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巢[刑侦]》 1、第 1 章 砰!! 鎏金长桌上的香槟塌在一阵强烈撞击下猛然塌落,水晶杯在撞碎的锐响撕破和谐的圆舞曲,淡金色的酒液中混杂着带有细闪的玻璃碎片如满天繁星,随着一汩鲜血猛然涌入,猩红与淡金交织由中央蜿蜒至四周 “啊!” 随着这猝不及防的撞击,金碧辉煌的宴厅中丝绒裙摆与西装革履擦过绸布铺好的餐桌与银制餐具,杯盏相碰发出接连脆响,四周原本欢声笑语的宾客不顾自己的精心打扮仓皇逃窜。 ——一小时前。 “各位先生、女士的到来让寒舍蓬荜生辉!” “……那么现在晚宴就正式开始,大家尽情玩乐!”市郊外的一座庄园别墅内其主人在宴会厅的中央高声宣读着。 台下的客人随之激动地鼓掌,这座别墅足足几千平,晚宴现场容纳了近百人,与会人士无疑都是社会上层的商界名流,足以看出别墅主人来头不小。 “目标已锁定。”在众人饮酒作乐、载歌载舞时,一位身着棕色西装腰身挺拔的男子半靠在桌边对着耳边的微型耳机轻声说。 “盯紧目标,等待下一步指令。” 待收到这一消息后,他一手插着西裤口袋,另一手随意端起一杯红酒踱步向舞会场。男子白皙秀美的脖颈隐没在素白衬衫中,不留半片多的肌肤让人窥探到;藏蓝色的领带上扣着的领带环在室内明亮的华灯下闪着银光。如此考究的穿戴在他身上毫无一点浮夸。 他墨色的眼眸注视着欢快乐曲下拥舞着的男男女女们,手中的高脚杯应是无意地被他摇晃着,杯内暗红色的酒液随之规律地起伏着。 “叮”一声清脆的碰撞声响起,另一只酒杯碰了上来。 “这位先生,您一个人?”来的是位年龄与他相近或许比他更大几岁的男人,他带着笑,问:“能与您认识一下吗?” 被唤的人低头看了眼酒杯,随即抬眸,在富丽堂皇的灯光下,他纤长浓密的睫毛落下几道阴影在那高挺的鼻梁上,他与这男人对视一秒,才缓缓道出两个字:“邵昀。” “邵先生,幸会。”男人伸出右手,依旧保持着那标准的微笑,“我叫陈维。” “陈先生。”邵昀颔首,同时伸出手握住对方的手。 远处的指挥车内,指挥员通过邵昀的耳机听到了这一对话,立刻说:“注意,目标的交易对象出现。” 片刻,邵昀耳机内又传来电流的“沙沙”声,是另一个声音,那人漫不经心地传话:“十分钟后约定地点接头。” 会场的舞曲戛然而止,陈维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后,转头看向邵昀隐没在光影中的半边侧脸,“邵先生一个人在这儿看舞,不准备跳一支吗?” 邵昀仍直视前方,也不知道是在看讨论商业合作的老总们,还是在看谈笑的情侣们。良久,他才睨了眼陈维。 陈维朝不远处挥了挥手,低声笑道:“当然不是和我,我的意思是……和我妹妹跳一支怎么样?” “下一支舞就要开始了。”他扬着下巴朝向高处的音箱,“她挺想跟你跳一支的。” “……”马上就要到接头时间了,邵昀想推辞,陈维虽是礼貌询问,但眼神中透露着明显不可拒绝的意思,暴露了? 眼下并不是动手的好时机。 他见一个微卷着头发斜搭在锁骨处的女孩已走近他身边,女孩大约二十岁出头,浅棕的发丝之下是一袭露肩的淡粉色礼服。 “当然。”邵昀嘴角扬起了一个礼貌的弧度,但话音间皆是疏离、冷淡。 “来,娜娜。介绍下你自己。”陈维揽着女孩的肩带至邵昀面前,“这是邵昀,邵先生,你不是想跳舞吗?” 陈维满是笑意地低头对自己的妹妹眨了眨眼:“和邵先生跳一支吧。” 女孩仰着脸,腼腆地挤出一个微笑:“邵、邵先生好,我叫陈娜……” 没有伴奏的舞厅略有喧嚣,直到下一支古典风韵舞曲响起,人们的交谈才逐渐停下,大家又拉起自己的舞伴的手迈进舞池。 邵昀仅是扫了她一眼,很快绅士地伸出手邀请这位女士,带着她走进舞池。 舞曲正好结束前奏,客人们开始踏起舞步徜徉在这愉快的晚宴中。 邵昀与陈娜自是一样,但女孩发现这位先生的相貌虽是可以用万里挑一来形容,但眼神永远波澜不惊、拒人千里。 不论她谈起什么,这位邵先生的回复都是能多简单就多简单。因此他们的聊天内容变成了最为尴尬的一问一答,问的一方自然是陈娜,作为另一方的邵昀,答案多为“嗯”抑或沉默。 邵昀的舞跳得很好,脚步不曾凌乱,并不太擅长跳舞的陈娜甚至可以随着他的脚步而在舞池中轻松游走。 “邵先生……” 陈娜像是在万分纠结后才鼓起勇气抬头与邵昀对上眼神。 邵昀眉头不可见地微蹙了下,接着淡淡应了声:“嗯。” “你应该跟哥哥差不多大,所以。” 陈娜咬着下嘴唇:“我能叫你邵昀哥哥吗?” 邵昀:“……” 指挥车内的警员听到这请求一时不敢想象邵昀的表情。 然而他们的邵队却无任何起伏,说:“随意。” 其实指挥车内的一些小警员也并不熟悉这位前段时间毫无征兆就新上任到星城市公安局担任刑侦支队长的邵昀。只知道邵支队有张冷淡俊美的脸,吸引了全市局上下女同志那颗因工作而憔悴的心灵。 本来说他们刑侦支队有一个帅气的副队长已经够了,没想到又来了个支队长。据说他上任那天,几个其他部门的女警员开玩笑说要转来刑侦支队。 更重要的在于他看起来虽不苟言笑但工作态度认真、办事效率极高,并且看起来便十分有格调,生活规律丝毫不会被忙碌的出警工作所打乱——以上让大家都对他怀有强烈的钦佩之情。 但这并不包括刑侦支队副队长凌昱。 “欸!”舞池中,一位身着蓝色纱裙礼服的女子突然受惊般地叫了出来,“你又踩到我了,你到底会不会跳!?” 她谴责的舞伴是位黑色西服的年轻男人,乌黑的头发用发胶支棱愣了起来,只有额间垂下几缕发丝,使得深邃的五官全都完美地展现出来。如果不是这身西装的衬托,一眼望去,他更像位二十出头的大学生。 “你说我?”他反问女子,“我说叶纯,你明明可以直接骂我,还非要找个理.......” 凌昱对着叶纯嘀咕着:“还不是你跳错了我才踩到你的。” 叶纯,整个刑侦支队为数不多的女性同志,因此被列为刑侦队的珍稀保护动物。尽管如此,她自己从来不搞特殊化,所以也跟凌昱成了好哥俩。 “那你非跑来跳舞干什么?”叶纯无奈问道。 舞曲不断走向高潮,这两舞痴你一脚我一脚一顿乱跳挪到了舞池正中央。 凌昱松开一只手正了把衬衫领口处的黑色绒面领结,“哼”了声:“还不是要跟那姓邵的接头。” 他朝自己还牵着叶纯的手瞅去,手腕处戴着块黑色的腕表:“说好的十分钟,他跑去跟那陈维的妹妹跳舞?我就说他不靠谱,说不准他已经暴露了。” “你嘴上嫌弃,这会不还是担心他才来……”叶纯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走路本就一瘸一拐,还要被凌昱拉来做舞伴过来跳舞,她对此无力吐槽,只觉得一个二十八岁的男人为何如此幼稚,“我说……你跟邵队究竟结了什么仇?” “就因为他一上来就给你来了记狠的?” 原星城市公安局刑侦支队副支队长的位置一直空缺,而前不久支队长章朝毅也因伤退休,按照队内的实际情况,凌昱必须继任这个副支队长了,而一把手的位置却没有一个合适人选,于是省厅调来了这位邵支队长,所以一周前—— 那段时间队内大调整,凌副队长连续值了好几天班,又在邵昀上任当天,通宵整理了几份案卷,刚准备阖眼休息就被赶去开会。 要说他也是胆大,敢在新上司讲话的时候犯起了困,当众被邵昀点名: “后面那位是……”他一偏头目光越过人群看到头都快要埋到桌面以下的凌昱,桌上摆着的名牌把部门姓名写得一清二楚,“我们的副支队凌昱?” 其实当时凌昱根本没听见,还是后面的好心队友戳了他一把,才一个激灵弹了起来。清醒之时,他自然成为全场的焦点,其实这并未对他造成任何实质性伤害,只是最后邵昀私下让他把刑侦大楼的保洁工作全都安排给了他。 凌昱向来开朗乐观,压根不会把这些事一直记在心里,况且本就是自己违纪在先。当然这也确实不会给他留下好的第一印象。 然而也就是那场会议结束后,他恰巧路过他们局长办公室,正好邵昀在和局长做工作交接。于是凌昱无意听到了这邵支队是哪位领导的儿子,而在这之后他便离开了,也就没有听到后话。 再加上犯了个以貌取人的错:觉得这邵支队名不副实。 邵昀上任第三天,凌昱对自己是否继任支队一职并不关心,但他偏偏要在上班期间夹着根烟,还跷着腿与他队里的兄弟玩笑道:“年纪轻轻一来就是个支队,别又是这谁那谁的儿子,这回还成了我上司,我可不想又招来些没必要的麻烦……” 说来不难理解,前些日子某个有些背景的年轻人来到支队实习了几天,凌昱可不管他老子是谁,该干的活一件都不可能少,那年轻人天天上班迟到下班早退,凌昱忍无可忍擅作主张给他的实习报告毙了,结果这年轻人仗着家里有权有势跑到凌昱面前闹,两人差点弄出个你死我活。总之年轻人被送回去教训了,但毕竟双方都起了争执,凌昱也少不了挨顿批。 “总之莫名其妙一声招呼不打突然来了……”凌昱一个人高谈阔论,越说越激动,然而其他兄弟默默看着他,一言不发,心说:凌队牛逼。 直到他隐约感到身后一阵寒风,回头之时,正对上双平淡深邃的瞳孔,邵昀端着还在冒热气的咖啡靠着门框默默看他一个人表演。 “上班期间在办公室抽烟。”邵昀的语调毫无波澜,冷淡陈述着他的“罪行”,“今天之内把刑侦办公楼楼道全部清扫干净。” 凌昱跷着的腿还没来得及放下,邵昀的背影消失得无影无踪。 “总而言之,也不是说他怎么样了,可能就是天生磁场不合吧。”凌昱回忆了一下这一周和邵昀相处的日子,在他眼里不是他故意在这位领导面前摸鱼就是对方罚他扫办公室,“我看人眼光很准的,他绝对是演技不行,陈维那妹妹一直拖着他,多半是看出他的别有用心了。” 叶纯说:“你怎么知道他就不是找陈维他妹妹打探情报?我们不是还不知道他们具体在哪见房间交易,当然得问清楚了。” 据调查得知,这所郊外别墅的主人项遥将以宴会为掩饰,进行各种非法交易,一大批从边境走私而来的玉石也很有可能在此。而那位星城娱乐公司的创始人陈维也是项瑶的交易对象之一。 除此之外,一件丢失的古董或许也能在今天被找到。 对此刑侦支队对这起打击行动策划已久,但对方交易极其隐蔽,到了今天他们也仅知道双方会再次见面。为了尽快阻止这起交易,邵昀作为刚刚上任一周左右的刑侦支队长亲自潜伏进来。 陈娜作为陈维的妹妹说不定就能从她那儿打听到关键信息。 凌昱对这些舞步完全不熟悉,一不小心又踉跄了下,撞上了身后一人的肩。身为一个新时代的青年模范,他必然是非常礼貌地到了道歉。接着继续对叶纯吐槽:“这位美丽的叶纯女士,不是我不相信他,是他一副小白脸的模样……” “咳——”凌昱还没把他想说的全说完,就听见叶纯不停朝他干咳。 凌昱:“你怎么了?我知道你们女孩一定喜欢他那斯文的款,但我还是要……” 叶纯仍在拼命摇头朝他使眼色,她心说我不知道邵队是哪款,但你一定是不太聪明的那款。 凌昱这才意识到什么,他顺着叶纯的目光用余光扫去——一身棕色西装的男人站在他身侧,这副俊秀的面庞他连连看了一个多星期。 邵昀正虚揽着陈娜的肩在舞曲中游走,凌昱这才意识到刚才撞上的人就是邵昀,他嘴上说得起劲,实则已经担心起下周刑侦大楼的保洁工作安排问题了。 凌昱急忙观察了下已经到自己前方那人的表情,邵昀面无表情,依旧冷淡,或许是忙于跟陈娜交谈,压根没注意到他。 他这才无声给出了口气。 “……你踩我这么重干吗!?”脚背处一阵剧痛传上凌昱的神经,他甚至能隔着层皮鞋清晰感受到踩他的那一脚在他脚背上来回摩擦。 被他盯着的叶纯满脸无辜:“我没踩你啊……” 他低头,只看见另一只皮鞋刚刚收回。 是邵昀! 凌昱脚尖隐隐作痛,锃亮的皮鞋上留下了几道划痕,而这罪魁祸首已经若无其事地和陈娜一起离开了。 “……” “娱乐公司?”听着陈娜对陈维的描述,邵昀低声复述了遍。 陈娜说:“是的,我现在还在念书,父亲去世得早,母亲身体不好,早就退休在家休养了。” 陈娜的身世的确算不上很好,但从她的语气来看,她完全没有任何自卑之情,反而很庆幸:“多亏了哥哥,一直在外打拼,供养了我们一家人,而且有了如今的成就。” “……我有些累了,去边上吃些东西怎么样?”片刻,陈娜用她软糯的声音提出了这一致意见,并试图向一边的休息区移动。 “嗯。”邵昀的语调仍旧平淡,不等话音落下就松开了陈娜的手与她一起走出舞池。 陈娜从铺好纯白桌布的餐桌上拿起一碟水果,见邵昀略有准备离开的意味又轻声道:“邵昀哥哥你要走了吗?” 邵昀像是没有听见她说话一样继续向前走,陈娜正一皱眉,就见他向应侍生拿了杯红酒以及一杯果汁。 他将果汁递给陈娜,女孩满怀笑意地接下了,但说话时却又含着几分不满,又或是说故意的语气:“邵昀哥哥你看不起我?我也能喝酒的。” 说罢,她找到应侍生把果汁也换成了杯红酒,回来时,抬手将自己的手中的高脚杯往邵昀的杯口轻碰了下,酒液在碰撞下微微荡起弧度。 干杯的同时,陈娜仰头提议:“我们一起在这儿等哥哥来吧。” 邵昀垂眸看了眼陈娜杯中暗红的酒,好似轻笑了声,然而表情无任何变化,他抿了口酒,醇香的酒液顺着喉结的滚动滑入了咽喉。 “你哥哥去哪儿了?”趁着陈娜引出话题,邵昀立刻开始打探信息。 陈娜歪着头转了转她那有神的大眼睛:“应该是去拜访项伯伯他们了。” 会场内皆是谈笑的嘈杂声,不时混有几声台球进洞的滚动声以及各处酒杯相碰的清脆声。 “他知道我们来这儿了?”邵昀凝视着路过的形形色色的客人们,最后抬眼看向楼上的观舞台,“不去找他?” 不觉间,邵昀的酒杯见底,陈娜捏了把垂在身侧的裙摆“唔”了声:“应该不……” “啊!”她低声叹了句,“我的裙子、背后好像有些开了。” “邵昀哥哥……”她支支吾吾了会,“你能陪我去下洗手间吗?” 说着她还转过身向邵昀证明背后的系带已经散落。 “喂。”长桌的另一端——凌昱原本随意地半靠在墙边,突然他直起身拍了把叶纯。 叶纯端着手中的餐盘斜眼瞟向凌昱:“你又怎么了?你是不是又要说人家邵队干了什么错事了?” 她手中的餐盘一把被凌昱夺过,只看见凌昱扬着下巴示意前方的旋转楼梯,眉头轻蹙着,脸上那股散漫劲儿消失殆尽:“他跟陈娜去那边干嘛?还有……你看她裙子里是不是藏了刀?”《 》 2、第 2 章 旋转楼梯处—— 陈娜肩上搭着那件棕色的西装外套,与她并肩还有高她一截的邵昀。邵昀一手插着西裤口袋,长腿一步步迈着红木色台阶,束在西裤中的白衬衫熨得平整不带任何褶皱,恰好凸显出其瘦削的腰围;这衬衫宛如为他量身定制般完美地被挺拔的肩背撑起。 “进去吧,我在这儿等你。”邵昀正站在洗手间大门的深色大理石洗手台前,他抬眼向陈娜示意女洗手间。 陈娜拢紧肩上的西装,声音又软又糯:“可是、可是我一个人不方……” 这座别墅的各种设计都是最上等的,隔音也是极好的,在洗手间内完全听不见外面的嘈杂声,说话声完全空空荡荡的。 “都到这里了还要装吗?”邵昀突然加重语气打断了这看起来单纯懵懂的女孩的话,空旷的洗手间内邵昀的音调更显清淡,几滴水珠不时“滴答滴答”地敲击水池内的瓷砖。 说到这里,女孩露出一副茫然受挫的模样,邵昀眯着眼,仍气定神闲地揣着口袋,另一只手食指规律地敲击着大理石台。 陈娜知道这不管用了,她突然冷笑一声,刚才说话间的细腻都已消失不见。 空旷的卫生间内传来一声闷响,邵昀的西装掉落在地,陈娜果真掏出了把尖锐的匕首刺向邵昀,邵昀竟没做出反应,任凭匕首抵上自己的脖颈,陈娜向前逼近一步,他的后腰直抵上大理石台。 “邵先生似乎对我哥哥很感兴趣呢?” “……难道我不行吗,还想着哥哥干什么呢?” 陈娜手间的力猛然加深,冰冷的刀刃紧逼邵昀的咽喉,“说,你是不是项遥派来的?有什么目......!” 还未挑衅完,手腕间只觉强烈痛感涌上,陈娜手中的刀竟已落在邵昀手中,她面上拂过一阵短暂而强劲的风,暗带寒光的刀刃转至了自己的颈间,她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陈维手里的货是什么?” “……哼。” “他的具体交易房间在哪?” “……” 邵昀的逼问没有丝毫的语调起伏,压迫感却是十足。 突然陈娜伸出纤细的手,轻轻搭在邵昀握着刀的手上来回抚摸了一圈,邵昀厌恶地拧起眉,可为了控制住陈娜他不得不继续把手举在原地。 “邵先生生了张这么好看的脸……” “你想知道的话,不如我们来做笔交易......。”陈娜此时的模样与先前大相径庭,她紧盯邵昀,视线在他整张毫无瑕疵的白皙脸庞上来回游走。 楼上来的人相对较少,洗手间内只能不时听见几句模糊的交谈声。 陈娜的声音仿佛正在吐着信子的毒蛇,带着从容不迫的诱导:“嗯?” 邵昀瞥了眼洗手间的进门口,随后暗夜般深邃的目光透着不屑看着陈娜,他嘴角扬起轻微弧度,将头偏开。 陈娜先是一愣,等她反应过来已经晚了,她回头之时,还不及她惊呼一声,最后的意识停留在一个黑色西装男人站在她身前接着便逐渐消失。 ——凌昱手臂发力,一个手刀将她打晕过去。 他随意拍了拍手中并不存在的灰,让叶纯搀扶住对方。 接着,他晃了晃手中的棕色西装,暖色的灯光将其脸部流畅的线条映得稍显柔和,但完全掩盖不住他浑身嚣张的气焰。 刹那间,他与邵昀视线相交,空气陷入短暂肃静,这背后似乎却有暗流涌动。 片刻,凌昱意味深长地勾起唇,审视着邵昀全身上下,“还好被我捡到了。” 邵昀蹙眉,直面迎上对方的目光。 “你又怎么了?”叶纯安置好陈娜,就见凌昱好像直接当着上司的面冷嘲热讽,她两手分别提着她十厘米的高跟鞋和拖着地的裙摆急匆匆地走来,这才打破了剑拔弩张的气氛。 真没想到邵昀竟嘲讽了回来:“怎么,回市局是还要给你发面锦旗?”在他还没忘记正事,“你把她打晕了,找谁问话?” “行呗,早知道先让人小姑娘揩完你一身油。”凌昱说完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圈邵昀的脸,之前忙着跟他吵,倒真没仔细注意过邵昀的长相。 如此看来,确实像陈娜说的那样生得不错,不论是眉弓还是鼻梁以及下颌,都有着凌厉且完美的拐点,然而组合在一起看却又有种别样的美感。 怪不得人陈娜被刀抵着脖子了还想让他“卖身”,不过这些他都只是在心里想想遍作罢。 关键时刻,叶纯发现凌昱看邵昀的眼神不对,就怕他们要吵起来,于是手肘推搡了把凌昱,不停示意他赶紧闭嘴。 “那确实谢谢你。”邵昀毫不掩饰的阴阳怪气起来,然后主动结束刚刚的话题,转而向叶纯,语气与刚刚相比逐渐放柔,平静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上前两步从凌昱手里拿出自己的西装,就随意地搭在自己手臂上,“叶纯你在这里看好她,她醒来后通知我,等我指令。” 接着他不动声色地走出洗手间大门,扭头对凌昱:“你跟我一起来。” 不论如何,凌昱还是掂得清轻重,当即跟上邵昀。 邵昀看出他的疑惑了,“在楼下的时候陈娜几次望向观舞台,上来了才发现观舞台另一端还有一条走廊。” 这层楼一般客人几乎不会上来,他们并肩穿过观舞台,开始还有人以为是哪家没见过的两个少爷,这么俊俏,想上去套个近乎。 “那里还有几间独立包厢,每间都看一下,但不要惊动……”邵昀突然止住脚步,跟在身后的凌昱直接撞上他的后肩。 “又怎么……”凌昱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不知道他这位上司这种时候了还在墨迹什么,但很快,他明白了—— 前面连廊的拐角处一片阴暗,能隐约听见一些叫骂声。 “你他娘的给老子拿假货?”无人的角落里,一名体型魁梧,大金链子、金表挂满全身,他直接出手将一名应侍生掀倒在地,同时餐盘碎得满地,“把你们老板给我叫出来……混久了连道上的规矩都不懂了?” “杜……杜老板,我们老板他、他……”应侍生侧脸已泛起紫红的指印,他颤巍地仰视眼前包围住自己的一众人,看起来都是那位杜老板的人。 凌昱和邵昀上前无声无息地靠在墙后,凌昱听了一会后压低声怀疑地向邵昀道:“这不像是项遥他们……” 为了不让对方发现,两人只能共同挤在一个狭窄的墙角里,邵昀对此及其不习惯,他沉默片刻才说:“这里不少人手脚都不干净,估计是其他非法交易。” 据警方所掌握的线索,此次宴会有多名涉嫌违法行为的人员,因此市局也对此次行动十分重视,必须将犯罪人员一网打尽! “砰!”剧烈碰撞声又从另一端响起,凌昱与邵昀立刻回头,动静来自身后的包厢,也发生争端了? 两边竟然同时出事!?眼下人手根本不足,两人对视一眼,接下来如何做不言而喻。 “准备包围别墅,等我指令。”邵昀低声向指挥车内发出信号,然后他又朝向凌昱,“你继续在这里盯着他们,我去那边看看。” 凌昱难得老实听指挥,不过看向疾步朝反方向而去的邵昀,他还是忍不住怀疑这位看起来更像是做文职的上司一个人没问题吗? 走廊内安静得针落可闻,邵昀噤声,放慢脚步,警惕地靠近刚刚传出声响的那扇门。 —— “陈老板,我们都合作这么久了,弄这么一出就没必要了吧?”一位看起来五十多岁的男子靠在高档皮质沙发中,右手不断摩挲着左手大拇指上的白玉扳指,黑色的盘扣式衣襟衬得他更显古板。 陈维仰头轻笑,扭头示意身边的手下给他点了根烟,“项老板,再怎么说,您是我的长辈,我怎么敢在您眼皮子底下做小动作呢?”他吐出阵阵烟圈,缭绕的烟雾让其面部轮廓若隐若现。 良久,他将还剩一半的烟头摁灭,跨过脚边已经劈裂的实木茶几,“放心,既然您钱都到位了,您要的自然都会送到。” 邵昀轻贴在门板前勉强能听清里面几句对话。 片刻后,包厢内没了声,接着,脚步声由远及近而来。 咔嗒。 是门锁解开的声音。 开门的人是陈维,他的神色晦暗不清,半掩着门扫视了四周一圈,确定无人后才掩门退入包厢。 邵昀侧身躲在对面包厢的拐角处隐约可见门后一位中年男人手中夹着烟斗,悠闲自在地靠在真皮沙发中。 邵昀低声对耳机说:“交易进行中,各组随时准备突围。” 语罢他便踏出门槛,突然,对面房门再次打开! 陈维站在门边,朝邵昀所站的方向看了过来。《 》 3、第 3 章 只见他微眯着眼凝视了对面的包间片刻,随即敛声走近狠狠将房门撞开,四下观察一圈竟发现无人,最终原路踟蹰返回。 “怎么了,陈老板也会这么疑神疑鬼。”项遥语调中带着讥讽,他靠在躺椅中,看起来仍从容不迫,只不过接下来的话却与这形成极大反差,“做晚辈的,有时候还是要多听听长辈的话……” 说着,他毫无波澜的眼中掠过一丝凶戾:“交易呢,我们自然还是按规矩来,但如果你引来了什么麻烦,那就别怪我这个做长辈的不客气了。” 陈维一看便是个心理素质极高的人,听到这般威胁也只是颔首笑笑。 包厢外的长桌背后,邵昀半蹲在地,他轻呼出一口气,确认陈维等人不会出了来后立刻起身离开此处。 伴随着电流的沙沙声,邵昀的微型耳麦内传来回应:全部准备完毕,邵队你们注意自身安全,还有东西已经准备好在指定位置了。 别墅外,蝉鸣间断、灌丛悉索,警方的几队人马悄无声息地埋伏在四面八方,几个冲在前方的警察随时准备破开大门。 与此同时,那位杜老板和应侍生的争端还未结束。 “杜……杜老板,真的只有这么点了……”应侍生尾调都快要带着哭腔了。 这杜老板名叫杜韦斌,大腹便便、油头滑面的样子是当地典型的暴发户,稍微赚了笔小钱后更加贪心,于是又干起了非法交易这一勾当。 