!大快人心!值得庆祝!这还要多谢您呢!丞相大人!”
站长喝了那杯酒,脸上有些发红说:“要不是因为丞相大人路过那里,遇上了那些山匪,陛下又怎么知道,附近有那么一伙山匪盘踞?又怎么会专门派人去清理?如果那群山匪不是动了丞相,怎么会死得这么快?”
他哈哈大笑起来:“也是他们自作孽不可活!但丞相大人功不可没!如果不是陛下看重丞相,只怕事情如今也不能解决呢!”
晏修德神色复杂,注视了南絮风一眼,默默饮了一杯酒。从前只知道他们关系好,倒也不知道,关系好到这个地步。
陛下那种人,真的会因为随便派出去的一个宠臣,而行动迅速下令剿灭一座山上的匪徒吗?听起来像是另有隐情。但能有什么呢?
总不能是陛下对丞相爱而不得,所以默默付出,试图打动他的心吧?这太可笑了,根本不可能。
商俊迈本来正在喝酒,听了站长的话,忍不住咳嗽起来,险些把自己呛过去。他们一群人被匪徒追击得狼狈逃窜,是很清楚那些匪徒究竟有多么强大的攻击性和破坏力的。
那么强大的一群匪徒,居然在三日内就被清剿完成?甚至连地都被夷平?这可能吗?一想到王座上的陛下,这种事是可能的。
但陛下从前根本不管,现在怎么忽然又想起来了?如果陛下早就在乎,那些匪徒又怎么可能发展壮大到如今的地步?甚至敢在官道上追击官员,直到驿站?
陛下性情大变了?不可能,没听说过。陛下果真对丞相情根深种?所以陛下第一时间得到丞相被匪徒追击的消息,就勃然大怒,要下定决心剿灭那些匪徒来为丞相报仇?
哪怕丞相并不知道?哪怕事情办完之后,也没想起来,要通知丞相一声?陛下是这种默默付出的人设吗?不太像。
除非,陛下早知道丞相逃不出他的手掌心,所以无所谓说不说,也无所谓丞相知道不知道,陛下只是想那么做而已,说不定丞相只是一个借口,看起来还不错的那种。
这倒是很有可能了。
试图把手帕抽出来的商俊迈,摸到了口袋里的那个新瓶子,顿了顿,用手帕擦了擦脸,突然想到,也许今天晚上就可以用用这个东西。
如果陛下确实,一直注视着这里的一举一动,瓶子里的东西一定会有反应,如果陛下没有,那也没什么损失。
宴席结束之后,众人离开,商俊迈在自己的房间里,找了一个靠近南絮风房间的位置,又找出一根绳子,把新得来的瓶子挂在了那里。
接下来就是等待了,不管有没有反应,明天早上睁开眼睛一看就知道了,商俊迈注视着那个瓶子,深吸一口气,躺在了床上。
“还没想好,你要什么吗?”年轻的女人坐在桌子上,看着养心殿床边的萧暮雨问。
萧暮雨的手里是一张已经裂开的征服卡,毫无疑问,这张卡是从盒子里抽出来的。
他的脸色更苍白,眼眶更深邃,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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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圈也更重了,嘴唇倒还好,但这样反而让他看起来更像是一个困在深宫里的幽灵。
那个熟悉的盒子就在他面前,他从里面拿出了一张新的卡,这是一张,纵欲卡。
年轻女人从桌子上跳下来看了一眼,微笑着拍手说:“啊,又是一张好牌!想好找谁了吗?不管是后宫的还是前朝的,不管是飞在天上的,还是走在地上的,又或者在水里游的,哪怕是埋在土里……”
年轻女人捂着嘴狂笑起来:“不好意思,我有些失态了,但我一想到,有那样有趣的事情即将发生,我就忍不住,太高兴了!”
年轻女人在他面前转了个圈:“太值得高兴了,不是吗?是吧?”
年轻女人重新弯腰盯着他:“你打算找谁呢?”
“这张卡,”萧暮雨注视着卡片上的,两条蛇一样纠缠交错的人影,能够感受到从这张卡片上传来的那种,强烈的不可避免的□□焚身的热度,“对什么都可以用?”
他苍白的脸上浮起了灼热的红晕,黑白分明的眼睛如同刚从冰凉的潭水中捞上来的两颗死鱼一样的玻璃珠,嘴唇正在逐渐干燥,微不可查的伤口裂开,血从中间流了下来。
“当然!”年轻女人微笑着点了点头,坐在了他的身边,伸手揽住他的肩,如同情人依偎般,在他耳边柔情蜜意低语道:“一切你所能想象到的都可以,只要你选。”
“如果,”萧暮雨注视着这近在咫尺的年轻女人的脸,“如果选你呢?”
“当然也可以!”年轻女人微笑:“我不介意。”她像蛇一样,把手放在萧暮雨的胸膛,感受着他的心脏在里面跳动,眯着眼睛,如同饥肠辘辘者在进食前的嗅闻:“如果你愿意,我们现在就可以开始。”
那声音像一条线一样细。
萧暮雨按住了她的手,声音已经有些沙哑:“还有一个问题。”
“你说。”年轻女人握住了萧暮雨的手,像蜜糖一样微笑着,用那双暖融融的眸子注视他,好像他下一刻就会融化。
“是一定要真的做那种事才能,消掉这张卡,”萧暮雨把年轻女人按在床上,眼睛里一条一条绽出红血丝,像饿狼注视着生肉问,“还是只要让别人认为,我做了这样的事,就可以消除这张卡?”
“两者皆可。”年轻女人微笑着对他眨了眨眼睛,颇有暗示意味的,用自己的手指在他的手掌心勾了勾,并舒展自己的身体,如同一幅画正在展示自己的颜色。
平心而论,这实在是个美人,不管是从容貌还是身材,都挑不出什么错,但萧暮雨注视了她一阵,把人松开了。
年轻女人慢悠悠从床上坐起身来整理自己的衣服和头发,颇为无奈似的叹了一口气。
萧暮雨注视着她说:“上一张卡,我想好了,我要看着他,在白天。”
年轻女人知道他说的是谁,忍不住笑了起来:“好!”
16.第 16 章
南絮风在梦中想起,一些从前的事情。
那时候还是白天,刚下朝没多久,大家都各回各家,准备好好放松放松,南絮风走在路上,忽然有人从他身边擦肩而过。
这个人刚刚才和他吵架,他正打算走开,却忽然听见那个人低声对他说:“二百零四号。”
他愣了一下,那个人从他身边走开,他转过头去看,他没有认错,那个人确实是晏修德。
晏修德突然告诉他一个号码做什么?
他回家之后想了想,晏修德虽然不喜欢他,但是,应该不至于让他到那个地方去挨揍,所以可以去看看,究竟怎么回事。
但现在就去,实在太急了,他刻意等了一个晚上,第二天清晨出的门,出门的时候街上还没什么人。
他不想被人看见或者拉住询问,步子迈得稍微大了些,一直走到了目的地,停了下来,抬头一看,这是一间书屋。
他走了进去,里面点着灯,但是不够亮,外面的雾气涌进来,整个屋子都朦朦胧胧的,好像是浸泡在雾里面一样。
他皱着眉头咳嗽了两声,感觉有灰尘顺着鼻腔进入了他的肺,清晨的露水也不能洗净那糟糕的污秽,他开始有点喘不过气。
但他还是往里走去,没有看见老板,也没有看见客人,不过看见一本就像是等他来翻开的书,他打开了一看,里面是一张树叶。
树叶上刻的时间和地点,今天晚上和,另外一个不为人知的,荒野的小屋。这有点诡异,但他确实起了好奇心。
他决定去看一看,带走了那片叶子,把书放了回去,离开了那间屋子,等到了时间,抵达了目的地,在那里等待起来。
他见到了过来赴约的人,晏修德。
“找我有什么事?”南絮风左右看了看,这地方暗沉沉的,没有灯,还有蜘蛛网和灰尘,他不打算在这里打扫,也没带蜡烛,免得引起火灾。
所以他一个人在这黑漆漆的地方坐了好一阵子,如果不是想些什么事情来打发时间,他早就应该走了。
实际上,在晏修德出现之前,他几乎怀疑这是一个恶劣的玩笑,但是晏修德又不像是会跟他开玩笑的那种人,以至于他犹豫了一下。
否则,晏修德现在就不会在这里看见他了。
“一件大事。”晏修德用坚定的目光注视着他。
他挑了挑眉,有一点想笑,几乎可以猜到对面要说什么,正打算开个玩笑,舌头却忽然僵住了,一时说不出话。
他感觉有一股力量,从外面过来了,像蛇一样钻进了他的身体,试图和他争抢控制权,他的头脑一半混沌,一半清醒。
混沌的那一半像是煮沸了的水,清醒的那一半告诉他,晏修德不是一向看不起你吗?如此卑躬屈膝,低三下四,小心翼翼来找你,还专门挑这种人迹罕至的地方,他在想什么还用猜吗?
你何必答应他?何必与他“同流合污”?他从前怎样辱骂你,你都忘了吗?如果还记得一点,现在是报复的时候了!
是他邀请你来的,是他自己来的,是他挑的地方,不会有其他人路过,不会有人推门进来,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该动手了!
随便做点什么!随便做点什么!他不是总是自诩清流吗?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好像别人都是他脚底下的泥巴一样!弄死他!
或者,玷污他?要试试吗?还有,记得上次抽到的那张牌吗?把那张牌拿出来,他拒绝不了的,除非,他想让陛下知道,他来这里究竟是为了什么!
他敢吗?他舍得他一手建立起来的东西吗?他舍得他救回来的那些孩子吗?他难道不知道陛下,究竟做得了什么?
比恐怖更恐怖,如果让陛下去见那些孩子,他一定会束手就擒吧?如果抓一个孩子献给陛下,也许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那不好吗?还从来没有看见他摇尾乞怜过呢!
南絮风深吸一口气,从床上坐起身来,感到了头痛,眼前发黑,干脆又躺了回去。才到驿站,昨天又喝了酒,大吃了一顿,多睡一会儿应该没关系。
另一个房间,商俊迈从睡梦中醒来,一眼看见了挂在墙角的那个瓶子,瓶子里的液体几乎干涸了,全都凝固在一个角落里。
他倒吸一口凉气,立刻跳起来,伸手把那瓶子从高处摘了下来,就像从树上摘下一颗果实,把瓶子捧在手心里,小心翼翼查看。
如果他没有记错,按照这个瓶子现在的状况,毫无疑问,昨天晚上有人通过,神秘学之类的方式,来过这里,而且,是去了南絮风的房间。
因为瓶子里的液体,干涸后的大部分,指示出来的方向,就是南絮风的房间。陛下昨夜用灵性的方式去了南絮风的房间?
他拿着瓶子呆立在原地,突然感到有一股视线从窗外袭来,打了个哆嗦,把窗户打开往外一看,外面站着一只乌鸦。
一只黑色的红眼睛的乌鸦,正在树枝上,目不转睛盯着他。
如果之前那只乌鸦是个看起来有点聪明的动物,现在这只,外表上一样,但是从眼睛看,已经是一只新的乌鸦了,完全可以自己思考,但是又有点发疯的那种。
那只乌鸦忽然向他飞了过来,他立刻关上了窗户,那只乌鸦飞走了,他心有余悸,他知道,那只乌鸦完全是看着他飞过来的,没有得手是不会走的,但是,刚才还好好的,为什么突然攻击?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看见手里的瓶子,立刻意识到了,乌鸦是不喜欢这个瓶子里的东西。
如果那只乌鸦不单是受人指使,而且是同样有灵性的动物,那么,有灵性的动物可以感知到有灵性的东西,所以那只乌鸦可以确认这瓶子里的东西,也同样可以确认它的身份。
乌鸦不希望被确认身份,所以要破坏这个瓶子。如果这是陛下的乌鸦,那这就是陛下的意思,陛下不希望,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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絮风知道这件事?
有些忐忑不安的商俊迈站在树枝下,低声道:“我不会说的。”
树上只有两只麻雀,歪着头看他。
他叹了一口气,不知道有没有用,转头离开了。
吃早餐的时候,他没有看见南絮风,因此问了一句,南絮风的仆人回答:“正在房间里休息,因为今天好像没什么事,所以大概要再过一阵子才起来。”
商俊迈若无其事点了点头:“本来还打算邀请他一起出去逛街的,既然没有起来,那就算了吧。”
本来打算见了人试探一下南絮风,对陛下以及陛下似乎夜探了他的房间这件事是什么态度,但现在看来,用不着试探了。
如果昨天晚上陛下什么也没做,南絮风应该像平时一样起来才对,但如果昨天晚上陛下做了什么,南絮风起不来倒也正常。
想到这里,商俊迈有一点诡异的良心不安,他低头喝了一口粥,犹豫着,不知道应不应该对南絮风委婉提一下他所知道的事。
但窗外忽然响了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撞在了窗户上,他现在有点神经紧绷,所以立刻转头看了过去。
一只脖子被扭断了的死去的麻雀,从窗户上缓缓落了下去,留下些许血痕,还有挣扎过后的凌乱的羽毛。
商俊迈被吓得立刻站了起来,他意识到,他刚才的动摇,完全被乌鸦看见了,乌鸦知道他要做什么,这是一个警告。
这一次死去的是一只麻雀,下一次,就不知道是什么了。
周围的人跟着他站了起来,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反应,仅仅是对一只死去的鸟,他们看得出来,那只鸟身上的痕迹不是人为的,因此,只以为是个意外。
和他一起的人安慰他,没有关系,不过是一只鸟罢了。窗户上的痕迹擦擦就没有了。尸体会被人处理掉的。不用担心什么。
他们不知道他知道什么,他也不能告诉他们,他只能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重新坐下去,点了点头,对他们微笑:“已经没事了。谢谢。你们回去吧。”
南絮风隐约闻到了楼下传来的食物的气息,虽然并不是很饿,但也不想错过,就坐起身来,却忽然觉得肩膀上有一点痛。
他把衣服拉开,转头一看,不知道是不是床有一点旧了,一根木刺扎在那里,他把这根刺拔了出来,流了一点血,但无关紧要。
他穿好衣服,洗漱完出去,走到一楼,早餐时间还没结束,他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开始了他的早餐。
商俊迈迫不及待要走,但又不想显得太过急切,因此还在慢吞吞处理最后的食物,目光却不由自主飘向了南絮风。
他们距离不远,商俊迈清楚看见了南絮风颈边的那道红痕。像血迹,像吻痕,像鸟爪抓痕,什么都像,只是不像伤口。
陛下昨夜到南絮风的房间里果然做了什么吧?否则,这东西是怎么出现的?
17.第 17 章
“有什么事吗?”南絮风忽然抬起头来,看向就在旁边的商俊迈问。
“没有。”商俊迈下意识摇头说。
不过他想起自己本来要做的事,顿了顿又问:“要和我一起上街去逛逛吗?”
“去买粮食吗?当然。”南絮风点了点头,停止了早餐。
他们就那么出去了。
商俊迈想了想,试探问:“昨天晚上睡得好吗?”
“还行。”南絮风想到昨天晚上的那个梦,神色有一瞬间的不自然,不过很快又恢复了正常,对他笑了笑说。
商俊迈打量着他,点了点头,不是真话,那昨天晚上一定很糟糕了,说不定还根本记不清,才不想多谈,好吧,也许应该换个话题:“今天起得比较晚,是因为不舒服吗?”
“不是,”南絮风摇了摇头,“只是想多睡一会儿。”
“也对,大人不像我们这些商人,常年奔波的,多睡一会儿也正常,那大人平日里,常常做些什么?”商俊迈点了点头,试探问。
看起来像真话,不过,也有可能是,昨天晚上无意识中做了太费力气的事情,所以才起晚了,又因为难以启齿,所以不想说。
不管是哪种,都可以理解。
“平日里不常出门,只做该做的事,偶尔去书屋或者浴室逛一逛,”南絮风耸了耸肩,“也可以去参加贵族们的聚会,不过比较少。”
这完全是知识盲区,商俊迈若有所思:“那您平日里都不怎么出门,陛下怎么会把,需要长途跋涉的赈灾的任务交给您?”
这不合常理。
“或许,”南絮风很清楚,萧暮雨之所以把这个任务交给他,不过是希望他死在路上,“是陛下看重。”
商俊迈挑了挑眉。虽然语气和表情都很平静,但他完全看得出来,这有点言不由衷,不是真话。
南絮风好像知道陛下为什么让他来做这件事,但是又不能说,陛下不让他说吗?所以才要派那只乌鸦过来监视他?顺便监视他身边的其他人?
不对,如果是陛下不让他说,他可以在乌鸦没有监视的时候说,现在乌鸦不在附近,所以他可以说,但他现在不说,是因为他不想说。
为什么?说出这件事会对他有坏处?他不希望陛下知道?他在隐瞒什么?陛下是不是因为这件事才要派那只乌鸦来盯着他?
糟了,好像搅进什么不应该知道的漩涡里面了。现在假装什么都不知道,还来得及吗?
商俊迈连忙笑道:“也是,陛下怎么会不看重丞相呢?”
南絮风注视了他一阵,微笑道:“你应该不是找我闲聊来的吧?”
商俊迈猛然一惊:“只是想和您商量一下粮食的事情……”
“不用和我商量,你是商人,你比较精通交易,只要用最少的钱买最多的能吃的粮食,那就够了,不用和我商量。”南絮风摇了摇头,十分平静看着他说。
商俊迈想了想:“粮食如果在赶路的时候被雨打湿了,可能不太好,我想,再买一些别的东西,用来给粮食挡雨,您看?”
“可以,”南絮风点了点头,“钱不够的时候告诉我。”
“好的,谢谢。”商俊迈露出常用的微笑。
不远处忽然有人向这里打了个招呼。
二人转头看去,打招呼的人是纪成礼。
他一边挥手一边笑眯眯从那边走了过来,商俊迈察觉到了开溜的好机会,立刻对南絮风说:“看来他有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南絮风点了点头,商俊迈溜走之后,纪成礼站在了南絮风身边,望了一眼商俊迈,调侃道:“他怎么一见我就走了?像老鼠见了猫似的。你们是不是一起商量什么和我有关的事了?”
“没有,”南絮风摇了摇头,“只是谈了谈粮食和……陛下。”
纪成礼听出他的迟疑,一把拉住他,一边走一边说:“我找了个好地方,一起去玩玩吧?之前赶路那么辛苦,也该好好玩的!”
“你怎么忽然想起要找我一起去玩儿了?”南絮风有些奇怪,但还是跟着他走了,一边走,一边打量着他的神色问。
他面不改色把手按在南絮风的肩膀上,一边把他往前面推,一边笑着说:“那不是好不容易放松下来了?也就现在有时间,从前哪里看得到你?之后要是忙起来,咱们也不能玩儿呀!是不是?”
虽然觉得他怪怪的,但他这话确实没说错,南絮风想了想,点了点头:“好吧,你找的什么地方?”
“就是这里!”纪成礼笑眯眯往前一指,南絮风看了过去,高大的门,宽大的匾额,金漆镶边描红的字,上面写着:风雅苑。
南絮风脚步一顿,有些犹豫起来:“这地方是吃饭的还是喝酒的?”也许是干别的?
“唱歌跳舞,吃饭喝酒,当然,”纪成礼微笑着说,“你也可以干点别的。”
南絮风摇了摇头:“这种地方贵得要命,我可没钱。我要走了。”
他说着转过身去,就打算原路返回,与其进去花钱,不如回去休息,至少躺在床上睡觉不用花钱。
不远处,一只乌鸦睁着红色的眼睛在树枝里望着他,像阴影里的两个小小的樱桃,若有似无,摇摇欲坠,似风似火,一下子不见了。
那只鸟飞走了。
在附近商讨粮食有关事宜的商俊迈,听见有鸟扇翅膀的声音,精神紧绷,猛然转头一看,看见半空中飞过去,一道黑影。
那应该是一只鸟,他见过的那种,他顺着那只鸟飞来的方向望了望,和他商量的人问:“怎么了?有什么事吗?”
他犹豫了一下说:“不好意思,突然有点事,我到那边看看,马上就回来?”
对面的人将信将疑,点了点头:“好啊,我在这等你?”
他立刻点头,毫不犹豫走了,也没带什么别的东西和人,三步并作两步,走到那边遥遥一看,立刻看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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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在门口的南絮风。
他觉得自己明白过来。如果南絮风在那里,刚才看见的那只鸟,多半是陛下的耳目,那只鸟看见的,陛下也能看见,之所以离开,是陛下不想看见南絮风和纪成礼,在那门口卿卿我我吧?
等等,如果这样,陛下岂不是吃醋?那陛下和丞相……
他们真是一对?不然陛下有什么可吃醋的?如果不吃醋,又有什么好离开的呢?更何况他们还站在,那样的建筑的门口。
商俊迈虽然不太看得清楚那楼究竟是干什么的,但从大概形状可以判断出来,里面的事情多半和他想的一样,他走南闯北的时候见过不少这样的建筑,里面的事情十次有九次都一样,几乎不用细看的。
陛下要是不在乎,看了也就看了,陛下要是在乎,一眼也看不下去,倒也正常,但这样更诡异了,陛下真的,爱上丞相大人了?
这种事,比陛下只是一时兴起,喜欢上丞相,所以搞来玩玩,更让人难以接受,毕竟,陛下那样的人,总是喜欢玩的,但要说他有真心,恐怕不太可能。
那就是装的?可是丞相不知道那只鸟和陛下有关系吧?那装给谁看?他知道,所以装给他看?
可他又不是什么重要人物,又不入宫,又不入朝堂,装给他看有什么用?再说了,陛下什么身份,他什么身份?陛下有什么必要在他面前装喜欢丞相呢?
真是越来越乱了。有些事情,还是不知道的时候比较好。商俊迈想了想,觉得真是一头乱麻,狠狠挠了挠头发,转身回去了。
不管陛下是真的还是装的,既然陛下自己都离开了,他又何必多管闲事呢?还是先把答应的事情办完要紧。那边还有人等着呢。
商俊迈用比来时更快的速度走了回去,脸上重新挂起了礼貌的微笑,就像想从身上甩掉什么毛茸茸的霉菌一样。
“你在看什么?”纪成礼转了转头,不明所以,向南絮风问。
南絮风犹豫着问:“你刚才有没有看见什么人或者鸟?有点眼熟,像是认识的……”
他不是很确定。毕竟把一只鸟看作一个人也太荒谬了。他也不是很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不只是视力的问题。
“没有啊,”纪成礼微笑着说,“也许是你看花眼了?这种地方有鸟或者人都是正常的,至于你觉得眼熟,也许是那些鸟或者人身上有什么相似的,你曾经见过的东西,不要紧的。”
南絮风将信将疑望着他,相信了他的话,皱着眉头说:“也许我是应该干点什么。”也许那是幻觉?
“那就是答应跟我进去了?”纪成礼笑眯眯把他拉进去:“你放心吧,不做什么,只是吃吃喝喝,看看别人跳舞唱歌,我知道你可能不喜欢,所以专门提前订的包间呢!”
南絮风重新感到了疑惑:“提前?什么时候的事?专门?用不着吧?”
纪成礼对旁边迎上来的人报了个数字,转过头笑道:“就是刚来的时候的事。”
18.第 18 章
纪成礼一边把南絮风往楼上带,一边笑眯眯对旁边的人说话,好像不止来过一次的样子,看起来就很熟悉:“把你们的好酒给我上坛!我要尝尝!”
