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裸纱[先婚后爱]》
1. 葬礼vs醉酒旖旎
隆冬,长宁,诚园。
灰暗如盖的云层低得可怕,万朵黄白菊铺就成的花海接天连日,簇拥着中间那副据说800万的金丝楠木棺椁。
江南权重望崇的俞家家主俞鸿行今日出殡,挽联和悼词堆积得厚如城郭,大宅外车水马龙,川流不息,却井然有序。
能当俞鸿行的起灵人共有八位,皆是两鬓斑白,举足轻重的权贵政要,更衬得其中那位眉眼姣好的女人格外不同。
她是俞家二房的长女俞薇知,也是现任家主。
豪门世家的狗血事层出不穷,庭院里前来吊唁的宾客难免私语:“这俞家看起来还算相安无事,大事上挺团结对外……”
“嘚了吧,听说三房早就一纸诉状告上法庭,要求重新分割家产,可比戏本还精彩。”
“二房势单力薄,不怕败下阵来?”
诚园占地七十八亩,却只是祖宅,而类似的山水园林不计其数,更遑论地产、金融、互联网、船舶航运、制药等,可见俞家家大业大。
“金鳞岂是池中物,二房这位千金据说天赋异禀,过目不忘,去年以9.3亿美元并购北欧最大院线集团,就是她的手笔。”
俞鸿行是商界传奇,临终却在挑选接班人时不“重男轻女”,点名俞薇知接他衣钵,这番不免让外界瞠目又猜测。
北风刺骨,滴水成冰,众人无一不是长衣长靴,只她一件简约的过膝长黑裙迎来送往,待客周到妥帖。
一头如瀑青丝端庄绾在耳后,眉若远山,笼着江南水雾氤氲轻烟袅袅,但五官却艳丽殊绝,尤其一双桃花眼,配上山峦冰河般清冷的气质,矛盾却又极其和谐。
那种很深沉的妩媚昳丽,却始终多了份厌世的冷然清醒。
葬礼庄重肃穆,表面上风平浪静,暗地里心思各异。
俞薇知的律师团前后忙碌数月,才算勉强搞定继承权的诸多事宜,俞家现在已是她的“掌中物”。
众人闻言,不由得高看一眼,能站上金字塔顶端的自然是人中龙凤。
“再说……”那人故作深沉,往远处瞧见那双璧人道:“与她联姻的,可是北边程家的太子爷!”
不多时,迫近正午。
只听得阴阳先生高喊:“一打金棺二打材,三打福禄进门来,四打亡人归仙界,霄遥撒手上天台。”①
“起!”
棺椁起灵,出殡送行,后边缟素的女眷渐起了哭声。
俞薇知面色如常,辨不清喜悲,她排在政界几位伯伯的最后面,白手套覆在棺盖的鲜花旁。
这是她第二次为人扶灵,一次为至爱,一次为至亲。
纵然无须使力抬棺,但多日粒米未进,寒冷侵袭着纤细莹白的双腿,麻木、刺痛……直到抬腿跨过正堂的石雕门槛时,一趔趄——
险些摔个头破血流……这时,身后却有一双坚持有力的臂膀扶稳了她。
一瞬间,他垂首,她抬眸,四目相对。
一丝浅涩的玫瑰香缠上清风,温热经由细腻如羊脂玉的纤腕导入,在苦寒至极的冬日掀动丝丝涟漪。
他视线克制又放肆地撩过她的眉眼,清冷自持,温润儒雅,挺拔的鼻梁上架着金色眼镜,那种沉淀下来的气场,沉稳悠远偏又大气磅礴,超然绝尘。
原本波澜不惊的清眸旁,却点缀了一颗朱砂色的小泪痣。
俞薇知一恍惚,神思却很快恢复正常。
“多谢。”她耳语呢喃。
“应该的。”程宵翊微点头示意,宽大的手掌拥住她的肩膀上,给予力量支撑,而俞薇知此刻,手指尖被冻得凉冰冰地僵住。
他,出现得刚刚好。
这一点小插曲,并不妨碍葬礼的进行。
里面是妥帖的西装,外面是宽大修长的及膝大衣,身材非常高大,虽然是半拥着,却完美覆盖住她单薄纤细的身影。