杜韦斌脸上的不耐与愤怒愈发明显,眼见就要叫手底下的人继续动手,应侍生又是哭又是嚎地跪在地上紧抱住前者的大腿:“我真的知道的都给您拿来了,其他的您要去、要去找我们老板啊!” 杜韦斌一脚甩开这烦人的应侍生并朝着他怒吼:“丫的别给老子在这废话,你他娘的倒是把那姓项的老狐狸叫出来!” 接着他一抬手,唤来身边一下属将刚刚从应侍生手中甩落在地的一包包装上标着上等名茶的东西捡来。 这名下属刚刚拾起准备起身,突然手腕被一股巨力狠狠钳住,下一秒,手中的东西直接被抽走! “我说怎么一直没瞧见杜老板人。”一名身着黑色绒面西装配着与其相同颜色相同质感的领结的年轻男子有意无意地抛着手中的“名茶”,“原来是在这闷声发大财啊。” 看着这名面相陌生却又不凡的年轻男子,杜韦斌以为是在场哪位老板富婆包养来的小明星小网红,但他也混迹在中上流社会多年,凭这人说的这话应该能猜测出是哪位富二代准备回来继承家业的了。 “你这哪蹦出来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像杜韦斌这种暴发户虽谈不上聪明但还是十分的人精,把这次宴会能压他一头的都查了个清清楚楚,并不知道眼前这小子是谁,况且他现在是在和项瑶做生意,于是他的底气也来了,“知道叫我一声杜老板,那你最好清楚你现在拦的是谁的生意!” 不过杜韦斌可能还不知道在场能压他的还有警察。 ——凌昱记得的确有个叫杜伟斌的被多次查出有进行非法活动,只是一直没有关键证据才让他逍遥法外到现在。 今天这也算是个意外的收获了。 “嗯——”凌昱拖着长长的尾调像是还要思考片刻,“东西呢,现在是在我手里了,您还想怎么样?” 刚刚邵昀多半是找到陈维所在交易处才会下令让外围警察准备突袭,此刻凌昱便也不用顾及其他,直接出手干预杜伟斌。 杜韦斌冷笑一声,打了个手势,随后阴暗处出现更多他的手下,他的手下各个裹着黑衣,二话不说就朝凌昱逼近。 这杜伟斌确实贪生怕死,一场交易竟然要带这么多保镖;可非要说的话竟然又敢带这么多人直接下死手。 凌昱何曾想过杜伟斌会带这么多人,眼下别无他法,只能继续撑一会。 刹那间,他后颈率先感受到一阵冷硬的风,他敏锐闪开,然而就在这时,一根短棍直劈向他的面门。 那短棍近在咫尺,凌昱旋身瞬间手肘撞向持棍人的下肋,这一击的力道绝非玩笑,那人当即吃痛的趴在地上。 若不是凌昱及时反应过来,刚才那下他恐怕就要当头倒下,他趁机捡起那根短棍狠狠砸中紧跟着扑上来的另一人头顶。 对面人多势众,他一个人再厉害也绝非是他们的对手,他借这个空隙迅速奔向当时过来时的走廊,那边有好几条岔路,这样也更便于隐藏。 那群黑衣人的速度堪称飞快,就在另一短棍袭中之际,凌昱反手扣住那手腕再使劲一拧,短棍清脆的落地声响在空荡的走廊内格外明显。 也就是这时,凌昱给敌人留出了破绽,一个满脸刀疤的黑衣人一拳砸向他的腹部,凌昱忍痛闷哼一声,下一秒他的衣领直接被刀疤男拎起,下午熨烫整齐的白衬衫经过一番打斗出现了不少折痕。 连廊过去便是看舞的观望台,刀疤男顺着力道朝着凌昱步步紧逼,直到凌昱后背抵上观望台的雕花围栏。 凌昱心道不好,只好就这刀疤男的姿势朝他一脚蹬去,谁知对方不为所动,反而顺着衣领直接掐上凌昱的咽喉。 这刀疤男绝对是有想杀死凌昱的心在的,喉咙的窒息感愈发剧烈,凌昱突然感到身后的木质围栏隐约隔着他的后腰传来微弱的“吱呀”声,这木质围栏确实经不住两个高大威猛的成年男人的重量。 凌昱突然发力,直接同样拽住刀疤男的衣领猛然往后退去,待对方反应过来时一切都晚了。 围栏霎时裂开,两人一起从观望台摔落到楼下舞厅。 “啊!!”宴厅内衣着华丽的男人女人们皆是一阵惊呼。 凌昱往下跳时趁机拉着刀疤男转了个边,刀疤男的肩胛狠狠砸在香槟塔最顶层,玻璃杯应声碎裂,玻璃渣四下飞溅,凌昱借着刀疤男垫底,这刀疤男后背已然扎满了碎片,酒水里漾开一圈圈血水。 尽管如此,凌昱不勉吃痛地“嘶”了声,谁曾想,那刀疤男竟然还有力气,他直接从后腰掏出一把手枪,乌压压的枪口直指凌昱! “砰!”周围的宾客甚至没完全退散,子弹不及掩耳之势迅速飞出,弹壳清脆落地。《 》 4、第 4 章 “砰!”周围的宾客甚至没完全退散,子弹不及掩耳之势迅速飞出,弹壳清脆落地。 接着听到的便是众宾客惶恐的尖叫声,他们蜂拥逃离现场,因为他们目睹了眼前之人如何被子弹贯穿而倒入血泊之中。 刀疤男瞬间倒地,他浑身湿透,像条被打捞上岸后濒死的大鱼在芳香酒水中抽搐着。 楼上杜伟斌其他手下见此情形既惶恐又愤怒,纷纷冲下来,他却仍然气定神闲,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抬头朝着某处轻笑了下。 随后而至的是大门被暴力突破而开的巨响,身着防弹衣武装配备齐全的特警破门而入! “警察,所有人都蹲下!” “不许乱动!” 楼上某看台边—— 陈维面不改色地看着斜上方一间昏暗而隐蔽的阁楼内狙击枪枪口从窗边收入,下一秒带着笑朝向项瑶,说话间听来让人觉得他满不在意:“看来真的是被警察发现了呢。” 项遥沉着脸不语,片刻后让人搀扶着离去,他的背影消失的最后一瞬,仅留下一句话:“别让我发现你搞了什么鬼……” “还有,如果等会我发现你带来的东西有问题,别怪我对你不客气。”项遥的语气难得出现起伏,足以看来陈维这背后一刀捅得他有多么深。 陈维一哂,稍又不耐地偏头扫视身边几人:“还看着干什么,你们也想被警察抓?” “娜娜她人呢?”陈维离开之前再一次回头仰视刚刚埋伏狙击手的那一窗口,接着又突然想起了什么,语速略快问道。 一跟了陈维比较长时间的一手下答:“陈总,好像她跳完舞后就……” 他斟酌片刻还是继续往下:“不见了。” 陈维脸色更加阴沉,只能强压下心中烦躁:“先撤。” 整座别墅灯火通明,酒香萦绕四周,就连欢快舞曲也仍进行着,然而在场的所有人都在持枪干警的管控下围成一团蹲在地上,没有人此刻还能摆出一副先前沉浸于纸醉金迷的享受姿态。 有的心理素质较差、曾经又在生意场上做过什么违法行为的人更是蜷坐在地瑟瑟发抖,与他们风流潇洒之时大相径庭。 邵昀收起狙击枪,扣好手提箱后站起身,居高临下地观察宴厅内的每一个人,却没有发现今天首要抓捕的目标——项遥。 心里糟糕的猜测顿时涌上,他眉头微皱,连忙奔向楼下宴厅。 少顷,一警员见邵昀过来便上前汇报:“邵队,目前刚刚在场的人员全都控制起来了,还需要回去进行详细调查。” 邵昀点头示意了解,但神色并无缓和,他试图再次向人群中搜寻一遍,仍是无果。 他见凌昱朝自己走来,同样是一脸严肃,接下来他们同时开口: “陈维他们呢?” “陈维他们估计跑了。” 这无疑是个糟糕的结果,项遥年轻时有过多起前科,现在到了晚年,打着慈善企业家的名号干了不少危害社会的事,如今总算有充足证据捉拿他;而陈维尽管还未发现有其他犯罪行为,但光是他走私玉石一事就足够他判的了。 “别墅已经被我们的人占领了,也派人向别墅方圆五公里内进行搜查;已联系各辖区派出所协助搜查:高速公路、车站、机场也都会进行一一排查。” 凌昱难得严肃认真公事公办地如此对邵昀说话,只不过他可能嘴欠,说完后又补充:“看不出来你枪法不错。” 邵昀不解地扭头看着凌昱,满脸都写着“你又想怎样”几个字。 “这样看我干吗?”也亏凌昱行,敢对自己上司这样说话也是没谁了。 邵昀:“……” 其实这是行动前早就安排好了的,本次宴会的参会人员人数受到限制,无法再安排狙击手进来了,但以防万一警方还是设法提前藏好了一把狙击枪, 没想到这就用上了,在开枪前,邵昀也提前跟凌昱在耳麦内商量过。 不论如何,刚刚那一枪让凌昱如何也挑不出刺,他垂眼恰好看见邵昀那被衬衫西裤包裹的腰臀,看似瘦削的腰身实则十分有劲。 凌昱清楚记得刚才邵昀与陈娜对峙时的画面——邵昀发力时,肩背与手臂将深色衬衫布料绷紧,这种薄肌一看便知需要经过长期的专业训练才能拥有。 邵昀不是爱说这些的人,跟他扯几句差不多了,又问:“陈维他妹妹呢?” “叶纯一直看着她呢,人倒是没事,只是还没醒。” 邵昀朝凌昱示意方向望去,陈娜仍处于昏迷状态,现正被抬上担架。 从先前与陈娜的交流来看,这兄妹二人以及他们的母亲关系一定十分紧密融洽,单凭这点,陈维也一定会想办法找回妹妹。 他对凌昱道:“等她醒来随时准备问询。” 陈家兄妹其实并无任何犯罪嫌疑,他们那家娱乐公司也是在正常不过,只是这次突然要与项遥进行交易来往才引起了警方注意,即使陈娜袭击了邵昀也不可直接定罪,因为在那场对话里,她似乎还认为邵昀是项遥身边的人。 “唉”谁知这人一碰上邵昀不管讲什么都喜欢阴阳怪气,“真是一点也不怜香惜玉。” 或许就像他说的他们俩可能天生磁场不合,所以他一对他邵队说话就忍不住换个语气。 “也不知道她是怎么晕的。”说来也奇怪,就连邵昀这样的较冷淡人也都忍不住用这种类似口吻,“你怜香惜玉,要不把陈维抓了后让他给你们做个媒,来个监狱情深?” “等等,这可不能乱说呀。”凌昱发现和这邵队相处久了真是比自己还敢说,张口就来,刚想嘲讽几句,这时又上来一名警员。 “邵队、凌队,刚刚已经对这帮人做完基本筛查了,暂时没发现问题的是先放回去吗?” 邵昀点头默认:“对,但让他们回去后做好随时接受调查的准备。” “对了,杜韦斌那家伙的手下看严点儿。”正当警员准备离开时,凌昱又叫住他,“要我说他可真刑啊,这么一大包白|粉直接光明正大地拿来买卖,高低也得是个死刑了。” 凌昱表面倒是说得轻松,其实他们心里无比清楚:这正是法律意识淡薄所造成的后果,而杜韦斌或许还不知道等着他的将会是什么。 像他这样的人还数不胜数,他们都抱着“富贵险中求”的侥幸心理,殊不知这“险”正是犯罪,把他们推入万丈深渊,所谓的富贵也都根本是子虚乌有。 法律是束缚住他们的最后一根红线,而突破红线危害到社会的,仍需要像他们一样的一大批一线人员坚守岗位,用自己的一生来维护和平与安定。 现在在别墅内的人基本解决完毕,而陈维与项遥一行人不知行踪,在刚才,陈维明显是察觉到了邵昀的动机,若不立刻采取行动,恐怕连现在这群人也都跑了。 “潘静明!”凌昱此刻迎来前方正从大门进来的一名警员,“搜得怎么样了?” “报告凌队,正在找你呢,那老狐狸果然是跑了。”潘静明闻言匆忙赶来汇报,“从目前的搜查来看,多半是从地下车库的后门逃走的。” 邵昀脸色并不好看,沉声下令道:“立刻全城通缉项遥。” 包括杜伟斌在内的参宴人员还在由警察在别墅内一一排查,邵昀决定率先带人前往追捕项遥。 深夜,郊区别墅至城区,数十辆警车飞驰在深夜无人的高架桥上;警笛响彻云霄,红蓝警灯交织闪烁穿破黑夜上空! 邵昀坐在首辆警车中,他眼底如寒潭,蹙着眉手持步话机:“各组注意,嫌疑人极大可能持有枪|支等武器,抓捕过程中如遇特殊情况可就地击毙。” 与他并肩坐在车内的凌昱一手支着下颌,微眯着眼看着车窗外疾驰后退的景色,他的面色自然也不比邵昀好到哪去。 一晚上的折腾,原本宴会上经过发胶支起的额发都凌乱塌下。突然,他挺起身子,轻拍了下邵昀:“喂,你看这下面怎么回事?” 邵昀偏头瞥了他一眼,随即顺其目光望去—— 此刻还未完全到市区,高架桥之下是一片灌丛,而灌丛之中滚滚浓烟正不断往上蹿,一眼望去,这状况像是某辆轿车从桥上摔了下去。 邵昀立即下令停车,果然前方不远处,道路上明显有几道急刹车的剧烈划痕,高架桥护栏完全断裂。 好在此时的高架桥上几乎没有行驶车辆,他们很快与交警方面协调好道路管控。 “目前可以断定是下面这辆车从这里撞下的。”凌昱蹲在断裂护栏边仔细观察后站起身走至邵昀面前,他比邵昀略高几厘米,微垂着眼看着对方,“怎么样,下去看看?” “嗯。”邵昀点头,接着挥手示意叫来一队人。 顷刻,一辆烧焦报废的奔驰豪华商务车已被重重警戒线包围,一警员对车内几番喊话已是无人响应。 凌昱边戴上手套边缓缓靠近车辆。 “小心。”邵昀的声音轻飘飘地从他耳后传来。 与此同时,凌昱脚步一顿,因瞬间惊措而“嘶”了一声。 在邵昀出声的那一刻,凌昱手电筒也正好往挡风玻璃处打,映入眼帘是驾驶司机满头鲜血溢出几乎布满整张脸,张着口的表情仍是想要挣扎的模样,眼球几近瞪出的骇人双眼直直盯着凌昱。《 》 5、第 5 章 作为一个多年的一线刑警,这种场面其实已经见怪不怪了,但这一下还是给凌昱来了个猝不及防。 他下意识回头,没想到对上了邵昀的目光,于是冷哼一声:“想不到你还有高能预警。” “不用谢。” 邵昀客气地扔去三个字后拿着手电筒正照着司机的正脸,多半已经没气了。 “死者死亡时间大约过一个小时,初步断定为车祸撞击头部剧烈出血而亡。”半小时后,司机已经被处理好搬上了车,法医正对其进行初步汇报。 凌昱站在担架边低头凝视着手中的照片,又转身看着技侦在四周勘探检查,心想:是项遥的司机,那他本人溜了? 他又抬眸,邵昀正带着人在车中搜查,只见车座最后一排两只蒙了黑布箱子完好无损地立着。 邵昀掀开黑布,两只箱子都上着极为复杂的密码锁,他抬手做了个其他人先不要上前的姿势,随后俯身凑近箱子。 “拿探测仪来看一下。”他吩咐身后一警员道。 凌昱见状并没有直接赶来,而是去相反方向。 地上的野草有些杂乱——像是被什么东西或者说是人碾压过,如果可能,甚至更应该是人顺着这里爬过,他将灯光直对着泥土,果然是一道爬行过的痕迹,而且还有不少血迹! 这些残痕一直延伸到对面柏油路,一定是项遥在车祸后受伤逃跑了。 “邵队,里面是瓷器之类的……”拿着红外探测仪对箱子进行探测后的警员如是说道。 邵昀伸手掂量了下那两把锁,仔细观察发现这密码并不容易破,甚至需要用上某些算法。 突然,他左肩搭上一只手:“是丢了的那批古董吗?” 他此时半蹲在地,侧头时视线中正撞入凌昱弯腰琢磨这箱子的模样,左手仍搭在他肩上,右手摩挲着自己的下巴,脸上都写着专注认真四个大字。 却不知此刻他的上司正对他翻了个白眼,满脸都是“跟你很熟?”的意思。 “有你这样找人的?”邵昀撑着车座站起身,凌昱的手也顺着松开,不过他也清楚凌昱多半是有事找他,“你那边怎么了?” 凌昱看起来有点得意,不过似乎只有那一瞬,连邵昀都没有发觉。 他朝那堆草丛扬了扬下巴,潘静明正领着人收集线索,“那里有人逃跑留下的痕迹,不过还不确定是不是项遥留下的,得等提取血迹结果。” 他顿了顿,接着往下:“如果真的是项遥留下的,那么我就有个疑问。” “你想问是项遥花重金来购买这批古董,但为什么他逃跑却不带走这珍贵的东西?”邵昀捧着臂接下对方的话。 “嗯……”凌昱努着嘴,“差不多吧,可能是受伤太严重,而他明白自己一定被我们盯上了,顾不了那么多,逃命更要紧?” 邵昀不置可否,不过他接下来又不太确定地开口道:“或者……这起车祸不是个意外。” 那么按照他的意思,也就是说有人故意陷害项遥? 凌昱思索片刻,点头表示认可,他像是在自言自语:“哪来这么多好事。” 一切都太巧了,他们的目标是找回玉石和丢失的文物,并且抓捕项遥等人,而他们在追捕途中,就真碰到了出车祸的项遥专车。 要找回的文物就在车中,虽然项遥没抓到,但他的踪迹基本上都暴露了,再加上他有伤在身,根本逃不了多远。 如此好运,真的不是因为有人从中作怪? 此刻已近凌晨两点,城市近郊基本没有车辆行人,空旷道路旁昏黄的路灯被闪烁的警灯掩盖,邵昀仰头看了眼遥远苍穹之上被浓云遮挡的圆月。 “当然了,也不排除那两件文物是假的,以及逃走的人不是项遥,这都是他在自导自演来遮盖他的……” 为了他说完,潘静明匆忙跑来:“邵队、凌队,前方马路对面的灌丛中发现了项遥,由于失血过多,现在处于重度昏迷状态,正准备进行抢救。” 好了,现在可以排除其中一种可能了。 凌昱解开颈间的手打领结,随手扔在刚刚乘坐的警车里,他跟邵昀在潘静明的带领下往救护车方向去,他边走边问:“那箱子怎么办,带回去叫人开锁?” “看过了,解不开。” “那……” “把箱子拆了。” “……”除了有点麻烦,毕竟怕伤到里面的文物,的确是最简单粗暴的方法了。 项遥躺在担架上,除了还留了口气以外,身上的伤痕血迹不比司机少。 难以想象几个小时前还从容淡定的“老狐狸”此刻躺在救护车中奄奄一息。 邵昀看着项遥,突然想起了什么,又对潘静明说:“回去查一下司机是否有酒驾或毒驾。” “你再叫痕检对高架桥的护栏、车辆摔落所经位置以及车辆本身进一步检查,重点看是否有人为做过手脚的痕迹。”接着他又转向凌昱。 随后邵昀转身走向警车,他先让一部分队员带着项遥等回市局,而他带着剩下的人再次返回那座庄园别墅。 邵昀先凌昱一步上了车,开车的是潘静明,反正两人坐着也是坐着,潘静明向来也是个热情的人,就算对方是刚上任一个多星期的领导,也不影响他扯几句。 “诶,邵队,您来市局还习惯吗?” 正在借着车顶灯翻看此次案件涉及相关人员邵昀突然被叫到后抬头正对上后视镜里潘静明那单纯而又好奇的眼睛,“还行,以前在市局待过一年左右,后来才去的省厅。” 听邵昀说了几句,潘静明才恍然大悟:“噢,我就说呢,您也就比凌队大一岁,而且又在市局待过,怎么之前不认识他呢” “原来就赶着您走后他才来。” 邵昀听到这不自觉地按着潘静明说的时间算了算了,确实是他前脚刚离开市局,凌昱后脚就来了。 “说实话,我们也能看出您跟凌队有那么一点点……”潘静明顿了顿,似乎是想找一个委婉点的词,但又实在搜索不出什么合适的,“小矛盾。” 似乎是打开了话匣子,他一个人滔滔不绝地讲着:“要是您一直待在市局,指不定现在跟凌队关系可好了。” 邵昀心里的确想象不出自己跟凌昱“关系可好了”是什么样的,大概凌昱在场也想象不出来吧,不过他以表礼貌还是应了声潘静明。 潘静明比凌昱进来市局的时间稍微晚点,平时也基本上跟着凌昱,对他也还算得上了解,出于不忍心看着他凌队天天被邵队罚打扫卫生,他真想让这两位能和谐相处,让办公室里多一分清净。 “别看凌队有时候半吊子,其实平时对每位同事都很关心,而且他人可有意思了,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您一来他又……不过你们再相处相处,关系一定还是会非常好的。” 邵昀实在还是想象不出来他跟自己手下这位副队“关系非常好”是什么样子,说巧不巧,这另一人现在就开门进来了,他长腿一迈,坐在与邵昀正好能保持礼貌而又有点距离的位置,不过要不是车内空间有限,他应该还会再坐远点吧。 “潘静明,和邵队聊什么呢?”他右腿一抬,支在左腿上,“平时上班没见你这么投入,我能加入你们的群聊吗?” 凌昱对着潘静明说话却又有意无意瞄几眼邵昀。 “没什么,夸您呢。”潘静明略有莫名心虚,扫了眼后视镜便发动汽车。 邵昀一脸冷漠,此刻低头继续翻阅资料。 “夸我?能让当事人听听吗?” 潘静明:“……” 邵昀:“……” 回答他的是一阵沉默,但他也依旧带着笑,只是说话方式略有不同,只见他长叹一声:“唉,我跟邵队还不熟就算了……” 他郑重其事地叫了声潘静明的名字:“我跟你多少年的情谊了?都不愿意跟我分享一下。” 邵昀:“……” 果然,他无法想象自己是如何跟凌昱关系和谐的。 令在场的人出乎意料的是,接下来回复他的是邵昀:“他给我夸你平时心地善良、乐于助人、体贴同事、有着一名人民警察该有的觉悟,积极投身于为人民服务。” 凌昱满脸质疑地看着他上司盖上资料,面无表情地说完这一串词语。 “……”他有理由怀疑邵昀是故意的。 估计这两人都是出于涵养,忍住内心的不适,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凌昱抽搐着额角,压低声回复:“感谢领导的信任,我一定继续贯彻这良好的作风。” 双方话是的确都说得不假,只是要把这话平和耐心地说给对方听真是委屈他们了。 沉默半晌,车内再次响起邵昀的声音:“那我希望下次的办公室也不会是你来打扫了。” 凌昱侧头循着声音望去,他上司已经低头翻阅着手中的资料,毫无再搭理他的迹象,便只轻笑了声。 回到庄园别墅光是一批批审查这些人就耗费了大量时间精力,目前情况来看项遥会被送到医院由专人监护,可另外一个相关人员陈维却下落不明。 那批古董邵昀也下令回去交给专家鉴真。 刑侦支队就这样忙了将近一个通宵,此刻正处初夏,天很快便蒙蒙亮了,整个市郊显得一片安宁祥和,期间邵昀回车上休息了会。 他靠在车座上,阖着眼,脸上止不住的疲惫,可他仍然没有睡着,反而有关这起抓捕案的各种细节还在他大脑里不断回放。 实在没有心思睡下,他也不顾浑身的劳累,再一次开门下车,刚巧撞见朝这边走来的凌昱。 凌昱这人倒是看起来再追嫌犯一条街,于是邵昀给他扔去一个眼神,示意让他跟上来。 邵昀在外人面前从来都是一副冷静镇定的模样,所以凌昱自然看不出他刚才那副略显脆弱的模样。 他们穿过奢靡过后的残羹冷炙,空气中弥漫着若有若无的酒精味,他们再一次上到这红木旋转楼梯。 “我们现在的重点是要捣毁项遥的非法销售链,但他暂时无法清醒,目前看来,那些古董是陈维出售给他的,所以逃跑的陈维是重点。”他突然在楼梯中央停住,一手扶着楼梯围栏,另一手揉了揉眉角,稍后他正色说,“关于他逃跑,我有些猜测。”《 》 6、第 6 章 凌昱从邵昀刚才那一连贯动作看出了从未在邵昀身上看到过的姿态,在他眼中,虽然他有时候不太相信邵昀,可对方那强硬冷淡的作风是无法掩饰的,可刚刚凌昱却看出了截然相反的味道。 “要不坐着说?”于是凌昱一反常态地说了句好听的话。 邵昀抬起手,做了个拒绝的动作,然后继续上楼,他没把话说得很明白:“我们刚进别墅没多久陈维就立马接近我,接着,又让陈娜过来,应该是为了监视我,从陈娜后面的反应来看,他们并没有表面上那样跟项遥关系很好,至少那时他们一定是出现了某些冲突。” 随后他们来到了一间会客厅门口,门口还贴着封条,这正是项遥和陈维当时的交易地点。 一年前,警方本只是在某ktv抓捕了一伙聚众嫖|娼人员,然而随着继续深入摸排走访,警方发现这背后是一张涉及各种违法事件的巨大交易网,为了尽快抓捕这操纵巨网的幕后主使,在线人的帮助下,市局派出了一名卧底潜伏进另一所酒吧的非法交易负责人身边。 大约半年后才获得准确消息——最大的幕后主使是一位被他们称为“项老板”的人;直到前不久,凌昱作为卧底的直线联络人得到了准确消息:那位“项老板”叫做项遥,在本周日晚上将会举办一场晚宴,但真正的目的却是要从另一位本市富豪那儿进购一批玉石以及一件稀有古董。 邵昀推开门,示意凌昱和自己一块进来。 凌昱感觉邵昀浑身透着没精神的样子还强挺直着肩背,他索性给他开了个玩笑,尽管这嘴依旧很欠:“大半夜就我俩独处一室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邵昀十分擅长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见凌昱又开始了,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怼回去,“天都亮了你一大男人还怕?” 