旁边那个男人笑着点了点头:“久闻大名,久闻大名!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我们早就准备好了!不醉不归啊,不醉不归!”
纪成礼一边点头一边笑,拍着南絮风的肩膀说:“喝酒是一定要喝的,但我这个朋友恐怕不会喝得太醉,你们别介意!”
“没关系,没关系!二位贵客愿意来这里,已经使寒舍蓬荜生辉了!想要什么尽管说,我们只要有了一定拿出来!”那个男人摆了摆手,笑着说。
南絮风看他们两个聊得这样热闹,低声问纪成礼:“这个人是谁?”
纪成礼微笑着回答道:“这栋楼的掌柜。”
南絮风点了点头,楼上急匆匆下来一个人,南絮风往一边躲,纪成礼把南絮风往旁边一拉,南絮风反而和那个人撞上了。
那个人有一点眼熟,南絮风多看了一眼,那个人连掉落的东西都没来得及捡,就跑走了,好像很怕他一样。
南絮风正想把那个人喊住,看看究竟是谁,纪成礼就把他拉走了,一边走一边说:“一个着急忙慌的客人而已,说不定家里有什么要紧事,真丢了重要东西,还能不回头吗?别管了!小心讹到你头上!”
旁边的掌柜笑道:“这种事儿这儿多了!时不时就有客人掉了什么东西回来找的,我们这有个专门的地方放这些东西,随便找个姑娘问,都知道在哪,不用担心找不回来!两位客人只管去玩儿吧!东西的事有我们呢!”
南絮风将信将疑跟纪成礼走了。
纪成礼把他带到房间里,很快有人端着各种各样的东西鱼贯而入,鲜花瓜果或者蔬菜,也有金灿灿的流油的肉肘子,软烂极了,轻轻一碰就陷下去,分崩离析,一丝一丝的瘦肉,果冻布丁一样的肥肉,红棕的焦糖色,充满了诱惑力。
桌子旁边,还有两坛子酒,两个美丽的侍女走进来,把杯子放在他们面前,把酒倒在杯子里,默默走了。
“看!”纪成礼坐在椅子上,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眯着眼睛笑着说:“这里的食物很不错吧?有什么想要的还可以再加!都是特色!”
南絮风对特色没什么兴趣,往房间角落的香炉看了一眼,香炉盖着盖子,若隐若现的白烟从盖子的缝隙里钻出来,弥漫在房间里,一点微弱的味道,被浓重的食物和酒香气掩盖住了,并不会影响食欲,反而像是一份精心准备后等待拆开的礼物。
只不过,这烟虽然看着并不浓,弥漫在房间里之后,却使整个房间都显得雾蒙蒙的,一切都不甚清晰,像一面很久没有磨过的镜子。
“你不喜欢那个香炉?”纪成礼顺着他的目光歪头看了一眼,拿起筷子挑了花生,在嘴里嚼吧嚼吧说:“我可以让人拿出去,这没什么。”他说着就要伸手,往房间外招呼。
“不用了,”南絮风摆了摆手,不知道自己今天是不是睡得太久了,所以总是犯困,“一个香炉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东西都摆好了,就吃吧。”
纪成礼收回手,拿起桌上的另外一个酒杯递给他,微笑着说:“先喝点酒吧?不喝可惜了!尝一口也不要紧,不会醉的。”
他说着,把自己杯中酒一饮而尽,又倒了一杯。
南絮风将信将疑,接过那酒杯,尝了一口,不算好喝,但也没有难喝到根本吞不下去,既然如此,喝一杯也无妨。
他喝完了那杯酒,把每样菜都尝了尝,觉得差不多了,准备走,纪成礼又拦住他,说这里还卖甜品,只不过是冷的,问他要不要。
他重新坐了下来,等着侍女把食物端上来,纪成礼又问他要不要饮料,他惊讶于这个地方居然还有饮料,除了酒以外。
侍女端来了果汁和加热的甜牛奶。
不过最后他还是都吃完了,问纪成礼要不要走,纪成礼仍然在吃,而且还没吃完,那一桌子的菜大部分都是他在吃,他看起来很感兴趣,听见问话之后就摇头拒绝了。
“你先走吧,一个人可以吗?我就不送你了吧?我还想在这多待一会儿,”纪成礼举起酒杯,酒杯里已经重新满了酒,几乎要溢出来,波光荡漾,他眯着眼睛笑着说,“这可真是个好地方,至少东西很好吃,酒也很好喝。”
他喝完那杯酒,想了想又说:“如果你回去的时候顺路见到了我队伍里的人,而且他们还没吃饭,可以让他们过来找我,这些东西不吃光太可惜了,他们会想吃的。”
“我知道了。”南絮风点了点头,走了出去。
走出去的时候,迎面吹过来一阵风,他隐约听见风里面有鸟扇动翅膀的声音,眯了眯眼睛,看不出什么。
天有些黑了,也许是今天黑得比较早,也许是天气有所变化,也许真在里面待了太久,和外面隔开了,所以没感觉出来。
他加快脚步,向住处走去。
住处灯火通明,又是宴席。
“今天这是什么日子?这样隆重?再怎么有钱,也不能天天都吃这么好的东西吧?让那些饿着肚子的人看了怎么想?之后还要赶路呢!路上可没有这些好东西吃,怎么熬得过去?”南絮风看了看桌上的各式各样的食物,皱着眉头低声问。
县官的文书凑过来说:“丞相大人,事情是这样,之前忘了给你们办接风宴,如今补上,你们在这儿停不了多久吧?用不了多久就得继续往前走吧?吃点好的也不算过分!”
“既然已经过了接风宴的时间,不如不办,”南絮风转头看着他,“你觉得呢?这有什么补办的必要?”
文书看说不通,连忙换了说辞:“听说您的下属今天出去收获颇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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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必是很快就能买了粮食离开这儿了吧?到时候为你们布置离别宴肯定来不及,不如现在提前?”
“用不着。”南絮风摇了摇头。
“可是这一大桌子的菜已经做好了,总不能直接倒掉吧,那太浪费了!”文书有点着急,皱着眉头说。
“拿出去送给别人就好了,”南絮风扫了一眼桌上的食物,豪华丰盛,寻常人家一般是不会吃的,因为吃不起,送出去绝对有人要,除非旁边有狗,没有办法靠近,不然,横竖是浪费不了的,“有的是人饿肚子愿意吃的。”
文书叹了一口气:“大人,这种事我实在做不了主,我去禀告一下。”
他说完,就立刻找到了县官,县官正坐在后面,一见他来,就站起身问:“前面都准备好了吗?人齐了没有?还差几个?还要什么?”
文书一脸为难,摇了摇头:“东西都准备得差不多了,人也快齐了,只是没有侍卫队那些人,听说他们要在外面吃,今天晚上大概不回来,问题是,那位大人不愿意!他说他不吃!还有我们把东西都撤了!送给外面的人吃!”
县官背着手,皱着眉头走来走去:“那么好的席,我平时都吃不上两三回,招待他,他还不乐意了?他有什么可不乐意的?当了丞相,就看不起我们这些小官了?以为我乐意招待似的!”
他把袖子一挥,坐在椅子上若有所思:“他之前都乐意,现在怎么改变主意了?吃一顿是吃,吃两顿就不算了?”
文书大概知道一些事情,因此试探着问:“会不会是因为,今天那边的事情让他撞着了,他想借机生事,苦于没有由头,如今抓住我们的把柄,就不想松手,是要我们给他钱?”
按理说,官商是不能互通的,有受贿嫌疑,更何况,那个栋楼确实是县官收了钱之后,才建起来的,开得这样红红火火,还没被找茬,还没倒下,还能日复一日继续经营,就足以证明,那栋楼确实有背景。
乍一看没什么,但要是仔细查起来,那可能就瞒不住了,毕竟天底下把假账做得天衣无缝的人不是很多。
“他一个丞相,还要我们这种小官的钱吗?”县官摸着下巴疑惑问。
“他要是不图钱,还能图色不成?他在那栋楼里都没找到姑娘!难道出来还能找?也不怕我们给他下套?”文书顿了顿,又笑道:“天下乌鸦一般黑,哪有什么清官廉官?一分不贪,不可能的!
再说,他真要是想揭发我们,何必回来住?直接走不行吗?写封信直达天听,我们用不了多久,也就和那个三日内被剿灭的匪徒一样,销声匿迹,难道不好?”
文书意味深长:“他一定是想从我们这里得到什么!虽然他不缺钱,但天底下哪有人嫌钱多的?虽然他比我们有权,但众目睽睽,只怕还没我们来的轻松!何况这是我们的地盘!不然怎么解释今天的事?”
19.第 19 章
“那你说这事怎么办?”县官看着文书问。
文书往外看了一眼,低声回答道:“再拖一会儿,外面的菜都该摆齐了,依我看,先依着他,把东西撤下去,单独试探试探,他要是愿意,这事就解决了,他要是不愿意——”
“那您就得抽个人来办这事儿了……”文书注视着县官,声音更低,意有所指。
“行,”县官想了想,站起身来,弹了弹衣服上不存在的灰,“先去看看他们,再做决定。”
文书一路把县官领到了宴席会场,这里的菜果然已经大差不差,客人也都到了,只是没有入席,在旁边站着。
“各位怎么都不入座呀?”县官笑眯眯问。
“之前已经招待过了,这次就算了吧?”南絮风看着他说。
“可是,诸位远道而来,”县官假装为难说,“我怎么能,不好好招待一番就让你们走了?这不符合待客之道啊!”
“你要真想招待,可以等我们回来之后再招待,两天招待两次,你想让别人怎么想?”南絮风面无表情问。
“原来如此,”文书走出来,假装刚刚知道有这么一个事,“是我考虑不周!我向诸位道歉!我这就让人把宴席撤下去!”
他顿了顿,以防万一,又问:“各位都是这个意思吧?”
商俊迈笑着点了点头:“我都听丞相大人的。”
“我今日出门逛了逛,一想到门外还有人在挨饿受冻,也吃不下这些,”晏修德瞥了一眼那些菜,皱着眉头说,“都撤了也好。”
两个仆人虽然有些意动,但毕竟人微言轻,也没什么可说的,就默认了。
至于商俊迈身后的那些商人,面面相觑,都笑着点头说:“这样也好,其实我们回来的路上,吃了些许街边小食,正愁不知怎么开口呢,如今倒也省了些功夫,合适合适!”
文书点了点头:“既然诸位都没意见,那我这就让人撤掉。”
晏修德往前一步,低声道:“这些好酒好菜倒掉实在可惜,若要撤回厨房去,放久了也平白浪费,不如,交给我和我的仆人,请您让这府里的侍女配合,就在这门口不远处的那块空地上,施舍给穷苦人吧?”
文书愣了一下。丞相不要这些饭菜,说不定是想借机用把柄要挟他们,施舍给外面的人,不过随口一说罢了,他看得出来。
但天底下真有这么,看起来像蠢货,实际上也是个蠢货的蠢货吗?真心实意的,拿别人不要的东西,出去施舍?还是在门口?给穷苦人?开什么玩笑!
这里根本不能有穷苦人!有穷苦人就等于政绩不好,政绩不好就等于不仅不能升官,还有可能被贬,之前上报都说是歌舞升平,现在突然冒出穷苦人来,谁不会觉得有问题?
说话未免太直白了些!还有,如果没记错,这个提议是丞相先提出来的,这个小官,官没有丞相大,居然敢抢丞相的功劳?还当面抢?他不要命了?
文书不由得看向了县官,县官看向了丞相,南絮风早料到晏修德会那么说,倒也并不意外,神色十分平静:“这些饭菜都是你们准备的,你们想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不过,送出去确实不错。”
文书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点了点头,目光在晏修德与南絮风之间转了转,笑道:“我这就让人出去摆上桌椅板凳,开始施舍!”
“多谢。”晏修德神色复杂,他还以为像南絮风这样的人,只会落井下石,最多说点好听话,媚上而不欺下,现在看来,他对人还是误解太深,不能不承认自己从前戴了有色眼镜,着重看了南絮风一眼,随后对文书说。
“不用客气,”文书摆了摆手,“举手之劳罢了。”他说完转身走了。这两个人真奇怪!丞相对那小官的了解倒似乎比那小官对丞相的还要多,可是,论名气不是丞相更大吗?
那小官当着丞相的面抢功劳,丞相也不说什么,也不生气,也不点破,是脾气太好,还是无所谓?反正也抢不走?
等等,他们两个私底下,不会有什么不为人知的交情吧?所以丞相这次才特意带他过来,而没有带其他的官员,就是因为只想和他分功劳,而不愿意和别人分?
哇,好像知道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文书加快脚步急匆匆走了。
同样的场景,落在商俊迈眼里,又是另外一番景象。在他看来,晏修德和南絮风完全是相互制约的关系。
不然,怎么南絮风说过的话,晏修德要再说一遍?双重验证吗?那很保险了。以及他刚才注意到,晏修德看了南絮风一眼,才开始道谢。
也许那句道谢,不只是晏修德对文书说的,也是晏修德对南絮风说的,因为从明面上来看,南絮风的身份,比晏修德高,如果南絮风不同意,晏修德的想法是不能得到实施的。
晏修德刚才那句道谢,说不定,是在感谢南絮风同意了他的提议,而没有驳回,也是在表示自己的认可。
大约是以后晏修德会对南絮风不那么紧密监视,以示友好,和稍稍放权所以以后也许事情可以商量一下的意思吧?
果然南絮风是陛下的情人!不然晏修德神色为什么那么复杂?又为什么要专门看南絮风一眼?这下都可以解释了!
“虽然宴席撤掉了,但晚餐应该还是稍稍用些吧?”县官试探着向众人问。
虽然他只是想试试,南絮风究竟收不收他的钱,收了钱就等于同流合污,他就不用担心南絮风背后举报他了,但是,他单独和南絮风谈,别人会怀疑他们谈了不可言说的秘密,如果是大家一起,怀疑程度会降低,更安全一些。
“晚餐确实该吃了。”南絮风看了一眼天色,点了点头。
“那我让厨房把本来准备的晚餐端上来?或者先做些简单的?”县官试探着问。
“都好都好,”南絮风找了个位置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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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来,“先随便上点什么吧。”他已经开始饿了。
众人随后入座。
“好。”县官点了点头,对旁边的侍女招了招手,低声吩咐了几句,侍女转身走了,很快端着盘子回来,把食物摆在桌子上。
“各位请吧!”县官笑着说。
南絮风尝了两口,其他人纷纷动筷。
县官端起酒杯向他问:“不知饭菜可否合大人心意?”
“还行。”南絮风端起酒杯,向县官举了举,回答道。
县官又对旁边招了招手,侍女走上前来,他对侍女低声耳语了几句,侍女点了点头,转身离开,没过一会儿,就回来了,身后跟了一个人。
那是个个子高挑的年轻女性,肤白貌美,体型偏瘦,但是丰乳肥臀,头发精心打扮过,只穿了抹胸,露出大片雪白的,肚腹上的皮肤,抹胸下面又挂着闪亮亮的吊坠,在灯光下,十分灼人眼目。
下身是一条长裙,几乎拖地,草绿色,又夹杂着金色,走动的时候,看起来像是一层一层的麦浪。
在场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过去了,随后才注意到,这个人手里还抱着一把巨大的金色的竖琴,手臂和小腿都有肌肉线条。
之所以能看见小腿,是因为那条长裙的边缘有微微的开叉,站着不动的时候,只能看见裙子,走动的时候,就能看见腿,不过看不见膝盖,也不知是开叉太短,还是人太高,又或者,这东西就这么设计的。
一只脚踝上是绿色的草环,另一只是红色的绳结,两条手臂上都是金灿灿的镯子,从肩膀到手腕上都是,看起来分量不轻。
侍女停在中间说:“大人,人带到了。”
“你走吧。”县官点了点头,一脸满意端起酒杯,对侍女说。
侍女转身离开,跟着侍女来的那个人却站在中间没有离开。
“这位是?”商俊迈端起酒杯,看着中间的那个人,挑了挑眉,一脸好奇向县官问。
县官得意着伸长了脖子,昂起头对众人介绍说:“这位是我前年从乡下淘来的野丫头,人牙子那边卖的时候,还是个手上戴镣铐的奴隶呢,脸上脏兮兮的,整个人瘦得像骷髅一样,吃不了二两肉,说不了两句话,大字不识一个,但我把人洗干净,换上新衣服,再这么一训练,也是挺好看的,是不是?”
“她叫什么名字?”晏修德皱着眉头,把人打量了一番,摇了摇头,有些关切似的,转头望向县官问。
“黄金,”县官笑眯着眼说:“黄金一样的美人,黄金一样的养,黄金一样的讨人喜欢,黄金一样的价钱!培养她可真是费心力啊!”
南絮风渐渐觉察出一点不对。平白无故把这么好看的一个人捞出来干什么?想用美人计害他吗?他干什么了?
“喝酒怎么能不赏乐呢?正好黄金人美,又善舞乐,借此机会,”县官转头看向南絮风,“大人要听听看吗?”
20.第 20 章
南絮风虽然不知道这个县长在搞什么名堂,但也不好当众拒绝他,使他丢脸,因此顺水推舟点头道:“那就听听吧。”
县长一脸我就知道会这样的表情,微笑道:“您会喜欢的。”
他说着拍了拍手,黄金就像是得到了命令一样,弹起了那把巨大的竖琴,悦耳的琴声响起,众人逐渐陷入沉醉。
南絮风在这样的音乐中恍惚起来,想起了一些以前的事。
他在他的家里,而他家里有一位女主人,这位女主人的地位在家里和他一样,但全心全意爱他,听从他,跟随他,保护他。
他说不清自己什么感受,如果是从前,大约是一样爱,但现在,没有那种东西,或者说更复杂一点,他觉得遗憾可惜,可恨愤怒。
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有人过来敲门,一个美丽的年轻女人,但从眼角的皱纹里,饶有兴致的笑意里,若有所思的眼神里,他很确定,这个人不像皮囊表现出来的那样年轻。
即使不是上了年纪的,也一定早就过了中年,或者,至少是青年?
这是一个黑皮肤的人,非常均匀的磨砂般的黑色,头发又长又卷又黑,披散下来搭到肩头以下,眼睛大,鼻子高而且翘,嘴唇红得不正常,但一眨眼,又似乎蒙了一层灰,不那么显眼了。
脖子上挂着一圈狼牙一样的装饰项链,用白线挂着,但是边缘沾着一点干涸的血迹,也不知道是来之前没清理好,还是,本来就那么设计的。
身上穿着一种非常有部落感的紫绿色长裙,一些叶子一样的装饰从身上垂落下来,绿油油的,一层接着一层,好像这是一个刚从森林部落,祭坛巫术罐子里走出来的人。
这个人还不穿鞋。
“你光脚走进来的?”南絮风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抬头看向对面的人。
“你又不是第一次,看见我不穿鞋进来,这么惊讶做什么?”巫师般的女人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好像见一个熟人一样,看了他一眼,从他身边走过,毫不见外坐在了他身后的凳子上,拿了桌上的茶杯,就给自己倒水喝,有一瞬间身上有一种比主人还主人的感觉。
南絮风在门口站了一站,把门虚掩着,走了过去,隔着桌子坐下,看着人问:“你找我?”
“好笑,”那女人拿起茶杯挡住半张脸,低了低头,微微笑道,“我来你家不找你,难道找你夫人不成?她可不乐意你见我!”
“所以你来找我?”南絮风将信将疑问。
“放心吧,”女人放下茶杯,眨了眨一只眼睛,对他笑道,“没让你夫人知道!我用我的办法进来的!你知道的~”
“有什么事?”南絮风从对面的态度看出,他应该知道对面用的是什么办法,但他现在不知道,所以他假装若无其事问。
女人若有所思,盯着他看了一阵:“不是你说抽中了陛下的一张纵欲牌,让我来帮你的忙吗?我可把东西都带来了!你现在反悔是不行的!”
“没有反悔的意思,”南絮风虽然不觉得对面帮的忙能是什么好事,尤其是听见和陛下有关,但事已至此,干不干都不会有好下场,来都来了,还是试试,总不能坐着等死,面不改色说,“和我讲讲流程吧。”
“难道你还紧张起来了?”女人捂着嘴笑了笑,发现他好像是认真的,瞪大眼睛,十分惊讶,站起身来绕着他转了一圈,好像头一次发现花朵会开的蝴蝶,倒吸一口凉气说:“你现在好可爱!比从前可爱多了!我还以为你不会紧张呢~”
南絮风听见从前这个词,浑身紧绷了一瞬,皱着眉头站起身:“既然你是来帮忙的,事不宜迟,现在开始吧!你也知道我夫人不想看见你。”
虽然他现在根本不知道那个夫人长什么样子,叫什么名字,不过那不重要,当务之急还是把人从房间里弄出去。
要把这个人弄出去的前提就是开始仪式。那就开始仪式吧!他是说真的。
女人惊讶了一声:“你真准备好了?好吧好吧,没想到你这么迫不及待。”女人一边摇头,一边开始掏东西,摆在了桌子上。
摆了一桌子的零零碎碎的东西,南絮风站在旁边,看着那个女人抓起一把草药,一些水果,丢进了一个药罐子里,用石杵捣碎,又倒了一管血,也不知道是什么血,但闻起来有点像兔子血。
南絮风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觉得那是兔子血,他对兔子不怎么了解,也没怎么放过兔子的血。只是忽然那么觉得。
旁边点了一些蜡烛,门窗都关好了,女人站在那个药罐子面前,把里面的东西混合均匀,装在了一小罐子里。
“接下来只要等待就可以,”女人打着哆嗦往后退,伸手摸到了门,一脸紧张又兴奋,压低声音对他说,“很快,你就可以见到神了,我不能和你在一起,我没那个准备,而且这也不是我要做的事,我该做的已经做完了,接下来就看你自己的了!加油!活下来,然后告诉我,究竟是什么感觉!”
说完,那女人打开门,一溜烟从门缝溜走,还迅速关上了门,南絮风看对方那个速度,有点怀疑对方甚至想要上个锁。
但是门刚刚关上,地面就轻轻颤抖起来,一株黑色的嫩芽从地底下爬了出来,紧接着,那东西眨眼间长成了参天大树,只听轰隆一声,就到了屋顶,又迅速垂下来,长出了许多的树须,密密麻麻的,像胡子一样。
树顶上,一个巨大的看起来像人类女性,但是浑身上下长满了树叶和树须的东西,从上面跳了下来,生殖器和上半部分某些东西,暴露在外,而且,比其他部分更大。
这种东西,让人看见的第一眼,就觉得,根本不能存在,但确实是在这儿,南絮风有点怀疑自己是吸入了有致幻药剂的雾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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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往后退了一步,那个人向他走了过来:“你就是召唤我的那个小东西?”
从体型上来说,他确实挺小的。但之前还没人这么称呼过他,他愣了一下,张了张口,不知怎么解释,犹豫着说:“我有一件事,想要拜托……您?”