门打开后,映入眼帘的是一张被劈出裂痕的大理石茶几,一旁还躺着几块茶杯碎片。 邵昀半蹲在地,看着经过一晚上后几近干涸的茶渍留在地面和茶几上, 种种迹象都在表明他们昨晚是起了冲突的。 “我在想,我们可能是被陈维当枪使了。” 结合之前发生的事,凌昱明白邵昀的意思了:“你觉得陈维想借我们的手除掉项遥?” 这样的话,准确的说倒也算不上当枪使,毕竟警方本来就要抓捕项遥。 “在我们得知昨晚的交易之前,我们并不知道陈维在其中的参与。”邵昀没有直接予以凌昱答复。 凌昱没有做出更多反应,只是等着对方继续往下:“我们一直以来想要抓的是项遥,陈维只是恰好和项遥做生意被我们发现了。” “的确,陈维就是想让我们抓到项瑶。”邵昀看着这被劈为两半的大理石茶几,深邃如寒潭的眼眸并无太大波动,“可除此之外他并没有其他犯罪倾向,他在这里就扮演着这么简单的角色吗?” 现在陈维的计划得逞了,就算他妹妹现在在警方手里,估计二十四小时后也是会被放走的。 此时正巧市局来了电话,邵昀接起:“邵队,这陈娜不管问她什么她都不知道,只说什么是陪她哥来参加晚宴,还说什么他们是被项遥威胁的。” “我知道了,现在全力搜索陈维的下落……” 还没等邵昀说完,电话对面响起另一道急切的声音:“快,现在打电话给邵昀他们!” 是市局专门负责刑侦的黄局,电话对面的警员刹那间不知所措,他递过手机话都没来得及说:“周……局,我正好在跟邵队……” “喂,邵昀,你们现在还在市郊那边吧?”周局似乎不愿浪费一秒,肉眼可见的着急与愤怒,等到邵昀应下他继续,“刚刚接到辖区派出所的通知称市职院的学生宿舍内发现碎尸,你们离得比较近,你现在赶紧带一批人去那边看看,我马上叫人跟你们汇合。” 也难怪周局如此这般情绪,原本手里就一个无比棘手的案子还没解决,又立马来了一个更加令人头疼的凶杀案,简直让刑侦支队顾及不过来。 凌昱没听清电话里周局说的具体内容,看邵昀的神色都难得差了些猜到多半出事了。 “附近的市职院发生了一起命案。”邵昀立刻简单解释并做出调配,留下部分人手继续搜查别墅,随后疾步下楼朝别墅出口过去。 “分尸!?” “学校!?” 凌昱搓了把脸,居然在这个节点出事,而且还是在学校这种人员密集的场所发生的命案。 此刻初升的红日破开阴云笼盖,将别墅的工作收完尾后,警车从市郊的庄园别墅极速驶向市实验中学。 市职院正处于城郊交汇处,离别墅半小时车程。这是星城市最大的一所职业中专,一些家庭的孩子没有考上普通高中,但为了孩子的前途,不论是什么类型的学校都得挤上最好的,因此即便是中专,也有着相当大的竞争压力。 警笛一路鸣叫,携卷着郊外凉风呼啸至天边。 “你说什么人会在学校这种人员密集的地方杀人,杀完还要分尸,而且直接扔宿舍?”一路上也不能干别的,凌昱只好和邵昀讨论点案情方面的问题了。 两人并排坐在警车的后座,邵昀此刻正靠着椅背小憩,听到凌昱的话音微阖着的眼皮轻颤了下,凌昱一直看着车窗外似是没注意这一点,又见对方半晌没出声,可能是习惯了,便又悻悻转过头嘀咕:“整天这么高冷你不累吗,亲爱的邵队?” 等亲爱的凌副队反应过来人家正在休息时已经晚了。 “目前来看,不知道。”邵昀这是在回答凌昱前面的发问,下一刻,他仰头望天,眼神难以察觉地带着些空洞,声音有些嘶哑地反问,“两天没睡了你不累吗?” 抓捕项遥的前一天晚上为了能够应对各种紧急情况,他们部署到凌晨,最后也就睡了那么三个多小时;昨天晚上更不用说了,一夜没合眼,现在又要为了两个头疼的案子东奔西走。 好不容易腾出一小会时间休息凌昱居然还有精力在这喋喋不休。 凌昱像被一道雷劈下木坐在位置上,他自知理亏,且又想起在别墅时邵昀那被风吹一下就要倒的模样,他终于没有像平时那样怼回去而是尴尬笑道:“您赶紧睡会,待会还得办案呢。” 随着一个拐弯,车辆直接刹车,紧接着传来前方警员试探性的声音:“邵队、凌队,我们到了。” 凌昱:“……” 邵昀:“…………” 该辖区派出所民警以及学校的几位负责人以及在学校门口等着了,民警和其中一位负责人见市局的车陆续停好立刻上前,邵昀下车后立刻调整回状态,完全看不出一点疲惫。 “我是市局刑侦支队队长邵昀。”邵昀将证件递去。 “领导好,叫我小林就行。”民警向邵昀问了声好,小林是派出所新来的实习生,低着头似乎想扫视一眼邵昀全身但又好像不太敢。而那位负责人倒是怀疑的表情更加明显,但还是迟疑地向邵昀握手:“邵队长您好,我是学校的副校长王振宇。” 凌昱紧随其后,王振宇脸上的表情更加怪异了,他缓缓开口:“那……这位是?” 凌副队长丝毫不知人家在说他,公事公办地简要介绍:“您好,市局刑侦支队副队长凌昱。” “……凌、副队。”王振宇的视线在这两位自称是市局刑侦支队的人身上逡巡。 凌昱低头看了眼自己,白衬衫略微带着些褶皱,领结松垮垮地系在领下,加之跟那刀疤男打斗后浑身酒味。他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再看邵昀,衬衫稍微比他整齐,但也好不到哪去。 乍一看两人就像刚刚归国玩了一整夜的花花公子。 “抱歉,出了一晚上的任务还没来得及收拾。”凌昱见邵昀偏头递来了个眼神,他扔回去了个冷哼,最后还是不得不给人解释,这副装扮出来办案总归还是影响不太好。 “那现在带我们去事发地看看吧。”邵昀看向小林和王振宇。 小林边走边向邵昀说:“今天早上我们赶来时已经将案发现场原封不动的封锁好了。死者是该学校一名高一的女学生。大概是今天早上七点接到学校报案称在学生宿舍的衣柜中发现了她的尸体……” “女孩的班主任我们已经找到了。”小林别过头示意后面那位一直没有出过声的男老师。 男老师面相斯文,大约三十岁出头,脸上架着一副银框眼睛,身着纯白衬衫黑色西裤,手上还拿着一本教科书,似乎是事发突然,还没来得及收好。 听到自己被叫到这才走出来,他微微颔首:“警官您好,我叫薛松林,是……” 他的语调没有什么太大的起伏,他也没有把话说完,给人一种忧心忡忡的感觉。大家都清楚他想说自己是那名被害学生的老师,但毕竟是朝夕相处的师生,现在难免有些难以接受现实。 “你们今天是怎么发现那位学生遇害的?”凌昱像是正好想到这儿了,便随口一提。 “今天早上……” “是这样的……” 薛松林立刻开口,没料到小林同时也开始解释,见状薛松林闭口不言,礼貌朝小林一笑意思是让他来说。 “薛老师?”不及小林开口,邵昀却扭过头直视着薛松林淡淡道:“您说。”《 》 7、第 7 章 “抱歉,警官。”薛松林扶了把眼镜,自知这样的行为不太好,于是继续刚刚没说完的话,“今天早上早操时间我发现韩玉洁缺勤,也就是我那位被害的学生,由于今天是周一,周末学生们都是不在校内的,但周日晚上除了走读生都必须回到宿舍,于是我去询问她的室友,这时她们才向我坦白昨晚她根本没有回来。” 他停顿了片刻,似乎在回忆今天早上这场意外是如何发生的:“她的父母都在外省务工,我联系上他们也只说没收到过任何有关韩玉洁的消息……直到学生们早操结束,我们接到了宿舍楼辅导员的消息在韩玉洁的衣柜里发现了碎尸,所以她多半遇害了……” 凌昱听完薛松林的简要概括忍不住皱眉,这韩玉洁估计才十五六岁,父母常年不在身边,没想到还遇上这种事. “这事还没传到你们学生那儿吧?”想到这些,他扭头问王振宇。 王振宇到了中年男人发福的年纪,挺着啤酒肚谄媚笑道:“他们现在都在上课,传不到的,不过……警官,这件事会不会影响咱们学校……” 凌昱睨了眼想说却不敢多说的王振宇,看对方颤颤巍巍的样子,他直接对上那双眯眯眼:“不好说……不过只要跟你们学校的人没关系,问题不大。” 话音一落,凌昱拍了拍王振宇的肩,中年男人顿时像被教育的小孩,“嗯嗯”地点头。 对于学校,此类事件无疑是会影响学生、家长甚至是广大民众的怀疑,甚至会影响学校往后的录取率、升学率,作为领导阶层的王振宇此刻必然忧心忡忡。 “但是,”凌昱托着下巴话锋一转,神色更加严肃起来,“为了这些孩子的安全,以及便于我们查案,你们学校估计得停课几天。” 王振宇抬眼朝邵昀那边望去,邵昀似是感受到了一道想要征求意见的眼神,“王校长,不论是原则上还是情理上,这是最佳的处理方式,希望学校能够配合我们查案。”此刻已经到女生宿舍楼下了,邵昀停下脚步,朝王振宇礼貌颔首,十分官方地往下说“等市局的队伍到了,我们会配合校方为师生安全离校做好保障的,请不用担心。” 派出所民警带着宿舍楼辅导员在宿舍门口等待多时,王振宇自然清楚接下来自己应当离开,于是去和其他校方负责人商量停课方案了,薛松林见状微笑问:“那我……” “麻烦薛老师先配合我们做个简单的调查。”邵昀同样微扬起嘴角,“等会我们会派人来的,你如实回答他的问题就可以了。” 凌昱突然冒出来一个奇怪的想法:还好邵昀和薛松林不会同时都是他的同事。 “邵队、凌队,这是关于被害人的基本资料以及宿舍辅导员的口供记录。” 邵昀接过小林递上来的资料,凌昱倒是打量了他一眼,虽然刚毕业,但好好培养应该是个好苗子。 在到达宿舍楼后邵昀派法医先行去往案发现场,他浏览了眼韩玉洁的资料。 照片上的女孩束着高高的马尾,脸上带着腼腆的笑容看起来懂事乖巧,然而她才刚满十五岁。 “薛老师。”邵昀的注意力被身后凌昱的声音吸引过去,“韩玉洁的室友应该还不知道她出意外的事吧?” 邵昀沉着眼听他说下去:“都是些半大的小姑娘,知道这些事肯定是又害怕又难过的,到时候你得多跟她们聊聊。” 薛松林笑应了声,便去市局的警员那儿录口供了。 “倒是没看出来你能想这么周到。”宿舍楼共六楼,韩玉洁的宿舍位于四楼,上楼途中,邵昀突然对凌昱说了这么一句话。 凌昱心道难道真的是他平时和邵昀斗嘴太激烈了?连他这种不爱说闲话的都时刻想嘲讽他两句。 他当然不认输:“说了我这人很好相处的,处不来可得反思反思自己了。” 转念一想,他还是正经地说:“到时候她那几个室友肯定得来给我们录口供,无论如何她们都要直面这个事实,而她们现在这个年龄是最敏感脆弱的时候。” 正值青春期的花季少女各个方面都还不够成熟,遭遇朋友被害也许会给她们心理带来极大的压力,何况还是跟朋友的碎石睡了一晚上,就算是成年人也未免会感到瘆人,而为了避免这种情况,则需要身边的成年人及时开导。 “你有妹妹?”邵昀不知怎的,一句话竟随口脱出,话音一落,他眉头微蹙,无比想收回这句话。 “不愧是我的领导啊。”凌昱如遇知音般一把搂住邵昀,“刚说完现在就开始反省自己了,准备了解了解我了吗?可惜我没有妹妹。” “……”邵昀抬手掀开对方的手臂,深吸一口气后面无表情的加快步伐独自走向前。 “邵队,谢主任还在勘验尸体,完全确认死者就是校方所说的韩玉洁……” 宿舍楼四楼已经完全被封锁,邵昀掀起警戒线弯腰进入走廊,戴橡胶手套的同时听着警员对目前情况的汇报。 接着凌昱后脚就跟上来了,他这人有个优点就是分得清场合,随时都能调整到工作状态,两人跟着警员来到了韩玉洁宿舍门口。 “416……”凌昱抬眼看了下门框顶部的宿舍号,这间宿舍接近该楼层的尽头,门上贴着宿舍内四人的名字。 市职院的环境倒是还不错,标准的上床下桌四人寝。此刻的学生宿舍内已经标满了警方在侦察时所做的标记,最里面的一张床位正是韩玉洁的,也是她被发现遇害的位置。 “楼道和走廊的监控调出来了吗?”凌昱踏过宿舍门槛,问刚刚带他们来的警员。 “已经调出来交给技侦处理了。” 听见这边的谈话声后,正蹲在韩玉洁衣柜处的女法医站起身,她的头发利落盘起,给人一种成熟、可靠的感觉。 凌昱还在和警员谈话。邵昀先行走来,女法医朝她颔首:“包括头颅在内,死者的尸块全部在这里了。” “从切痕来看,属于死后分尸。” 邵昀蹲下看着地上被拼凑好的女孩尸块,旁边还有一个染有暗红血液的巨大透明塑料袋,看起来是用来装这些尸块的。 “你也觉得有些奇怪?”女法医在靠近头颅的位置蹲下,“一般来说,凶手分尸是为了更好地抛尸以此加大找寻的难度。” “同时,他们还会将头部藏得更深,因为头部是确认死者身份的关键信息,如果没有头部,那么只能进行dna比对,这无疑会浪费大量时间。” 邵昀拿起装尸体的塑料袋,他听完女法医的陈述表示认可,“而且塑料袋里的血迹并不是很多,说明凶手提前将尸体处理干净再特意送到宿舍的。” 很少会有分尸案会像这样不仅直接暴露死者的身份,还要特意将尸体送回其居所,特别是像宿舍这样极易被发现的地方。 “凶手将韩玉洁分尸究竟是为了什么呢?我只能想到挑衅。”凌昱不知道什么时候处理好了那边的事,这时突然出现在两人中间,扶着下巴一副认真思考的模样,“不过琴姐,她眼眶周围的淤青是什么?” “你下次能不要这样突然出现吗?”谢琴无奈扶额,随后将地上的头颅朝向凌昱和邵昀,“死者死亡前遭受过颅底骨折,从伤口来看,像是磕到桌角或是摔倒台阶上之类造成的。” 谢琴掀开略微结块的长发,赫然是一道近手指长的伤口。 女孩如今的面容和之前照片上模样截然不同,白皙透红的脸蛋只剩下骇人的惨白。 随后她掀开女孩的眼皮,“你们看,她的眼球结膜下有瘀斑,这属于颅前窝骨折的症状,不过这并不足以导致她迅速死亡。” 凌昱认真听完谢琴的分析,再次看向她手中的头颅嘀咕着:“这切口……” 他又将地上的手臂挪向自己观察了好一会:“切得也太利落了吧?怎么也是个强壮的成年男性,而且最少也得拿菜刀之类的才能这样。” “没错,还有一点。”谢琴深吸一口气,“她的死亡时间已经超过一天。” “关于真正的致命原因,还需要回市局后进一步检查才能得出准确结果。” 谢琴说完转身对现场进行扫尾工作,并叫来几个实习生准备将尸块运出宿舍。 邵昀已经转身到韩玉洁的衣柜前,他半蹲在地,观察着衣柜内那块被粉笔描边的空出,那是原本存放尸体的地方,“凶手有两个时间可以将尸体送到宿舍。” 衣柜有两层,上面一层是韩玉洁生前叠放整整齐齐的衣物,下面一层没有任何东西,也就是尸体被发现的地方。 “一个是韩玉洁死亡当天,另一个是今天早上。” 的确如此,市职院一般情况不允许学生周末还在学校逗留,只有到周日下午学生才能返校,韩玉洁死亡时间恰逢周末,宿舍没有学生;而今天早晨是学生早操时间,这时也是宿舍没人的时间点。 “据刚刚宿舍辅导员的描述,她发现尸体的时间是早上七点半,而学生在七点之前必须全部离开宿舍楼,所以凶手只有半个小时的时间能够将尸体藏进来。”凌昱表示认可邵昀的观点。 邵昀仍在衣柜前没有离开,韩玉洁的衣物并不多,他掀起几件衣服直接露出木制的衣柜底部。 什么也没有。 “你在找什么?”凌昱凑到柜门前,上下扫视一圈衣柜内部。 “……”回应他的是一阵沉默,邵昀视线转移到衣柜内挂着的两件外套,他取下一其中一件摸了摸口袋。 竟然有一串钥匙!《 》 8、第 8 章 凌昱被他这顿操作整蒙了:“你怎么知道这里有钥匙?” “猜的。”邵昀边说边用那串钥匙打开书桌下上锁的抽屉,“看抽屉上锁了,但桌面很干净,就随便找找。” 韩玉洁把桌面清理得很整洁,基本上一眼望去就能知道桌上放了些什么,书桌抽屉果然打开了。 里面赫然是一本皮质封面的笔记本,以及还有信封封好的现金! “日记本?”凌昱在邵昀翻开笔记本之前猜测。 的确如他料。 “11月1日 其实我并没有写日记的习惯,但据说记录下自己的日常会变得更幸运。 那从今天开始就试着记录下我的生活吧。” 韩玉洁在日记本的第一页这样写道。邵昀继续往后翻,他貌似感受到了这个女孩的确没有写日记的习惯,日记大都是隔好几天才会写一篇,但她的确有想记下自己生活的精彩瞬间,才翻两页就已经从一号到了二十号。 “11月20日 又忘记写日记了,明天有考试,要比上一次进步才行。不管怎么说,我现在也有参加高考的机会,一定要考上一所好大学。 …… 爸爸妈妈赚钱太辛苦了,我得自己学会赚钱供自己上学!” 最后韩玉洁在日记的末尾贴上了一所本地有名的师范大学的校徽贴纸。 看到这里,凌昱打开了信封,里面目测有三四千元的现金。 “看来这应该就是她攒着将来读大学的学费了。”凌昱说完又停顿了会,想说些什么却又想不出合适的词语,“不过……你不觉得有点奇怪吗?” 邵昀挑眉,道:“比如说?” 像市职院这种当地数一数二的中专,他们的部分学生在如今也是有参加高考的机会,不过和普通高考不同,他们只需要考他们对应教材的公共科目和所学的专业课,当然能选择的院校和专业以及录取名额也会少非常多。 “比如说……”凌昱沉着脸思考了好一会,才问:“你不觉得像她这样的人设,出现在市职院有点奇怪吗?” 日记本的每一页的字迹都十分整洁美观,看上去确实像一个成绩不错的学生写的,再加上每篇日记的内容都透露着韩玉洁是个懂事上进并且十分想考取好大学的好孩子,在这之前薛松林也是这一样形容她。 如果说这么想考一个好大学,为什么当初没有考一个普通高中呢? “她看起来的确很想考上这所大学,甚至让我觉得比一个稍微差劲一点的普通高中学生都要努力。”凌昱如此一说,让邵昀觉得不无道理,突然凌昱又拖长语调叹了口气,“像邵队这么优秀的人,不知道差生的出路也正常。” 邵昀对凌昱的阴阳怪气早已免疫,只当没听见。 “这样说来,我想起她是实验中学毕业的。”邵昀想到了当时小林给他的那份韩玉洁个人资料上有记录。 实验中学是星城市数一数二的初中,每年的升学率能够排前三,很少有没有考上普高的学生。 “邵队。”此时一名警员上前,“经过我们刚刚的勘测,在韩玉洁衣柜边发现了一个26厘米的脚印,具体情况痕检正在整理。除此之外宿舍内没有任何其他可疑痕迹,加上学校有整理内务的要求,就算有,多半也被学生早上清理干净了,当然也不排除作案人员清理过现场。” 学校人流量极大,包括宿舍属于集体居住环境,每个地方都会留下不同人的痕迹,要想通过这点排查疑点基本上是很困难的,能发现脚印已经是万幸了。 邵昀点了点头,又问:“联系上韩玉洁的父母了吗?” “刚刚我们打了几通电话都处于无人接听状态。”警员说完又拿出手机,“我再打一次试试。” 电话内响起规律的“嘟嘟”声,片刻后,正当大家以为还是无法接通时,电话对面响起一道中年女人的声音:“喂,哪位?” “请问是韩玉洁的母亲王灿女士吗?是这样的……”警员向王灿简要阐述了现在的状况。 然而王灿的反应却令人出乎意料。 扬声器里女人操着不太标准的普通话,一句话支支吾吾说了好半天,凌昱隐约能听见几句,也不知道是不是声音太模糊了,王灿的声音听来有些紧张。 仔细听内容,这甚至不是身为母亲该有的反应。 “警察同志,我们现在真的走不开,而且我们来了也无济于事了……” 警员偷瞄了眼他的两位队长,不知如何是好,于是试图再劝说几句。 只听见王灿补充道:“我们也很心痛,你们有需要的时候随时给我打电话吧。” 不及警员补充,对面直接摁断了电话。 警员再次看向邵昀询问他的意思。 “回去再说吧。”邵昀示意警员先去忙其他的。 待警员离开,一旁的凌昱抱着臂用胳膊肘推了把邵昀:“这韩玉洁母亲可真做得出来,女儿都被人分成这样了还想着在外面赚钱……你说,会不会是因为她父母只想让她赶紧去打工,所以不让她上学?” “哟,难怪。”凌昱边说边翻阅着刚才拿到的韩玉洁个人档案,“原来家里还有个弟弟。” 一个刚得知女儿被分尸得惨不忍睹的母亲第一反应竟然是工作上走不开,语气也丝毫没有担忧的滋味,可见平时有多么不重视这个女儿。 这样似乎就对了,按照正常思维,一个思想较为封建的家庭如果不愿意让女儿读书,那么很有可能这个家庭存在重男轻女的情况。 听见此话,凌昱立刻走出宿舍门到门外的技术人员身边让他调出韩玉洁家庭的详细资料 “弟弟叫韩宇成,今年十二岁,目前一直和父母居住在邻市。” 邵昀看着电脑屏幕上逐条资料陷入沉思。 “欸,怎么这么奇怪?”负责调查信息的警员还在敲击键盘继续往下看,“韩玉洁中考英语缺考计零分。” 警员这句话顿时让凌昱和邵昀两人都是一惊,屏幕正中央正是韩玉洁那份中考成绩单。 “其他科目考这么高?”凌昱一整个惊掉下巴的模样,“英语零分都能进市职院,难怪看她日记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重点高中的学生呢。” “你以为所有人都跟你一样?”邵昀几乎不加思索地应了凌昱的话,话音落下,他倒是眉角一颤,他发现自己真是越来越被这人带偏了,什么时候都想对人家嘲讽两下。 “你可别瞎说。”凌昱撑着桌子就开始仰头说:“当年我上学可是悬梁刺股、凿壁偷光、废寝忘食啊!所以我怀揣着远大的理想考入了咱们星城公大,我大学的时候你叫的上来的证我可考得一个不落,之后我再经过严格的公安联考,最后来到了咱们伟大的星城市公安局……对了,你知道我行测多少分么?” “你驾照不是考的c2吗?”正好路过的谢法医听到这段话也是没忍住,默默补刀。 邵昀:“……” 凌昱:“…………” 忽略凌昱前面那一串天花乱坠的形容词,星城公大的确是数一数二的公安院校,想要进入市局也不是件简单的事。 邵昀见凌昱又要开始滔滔不绝,两眼就是一闭,他并不想知道凌昱的行测多少分,他只精准抓到了另一个关键词:“你说你是哪儿毕业的? “星城公大。” “还好没跟你一级,要不然同学四年还要同事不知道多少年也是挺惨的。”邵昀摇了摇头,表示不敢想象那种画面。 凌昱:“……” “有生之年我能盼到你对我说点好话吗?” 这时,楼道里传来阵阵规律地脚步声。 “邵队、凌队。”潘静明上来正好碰上两人在走廊,“我们刚刚进来时已经跟校长沟通好了,中午会组织好学生们放假,我们也派了便衣去协助。” 本次案件发生在学生宿舍,大量学生在限定范围内流动难免会知道些消息,很快就会将事件大肆宣扬引起不必要的社会恐慌,再一个也会限制警方办案;以及关于凶手暂且没有任何线索,谁也不能保证他会再次行凶,这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经过刚刚校方的商量,学校将以学生宿舍供电供水系统出现故障为由,让学生不要往返宿舍区域并及时回家。 邵昀见潘静明到了,问:“叶纯来了吗?” “来了来了。”未等潘静明答复,叶纯刚好上楼,“过来路上碰见位女老师,死者应该是她学生吧,问我情况怎么样了。” 两名警员抬着纯白裹尸袋从众人眼前经过,里面正是韩玉洁碎成块的尸体。 “那我们先回去了。”谢琴随意的理了下白大褂的衣襟,跟邵昀打了声招呼“我会尽快化验出结果的。” 邵昀将目前情况和已知线索向叶纯简要介绍后,“等学生下课后你去和韩玉洁的这三个室友聊聊。” 他指着宿舍门前贴的那张表,上面正是416宿舍居住的四名女学生。 “不要说得太明显。”邵昀又补了一嘴,“主要打听一下她平时的人际关系,特别是最近有没有一些反常的情况。” 正值青春期的女孩在多数情况下遇到生活中的小问题不会先和自己的长辈反应,而是更偏向与身边的同龄人分享,并讨论解决方法。 当然,如果遇上一个理解她们的大姐姐,她们也是不介意分享的。 “玉洁她……”正在说话的是韩玉洁的其中一位室友,叫做朱静,她看起来在很努力的回忆一些事,“她很少跟我们提起她家里的事,朋友的话她倒是很少主动交朋友,人多的时候不太爱说话,不过她待人总是很真诚,我很喜欢和她这样安静的女生在一块。” 叶纯坐在朱静身边专注地听她描述:“对了,玉洁她平时不爱多说,但我也能看出来一点,她家里可能有些什么困难。” 朱静在想办法尽量地把话说得委婉:“她爸爸妈妈都在外地工作,每个月给她的生活 费应该也不多,所以她每周末都会去一家便利店兼职。” 叶纯在朱静说的每一句话后都会做出合理的表情回应:“那……她一个人住在星城吗?” 朱静点了点头:“她爸爸妈妈在星城有一间不是很大的房子,她平时周末一个人住在 那儿,我们有时候也会去陪陪她。” “那她最近周末也是照常去……” 两人坐在学校绿化带边的长椅上,未及叶纯问完,朱静突然站起身与直视着叶纯,声 音略微有些颤抖:“姐姐……你能告诉我发生什么事了吗?是不是玉洁出事了?” 叶纯拉着朱静的手臂让她坐在自己身边,“韩玉洁她遇害了。”叶纯看出女孩眼眶逐渐润湿,于是帮她捋了捋发丝,“相信姐姐会帮她找出真相的。” “今天学校不让我们回宿舍也是这个原因吗?”眼前的女孩超乎叶纯想象的懂事,朱静揉了揉眼睛平复下自己的情绪,“上课的时候我我去了趟洗手间,我看见许多警察把一个白色袋子抬上了车,那是玉洁吗?” 叶纯点头嗯了声。 “昨天晚上我们发现玉洁没有回来,以为今天便利店很忙,所以瞒过了宿舍阿姨和薛老师。”朱静接过叶纯递来的纸巾,看向宿舍楼,“要是我们没有瞒着老师,说不定她不会出事。” 朱静的语气很平静,从最开始的害怕到伤心,她现在尽力克制住了自己的情绪,叶纯安慰她:“不要想太多,就算你们没有瞒着老师,也……” 她没有继续说完残酷的事实,而是问:“那周五那天你还记得她是什么时候离开学校的吗?” 朱静只回忆了几秒钟便立刻回答:“她那天应该很晚才走,我们周五都是晚上六点下课后就可以离校。我家和她家有段路顺路,所以我一般会和她一起走。” 随着朱静的描述,她的思绪随着记忆飘回两天前的那个晚上,也就是她和韩玉洁见的最后一面。《 》 9、第 9 章 晚间的教室—— 每到周五,学生们一刻不愿耽误地离开学校开启自己地美好周末,此刻的教室零零散散只剩几个同学,几张桌椅歪斜地横在过道边,不知是谁夹在书里的试卷散落在地。 “玉洁,你收拾好了吗?”背着书包的朱静笑容满面地走向韩玉洁的座位。 “朱静,要不今天你先走吧。”韩玉洁朝着朱静露出一个歉意的微笑,她扭头示意了下眼前的几本练习册,“这些题还是我上周没解决的,今天必须赶紧完成了,所以我准备晚些去找薛老师问几个问题。” 朱静看着韩玉洁桌上各式各样的习题呆了眼:“不是吧,咱们又不像那些要去参加高考的,你做这么多?” 韩玉洁想纠正朱静几句,不过朱静立刻又说:“算啦,还是我的问题,那你好好加油,我先走了,你待会注意安全。” 韩玉洁向朱静告别后再次专注到桌上的习题,然而书面上只留下几道还未写上答案的空白和一道卡住一半的题。 所以在目前的已知条件下,韩玉洁最后可能还去见了一次薛松林。 朱静知道的都已经说完了,领她离开的是开始询问叶纯有关韩玉洁情况的那名女老师,女老师接下来又带来了416宿舍的另外两名女同学。 她们和韩玉洁的关系似乎没有朱静那么好,知道的算不上太多。 不过引起叶纯注意的是其中一名女生,她叫刘玲玲。 刘玲玲染了一头紫发,给人一种问题少女的感觉。 她着装成熟,看起来烟酒具备,男朋友谈了不知多少个。常年跟着刑侦支队跑外勤并且马上奔三以及母胎solo的叶纯看到默默在心里摇了摇头。 “韩玉洁?跟她不是很熟。”刘玲玲撩了把刘海,随意地抱臂站在叶纯身边,“不过再怎么样我也是她的室友,就算她出事,也绝对跟我没有关系,警察姐姐。” “对了,不知道为什么,平时她总跟薛松林走的很近,……不过她跟李卉琦关系也不错,难道他们俩是她干爹干妈?”刘玲玲用眼神示意刚刚带她来的女老师。 叶纯表情严肃干咳了声,并示意她可以离开了。 总算送走这不良少女后的叶纯松了口气,默默联想到当年凌昱执勤时与刘玲玲类似的小孩的光辉战绩。 毕竟凌昱面对这种问题学生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由于市局占据一个良好的地理位置,正位于市中心的繁华商区不远处,周边酒吧夜店更是多。 当年只要一闲下来,凌昱就被前刑侦支队长章朝毅拎到酒吧聚集地协助维护治安管理。一到晚上,十来岁的小孩就溜进酒吧吹瓶,喝就算了,酒量还差,差就算了,醉了就开始打架斗殴。 打架的原因其实各式各样,可能真是喝高了,也可能是所谓的“感情纠纷”,总之只有警察想不到,没有他们做不到。 年轻气盛的凌昱也是没什么经验,头几次处理这类事件二话不说往里面冲,结果在一堆小混混里谁也不知道谁,差点反被人打一顿,简单概括就是又菜又爱玩。 后来他倒是经验出来了,凭着自己男大学生似的脸先混在他们身边,然后出其不意将他们“一网打尽”,最后把他们拎到派出所进行一顿苦口婆心的说教。 当然,他也曾骑上交警队的摩托车追在马路上违法飙车的“鬼火少年”,自称是有勇有谋的他竟然还真追上了那改造过的机车,于是他又对人家进行了一顿思想教育。 根正苗红且对战小混混功勋卓著的凌副支队长此刻正被韩玉洁的案子迷晕了头。 “日记全部看完了。”凌昱仰头揉了揉眼睛,“她的人际关系非常简单,几乎没有什么头绪。” 就目前而言,韩玉洁的日记是能够找出线索最有价值的东西,但她日记无论怎么看都是一个普通到不能在普通的高中生日常。而且还是在班级中沉默寡言专注学习的乖乖女,根本掀不起什么浪花来,却无缘无故地惨死在宿舍。 正当大家都毫无头绪时,更加让人摸不着方向地消息送上来了:“报告邵队,宿舍走廊地监控已经调取出来了,从周五晚上到今天早上,完全没有发现可疑人员以及死者韩玉洁地身影。” 此时就连邵昀神色看起来都十分疲惫 现场不少警员都是从昨晚项瑶的案子忙到现在,见现场也搜集得差不多了,邵昀提议先收队。 “都辛苦了,先收队,回去再另外安排人手摸牌韩玉洁的社交圈。” 在不远处等着的校长王振宇闻声立刻殷勤地送一行人离开。 凌副支队长边走边低头看手机,劈里啪啦地打字发微信,打着打着直接开始发语音:“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这几天不用值班,你凌哥我几天没休息了,赶紧地来……” 那边项瑶的案子还没解决,这边又出事了,凌昱正四处摇人,走着走着一人在最后落了单,只是身旁还跟着那胖墩墩的王振宇。 他跟在一八六的凌昱身后欲言又止的样子颇有些滑稽。 “王校长还有什么事吗?”凌昱不得已松开语音发送键,结束自己无奈的控诉,转而还要安慰岁数上都能当他爹的王校长,“有结果我们会立刻通知校方的。” 王振宇悻悻笑着:“您这话说的,你们办事我放一万个心都没问题。” “……只是这事儿应该不会牵扯到我吧?” 听完这话凌昱往王振宇后背一拍,力道不大声儿倒挺响,他略弯下些身子对上那小眼睛,像平时开玩笑那样笑着反问:“瞧您这话说的,人是你杀的吗?尸体是你放进去的吗?” 王振宇原本瞧着这凌副队长是个好相处人才装着胆来问一句,谁知道他随口说两句就把自己吓得不轻,他忙甩头否认:“不、这怎么可能呢!你们有需要配合的随时里联系我。” “这不就对了,你不杀人不放火不贩|毒,这辈子都跟你搭不上干系,当然你要是有其他事也轮不到咱刑侦支队管。”凌昱这才松开搭在对方后背上的手,又示意他别送了,赶紧回去忙他的。 这么耽搁一会,其他人都上车了,凌昱下意识找到潘静明所在的那辆车,结果开门的瞬间跟满座的队员傻傻对视。 “凌队,要不你去前面那辆?” 惨遭抛弃的凌队无情关上车门,嘴里碎碎指责着潘静明忘恩负义,并走到前面那辆车。 “……” 凌昱再一次和车里的人四目相对,只不过这回车里的人变成了他的上司。 邵昀恰好坐在靠被打开的门的这侧,他上一秒才微阖上双眼,此时这双深黑眼睛正冷淡的盯着凌昱。 场面实在过于尴尬,凌昱对这略带指责的眼神熟视无睹,开口说的话更是厚颜无耻:“进去点呗,队长。” 邵昀:“?” 也不知道谁才是队长,凌昱用他仅剩不少的“良知”又做出了苍白的解释:“从左边开门不太好,我们还是得注意交通安全。” 两分钟后,车辆早已平稳行驶在路上,后座两人一言不发,但开车的那位警员嘴角实在绷不住了,边笑边说:“凌队就你还注意交通安全,市局上下谁不知道你骑车不带头盔被交警队罚了五十块。” 此话一出凌昱内心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恨不能立刻暴起把这警员扔下车,可惜他只能干咳几声并言语警告对方闭嘴。 毕竟市局上下还有位不知道这件事的人正坐在他身边。 凌昱不断用余光瞄他这位上司对此有何反应,就当他以为邵昀对这件事并不感兴趣时对方开口了:“我怎么不知道。” “那是我故意的么?说了那是事出有因。”凌昱忍无可忍,一拍大腿道:“人交警李队长事后不都说我这可以申请撤销,而且最后是我自愿把那五十块充当国库的好吗!” 说起凌昱这件事简直可以列为市局十大抓马事件之一。 去年年末刑侦支队正在打击一帮拐卖团伙,最后只差那为首的犯人怎么也抓不到,要说凌昱也是运气好,一天下班途中正巧撞上那犯人出来买烟,他当即打电话报告支队。 他一路跟踪犯人,谁知那犯人警惕性极高,发现自己被跟踪后立刻逃跑,凌昱差点没追上,也不知道他最后怎么想的,直接在路边扫了辆共享电动车,也不管带没带头盔就追了上去。 好死不死,他还一手骑车一手打电话给叶纯实时汇报,交警不抓他抓谁。 他被交警拦下后急得直接掏出警察证,谁知对面给他的回复是:“同志,就算你是警察也得遵守交通法规。” 好在这时候叶纯带人从另一条路口出来包抄,成功将那拐卖犯拿下。 比起让他人天花乱坠一通形容把这件事告诉邵昀,凌昱还是选择自己如实交代。 说完他明显听见旁边的人短促地笑了声,他立刻扭头发现对方竟也看着自己,那平日毫无波澜的黑眼睛里少见地带着些揶揄意味。 凌昱突然发现邵昀原来生了双桃花眼,只是平时情绪不常外露,所以让他忽视了这点。 眼神仅仅交错几秒双方便都收了回去,邵昀刚刚意味不明的眼神在凌昱脑海里挥之不去,于是他自认为很有报复性用膝盖顶了下对方的膝盖。 凌昱这人坐在车上本就不老实,两条长腿总是跟无处安放似的要占满整整半个车座,所以他刚才那一动作外人几乎很难察觉。 “你再笑呢?”他这语气用咬牙切齿来形容也不为过。 凌昱不说还好,一说邵昀刚刚那笑这会都变成了一股讥讽的意味:“我只是没想到你追个逃犯还得骑车才能追上,下次买辆电瓶车吧,省得扫码还浪费时间。”《 》 10、第 10 章 凌昱这会的表情简直喝水噎到都噎不出这个效果,心里默默盘算着下次如何抓住邵昀的把柄。 两人陷入沉默,只留开车的警员一人憋笑,仔细看的话还能看见他紧紧攥住方向盘时渗出的汗水。 “我已经派人去韩玉洁兼职的便利店走访了,她的住处也已经封锁。”邵昀说完才发现刚才自己下意识地也用膝盖顶了下凌昱的膝盖,谁知道凌昱这长腿非要越伸越远,这一顶两人的小腿完全挨在了一起。 他反应过来后迅速挪开腿并默不作声瞥了眼凌昱,对方公事公办道:“真是赶上好时候,昨天的事还没处理完今天又来活了,要不是项瑶那老狐狸抓到了,工作量还得翻个倍……只是可惜了那小姑娘,我寻思着她也得罪不上什么人……” 邵昀那一瞥根本没发现凌昱这会嘴格外的碎,他也根本不知道在他们小腿相抵的一瞬间凌昱身子僵了那么一秒。 他们还穿着昨晚的西装裤,隔着布料对方腿上的温度实在过于引人注意,凌昱自认为他们暂时还没熟到那个地步,只是普通上下级同事而已。 更何况平日闲下来还要都几句嘴,这样的接触难免有些诡异,于是他说话的间隙偷偷也偷偷观察了下邵昀的反应。 一看他才发现邵昀跟无事发生一样,心里狠狠骂了自己几句:成年人了,磨磨唧唧的想怎样?自己刚才也用膝盖顶人家了,怎么就不允许人家这样。 凌昱说的也不无道理,该抓的基本已经抓到,要找的古董也找到了,这已经极大程度减小他们的工作量了,而且其中很多调查也需要经侦那边完成,所以开始凌昱在学校时才急着催经侦副支队长杨文郎。 “韩玉洁衣柜前的脚印分析已经出来了,休息到下午三点。”车辆已经开始打转向灯进入市局了,伴随着“滴答滴答”的转向灯邵昀的声音传来,“然后跟我一起去韩玉洁家,够了吧?” 凌昱刚想应下,突然意识到邵昀是问他休息到三点够不够,大概是与邵昀作对惯了,他一开口便不是什么好话:“我要是说不够,你还能多让我休息会?” “下午每晚一分钟你就多打扫一天办公楼。” 这时凌昱的手机也传来震动声,是邵昀传来的足迹鉴定。 与此同时,左边车门也“啪”的一声关下,就连开车的警员也准备下车了,独留凌昱一人坐在后座。 下午两点五十。 邵昀手机收到凌昱的微信。 “停车场等你。” 并附上了一张具体位置的照片。 等邵昀到停车场时,一辆警车正停在出口处。 他上前拉开副驾驶车门。 “?” 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坐在副驾驶上的凌昱正低头研究邵昀今天发来的那份足迹鉴定,或许是太专注了,门打开的时候好像还吓了一跳,然而驾驶位空无一人。 两人就这样一高一低对视了数秒。 凌昱恍然一拍大腿:“我的错,邵队。今天就这一辆车有空了,上午谢主任不也说了,我驾照是c2。” 邵昀:“……” “那你怎么开出来的。”邵昀打量了下四周,对着凌昱一挑眉。 凌昱立刻探出头指向前面还未走远的潘静明:“刚恰好碰到潘静明,让他开出来的,还节约了点时间呢。” 邵昀当即叫了声潘静明的名字,潘静明立刻屁颠屁颠跑来了。 “给你的。”邵昀把手里没开封的咖啡递给潘静明,随后开门进了前车驾驶位。 后视镜里潘静明端着咖啡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给他咖啡的队长什么也没说,只留下一阵车尾气。 “邵队您看您这客气的,下次就不用给我带咖啡了。”凌昱眼神从后视镜转向邵昀脸上,“我真在考c1了,只是最近这么多大案真没空去,等这俩案子忙完我给你当专属司机呗。” 咖啡的确是邵昀原本带给凌昱的,这几天能睡个完整的觉都算奢侈了,不过看凌昱这精神劲儿,估计也没有喝的必要了。 这么久过去邵昀已经对凌昱不着调的话自动免疫了,但还是好奇道:“为什么没直接考c1。” 上午才发誓完不会再在邵昀手下留下把柄的凌昱拖着长调“嗐”了声,遮遮掩掩不肯说。 邵昀看后视镜间隙扫了眼凌昱。 “我大学跟朋友打赌,同时开始考驾照,看谁先考完。”实在招架不住对方那眼神,凌昱破罐子破摔如实交代,“这不我就报名时偷偷改成了c2。” “果然人欠揍不是一时半会就这样的。” 凌昱勉强将邵昀的评价当作夸奖,自顾自往下说:“现在哪还能看见几辆手动挡的车,也就咱这还剩这么几辆呗,基本上没有开的机会加上工作又忙,不就这样算了。” “也就我们工作特殊,不然才c2绰绰有余。” 邵昀十分认同地点点头:“既然知道工作特殊,记得完事早点考了,别忘了你说的。” 凌昱拍了下自己的嘴,想着随口说给邵昀当司机的玩笑话别真被人家当真了。 “韩玉洁兼职的便利店也有消息了。”每当跟凌昱在一起,邵昀自己的废话也能跟着变多,他终于想起该说正事了,“店长说他们一般提前一周安排好班次,韩玉洁上周根本没有报这周的班次,如果在她遇害前还去过什么其他地方,那有极大可能回家。” 韩玉洁住处在一个叫做金凤佳园的小区,这个小区建于上世纪九十年代,已经属于老旧小区了。 越接近金凤佳园道路越狭窄,周边的摊贩也更多,行人来来往往,这里不少居民都上了年纪,走在路上简直蛮横霸道,横穿马路时只等着车让人。 邵昀这会正开在一条上坡路,恰巧几个中年人横在马路中间,周边全是小摊小贩,这条路变相是一条单行线。 邵昀自己也是八百年没有碰过手动挡的车了,不忘记怎么开就不错了,这会在这坡道上不时窜出来几个人,车也断断续续的停了又开,终于在邵昀即将踩离合之际车熄火了。 两人下意识地看向对方,还没来得及说句话,车便开始往后溜。 这大概是两人认识以来最有默契的一次,邵昀眼疾手快的挂挡踩刹车,与此同时凌昱直接越到驾驶位拉下手刹。 邵昀闭眼深吸一口气,事实证明想要刀一个人的眼神是藏不住的,他拿出半辈子的素养才忍住没一巴掌抽凌昱脸上。 一旁的凌昱头一回在邵昀身边大气不敢出,毕竟罪魁祸首就是自己。 凌副支队可能自带什么玄学,市局十大抓马事件现在可以成功变成十一大了。 终于在路中央毫无一人后邵昀才重新启动车辆离开这是非之地。 有惊无险,他们顺利到达韩玉洁小区门口。 韩玉洁家住五楼,楼道内只有一小扇窗通风,阴暗破败,贴满小广告的白墙已经掉皮,隐约还能看见上面有一些铅笔涂鸦画。 邵昀和凌昱走进楼道昏黄的声控灯应声亮起,这还是很多年前流行的钨丝灯泡。 狭窄的楼梯对于两个一米八几的成年男子未免有些拥挤,凌昱默默放缓脚步跟在了邵昀身后。 韩玉洁这处住处是她父母名下的,这些年来也就只有她一人住在这里。 门口已经被贴好了封条,市局上午已经派人来检查过,说是没有可疑痕迹。 可这附近的基础设施实在过于老旧,就连监控也没有一个,只能寄希望于能在这再发出些什么。 陈旧的铁门被推开,里面依旧还有明显的生活痕迹。 所有家具、生活用品都摆放得整整齐齐,不难看出这个女孩及其自律,惨无人道的杀害就这样突然降临到她身上。 她原本的生活本就像出现裂痕的玻璃,原本还有补救的机会,可就在这时被一块石头倏然击碎。 这间房子仅有六十来平,十分普通的一室二厅,一进门便是客厅,右边是厨房。 邵昀一进来便注意到厨房内的碗槽,凌昱瞧见他神情不对,于是跟着他一起进了厨房。 碗槽内还放着没洗的碗筷,痕检来时已对其进行了生物信息提取。 可邵昀却觉得十分反常:“这应该是她这周末留下的,可她这么讲究的人连碗都没洗。” 按照常理,韩玉洁不应该吃完饭立刻把碗洗好吗?难道是突然有什么急事耽搁了。 邵昀如此一说凌昱很快会意。 “她的手机也找不到了,现在还在联系运营商调取她的通话记录。”如果是有人刻意叫她出去的那这将是一大重要线索。 凌昱说完朝客厅走去。 客厅仅有一张木质沙发,一张玻璃茶几,电视不知是多少年前的款式了。 客厅朝北面,有些背光,因此即便是白天,不开灯时也有些阴暗。 这是却有一阵暖风拂到凌昱侧颊,他下意识抬头看去,沙发右侧的窗户竟然没有关紧。 他靠近窗台,将那扇没有关严实的窗户推开,看清窗户轨道上的痕迹后他顿时一皱眉。 他略微拉低声音把邵昀叫来。 邵昀看见后同样神色严肃起来,二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顿时噤声。 这么明显的痕迹就是外行人也能看出来曾有人翻窗进来过,上午痕检不可能没注意到。 除非这是后来添上的,有人在警方离开后翻窗进来过! 凌昱转身想朝里面卧室看看,邵昀一把握住他的手腕,朝他摇了下头。 “还真是没线索查得到了。”凌昱秒懂邵昀的暗示,嘴上这样说着,实际在客厅把能藏人的地方都搜了个遍。 邵昀见凌昱对他做了个“没有”的手势后往卧室方向走去,“搜不到的话考虑考虑是不是自己能力的问题。” 出客厅后有一条一米左右的过道,两件卧室相邻在这边,这也是他们二人进来后从未检查过的两间房。 邵昀先去了韩玉洁平时睡的卧室,而凌昱去了另外一间。 另一间相当于一个杂物间,床都只剩块木板在上面,屋内有什么一目了然。 以防万一,凌昱还是在堆积的物品间翻找了一遍,就连床帘后和书桌底下也不放过。 最后只剩一个衣柜,凌昱靠近柜门时连呼吸都放轻了,他一手搭上柜门把手,另一首随时准备掏枪。 “砰!” 只听见一声沉闷的碰撞声,这声响在无人的房间内及其明显。 紧接着一把9|2|式手枪紧贴着地面滑出重重撞击在墙面上。《 》 11、第 11 章 紧接着一把9|2|式手枪紧贴着地面滑出重重撞击在墙面上。 凌昱迅速奔至韩玉洁房间。 一名戴着口罩鸭舌帽的男人从邵昀身后猛然进行一个锁喉,男人动作十分迅速,他二话不说从邵昀腰间掏出手枪。 与此同时,邵昀甚至不顾先挣脱束缚,直接朝后一个肘击将对方还未拿稳的手枪撞飞,随后他眼疾手快一脚将枪踢出房间。 紧接着他一个弯腰旋身,一手扣住对方的脖颈,另一手钳住对方锁在自己颈间的手腕骤然发力。 邵昀以一个十分标准的擒拿姿势将男人拿下,这男人体型与邵昀相比强壮太多,眼看着他要用蛮力逃脱,邵昀却再次发力扣住对方的手腕。 等男人再反应过来时,冰冷坚硬的手铐已将他铐住。 一系列动作从发生到结束不过数十秒,凌昱过来时恰好看见这一幕,甚至不及他出手,邵昀便已将此人拿下。 邵昀的格斗技术与力量竟超乎了凌昱的想象,他脑海里不禁再次浮现上回邵昀与陈娜搏斗时那绷紧的衬衫。 凌昱发现邵昀总是喜欢穿衬衫,眼下他穿着纯白的衬衫由于刚才一番打斗束在西装裤那出略有些凌乱,可这并不妨碍凸显他单薄的腰身。 这么细的腰随手就能捏住,不过反抗起来也一定十分强劲。 “说,和韩玉洁什么关系?”把凌昱拉回现实的人正是他刚才胡思乱想的主角,冷淡的声线让他倏然一惊。 男子双手从后背被铐住,邵昀抬手摘下了他的帽子和口罩。 也不知道是不是邵昀摘他口罩露出他的真面目刺激到他了,他抬头想往邵昀手上撞,但最终只是侧脸蹭到了邵昀的手。 邵昀面无表情,只是放下手时将手指往裤腿上蹭了下,这一小动作刚好被凌昱发现。 也不可避免的被这男子发现了,他戏谑地笑了声:“想不到还有你这样的警察……” 也不知道邵昀什么时候把地上的手枪捡了回来,还未等男子话音落下,枪口居高临下地直指他脑门,男子调整了一下坐姿,邵昀便又加重力道将枪口往前抵,他眉头微蹙着,波澜不惊的眼神却让人觉得下一秒他真的会开枪,男人彻底不再动作。 这男人说话连凌昱都感到极为不适,另一方面邵昀这个举枪的动作又令他对他刚才那些莫名其妙的想法而羞愧。 不过他凌副支队是什么人,他很快就将这事暂时抛之脑后,在邵昀发现他的异常之前调整好了状态。 他先是打了个电话给市局报备,然后站到邵昀身边上下审视着这名男子。 在看到他脚时凌昱突然盯着不动了,这脚的大小和鞋子的款式……和宿舍那枚脚印重叠上了! 凌昱用手肘抵了下邵昀,朝着男人脚尖处挑眉,接着他就着邵昀的手将男人额前的枪拿下。 “警队还没到,现在先说说吧,你跟韩玉洁的死有什么关系。” 凌昱还维持着手覆盖在邵昀手背上的的姿势,邵昀瞥了眼他,默默抽回手,凌昱丝毫不觉得有任何不对,自顾自地说着:“你要知道,你现在在这和过会到审讯室交代都是交代,但结果说不定会不一样。” 男人冷笑一声:“我不认识她。” “你不认识她?行,我姑且当你不认识她,那你去市职院的416宿舍干什么,现在为什么又在这里?”凌昱从手机上调出那枚脚印的照片,举在男人眼前。 这男人约莫三十来岁,长相粗犷,普通人看他都难免会感到压迫感,他眯着眼直直对上凌昱双眼。 片刻间,他又转向邵昀,比起刚才看凌昱的眼神这会更加赤|裸,他直直盯着那衣领下白皙的脖颈:“你就没什么要问的?刚刚打架不是还挺带劲的,如果是美人来问我的话或许我还有能告诉你们的。” 