“说来听听?”那人拉开凳子坐在了上面,那凳子迅速变得湿润起来,好像有人在那里撒了一把种子,又播了肥,马上有绿叶子长了出来。
以及,这个时候房间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淋漓淫靡的气味,如果没有认错,是那种事情发生时,才会有的液体的味道。
“我有一张纵欲卡……”南絮风刚刚开口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我知道了!”对面微笑起来,抬手捋了一下长长的,垂到腰部以下,海藻般的卷发,抬腿向他走了过来,身上的叶子一片一片褪去,但重点部位更加突出了,甚至微微往外泛光,就像是考试的时候被画出来的复习重点一样。
南絮风已经预感到对面要用什么办法帮助他处理掉这张卡了,往后退了两步,撞上了不知什么东西,也许是硬邦邦的木头。
他试图说两句话,抬起手来挡在面前,阻止这件事的发生:“不要,能不能再考虑一下?我觉得这个……”
话还没有说完,对面以为他是欲迎还拒,笑眯眯扑了过来,张开双臂,一把抱住了他,力气大得比熊还恐怖,他差点没喘过气,隐约听见对面在他耳边舔了一口似的,笑眯眯甚至带点长辈般的慈祥和小觑说:“不用客气,我要开始了!”
他失去了意识,就像脖子被勒断了一样,等到重新可以呼吸空气的时候,已经回过神来了,他仍然坐在驿站的宴客厅里。
周围的人还有些陶醉,好像仍然沉浸在余音绕梁不绝的美妙之中,注意力有些涣散,目光也不太集中,甚至不太盯着演奏者看。
要知道演奏开始之前,他们的目光都盯着那个人的,就像是所有聚光灯都打在一个人身上,根本没有挪开的余地。
但现在就不太一样了。他们简直像是中了魔法一样。不过看起来还能恢复,所以,南絮风若无其事,干咳两声,向县长问:“乐曲已经弹完了?”
县长显然有些惊讶于他能这么快回过神来,但还是笑眯眯倒了一杯酒,举着酒杯对他点头,十分热络回答:“是的,大人还要再听一遍吗?其实,黄金会许多曲子,可以再换一首,弹唱给大家听,大人以为如何?”
“不用了!”南絮风摆了摆手:“曲子听一遍就够了。”他可不想回到刚才那种情况,好好体会自己究竟是怎么处理那张卡的。
县长点了点头,以为他是觉得只看唱和弹没什么意思,就笑着又说:“这倒也是,不过,黄金还会跳舞!各位刚才还没看到!正好还有时间,大家边吃边看吧!”
他说着,拍了拍手。
21.第 21 章
黄金从空地中站起身来,立刻有侍女走上前去,把那把巨大的竖琴搬走了,那里更空了一些,黄金开始跳舞。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被吸引了,没有人说话,连呼吸都放轻了,就像担心自己会因为呼吸过重而打扰那段舞蹈一样。
那确实是很美丽的舞蹈,整个人轻盈得像小鸟一样,身上的每一个配饰都起到了作用,亮晶晶的,一闪一闪的,就像身上穿了一整条银河。
南絮风本来应该很欣赏这段舞蹈的,但是他觉得眼睛痛,所以挪开了目光,把桌上的东西全看了一遍,找了一点看起来闻起来都不错的食物吃掉了。
于是他想起了另一件事。
那是一个明亮的月夜,他和晏修德一起,接到了陛下的命令,听说有一栋鬼屋,晚上会闹鬼,让他们两个一起,在晚上去看看,究竟闹不闹鬼。
晏修德不是很想和他一起去,他们之前还吵了架,大约是昨天,也可能是前天,就在朝堂上当着陛下的面,吵得不可开交。
但既然是陛下的命令,不去也得去,除非他想死,顺带他那些藏起来的,不希望陛下知道的秘密。
至于南絮风,南絮风也不太想和晏修德一起去,他有选择的机会,陛下问过他,要不要选别人,笑着问的,看起来好像真有机会。
他有一瞬间想过要不要让陛下和自己一起去,但是,那种情况有点太诡异了,他无法想象自己深夜和陛下一起在闹鬼的屋子里穿行。
而且,在闹鬼的屋子里行走已经够危险的了,身边再加上一个陛下,那就是双重危险,他很难确定自己可以活着走出来。
所以稍微思考之后,他还是放弃了这种打算,又想了想其他的人,其实他有很多人可以选。
他可以选他的妻子,他的女儿,他的女仆,他的厨子,他的男仆,他前阵子救下来的那对,衣服破破烂烂,脾气看起来像情侣,但相互之间完全不认识的男女,他的追随者,或者前阵子到这来的那个异国的王子……
但最后还是算了,万一陛下只是说说而已呢?万一惹怒了陛下呢?万一陛下不耐烦了呢?没有必要试探。
“微臣愿意。”南絮风低着头,只说出来这句话。
“看起来可不太像心甘情愿啊,”萧暮雨笑眯眯坐在前方看着他,像一只甩着尾巴的猫,站起身来问,“朕可不愿意勉强别人,爱卿,你是真愿意吗?”
“微臣愿意!”南絮风知道自己引起了萧暮雨的怀疑,他比谁都清楚,萧暮雨究竟有多么多疑,立刻回答:“为陛下做什么事情,微臣都愿意!”
“什么事都愿意?”萧暮雨走到他面前看着他,挑了挑眉,像是在揣测他这话的真实程度,一旦他稍有迟疑,就要砍他的头。
他毫不犹豫说:“什么事都愿意!”
与此同时,他在心里庆幸,在家里对着镜子练习的时间,真是没有白费,他不确定会不会有这样的时候,但他确定如果真有这样的时候自己绝不能多思考一秒,不然人头落地是真的。
“好吧,”萧暮雨不知从哪里递给他一把亮晶晶的镶着宝石的匕首,那匕首十分光滑,也十分耀眼,大概被磨得很锋利,边缘薄得很,他接过那把匕首,听见萧暮雨一边走回去一边说,“在你心口划上一刀,作为今天的纪念吧。”
南絮风虽然觉得萧暮雨实在古怪极了,但听见这样的要求,反而松了一口气,因为对方现在没想杀他,就等于他已经通过了刚才的考验,暂时不用死了,那只是在心上划一刀而已,不算什么大事。
最值得庆幸的是,是在心口划上一刀,而不是在心脏划上一刀,不然今天能不能活着走出去,还真不好说。
南絮风扯开衣服,在心口划了一刀,和那把匕首一样的长度,不是很浅,也不是很深,血液从伤口中流了出来。
他眯了眯眼睛,隐约看见血液把裂开的皮肤浸透了,烛光在这个时候闪了一下,伤口不是很痛,眼睛反而痛了起来。
他挪开了目光,把匕首双手奉上,萧暮雨已经坐在了椅子上,打量了他一阵,一种猫捉老鼠般的饶有兴致的目光,直到他开始觉得冷。
萧暮雨才敲了敲桌子说:“把东西放下就可以走了。”
南絮风站起身走过去,把匕首放在了桌上,萧暮雨注视着他,对他的伤口似乎还算满意,笑着说:“夜里冷,爱卿可记得把衣服穿好,别冻坏了!”
他这话说得好像南絮风是为了勾引他才不把衣服穿好一样,实际上,谁都知道,之所以会这样,不过是因为,如果有人不按照他说的做,也许立刻就被他杀死了,都来不及辩解。
这不过是以防万一,就像从前,上面说今年收一层的税,下面说今年收十层的税,只会多不会少,那揣摩上意,不过是不得已而为之,但凡有办法,谁也不想这么干,大家都挺麻烦的。
“微臣会记得的,”南絮风整理好衣服,低头说,“多谢陛下提醒。”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萧暮雨又对他说:“回来记得告诉朕究竟发生了什么!”
“微臣知道!”南絮风点了点头,从门口离开了。
萧暮雨往后一靠,像只懒洋洋的狮子一样,眯了眯眼睛,伸了个懒腰。
深夜的风十分凄厉,半空中隐约可以听见呼号的声音,因为这片地十分荒凉,周围没有人住,也就没有人走,树木十分茂密,草丛更是有半人高,被风吹得簌簌作响。
南絮风深吸一口气往前走去,晏修德跟在他旁边,身形比他更清瘦,衣服比他更宽大,走起路来,风声也更大一些。
南絮风不由得看了他一眼,他瞪着眼睛问:“怎么了?”
“没什么。”南絮风收回目光,推开了门,走了进去。
晏修德嗤笑了一声:“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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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以为我害怕了?你觉得我会临阵脱逃?我可不是那样的人!”
“我不了解,”南絮风拒绝谈话,一边往前走,一边打量着周围,这是一栋老旧的木头房子,到处都是灰尘和蜘蛛网,简单直白掐断了话头,“我没兴趣。”
晏修德冷哼了一声,似乎对他颇为不屑,但之后没再说什么,只是仍然往前走,突然踩到地上碎掉的木头,响了一声。
南絮风打量着地板,以为这里不过是放得久了一些,有一点蜘蛛和蟑螂,最多再加上老鼠也就了不得了,连半个流浪汉也没有,实在危险不到哪里去。
但是,就在这个时候,不远处的墙上,那一层薄薄的木头板子,突然亮了起来,一种暧昧的昏暗的紫色的光,好像那里趴着许多的亮紫光的萤火虫一样。
一个巨大的圆,一些复杂的符号,一个又一个,仿佛连在一起的,尖锐的多边形,大约是一个阵法。
紧接着,那里面出现了两只缓缓睁开的眼睛,漆黑色的,长满血丝的,诡异的,注视着他们两个,像是在笑。
又是一阵风吹过,他们失去了大部分的意识,只保留了一点逃生的本能和目光的注视,最旺盛的,或者说,占据了大部分意识的,是突然受到调动,强烈起来的,动物□□的欲望。
他记得的东西不多,毕竟那个时候神志不清,但他记得的东西也不少,比如他们两个差点就滚到了一起,又比如他们逃出来的时候,外套不翼而飞。
以及,满地都是鲜血,一些是他们的,一些是从地底下涌出来的,还有墙上,就好像那不是一个屋子,而是一个正在崩溃出血的胃。
最后一点关于那个屋子的印象是,明亮的月夜下,黑漆漆的屋子里涌出血来,追逐着他们,蜘蛛网像绳索一样,即将把他们牢牢捆住,重新抓回去。
而他们之中只有一个人,还保持着清醒,那就是他,至于晏修德,早就昏迷了,一动不动,还是他把人带出来的。
出来的时候,狼狈得就像被七八条野狗追着咬一样,头发凌乱,衣衫不整,运动过度,身体严重超负荷,踉踉跄跄,步伐不稳,恨不得一头跌倒在地上。
如果不是……他已经不记得,或者说,记不清楚具体怎么回事,但是,最后他们两个都活下来了。
晏修德自那以后是打定主意再也不去那个地方的。
至于他,他老是在想,是谁救了他们?是谁认出了他?又是谁使他得到安慰?是谁使他安眠?是谁使他撑到了天亮?他不记得了。
有时候他会想起来,有时候会忘掉,有时候会记下来,但有时候会把记下来的东西当做杂乱无章的,没有意义的草稿毁掉,之后丢走。
所以他身上大概率是没有能让他看一眼就明白的东西,关于问题的答案。
那栋屋子终究还是给他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痕迹。只不过,不是在身上。
22.第 22 章
黄金跳完了一支舞,在空地中停了下来,垂手低头,如同一只被伯劳钉穿了头颅的鸟雀,在树枝上等待着鲜血流干。
面容倒是平静的,如同一口古老而沉静的深潭水,气息也是平静的,就好像刚才什么事情也没有做一样。
说实话,这个时候的黄金,看起来简直像个人偶,精致的,昂贵的,几乎毫无瑕疵的,闪闪发光的,让人留恋不已的人偶。
众人都在陶醉之中,显然还没有回过神来,看着分外恍惚,坐在座位上,双眼发直,如同上了发条刚刚停止的玩具。
县长一脸满意如同向众人展示了一件稀世珍宝,看向南絮风,分外骄傲似乎女儿刚刚交上一份满分答卷一样问:“大人还满意吗?”
虽然这么问,但他的意思显然是,这还能不满意吗?
南絮风没说话,而是沉默了一阵问:“你想要什么?”
县长还以为他是答应把人收下了,很是高兴,一脸兴奋,好像心脏即将跳出来一样说:“大人只要收下了她,下官就别无所求了!”
“是吗?”南絮风慢悠悠抬起眼看向县长,莫名带点酒气,似笑非笑转着酒杯问:“天下竟有这样的好事?本相可不太相信啊。”
“实不相瞒,”县长感觉自己心脏都漏跳了一拍,瞪大眼睛连忙摆手,下意识笑道,“下官曾有一个糟糠之妻,育有一个女儿,只是有一年烟火节,女儿被下人带出去玩,一转眼不见了。”
他说着低头拭泪,声音有些哽咽,仿佛多么动情:“那个仆人害怕跑了,女儿也没找回来,妻子年纪轻轻就得了病,没两年就撒手人寰,临终前,特意嘱咐,一定要把孩子找回来,如今这个就是了——”
他放下袖子,抬起头来,害怕大家不知道似的,特意伸手指了指正在中间的黄金,还对南絮风笑了笑,脸上都不见什么泪痕。
但如今的情形,谁都知道,他那样的长相,就算妻子貌美如花,也不见得生得出这样,使人难以忘怀的女儿。
他说的话显然是托词。
“如今我年岁也大了,”他把手收了回去,一副感慨的样子,实则偷偷用余光瞟着南絮风,试探道,“恐怕不太好照顾她,便想给她好好找个人家,正好听说丞相即将路过,思来想去,便想请丞相照顾,不知丞相意下如何?”
“那我为什么要替你照顾你女儿呢?没名没分,又不相干,”南絮风似笑非笑看着他,把酒杯放在桌上说,“这可不合适,要是这事让陛下知道了,你说我们两个,怎么过得下去呢?”
县长愣了一下,没想到黄金那样美貌那样动人,居然还是在这里受挫,眨了眨眼睛回过神来,心中已然有些不悦,但面上不肯表露出来,只是假笑着,好像很恭敬一样说:“丞相这话真是说笑了,陛下知道这事,又能怎么样呢?不过是小官托丞相照顾一下儿女,也不是什么大事,陛下还能夺人所好不成?”
“陛下喜好玩乐,众所周知,”南絮风耸了耸肩,仿佛喝醉了一样,若无其事站起身来说,“见了这样美貌的,未必不动心,做臣子的,哪有不为陛下考虑?这样的美人,当然应该献给陛下,我怎敢亲自占有呢?”
县官愣了一下,咬了咬牙,脸上露出一瞬间的愤恨的神色,很快又收了回去,只觉得对面冥顽不灵,简直像是茅坑里的石头一样又臭又硬,气得几乎把鼻子变成喷枪,感觉自己的胃都隐隐作痛了。
这种示好都不接受?居然还提起陛下?在这么多人面前,非要说陛下是什么意思?不提陛下就显摆不了,他有多么忠心吗?
难不成天底下的官员只有他一个忠心?别人可不像他这样!也不见得别人就不忠心!他到底在炫耀什么?
难道他真以为陛下把赈灾的事交给他,是多么信任不成?可笑!从没听过哪个丞相亲自千里迢迢去赈灾的!
虽然这是个肥差,但也是个苦活,干的事多,还有危险,赶路长久,还容易死,只要身居高位,都该避之不及才对!
他反倒上去!虽然是陛下的命令,但谁知道他有没有私底下向陛下进言呢?县官虽然待在县里,消息却算灵通,早就听过,丞相临走之前可是在养心殿待的!既然如此,谁又敢肯定,这一定是陛下的意思,而不是他自己的意思呢?
要知道狐假虎威,和正儿八经的深受皇命的威风,那可是十分不一样的!看这人员配置,陛下多半也并不多么重视!
事已至此,非要动手试探一番不可!要么把人弄死,当然,绝不能死在这,毕竟丞相也算身居高位,死在这里,大家都有麻烦。
要么事情没做成,却也没被发现,那算他们的本事,自己也只好假装什么事情也没发生过,把他们放走了!
主意已定,县官立刻站起身来,微笑着向南絮风走过去说:“大人说的对!是小官考虑不周!小官向您赔礼道歉!”
他说着一边作揖,一边拿起南絮风桌上的酒壶,给南絮风倒了一杯酒,递了过去,悄悄做了手脚,微笑着说:“还请大人见谅!”
他说完抬起头来,又把手里的杯子往前递了递,一脸认真微笑盯着南絮风,好像今天南絮风不把这杯酒喝完就不许走一样。
南絮风虽然知道他没有那么大的权力阻止自己从这里离开,但众目睽睽,直接拂了他的面子,只怕大家也不好意思待下去,还不知粮食的事情办妥了没有,更不知其他人有没有别的计划,仓促前行恐有不妥。
他想了想,便接过去,假装喝了,向对面微笑道:“本相今日有些困了,便要回房间休息,各位,不奉陪了?”
他说着把酒杯放回,众人点了点头,都笑着说没关系,他看向县官,县官也无力阻拦,只能跟着笑着点头,暗地里咬着牙,面上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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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啊好啊,那丞相就去休息吧!”
南絮风点了一点头,也就转身走了,一副仿佛有些醉的样子,实际上,他既没吃多少,也没喝多少,至于酒,更是约等于没碰。
他比其他人想象的要清醒,离开众人的目光之后,就迅速加快了脚步,远离了他们,进入了自己的房间。
不好的是,他进了房间之后就觉得心跳加速,往床上一躺,想要休息一下,立刻觉得头晕,紧接着,胃隐隐痛了起来。
他皱起眉头从床上爬起来,踉踉跄跄走了出去,临走前记得关上门,却又没锁好,只是看起来像是锁了,就走远了。
这个时候,在宴会上等了一等的县官,觉得时间差不多了,南絮风应该到房间了,就向众人请辞,说自己有事,临时要走开一下。
众人都表示理解,让他可以先去,他大概谢了谢,就立刻走了,好像真有急事一样,离开之后,放慢了脚步,一转身,就到了房间。
不过,他到的房间既不是自己的,也不是南絮风的,而是一个非常秘密的,专门见自己人的安静而偏僻的房间。
关上门之后,他拿起房间里的东西,一个被红布包裹着的手掌大小的神秘塑像,一个香炉,一把香灰,三支香,四只蜡烛,还有一张黑底白线的神秘图案方形布料。
边缘带着触须一样的流苏,柔软而纤细,密而长,妩媚而且有种若有似无的缠绵感,让人恨不得细细抚摸一番,别有一番趣味。
长方形的醋栗色木头桌子,面前是一块柔软的圆形蒲团,蓬松极了,好像里面全是羽毛一样,他闭着眼睛跪了下去。
桌上摆着点燃的蜡烛,火光跳跃着,如同神秘生物从遥远空间投来的一瞥,密密麻麻的眼睛,他的手里是点燃的香。
长长的磨砂质感的豆沙色的细细的香,被点燃之后,就慢慢悠悠飘出了一种陈旧而腐朽的气味,使人头晕目眩,不自觉昏睡。
房间里充斥着香烛的气味,香灰也跟着闪烁起来,像是受到了神秘力量的召唤,有什么东西蠕动着要从里面爬出来。
整个房间仍然安静极了,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心里在祈祷,希望南絮风死在房间里。
南絮风犯了胃病,把喝进去的酒都吐了出来,头晕反而渐渐好了,但额头上还是一脸冷汗,便也顾不得许多,倒头睡了。
只不过,不是在他自己的房间里,而在他的房间的附近,他也不太清楚,那究竟是谁的。
横竖不管是谁的,他也可以睡,房间的主人,找不了他的麻烦,他也没太放在心上,迷迷糊糊中,听见什么声音,往旁边去了。
他还以为是有人到他的房间去睡了,觉得没有人没有地方睡,没什么可担心的,意识也就更沉了一些。
等到他一觉醒来,发现已经到了白天的时候,并不觉得奇怪,但一转头——
23.第 23 章
南絮风发现,就在自己睡着的床边,铺了一层毯子,毯子上睡了一个人,这个人盖着厚厚的被子,压着鹅绒枕头,闭着眼睛,睡得正香,身边还有叠好了的一件外套,不远处,是一双脱下来的鞋子。
以他的位置不太好看清这个人的脸,但他一看那双鞋,再加上那件衣服,一下子把人认出来了,这不是别人,是商俊迈。
南絮风欲言又止,商俊迈的警惕性不错,一下子醒了过来,睁开眼睛坐起身看着他,抹了一把脸,有些疑惑问:“怎么了?”
“你应该把我喊起来的,”南絮风顿了顿说,“昨天晚上?”
“昨天晚上?”他想了想,点了点头,起来说:“昨天晚上我看你似乎睡熟了,又不太舒服,皱着眉头的样子,大约是需要休息,就没有打扰你,反正这里也不是不能睡,也省点事。”
“这可不是省事的问题,”南絮风摇了摇头,下了床说,“你这样容易生病,不过我还是很感谢你,没有在昨天晚上把我喊起来。”
“这没什么,”他笑着摆了摆手,“你现在回房间去了?”
“应该回去了。”南絮风点了点头,说着便绕开他,向门口走去。
他转过身,跟了两步说:“昨天晚上,有什么事情吗?你怎么不在自己的房间里?”
“昨天晚上,”南絮风顿了顿,有些犹豫说,“喝了酒,大约有些不清楚,没什么大事。”
“那就好,”商俊迈点了点头又问,“需要我送你吗?”
“那就不用了,”南絮风摇了摇头开门说,“总之,谢谢,我先走了。”
“好。”商俊迈点了点头。
话音未落,不远处的门打开了,房间里,晏修德惊讶的脸露了出来,目光从他们二人之间扫过,又似乎隐约看见了他们身后的床,眨了眨眼睛,把门关了。
一定是看错了吧?晏修德犹豫着重新打开了门,定睛一看,那两个人还在,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们昨天晚上睡在一个房间里?他们昨天晚上好像都喝了酒,不会发生了点什么事吧?看起来衣衫不整,头发也乱乱的,他们、他们!成何体统?!
晏修德砰的一声,把门关了,转身回去了。
“对了,”南絮风本来想找晏修德讲话,不过他把门关了,南絮风就把头转回去,向商俊迈问,“事情办完了吗?大概什么时候能走?”
“也就是这两天的事,”商俊迈想了想,“快一点今天,慢一点明天,最迟不过后天,怎么?要赶时间吗?”他望着南絮风。
南絮风犹豫了一下说:“这倒不是,只是觉得,有昨天晚上的事情在,还是尽快离开比较好,如果事情需要更长时间,那你办妥了再走,也没什么。”
商俊迈将信将疑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南絮风一点头走了,回到了房间门口,发现门好像没有锁住,一时不太记得自己昨天晚上是否真的关紧了门,迟疑地推开门,往里看去。
房间的地面上有一些奇怪的痕迹,粘稠的液体,若隐若现的气味,打开的窗户,窗上站着一只黑乌鸦,见他看了过来就展翅飞走了。
也许我的猜测是错误的。晏修德想了想,皱着眉头,深吸一口气,打开门,再次往外望去,门外没有人,他松了一口气。
但紧接着他就发现,另外一个房间的门打开了,他走了过去,看见南絮风站在那里,意识到这是南絮风的房间,觉得事情稍微正常了一些,正要打招呼,忽然发现南絮风呆呆的,立刻看向了房间里,看见了里面的情况,床上虽然没有人,床单与被子却是凌乱的,看起来并不是一晚上没有人住的样子。
他倒吸了一口凉气,瞪大了眼睛,刚刚被打消的怀疑又重新冒了出来,就像是一只被按进水里又浮出来的气球。
他瞳孔地震着,往后退了一步,什么声音也没发出来,连本来要打的招呼也忘了,只是想到了之前的事。
看房间里这个情况,糟糕的液体,糟糕的气味,糟糕的床和窗户……南絮风昨天晚上必不可能没有进来!