这话简直比挑衅还要过分,凌昱倍感恶心,默不作声地往挡住邵昀半边身子。 谁知邵昀径直绕开他,朝男人俯身,正当男人提起嘴角准备说些什么时,冰冷的枪口猛然抵上他的下颌,整个上半身都受惯性往后倒了一下。 “行啊,你把他刚刚问的回答一遍。”若不是看见邵昀这么粗暴的动作,但从他冷淡的语气看根本看不出他有任何情绪。 这似乎并没有对男人起到威慑作用,他满脸不屑道:“拿着枪吓唬谁呢,我这个情况你开枪该出事的是你吧。” 顷刻间,邵昀竟拉开手枪保险栓,贴上男人胸口,这个位置足以重伤但又不至于丧命。 “谁说的?”邵昀反问道,他声音轻飘飘的,却又带着十足的压迫感,似乎下一秒他就会让这亡命徒倒地不起,“你不是暴力犯罪威胁到凌警官的生命安全且不听劝告才中枪的。” 凌昱:“?” 莫名其妙被提到的凌警官仅仅用了三秒来消化这句话,然后十分上道的接下话:“我作为当事人可以作证。” 男人顿时收回刚才漫不经心的表情,凶狠道:“你们……你们这是威胁,这是伪造证据,是串供!” “你在说些什么?”仔细听的话甚至能听出邵昀话语间已经带上一丝讥笑,“这里还有第四个人在吗?没有的话省去你无能的狂怒吧。” 邵昀用行动向男人证明他真的敢开枪,房间内短暂的陷入沉默。 “那小孩不是我杀的。”到最后那男人也就憋出一句这样的话。 邵昀与凌昱交换了一个眼神,男人的反应不像是说谎,可地上的脚印不会骗人。 与此同时,窗外警笛声呼啸而来。 “邵队,人已经带下去了。”警方对韩玉洁住处再一次进行搜查,潘静明这时正在对邵昀汇报一些新的发现,“无论是脚印形状还是走路姿势,确定是他没错了。” “……还有一件事,从项瑶车里找到的保险箱打开了,里面的古董是假的。” 潘静明说完停顿了片刻,他抬眼观察这位上任不久的队长,发现对方眨眼间眉头轻轻皱了下,随后便示意他继续说。 “陈维人也待在他自己公司好好的,他说他是受到项遥威胁迫不得已才给他准备了假货,还有那他那妹妹,估计时间一到也得放走。” “那就让她走呗。”明明刚刚还在其他房间搜查的凌昱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了邵昀身边,“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这兄妹俩难不成能溜出星城?” 邵昀不动神色地瞟了眼身边的人后往旁边挪了几步,这小动作尽数被凌昱瞧在眼里。 “先盯着那兄妹俩的动向,他们短期内应该不会轻举妄动。”凌昱这话是对潘静明说的,但步子也跟着往邵昀的方向挪动,意味不明地补了句,“你说是吧,队长。” 邵昀这才扭头,一脸“你吃错药了吗”的眼神看着凌昱,随口应下:“这件事等项遥醒来继续处理比较好,眼下先赶紧解决这分尸案。” “没问题的话就收队吧。” 看着对方只给自己留下一个背影,凌昱轻轻笑了声,从口袋里掏出那把车钥匙往潘静明那儿一抛。 潘静明手忙脚乱差点没接稳,不知所措地看着他凌副支队。 “跟你换辆车开,你去开我那辆。”凌昱一把抢走潘静明口袋里的车钥匙,随手在手里掂量了两下。 “?” 潘静明更是一脸懵了,突然间他想起下午请他喝咖啡的邵昀,顿时觉察,确定周围无人后他才放低声音:“凌队,你不会还真让邵队给你开的车吧?” “废话,还不是你们只留下那辆破车给我。”凌昱懒得跟他废话,转身就准备跟着邵昀下楼,突然他又跑回来拍着潘静明的肩语重心长道,“同志,以后作风得端正端正了,不论是他开车还是我开车,这并没有任何区别,少想些乱七八糟的。” “……”也不知道是谁这会要屁颠屁颠来换车。 凌昱正准备告诉邵昀不用开那辆倒霉的车时,发现对方正站在单元楼前跟一位刚买菜回来的老太太交谈。 “……那孩子啊是真懂事,只可惜碰上这样不负责任的父母,之前听说她爹在外面找了份赚钱的工作,可是那又怎么样呢,都不回来看孩子一眼,也就看见她妈来过几次。” 见说得有点多,邵昀接过老人手里买的菜边说边送她上楼:“那您最近有在附近看见什么可疑人员吗?” 老太太挥手拒绝了邵昀的搀扶,思考片刻才说:“这邻里周围我都认识,没见过啊。” 说完她突然停下脚步犹豫问道:“玉洁那小姑娘是怎么了?” “她……遇害身亡了。” 时间仿佛凝固了几秒,下一刻,老太太紧紧握住邵昀的手:“……怎么会这样!” 她的声音因年迈而带着些沙哑,更仔细的话还能听见这声音逐件染上哭腔:“前不久的这时候,她还像你这样帮我提菜,扶我上楼……” 老太太子女不在身边,平时很少有人陪伴,还好住在她楼上的女孩有空时会经常来陪她聊天。 这个消息对于一个空巢老人不亚于失去一位亲人。 一直到老太太家门前她才缓缓松开邵昀的手,邵昀顺着她拍了拍她的手臂,缓声道:“您最近尽量少出门,和家人住一起最好,韩玉洁的事放心交给市局。” 一路上老人被邵昀安抚得差不都了,在邵昀目送她进屋后准备关上门时,老太太又折返回来:“我这几天好好想想有关她的事,还有你们需要我老人家随时通知我就好。” 老人再次向邵昀道了声谢才关上门回房。 邵昀下楼后意外发现凌昱竟还在等他,凌昱朝他晃了下手里的车钥匙:“回去我开车,怎么样?” 凌昱穿着白t配牛仔裤,嘴上噙着笑的样子一点也不像磨砺多年的刑警,倒像是个刚毕业没多久的男大学生。 但这并不妨碍他说话时欠揍,邵昀心想。 “刚才又上去一趟出什么事了。”伴随着车辆发动机启动的声响,凌昱的声音想起。 邵昀没有过问他从哪换了辆车,只接着他的问题回答:“那位老太太跟韩玉洁挺熟的,打听打听情况。” “听你这意思,那就是断定刚才抓的那男的不是真正的凶手了?”凌昱平时再油嘴滑舌,那也是市局的刑侦支队副队长,办起事来绝对靠谱,他瞬间就听出了邵昀的言外之意。 “不知道,多半是吧。” 凌昱本以为提起那个男人邵昀会感到生气之类的,没想到他语气依旧淡淡的:“回去审了就知道了。”《 》 12、第 12 章 “丁建军,男,41岁,八年前因□□罪被判入狱……” 冰冷的手铐在惨白灯光的映射下闪着银光,被铐着的人正是韩玉洁家中发现的神秘男人。 他身后深蓝墙壁上的电子时钟发出幽幽红光,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你为什要去韩玉洁家?” 坐在丁建军对面的一位较为年长的女警的问询声传到单向玻璃后邵昀的耳机内。 “我去找找看有没有什么值钱的玩意。”尽管丁建军双手被禁锢在桌面上,他依旧无所事事般靠在椅背上随口回答。 他对面的另一位男警看不下去直接指关节扣了扣桌面稍微提高音量警告:“丁建军,注意你现在的态度。” “那你在韩玉洁藏尸处留下的脚印怎么解释?” 提问的女警叫邓霞,在市局资历不算浅,十分擅长审讯,她们这会变着法子问了丁建军不少问题,始终没问出跟韩玉洁死有关的关键信息。 “我说了多少遍我没杀人了?”丁建军不答反问,看起来比另外那位男审讯员情绪还要激动。 与此同时,门外一名警员来到邵昀身边汇报:“邵队,我们刚才从丁建军住处的电脑中发现他从去年出狱开始染上了网赌,还因此在一些非正规渠道欠了不少钱。” 他稍有停顿后又继续说:“不过前不久他那些债主都突然莫名其妙的没有找他麻烦了。“ 听到这里凌昱和邵昀不言而喻地对上眼神,邵昀打开耳麦对邓霞道:“霞姐,他应该是受人指使的,想办法问出是谁指使他的,幕后主使又让他干了什么。” 随即邵昀走进审讯室,警卫员开门的瞬间,丁建军下意识地循声看去,发现邵昀只是径直朝邓霞走去将一摞文件交给她。 邵昀转身往回走时丁建军眯着眼上下打量他,然而邵昀全程只不经意间像看陌生人般扫了眼丁建军,最后只留下一声轻轻的关门声。 单面玻璃外的凌昱将审讯室内的画面看得一清二楚,每次丁建军看邵昀的眼神都让他感到很诡异,但又说不上来诡异在何处。 还未来得及他多想邵昀已经走到他面前,他内心经过一番权衡最终没将刚才想的事告诉邵昀,毕竟他认为这对当事人多少有些冒犯,何况对方还是他顶头上司。 于是他转而主动向邵昀发起邀请:“法医中心有结果了,要不要先去看看。” 直升梯内—— “还以为你还会先盯着丁建军那边呢。” 凌昱和邵昀并肩站在电梯内,凌昱透过电梯的镜子看着邵昀。 “除了需要从他那知道他背后的人是谁外他已经没有用了。” 邵昀声音淡淡的,话音落下时“叮”的电梯到达提示音也响起。 凌昱出门趁机搭上邵昀的肩,凑到他耳边轻声说:“诶邵队,我是说假如哈,你真会对那姓丁的开枪吗?” 凌昱比邵昀高了那么几厘米,他搭在邵昀肩上凑近说话时温热气息刚好打在邵昀耳边。 邵昀顿时停下步伐,扭头盯着凌昱,接着垂眸看向自己肩上的手臂,他面无表情的抬下巴示意保持距离。 虽然邵昀这个意思是警告,但在凌昱眼里对方抬下巴的瞬间他的鼻尖都差点蹭上自己的嘴角。 凌昱只好讪讪收回自己的手臂,心道有惊无险,要是碰上就尴尬了。 “我是那种无组织无纪律的人么?” 顿了几秒凌昱才反应过来邵昀在回答他刚刚的问题,像是触发了什么机关,凌昱又恢复成之前和邵昀日常相处嘲讽口吻:“也不知道当时话说那么正经的是谁。” 邵昀轻哼一声:“给他开个玩笑而已,谁知道真被吓到了。” 片刻邵昀又带着些笑意地补了句:“怎么,你想检举我?说不定过两天你就换到我办公室来了。” 凌昱浮夸地一拍大腿,手又差点没忍住想搭邵昀肩上,还好及时反应过来,“不敢当啊,小人怎能比得上英明神武的邵队,而且这姓丁的五毒俱全,就该吓吓。”炫完一顿夸张的演技后他又看了眼表,“不过刚好是饭点,不如完事你请我吃饭,我酌情不检举你。” “那你饿着吧。”说完邵昀加快脚步甩下凌昱在后头。 “之前说死者生前有遭遇颅底骨折,不过她真正的致命原因是遭遇机械性窒息。”韩玉洁的尸块已被完整拼好在解剖台上,法医谢琴主任在她的脖颈处比划向凌昱邵昀二人解释,“她的颈部切割处皮肤有损伤和淤血,这一点并不好看出,当然从她口腔、颞骨和胸口也能看出这一点。” “那还能看出来凶手是用什么工具行凶的吗?”凌昱穿着无菌防护服带着口罩,平时嚣张的声音这会闷闷的,他专注地盯着韩玉洁脖颈切割处研究。 谢琴看着凌昱专注研究的样子哭笑不得,但也没有打断他,而是继续分析:“凶手刚好是沿着勒痕进行切割的,这一点不好做判断……不过她的肺气水肿十分明显,这说明她经历了较长时间的窒息,所以行凶的工具可能不太好使。” 邵昀低头看着女孩的尸体,口罩下看不清他此刻是怎样的表情,谢琴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女孩,接着说:“对了,我原本是想检查一下她是否有遭遇性侵,但我发现在与她死亡时间临近的点刚好来生理期了,但她裤子内只有几层卫生纸。” 其实这一点谢琴只是顺口一提,因为这些细小的点在法医报告上都有详细的记录,但邵昀却突然抬起头,他叫了声凌昱:“我们去她家时不是发现了她还没清洗的碗筷。” 同为女性的谢琴比凌昱更先一步反应过来:“所以她是突然发现自己生理期来了然后出门买卫生巾,就是这时候被凶手盯上的。” 这样关于为什么一个十分细致讲究的女孩为什么会拖着不洗碗便说得通了,因为当时她根本来不及先洗碗。 凌昱当即往外走:“我现在通知在韩玉洁家附近巡逻的队员调取周边便利店的监控。” 邵昀从谢琴那拿到法医报告又听她交代了几句后也跟着凌昱出去了。 凌昱刚挂下电话转身就看见身后在窗边等候他的邵昀,他上前摁了电梯,等邵昀走致他身边才说:“谢主任说分尸工具类似菜刀,也不知道是不是我多疑,回想起来总感觉没在韩玉洁家厨房看见菜刀,刚好痕检那边才从项瑶别墅那边收队,我又托他们加班去韩玉洁家做个血迹检测。” 说到这里,凌昱忍不住叹气,满脸欲哭无泪:“说到加班,你知道我多久没休假了么,没假就算了,还得成天加班……你以前在省厅是不是成天坐办公室就行?” 凌昱话题变换速度之快即便是邵昀也没能适应,怎么聊着聊着又聊到自己头上了,同为加班人,邵昀难得回答他:“虽然不是你们误以为的那样,但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 邵昀从调入市局到现在还没有享受过一个假期,当然,凌昱上一次休假也还是邵昀来的前一周。 说着说着,凌昱又自我安慰道:“算了,休假的时候又要被我爸妈催找对象。” 凌副支队疑似被加班逼疯,一路上自言自语不停:“你说这不是奇了怪了,我有房有车有编制,家庭开明工作稳定长得还帅,是多少人的择偶标准,怎么快三十了也找不到对象呢?” 这个问题根本不需要得到邵昀的答复,因为他又成功为自己开脱:“终归还是我加班太多,不过想到你跟我一样的条件还比我大一岁,照样没对象我就放心了。” 邵昀:“……” 电梯到一楼时邵昀终于开口打断凌昱的碎碎念时间:“你不是要我请你吃饭么?吃饭吧,别说话了。” 凌昱嘴上说着拒绝的客套话,实际带着邵昀来到了市局隔壁的一家家常菜馆。 “好久没来了,甚是怀念啊。”凌昱毫不客气地找地方坐下,拿过菜单在确认完邵昀的忌口后如批奏折般在上面画下几个龙飞凤舞的勾。 把菜单交给店员后凌昱起身离开,回来时竟拿着两罐旺仔牛奶。 看着靠近自己这边的桌面上“啪”地放下一罐旺仔牛奶邵昀撑着头无声叹了口气。 凌昱已经插上吸管喝了一大口了,见邵昀无动于衷又把牛奶往前推了些:“怎么不喝?放心,这杯我请你喝。” 邵昀:“……我不喝。” 凌昱放下还在回消息的手机,一脸郑重地看着邵昀,仿佛在商量什么严肃的问题:“你肯定是拉不下面子,大人也能喝旺仔牛奶的。” “……” 邵昀的表情已经告诉凌昱答案了,凌昱的不得已妥协:“行吧,你先存我这儿,下回请你吃饭给你带上。” 凌昱点了三道菜,除了一道青菜,另外两道无一例外,全部洒满了炒得油光发亮的鲜红辣椒圈。 这顿饭吃到一半时凌昱已经开始感谢自己的先见之明了,他被辣得擦鼻涕的卫生纸都铺了一层垃圾桶,还好有他最爱的旺仔牛奶才得救。 “嘶……你看我的旺仔牛奶发挥作用了吧。” 然而凌昱说完抬头看向邵昀,发现对方正慢条斯理地吃着,面色平静,放下筷子时只有唇角微红,他慢条斯理地喝下一小口水,边上那罐旺仔牛奶依旧没有开封。 凌昱:“……” 但凌昱也打心底佩服邵昀,以前他跟其他人来这家店吃只有他最能吃辣,果然人外有人。 吃到最后,那罐说要存着给邵昀下次喝的旺仔牛奶已经插上了凌昱的吸管。 饭后,凌昱抱着他的旺仔牛奶一口一口正嘬得开心,突然看见手机上弹出来的消息立刻脸色大变,这条消息宛若雷霆,劈得他被辣得发红的脸颊瞬间惨白:“刚说完,我爸就给我发消息了。” 凌昱他爸先是发来一张前段时间他去项瑶别墅卧底那身打扮的照片,那会他们已经执行完任务回到市局了,但经过一夜折腾,他那白衬衫凌乱不堪,发胶支棱起的头发也掉下来几缕,不用想也知道是他们黄副局长给他爸告状了。 父皇:臭小子,打扮成这样像什么样子? 父皇:知道打扮怎么不见找到对象,今年年底没对象我就要给你找人相亲了。 凌昱一手抱着旺仔一手噼里啪啦打字:“我爸竟然说今年年底没对象就要给我相亲,看我怎么跟他据理力争。” 邵昀:“……” 邵昀结完账回来凌昱与他父亲大人的战斗还未结束,他站在凌昱身边等他敲字,突然一瞬间他似乎想到了什么。 顺手拿起那罐空易拉罐在桌面上敲了两下:“你先别管相亲了,我想起一件事。” 听到相亲二字,凌昱ptsd般抬起头,下一秒他便反应过来邵昀有正事要说,也不跟他爸吵了,给手机直接摁上静音键。 “我突然想到丁建军是网赌欠钱被盯上过一段时间。”刚还在饭店的二人此刻已经走在回市局路上,“而韩玉洁那位老人邻居说韩玉洁父亲之前收入不错,就是没见过人,可她父母都是普通务工人员,收入应该不至于好到会成为别人谈资的地步吧。” 经邵昀一番话,凌昱恍然明白:“我一直奇怪以韩玉洁的社交圈能招惹到什么样的人对她下如此狠手,但如果是她亲人招惹来的话……” 回想起韩玉洁母亲在电话里的反应,邵昀觉得一切都合理起来:“他父亲很有可能也因为网赌之类的活动招惹了一些人。”《 》 13、第 13 章 深夜,刑侦大楼依旧灯火通明,办公室内充斥着各种泡面味,警员们步履匆匆。 “邵队,已经联系当地警方配合我们联系韩玉洁母亲王灿了,已经让她连夜赶回来了,她明早八点四十五到星城站。” “他父亲呢?”邵昀听完警员的汇报接着问。 “他父亲说是在外地出差,暂时走不开。” 这个回答无疑更加印证邵昀他们刚才的猜测,邵昀盯着技术人员调取的韩玉洁家附近几所便利店监控逐一查看,继续吩咐:“外地是哪个外地,继续联系他,如果他再不配合直接对他的通话进行定位。” 尽管邵昀平日说话比较冷淡,但对属下还是算不上严厉,他这会说话与往日比语气更加重,吓得警员立刻掉头去办事。 根据凌昱的吩咐,支队队员已经把金凤佳园周边所有便利店在周六晚上六点到八点的监控录像调取出来,现在都交到了技侦周向景主任手里。 周主任在电脑前全神贯注一帧一帧调取关键画面,突然一大片阴影将他笼住,吓得他猛地一拍键盘一个快进键摁下,回头一看是凌昱,见他这恨不得脸贴到他电脑上的样子大骂:“你有病!” 周向景端上保温杯灌下一大口茶才缓过来:“大晚上的能别这样突脸么?” “什么叫我突脸?自己心理素质太差不要赖我。”凌昱理直气壮地压着周向景的脖子挪回电脑跟前,周向景刚想转头再怼凌昱几句,突然一只手越过两人对着键盘按下空格键。 周向景突然意识到邵昀也在他身后看,他还没跟邵昀共事几次,不敢过于造次,索性扔下凌昱不管,抱着他心爱的保温杯给邵昀调监控。 邵昀按下暂停键的那一帧赫然是韩玉洁在便利店结账的画面,果不其然,她是来买卫生巾的。 在邵昀的吩咐下周向景继续播放这条录像。 “看你周哥我强不强,随手摁个快进键都能直接摁到这儿来。”周向景操作时顺手拍了把凌昱。 凌昱冷哼一声,灵活跃到邵昀身边避开周向景的骚扰,“你怎么不说是我来得正是时候,怎么又不说多亏了邵队的发现。” “停。”在两人即将再次争吵起来时,威风如邵支队,一声令下两人都不说话了,然而邵昀并没有参与二人争执的意思,他单纯是想让周向景暂停录像而已,“从十九点二十一分十五秒到十九点二十三分四十秒这段时间内慢放一下。” 重复播放几遍后凌昱问:“门口是不是有人?” “感觉是。”周向景这会连保温杯都不管了,鼠标哒哒哒按着响,“看我的。” 几番操作后便利店门口的男人被放大在电脑屏幕上,而且经过画面参数的调整人物比刚才清晰了很多,“我尽力了,外面实在是太黑了,这是我能调出最清晰的了。” 周向景说完端起保温杯继续喝茶,技侦周主任整天活得像六十岁老头,整天泡好茶的保温杯不离手。 最令全市局上下震惊的是他干着最秃头的活,头发却比谁都要多,凌昱以前甚至怀疑过周主任工作劳累,于是每天戴假发上班。 监控录像内显示,在韩玉洁选购结账期间,男人一直站在门口,直至韩玉洁离开,他也跟着离开了。 周向景深呼一口气,鼠标在桌面上来回晃动,“还是看不清脸啊。” “继续调取周边路口监控,以及把这段录像交给画像师画像了。”有了这么多指向性明确的线索已经很不容易了,邵昀往后靠上桌沿稍有放松了会。 与此同时,痕检也传来消息,在鲁米诺反应下,韩玉洁家的厨房多处泛着荧光蓝,这是血液残留的痕迹。 韩玉洁的确如凌昱猜测的那样,她是在家中被分尸的。 邵昀拦下正要离开的凌昱,将邓霞刚交给他的笔录递给凌昱:“丁建军说他只是把韩玉洁的尸块扔在了宿舍,而且刚才那段监控上的人体型也与他不符合。” 凌昱边听边把笔录浏览了一遍:“他不知道谁杀的,也不知道谁指使他这么干的?” “……他们当时直接到我家来找我的,他们答应帮我解决我那些债主,只需要我干一件事。” 时间回到今天傍晚,经过邓霞的不懈努力,丁建军终于选择松口。 “——他们给我看了一张照片,说他最近会出没在金凤佳园,只需要我盯着他,看他有没有什么可疑的行为……” “周六晚上我跟着他上楼了,那时候他正鬼鬼祟祟的拖着行李箱准备出来,我直接把他敲晕,一打开行李箱谁知道里面竟然是尸体!” 邓霞接着问:“他们给你的照片呢?以及你拿什么工具将那人敲晕的,敲晕后把他放哪了,又怎么会把尸体放到宿舍?” “他们只给我看了眼让我记住,我拿的楼道里的灭火器,之后我直接把他扔那女孩家了,我想着他醒来自己会走的……我打电话联系了他们,是他们让我放到宿舍的,我当时还不愿意干,他们肯定跟那些放贷的人认识!说我要是不干,要债的立马就会来找我!”丁建军说到最后逐渐语无伦次,完全没有最开始那副嚣张的样子,“而且他们答应了我警察不会有证据抓我的。” “要我说这丁建军也是笨,发现自己打火机掉韩玉洁家了又溜回来拿。”凌昱笔录看着看着突然讥讽地笑了声,“这不刚好碰到我们给他抓了,这就算了,宿舍脚印也擦不干净。” 邵昀对凌昱的评价不置可否,他依旧抱臂思索:“联系他的究竟是什么人……他们隐藏得太好了,丁建军提供的号码现在都是虚拟号码,还有他参与赌|博的网站也都注销了。” “还有,他们竟然知道凶手会找韩玉洁。”凌昱点点头,片刻后又说,“找丁建军的人和杀韩玉洁的人就像两个阵营。” “而且都不是什么上得了台面的人。”邵昀说完冷冷笑了声。 邵昀起身往自己办公室方向走,凌昱竟也十分自然地跟着走进去。 余光瞥见这一幕,邵昀开门的手顿在门把手上,他侧过头将凌昱从头到脚审视一遍,视线最后落在凌昱那双桃花眼上,他朝着对方一挑眉。 意思是这是我办公室,你跟过来干什么? “?”凌昱对邵昀的反应表示不解,十分理所应当地反问,“停下来干嘛?进去啊。” 凌昱也许还不知道邵昀现在这幅表情有多么难得,邵昀简直无语到想笑:“你自己没有办公室?” “我以为你还要找我说事好吗!”凌昱这回是彻底冤枉,果然不能指望他们在聊案件以外的任何时候和平共处。 邵昀终归打开了办公室大门,任由凌昱是进是出,自己去整理自己桌上的各种案卷材料。 “没什么事了,明天记得让丁建军配合画像师也画幅像,至少证明他没在说谎。” 凌昱随口应下,这不是他第一次来邵昀办公室,但这是他第一次这么仔细观察这间办公室的布局。 其实办公室的整体布局和以前都差不多,只是邵昀平时办公的桌面被收拾的格外整齐,他甚至还自费购买一整排文件收纳架,所有文件分门别类整整齐齐摆放好。 凌昱心里啧啧称赞,不过邵昀这样他的确毫不意外。 “还站着干嘛?”在他心思胡乱飘走之时,邵昀又来到办公室门口,“收拾收拾下班吧,才抱怨没假休,这会还想留着加班呢。” “我这不是看邵队您还有何指示。”辛福来的太突然,还以为又要在办公室留宿一晚的凌昱难得对邵昀献上殷勤,邵昀多半也是打算下班,办公室早已成为凌昱的第二个家,他并不打算收拾什么便跟着邵昀出了办公室。 邵昀也不管凌昱还跟在身边,只毫不客气的接受了他的殷勤:“既然这样,明天早上你去接韩玉姐母亲来市局。” 凌昱:“……” “车次发你了。”邵昀视线从自己手机屏幕转向凌昱,并示意他看消息,“记得早点来别又没车开。” 凌昱发现邵昀这人说话愈发刻薄,最初两人刚相识时邵昀只是从让他物理上打击他,例如用冷淡的语气让他去打扫办公室;现在除了这些,还要加以言语上的精神打击。 当然他并没有意识到能有这个结果他平时满嘴跑火车功不可没。 “我今天难得坐趟地铁上班,放平时我早就私车公用了。” 这点倒不假,凌副支队慷慨大方,多次把自己的车充公,好不容易让自己的爱车休息一天,就碰上让他上司给自己开车的事件。 “那你又要坐地铁回去?”邵昀并没有被凌昱的慷慨而感动,反而这样问了句。 凌昱不明所以,“嗯”了声。 两人说话间已经走到市局大门口,邵昀从口袋拿出车钥匙让凌昱跟上,言简意赅:“住哪?” “这多不好意思啊,今天又是让领导请吃饭又是让领导送我回家的,我这做下属的真是惭愧啊。”下一秒,副驾驶车门“啪”的关上,紧接着安全带利落扣上。 邵昀:“……” 一辆黑色s90平稳驶出市局大门,邵昀打灯掉头期间顺带还给凌昱补了句:“还有你今天出外勤也是让领导给你开的车。” 凌昱再厚颜无耻也深知事不过三的道理,非常识趣道:“其实我真的大多数时候都是开车来上班的,之后您上下班我全给您包了。” 此时绿灯刚好转黄灯,邵昀一脚刹车下去:“免了,你继续低碳出行挺好。” 晚间道路比较通畅,市局到凌昱家车程一共就二十分钟,凌昱下车一副百般不舍的模样让邵昀差点没直接把他从车窗外扔走。 即便如此,凌昱下车后依旧对着那辆锃亮的黑色轿车嘱咐:“邵队路上小心,到家发个消息。明天早上我一定保质保量按时接韩玉洁母亲到市局。”《 》 14、第 14 章 “z612列车即将进站……” 次日清晨,火车站行人步履匆匆,不时传来几声出租车司机的要喝声。 凌昱靠在辆银色雷克萨斯边摘下蓝牙耳机,身后的喧闹声立刻放大在耳边。 他刚跟王灿打了通电话确认位置,正当他给手机熄屏时突然又打开了微信。 [用不用来接您上班?] [我是不是非常守信用。] 对面回复的速度比他想象中快很多—— [不需要,上班时间没这么晚。] [把王灿接回来就行。] 隔着屏幕凌昱也能猜到邵昀是以怎样的表情发出这段话的,他十分官方地回了句收到。 “请问您是凌警官吗?” 凌昱原本还想再骚扰他上司几句,身后一位四十来岁的女人突然叫住他。 “王女士是吧?”凌昱没想到王灿来得这么快,确认对方是王灿后他带着王灿上了后座。 王灿看起来其实要比实际年龄还大,精神看起来也不太好,可能是连夜赶来舟车劳顿,也可能是听闻女儿死讯而过度伤感。 “您需要先去整顿一下么?”凌昱透过后视镜注视王灿,她人比电话里显得更为沉默。 王灿从车窗边回神:“不用,先配合你们办案比较重要。” 她此行只带了个手提包,想到之前第一次联系她的态度,凌昱猜到她多半没打算待多久。 很快车辆行驶到主干道上,此时正值早高峰,十分钟过去凌昱竟然才过了个红绿灯。 等到该路段最后一个红灯时,凌昱终究觉得这样不是办法,决定发消息给邵昀报备一声。 发个消息的时间一个红灯刚好过去,这条道是右转道,凌昱看后视镜时身后是辆白色绿牌电车。 他隐约觉得开始在等王灿时见过这辆车,而且这辆车始终在他身后,他最初以为这只是辆普通网约车,但多年的刑警直觉告诉他并非这么简单。 凌昱在原本直行的路段拐了个弯,那辆电车竟然也跟着拐弯上来! 后视镜内王灿没有任何异常,老老实实坐在后座。 凌昱在到火车站前从未见过这辆车,对方明显是从车站跟起的,难道是奔着王灿来的? 他不动声色地放慢车速,电车也跟着放慢了车速,这时手机刚好收到一条消息,是刚刚他向邵昀汇报路况对方给他的回复。 他看也没看对面发来了什么,直接把刚才的经过发送过去。 [我被跟车了,应该是王灿招来的的。] 随后他直接甩了个位置共享。 发完他向后提醒了句:“王女士,安全带麻烦系好。” 凌昱猜测对方暂且不知道自己的身份,他打算直接往市局方向开,这样也好直接将其一网打尽。 下一刻,电话铃声响起,来电人是邵昀。 凌昱戴上一只蓝牙耳机便按下接听键。 “怎么回事?”电话接通的瞬间邵昀的声音立马响起。 “还不知道,溜着呢,应该还没发现。”凌昱打着方向盘,余光往后视镜瞄了眼,“我现在往市局方向来,你派人下来一趟吧。” 邵昀行事向来高效,应下凌昱后电话对面立刻传来他拿开手机的模糊下令声。 片刻后邵昀的声音再次在他耳边响起:“电话先别挂。” 耳机内还隐约传来急促的下楼声。 凌昱还想调侃几句对方还亲自来的话身后的王灿跟着出声:“凌警官,请问是出什么事了吗?” “没事儿,今天有点堵车,你坐稳了。”他并没有打算让王灿知道自己被跟踪了,一脸淡定甚至扶着方向盘的手也是放松的状态,看起来确实如无事发生一般。 距离市局只剩一条笔直的路,只要那电车不自己半途而废,那他指定被抓到。 “王灿不知道?”大约是听到凌昱那段对话,邵昀问了一嘴。 “看样子不知……” 凌昱最后一个字还没说出口,车身后猛然一声巨响,强劲的冲击撞上后背,紧接着车轮与地面摩擦发出尖锐声响。 是刚才那辆电车! 后座的王灿直接惊呼出声,正在行驶的车辆在追尾后受惯性影响还在继续往前冲,前方就是十字路口,眼看着前方转弯路口一辆毫不知情的私家车即将驶来,两车即将相撞的刹那凌昱眼疾手快迅速打方向盘踩下刹车—— 刺耳的摩擦声不断持续,最后盘旋上升直至消逝在城市上空。 “砰!”一旁的交通护栏被成排撞到在地,周边路过的车辆被这一幕吓得迅速逃离现场,所幸没有无辜人士受到伤亡。 凌昱暗自骂了一声,他强忍着后背冲撞所带来的疼痛捡起手机,耳机已经不知道飞哪去了,他往后看王灿情况时顺手切断蓝牙打开免提。 邵昀的声音立马从扬声器内倾泻而出:“凌昱?出什么事了……先别管其他,我们在路上了,注意自己安全……” 王灿似乎受了些伤,此刻正捂着头吃痛地呜咽,车辆遭受追尾时车内乘客颈部极其容易遭遇甩鞭伤,简而言之就是颈部肌肉韧带等拉伤。 凌昱立马下车到后座查看王灿的伤势,与此同时,那辆引擎盖都撞翻的白色电车趁机变道溜走了。 “我没事,王灿可能受伤了,先叫救护车来。”凌昱语气急促,看着肇事逃逸的白车他强行按奈住内心的烦躁,“你们去追那辆白色比亚迪,车牌号星a21hz26,引擎盖撞坏了正往滨江北路开去。” 事发路段很接近市局,不多时警车、救护车鸣笛声由远及近呼啸而来。 为首的警车停下后第一个下来的便是邵昀,他简要向身边几名警员吩咐几句后立即赶往凌昱那辆前后都撞毁的雷克萨斯边。 医护人员简单处理好王灿的颈部将她送上救护车,见邵昀来到自己身边凌昱略感诧异,于是不经思考便脱口而出:“你怎么来了?” “我去哪什么时候还要通知你一声了。”邵昀本想说两句好话,谁知凌昱并不给他这个机会,只好拿出他平日的语气反问回去。 凌昱自知理亏,干咳两声以作掩饰,他悻悻说:“我以为你去追那傻逼了。” 邵昀懒得跟他计较,把整个现场状况扫视一遍后解释:“潘静明去了。” “也行,车都撞成那样了应该也跑不了多远。”凌昱说完面露可惜地拍了拍自己这辆银色雷克萨斯的车身,“可惜我这车只能拿去报废了,这可是我拿工资买的第一辆车。” “算了。”凌昱叹口气,见道路已被暂时封控就带着邵昀往刚才乘坐的警车方向走,“上车再跟你说刚才的事。” 邵昀反手避开凌昱想要抓上自己胳膊的手,凌昱还以为邵昀连这种肢体接触也无法接受,谁知邵昀竟抓住了自己的胳膊。 “谁让你上车了?”邵昀拉着凌昱往反方向走去,冷不丁的丢下一句话,“那才是你该上的车。” 凌昱顺着邵昀指的方向看去,正是王灿刚才上的那辆救护车。 “我能有什么事,车里安全气囊都没爆开。”凌昱脸上写着大大的不情愿三个字,就差没在邵昀面前吹嘘一把自己车技有多高超了。 “行啊,这个月才十二号,这么热爱工作干脆这个月就不给你休假了。”邵昀风轻云淡地说出世界上最可怕的话语。 凌昱表示你官大你有理,尽管如此,他也成功被“威胁”,老老实实上了救护车。 救护车逐渐远去,刑侦支队正在交警大队的协助下对现场痕迹进行勘察。 邵昀看着银色车辆尾部的撞击痕迹,同时回顾跟凌昱的通话, 韩玉洁的死究竟跟她父母有何关联?她的父母也会受到威胁吗? 突然一通电话打断了邵昀的思绪:“邵队,那辆比亚迪已经报废在路边,驾驶员下落不明,看样子只能回去通过天眼系统调查了。” 来电人是潘静明,邵昀听完对方的汇报淡淡说:“好,你们先回去,以及同步一下画像师的工作。” 挂电话前邵昀再次开口:“我处理完这边现场后先去一趟医院,看看王灿的状况。” 其实市局和人民医院仅隔一跳马路,这也是为什么救护车能跟警方同步到达现场,回市局前去一趟医院也就顺路的事。 市局同事们甚至经常调侃出外勤受伤了还能顺便一块回来,一批去医院一批回局里,而且出院还能直接回来上班,毫不碍事。 “你这身子真耐造啊,撞这么好几下都没事儿。”人民医院内,叶纯拿着凌昱的检查报告仔细端详,再瞅着坐在面前的凌昱不禁感慨,“叫你声凌副理所应当。” “去去去,开什么玩笑,我这身子骨必须好着。”凌昱拿过叶纯手里的报告十分满意这个结果,“我就说我人没事吧,要不是那邵队非要我来,我早生龙活虎回队里了。” “哟,现在一口一个邵队这么听人家话了?”叶纯是来负责看护王灿的,听说凌昱也受伤了特意赶来看一眼,见对方没事,叶纯十分放心地开上玩笑,“早知道这样你还用得着打扫那么多天办公室吗?” 但说到这凌昱就十分不乐意了,碍于还在医院,凌昱不得已压着嗓子控诉:“你知道他拿什么威胁我吗?你知道吗!我现在想到他跟我说那句话的样子我都冒冷汗。” 凌昱根本不管叶纯什么反应,自顾自地扶头抱怨:“他竟然拿我这个月还没休的假这种生死攸关的大事来恐吓我!” 他说的过于投入甚至没注意到身旁的叶纯早已假装低头看手机不管他在说什么了。 直到他听见一道幽幽飘来的声音,这个场景甚是熟悉,上一次有这种感觉似乎还是被邵昀罚扫办公楼, “这就算恐吓了?那要是不给你休假不给你外勤津贴也不给你修车补贴,再让你扫一个月的办公楼算什么?”邵昀无情抽走凌昱手里的检查报告,粗略扫两眼后勾起嘴角语气轻松道,“身体挺不错,刚好碰上多事之秋,再多加几天班刚刚好。”《 》 15、第 15 章 “小的知错!”连续加班一个月的凌昱立马认怂,什么外勤津贴,什么修车补贴,更别提什么打扫办公楼,全都没有他休一天假重要! “我当然知道邵队您这是关心您亲爱的队员的身体,何来恐吓一说。”凌昱殷勤的模样只差给邵昀按脚捶背了,“只要忙完后假期到位,您说一我绝不说二。” 叶纯见凌昱这上班快上疯而“卑躬屈膝”的模样不忍扶额,如果能再来一次,邵昀绝对不会说出刚才那段话,因为现在受折磨的完全是他,不敢想象如果这里不是医院凌昱会闹成什么样。 他选择性忽视向他求饶的凌昱,转而向叶纯:“王灿情况怎么样了?” “她坐在后座,追尾时受到的撞击比较严重,主要是颈部有拉伤,剩下都是些皮外伤。”叶纯将王灿的那份检查报告交给邵昀,“还好凌昱撞向护栏那会是往驾驶位方向撞的,要不然她肯定还得添些伤。” 见邵昀点头叶纯继续道:“你们先回局里忙吧,这边我看着,一旦她状态恢复我立刻对她问询。” “好,有事电话联系。”邵昀走前还不忘一把拉上凌昱,终究没忍住给他后背来了一下。 虽然凌昱的检查结果显示没有大碍,但疼痛在所难免,这一掌力道不大却足以让他疼得哇哇大叫,凌副支队忍耐力惊人,硬生生把叫喊声咽了回去。 这时候市局和医院挨着的好处便显现了,不到十分钟两人就已落座刑侦支队办公室。 监控画面内—— 银色雷克萨斯在即将到达十字路口时逐渐放慢了车速,那时凌昱正在和邵昀通话,他当时还打算继续试探一下那辆比亚迪电车。 然而同一时刻,比亚迪突然猛踩油门朝雷克萨斯撞了上去。 监控画面逐渐放大,比亚迪车主的脸占据整个电脑屏幕,可惜他戴着口罩墨镜,让人难以窥见他的真实面目。 “真是不出所料,一辆□□。”凌昱看到电脑上的文字分析,随后又问,“他车里没发现什么痕迹么?” “凌队,这你可就问对了。”潘静明一脸得意,很快他在白板上贴上了一张比亚迪车座内的照片,“经过我的不懈努力,我在车内发现了一根头发丝,现在已经交给物证处做化验了。” 那张照片不仔细看还真看不出上面有根头发丝,也难怪潘静明能如此得瑟。 “同时我们已经调取他弃车而逃的周边所有天眼系统追踪他的下落。” 白板上通过各个姓名组成了一张人物关系网,而丁建军和韩玉洁父母背后的势力仍是个谜。 “那你们先继续查找他的下落,要尽快确认他的身份。”邵昀听完潘静明的话看了眼手机消息,头也不回的边往外走边下达指令,“画像师已经根据丁建军的描述画好像了,我去看一眼。” 邵昀走后凌昱凑近潘静明迟疑的盯着他眼睛盯了好半天:“什么时候眼睛这么厉害了?这你都能发现。” 看着他凌副支队对他竖着大拇指,潘静明更掩饰不住自己的笑容:“运气好罢了,差点没给吹走。” 凌昱拍了拍他的肩膀装作一副老脸模样留下一句“好好干”就要回自己工位。 潘静明想起什么时的“诶”的一声叫住凌昱:“凌队,你那么早出门肯定没吃早饭,你桌上还给你留了俩包子。” 闻言凌昱表情愈发稀奇了,一看桌上还真有俩包子,他拿在手上掂量两下,就是有点凉了,他打趣潘静明道:“我发现你最近越来越能干了,办案干得不错就算了,连这种生活小事都如此体贴,我很是感动啊。” 潘静明挠挠他的后脑勺,有些疑惑的同时又特别心安理得的接受凌昱的夸奖,并解释:“不用谢凌队,今天早上我去食堂吃饭,刚好碰见邵队也来上班,他让我给你也买俩,而且还是他给我刷的饭卡,我就顺路给你带上来罢了。” 凌昱:“……” 他皮笑肉不笑地看着潘静明那傻样,最后连笑容都挤不出来了,边碎碎念边坐回到办公桌前,冷不丁地解开塑料袋咬了口他上司请他吃的包子:“我就知道这从来没给我买过早餐的家伙是不会突然开窍的。” 因为这事,凌昱突然想到昨天去韩玉洁家前邵昀给了杯咖啡给潘静明,手里的包子不知不觉都要被他捏瘪了。 但有一说一他确实一早上没吃东西,本想着接完王灿再去趟食堂的,没成想闹出这么大件事来。 他默默吃完被自己捏得不像样子得包子,这时一只骨节分明且白皙的手在他桌上叩了几下——是邵昀。 他示意凌昱跟自己过来,才过去一晚上,凌昱又来到了邵昀这间办公室。 这会的办公桌不像晚上快下班那会收拾的整洁,几叠文件随意的散在桌面上,键盘和鼠标也略微歪斜的在桌面上。 邵昀没抬头,仍看着手里那张画像,随口问:“你猜画像师根据丁建军的描述画出来的人是谁?” 凌昱本想说是今早撞他的那人,可那人根本还不知道长什么样,于是反问:“谁?你这样说那我们肯定认识。” 邵昀没说话,直接把那张画像递到凌昱眼前,凌昱接过蹙着没看了好一会:“感觉刚见过这人不久……” 邵昀不置可否:“确实。” 这幅图是画像师手绘出来的,有些偏差也很正常,凌昱又在记忆中仔细搜寻了片刻,突然间,一副鲜血淋漓的脸浮现在他脑海中! “这不是项遥那司机!”凌昱顿时回忆起当时他还被邵昀吓了一跳,他哪敢就忘记这张脸,尽管凌昱印象中只有那张死状惨烈的脸,但这副手绘画像基本和那张脸无异。 这个结果简直令人怀疑人生,竟然还跟他们刚结束的那起案子有联系。 “那便利店监控里的那人呢?”凌昱问。 “相似程度百分之八十。” 邵昀的话一字一句无不惊心动魄。 “这人叫张东宁,是项遥的司机兼心腹。”邵昀等着凌昱慢慢消化这巨大的信息,同时还在继续补充个,“项遥生命体征稳定,但具体什么时候清醒还是未知数。” 这起案件已经不是一起单纯的凶杀案了,背后涉及的事件比他们想象中的还要广,凌昱抽过邵昀工位对面那张转椅扶着靠背跨坐下,思索道:“这杀人真凶死了,真凶的老大也快跟死人没区别了,这该找谁问清楚事情真相。” 邵昀无视凌昱对他办公室内的椅子乱动,独自走到自己工位前坐下,“之前项遥公司的事已经交给经侦了,现在我已经联系他们配合调查。” “韩玉洁她爸还没消息?”凌昱为了能面对邵昀沟通,又换了个姿势坐下,十分嚣张地支起他那长腿,也不知道这到底是谁的办公室。 邵昀摇摇头:“联系不上,跟失联没区别。” 凌昱猛地滑动那张转椅往前,要不是中间有张办公桌,估计他都要贴到邵昀脸上了,邵昀为不可察的往靠背上靠了些。 邵昀那句话点醒了凌昱也点醒了他自己,只不过凌昱先一步说出口:“那今天那比亚迪岂不是想对王灿杀人灭口!” “只要她爸妈都没办法说话,那岂不是就没人知道事情真相了?” “不过还有一点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邵昀深吸一口气,整个人都靠进扶手椅里,或许是扶手椅靠背过于宽大,邵昀和平时相比看起来少了些许清冷,“张东宁的尸体还在法医中心留着,这倒是能鉴别丁建军是否有在说谎。” “当然当务之急还是弄清楚今天撞你们的人的行踪,他很有可能是项遥的人。”邵昀顿了顿,神情凝重,“还有丁建军后面的人。” 根据他们之前的猜测,丁建军后面的人跟项遥是对立面,他们都知道项遥的心思,可自己也上不了台面,只好暗中将这些事情暴露给警方借刀杀人。 现在唯一被警方完全掌控的因素只有丁建军。 “关于丁建军肯定还有什么遗漏的事。”邵昀低声嘟囔着。 “他的作案轨迹只有韩玉洁家和……”凌昱顺着邵昀的思路继续梳理,说到这里二人同时抬头,“学校。” 黑色s90风驰电掣驶出市公安局,朝着市郊方向而去。 “我现在在回想起那校长就感觉这学校不对劲。”凌昱轻松搭着方向盘朝副驾驶叨叨着。 邵昀靠在副驾驶,淡淡补刀:“那怎么没见你早说。” 凌昱几乎是卡着限速往前开,就在十分钟前邵昀极力反对凌昱开车,毕竟刚给他报废了辆车。 “哪有属下让上司开车的。” “坐了您这么多回副驾驶了,该让您来坐副驾驶了。” “今天早上但凡换个人开车,他都没机会在这儿跟您说话。” 于是凌昱就这样坐上了驾驶位,还是他上司自己的车。 凌昱再次被邵昀呛住,好在他已经十分习惯了:“不跟这件事联系起来怎么想得到呢。” “好好开你的车。”若不是凌昱在开车,邵昀简直想给凌昱那后背再来一下,“我可不想体验一回你那极致推背感。” “正好要换辆车,干脆整辆跑车送你上下班。”市局到市职院开车都要将近一个小时,凌昱可不是什么能老老实实干坐在这的人,于是他开始了他的满嘴跑火车,“这个推背感总行吧?” 邵昀一哂:“想被纪检拉去谈话直说。” 他难得兴致上来,嘴毒起来也没遮没拦:“再说你现在想怎么送我上下班,坐地铁的时候帮我刷公交卡?” 凌昱:“……” 事实证明他每次被邵昀放毒都是情有可原,嘴实在是太欠了,在邵昀出现之前估计谁都想把他这嘴缝上。 闲聊得差不多了邵昀说起了正事:“一会去学校先不要暴露我们的真是目的,免得打草惊蛇。” 市职院每周日晚上是学生返校的日子,那时候送孩子来学校的家长比较多,也好混入学校,但这样的话也极其容易被发现。 按照丁建军的口供,他是在学生晚自习开始后翻墙进入的校园,那时候正门已经禁止家长进入校园,就连学生也必须先登记再入校。 好巧不巧,丁建军翻墙进入校园的那片区域刚好是学校宿舍楼背面新开发的地皮,那里基础设施根本还没建好,更别提有监控。 “这丁建军身手也是了得,四楼高的楼层,还能带着尸体爬上去。”凌昱回顾起丁建军的话,感慨的同时又觉得有些离谱,“不过他怎么就运气这么好,一点也没被监控捕捉到?再说,他就不怕万一那里有监控。” 最后他总结下来:“这学校绝对不对劲。” 邵昀表示认可:“特别是你说的那个王振宇,我以需要补录证据为由说要再去一趟宿舍,但还是得提防着点他。” 越接近市郊人烟越发稀少,凌昱车速也不断加快,要说他也是心理素质强,几个小时前刚弄出一起交通事故,几个小时后立马又在马路上“飙车”,换做普通人难免还有些没缓过神来。 等到市职院已至正午,此时烈日当空,一下车太阳晒得睁不开眼。 学校此时还在停课期间,又是饭点,校门口就只有一位执勤保安,凌昱亮出证件后保安直接打开闸机放他们进去。 凌昱车窗即将遥到顶时保安突然开口问:“你们是来调查前几天那起分尸案的?” 保安透过那还没完全关上的车窗看了眼凌昱,又看了眼副驾始终目视前方的邵昀,看着一个个这么年轻,长得也一个比一个标志,他不免有些怀疑。 凌昱这人虽然嘴欠,但也健谈,一开始跟谁都能好好说几句话,至于后面如何发展得看他自己造化。 “是啊,这不查了几天也没什么头绪,只好又过来看看了。” 保安闻言眼里写满了果不其然几个大字:“你们现在这些小年轻就是太浮躁了,不管做什么都讲究一个耐心……” 眼看着保安有喋喋不休的架势,凌昱直接露出一个虚心求教的眼神诚恳道:“哥,我感觉您说的十分在理,你说那凶手会不会是从后面那块新开发的地溜进来呢?” 保安皱着眉急忙否认:“那是个好方法,不过那边施工队负责的公司似乎管理挺严格的,他们就是怕一些工人溜进女生宿舍干些不好的事……所以那边管控挺严格的,应该没那么好让人进去。” “管控严格?”凌昱抓住关键词,又问,“是有人看守还是装了监控啊?” “那我不清楚。”保安没说两句又往保安室内跑,头也不回的放声道,“跟你们唠的,汤都烧过了,你们自己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凌昱将车窗完全摇上,边倒车边朝着邵昀分享经验:“看你这样子你肯定不知道,这学校消息最灵通的莫过于保安大叔和食堂阿姨。” 邵昀轻笑一声,解开安全带开门下车,留下一句:“不如你下次去市局食堂问问阿姨你下次休假是什么时候。” 凌昱努努嘴,嘀咕着:“又拿休假说事……” 下车时赶紧跟上邵昀瞄了眼身后才对对方打耳语:“你就说刚才那保安大哥说的话有没有用?” “邵警官、凌警官?” 邵昀跟凌昱拉开距离,突然听见身后传来一个温和的声音。 来人穿着黑衬衫黑西裤,戴着一副银边眼镜,看起来十分斯文。 凌昱和邵昀都还记得这个男人——韩玉洁的班主任,薛松林。《 》 16、第 16 章 “两位警官大老远跑过来一趟,是还有什么遗漏吗?”薛松林手臂夹着本习题册,另一只手推了下银边眼镜戴着微微笑意问,“能帮上忙的话我会尽力配合的。” 邵昀朝薛松林颔首,嘴角同样轻微提起:“没什么大事,再来确认一些信息。” 他嘴上礼貌地笑着,倘若只看那深黑双眼,几乎看不出太多情绪,这双漂亮的眼睛直视着薛松林:“我们已经跟王校长联系过了,薛老师停课了还忙着工作,我们就不多麻烦了。” 薛松林垂眼看向手里的书本向邵昀解释:“我就住在学校的教师公寓,原本在家备课,发现把一些资料落在办公室了,没想到刚拿完准备回去就碰上二位。” “我手里的事也不急这一会,说实话我也很希望能替韩玉洁早日找出真相。”正午灼热日光倾泻而下,映在薛松林的眼镜片上,反射出一片光晕遮挡住他的眼神,“王校长竟然没有在这里等你们,可能是有事在忙。这样吧,我带你们去他的办公室。” 校长办公室不算远,停课后的校园少了往日的喧闹,唯一能听到的是初夏树上的蝉鸣,这样看来三人之间的沉默更加明显。 不知是不是多了个薛松林在,就连平时话痨的凌昱都不曾开口。 倒是薛松林关心地问了句:“你们这次来,是韩玉洁的事有什么新的进展了吗?” 一直目视前方的邵昀眼角往薛松林的方向瞥了眼,他依旧没有说话,倒是凌昱很快接下话:“薛老师,案件进度我们无法透露,不过凶手确实藏匿得很好。” “这样啊……抱歉。”薛松林意识到自己多嘴了,便不再提起相关的事,只是还是没忍住抒发了几句自己的心情,“唉,她平时真的很努力……” “薛老师。”