所以昨天晚上南絮风借口离开酒席之后回到了房间,没过多久,下了酒席的商俊迈,也来到了这个房间,也许是爬窗。
这样就可以解释窗户为什么会打开,之后他们共度春宵,不知天地为何物,把房间搞得一塌糊涂,连窗户也忘了关,就踉踉跄跄出门去了,因为觉得这个房间暂时不能用了。
之后他们困了,不能在这个房间休息,就到了另外一个房间,这也可以解释,他们为什么大早上被人看见,在同一个房间里,而且,乱糟糟的,完全不像今天早晨醒来之后见的面。
晏修德没看见地上的商俊迈的床铺,也不知道他们昨天晚上究竟是什么时候待在一起的,反正他没看见,但是,这么一推算下来,他居然觉得,这一系列的事情,诡异的合理!
他一时无法接受,踉踉跄跄,伸手扶着墙,转头又回房间去,调整呼吸和心情去了,他觉得自己今天是暂时没办法出来了。
每开一次门就受一次精神冲击,这谁受得了?!他不要还没到目的地就崩溃啊!他还要回去呢!他不是为了发疯来的!
快走快走!
晏修德在房间里待了一整天。
等到他出来的时候,一切似乎已经结束了,天蒙蒙亮,好像昨天根本没有存在过,他感到有一点头痛,但不影响什么。
因为他昨天一晚上都没睡好,他几乎不想继续待在这里,因为他很难想象自己今天晚上,可能若无其事,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睡着,那很困难,至少现在是的。
幸好,其他人告诉他,事情办完了,他们可以走了,去下一个驿站,他松了一口气,为之感到庆幸,这是一个好消息,对他来说。
他连声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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促起来,仆人觉得奇怪,收拾着东西问他,居然不想继续留下来吗?开玩笑!他怎么可能那样想!
仆人又问:“可是大人之前不是到了一个地方都想多待一会儿的吗?不管是为了休息、调整或者施舍,又或者了解当地的情况?”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有些疲惫的苦笑,叹了一口气,神色十分复杂,喃喃道:“这就说来话长,你还是不要知道好。”
正巧督促下属们收拾完东西的商俊迈从旁边路过,听见了这话,看了他们两个一眼,若有所思。
之前到了地方就想多待一会儿,现在没待多久,一听见要走,居然还高兴起来了,这实在是件反常的事。
那么,这种反常是因为什么?不喜欢这个地方,不喜欢这里的人,还是不喜欢这里的东西?又或者,不喜欢这里的习惯?
不对,刚来的时候可不这样,所以,是来之后的事情,让他的态度发生了变化。来之后发生了什么?黄金,宴会,乌鸦,也就这些事了。
既然是陛下指派来的,还是一开始就一起来的,不可能不知道陛下的乌鸦的事,那就不是因为这个,会是因为黄金还是宴会?
南絮风又没答应收下黄金,甚至还在现场试图让他收下黄金的时候,专门提了陛下,只能是因为宴会了。
难道是在宴会上看见县长向丞相献出黄金那样的美人和歌舞,哪怕丞相拒绝了,也觉得丞相可能回心转意,担心陛下生气?
因此,听说要走了,高兴丞相没有真的收下那个美人,高兴丞相之后不好反悔,也担忧陛下知道丞相在这里和那个美人的事情之后,生气向自己发难,所以才脸色不好,却又高兴?
一切都说得通!原来如此!作为陛下的人形耳目,和陪同丞相前来,一起负责任务的人,真是辛苦了!竟然这样担惊受怕!
商俊迈一边摇头,一边走到了南絮风面前,很轻微啧了一声,对他说:“大人,我的人都收拾好了,我们现在就可以启程了!”
恰好县长带着黄金赶了过来,一边加紧脚步,一边挥手,试图拖延他们的时间,阻拦他们的脚步,扭转他们的想法,迫不及待,皱着眉头,向南絮风问:“大人!竟然真的不将小女带走吗?”
“说了不带的。”南絮风的注意力被挪过去,皱着眉头回答。
他之前处理这件事,现在又要处理,已经开始不耐烦了。
县官感受到他的情绪,有些无话可说,无可奈何陷入沉默,想要迫于他的态度而放弃,又觉得可惜,实在是不甘心,过了一阵子,终究再次试探问:“那之前大人说要将小女献给陛下的话还作数吗?”
南絮风笑了起来:“陛下若是有意,天南海北也阻拦不了,你要是觉得可能,那就献上去,用不着我在中间,只不过——”
南絮风似笑非笑,注视着他说:“福祸相依,你可千万别忘了。”
24.第 24 章
县官愣了一下,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如果他没有听错,刚才那句话里,是不是隐约有威胁的意味?丞相居然威胁他?
他呆呆把人送走之后,关上门,大为恼怒,一巴掌拍在了桌上,把实木桌子拍得砰砰作响,皱着眉头红着眼睛,气哼哼吼了起来:“太过分了!真是欺人太甚!他怎么能这样说话?他以为自己是丞相就了不得了吗?
我,就算不能参他一本,改日里,也不一定要对他落井下石!他等着吧!他不会有好日子过的!我不会叫他有好日子过的!”
门外忽然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文书那有些尖细而紧张的声音,从门外传了进来:“大人你在吗?我有一件事要禀告!”
他不耐烦站起身来,三步并作两步往前走去,站在屋中间问:“什么事?非要这个时候来打扰我!如果不是天大的事,我非要扒你的皮不可!叫你知道不能随便来敲门!”
文书打着哆嗦似的说:“回大人,是您的义女,黄金小姐,回房间之后,就上吊自尽了呀!
我特意来告诉您这个消息,是希望您过去看一看,人似乎还没有死,但已经心存死志了,仆人们都劝不动,我也没办法。
本来不想打扰您的,但我们都没有您,在黄金小姐那里说话有分量,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请您去一趟看看吧?”
县长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响,还没有来得及反应,就已经走过去把门打开了,皱着眉头对文书一脸惨白说:“还不快带我去?现在就走啊!耽误的时间,你负得起责任吗?”
“是是是!”文书一边点头,一边擦着额头上的汗,连忙走在前面带路。
县长跟在他身后,急匆匆向前走去。
“您可算是来了!”新的驿站站长一脸笑容向前走去,带着一堆的仆人,站在路中间,迎接缓缓停下来的那辆马车,和马车后的人。
车子停了下来,里面下来一个人,仆人站在他的旁边,他往左右看了看,随后才看向站长:“不用这样客气,我们只是路过,住一两天,买了粮食就走,你们要是愿意配合,那再好不过,你们要是有事,也不用站在这里,耽误了就不好了!”
站长笑眯眯走上去,十分熟络似的,摆了摆手,回答道:“瞧您这话说的!再大的事,哪有接待您重要呢?我有这一件事情就够了!哪还来得及去做别的?
就算真有什么事情要做,也不急在这一时半刻,既然诸位有事不在这里多待,我也不劝什么,只是,一两天而已,我还接待得起。”
南絮风点了点头,向他问:“住处已经准备好了吗?我记得前两天,已经给你通过信了,正好在路上见了你的人,让他们顺便送过来,他们在我们前面,你见到了人没有?也看见信了吧?”
“看见了,看见了,”站长一边把南絮风往站子里接一边点着头笑道,“人也看见了,信也看见了,就是接到信才特意在这里等着,至于之前那些人,事情已经办好了,我就让他们暂时休息,您要是想见他们,我这就让他们过来?”
“不用了,既然他们在休息,那就让他们休息吧,”南絮风摆了摆手,不想多谈,也不想耽误别人,只是往前走说,“我们也才到,没有什么见面的必要,今天好不容易到你这儿来,我还是想早点休息。”
站长听见这话就点了点头,笑眯眯:“我明白了!我这就让人带诸位到房间里去!”他顿了顿又试探着问:“那诸位大人,休息了之后还用晚膳吗?”
“当然,”南絮风点了点头,“好不容易休息,怎么能不吃呢?不吃东西可没力气赶路。明天更没力气做事了!”
“好好好,”站长点了点头,迫不及待说,“我早就让厨子在膳房备下晚宴,只等诸位来,诸位要休息便休息,想什么时候吃通知我一声,我让他们立刻上菜,保证不耽误时间!”
“你考虑的很周到,”南絮风赞许道,“这就够了。”
站长受宠若惊:“这倒不敢当,不过是尽分内的职责罢了,诸位大人满意就好,大家都会高兴的。”
南絮风等人休息之后,出来吃晚饭,站长一直在等着,听他们说准备吃了,立刻通知下去,果然早就准备好了,没过一会儿,桌椅板凳和食物,全都摆在那里,就等他们去了。
他们走过去坐下,站长的脸上便露出犹豫之色,像是有什么想问,但又不好直接问,因此正在措辞。
南絮风喝了两杯甜酒,想他准备这些东西,也算有心,不愿让他继续犹豫,就问:“有什么事吗?”
他连忙说:“回大人,下官有一场宴会,想邀请大人,只是不知道,大人是否有空参加?”
南絮风挑了挑眉,神色有些惊讶,望着他说:“今日这还不算宴会吗?”
“这只是一场普通的,接风宴而已,”对面有些吞吞吐吐说,“算不得什么。”毕竟他知道南絮风是去赈灾的,不好用大张旗鼓的豪华宴会来招待,怕被人指指点点说太过浪费或者,不能体恤民情什么的。
南絮风便有些好奇问:“那你说的那场宴会是什么时候?和这一场又有什么不一样?在哪里举办?”
“其实是下官家的小女儿,”对面露出苦笑,一种对于要求无可奈何又有点因为女儿亲近自己而隐隐约约喜滋滋似的表情,“听说了大人的事,非要闹着,想与大人见一面,又没有由头,便让下官请大人去参加一场宴会,她好混在里面。大人要是同意,明天就举办,只是一场小小的家宴,人不多,就在下官家中举办。”
“既然只是家宴,”南絮风想了想说,“我一个外人去,恐怕不太好吧?”
对面连忙摆手道:“无妨无妨,人数不多,只是随便吃吃,大人愿意赏光,我家上下,必定蓬荜生辉,谁敢觉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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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呢?高兴还来不及呢!”
“既然如此,你本意并不在请客,不过是要见面罢了,我去你家喝次茶也就过了,”南絮风问他,“你觉得怎么样?”
他哪敢说什么不呢?目的已经达到了,横竖可以见面,再说也不是他见不着面,没什么可着急的,自然忙不迭答应下来,笑着说:“这当然最好!多谢大人体恤!回头我就告诉小女!她一定高兴!”
南絮风点了点头。
“什么?真要来?是真的?我还以为你办不成呢!”站长的女儿听见消息说办成了,高兴极了,在家里团团乱转,像只炸了毛的小狗似的,一边走一边问。
“可不是办成了?你爹我什么时候出过错!”站长颇为骄傲,把胸挺了挺,叉着腰站在门口说。
“瞧瞧你!一副泼妇的样子!怎么这样没礼?”门外一个妇人走了过来,把站长推了推,从门口进去了,坐在旁边喝起茶来,看了那年轻姑娘一眼。
那姑娘立刻束手束脚起来,站在旁边,一副有些不好意思的样子,摸了摸脸,开始往站长脸上看。
“到时候你可不能这样说话!”站长皱着眉头挥了挥手:“大人肯定不待见你这样的!”
喝茶的妇人扑哧笑了一声,把茶杯放在桌上,慢吞吞收了手,翘起二郎腿,把手搭在膝盖上,斜眼看了看他说:“我还能不知道这个?横竖也不是我要见面!到时候我不出来也就是了!反正倒茶的事有侍女做!”
“那就多谢了!”站长笑眯眯过来做了个揖。
那人便站起身来冲他推了一把:“得了吧!假模假式的!好像谁没见过一样!我可不在这看你这个!先走了!”
“你慢走!”站长也不生气,只是笑呵呵挥挥手。
那人背对着他摆了摆手,抬腿跨过门槛走出去了。
年轻姑娘立刻靠近了站长,低声问:“明天什么时候来?我好提前打扮打扮!总不能洗一把脸就出来!太没礼貌了!多不好看呐!”
“你什么时候都好看!何必那么麻烦!”站长虽然觉得,女儿这个时候莫名有点自卑,但鼓励了一句,还是说:“明天下午!到时候我让人通知你,保准你不会睡过头去!
我知道你不想早上起来,何况又爱打扮,一时半会儿是做不好的,今天晚上你早些睡,明天一个上午够你打扮的,下午准备见面就是了!”
那姑娘一下子扑过去:“爹你对我最好了!”
站长把人推开,笑骂道:“你这孩子!没大没小的!明天要还这样,可叫人看出来了!漏了底细觉得丢脸,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知道了,知道了!”年轻姑娘穿着黄衫,花蝴蝶一样,摆着手迈着腿,就迫不及待飞出去了。
次日,南絮风上门拜访,被带到了茶室,便坐在那里等。
那姑娘很快就来了:“大人!”
25.第 25 章
南絮风把人看了看,点了点头:“叫什么名字?”
“小名阿来!”那姑娘行了个礼,高高兴兴,笑着说。
南絮风点了点头:“多少岁了?”
“十二了。”阿来红了红脸,好像有些不好意思一样,扭捏了一下说。
“年纪不大,”南絮风看了看阿来的脸,那张脸上既没有皱纹,也没有眼袋,看起来也不瘦削,没有一点点长的痕迹,向她问,“为什么想要见我?”
阿来红着脸,又瞄了他一眼,声音有些小说:“年纪已经不小了,有些姑娘在我这么大的时候已经成婚了,还有一些连孩子都有了呢!
也就是我阿爹不希望我太早嫁人,我这个年纪又不属于老姑娘,我才留在家里的,不然,我少说也该订婚了!”
阿来顿了顿,神色一转,又说:“我想见您,是想打听一点事情。”
“说来听听。”南絮风面不改色。
一个小姑娘能问多大的事呢?
阿来充满好奇望着他,十分期待:“我听人说,皇上前阵子,从您离开的上一个驿站,带走了一个年轻漂亮的姑娘,那个姑娘还曾经是县长献给您的,有这么一回事吗?”
这种事情被传出去倒也不奇怪,毕竟当时在场那么多人,随便有一个守不住,就有话可说了,更何况那么多人,谁知道有几个是守口如瓶的?谁又知道,有几个是敞口瓶?
再说,当时也没人说,这种事不能传出去,没防备也正常,只不过,怎么还能牵扯到皇上?皇上当时根本不在那!难道之后皇上真做了什么不成?
南絮风并没刻意打听这事,他也不想知道,因为有时候知道太多并不是什么好事,尤其是,萧暮雨怀疑他的时候。
因此,他面色十分平静说:“皇上的事,你还是少打听为好,小心治你的罪。”
阿来撇了撇嘴,有些失望,小声嘀咕:“这有什么大不了的?这里不过两个人!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我不说出去,你也不说出去,谁能知道什么?陛下不知道,谁还能治我的罪?难不成我爹?别开玩笑了!”
南絮风只当没听见,没有说话。
“那我换一个!”阿来干咳了两声,皱着眉头,用狐疑的目光,打量南絮风说:“我还听说,皇上让人把那姑娘带回宫之后,和那姑娘在房间里厮混了几天几夜,直到那姑娘,气尽人亡,简直像干尸一样,浑身上下都是艳色的红痕和不清不楚的粘液,是不是真的?”
“你怎么净问皇上的事?”南絮风皱起眉头,打量着对方,几乎要怀疑对面是萧暮雨派来试探他是否在皇宫有卧底的萧暮雨的人:“皇上又不曾同我一起来,我怎么会知道?我又没人待在皇宫里!即使有,随便打听皇上的事,不要命了是不是?”
阿来叹了一口气:“我还以为,你会知道的!毕竟你是丞相,知道些不为人知的事也算正常,可惜这也不知道,那也不知道,早知道就问别人了,真是白费我的功夫!”
阿来说着摇了摇头,南絮风有些奇怪起来,审视着对方:“你怎么想到要拿这些事情来问我的?”
“因为我听说,”阿来顿了顿,眨巴着眼睛,突然有些紧张的样子,舔了舔嘴唇,目不转睛望着他,“丞相曾与陛下同床共枕……”
南絮风愣了一下,还没说什么,门就砰的一声从外面被人打开了。
本来也没锁住,毕竟,他们两个一男一女,年纪又差这么大,还没有血缘关系,又没有婚约,即使没有什么,也该在乎瓜田李下。
更何况有些人,就是借着这种机会来做恶事,他们横竖是不能锁门的。不然,真出点什么事就说不清了。
所以那个门只是虚掩着的,被一股巨力撞开了之后,还狠狠往外开了开,几乎要撞到墙上去,好像即将撕裂的蝴蝶的翅膀。
一个人从外面怒气冲冲走了进来,两只手握着拳头,伸着脖子,挺着腰背,整个人往前,瞪着眼睛,满脸通红,咬牙切齿,嘴里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好像正在嚼木头一样,简直是跳进来的。
阿来眨了眨眼睛,一时有些心虚,往后退了两步,低头缩着脖子,望着人,有点喘不过气似的,嘟囔道:“爹,你怎么来了?怎么不叫人说一声?怪吓人的!”最后那句话的声音都有点打颤了。
“你还敢问我?”站长像是大风天的风向标,一下子转过去,瞪着铜铃一样的眼睛,大声问。
阿来缩了缩脖子,好像恨不得把头埋进去,鸵鸟一样,闷闷的,如同沙子里说话,低声道:“我不知道,什么事儿啊?这么生气……”
站长顿时气笑了:“你还问我?!你还问我?!”他几乎要跳起来,额头的青筋胀了两下:“你刚才在说什么?!大逆不道!无耻至极!多管闲事!以下犯上!胡言乱语!不知轻重!”
阿来的眼眶一下子红了,好像从来没有听过这么重的话一样,呆了一呆,顿时捂住自己的脸,低下头去,一边往门外冲,一边说:“我不要听了!”
话音未落,人就已经出去了,像离弦之箭一样消失,一点影子也没有了,站长气得简直要犯心脏病,捂着胸口,踉跄了两步。
外面的仆人看见跑出去的小姐,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有些担心,走了过来,见到要死不活的站长,立刻伸出手把人扶到旁边的椅子上,顺手给人倒了水,还拍了拍胸口后背,十分自然安慰起来:“小姐那个年纪稍微有点脾气也是正常的,您大人有大量,别和她计较……”
话还没有说完,站长拍着扶手,吼了起来:“也不听听她说的什么话!再这样下去,真要无法无天了!谁还过得下去?怎么了得!”
站长说着也低头拭起泪了,呜呜咽咽:“我的命真苦啊,小时候父母双亡,长大了,夫妻不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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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了孩子,就只有一个,含辛茹苦,如珠似宝,这么多年,又有什么用呢?还不是说翻脸就翻脸!还不是说走就走?
果然也许当初我该听邻居他们的话,不要这样养孩子啊!倒霉啊,受罪啊,吃苦啊,活该啊,报应啊!”
仆人异常熟练,絮絮叨叨安慰起来:“您是好人会有好报的,现在才是说胡话呢!别往心里去,小孩懂什么?回头就后悔了!不要这样,客人还在这儿呢……”
劝了好一阵子,站长才抬起红红的眼睛来,擦干了脸上的眼泪,抬起湿漉漉的袖子,对南絮风哽咽着说:“实在不好意思,丞相大人,今日是不好招待你了,改日我一定登门赔罪,请你先回去吧?我这就让人送你!你放心,路上不会再出什么事了!”
事已至此,南絮风也不好多呆,点了点头,就走了。
回到驿站,南絮风忽然在下车时感觉背后有鸟拍动翅膀的声音,回头一看,看见一只黑乌鸦,正缓缓落在树枝上。
树枝还在轻轻晃着,好像承受不住一只乌鸦的重量一样,摇摇欲坠的感觉,南絮风顿时心头一紧,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
那只鸟扇着翅膀又飞走了,就在他的面前,他莫名觉得那双眼睛有熟悉的嘲讽,而且立刻想到了萧暮雨,除了这个人,他再也想不出,还有什么别人,能给他那么熟悉的嘲讽感了。
他顿了顿,那只鸟就不见了,他往天上看了看,天上空空的,半只鸟也没有,他往树枝上看了看,树枝上也空空的。
只有一只灰扑扑毛茸茸的麻雀,带着斑斑点点,在被他看见的时候,抬起脚步往旁边挪了挪,圆滚滚软乎乎的身体,就那样在树叶的边缘消失不见。
他走过去,重新看见那只麻雀,那只麻雀像是吃了一惊,没料到他会走来,也扇着翅膀离开了。
他顿了顿,便有人来问:“你还进去吗?”
他点了点头,重新回到了房间。
“你说什么?”商俊迈在自己的房间倒吸了一口凉气,瞪大眼睛看着跟自己一起的下属问。
下属左右看了看,低声道:“是真的!我曾经来过这儿,和驿站站长家的管家做过生意,他对我说的!”
“他怎么知道这个消息?”商俊迈皱起眉头,提出怀疑。
“他家有个亲戚打听到的!据说在那边都传开了!事情可大了!知道的人特别多!都不需要特别干什么!回头咱们可以问一问!是真的是假,自然知道!”下属点了点头,一脸认真,义正言辞。
“你千万不要出去乱说,”商俊迈左右看了看,低声道,“这事不能让别人知道,他们自己知道也就算了,要是你说的,传出去,咱们可要倒霉!尤其是隔壁那些,都不熟,又和皇上有些关系,让皇上知道了,是要掉脑袋的!”
“我明白!”那人重重点了点头,两眼放光,拍着胸膛保证。
26.第 26 章
南絮风横竖睡不着,便出了房间,在街上闲逛,那时天将暗不暗,远处莫名有光,地平线上,仿佛有一缕金丝,灼人眼目。
他没什么特别的事要做,因此走得很慢,没走多久,便看见一个茶摊,走过去,买了一碗茶,坐下来喝,听见有人似乎讨论起陛下来,顿了顿,越发放慢了喝茶的速度,竖起耳朵听了起来。
一个人说:“你知道吗?我有一个二姑奶奶的女儿,住在新城那边!前阵子给我捎了信,说了陛下的事!”
另一个人问:“什么陛下的事儿啊?说来也给我听听?我还不知道呢!”
那个人就抹了一把脸,笑眯眯说:“我告诉你,你可不能告诉别人,这事传出去,让人查到我,我可要倒霉的!”
边上的人只管点头,一个劲催促道:“快说吧,快说吧,我保证不告诉别人行了吧?”
那个人才端了一杯茶,享受够了周围的人注视着他的目光,慢悠悠说:“就是前阵子的事儿,陛下派了人,到我们不远处的那个驿站,把两个人带走了!”
“两个人?哪两个人?”周围便有人追问。
“一个是当地楼里有名的美人,”那人哼哼说,“另外一个,是当地更有名的,更美的人,据说,是县长的义女呢!”
“这两个人身份差距可大了!怎么会一下都被带走?陛下把这两个人带走干什么?快说呀!”周围的人催促道。
“这个,”那人犹豫了一下,左右看了看,压低的声音,神神秘秘的,把脖子往前伸了伸说,“据传,陛下和这两个人在宫里共度了三天三夜,不吃不喝不出门,也不睡觉,就做那档子事,把那两个人都做死了!
那两个人的尸体被抬出门的时候,浑身上下都是伤痕,鲜血淋漓的,没有一处好的,可怕极了!”
众人瞪大了眼睛,倒吸一口凉气,都感到十分震惊,面面相觑,一时没有说话,全都陷入那种撼然的猪肉冻般的半凝固的气氛之中。
好一会儿之后,才有人试探着问:“这究竟是为什么呢?平白无故的,又不在一块儿,陛下想起来了,怎么把那两个人带走却不带走别人?”
“这就不得不提另外一位了!虽然不在这个故事里,但其实这故事里处处都有他的影子!”那人声音更低了,神色却兴奋起来说:“丞相大人!”
“什么意思?”众人聚集起来,如同被蜜糖吸引的蚂蚁,几乎发出嗡嗡的声音,低下头去,紧紧注视着他,好像生怕自己漏掉了一个字,就不知情况了。
那人干咳了两声,嗓子有些沙哑,好像过于紧张而挤压了声带一样,瞪大了眼睛,眼中闪烁着一种八卦的光,十分认真,信誓旦旦,好像说出来的是再真实不过的东西,使人不由自主想要相信他:“你们都知道吧?丞相大人前阵子才路过了那个驿站!”
众人都惊呼了一声,露出了一模一样的震惊的表情。
那人对于他们的反应很满意,忍不住笑了起来,又迅速压住自己的笑意,接着说:“那两个人,丞相都见过!楼里的那个,是皇上的近卫之一,带过去看的,县长的女儿,是聚餐的时候,县长特意带出来给他看的,其他人也看见了,这事知道的人挺多的!”
众人倒吸了一口凉气,脸上的惊愕程度加深了。
那人说到这里,已经开始有些微微的控制不住的颤抖,深吸了一口气,才接着说了下去:“你们说这代表了什么?”
有人没反应过来,好像被敲了一闷棍一样,呆滞望着他,气若游丝,喃喃道:“这代表了什么?”
他哼的笑了一声,像是就等着这个问题一样,行云流水一般,颇有信心说:“还能代表什么?丞相见了那两个人,那两个人就被带走了,那他们被带走的原因还用问吗?
丞相原本和那两个人有亲密接触,要做那档子事,却没做成,除了丞相本人的意愿,恐怕他身边的人也出了不少力吧?
可他身边的人为什么要阻拦他做这事呢?他做不做这事和他们有什么关系?这不就得看究竟是谁造成了现在的结果?除了陛下还能有谁?”
他挑了挑眉,向众人发出暗示,人群中便有人接收到了他的信号,顿时恍然大悟,忍不住出声说:“他们阻拦丞相做那事,是为了保住自己的性命,而他们之所以会觉得自己如果不阻拦就会性命堪忧,是因为陛下。
说不定陛下在他们出发之前就细细叮嘱过他们,或者,给他们下过命令,如果他们不看好丞相,那他们的命,也没必要继续留了,所以他们才会那样积极主动,得到如今的结果!”
周围有些人都因为这个消息感到过于震惊,看起来就像是被人从后脑勺钻了个洞而傻了一样,好半天没回过神来,目瞪口呆,张着嘴,风从面前吹过,牙齿冷冷的。
说话的人见他们这副表情,满意点了点头,重新端起茶微笑,接着循循善诱:“既然如此,之后的事情不是明白了吗?陛下之所以对那两个人做那样的事,都是为了泄愤。
因为陛下既不希望她们和丞相大人有什么关系,也不希望她们活下去,又不愿意对丞相下手,才造成了这样的局面。”
有些人似懂非懂点了点头,一脸恍恍惚惚,转头回家去了,觉得自己今天都不用出门了,消化这些消息,就够过的了。
剩下的人沉默的沉默,喝茶的喝茶,好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一样,但表情显然还没调整过来,眼睛直直的,都没人说话,可见其实还是没回过神来。
南絮风听了半晌,实在忍不住了,站起身来向说话的那人问:“你怎么会那么想呢?你为什么不觉得,有现在的结果,不过只是陛下这样希望,而没有别的?”
那人愣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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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不通居然会有人找自己的麻烦,将他打量一番,忍不住笑起来:“你一个不知从哪来的外地人,以为自己穿身好看的衣服,就可以对我指指点点了吗?你真要知道什么就直说,不然,知道的还没有我多,又有什么可说我的?”
南絮风沉默了一下,仍然辩解道:“虽然我知道的不多,但我很清楚,丞相甚至不知道你说的这些事,所以,这些事一定不是因为丞相,否则怎么会不知道?”
对面摇了摇头,一脸我今天真是非得白给你上课的表情:“不对,丞相是有可能不知道的,因为陛下不想让丞相知道,丞相就不知道,丞相即使真的知道了,也装不知道!”
南絮风吃了一惊:“陛下为什么不想让丞相知道?”
对面笑道:“还能为什么?败坏自己的形象!影响感情!不然你说,陛下不把丞相放在心上,何必把赈灾的重任交给丞相?
陛下也不在乎丞相,又为什么要把见过丞相,还有可能与丞相同床共枕的人,收到自己宫里,享用一番又折磨一番,才弄死了丢出去?
不就是因为陛下根本没把别人当人,只把丞相放在心里,才舍不得折磨丞相,连一点多余的权利都不收回,去折磨别人,只是折磨还不够,偏要弄死,才觉得解气解恨,不就是因为她们碰了不该碰的人?不就是因为她们可能已经与丞相同床共枕,所以惹怒了陛下?”
南絮风一时哑口无言。
众目睽睽,都看着他,他只觉得跟他们根本说不通,也不想在这里继续浪费时间,摇了摇头,丢下一句:“胡言乱语!”
说完,他就立刻离开了。
倒是没有人拦着他不许走,只是,他背对着他们,往外走的时候,仍然听见了一句飘过来的话,十分笃定说:“胡言乱语的是你才对!”
南絮风摇了摇头,更加快了脚步,终于回到了房间,立刻开始写信,想要问一问在京城那边的人,究竟是不是有那么一回事。
写了一半,他顿了顿,又觉得不好,便想把东西收起来,又不想让人看见,就顺手把信纸折了折,塞进了拆开的没用过的信封里,装进了抽屉,把抽屉推了回去,只当没有这回事,起身出门去了。
没多久,醉醺醺的纪成礼,过来敲了敲门,没有人开,但是门又没有锁,他就把门推开,走了进去,一边走一边问:“有人在吗?出来说话?做什么呢?怎么不回?”
他踉踉跄跄走到抽屉旁边,看见笔墨纸砚,立刻笑了起来:“我说是应该写信!怎么之前都忘了?现在补上也来得及!正好现在补!”
他一边说一边拉开椅子坐了下去,拿起纸笔立刻开始写,洋洋洒洒把一张信纸用特别大的字填得满当当的,拭了拭红彤彤的眼眶流出来的泪,哽咽着把信纸折起来,一把拉开抽屉,看见了里面的信封,正好那个信封还没有封口。
27.第 27 章
纪成礼把自己写好的信叠了叠塞进发现的信封里面,正要找人送信,忽然听见身后有扑棱棱的响声,转头一看,原来是树枝上飞下来的乌鸦。
他愣了一下,乌鸦就向他飞了过来,扑到他面前,用鸟喙把他手里的信叼走了,他哎了一声,还没来得及阻止,乌鸦就在他眼前,张开翅膀,从窗户飞走了。
他抹了一把脸,伸手去把窗户关了,转身离开了。
没过多久,南絮风就回来了,回来一看,门虽然还是没有锁,但莫名有被人使用过的痕迹,看起来就不像是走的时候的样子。
他在门口顿了一顿,才把门推开,推开的时候,手感不对,和离开的时候不一样,果然是被别人用过。
他小心往屋子里一看,里面没有人,但有一股酒气,闻起来很明显,地上似乎有鞋印,但是不全,抽屉好像被人拉开了。
他检查抽屉,一眼看出,少了一封信,就是他没写完的那份,他皱着眉头,把整间屋子都翻了翻,没有找到那封信,也没发现其他东西不见。
他正站在屋子里,有些疑惑,不知道是谁拿走了那封信,转头听见走廊上有人,就过去看,纪成礼的人走了过来。
那人一看见他,愣了一下,随后露出一种恍然大悟和仿佛得救了的表情,加快脚步走了过来,向他说:“大人!有一件事!”
“什么事?”他有些疑惑问。他只出去了一小会儿,能有什么事?这里居然还有除了他抽屉里的信不见之外的事情发生?
“就是,”那个人压低声音,往左右看了看,脸上露出一点为难的神色说,“纪队长的事,他不知怎么的,今天忽然难过起来,喝了许多酒,回房间去了。
好一阵子都没出来,现在也不晓得情况,我们都有一些担心,又不敢一直敲门,惹他生气,更不敢直接进去,毕竟真把他惹急了,我们也打不过!”
“那你来找我是?”南絮风点了点头,若有所思问。
“您要是能帮帮忙就最好了,”对面眨巴眨巴眼睛,有些不好意思说,“毕竟我们也不好去,但要是一直不管,那就更不好了,只能拜托您了!”
“我会去的,”南絮风点了点头,顿了顿,想起刚开门时屋子里的酒气,又问,“今天还有别人喝酒吗?”
对面愣了一下,想了想摇了摇头:“我不知道,应该没有,怎么了?”他说完,也闻到这里的酒气还有一点没散。
他动了动鼻子,试探着问:“难道您喝酒了?”毕竟这里是南絮风的房间,他才刚来,他也没喝酒。
能在这里闻到酒气,不是南絮风喝了酒,难道还能是纪成礼喝了酒专门过来又走了,回去把自己关房间里吗?那也太奇怪了!
更何况,平白无故的,纪成礼过来干什么?他情绪那么不对劲,总不会是过来诉苦的吧?他可不像会诉苦的人。
难道是过来找事的?可他之前并没做过这样的事,再说了,这种事,总有个由头吧?能因为什么?等等……莫不是因为……陛下?
对面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听见南絮风十分平静回答:“我没有喝酒。”
对面顿时小小吸了一口气,瞪大了眼睛,如果不是南絮风喝的酒,又没有别人喝酒,那就只能是纪成礼来过?
所以事情果然和陛下有关?什么事情既和陛下有关,又和丞相有关,还不得不牵涉到纪成礼呢?难道是之前的那件事?
那岂不是说,陛下处理那两个女人,果然是因为不希望丞相于美色上动心?而陛下之所以如此希望,是因为陛下,倾心于丞相?
这太诡异了!但是,又好像真有那么一点合理……尤其是这件事,牵扯到纪成礼,如果是假的,应该和纪成礼没什么关系。
但如果是真的,那就绕不开纪成礼了!这就是证据!因为现在陛下与丞相天各一方,纪成礼是他们中间的人。
既可以联络陛下,又待在丞相身边,可以随时监视丞相的动向,也可以随时向陛下汇报,甚至也许陛下根本不用纪成礼汇报,因为另有办法知道丞相的情况!
不然,之前的事是怎么发生的?据他所知,纪成礼可没有向任何队伍之外的人提起过丞相的事。那消息是怎么传出去的?
哪怕他的官阶在纪成礼之下,纪成礼做事也没必要告诉他,他也没有一直跟着,但是,纪成礼在队伍里,毕竟还是举足轻重的存在,真要是做了什么,不可能没人知道,即使他不知道,也会有人知道。
他不可能一点风声都感觉不到,也就是说,这个队伍里果然还有他不知道的事情正在发生!
而且那事情,和丞相和陛下,都有密切的关系!完全可以说,是他不应该也不可能知道的事!所以他现在一头雾水的状况就可以解释了!因为这就是他本来应该得到的状态!
他立刻按耐住自己的好奇心,点了点头,收敛了欲言又止的目光,眨巴了一下眼睛,向南絮风十分克制问:“那您现在还要去看看他吗?我是说,纪成礼队长?”
“事不宜迟,既然你说他已经待了好一会儿了,想必已经冷静了些,”南絮风想了想说,“那我就去看看吧。”
他往窗外望了望,天色不早,顿了顿:“我不保证一定有用,他也不见得想现在看我,所以,你不要抱太大的期望?”
对面点了点头,一脸理解和感激,心里松了一口气,像是刚刚摔了一跤被人扶起来一样说:“我明白。”
如果纪成礼喝醉了酒待在房间里一时半会儿都不肯出来,真是因为,意外知道了那两个女人被陛下处理的事情,多半是突然发现陛下不如他想象中那样信任他,以及,对丞相以后恐怕凶多吉少的担忧和,对陛下的各种揣测吧。
后两点确实不好对人言说,至于第一点,他大概已经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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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群人中最能得到陛下的人了,连他都得不到陛下的信任,或者,觉得自己得不到足够的陛下的信任,那别人也没什么办法。
毕竟,其他人得到的信任还不如他多,又怎么能够理解体会,他所感受到的,郁闷不满呢?
就像不及格的考生,无法理解,接近满分的人,发现自己没有得到满分后的失落,毕竟对于他们而言,即使没有得到满分,及格而且接近满分就已经很不错了。
哪里管是不是满分?又怎么会因为无法得到满分,而有什么借酒消愁的冲动呢?那完全是另外一种层面的痛苦了,不互通的。
从这些情况来说,虽然南絮风不是一个非常好的倾诉的对象,但在这个队伍里,对于现在的纪成礼而言,已经是很不错的,再找不出更合适的那种了。
桂林生思及至此,把南絮风带到了纪成礼的门口,指了指那上尚且关闭的门,莫名感到自己有些头皮发麻,不知道这扇门被推开之后,会发生什么。
南絮风过去敲了敲门,门没有开,不过,里面饮酒的声音,似乎顿了一顿,人应该还在,南絮风又敲了敲。
里面传出了纪成礼的声音,酒气醺醺,而且不耐烦:“够了!我现在不见人!走吧!”如果不是讲礼貌,大概现在要破口大骂了。
南絮风知道他是不会开门的,想了想说:“不好意思,我有事要找你,我能进去吗?”
“不能!”纪成礼下意识大声喊道。里面砰的响了一声,似乎是他站起身来,挪开了椅子,南絮风等了一等。
纪成礼站在桌前,望着门,他没上锁,只是关着而已,如果南絮风想要直接打开门进来,是完全可行的,他突然有点紧张。
本来被酒精蒙蔽的大脑,突然清醒了一下,他抹了一把脸,在浓郁的酒气里,想起了之前的事,他似乎进了南絮风的房间。
他本来是想找南絮风说点什么,至于说点什么,他现在已经忘了当时的措辞了,他倒还记得,是为了什么去找南絮风的。
但他现在忽然不知道那些话该不该说,或者,究竟能不能说,皱着眉头捂着额头,满心烦躁,思考起来。
南絮风来找他是为了什么?发现他进过那个房间,还是发现,抽屉里少了一封信?
那个信封虽然是开着的,但不像是寄过去的,没有风尘仆仆的痕迹,应该是准备寄出去,又改变主意了。
那里面有东西吗?应该没有吧?也有可能有,但是当时没注意,现在已经想不起来了。
是为了里面的信吗?如果有,会写什么?陛下已经拿到了吗?看见了吗?会怎么样?南絮风如果真的生气,不会这样轻轻敲门。那就只是来问一问?应该可以开。
南絮风又问:“为什么不能?我们谈谈吧?你有一定要现在做的事吗?”
他捂着脸坐了回去,手肘撞在桌面上,酒瓶响了一声。
28.第 28 章
南絮风没有等到回答,又听见酒瓶在里面响动,不知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便把门推开了,门一开,就看见纪成礼低着头坐在那里,把手从脸上放下来,叹了一口气。
南絮风见他没事,把门关了,转头问:“我可以坐下吗?”
纪成礼无可奈何:“随意。”
南絮风便坐下来,就在他旁边,看着他:“谈谈吗?”
纪成礼低着头,看也没看他,叹了一口气,拿起酒杯,喝了一口酒,似乎头晕目眩起来,慢吞吞说:“得了吧,没什么好谈的。”
“为什么?事情和我有关,所以你不想说?”南絮风注视着他。
他闭了一闭眼睛,又倒了一杯酒,喝掉之后说:“……其实也没那么有关,你可以现在出去的。”
“但是我想知道。”南絮风坐在他对面说。
“好吧,”他冷笑了一声,把酒杯放下说,“我认识的一个人死了,那个人你也见过,就是前不久的事,本来,她可以活很久的……”
他顿了顿,声音突然哽咽起来,皱了皱眉,脸上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悲伤,闭上眼睛,强行把情绪压了回去,恢复成面无表情的样子,但眼眶是毫无疑问的红了,泪水在里面打转,像迷失在老旧建筑里的鬼魂找不到出路。
南絮风想了一想,前不久他们两个都见过的人,本来可以活很久,但是最近死了,如果他没有猜错,那个人多半是楼里的姑娘,只不过,那天看见的姑娘有点多,他一时半会儿,还真想不出是谁。
纪成礼又开始自顾自倒起酒来,南絮风看着他,有点想劝他,毕竟喝太多酒不好,但看他情绪这样,想来他也不愿意听,也就没说,只是按住他的酒坛子,对他说:“一个人喝闷酒有什么意思?不如给我也来点?”
南絮风倒不是一定要喝酒,毕竟他对酒并没有什么特别的爱好,但如果他喝了这坛酒,那在这坛酒的总量不变的情况下,纪成礼能喝到的酒就变少了,比用干巴巴的话,劝他要有用一些,毕竟话可以当耳旁风,听过就算,喝了他的酒,他总不能凭空再变出来。
纪成礼顿了顿,握了握拳头,看起来想揍他,心情大约十分复杂,估计一半认为是自己和南絮风害了那个人,另一半认为,事已至此,再做什么也没法挽回,何必再把事情闹大?又何必把其他人牵扯进来?哪怕这个人,也许本来就在其中。
纪成礼盯着南絮风看了一阵,终究还是心善,把拳头松开了,闭着眼睛把酒坛子也松开了,咬牙切齿之后,突然溢出一点悲凉。
眼泪像是再也控制不住一样,从湿漉漉的眼睫毛里溢出来,顺着脸庞滑落下去,下巴顿时挂满了泪珠。
他似乎还想调整情绪,勉强笑了一声,嘲讽意味居多,但笑不下去,最终没有嚎啕大哭,已经是克制的结果了。
他低下头去,用手把脸捂住了,眼泪又从手指缝里溢出来,像是无论如何都在逼他面对现实,而他仍然无法接受,只是颤抖着痛哭和哽咽,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平静。
南絮风喝了一杯酒,看他如此痛苦,试探着把手落在他的后背上,见他没有暴怒而起之后甩开,便轻轻拍了拍,叹息着,尽可能不去碰他的伤口,低声安慰说:“节哀……”
他顿了顿,似乎在努力控制,但最终还是没控制住,眼泪比之前更加汹涌,他的两只手完全被眼泪打湿了,连袖子也是。
他随手用袖子擦了擦脸,抬起头来,抢过酒坛,一仰脖子,把里面的酒全都喝了下去,平心而论,那酒的味道并不如何美味,但人在难过的时候,或许正需要这些东西,所以无暇顾及一些别的。
酒坛被清空了,南絮风叹了一口气,眼看着他,随手把坛子往旁边一放,又从旁边一摸,摸到了一个崭新的没开封的酒坛,又打开了,仰着头咕噜咕噜喝了起来。
南絮风吃了一惊,不得不摁住他,这个时候,才看见他旁边,已经有些许空坛子放着了,只是之前被他挡住,所以没注意到。
“你喝了这么多酒,”南絮风瞪大眼睛,近乎质问,努力控制自己的语气不要太严肃,但还是感到了一丝荒谬,“你不要命了?”
纪成礼叹了一口气,扯了扯嘴角,脸上露出一丝充满嘲讽而疲惫的微笑,那笑容转瞬即逝,很快他的脸上又恢复成,颓废至极的模样,闭着眼睛摇了摇头,似乎无力再辩,强行从南絮风手里抢过了酒坛,又喝了起来。
伤心到极致的人是不想讲话的,纪成礼现在看起来就是那个模样,南絮风也不是一定要他回答问题,反正不知道也没什么影响,但他要是在这喝死了,南絮风是一定要担责的,谁让现在这个房间只有他们两个呢?
南絮风可不想平白无故给自己找麻烦,所以他硬把酒抢了回去,当着纪成礼的面,一口气喝完了,随后擦了一把嘴角瞪着他,看他还能掏出多少东西来。
他只是抬了一抬眼皮,确认那酒坛子已经空了,就弯腰,又伸手从地上拿了一坛新的,慢吞吞打开,就要喝,一副你奈我何的样子。
南絮风的酒量虽然不好,但喝了些酒,怒气值也上来了,见他如此,冷笑一声,仍然从他手里抢过去,当着他的面喝光了。
如此循环往复,他再也没有酒了,便趴在桌子上流泪,像一只可怜的湿漉漉的,耷拉着耳朵的猫,往日身上那种活泼的气质完全消失了。
南絮风坐在旁边看着他流泪,突然有点恍惚,想起一些事情。大约是很久以前,同样是一个房间,同样是南絮风和他。
桌上摆满了歪七扭八的酒坛,已经喝得近乎无力抵抗的纪成礼趴在桌上,浑身上下弥漫着酒气,红着眼睛默默流泪,好像连怨恨也升不起来,只是悲伤,甚至悲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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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房间里安静极了,任何一丝声响都会被无限放大,引起令人心悸的恐慌,幸好这里面只有两个人,一个是纪成礼,另一个就是南絮风。
南絮风的身上倒没什么酒气,甚至,就像是一滴酒也没沾一样,他的神色看起来清醒极了,表情是怜悯而悲哀的,却又莫名有些假。
窗户明明就在他们的旁边,但拉着窗帘,暗沉沉的,光从窗外透进来,被窗帘拦住,有种诡异的惨白色,像是在屋外徘徊的幽灵。
不知是不是错觉,窗帘旁边的墙上,有丝丝缕缕的暗红色,从墙壁里渗出来,形成一个诡异的图案,却又模糊,使人看不清楚。
这个房间安静到沉闷,以至于,任何一个一开始就不在房间的人从门口踏进来,都会感到呼吸不畅,下意识想要退出去。
所以大约没有人会在这个时候来,南絮风似乎也很清楚这一点,他伸出手去,握住了默默流泪的纪成礼放在桌上的拳头。
纪成礼眼皮也不抬,只是沉默,好像什么事情也没发生,又或者,太过痛苦,封闭感官,不想理会。
南絮风望着他,试探说:“你还在为婀娜感到伤心吗?我有一个办法……”
“什么?”纪成礼有气无力看向他问。
“我可以为你复活她,”南絮风压低声音,一脸温和,循循善诱,“但有一个条件,一个非常简单的,你可以轻而易举做到的事。”
纪成礼瞳孔中漆黑的沉默闪了闪,挣扎在他眼底翻涌,他终于还是按捺不住好奇问:“什么事?”
“一个简单的仪式,我会为你举行洗礼,”南絮风微笑着,如同温和的修女在幼儿摇篮边的呢喃,“只要进行了这个仪式,你就再也不会感到痛苦,因为你会见到你朝思暮想的人,你会得到,永远的快乐,要试一试吗?”
纪成礼警惕起来,但红肿的眼睛使他看起来像一只可怜的,躲在缝隙里向外偷窥的立着耳朵的幼猫:“这是不应该的……”
他的语气软弱极了,就像是饥肠辘辘的人,抗拒不了摆在面前的大餐,哪怕他知道,其实这些东西不属于他,哪怕他知道,其实这里面有毒,哪怕他知道,其实他不应该碰。
但是知道又有什么用呢?饥饿至极的时候是不会顾及那么多的。在饿死和被毒死之间选,也许他可以选择,吃饱之后被毒死?