凌昱突然叫住薛松林,韩玉洁他父母跟您联系得多吗?” “她父母……”薛松林重复了一遍,似乎在在搜寻相关记忆,“她平时表现很好,所以我不会主动找她们,她们几乎也没联系过我。” 经刚才凌昱的提醒,薛松林没有多过问为什么要问她父母的事,顿了会,他补充道:“我对她们为数不多的印象是在她们高一学年结束时的家长会上,当时只有她母亲,家长会结束后她立马离场了,我也就没有和她过多交流。 “那她父亲呢?”凌昱问。 “跟我直接联络的一直是她母亲,我从未接触过她父亲……这边,校长室往这边走。” 校长室在一幢与学校整体风格极其不同的楼房,从外观来看,这栋楼房像是上世纪中的建筑,古朴不失典雅。 据薛松林称,这是这所学校最早期建立时的建筑了,现在成了校领导的办公楼。 王振宇办公室在二楼楼梯口,办公室没有关门,一上楼便能看见他正坐在办公桌前沏茶。 薛松林率先一步扣响办公室门板,王振宇抬头的瞬间先是诧异,随后准备说些什么。 不过薛松林像是没注意到般打断他:“校长,市局的两位警官来了。” 这时王振宇才站起身,发现跟在薛松林身后的凌昱和邵昀两人。 他立刻放下手中的茶壶,走到门口迎接:“两位到了也不给我打个电话呢,还麻烦你们亲自来找我。” 邵昀几乎没和王振宇过多接触过,倒是凌昱上回被他逮着问了一通问题,于是这回依旧是凌昱回答他:“我们刚到就碰上薛老师,他带着我们来也省的再联系您一遍了。” 凌昱扭头瞧了眼邵昀的反应,而这一切又被王振宇看在眼里,见凌昱朝他一挥手表示不用过多寒暄,他立刻十分上道地带着两人往外走。 “要不我现在就带两位队长先去现场?”他知道邵昀的身份,因此这话是看着邵昀说的。 待邵昀点头他转向身后的薛松林道:“那薛老师就先回去忙吧,我带二位去就行了。” “我……” 薛松林说话的同时,邵昀也发话了:“薛老师对韩玉洁比较了解,要不一起来?” 这话看起来在征询薛松林的意见,实则话音透露着不可抗拒的意味,以至于王振宇都丢了面子般摸摸鼻子,最后朝着邵昀笑了两声。 来到女生宿舍附近时就已经能看到不远处施工施到一半被蓝色护栏围起来的旷地,透过缝隙还能隐约看见飞扬的黄土。 这里也由于这起命案而暂停了施工。 “那边是打算?”凌昱指向这块空地发问。 一听到提问,王振宇飞快抢答:“那块地一直空着未经开发,前段时间被分给了咱们学校,所以我们准备完善学校的基础设施,再修栋楼。” 凌昱如刚了解般点点头:“那施工方面由哪边负责呢?” 王振宇挺着他的大肚子,依旧笑呵呵的,有问必有答:“咱们这是读书的地方,施工的事自然是交给咱们自己找的建筑公司了。” “这地和学校间围墙也没有,就不怕别的什么人进学校?” 邵昀整个人看起来就没有凌昱那么好说话,话音永远带着冷感,让人摸不清背后的真正想表达的意思。 王振宇本就有些忌惮邵昀,突然问到关键点上他一瞬间卡了壳。 反倒是薛松林替他回答:“我之前听咱们班同学说那边原本是有监控的,不过因为离女生宿舍近,有同学反映容易侵犯他们的隐私,所以似乎之后就拆了。” 邵昀朝着王振宇一挑眉,嘴角仍是一条直线。 莫名被这样一盯,王振宇说话都变结巴了:“这、这我真不知道啊,这要么是建筑公司那边负责的要么就是保卫处安排的,我虽然是校长,但也不是事无巨细都知道啊……” 凌昱被王振宇这幅模样差点逗笑,他再不说两句,感觉对方马上就要在这被吓坏了:“行了,问你这事儿了吗,这施工的事呢也不归我们管,之后怎么样你们自己看着办。” 王振宇这才松了口气,他擦了把额间并不存在的汗:“我这不是怕你们怀疑我嘛。” “嗯?”王振宇不说这话还好,一说这话在场的所有人都盯着他,凌昱皮笑肉不笑,拖着语调说,“怀疑你什么,总不可能你是帮凶吧?” 王振宇怀疑在这样下去会被这俩警察吓出心肌梗塞,他连忙否定:“没没没!我怎么可能是,我要是帮凶,我还敢留在这吗。” 很快到了宿舍楼楼下,宿舍楼还有几名民警在此值班,邵昀用手肘轻轻推了凌昱一把,凌昱瞬间会意。 他笑着对王振宇说:“我看您这样子肯定也不敢。” 也不知凌昱是嘲讽还是真相信了,总之王振宇是彻底松出一口气。 “看样子二位还要去宿舍里面一趟,我们应该也不太方便。”一路上几乎没发过言的薛松林突然开口,他看向宿舍楼内的民警又看向邵昀,镜片依旧遮挡着他略带敬意的眼神,“我们是在这里等你们吗?” 刚刚邵昀推凌昱也是想让他叫这两人留下,没料到薛松林竟然主动提出。 凌昱随即回应:“确实得劳烦二位等我们一趟了。” 除了值守的民警,宿舍楼再去其他人,上楼间凌昱问邵昀:“校长、老师,你怎么看?” “都不简单。”邵昀直接一口咬定。 “那王振宇不太聪明的样子你也怀疑?” 仿佛早已形成了肌肉记忆,在凌昱的手将要搭上自己肩的瞬间,邵昀一个抬手成功将那只手挥开,跟本没留给凌昱接触自己肩膀的机会。 清空一切“障碍物”邵昀才接着说:“是不太聪明,不过也太用力过猛了。” “还有薛松林……” 等了好半天也没听见后文,凌昱十分好奇邵昀会如何评价薛松林,催促了句:“他怎么?” “狡猾。” 这个答案仅仅两个字,简洁明了,十分符合邵昀的说话习惯,可凌昱听到后有些想笑:“你竟然会评价一个人狡猾。” 一听见这玩笑的语气,邵昀一记眼刀投过去:“你有什么意见?我对你的评价你更意想不到。” 一句话立刻勾起了凌昱的好奇心,他倒是想知道邵昀对他的评价有多难以想象。 然而邵昀压根没准备说,到楼层后又变回他那公事公办生人勿近的姿态走进416宿舍。 整间宿舍完全被警方勘查完毕,所以他们并不打算在宿舍内部多做停留。 邵昀直接来到阳台处,这里是宿舍唯一一处带窗户的地方。 窗外能够将那片施工地看清一大半,再往窗户边看,每间宿舍都有延伸出来的平台用来放空调外机,再加上旁边的水管,这是个非常利于攀爬的楼层。 邵昀再回过头,阳台正对面的白墙上贴着一张写有“416宿舍合照”的照片,照片中韩玉洁带着腼腆的笑注视着前方。 作案现场仿佛再次呈现在眼前—— 丁建军现在一楼窗外看清每间宿舍的宿舍合照,顺其找到116宿舍,然后他便在116的位置背着尸块顺着水管和外围平台攀爬上四楼来到416宿舍。 邵昀低声道:“我总觉得丁建军的口供还有些漏洞。” 越是联想那晚的场景,他越觉得不对劲。 “你昨天不还说他没用了么。”平时被邵昀怼多了,好不容易逮住一点,凌昱立刻开口,感觉只要晚一秒,这个机会就没了。 “……”邵昀也没料到他能在凌昱这落得下风,但他气势依旧不输,“他本来就没什么用。” “我跟你说正事。”邵昀担心话题再次跑偏,他当即打断,并把凌昱拉到跟自己并肩的窗前,“你看那片工地。” 施工地黄土飞扬,甚至因为前段时间下雨,部分树荫处还有些湿润的泥土。 “他真的能做到不在宿舍楼外的墙上留下任何痕迹吗?” 放眼往下看,宿舍楼浅红的砖块上看不见任何黄土痕迹。《 》 17、第 17 章 “可是楼道和走廊的监控的确没有丁建军的身影。”凌昱整个上半身都快探出窗外,即便如此他也没有看出外面的砖墙有任何痕迹。 邵昀瞧见凌昱,默默往后退了几步,并捏起对方后背的衣料以作提醒,不过凌昱看起来并没有感觉到,他所幸懒得管了。 “万一就是丁建军作案时十分警惕呢?”感受到身后的人与自己拉开了一段距离,凌昱回身分析,“毕竟从韩玉洁家到宿舍,他就只留下了半枚脚印。” “他看着这么怕死的样子,确实可能想得比较多。”邵昀对凌昱的看法没有意见,但他提醒道,“别忘了楼下那两位。” 校长王振宇和班主任薛松林在他们看来始终不是无辜的。 “可是那能怎么办?”凌昱明白邵昀的意思,他提出最关键的问题,“我们也没有证据传唤他们到市局。” “先对丁建军重新审讯。”邵昀在嘴上说着,手上也立刻行动起来,在等待电话接同时他对凌昱道,“你让潘静明把韩玉洁的几个室友接到市局。” 凌昱很快给潘静明交代清楚,他等邵昀给邓霞说清事情缘由后开口:“其实我觉得以防万一,这家建筑公司也得查查,刚刚那王振宇不是说监控也有可能是他们私自撤的。” 邵昀本是打算出去再看看宿舍外走廊的环境,所以他是背对着凌昱的,听到这番话他回过头看着凌昱,眼神中隐约流露出一丝意外。 其实这双漂亮而平静的眼睛里的那一点点异样很难察觉,然而还是被凌昱敏锐的捕捉到了。 他立刻一脸问号:“你这什么意思?我说的有错吗?” “没什么。”邵昀短促的笑了声,接下来的语气也有些许玩笑的意味,“难得看你说话这么客气。” 凌昱脸上的问号更多了,但在跟邵昀说话这件事上他从来不甘落下风,理直气壮道:“你不知道我的还多着呢,早说了你得好好跟我相处,相处不来就得反思一下自己。” 邵昀一哂,往走廊走去的同时也没回头看凌昱,这并不妨碍他那与平时不同的语调的声音传进凌昱耳朵里:“又是请你吃饭又是开车送你回家,案子忙完还得处理你那修车的事儿,你搁这白嫖呢。” 凌昱知道邵昀在跟他开玩笑,对方阴阳怪气的语气也只是表达字面意思,可他还偏偏听出一种“我这么真心待你,你竟然不把我的心意看在眼里,我很伤心。”的意思。 他实在觉得这语气很有趣,能从邵昀这平时十句话九句话都是淡淡的,剩下一句是嘲讽的嘴里听到这话也算是很难得了,于是他不经思索地调侃:“你竟然还会这样说话。” “我哪样说话了?”邵昀反问,话语间那笑意还未完全消去,“其实我这人也很好相处,处不来得反省一下自己。” 话音落下的一瞬间,凌昱的脸如石化般僵住然后再裂开,他突然明白原来回旋镖正中眉心就在一念之间。 “走廊的监控是我们的人去调回市局还是学校给的?” 凌昱好不容易在大脑中搜寻出反驳的话,却突然被邵昀这么冷不丁的打断。 他心想这话题转移速度还挺快的,不过嘴上还是如实回答:“当时我们来得仓促,这些都是学校监控室直接给我们的。” 邵昀盯着走廊尽头的那盏监控:“整条走廊只有那一处有监控。” 话不用说满,凌昱也能知道邵昀想表达什么。 他怀疑监控被替换过。 监控从始至终只能拍到一个角度,在晚上学生都在晚自习时宿舍楼内没有任何人,画面几乎呈静止状态,中间删除再插入几个画面肉眼很难看出区别,更别说很有可能当天的全部录像都被替换了。 “如果是校方给我们的录像不一定能把原本的内容还原出来。”要证明这点只能通过技术手段还原录像,凌昱也直接把前提条件说出,“当然也可以结合丁建军的口供再找到对应时间调取录像检查……” 他想了会,提议道:“不过既然都在这了,不如直接找王振宇去监控室调录像来得更快。” “……警官,您也知道咱们停课,这监控室的人不也早就回去了。 片刻后,王振宇站在宿舍楼前,面对凌昱的质问解释着。 “那就打电话叫他回来,警方办案,他来一趟没什么问题吧?” 面对凌昱的步步紧逼,王振宇无可奈何只好妥协打电话给监控室的人。 “他家离这儿不远,二十分钟!他立马到。我能不能多嘴一句?”王振宇打完电话后搓着手对凌昱道,“这监控你们之前不是都拿到了,是出什么问题了吗?” 王振宇全程不敢看邵昀一眼,光逮着凌昱问,凌昱对着他这谄媚姿态气不打一出来,耐着性子硬生生憋出几句好话来:“您好歹也是一校长,咱们警方办案无非讲究严谨,自然是得多确认几遍了。” 薛松林非常合时宜地插了句嘴:“王校长,咱们配合好几位警官办案不也是为了早日为我们的学校找出真相,而且这样是对咱们学校好,万一风声穿出去影响的还是我们的名声。” 说完薛松林朝着邵昀和凌昱微微一笑,王振宇似乎对这套说辞很受用,也没再多缠着凌昱了。 倒是邵昀,在薛松林说完后他的眉头微不可察的蹙起,上下将薛松林审视一遍后也没有多说。 不论薛松林在这起案件中扮演的是什么角色,即便是无辜的,他也对薛松林这个人提不起好感。 等人的间隙王振宇还向两人提出去他办公室喝杯茶的邀请,显然他遭受了二人的婉拒。 他站在原地百般焦灼,只好忍着和两位市局刑侦支队正副队长的压迫感陪同等待。 二十分钟不多不少,监控室负责人终于赶到,王振宇如释重负。 调取监控的过程远比邵昀他们想象的要顺利,就连王振宇在一旁也是默不作声,任由他们对负责人指挥。 经此一番折腾,王振宇终于送走两人得以喘下一口气。 s90驶出学校的时,后视镜内王振宇和薛松林朝着相反的方向离开。 无人注意到在他们转头时,王振宇做了个只有薛松林才能看到的眼神。 “又得给周主任加班了。”回程依旧是凌昱开车,他口吻里丝毫没有给周向景增添工作量的负罪感,唯一有的是有人陪自己一起加班的庆幸,“还好他头发多,够用的。” 邵昀不做声,他竟也无所谓,沉默了片刻他从后视镜内对上邵昀的双眼提议:“也是够忙活的,开回市局都得三点多了吧,找个地儿我请你吃饭呗。” 此时他们还在市郊,正开在县道上,周围不是树就是草,邵昀瞥了眼窗外,嘲道:“荒郊野岭的吃草么?” “……” 凌昱一时无言,不过他还是挣扎着为自己辩解一句:“我是真想请你吃饭,我还是有点做下属的觉悟的。” 邵昀略感诧异,他以为凌昱是在意之前自己请他吃的那顿饭而不好意思,靠在椅背上懒散道:“跟你开个玩笑你还当真。” 好巧不巧,凌昱以为的玩笑是指邵昀刚刚说吃草的那句话,于是顺着说:“你好意思你好相处。” “想请你吃顿饭促进促进感情都不给机会。” “行。”邵昀靠在副驾上逐渐泛起困来,阖着眼任由凌昱说,“等你开到市区你自己找地促进感情……” 他困得意识有点模糊,说话时也没想太多,在最后快睡着时又叮嘱了一句:“随便找点就行,下午还一堆活忙。” 他倒是就这么睡了,光留凌昱一人开车,他边开边想:不是吃顿饭么?什么叫找地儿促进感情? 想着想着他油门都渐渐放松,黑色s90在县道上逐渐放缓速度。 后车都开始“滴滴滴”的按着喇叭,在给凌昱超车前还摇下车窗吵他骂咧了几句。 听到远去的骂咧声他猛然晃了晃脑袋,暗暗骂了自己一句,并狠狠一巴掌拍到自己脸颊边。 终于车速恢复正常,察觉到身边传来逐渐平稳的呼吸声,凌昱下意识扭头看去,平日里行事利落有时说话刻薄的上司此刻竟老实地将头靠在车窗。 邵昀睡着时少了些凌厉,如此看来凌昱突然觉得这与收起利爪的猫科动物无异。 烈日透过挡风玻璃洒进车内,映在苍白的皮肤上似乎能反光,或许光线有些刺眼,凌昱转头时正好看见浓密的眼睫轻轻颤抖了一下。 见状他空出一只手将副驾的遮光板打下,这下邵昀彻底没有乱动了。 邵昀一路上一直没有醒过来,凌昱也不好意思将他叫醒,就这样一路开到市局停下车时邵昀才缓缓睁眼清醒过来。 “哟,您可算醒了。”刚将车停稳,瞧见邵昀坐直身子凌昱那捉弄人的心思再次爆发,“我在这坐了快半小时了,就等着您呢。” 邵昀睁开眼时车已经熄火,凌昱正低头看手机,这场景的确像到了半个小时的状态,即便如此,他面对凌昱连瞌睡都没醒就条件反射般开启毒舌技能:“那你不叫醒我?” 见对方信以为真,凌昱更加来劲了:“万一你有起床气,等会下周办公室又不用叫保洁了。” 还好凌昱知道适可而止,打趣得差不多了他才晃着手机朝邵昀道:“咱俩今天估计没空促进感情了,请你吃顿食堂得了,下回带你吃好的。” 邵昀没空管凌昱的插科打诨,让凌昱赶紧说正事。 “早上的比亚迪肇事者跟丢了,只能在犯罪数据库里一个个比对dna;韩玉洁母亲也清醒过来了,医生说明早可以对她问话。”《 》 18、第 18 章 刑侦大楼办公室内。 投影上播放着比亚迪车主在弃车处逃窜一段距离后上了一辆公交车。 “嫌疑人在搭乘325路公交车后在天容路口下车,最后进了一条无名小巷,之后便下落不明。”待监控录像播放完毕后周向景又将嫌疑人最后消失的画面切到投影上,“他反侦察能力极强,而且从始至终都戴有墨镜口罩,很难确认身份。” 稍后他想起什么般又接着道:“还有一点值得注意,我们通过他去往火车站的路程发现他也是从天容路口出发的。” “那一带属于旧城区,周边环境十分复杂,我们已经派人暗访巡查了。”坐在周向景对面的叶纯很快接着说。 “一定要尽快找到他。”邵昀在长桌尽头,投影幽幽散发的光晕映在他漆黑眼底,“拖得越久越难找到他,dna筛选是最后的办法,但我们也无法保证数据库有他的dna信息。” “韩玉洁父亲的消息怎么样了?”话锋一转,邵昀问道。 底下沉默几秒后才有警官回答:“目前他的号码已经关机,而且他的身份信息没有任何购买车票、机票的记录。” “盯好他了,密切关注他的去向。” 邵昀说话时始终低头翻阅有关韩玉洁的所有已知材料,说完他才抬起头。 他只是正常抬头,但余光里离自己最近的那个位置格外晃眼,他自然往那个方向扫过去。 凌昱从始至终一言不发,一手支着下巴另一手百无聊赖地转着不知从哪拿来的签字笔。 两人视线交错,仅仅不到一秒,邵昀熟视无睹般继续看向在座的众人发话。 这并不影响凌昱继续看他,不知道的看来甚至以为他全神贯注听着他们支队长开会。 其实他一直在认真听会议讲话,但邵昀侧头看投影时他恰巧顺着对方的方向看去——那清瘦的侧颊实在晃眼,投影光的映射下,他锋利的下颌线在脖颈处落下一片阴影。 于是他稍微分出一些心思来观察他这顶头上司,光洁而白皙的皮肤连脖颈处的青色血管也能看得一清二楚。 不过最令他关注的是他发现邵昀下颌与脖颈交汇处竟然有一颗不太明显的痣,邵昀仍在说话,这颗痣也随之若隐若现。 一阵敲门声响起,邵昀循声看去,这个方向顺带也会瞥到凌昱。 四目相对的刹那,凌昱若无其事地拿起桌边的矿泉水拧开喝下一大口。 进来的人是潘静明,他走到邵昀身边略微放低音量道:“邵队,已经把韩玉洁的室友接来了,她们现在正在休息室。” “各位先去忙自己的事吧,今天就到这里。”邵昀站起身理了理自己的衣襟,随后跟着潘静明前往休息室。 “你跟着来干什么?” 潘静明在前面带路,突然听见身后邵昀淡淡地来了这么一句。 他不知所措地回过头,原来凌昱也跟着来了。 凌副支队诧异道:“我还能干什么,当然是跟进案件啊。” 邵昀权当此人又在抽风,不留情面的赶人:“我去就够了,你不去找周主任恢复监控在这跟着我闲的。” 他也没管凌昱走没走,继续走向休息室,考虑到都是小女生,他给凌昱最后留下一句:“你去叫叶纯来。” 凌昱干站在原地,顿时恍然惊觉:他说得对,我脑子不对劲吧,老跟着他干嘛。 他寻思着应该是这几天一直和邵昀共同行动习惯了,刚才会议最后也没听仔细,习惯性的跟上去了。 分明前段时间还在办公室针锋相对,这两天几起案子忙起来两人连过往“恩怨”都忘了,凌昱想着轻笑了声。 “凌昱我说你疯了吧?”周向景坐在办公桌前打开凌昱刚从学校调回来的新鲜监控录像,没招了般旋开保温杯盖喝下一大口茶,一开口就是对凌昱的控诉,“我整天就在这给你看监控得了呗,又给我来了段一模一样的。” “这能一样么,这份可是我们亲自到学校监控室给你调出来的。”凌昱拍拍周向景的肩以表慰藉,还做出一副深沉的样子说,“之前给你们的那份是学校准备的,按照你们技术部的专业术语是不是就是储存介质改变,数据被覆盖什么的,很难恢复。” 凌昱滔滔不绝的给周向景施法输入:“这份说不定就有残留数据呢,咱周主任可是全星城顶尖技术人才,我不信真能难倒您……” 显然这一套对周向景十分受用,他保温杯朝凌昱一递,凌昱十分上道地给他到茶水间接满水,周主任抄起键盘鼠标开始干活。 “先给你说好过去这么多天了。”周向景噼里啪啦敲着键盘,同时提醒凌昱。“如果他们真有鬼,这几天时间也够他们完全替换一份新的视频了,所以你们做好没有任何结果的准备。” 凌昱了解点头,接着再一次把周主任吹嘘上天,临走前才想起另一件要事:“对了周主任,叫个你手底下的人帮忙查查这个建筑公司呗。” 周向景就着凌昱递过来的手机看上面的照片,那是凌昱在学校时拍的施工地外围围栏上的图标。 “小事儿。”周向景随手唤来一个路过的实习生,“来,小赵,帮你凌副打打下手。” “邵队,韩玉洁的监护人也一起在休息室。”潘静明穿过走廊时凑近邵昀压低声说,“但是有个叫刘玲玲的她监护人不在身边,我们不让她来她也非跟来了。” 邵昀脚步不停,步伐却稍有放慢,他歪头朝潘静明一挑眉,潘静明从这无声的动作中隐隐感到一些指责的意味。 他立即把没说完的话接上,可能因为比较着急,他开口时卡顿了一下:“不过她也联系了她父母,她父母很配合地签署了监护人知情书。” 看到潘静明递来的一份扫描件签名他才点头,然后绕过潘静明敲响休息室的门。 “下回说话好好断句。”留下一句点评邵昀直接开门进了休息室,潘静明不是第一次犯这毛病了,他永远忘不了上回他这样凌昱看他的表情,对比起来他邵队态度好了不止一星半点,他站在休息室门口差点落下感动的眼泪。 休息室内几位家长闻声立马站起身,邵昀打开执法记录仪示意几位坐下,还让潘静明帮他们把空了的水杯填满水,他就近在几位对面的座位坐下,“我是市局刑侦支队队长邵昀,请几位来是想……” “邵队长,我们家小孩一向很老实的,这事绝对和我们没有任何关系。”邵昀刚做了句自我介绍,其中一位女孩的母亲都没来得及等邵昀将后半句话说完便插了上来。 邵昀当天去学校时并没有见到这位女孩,对她的印象仅仅停留在那张宿舍合照上,她叫郭妙晗,此刻女孩坐在她母亲身边低头看手,一言不发。 与之相反的是她母亲一直在她身边喋喋不休:“你什么时候能改改你这不敢说话的性子,这种时候该说什么就说知道吗……” 这时另外一位女孩的父亲看出郭妙晗的局促,看了眼邵昀,见对方没有发言的意思主动站出来解围:“这位家长,邵警官只是想找咱们了解了解情况,我们先听他说。” 邵昀记得这个女孩叫朱静,她父亲是她们学校的教导主任,他觉得对方的确很有教导主任的风范。 郭妙晗的母亲多半知道那是她女儿学校的教导主任,果然教导主任对家长说的话格外受用,她终于没在女儿前唠叨了。 除此之外,还有一名染着一头紫发的女孩单独坐在沙发另一头,她抬眸看了眼两位家长的对话就不感兴趣般低头刷起手机。 或许是发色比较显眼,邵昀对她印象格外深刻,同时她也是唯一一位监护人没有到场的学生。 待几位彻底安静下来邵昀才公事公办地开口:“我们很了解几为家长对这起案件有所鼓顾虑,只不过几位同学作为韩玉洁的室友,想必对她生前的事也更加熟悉,所以我们单纯是想向几位更深一层了解韩玉洁……想必其他方面一定是与几位无关的。” 有了邵昀这番话郭妙晗母亲才终于解除锁定女儿的视线,朱静父亲则是表示赞同的点头。 “当然,为了确保孩子们不受干扰且说出最真实的回答,我想单独跟几位同学进行谈话。”邵昀看向两位监护人,嘴角提起不失礼貌的弧度,然后视线转向三位学生,“除了我,那位叶警官也会在,之前孩子们见过的。” 在门口等候多时的叶纯进来给两位监护人打了个招呼。 刘玲玲低头刷着手机二话不说地答应了:“我没问题。” 朱静也在她父亲征询的眼神下点头答应。 只有郭妙晗,她的母亲面色关切但语速稍快地问她:“警察哥哥问你行不行呢,你想的话就自己说。” “这位女士,不用着急,培养孩子的主见能力是件好事。”邵昀将离郭妙晗最近的那一直盛满水的纸杯推到她的手边,继而注视着她的母亲客气道,“而且这件事关键是在于监护人同不同意。” 成年人之间的话往往不用说得太明白,即便是郭妙晗的母亲也能懂这一点,她略微尴尬的笑笑,对邵昀瞟了眼自家孩子道:“没有,我当然没有意见,就是她不爱说话,我怕她给你们添麻烦。” 郭妙晗在她母亲说话间已经点头给出了答案。 邵昀给两位监护人另外安排了一间休息室,家长不在,三位女生仿佛没有那么局促,邵昀和叶纯进来时,几人还在一起低声讨论。 