南絮风仍然微笑着,充满耐心,如同海上灯塔化身般的指引者的语气,没有一丝一毫的责备,对他说:“怎么会呢?没有关系的,不会有人知道的,不是什么大事,你只是想救人而已,没有人会受到损失,这是好事啊,何必犹豫不决呢?”
“我要考虑考虑……”纪成礼眼神闪躲着,垂下了头,他已经心动了,他说:“我需要时间……”
“当然,”南絮风如同包容一切的海洋般十分温和道,“你可以考虑。”
29.第 29 章
“你醒了?”年轻的紫衣女人坐在桌上,看着刚从养心殿床上醒来的萧暮雨。
“你又来干什么?”萧暮雨皱着眉头看着她。
“该抽一张新的牌了,”那女人从桌上下来,脚不沾地,走到了抽屉旁边,拉开抽屉,从里面取出了那个熟悉的牌盒子,递给了萧暮雨,“也许这次是一张新的牌?”
萧暮雨把那盒子往地上一掷,盒子的盖子打开了,一张金灿灿的牌从里面跌了出来,落在地面上,简直是掷地有声。
那张牌在地面转了转,最后摊平了,正面向上,是一张奢靡卡,金银珠宝,应有尽有,繁华耀眼,不可忽视。
他直直看着那张牌,想起上辈子的事。
他把卡牌赐给了南絮风,南絮风抽出了一张奢靡卡,于是,南絮风点燃了自己的房子,他赐了一笔钱,南絮风就用那笔钱重新在废墟上建了,一栋新的房子。
“你想好怎样使用这张卡了吗?”年轻女人微笑着,捡起了地上的卡,向他问。
“当然,”萧暮雨又想起自己在白日里,跟着南絮风时,在别人家院子树枝上看见的情形,似笑非笑道,“怎么会想不好呢?这可是最容易的了。”
“那么,”年轻女人将那张卡放在了桌上,看向他问,“你想要点什么呢?”
萧暮雨垂眼看着那张牌,金灿灿的,数不清的金币,像一片连绵的火海,他忽然就想到,被火烧死的时候,不知从哪里传来的凄厉的惨叫,他甚至分不清,那是不是自己临死前的哀嚎。
耳边传来嗤笑声,他转头看了过去,是南絮风的幻影,但这个影子只是长得像南絮风而已,神情动作,完全是他自己,从前的翻版,坐在那里,面带讥讽道:“原来你还记得?”
他听着这话,一时分不清,对面究竟是谁。如果是南絮风,一定不会这样和他说话,如果是他自己,也绝不会长着这样一张脸。
南絮风的影子便十分不客气笑他:“你以为把人远远派出去就完了?他死了吗?现在不是还好好的?怎么一点也没受折磨?你就那么下不去手?还是软弱到这个地步?他已经杀过你,而你还手下留情,你不觉得可笑?这种事要是传出去,真该把人大牙都笑掉!”
萧暮雨面无表情,眼角余光里又看见另外一边,站着一个人,转头看了过去,那个人也是南絮风,但这个人十分平静,只是站在那里,默默看着他,什么话也没说,就像一个脆弱至极的泡沫。
他眨了眨眼睛,那个人就不见了,等他再转过头来,才发现,对面那个人的脸上,根本不是南絮风的容貌,而是他自己的,狰狞恐怖,咬牙切齿,血泪横流,皮开肉绽。
火焰的焦糊味,灼烧的疼痛感,一寸一寸被火舌燎起的脆弱的发丝,一点一点发黑收缩的皮肤,一节比一节更轻的骨头,被火烧成焦炭,和皮肤粘在一起的烂掉的衣服的布料……
每一样东西都在提醒他,他从来不曾忘掉的过去,一直与他如影随形,从未消失,从未远离,从未真正过去。
手上传来粉碎性骨折般的疼痛,他垂眼一看,红宝石戒指冲他闪了闪光,他再抬起头来,两边的影子都不见了,只剩下近在咫尺的,向他走过来的那个紫衣的年轻女人。
“其实我有办法让你摆脱这样的痛苦,如果你想知道,”那年轻女人如降世的圣母般对他微笑,“我可以告诉你。”
他无动于衷,只是看着对面说:“代价是什么?”
“不要总是提这个,”那女人用撒娇般的语调说了这句话,发现他仍然没有变化,便叹了一口气,无可奈何道,“好吧,如果你那么想知道,我可以告诉你,事情已经发生,伤痕始终存在,如果你不在睁着眼睛的时候直面他们,那就只有在梦里去见了。”
“我不要这个。”萧暮雨若有所思,他已经想到他要什么了。
“那你要什么?”年轻女人如同坟墓旁的仙女教母一样,微笑着问。
“我要知道他的心跳,”萧暮雨说,“我要知道他什么时候醒着,什么时候睡着,什么时候撒谎,什么时候说实话,什么时候无动于衷,什么时候迫不及待。”
“我明白了,”年轻女人点了点头,“这很简单。”
南絮风有一瞬间感到自己听见了另外一个人的心跳,下意识抬起手来按在了胸口,心脏在胸膛里乱跳,砰砰砰,砰砰砰,他有一种这颗心脏要从喉咙里跳出来的感觉,便按了按胸膛,心跳忽然平缓下来,他突然觉得,有什么人在他背后,他转过头去看,后面是空的。
也许是错觉,他这样想,又转回去,也许只是喝多了酒,所以心悸,他又想,便把手放下,只当什么也没发生过。
这个时候,他才觉得房间里有点太安静了,仔细去看,趴在桌子上的纪成礼,纪成礼似乎已经睡着了,也不知道是太困,太难过,还是喝了太多的酒,闭着眼睛,神色却不安宁。
南絮风叹了一口气,想办法把他丢到了床上,他没有醒,看来是醉得厉害,也或许是不舒服,南絮风摸摸他的额头,觉得也不是很烫,应该没关系,也就没怎么管,只是把他床上的被子抖开,随便裹在了他身上。
时间似乎不是很早,但又没有人来敲门,分不清究竟是什么时候,南絮风在床边坐了一阵,不知不觉,也昏睡过去。
他失去意识之后,维持不住坐姿,一头栽倒下去,撞在了被子上,纪成礼昏昏沉沉的,觉得有什么东西压住了被子,使劲一扯,便把被子扯了回去。
南絮风被移动的被子掀了个踉跄,不知怎么摔在了床上,他喝的酒比纪成礼还多,睡着了,一时半会儿也醒不过来,也没睁开眼睛,便就在那里躺了。
纪成礼把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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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扯回去之后,被子开了个口,不够暖和,他就觉得冷,又把被子抖回去,结果没盖住自己,把南絮风盖住了。
南絮风便把被子扯住,把自己裹了,纪成礼扯了又扯,没把被子扯回去,只好往旁边滚,试图压住被子,也没撞到被子,把南絮风撞着了,南絮风皱着眉头也去撞他。
两个人在被子里打了起来,谁也没抢到被子,最后睡得歪七扭八,终于没什么力气,又好像不那么冷了,也就不动了。
在房间外等来等去,没等到人出来的桂林生,皱着眉头叹气,在走廊上不知怎么办才好,遇到其他人,把事情一说,知道的人都吃了一惊。
“还没有出来?”路过的晏修德一听,大惊失色,满脸这还了得,立刻便去敲门,没听见里面有声音,皱着眉头喃喃道:“也不知是喝晕了,还是打晕了,要是出了事怎么好?”
南絮风的仆人也皱着眉头在门外,对桂林生说:“是啊!要是出了事怎么办才好?你负得起责任吗?这种事应该早说!真是的!”
桂林生低声道:“我也不知道究竟什么情况!我也不知该不该说!这也不能怪我!往好处想,也许什么事情也没有呢?”
南絮风的仆人冷笑一声:“最好是什么事情也没有,不然但凡有什么事,我一定跟你拼了!你别想着好过!”
桂林生不说话了。
晏修德在门口听了听,越发着急,便在门口说:“我进来了!”门里没有反应,他把门一推,还真开了门,一个踉跄跌了进去,站在了屋里,愣了一下,抬起头来,往前看了过去。
不近不远,好巧不巧,晏修德一眼看见了床上的两个人,像章鱼一样纠缠在一起,被子还裹在他们身上,欲盖弥彰一般,把他们遮了一半。
枕头歪歪扭扭斜着,甚至只有一个,床单皱巴巴的,好像有人刚刚在上面打过仗,两个人的衣襟都是开的,也不知是没穿裤子,还是裤子在打斗的过程中,发生了变形,从被子外看,只能看见他们的腿,看不见裤子。
晏修德倒吸了一口凉气,几乎怀疑自己看错了,狠狠揉了揉眼睛,放下手再看的时候,又发现南絮风两颊通红,这是喝了太多酒造成的。
但晏修德不知道他们谁喝了酒,只能闻见房间里有浓重的酒味,又看他们两个脸上红得如同进行了剧烈战斗一般,实在不知作何感想,欲言又止,摇了摇头,开始往后退。
不管怎么样,他们看起来都睡着了,他还是不要打扰他们比较好,等他们醒过来,问一问,自然有解释,现在把人弄醒,说不定他们还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呢!
晏修德便要出去,南絮风的仆人往前走了两步,一眼看见床上的两个人,顿时像海胆一样炸了,瞪着眼睛,破着嗓子,撕心裂肺一般喊道:“这是在干什么?这是在干什么!”他说着就要冲过去。
30.第 30 章
晏修德反应过来,连忙把人拦住,但他一个人也拦不住,因为仆人的力气非常大,险些把他带进去,他不得不喊其他人过来帮忙。
仆人的力气更大了,他反应过来,在仆人耳边低声道:“你家主子想来也不会愿意让人看见的,不管你怎么想,等他醒了再问,何必现在过去?打扰了他休息也没有好处啊!”
仆人才勉强哼了一声,止住了往前冲的势头,被他带出门去了,其他人过来,不知该不该往前走。
晏修德对他们挥手:“没事了,没事了,只是休息而已,我们还是先出去吧,可别打扰了!”
众人将信将疑,点了点头,往后退了出去,晏修德松开仆人,见他没有再要往前冲,便把门关了,众人才完全退出那房间。
其他人都走开了,晏修德把仆人单独叫到房间坐下来,对他说:“你要是实在担心他们,可以在这等着,但不要在门口守着,让别人看见像什么样子?”
“那要是他们在房间里发生了什么事情,我们来不及去看怎么办?喝多了酒的人最容易出事了!那房间里的酒气,大人又不是没闻见!”仆人看了晏修德一眼,皱着眉头十分不赞同说。
“别说他们没有发生什么事,就是发生了什么事,你守在门口有什么用?纪成礼虽然醉了,却也不是不能打,你在外面,隔着一扇门,无论如何也慢一步,再说了,你不守在那里,兴许没事,你守在那里,其他人看了,就是没事也要有事了!”晏修德低声劝道。
仆人听了,蹭一下站起身来,握着拳头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十分不满:“若真要他得逞,那还了得?我现在就去!看他敢干什么!”
晏修德连忙把人拦住:“房间里的情形,你刚才也是看见了的,我想纪成礼多半干不了什么,只是昏睡而已,毕竟喝多了酒,能干什么呢?你还是不要打扰了!等他们醒来再说吧!”
仆人将信将疑,晏修德接着劝道:“越是这种时候,你越应该平静下来,不然,等不到他们醒过来,其他人的猜测就要满天飞了!你要是真为丞相着想,才该视若无睹呢!”
仆人不是很相信他这话,却又有点被绕进去,沉默了一阵子,十分勉强说:“既然如此,便听大人的,奴婢在这里等着就是了。”
南絮风躺在床上,只觉得有蛇压着自己的喉咙,正在缓缓收紧,试图把他勒死,他挣扎了一下,猛然翻了个身,把纪成礼压在了底下,喉咙上一下子空了,顿时好多了,又睡了过去。
他梦见自己已然换了一身皇帝的装束,周围却不是房间,而是帐篷,皱着眉头打量了一番,把帐篷的门帘一掀,往外看去。
外面仿若是一望无际的草原,烈日当空,金灿灿的阳光洒落下来,绿油油的草叶子,随风轻轻摇晃,好像有数不清的镜子碎片,正在灼烧人的眼睛。
不远处是三三两两的守卫,更远处,是些许随行的官员与姬妾,或站或坐,正在交谈,看起来十分愉悦,一派轻松。
但不知怎么的,看见这样的情形,他却忽然觉得心慌,像是忘记了什么,又像是,察觉到危险正在逼近,却没发现危险究竟在哪。
他按了按胸口,忽然听见不远处,斜后方的位置,传来了脚步声,转头一看,不是别人,正是萧暮雨的四近卫之一,怀宏毅。
“你怎么来了?”南絮风看着他,有些疑惑,如果他是来守卫的,不应该一直往前靠近,如果他是来谈事的,也没必要一副凝重的表情,如果他是来玩儿的,又何必这副姿态?
南絮风一边问,一边往后退,试图和他拉开距离,他却忽然顿住,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僵硬的笑,握紧的拳头也松开了,回答道:“我有一件事想禀告陛下。”
南絮风将信将疑问:“什么事?”
“这件事不好直说,”怀宏毅低着头,回答道,“还请陛下入帐细谈。”
南絮风皱起眉头盯了他一阵子,他抬起头来,露出一脸平静的表情,南絮风勉强相信了他,向营帐中走了进去。
他跟在南絮风后面,也进了营帐,刚刚放下帘子,南絮风便感到身后有一阵风袭来,他立刻转过头看了过去,已经晚了。
怀宏毅手里拿着一把闪亮的雪白的刀,已经磨得十分薄,锋利极了,一刀捅进了他的腹部,他一时没来得及闪躲,被捅中了。
只听砰的一声,他按着伤口,浑身无力倒了下去,还撞到了旁边的桌子,连带凳子也翻了,但即使如此,还是没能起来。
眼前一阵一阵晃着,逐渐模糊了,血从伤口里涌出来,打湿了手指,黏黏糊糊的,倒好像是手不小心插进了伤口里,疼痛越发剧烈起来。
南絮风的瞳孔逐渐扩散,但还注视着近在咫尺的怀宏毅,想问一问为什么,张了张口,没说出话来,或许是太痛了,喉咙里只冒出一两个气音。
怀宏毅似乎知道他想问什么,往后退了两步,像是不忍直视,又像是慌张,像是惊恐,又像是尘埃落定,终于松了一口气,表情极为复杂,以至于南絮风本来就看不清的目光,越发糊涂起来。
“不是我要害你,”怀宏毅摇了摇头,一双漆黑的眼睛死死注视着他,好像怕他不死,又怕他现在死了,皱着眉头,忍耐着拔腿就走的冲动,声音颤抖说,“她太害怕了,我不能不管,对不起,但是……”
话没说完,怀宏毅转头就跑,掀开帘子,一下子不见了,最后的最后,眼前已经发黑,一切都变成黑白的色块,密密麻麻在眼前铺开,南絮风只能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在不远处颇为震惊,向他喊道:“陛下!”
因为过于痛苦和即将死亡,他实在分不清那个声音究竟来自于谁,但既然他当了陛下,想必,这个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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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的人肯定不能是萧暮雨。
虽然南絮风根本没听见怀宏毅后面的话,但直觉告诉他,对面想说他活该,气得他咬牙切齿,猛然间坐了起来,一下子醒了。
这下好了,他连仔细去听那个声音究竟之后说了些什么的机会也没有了,不过想来就算他坚持下去,也不过是多痛一阵,然后死掉的结果,血流得太快了。
只能说怀宏毅不愧是萧暮雨选拔出来的四近卫,要杀人都是往要害上捅,绝对不会给活下来的机会,武力值一点不低。
南絮风靠着墙坐了一阵子,感觉腹部隐隐作痛,用手按着,几乎不敢看,虽然他很确定自己现在没有伤口,皮肤表面也没有流血,但是,痛苦一阵接着一阵,好像胃痉挛,浑身上下都开始冒冷汗。
后背也冷了起来,他一时分不清,究竟是因为汗出的太多,所以才冷的,还是衣服太薄,又没盖上被子。
南絮风因为疼痛缩成一团,心脏剧烈跳动,或许是因为喝酒太多,或许是因为太痛,总之,他现在一时半会是睡不着了。
好不容易扛过了最痛的时候,他松了一口气,想换个姿势,但是稍微一动,又开始痛了起来,只好重新缩成一团,皱眉闭眼,忍耐到不痛的时候,不知不觉,晕了过去。
纪成礼本来睡得很熟,但突然觉得周围有凉风,一阵一阵从被子的缝隙灌了进来,把他冻醒了。
他睁开眼睛一看,南絮风缩成一团,在墙角靠着,皱着眉头,额头的汗顺着眼角落下去,简直像是一滴泪。
他顿时吃了一惊。
旁边忽然有一阵风吹了过来,他抬起手一抓,还真从半空中,抓到一个雪白的药瓶,愣了一下,抬头一看,窗户半开着,一只黑色的乌鸦停在窗外的树枝上,用那双暗红色的眼睛静静看着他,一声不吭。
他心中又是一惊,立刻直起身来,对乌鸦张了张口,想要说些什么,乌鸦似乎不想听,展翅飞走了,只有树枝还在摇晃。
他重新低头看向瓶子,从瓶子上闻到了微妙的清淡的龙涎香的气味,如果他没有记错,龙涎香是贡品,只有皇宫里才有,而皇宫中身上龙涎香气息最足的人,是萧暮雨。
虽然不知这瓶子是从哪儿来的,但就凭这上面的龙涎香的气味,可见这瓶子前不久还在皇宫中,萧暮雨的身边。
皇上居然把自己随身携带的东西,直接让乌鸦送过来吗?用车用马用人未必送不到,可直接用飞禽,陛下竟然连一时半刻也不愿意多等?纪成礼转头看向床上似乎已经昏迷不醒的南絮风,神色复杂。
就因为丞相犯了病?陛下是怎么知道南絮风犯病的?窗户之前是关上的才对。什么时候打开的?那只乌鸦打开的?那只乌鸦果然是陛下的眼线!
陛下如此在乎丞相?在乎到第一时间知道丞相的情况,甚至第一时间送药来?
31.第 31 章
丞相在陛下心里的分量还真重啊。
纪成礼在心里感慨了一番,打开了药瓶的塞子,倒出了一颗洁白如玉的药丸,药丸在手掌心中微微散发着甜香气,可见品质极好。
纪成礼拿着药丸看向了南絮风,南絮风牙关紧咬,不知是梦到了什么,还是仍然在忍耐疼痛,看起来一时半会儿是不会松开牙齿的,这可不好吞咽。
纪成礼想了想,便轻轻推了推南絮风,试图把他叫醒,南絮风迷迷糊糊睁开眼睛,一时不知身处何地,十分恍惚,便听见纪成礼对他说:“你把这个吃了,或许会好一些。”
南絮风找了半天才找到纪成礼手里那颗药丸,皱起眉头辨认道:“这不像是你有的东西,倒像是皇宫的,你从哪儿拿出来的?”
纪成礼倒没想到他对皇宫里的东西这样熟识,但也并不惊慌,只是说:“你的眼力不错,这确实是皇上赐我的,说是对病人有好处,我平时用不上,便一直存着,这次出远门,想着或许有用,才随身带着,你吃了吧!”
南絮风迟疑了半晌,抬起手来接了,手有点抖,一时分不清,究竟是因为刚醒来对身体还不熟悉,还是因为想到了梦中的事,突然开始狐疑,这颗药里面是不是下了毒。
“怎么?”纪成礼看他犹豫着,便有些疑惑向他问:“是吞不下去吗?那我给你倒杯水来?”
他说着,要下床去,南絮风摆了摆手,想他真要是下毒,可以下在酒里,之前喝了那么多酒,要发作早发了,现在应该不是死的时候,便把那药吞了下去。
药丸有点大了,从嗓子滚下去的时候,差点把他噎住,他下意识反胃,连忙用手捂住嘴,幸好没吐出来,终于还是吞了进去。
他确认已经吞下去了,松了一口气,把手放了下来,突然有点疑惑,向纪成礼问:“陛下什么时候赐你这样的好东西,我都不知道?”
纪成礼愣了一下,还以为他发现这东西是刚来的,随后见他表情似乎还有些迷茫,放下心来,之后笑道:“都说是好东西了,怎么能随便让人知道呢?万一别人觉得,这样好东西落我手里不用可惜了,专让我去做危险的事,可怎么办呢?当然不能让别人知道!”
南絮风将信将疑,点了点头,只觉得一阵困意袭来,眼皮开始打颤,恍恍惚惚说:“那好吧,我还要再睡一觉,就不走了吧?”
他说着,扯了扯不知裹到哪里的被子,又躺了下去,强撑着望向纪成礼,纪成礼点了点头:“你睡吧。”
南絮风听见他说,才睡了过去。
梦中,他感觉自己迷迷糊糊听见了马车轮滚动的声音,正在疑惑之际,一阵风铃声响起,车轮滚动的声音停了下来。
那种身体摇摇晃晃的感觉也跟着停了下来,随后眼前一亮,一阵冷风迎面吹来,他的眼睫毛颤了颤,忍不住皱起眉头,不知是哪里来的风。
紧接着,他听见有人在旁边俯身对他低声说:“大人,您到家了!”
他猛然间清醒过来,不知究竟怎么回事,坐起身来,瞪大眼睛缓了一会儿,往周围看了看,发现自己居然真的在一辆马车上。
他吃了一惊,又往旁边一看,发现刚才喊他的那个人,不是别人,正是他的仆人,身上穿着平时的装束,以一个非常别扭的姿势,跪坐在他不远处的位置上,眼巴巴望着他,身后是掀开的帘子,帘子后面是明亮的白光。
那光不像是灯笼发出的,倒像是白天的天空,从缝隙里,斜斜露出一点光来,就把人的眼睛刺得流泪。
他倒吸了一口凉气,向仆人问:“你刚才说什么?”
仆人眨了眨眼睛,不明所以,仍然回答道:“大人,到府上了,不下车吗?”
他一时想问什么时候的事,一时又想问我什么时候回来的,顿了顿,觉得也没必要细问,不如下去看看,便把话都收了,点了点头,对仆人说:“我这就下去。”
仆人点点头往后退出,站在外面等他,他下了车往外一看,果然是在自己家门口,但看起来又不太一样。
因为他记得,他离开之前,家门口十分平整,屋檐上也干干净净,没有什么装饰,就是刚到手的样子。
但现在,这房子似乎被整个装修了一番,看起来很不眼熟,以至于他都有点不敢认,在门口站了站,直到门在面前打开,两个弯腰的仆人站在门两边,低着头向他说:“恭迎大人!”
他才稳了稳心神,确认这就是自己住处,勉强往前走去,仆人跟在了他身后,一边招呼其他小厮,把车马安顿好,一边掏出一样东西,递了过来,对他低声说:“这是夫人前阵子给您的信。”
他脚步一顿,伸手把东西接了过去,低头一看,果然是一封信,心跳突然加快了些,倒不是幸福或者暧昧,而是一种紧张,以至于他有点着急,莫名感到了危机,正在逼近。
他看着那封信问:“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仆人愣了一下,一脸疑惑回答道:“就是前阵子,您奉陛下之命,外出处理周边藩王匪患的时候,您在匪窝中救下了一对母子,那母亲三十有二,那孩子年方十六——”
南絮风听见仆人把那两个人的年纪说得这样详细,已经察觉到不好,有些头皮发麻,忍不住试图打断问:“我如何将他们安置的?”
仆人顿了顿,小心翼翼望着他,不知他怎么想的,问出这话来,但还是分外不解回答:“您将他们二人带回,藩王十分感激,邀请您和他一起去了辉煌大浴场,您答应了……”
他看着南絮风越来越黑的表情,声音越来越小:“我没有和您一起去,只是到了门口,就在外面守着,等了一夜,您才从里面出来,至于另外那位,他过了两天才出来。”
南絮风等了又等,直觉告诉他这事还没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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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不住问:“后来呢?”
仆人眨巴着眼睛,缩了缩脖子,望着他说:“后来那位藩王盛情邀请您,在那里多住一段时间,您答应了,还与那位小王子,十分交好——”
南絮风听得皱起眉头,忍不住打断问:“谁是小王子?”
“就是您救出来的那位少年,”仆人脸上的表情逐渐有些惊恐,“毕竟,那位少年的父亲,是上一代的藩王,年纪轻轻死去之后,儿子刚出生没多久,不好继承王位,他的舅舅,便是那个时候,赶去继任的,不然,他们母子两个,恐怕早就居无定所了。”
“我知道了,”南絮风沉默了一阵子又问,“我还做了什么?”
“您在辉煌大浴场与他共处一室,过了一夜,人尽皆知,”仆人欲言又止说,“后来,王妃单独去找您,您二人不知聊了什么,也去了浴场,再后来,您说要娶她,以后她的儿子就是您的儿子,夫人的信就是那时候来的。”
“那边的事情传得很广吗?”南絮风感觉额头跳了跳,有点压不住青筋。
“是啊,”仆人有些胆怯,望着他说,“连陛下都知道了,大约,那城里的人和这城里的人,都知道吧?”
“我要去休息休息,”南絮风捂了捂额头,对仆人挥手,“你暂且不用跟着,若有人问你,你就说不知道吧。”
“是,”仆人点了点头,欲言又止,“可若是夫人找到奴婢,一定是要找奴婢问大人的踪迹的,奴婢该怎么说呢?”
“随便怎么说吧。”南絮风叹了一口气,只觉得一头乱麻,无心敷衍。
仆人点头说:“奴婢明白了。”
南絮风脚步一转,进了旁边的一间房,找到桌子边坐下,一只手支着额头,一只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茶水是冷的,屋子是黑的,里面没有点灯,杯子有一种诡异的凄清感,惨白的底色,鬼魅的蓝,扭曲缠绕的仿若即将绞死溺水者的花纹。
他抬手将杯中的冷茶一饮而尽,茶水将牙齿冻了个激灵,顺着口腔流进喉咙,因为紧张而收紧的喉咙,顿时像凝结了一层冰。
他皱着眉头,眯着眼睛,强行将茶咽下去,才勉强感觉到了一丝微微的回甘,茶味从后面冒出来,他忽然闻到空气中有股甜香。
他瞪大了眼睛,立刻意识到,房间里不止他一个人,往旁边一看,顿时站了起来,倒吸了一口凉气。
旁边站着一个与他年纪相仿的女子,穿着一身金紫色的薄纱,搭配一条修身连衣长裙,脖子上挂着五颜六色的宝石项链,手上戴着一圈又一圈的黄金手镯和白银细丝环,还有各色的戒指。
虽然在暗处,不被注意到的时候悄无声息,但一旦被人看见了,整个人连同身上的珠宝,就熠熠生辉起来,无法忽视。
“你——”南絮风盯着她顿了顿,意识到这个人,不大可能是刚从外面来的。
32.第 32 章
“你怎么在这儿?”南絮风强行把惊讶的听起来有点质问的语气,换成了委婉些许的柔和的询问,压了压眉毛,收敛表情,低声道。
“我不应该在这儿吗?”那美丽的夫人往前走,耳垂下的坠子明晃晃的晃着,像两颗青翠欲滴的眼珠,直勾勾望着他,面上却微笑着,十分温和,有种诡异的虚无而恍惚的母性。
他愣了一下,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不知怎么有点胆寒,却还强撑着,有些颤颤的,讪讪的,笑着说:“怎么会?你想在哪儿都行。是我不好,不该不敲门就进来,一定打扰你了吧?我现在就出去!你不用送了……”
他一边说一边转身要走,却突然踉跄了一下,觉得四肢无力,险些跪倒在地上,连忙伸出手扶住了旁边的墙,喘了两口气,觉得胸口像是被大石头压住一样沉重,眼前摇晃着,越来越黑。
他一时搞不明白怎么回事,忍不住往回想,想起进来的时候喝下去的那杯冷茶,突然意识到,也许茶里面提前下过药了。
轻盈的脚步声走到他身后,一只细长雪白而冰凉瘦削的胳膊向他伸了过来,把他扶住,将他揽在怀里,好像抱着的不是一个年轻人,而是一个幼小的孩童,一步一步挪到了旁边的凳子上。
他勉强还有些意识,却只能靠在对方的身上,眼眶已经因为过于努力而发红,大口大口喘气,挣扎着问:“你在茶里下了药?”
那年轻的夫人对他微笑,一边轻轻捋了捋他的头发,一边捧着他的脸看着他,微微蹙着眉,似乎有点难过,又似乎有些释然,慢条斯理回答道:“是啊,我们一起生活这么多年,我还不知道你吗?我猜你回来多半是要进这个屋的,所以提前在这等着你,为了以防万一——”
这人顿了顿,却不再说下去,似乎到了这种时候,仍然想着要保守什么秘密,又或许是说不出来,想了想,觉得没有必要继续说下去,也就不提了,轻轻叹了一口气。
“我,”南絮风听对方说了这么一段,试探着还想挽回一点,“我们毕竟生活了这么多年……”
那夫人不知从哪里掏出了一把刀,明晃晃的亮着,惨白的光,映在陶瓷的茶杯上,像一张可恶的鬼脸,正在猖狂大笑,笑的就是他命不久矣。
他恍惚了一下,便感到脖间一冷,张开嘴喘气,听见咕噜噜的声音在冒泡,转了转眼珠,勉强看见自己的衣襟,血已经把衣服染透了,他失去了意识。
最后,他听见那夫人抱着他,轻轻摇晃着,近在咫尺的喉间,哼唱着微不可查的摇篮曲:“睡吧,睡吧……”
割开的大动脉往外冒血,一茬接着一茬,湿漉漉的衣服贴在皮肤上,像一层难以撕下的旧日的躯壳,血腥味萦绕在鼻尖,就像不小心掉进了鲜血做的温泉池里,他就在这浓郁的血腥味中,完全窒息下去。
深吸一口气,从梦中醒来,他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又回到了驿站房间的床上,慢吞吞撑起无力的四肢,从床上爬起来,往旁边一看,窗外居然是亮的。
他一时分不清,究竟是睡的时间太久,睡到了白天,还是这其实,又是一个崭新的梦,靠着墙缓了一会儿,莫名觉得热。
他便扯开衣领,喘了喘气,刚一眨眼睛,热气腾腾的眼泪就掉了下来,他抬起手擦了,新的眼泪又掉了,他终于意识到,他似乎生病了。
他把手放了下来,眼泪一串接着一串掉了下来,他垂着眼睛,默默叹了一口气,仍然感到脖子凉飕飕的,好像被开了一个口,还没有愈合。
门忽然被人打开了,他抬眼看了过去,以为进来的人会是纪成礼,没想到是晏修德,愣了一下,眨了眨眼睛,又掉了一滴泪,才反应过来,自己现在,红着眼睛,衣衫不整,头发凌乱,还没从床上起来,其实不适合见客,还很容易让人误会。
他抬手擦了擦脸,向晏修德问:“你怎么来了?是要走了吗?”
晏修德也愣了一下,完全没想到,现在看见的情况,和昨天又有不同,而且似乎更严重了,他以为,最多也就昨天晚上看见的那个样子了。
现在看来,他的想象力还是稍有局限,比不过现实,毕竟人往往想象不出自己见不到的东西,但现实可不是那么讲逻辑的。
“我是想来问问你,”晏修德渐渐回过神来,勉强想起自己来的目的,回答道,“要不要用早膳?毕竟你们两个似乎昨天晚上就没吃什么。”
他顿了顿,注意到房间里,没有纪成礼,又说:“纪成礼似乎出去了,你知道他什么时候走的吗?我倒没看见他吃什么。”
“我不知道,”南絮风摇了摇头,把头发捋了一捋,露出汗津津的额头,微微皱眉,略带思索说,“昨天晚上他倒确实还在,我……”
他想起昨天晚上犯胃疼的时候,纪成礼给他的那颗药,不知是不是记得太清楚了,现在一想起来,那颗药的味道就在他口腔里重新弥漫起来。
表面上是淡淡的粉末状的甜,里面是微妙的酸,再往里,是一种酸涩的苦,苦涩里又夹杂着若有似无的回甘,还有清凉的薄荷味。
他现在想起来一时还真分不清,那药究竟是提神醒脑用的,还是镇痛安神用的,也或许两者都有,不然味道怎么那么怪?
晏修德眨了眨眼睛,神色古怪起来。他倒是想追问,南絮风想要说什么,但又担心触及到什么不能说的,因此犹豫了一下。
他昨天晚上进来的时候见到那样的场景,虽然吃了一惊,但随后一回想,觉得他们两个应该没什么。
毕竟从前没什么交集,一路上也没什么交好的余地,怎么可能突然就睡到一张床上去了?不是意外就是事故,应当没什么可说的。
但现在看,他倒有点不敢相信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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己之前的判断了,毕竟,他虽然对床笫之事不甚精通,却也是识文断字,看过几本书的,书上说,龙阳之好初次交欢之后,如若不将体内秽物排出,那是要发烧的。
南絮风要是没发烧,晏修德倒还能当做他们两个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偏偏南絮风发了烧,纪成礼又出去了。
这种事要问也不好开口,要是不问,只看他们两个,衣衫不整,发丝凌乱,共处一室,睡过一张床,还单独待了一夜,次日一早,一个满面通红在发烧,一个一脸沉默在散步,要说让人相信他们什么都没发生过,未免太强人所难了。
南絮风本来不想提自己发病的事情,免得听起来像是在卖惨,何况他和晏修德从前又不对付,说这事没什么好处。
但他抬眼一看晏修德的表情,立刻觉得不好,晏修德的表情像是在考虑什么奇怪的,他所不知道的事,他就觉得,这事还是说出来比较好,免得被想岔了。
因此他顿了顿说:“我昨夜意外犯了旧疾……”这是修饰过后的说法,不然他总不能直接说,我做噩梦,梦见自己被人杀了,才犯的病吧?
真要是这么说,晏修德指不定要嘲笑他,整日里犯疑心病,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这算是活该。
那他还真不能保证自己一定不会和晏修德就在床上吵起来。所以有时候适当的修饰是必要的。再说他也没撒谎,应该没关系。
晏修德若有所思听着,他早就知道南絮风素来有旧疾在身,听见这么说,倒也不觉得奇怪,但他听得出南絮风的语气有些支吾,这就新奇了。
若真只是犯了旧疾,有什么不可说的?他们虽然不对付,但也不至于连对方犯了病都要上来跳一跳,那多缺德。
南絮风也不是不知道。他素来不针对别人犯病的事情说什么的。那南絮风不应该因为他,而对犯病的事情有所迟疑。
那就是这个病有蹊跷了。可南絮风的旧疾是众所周知的事,能有什么蹊跷?若真有蹊跷,陛下应当早就发现了,治他个欺君之罪,也不是不可能。
那就是发病的原因有问题!虽然缺了一两顿膳食,引发胃疼是有可能的,但若是本就胃疼的情况下进行不适宜的剧烈运动,也是很有可能加重胃病的。
如此说来,南絮风在这里支吾,不是因为没吃晚饭造成的胃疼,而是因为本来没有胃疼,却和纪成礼进行了剧烈运动,导致了病发!
晏修德一脸我明白了的表情点了点头。
南絮风硬着头皮接着说:“纪成礼给了我一颗药,我吃了之后就睡着了,没注意别的,不过那颗药上有龙涎香的微妙气味。”
晏修德愣了一下,大吃一惊:“素来只有宫中才有龙涎香,纪成礼怎么会有?”他顿了一顿:“除非,是陛下给的。”
原来陛下早知道纪成礼与南絮风有这种关系?
33.第 33 章
南絮风看着晏修德的表情逐渐陷入沉思,直觉告诉他,他应该尽快打断对面的思索,免得对面想出什么,他所不能接受的东西。
因此他说:“能请你先出去一下吗?”
晏修德回过神来,被打断了思绪,抬眼看向他,才重新意识到,他这个样子确实不适合接待客人,连忙点了点头:“我这就出去。”
晏修德转身离开,顺手关上了房门,房间里又只剩下南絮风一个人,他松了一口气,连忙起身,整理了衣服,披上外套,整理了一下床单和被子,随意拢了拢头发套起来,便觉得差不多了,往外走去。
晏修德还站在房间门口,南絮风愣了一下,向他问:“还有什么事?”
“没有,”晏修德摇了摇头,顿了顿,又试探着问,“大人最近,可曾联系过陛下?”陛下对你二人的关系,真的无所谓吗?
不远处,正准备上楼的商俊迈,听见晏修德的声音,不由得脚步一顿,站在了原地,猜到晏修德对面的人是南絮风,又想听听他们要说什么,便屏气凝神起来。
毕竟,以他之前的猜测,南絮风与萧暮雨是床上情侣床下君臣,晏修德是被萧暮雨派来监视和辅佐南絮风的,那现在晏修德突然提起陛下,想来不是毫无原因。
回忆到昨天晚上,纪成礼房间门口众人闹哄哄的一团,商俊迈突然觉得自己明白了,该不会是昨夜,纪成礼与南絮风酒后乱性,被晏修德与南絮风的仆人看见了?
因此南絮风的仆人才一副咬牙切齿的样子,是知道南絮风与陛下的内情,所以怨恨纪成礼,控制不住自己,还害了南絮风,连累了他。
因此晏修德昨夜才那样惊讶,一边阻拦众人往房间里走,一边迅速往外退,分明是不忍直视眼前的情况,也不想接受。
作为被陛下委以重任的随行官员,他很清楚,以陛下的性格,一旦知道南絮风和纪成礼之间的事,不管是真是假,不管南絮风是迫于无奈,还是主动献身,不管他们是两情相悦,还是互相抵触,他们都绝不会有好下场。
陛下可不管那么多!
“不曾。”南絮风有些疑惑,回忆了一下,自己自从离开王宫之后,到今天,究竟有没有联系过萧暮雨,很确定结果是没有。
晏修德突然提起这个是什么意思?今天对陛下的忠心忽然暴涨了,想要表示一下?想让他给陛下写信求求表扬吗?
晏修德从前也不是这种张扬的性子……他是想到了什么?还是吃错药了?还是刚才在这里被窗口的风吹坏了脑子?
晏修德听到南絮风的回答,目光闪烁了一下。没有?陛下真对他们两个无所谓?以陛下的性格,遇到这种事情,无所谓,是绝不可能的!
那么,陛下假装无所谓,来欺骗他?为了什么?更有趣?更长的观察时间?还是考虑着,更有意思的办法处理他们,来取悦自己?
又或者,陛下早就想清楚了,要处理纪成礼,却放过他,所以暗中对纪成礼动手,以期将他收入囊中,以此来玩弄他们的感情?这倒确实像是陛下会做出来的事情。如果陛下真的觉得这种事情很有意思的话……
暗处的商俊迈若有所思。南絮风没有联系陛下,那陛下会无动于衷吗?如果那只黑乌鸦真是陛下的耳目,南絮风根本就是一直在陛下的眼中,从来没有离开过,只是自以为自由而已。
陛下为什么这么做?给南絮风一种可以离开他的假象,实际上,只是为了试探南絮风,是不是真的会离开他,如果南絮风愿意和他继续待在一起,那还好。
如果南絮风不愿意,做了什么他不愿意看见的事,那南絮风的下场,一定很凄惨,陛下可不是宽容大度的人。
尤其是除了那只乌鸦,南絮风的身边,还有一个一直跟着他,专门盯着他的,晏修德,南絮风或许会警惕突然靠近的乌鸦,但未必会警惕从一开始就跟在身边的,一起共事的大活人。
如此说来,南絮风和纪成礼昨晚真做了什么,被晏修德看见了,晏修德在提醒南絮风,不要对陛下抱有侥幸心理,不管是认为陛下不知道,还是认为陛下不在乎。
假如南絮风听懂了晏修德的意思,现在给陛下修书一封,快马加鞭,命人把信送去,或许还来得及?挽回点什么?
“你在想什么?”南絮风本来要回自己房间,见晏修德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忍不住试图打断他的思绪问。
他不想把自己正在思考的东西说出来,下意识说出了本来的打算用来遮掩:“在想今天要不要出去——”他努力止住了话头。
“出去做什么?”南絮风好奇问。
“出去,”晏修德犹豫了一下,他并不想带南絮风去,但南絮风都已经问到这里,他再遮遮掩掩,倒好像有什么见不得人,便含糊道,“我看这附近似乎也有一些灾民,不知是本地的,还是意外流亡到此的。
没有住处,没有衣食,没有工作,没有什么钱,大约也没有亲朋好友在这,不然早去投靠了,也不必在街上徘徊。
我想趁着我们还在这儿,组织些许人手,付一点钱,就地开个施粥的棚子,横竖也就这一两天,不会太花钱。”
晏修德不想南絮风误会自己是要用队伍的钱和商俊迈的粮食来赚名声做好处,连忙解释说:“用我自己的钱,我自己去找粮食,再说我还有一个仆人,不必挪用别的。”
南絮风笑了笑:“这个我也知道。”晏修德真要是挪用队伍里的东西,何必告诉他呢?再说他们也不是认识一天两天,还能不清楚对面的习性?
“我能跟你一起去吗?”南絮风试探着问。
他是想跟着一起去的,所以才这么问,只是不知道对面同意不同意,其实对面不同意,他也可以跟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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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不太合适。
毕竟,目的地还没到,队伍里两个人就闹翻了,大家脸上都不好看,之后还有那么一段路要走,假装无事发生也挺麻烦的,不如问一问。
晏修德听南絮风这么一问,愣了一下,他本来不打算带南絮风去,一方面是觉得南絮风或许需要休息,一方面是觉得南絮风或许自己也不想去,现在看来,南絮风可能需要休息,但未必不想去,不然不会这么问。
其实南絮风要跟他一起去也算一件好事,毕竟南絮风去了,总不可能只是站在旁边看着,既不出力也不出钱。
到时候众目睽睽,南絮风就是装也要装出来,既是为了自己的脸面,也是为了陛下的名声,毕竟出来的时候,可不是只代表自己。他不担心南絮风装不动。
他只是担心,南絮风说这话只是一时兴起,半路又要改主意,当真什么也不带去,什么也不带走,那就白高兴一场了。
“可以,”晏修德犹豫着问,“你真要去?不再休息休息?”他忽然又感到自己冒出了新的担忧,万一南絮风刚去站一站就倒了,那可怎么办?叫人误会可不好!
误会别的还不要紧,误会赈灾的清粥里下了毒,那可就误会大了!下毒不是小事,给一群灾民下毒,那就更不是小事了!
“不用,”南絮风抹了一把脸,“我去房间洗漱一下,你再等一等,我马上就出来?”
他说完便向房间走去,晏修德站在原地,欲言又止,想了想,什么也没说,南絮风进房间,找到一盆冷水,洗了脸,擦了手。
忽然听见房间外有鸟震扇翅膀的声音,抬头一看,看见一只黑乌鸦,隔着窗户盯着他,鲜红欲滴的眼珠镶在黑漆漆的眼眶,了无生气,像一只死了很久的尸体,被树枝洞穿了,挂在窗口,隔着生死的边界望着他,想把他拽进坟墓里。
他吓了一跳,那只黑乌鸦转了转头,也不继续停留,展翅飞走了,他莫名松了一口气,立刻走出门去,看见晏修德正和似乎刚上来的商俊迈交谈,便放慢脚步靠近。
“你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去?”晏修德似乎十分热情,向商俊迈邀请。
“我还有事就不去了,不过,”商俊迈婉拒了邀请,顿了顿,看见走过来的南絮风,微笑道,“我手下正有一些人有空,就让他们给你们打打下手吧?”
“如此正好!”晏修德很是高兴,连连道谢。
商俊迈摆了摆手:“不用客气,既然是做好事,我等自然责无旁贷。哪有隔岸观火的?毕竟谁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有倒霉的时候!”
南絮风感觉他说这话的时候看了自己一眼,有点疑惑,将自己上下打量了一番,不知商俊迈的意思,是不是自己最近要倒霉。
但又想以身份而言,他应该没这么大胆,再说他之前看起来,也没有挑衅的意思,那就是错觉或者暗中提醒?
34.第 34 章
提醒什么?南絮风一时想不出来,也就放在脑后不理。
众人随后外出,搭了一个极其简易的施粥棚子,在里面架起火,放上锅,倒了水和米,就现场熬制起来,有人路过,围上来好奇,查看情况,顺便询问究竟怎么回事。
晏修德便对他们说:“我们今日路过此地,见有灾民,便想着尽绵薄之力,做些力所能及之事,因此,准备在这里为灾民施粥。”
他们面面相觑,都愣了一下,随后五官像是在面皮上挣扎了一番,点了点头,都露出一种仿佛惊讶又仿佛欣喜的表情。
有些人转身离开,有些人挤到前来,穿得破破烂烂的,看起来面黄肌瘦,闻起来还有一股味道,脸上露出一种羞涩又尴尬,还有些不好意思的神色,或拖家带口,或犹犹豫豫,试探着问:“那请问什么时候会开始施粥呢?我们现在排队好不好?一个人能领多少?”
“等这一锅的米煮好了,就会开始,”晏修德一脸温和鼓励,目光带着些许怜惜,把众人都看了看,对他们说,“你们可以现在排队,一个人一天可以领一碗,我们会尽可能把每一碗粥都煮得差不多,因为是为了赈灾所设的粥棚,所以,每人不能多了,希望大家理解。”
立刻便有人感激不尽,嘴里念着谢谢,一边鞠躬,一边排队,刚开始人还不多,也不知道是不相信天上有白掉午餐的好事,还是觉得白送的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总之,那会儿都忙得过来。
但是没过一会儿,队伍里便吵嚷起来,商俊迈的人过去看,发现是有年轻男人在抢位置,就问:“你们怎么回事?是灾民吗?就混进来?觉得别人认不出来?
还有,插队又是怎么回事?你们以为位置随便来的?那后面的人还吃不吃了?饿死了算你的?你给他赔命啊?”
那个男人并不心虚,叉着腰,昂着头,理直气壮说:“我是别人请来排队的!不是我插队!是这两个插队!”
“你是说,这母女两个,插了你的队?”商俊迈的人大吃一惊,皱起眉头,将他们打量了一番,感到疑惑:“你看起来身强力壮的,这两个人怎么插得了你?而且,谁请你来的?这里除了灾民,不应该有别人!灾民怎么会有钱请人过来排队?”
“就是就是就是!”年长一些的那个女人拉着小女孩,点了点头,那个小女孩看起来大约四五岁,也就到半人高,一脸不服气,瞪着人,用很尖锐的声音,在旁边附和说:“我们两个手无缚鸡之力,饿了许久,又是弱女子,怎么能插别人的队?明明之前站在这里的是我们!”