门开的瞬间,她们又噤了声。 叶纯也是从这个时期过来的女生,十分理解她们的心思,为了缓解尴尬,她一上来先主动叙旧:“没想到又见到你们啦,这次也是随便跟你们聊聊天,知道什么说就行,不知道咱就换下一个话题。” 邵昀坐下很随意地将双腿交叠,等叶纯跟她们交流的间隙低头就着大腿填写着谈话记录表。 “警察哥哥。”邵昀停笔循声抬头,郭妙晗原本的座位就离他最近,她此刻站起身走到邵昀跟前,侃侃而谈的样子跟刚才截然相反,“刚刚我妈妈说话有些冲动,非常抱歉,她只是平时对我太过关心而已,因为她知道我不会做那些事,所以担心我被牵扯过多。” 邵昀合上笔盖,自下而上看着这个十五六岁的女孩,由于对比十分钟前的她反差过大眼里透过些许诧异。 “还有谢谢你刚刚在我妈面前给我解围。”最后一句话女孩似乎还是经过百般纠结才决定说出口。 “没事。”邵昀从警这么多年,也不是没见过这种保护欲过强的家长,这些孩子难免不敢在父母前表现出最真是的自我,“或许你之后让你母亲知道其实你可以独当一面她才敢放手。” 邵昀工作向来注重效率,他不爱说教也知道这么大的孩子不爱听说教,直接步入正题。 有关韩玉洁的生活细节早在上次叶纯已经跟他们打听清楚了,这次警方更倾向于了解韩玉洁、薛松林和王振宇之间的关系。 “薛老师人很好,对我们每个学生都很上心,而且一直咱们学校的优秀教师。” 听完这句话,一直一言不发的刘玲玲突然说:“他不过是在咱们这攒攒资历,他早就想跳槽走了。” 这话本是说给朱静和郭妙晗听的,邵昀却插进来问:“你怎么知道?” “我去他办公室无意看见他电脑上找工作的信息了。”刘玲玲回答完用很不解的表情看着邵昀,“我还以为您跟他年纪差不多会很了解他的想法呢,他名校毕业怎么可能甘心在这职院教一辈子书。” “再说了,他马上要跟李卉琦结婚,不得找份更好的工作攒彩礼钱。” 邵昀:“……” 叶纯干咳了声,很有眼力见的转移话题:“听说你们宿舍后面那片施工地对你们女生宿舍有侵犯隐私的风险?” 这个问题貌似对三位女生有些突然,她们回忆了好一会,还是朱静先说:“之前确实有部分同学反映那边的监控容易照到宿舍内部,但我好像听我爸爸打电话提到过为了保障安全还是不能拆,顶多调换方向吧……但监控没有正对着我们宿舍,我也没有过多关注。” 他们还对三位女孩问了些关于校内教师领导的问题,她们知道的都答上了,特别是刘玲玲,她对校内的小道消息格外灵通,连她两个室友都没想到还有这么多事。 最后她们各自找各自的家长,由叶纯送她们离开市局。 邵昀还留在休息室内整理刚才的记录表,刚好手适时的响起消息提醒—— ly:完事没?新发现。 邵昀压根没给这人打备注,单凭这说话语气都能看出来是谁,他打算先在休息室忙完,于是回了句:等我回来。 ly:叶纯说你还在休息室?我来找你好了。 刚回来身后响起不太明显的敲门声,他以为是凌昱就找过来了,头也不回的说了声:“进。” 他感受到对方站在自己身后却一直没说话。 他依旧低头专心写字,不过吐出的话已自动开启嘲讽:“怎么平时不见你这么客气,还要我请你坐?” “是我,警官先生。” 一向淡定的邵昀听到这陌生又熟悉的声音笔都一下没拿稳,空白的纸业上凭空多出一道划痕。 他回过头,竟然是刚刚离开的紫发女孩。《 》 19、第 19 章 邵昀对凌昱说话几乎就没用过什么好语气,刚才也不例外,所以他难得露出尴尬神色,不过在十几岁的孩子前还能勉强掩饰住,他淡定道:“抱歉,我以为是我同事。” 突然听见刚刚对她们说话十分客气礼貌的刑侦支队长用如此态度说话刘玲玲也没反应过来。 刘玲玲性格外向,是个很有个性的女孩,她也怕打扰对方工作故作轻松道:“您跟您同事管关系挺好。” 听到他跟凌昱关系挺好几个字邵昀更是眉心一跳,但这必然不会表露出来,他温声问刘玲玲:“有东西忘拿了吗?” 她摇摇头,原本外向的女孩突然低下头攥紧衣摆轻声说:“有个问题想问您。” 她担心邵昀不给她把话说完的机会,破罐子破摔般将全部内容一口气说出:“……关于韩玉洁的,我想知道她是怎么死的……方便吗?” 叶纯将她们送出市局大门后便离开,然而那时刘玲玲站在大门前停留片刻,似乎在斟酌一些事,最后她选择再次返回市局。 她一路狂奔,可惜没追上叶纯,于是碰运气般跑回休息室,在看见是邵昀独自一人的背影时她已经做好放弃的准备了。 可是她还是鬼使神差地伸手敲门,在邵昀平缓的语气作用下,她还是问出了口。 被邵昀那双深如寒潭般的黑色双眼直视看起来什么也不怕的女孩也有所露怯,她放弃道:“算了,我知道这不方便。” “如果你说的‘怎么死的’是指谁杀了她,那的确现在还没有调查清楚。”意料之外的邵昀很耐心的回答了刘玲玲的问题,“但如果你只是问她的遇害过程,那么,她是死于窒息然后被分尸的。” 关于死因,这一点也算不上是机密,因此邵昀毫不避讳地告诉了她。 女孩攥着衣摆的手愈发用力直至开始颤抖,她拼命的仰起头,可无论如何眼眶里再也兜不住越来越多的泪水,那头嚣张的紫发此时看来都黯然失色。 “你不是说你跟她不是很熟?”比起说“我们会努力找出真相还她一个清白”之类的话刘玲玲明显更需要直接揭露她心灵的问法,好比邵昀现在这句看起来挑刺般的话。 “我是跟她接触不多,但我始终觉得她是另一个我。”邵昀给刘玲玲拖来一张椅子让她坐在自己对面,刘玲玲坐下继续说,“但我更幸运。” “我知道她有个弟弟,而她又恰巧碰上一个重男轻女的家庭。”刘玲玲不想过多耽误邵昀的时间,但一抬头对上邵昀那双波澜不惊的双眼时,她总是忍不住想多说几句,她已经尽力用最简洁的语言往下说了,“而我是我父母唯一的孩子。” “但她们也在外省忙于工作,我甚至现在记不清她们的脸,她们工资并不高,但是一直以来觉得只要金钱上一直满足我就行了。于是我试图做一些不符合乖小孩的行为引起她们的注意力,显然没有任何效果。”说着,刘玲玲捏起一把自己的紫色头发以作证明,“但认识韩玉洁以后,我发现她比我境况更糟,我也曾想像她一样上进一些,但我早已安于现状,之前在意的那些我也无所谓了。” 邵昀安静听女孩说着,然后起身把对面饮水机旁的抽纸递到她面前。 “如果我以前不那样做,或许我会跟她一样,成为一个‘别人家的乖孩子’,而且我之前听说她父亲跟我父亲在同一所工厂工作,我更加觉得她就像另一个我,所以即便我跟她不是特别熟,平时有能帮上她忙的我也会尽力帮她。” “所以为什么死的会是她,如果可以……” 不用说邵昀也知道她接下来的话是什么,他语气依旧平静:“可是没有如果。” “等你再长大一些你会发现你现在在意的事都不值一提,就如你现在回看小时候那些感到天都快要塌下的事也并没有那么严重。” “过去都已成为事实,可是当下和未来还是未知,你与其替她去死,不如像她那样活下去。” 邵昀轻柔的声音在刘玲玲听来却有着十足的分量,他话音还在持续:“我母亲去世得早,父亲同样工作很忙,所以我小的时候几乎和你一样。父母有他们关心的方式,他们是你人生中最初的指向,但你还会遇到更多的人,所以你大可不必止步于此。” 刘玲玲咽下嗓子,最后抽出一张纸巾擦干脸上最后几滴眼泪。 “不好意思打扰您了,韩玉洁的事你们应该还要忙很久吧。”她站起身准备离开,“真的很感谢您能听我这个陌生人说这么多,您先忙,我告辞了。” 邵昀跟着站起身送她出休息室,出门一转身,映入眼帘的是凌昱靠在墙边跟刘玲玲打了个招呼。 凌昱眼神转向邵昀时对方对他做出一个“你怎么站这”的表情。 凌昱视若罔闻,继续朝刘玲玲说:“天快黑了,用不用送你回家?” 邵昀压底声用只有他们两个的声音说:“你有车?” 刚说完,邵昀突然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变说:“等等,开我的车,我跟你一起去。” 刘玲玲:“?” 她还没答应呢,怎么就都要送自己回家了,她犹豫说:“其实我现在也没那么难过。” “没事,他开车。”邵昀随手一指凌昱,然后说,“刚好还有件事要问你。” 邵昀让刘玲玲到楼下等他,他跟凌昱回办公室拿车钥匙。 “她刚刚说她父亲跟韩玉洁父亲以前在同一所工厂务工。”两人并肩走在一起,邵昀对凌昱说。 “要是她没说这点你还送她么?”凌昱浅浅笑着,扭头垂眸直视邵昀的眼睛。 “本来就是你说要送她的,要去也是你去,我现在只是顺路跟着。” 邵昀直视前方,完全忽视凌昱盯着自己的眼神,“叮”一声电梯门打开先一步跨进电梯。 “我今天听叶纯说她还让你攒彩礼钱呢。”凌昱对邵昀这般冷漠的态度早已习惯,而他也很熟练的蹬鼻子上脸跟着进电梯。 邵昀深吸一口气,从电梯门的镜子明显看见他一脸“你又发什么神经”的表情。 “少在这歪曲事实,敢不敢把叶纯的原话再念一遍。” 事实是今天叶纯结束谈话后跟凌昱吐槽现在的小孩真敢说,她差点没在邵队面前没绷住。而凌昱岂会错过任何一个抓住邵昀把柄的机会,立刻问清事情经过准备去调侃邵昀。 凌昱八卦的心思特别是八卦他上司的心思总是格外强烈,他“欸”一声邵昀就知道没什么好事:“既然说到这,那你作为咱们队堂堂支队长,彩礼钱攒得如何了?” “我差这点钱?”邵昀不明说,很明显就是不想与凌昱讨论这话题,“再说了你又不是不懂。” “什么我不懂?”凌昱惊觉邵昀在说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赶紧问。 邵昀弯起指节嫌弃地抵开靠近自己的凌昱:“原来你上回说干这行容易耽误人家是骗人的?” 凌昱没听到能够八卦的答案感到失落,然而下一秒电梯门打开,两人在刘玲玲那个未成年面前自觉收起不正经。 凌昱已经开了好几次这辆s90了,对车里的构造基本熟悉,很快便开向主干道上。 邵昀从后视镜看了眼刘玲玲,刘玲玲很快感受到这道视线抬起头。 “你说你父亲以前跟韩玉洁父亲在同一所工厂?”随后邵昀报了一家制造厂的名称。 刘玲玲“嗯”了声自然地点头。 “那意思是现在不在了?”邵昀问。 后视镜内,刘玲玲的紫色长发挡住了她半边脸,“我很少跟我父母聊其他的事,那会还是刚入学碰巧得知的。” “上回听到韩玉洁父亲的事还是年初那会,我听父母聊天提道她父亲另外找了份高薪工作,于是把这里的工作辞去了。” 又是高薪工作,这是他们第二次从他人口中听到韩玉洁父亲找了份高薪工作了。 邵昀和凌昱听到这个词的刹那纷纷望向彼此,近些年来公安部门一直在重点打击传销、电诈团伙,然而这些组织宛若雨后春笋,绵延不绝的冒出头来。 韩玉洁父母学历都不高,且一直都在厂里工作,为什么能突然找到所谓的高薪工作呢。 作为警察的敏锐直觉告诉他们,这背后一定涉及更深层的犯罪网络。 星城市十多年前打击一起重大诈骗案件后这些组织短暂消失,难道如今又要卷土重来了吗? 见前座两位警察都没出声,刘玲玲担心是自己说得不够多,赶忙说:“具体的我实在也不清楚,要不我把我父母的联系方式给你们,我让他们详细跟你们说?” 凌昱双手松松搭在方向盘上,带着他那漫不经心的笑意说:“那麻烦你了,要不是你我们还真没这么快找到线索。” “能帮到你们,还有帮到……韩玉洁就好。”看起来像“问题少女”的女生此时浅浅笑着,太阳落山前最后一缕余光洒在她艳丽的紫色发梢上。 市局开车到刘玲玲家不过半小时,待她下车后凌昱没有立刻启动车辆,而是哼笑一声:“又是高薪工作,看来是不简单啊。” 凌昱看刘玲玲刷小区门禁后才启动发动起倒车离开。 晚高峰路面车辆川流不息,邵昀歪头看着车窗外,飞速闪过的车灯不间断的映在他眼底:“这件事已经不是单纯的命案了,等会回去我给周局他们汇报。” “对了,你不是说有新发现?”邵昀突然想到今天从休息室出来凌昱一直站在门外,原本就是他先说好来找自己的。 “学校那块施工地的负责公司的法人曾经在项遥手底下办过事。”凌昱车速十分平稳,邵昀却骤然蹙起眉头:“又是项遥……” “是啊,又是这老狐狸,他究竟还干了多少混账事。”邵昀提起这一嘴不仅让凌昱想起来这件正事,还让他想起了邵昀在休息室跟刘玲玲说的那番话,他试探性地来了句:“你今天跟刘玲玲聊天……想不到你还会开导人。” 邵昀反问:“那你不反思反思自己为什么还没了解我?” 行,跟这茬过不去了是吧。凌昱心想,他在怼过那么多次邵昀,如果可以,这是他唯一一句想要收回的话。 即便如此,气势上绝对不能输,“那你就不能收收你那淬了毒的嘴,给我个机会了解了解你?” “这句话我也同样送给你。”邵昀反应速度堪称一绝,凌昱说一句他立马怼回下一句,但如此一说,他还是转移话题避免两人继续幼稚地争吵下去,“而且我那也算不上开导她,刚好提到就说说而已。” “哦?”凌昱顿时兴趣上来了,聊得火热了一时没把握好度脱口而出,“都拿自己得亲身经历出来举例了还不算开导人?” 当然,话出口的瞬间凌昱也意识到自己说过了,他跟邵昀勉强算是关系还行的同事关系,甚至偶尔还有些小争执,直接一上来提起人家家事貌似过于冒犯了。 他只好不合时宜的添上一句:“也不见你开导开导我这个加班快要加疯的下属?” 意料之外的是邵昀没有对自己的事避而不谈:“只是陈述事实而已,跟开导这个词没什么联系。” 邵昀简直句句有回应,还能结合不同的语境配上不同的语气:“你加班我就不加班了?就你这样都需要开导,市局岂不是得配个心理医生日夜值守了?还有,你什么时候站外边偷听的?” 往往越是平静的表述越是勾人想知道真相。 “我不是告诉你我要来找你了,我总不能在你俩那么伤感的聊着天的时候突然出现吧?”凌昱也的确借机问出口了,他不是单纯的好奇,而是出于想多了解一下这个人而关注他的其他一切事,“说实话,令堂究竟是怎么回事呢?” 车内陷入短暂的沉默,凌昱觉得自己还是过于心急了,这样的确有些没有边界感。 就当他想道歉说“你的私事是我多嘴了”的时候,邵昀低沉的声音伴随着晚高峰的鸣笛声一同响起—— “我母亲十六年前牺牲了。”《 》 20、第 20 章 远处江面上泛着暖黄的最后一缕夕阳消逝在地平线,城市高楼的霓虹灯彻夜闪烁,让人不觉黑夜袭来。 窗外一辆接一辆的私家车疾驰而过留下阵阵呼啸声。 良久,凌昱沉声道:“抱歉。” 短短两个字与往日那不着边际的态度截然相反,在沉默的那一分钟里,凌昱突然想到了邵昀上任那天他无意听见对方和周局的谈话,也是那时,他对邵昀的身份产生了误会。 “一些陈年旧事罢了。”邵昀语气称得上是平静,好像无论经历多大的事,他永远只将自己最冷静的一面表现出来。 “我的意思是……”有话直说的凌昱此刻突然变了个人般,一句话在嘴里斟酌很久才说,“之前误会你的事……抱歉。” 邵昀“哦”了声,挑起一边眉打趣起凌昱:“你误会我什么了?” 他一直从后视镜观察着凌昱的反应,这时凌昱突然皱起眉,抬手“哔哔”摁响喇叭,那辆妄想插凌昱车的人被堵死在原地。 “没误会你什么。”顺利过了这条路口凌昱飞速说了句。 经过凌昱刚才那翻操作,邵昀直接偏过头光明正大看着他,略微弯起的眼角笑意都有些没藏住:“我倒是感觉你对我误会挺多。” 就是这样的情形竟然也妨碍不了凌副支队嘴硬:“你对我误会也挺多,我分明对你没什么误会。” 这时电话铃十分合时宜的从邵昀口袋里响起。 他按下接听键的同时轻声告诉凌昱:“是周局。” 刚才那件事因为这通电话成功告一段落,然而凌昱心里清楚邵昀刚才那几句玩笑话是有意帮他转移话题的,当然,假如他想继续问,邵昀也不会对那些事有所隐瞒。 只不过以他们的关系再问便不妥当了。 邵昀简单回复周局几句后放下手机。 “又出什么事了?”凌昱多半已经有阴影了,担心又出什么幺蛾子,立刻问。 “还能怎么样,当然是催进度了。”邵昀也很无奈,他懒散地窝进椅背里,“刘玲玲父母那边要尽早和他们确认,这案子拖得越久越难解决。” 其实杀害韩玉洁的凶手基本已经确认,警方现在需要做的是完善证据链,确认凶手就是那个叫张东宁的人。 而更加重要的是调查清楚项遥背后那张更大的犯罪网络。 两人回到市局踏进办公室的一瞬间,潘静明立刻凑了上来,像半辈子没见过他俩队长似的:“邵队凌队你们可算回来了,经过我们不断的摸排走访,在天容路附近终于找到见过比亚迪车主的目击者,那家伙最后进了一条叫做‘之字公庄’的小巷,现在正加大力度对那周围进行筛查了。” “好,等会换班你就下班吧。”邵昀看了眼表,没对此事做出点评,而是直接赏赐潘静明下班,在潘静明两眼放光之前又说了句,“在这之前你先去联系刘玲玲父亲,他跟韩玉洁父亲韩江之前是同事,打听一下韩江现在换了份什么工作。” 接着朝身后的凌昱一扬下巴,对他脸上写着的“那我呢?换班完我下班吗?”视而不见:“号码让凌昱给你。” 说完目不斜视地回了支队长办公室。 凌昱眼睁睁看着办公室门打开又关上,他一掌狠狠拍在潘静明肩上,拍得他在那“嗷嗷”乱叫:“走,凌哥我亲自带你去打电话。” 刑侦支队长办公室内,电脑显示屏幽幽的光晕笼在邵昀冷白的侧颊,宛若蒙上一层白纱。 经侦搜集来有关项遥的情报密密麻麻的映在邵昀眼底,这冰冷的文字背后织成了一张巨大的犯罪利益网。 粗略看完后,邵昀手虚笼在鼠标上,眼神汇聚在虚空中的某一处,没人能揣度出他在想些什么。 良久,他握紧鼠标退出当前页面,随后登陆上公安内网输入了一段他再熟悉不过的案件编号。 一·二五纺织厂传|销案。 这是一起十六年前的案件,而且是一起由星城市公安局和其他省联办的大案。 当时星城市发生多起妇女连续失踪事件,经过不懈排查,竟发现她们都在y省的一家纺织厂内。外表上看这与普通工作的纺织厂无异,里面都是正常女工进行纺织工作,然而等警方进入内部时,发现这只是掩盖事实的幌子,工厂地下室内集中了各地而来的妇女,里面正进行着大型传|销活动。 几省联合调查早已摸清对方底细,然而行动当天,犯罪首领竟留有后手。 最终犯罪组织从y省逃往边境,被困的妇女成功被解救,但是当时的星城市公安局刑侦支队长为援救受害人成为人质,最终不幸牺牲。 且当时因犯罪团伙逃亡仓促,直接引爆了整个纺织厂,最终那位刑侦支队长尸骨无存,事后搜查时仅找到一件破碎沾满血迹的警服。 随着页面下滑,那位身着藏蓝警服的女刑警带着浅浅微笑透过显示屏对上邵昀深邃双眼,她左胸前的警号与邵昀的警号就这样重叠上。 两张极为相似的脸庞就这样隔着电脑相望甚久,这跨越生死的相视或许只有对面带笑的双眼能看透邵昀此时在想些什么。 “刘玲玲父母都说清楚了。”突然,一道熟悉的声音打断了邵昀的沉思。 他从显示屏上挪开视线,凌昱一副刚打开他办公室门的模样站在门口说。 “你就不能敲门?”随着凌昱的走近,他一如常态地嫌弃道。 其实就在刚刚,他出现了那么零点一秒的慌乱,不过在凌昱坐到他对面前,他不动声色地和正常操作电脑般关闭了内网页面。 “我哪没敲门?”凌昱终于可以理直气壮地反驳邵昀了,“我敲了好几声你自己没听见。” 这回的确是邵昀没注意,于是他一手支起下巴保持沉默。 “说你还装听不见。”凌昱指节扣了扣桌面,毫不留情揭穿邵昀此时的行为,随后他朝对方电脑方向一扬下巴,“一个人躲办公室看什么好东西呢,这么认真,连我敲门声都听不见。” “你想看?”接触凌昱这么些日子,邵昀深谙在他满嘴不正经的时候最好的反击方式就是以毒攻毒,他淡然回复,“光天化日就我俩不太方便。” 凌昱:“?” “大晚上的哪来光天化……” “刘玲玲父母说什么了?” 凌昱:“?” 邵昀这样早就不是一次两次,上一秒冷着脸给你开玩笑下一秒还是冷着脸,但已经给你谈起了工作,挨这招最多的就是凌昱,可他还是猝不及防。 凌昱强行在内心默念三遍之前干了对不起邵昀的事儿,现在一定要好好跟他说话。 凌昱端坐在邵昀对面的转椅上,正色道:“韩玉洁父亲韩江的确跟他们说过找到一份高薪的工作,而且不在本地,好像是什么技术相关的行业吧,但他们年纪大也不太懂,记不太清了。” “我看这技术相关就是给人打诈骗电话,发诈骗微信咯。” 邵昀点点头,又问:“没说具体在哪个地方,公司叫什么?” 凌昱叹了口气,摇头表示:“只知道在y省,而且刘玲玲这父母一看就聪明多了,他们说看起来像骗人的,拒绝了韩江的邀请,而韩江见他们不感兴趣也就没多说了。” “那你下班吧。”邵昀这番话如圣旨般降临到凌昱身上。 幸福来得太突然,凌昱直接在转移上转一圈转到门口方向起身离开,同时这时候就不忘了关心他顶头上司:“您还坐这儿忙呢,不也早点回去。” 邵昀注意力回到电脑前,不出声也不抬头,挥手让凌昱赶紧麻溜地滚。 凌昱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愉快的脚步戛然止住,他回头:“那我真走了?” “今早追尾你的人消息还没那么快,王灿也得明早才能问话,你赶紧的走。”邵昀的样子似乎不愿让凌昱在自己的办公室多待一秒,“不过你想留下来加班我也没意见,明早准时打卡就行。” 这话凌昱就不乐意了,然而他还是缓慢挪动脚步,一步三回头试探:“您这不也说今晚没事了,你不一块下班?” “……”邵昀忍无可忍抬起头,就差一个“滚”字脱口而出,“你小学生放学呢?下班还得找人陪。” 见邵昀态度如此强硬,凌昱不再挽留,一副不舍的模样留下一句:“那好吧。” 眼看着办公室门已经被推开一条缝,邵昀的声音再次从身后响起:“等等。” 凌昱反应堪称在路上突然发现犯罪分子般速度回头,转回来的那张脸看起来十分可怜,他就差感动得要落泪了:“我就知道你不忍心让我这么晚一个人坐地铁回家。” “你把刘玲玲父亲电话里的事整理好带给网安跟经侦,让他们查查项瑶名下有没有相似的产业。” 和凌昱那演技精湛的声音一同响起来的是突如其来的加班诏令。 “是你自己刚刚一直在我这墨迹。”邵昀对那张石化的帅脸视而不见,自己则是与我无关的模样淡声说,“你要是刚才直接走了,我也叫不上你。” 还好得失是守恒的,邵昀大发慈悲站起身送凌昱离开自己办公室,并且再次颁下圣旨:“你忙完我这里刚好差不多,送你一路总行了吧。” 这和打一巴掌再给颗枣吃有什么区别! 可惜他凌昱就是爱这颗枣,回到自己办公室飞速整理好笔录又送到了经侦办公室。 夜幕之下市局办公楼还亮着灯,凌昱如愿坐上邵昀的副驾驶,今天相对前两天来说已经算下班早的了。 凌昱一开始还非要抢着开邵昀的车,他表示让上司给自己开车的事他做不到。 结果是一脚被踹出驾驶位,事到如今,给邵昀当司机已然成为凌昱的一大执念,毕竟他们二人之间因开车一事已经闹出过不少意外。 “你有这功夫,刚才自己坐地铁都到家了。”或许是刚下班,邵昀也卸下一身疲惫,他整个人向后倚着,双手松垮垮地搭在方向盘上,但车速并不慢,看样子也想赶紧回家。 “这不是想坐您车了。”凌昱简直是个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典型,蹭上车了还得油嘴滑舌几句。 原本整个车内难得一股轻松氛围,突然一道电话玲十分不合时宜的响了起来。 是市局打给邵昀的。 瞬间两人都紧绷起来,邵昀直接连上车内蓝牙接通电话。 “是我,邵昀。” “邵队,刚刚接警中心接到一报警电话说是要找您的,那人叫薛松林,他说他有六一零校园分尸案的重要线索告诉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