“你们别不相信!”那个年轻男人瞥了一眼旁边的小女孩,像是被钢丝绳锯了脖子一样皱着眉,脸色发黑,对面前的商俊迈的下属解释说:“之前一直站在这里排队的人是我!这两个人才是插队的!我可以找人来作证!”
“你是找人来作证,还是找人来把我们赶走?你是真心实意想解释还是想找茬?该不会是想趁着没人注意,在黑漆漆的地方偷偷揍我们吧?”小女孩瞪着眼睛,用更加尖锐的声音喊了起来。
南絮风本来在队伍前面,用勺子搅拌锅里的粥,免得糊锅,那就不太好吃了,这还挺费力气的,正在走神,听见队伍中间有人在吵架似的说话。
虽然南絮风没听清楚究竟在说些什么,但觉得声音很大,情绪也不好,实在不合适,便找了人帮忙拿勺子,自己向队伍中间走过去,想看看究竟怎么回事。
小女孩看见南絮风便尖叫起来:“那个是不是你们的人?你们想干什么?仗势欺人是不是?这里这么多人呢!你们不要乱来!”
周围的人都被声音吸引,忍不住转头看了过去,随后窃窃私语起来,虽然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却很是好奇,都开始悄悄注意。
南絮风在不远处停下来,向商俊迈的下属询问了一下情况,觉得事情有蹊跷,因此向队伍里的那个年轻的人问:“你不是说,可以找人作证吗?你把人找出来!找出来自然知道。”
小女孩皱着眉头喊道:“你这是在干什么?你在助纣为虐!你这个大坏蛋!你不能这样做!你这样做是有错的!万一他们是串通好的?你凭什么相信他们,而不相信我们?”
“因为你看起来就很不值得相信,毕竟总有小孩喜欢胡说八道,还以为自己说的是真的,骗别人相信了,就吓得六神无主,又改口了,只留别人受苦,就凭你的年纪,我是不能相信你的,”南絮风皱着眉头回答,“其次,如果他说的是假的,他找不出人,那就可以证明你们说的话是真的,你又有什么可阻止的呢?你看起来很可疑,所以我非要看看,他究竟可以找什么样的人来作证!”
小女孩哼了一声:“胡搅蛮缠,胡说八道!自以为是,得意洋洋!假模假式,可笑至极!装模作样!恶心!”
站在后面的年轻男人见此情形,便立刻把证人叫了过来,对周围众人说:“这就是了!”
“你是什么人?”南絮风问。
“我是逃难到这边来的,没有父母,没有妻子孩子,没有亲戚朋友,没有住处,也没有工作,但是运气好,刚来的时候,被一个有钱少爷救了,他说他家缺一个干活的,只要我愿意给他家签死契,我就能在他家住下去,我说我要考虑一阵子,他答应了,”证人一脸唏嘘道,“今天是最后一天,我说我不愿意留在他家,他也答应了,还说这里有人施粥,让人替我先排着队,喝了粥再考虑以后要去哪,也不算迟,所以我现在才来。”
小女孩尖叫道:“仗势欺人!”
“他已经拿出证据了,”南絮风转头看向那母女,“你们呢?你们拿什么证明,你们在他们之前过来排的队而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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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插队?”
小女孩皱着眉头,一脸黑气,喊道:“你说什么?正常人用眼睛看也知道是他们插队!你根本就是想拉偏架!偏心!欺软怕硬!”
“看来是说不出什么了,”南絮风点了点头,十分平静,注视着两个人说,“既然没有证据,那就到后面排队去吧。”
那两个人当然不愿意,南絮风便看向商俊迈的下属,他们明白应该做什么,便点了一点头,走上前去,把那两个人从队伍里架了出来,拉拉扯扯着,拖到了队伍的最后,才松开手,拍了拍衣服胳膊,向队伍前方走了回来。
队伍里剩下的两个人连连道谢,南絮风摆了摆手,也向队伍前方走了过去,那两个人在队伍里窃窃私语了一番,其中一个离开了,剩下那个仍然在排队。
南絮风回到队伍最前面,重新拿起勺子,继续帮忙,突然发现旁边的胳膊有细微的颤抖,顿了顿,一边把锅里的粥挖到对面伸过来的碗里,一边垂眼瞥着旁边若无其事问:“你要休息一下吗?”
晏修德摇了摇头,低声回答:“队伍还是太长了,一时半会儿是做不完的,我等人不那么多的时候,再去休息吧。”
南絮风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又过了一段时间,队伍的人仍然没有变少的趋势,但晏修德的胳膊越来越打颤了,南絮风又看了他一眼,他的仆人便一脸心疼问:“大人,不如让我替您吧?”
他犹豫了一番,才勉强点了点头,往后退去休息了,南絮风的体力比他好一些,中间又休息了一段时间,因此,坚持得更长一些,只可惜忙碌过后,错过了吃饭时间,开始胃疼了。
他正想着要不要等一等,也许过一会儿就好了,反正这是老毛病,就算治了也不会好,休息再久也就那么一回事。
忽然听见旁边树枝上传来两声响亮的乌鸦的叫声,愣了一下,转头一看,看见一只黑色的乌鸦,用鲜红的眼睛盯着他,仿佛催促,又仿佛生气。
可是一只乌鸦,又能催他什么?又能气他什么?
不过这只乌鸦打断了他的思索,他倒没那么痛了,便想着过会儿再休息,转过头去,仍然继续施粥。
队伍最前方的人刚刚离开,后面那个人往前一步,捧着碗向他伸手,垂着眼睛偷偷打量他,他看着那个人的脸,却忽然愣了一下。
这张脸他认得,他在梦里见过,就是开了他的脖子,杀死了他的那个夫人,他不会认错的,这张脸十分美丽,而又尚且年轻,带着些许稚气,虽然气质上和梦里那个夫人有些区别,但脸型和五官是一模一样的。
“大人?”对面见他不动,有些疑惑,试探着把碗往前伸了伸,轻声问他。
他回过神来,垂下眼去,一面把粥递了过去,一面试探着问:“你也是灾民?”
“是。”对面答道。
35.第 35 章
“你这狗官!纳命来!”一个看起来非常瘦的男人,忽然拿着刀从人群中冲了出来,一边喊,一边向着南絮风砍了下去。
南絮风猛然一惊,往旁边一闪,皱着眉头躲开了,但是,危险时刻,衣服被刮住了,也不知是什么东西刮住的。
他正要走,走不开,急得额头冒汗,边上那个人把刀抬起来,恶狠狠瞪着眼睛,又向他走了过来。
周围的人群都愣了一下,不管之前是在做什么事情,现在都停了下来,立刻四散奔逃,一边跑一边喊:“杀人了!快跑啊!”
远处的人群听见了声音,又被这许多人撞了一下,也跟着跑了起来,周围很快就空了,东西也乱糟糟的,像是被人跑动的时候不小心踢过。
南絮风捡起一个长勺子,挡在了面前,背后忽然一凉,仿佛有刀捅了进来,转头一看,一个人正恶狠狠盯着他,脸上露出一种大仇得报一般的得逞了的笑意。
紧接着,砰的一声响,纪成礼出现在那个人身后,一下给人敲晕了,南絮风倒了下去,隐约从眼角余光里看见对面,那个拿着刀的人,被纪成礼的下属处理掉了。
南絮风晕了过去,能感觉到鲜血正在从身体里流走,伤口简直像是越来越大一样,越来越冷,冷得他打哆嗦,有一种冰块正在从伤口里钻进来的感觉。
不知过了多久,他隐约听见有人说:“再不醒过来……大约是……神仙难救吧……”
他彻底失去了意识,连对身体的感知也没有了,不过这个时候,他反而觉得好一些,因为这个时候既不痛,也不麻也不酸,也不昏沉,也不晕,就像只是睡了一夜好觉,从来没有这么好过,他是很乐意继续睡下去的。
纪成礼急得皱着眉头在房间里走来走去,让下属进来帮忙写信,写给萧暮雨的,下属问:“写点什么呢?应该怎么写呢?有什么格式吗?”
纪成礼十分烦躁:“那用什么格式?写上去就行了!你就写,丞相遇刺,危在旦夕,请陛下恕罪,之后立刻发出去!”
下属点了点头,拿起笔开始写,纪成礼话音未落,忽然看见窗外树枝上站着一只黑漆漆的乌鸦,愣了一下。
如果萧暮雨确实知道这里的事,为什么不想办法?如果萧暮雨不知道,这只乌鸦为什么会在这里?
还是说,萧暮雨之所以让乌鸦待在这里,只是为了看着,南絮风去死?那刺杀也是……也是萧暮雨安排的吗?
那未免有些太绝情了吧?萧暮雨真的做得出来吗?即使不论个人私情,南絮风还在赈灾的路上,难道萧暮雨也不在乎?
还是说,萧暮雨就是为了让南絮风来做这个踏脚石,如果活着当然最好,如果死了,那就是个肃清道路的由头,可以再派一个人下来,想做什么做什么,反正理由已经找好了,到时候自然畅通无阻,没什么可担忧的。
可如果是这样……南絮风这条命……又是为了给谁铺路呢?萧暮雨已经看好下一个心腹,还是已经挑好下一个玩具?
纪成礼捂住脸坐在了旁边,一时不知道该不该想下去。按理说他是臣子,萧暮雨是皇帝,他不能暗中揣测,可是,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萧暮雨难道会不知道?
又或者,一切都是故意的,萧暮雨就想看他们的乐子,所以挑了他们来,不管发生了什么都乐见其成?
他确实不应该这么想,但是萧暮雨,真的做不出来吗?
他陷入了一种长久的近乎有些难堪的沉默。
哪怕这房间里现在几乎可以算是只有他一个人。毕竟南絮风已经失去意识,而那只鸟……只是一只鸟而已。
纪成礼低下头去,心情格外复杂。
黑色的乌鸦展翅飞走了。
养心殿里,紫衣薄衫的年轻女子,正微笑着向萧暮雨问:“看见你想看见的了吗?”
萧暮雨垂着眼睛,坐在他常坐的那个位置上,靠在宽大的椅子的靠背,没有说话,神色冷漠中有些恍惚。
他的眼角余光里,旁边正站着南絮风,不是往常的那个,是胸口流着血,开了一个大洞,能从前面看到后面的,一个新的,像现在那个正在逐渐死去的南絮风,又不完全是的幻觉。
这个南絮风静静站在旁边望着他,胸口的血越流越多,越流越多,流到地毯上,像毒蛇一样的血液,从地毯中攀爬过来,把整个房间都染上了浓郁的血腥味,悄无声息爬到了他的膝盖上,抬起头来,盯着他。
大概要死的人是说不了话的,所以这个南絮风也不说话,像影子,像已死的冤魂,像死不瞑目的哑巴,就那么站在那里。
即使只是站在那里,南絮风也有一种诡异的威慑力,那种冷冰冰的,毫无生气,毫无感情,即将把人从陆地上拽进水里的感觉。
另外一边,站着的是他自己,或许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头发衣服都收拾得很整齐,皮肤完好无损,脸上带着微笑,一种兴奋愉悦到有些癫狂的微笑。
他向萧暮雨问:“你不高兴吗?你盼这个时候应该已经很久了吧?你把他送过去,让他走这条路,让他做这些事,不就是为了今天?不就是为了这个结果?他终于要死了!再过一会儿,他就完全要死了!他要死了!”
对面爆发出一种无法克制的狂笑,好一阵子之后,从地毯上爬过来,拉住他的衣服,歪着头向他问:“难道你不觉得高兴?为什么?总不能是突然回心转意了吧?那也太可笑了!比他快要死了还可笑!”
他很确定自己没有回心转意,也同样确定,自己现在一点都不觉得高兴,这是一件很奇怪的事,他在思考为什么。
“你怎么不说话?你想不出来?那就是希望他活着!”对面从地上爬了起来,揪住他的衣领,面目狰狞,如同刚从地狱爬回来的恶鬼,面对新鲜的人心,无法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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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愤怒暴躁,大声吼道:“为什么?他那样对你!他杀了你!还有你身边的所有人!你要是敢救他,我就杀了你!我们一起去死!总比让我眼睁睁看着你,让他活过来要好!”
“如果你想要,”年轻女人又拿起了那个盒子,笑眯眯向萧暮雨走了过去,“现在抽一张牌还来得及,或者——”
年轻女人跪在他面前,笑盈盈把那盒子举过头顶,在阴影中望着他,意味深长而充满诱惑力,如同一只站在树旁引导猎人射箭的麋鹿说:“你向我提一个要求,我满足你,你只要承担双倍的代价就好,双倍并不算多,陛下,考虑好了吗?”
时间不多了。
“信已经发出去了!”纪成礼的下属急匆匆跑回来对他说。
他点了点头,面色平静,沉默了一阵子,突然盯着床上昏迷不醒的南絮风侧头向下属问:“大夫呢?还在吗?”
下属愣了一下,不知道这个时候叫大夫有什么用,但还是点头说:“在呢,在外面等着,随时可以叫进来。”
“那就叫进来再看看吧。”纪成礼站起身来,向房间外走去:“让大夫看看,还有多久,人就要死了。”
他的语气平静得就像是参加葬礼正在默哀。
下属的心跳莫名加快了一瞬,有种南絮风的生死即将尘埃落定的感觉,点了点头,立刻跑了出去,把外面大夫叫了进来。
大夫看过之后,面露难色,摇着头说:“再过一会儿……人就……回天乏术了……”他一边说一边观察着旁边人的脸色。
下属点了点头,转身到旁边的房间,向纪成礼汇报情况,纪成礼挥了挥手:“把人送出去吧。”这就是接受现实的意思。
下属转身,把大夫送出门,忽然在门口被人喊住了,定睛一看,发现是一个年轻美丽的女乞丐,犹豫而疑惑问:“你是?”
“实不相瞒,”那人往前走来,“我家祖上,留给我一味药,说是可以起死回生,在人将死的时候,给人吃下去,也许有用。”
“你的意思是——”下属越发惊疑不定起来。
“路过施粥的那位大人在粥棚前被人刺了一刀吧?听说现在性命垂危?请让我上去!把药给他!”年轻女子越发往前,一脸诚恳。
“你可以先跟我进来,”下属迟疑着说,“但我要先禀告一下,我做不了主。你能稍微等一等吗?”
“我可以,”年轻女子点了点头,迫不及待说,“请快一些吧!我想,时间是不等人的。”
下属点点头,把人带了进去,进了房间对纪成礼说了这事,纪成礼下意识往房间的窗户外望了望,没看见有乌鸦在。
他十分恍惚,不知这个决定是对是错,喃喃道:“那就让她去吧。”
没过一会儿,隔壁房间里传来惊呼的声音,没有愤怒,没有痛苦,没有悲伤,反而有喜悦,纪成礼腾地一下站起来。
36.第 36 章
“人……已经没事了吗?”纪成礼走到房间门口,一时间有些不敢进去,在门外踌躇着,走了两步,靠在墙边,双目发直,喃喃自语。
没过一会儿,门里面便走出他的下属来,一脸激动对他说:“丞相大人已经,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了!就在刚才!被救回来了!就是那位姑娘!果然是灵丹妙药啊!”
纪成礼松了一口气,却还有种飘飘然的恍惚感,好像一切都不是真的一样,顿了顿,再次试探着问:“是真的吗?真的已经没事了?伤口怎么样?”
下属连连点头,逐渐回过神来:“是真的,已经没事了,伤口正在愈合了,不过还没有好完。”
“既然如此,”纪成礼明白了他的意思,“你快去把那个刚走没多久的大夫重新请回来吧!应该还来得及!”
下属点了点头,立刻也就去了。
纪成礼试探着走进了旁边的房间,房间里只有两个人,他下意识往窗口望了,没有看见乌鸦,连麻雀也没有。
外面安安静静的,只有光秃秃的树枝,被风吹过,十分诡异,轻轻悄悄在他面前晃了晃,像有一只鬼站在外面冲他打招呼一样。
他几乎打了个哆嗦,加快脚步往里走了进去,走到了床边,看见了喜极而泣的那个年轻美丽的姑娘,正握着南絮风的手,坐在床边,一副庆幸至极的样子。
他顿了顿,不知如何称呼,不过隐约记得好像在哪里见过,就问:“这位姑娘,如何称呼?”
那人愣了一下,连忙抬起头来,擦了擦眼泪,用通红的眼眶望着他,有些惊讶感激又羞涩说:“房流丽,我的名字。”
“不知姑娘家住何方?”纪成礼点了点头,脑中思索了一番,没想起来自己什么时候听过这个名字,又试探着问。
“不瞒大人,”房流丽忍俊不禁似的笑道,“妾身如今居无定所,实在是无家可住,只在附近,供给流民歇脚的棚子,暂时休息而已。”
纪成礼若有所思点了点头,打量着对面的容貌,心中有些惊讶,这种容貌的人,居然能在流民歇脚的棚子休息?
如果不是背后有靠山,那就绝对是有能力。可如果有靠山的人,又怎么会落到,只能在那种地方休息的地步呢?真是神秘的人。
“既然如此,”纪成礼试探着,发出邀请,“不如姑娘今日在此处歇脚?又安全又方便,丞相要是夜半醒来,也好谢姑娘的救命之恩?”
房流丽本来想拒绝的,听他说出种种,又顿了顿,犹豫道:“这……实不相瞒,妾身并无余力,恐怕住不起……”
“既然是我邀请姑娘住下,我自然为姑娘负担房费,更何况,”纪成礼笑道,“您救了丞相,我们感激还来不及,区区房费何足挂齿?”
房流丽勉强安下心来,又看了一眼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南絮风,点了点头:“那就多谢大人了。”
“不用客气,”纪成礼摆了摆手,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站在床边往里望了望,皱着眉头问,“姑娘可知道,丞相需要多久才能恢复如初?”
房流丽皱着眉头摇了摇头,一脸为难说:“这个,妾身也不知道,妾身只是略通医术,于生死之事,尚且无能为力。”
纪成礼点了点头,心中又陡然担忧起来,门外传来了急匆匆的脚步声,他还以为听见有人赶路累极了之后的喘息,转过头去,看见下属把走了没多久的大夫喊来了,顿时面色一喜,连忙让道:“大夫!快来看看吧!能活不能活?什么时候能大概好全?”
大夫满头大汗,面色如同猪肝,气喘吁吁,皱着眉头用袖子擦了擦脸,十分不解道:“不是已经说过了?”
他顿了顿,十分疲惫,叹了一口气,觉得他们多半也是不死心,想着装个样子也好,至少别叫他们对自己动手,也就慢吞吞走过去,心里想着措辞,垂眼一看,大吃一惊,连忙往后退,几乎如同见鬼。
众人见他倒吸一口凉气,颤巍巍惊呼道:“不可能!这不可能!我分明见他已是——”一脸死状,无可回天!怎么又活了?这是鬼吧?这是借尸还魂吧?这不可能是人的!
大夫抬起手,啊哎呀呀叫着,转头就要跑,被门口的下属一步拦住,一脸诚恳:“您再看看?”
大夫欲言又止,很想破口大骂,但是看看他们的体格,觉得自己打不过,再看看现在坐在床边一脸期待望着自己的那个年轻美貌的女子,脸上还带着泪痕,终究是怜悯心发作,十分勉强走回来,皱着眉头说:“行吧,那就再看看。”
他很想说,下次这种事,就不要找我了,心脏不好,实在经不起你们这么折腾,何况年纪大了,来回跑算什么?到时候跑死了!
但转念一想,明明离开之前,床上那个人就是要死了,这点时间都够他死两回了,自己再看看,也不过是装个样子,能怎么样呢?
其实人要是好了,说出去是自己医术厉害,人要是好不了,也怪不了自己,自己可是早就说了,治不了的,也算不错了。
默默在心里说服了自己,大夫检查了一下床上昏迷不醒的南絮风,猛然一惊,连自己都不敢相信自己即将说出来的话,瞪着眼睛道:“再休养个一两天就会好了!”
之前那个伤明明是非常严重的穿刺伤,甚至几乎,可以约等于贯穿了,绝对没有办法活下去的!但现在完全变成皮外伤了!
是有神仙还是做了巫术?难道刚才判断错了?不可能!小事看不清楚也就算了,这么严重的事,就算要判断错误,也不可能这么离谱!那就一定不是使用了医术了!
大夫用颇为震撼而敬佩的眼神,把屋内众人缓缓扫视一圈,最后把目光落在了床边最近的房流丽身上,默默点了点头,一定是这个人救的。
其他人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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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远,之前不一定在干什么,如果有办法,肯定早就用了,那就是这个新人,冒出来解决的了。
怪不得说乱拳打死老师傅!这可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才能做到的!不然,眼看着人都要死了,谁敢接手?谁不怕被赖上?医闹可不是玩的!到时候要丢命的!
纪成礼听见大夫那么一说,心中一喜,连忙问:“那能请您再开一两副药吗?毕竟之前这么严重,现在虽然只剩下那么一点伤,大约也有药可以喝吧?哪怕只是安神的呢?”
大夫缓缓回过神来,点了点头:“是应该喝点安神药,睡得好些,伤就好得快一些,更何况——”大夫也不是不知道之前发生了什么事,众目睽睽,声音又大,事情是在第一时间就传出去了的。
大夫开了药走了,纪成礼看南絮风,还有要睡下去的意思,就让其他人离开,免得打扰。
坐在床边的房流丽望着南絮风,依依不舍说:“总要留个人照顾吧?不然大人醒来,睁开眼睛,房间里一个人也没有,多叫人伤心呢?”
纪成礼一想也是,勉强同意了,只是不放心她,毕竟今天之前还是个陌生人,又不知根知底,现在突然就要信任,实在困难。
万一是要做什么呢?之前就是稍有些松懈,才会落到现在这个结果,现在绝对不能,重蹈覆辙!
纪成礼便让下属留下来,说的是:“若大人醒了,有什么事要办,姑娘只管吩咐我这兄弟,他有的是力气,跑上跑下的,也快一些?”
“妾身明白,”房流丽分外礼貌,“多谢大人,多谢这位兄弟。”
“不必客气。”纪成礼点了点头,这才离开房间,转身去找其他人,其他人都被安排在稍微远一些的地方,免得情绪不稳,影响伤情。
其中南絮风的仆人情绪最为激动,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坐立不安,皱着眉头,脸色又黑又绿,握着拳,十分焦急的模样。
晏修德和他的仆人在旁边安慰道:“请先坐下来吧?这样着急也没什么用。”
南絮风的仆人知道他脾气好,寻常不会以势压人,又想到现在南絮风生死未卜,情绪焦躁:“您这话说得容易!”
晏修德的仆人皱眉:“你这话怎么怪怪的?”
南絮风的仆人现在就是个炮仗,一点就炸,立刻嚷道:“看不惯我?我现在出去就是!你别以为自己置身事外!哪天你身边有人出事,你未必比我冷静!”
他说完便要推门出去,晏修德站起身,想要挽留他一下,纪成礼正好这个时候进来,和众人面面相觑,觉得房间里的气氛有些古怪,犹豫了一下,站在门口:“我有个好消息,各位,丞相大人转危为安,只要休养一两天,就会好了,到时候,应该可以启程,不会耽误事情。”
南絮风的仆人愣了,喜极而泣,一边低头擦泪,一边哽咽:“果然吉人自有天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