他衣领上沁着朗姆酒、烟草和木质香混合,长眸微敛,根根分明的长睫藏不住幽垠似墨的瞳仁,拥着她一步步向前,直到棺椁被送上灵车。
俞薇知秉着呼吸,她向来不耐任何人的触碰,但眼下的亲近距离,却无法推拒挣扎。
谁让旁人眼里,他们是名正言顺的合法夫妻,哪怕见面次数一巴掌都数得过来……
但刚才他的善意帮扶,她得承情。
江南世家的葬礼传统而繁冗,她面色素净苍白,只能坚持到出殡,至于后面的路祭和落葬,俞薇知不被允许也疲于应付。
从门庭若市,到门可罗雀,她不由得想起母亲求来的签语:“本是命里孤星照,一世孤零命萧条。”
如梦魇般,似乎都在一一应验,现在连她本人都深信不疑。
她冷寂萧瑟抬望,视线氤氲恍惚,阴暗天际有无数雪粒坠落人间,渐渐和融成鹅毛,团团簇簇,遮盖住眼底明媚的忧伤。
是今年的第一场雪。
助理纪珩面露忧色,仍尽职汇报明日行程,自从接手俞家家业,每月都有固定飞行周,时间把控精确到分秒。
俞薇知一心两用,程宵翊的那双黑眸却萦绕不去,偏偏眼尾那一模一样的滴泪痣,次次撩拨她心神。
“程宵翊这次来,应该不只为了出席葬礼,还为了……离婚?”
和她。
不久前,两人维持一年的婚姻协议刚刚到期。
纪珩回:“目前,还未收到程家的任何知会。”
“商业联姻,是一对能代表两个家族的男女,以婚姻的形式进行的资金和技术的整合,人脉和资源的互通。这是强与强的联合。”②
俞程两家的联姻,合作得很圆满,这一年来程家开始频频涉足东南内河及沿海航运,蒸蒸日上,大有作为,而俞家借程宵翊祖父辈的权势,顺利拿下黔边第一大规模的稀土矿,更打通长宁-黔边-西欧的贸易廊道,两家取长补短,互利互惠。
这桩商业联姻,更是助力她掌权俞家的一张王牌。
而现在联姻如约结束,作为礼尚往来的感谢,她也该还程宵翊“自由”了。
“给我吧。”她声音略显疲惫。
俞薇知伸手,拿过纪珩手里的黑色皮质文件夹,那里面是拟好的离婚协议书,甚至早于联姻前。
生意场上的一举一动,律师团先行,更何况是大家族间的联姻,婚前的财产权益早就抽丝剥茧划分清楚,谁也占不了谁的便宜。
就只是一张纸而已,内容甚至比全天下所有的离婚协议书,都更简洁明了。
“女方(签名)”的横杠处,俞薇知寡淡漠然地签下名字,干净利落地跟签其他文件并无区别。
那张脸实在生得精致艳丽,但安静空洞的神态,看着就像具毫无人气的漂亮人偶。
“我累了。”
本该无忧无虑成长起来的小公主,此刻却身销骨立,失魂落魄地走回诚园深处,松柏掩映。
万籁俱寂,风雪渐成规模。
划过来时,脸微疼。
纪珩不愧是年薪千万的集团特助,效率迅速,皮质文件夹很快就送到程宵翊的手中。
见那龙飞凤舞的潇洒签名,程宵翊懒勾起一双桃花眼,似笑非笑:“过了河就拆桥,是不是快了点?”
“哒”的一声,银质火机被轻轻一拨。
那张离婚协议书如同废纸一张,在飘雪中燃烧起舞,付之一炬,一瞬的火光照亮黑漆漆的眸,散掉了方才的压迫感。
“先生,气象台刚刚发布暴雪橙色预警,再不出发,您的飞机恐会延误,说不定连道路都会被封闭。”助理乔和小声提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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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路?”
“那不妨留下……”他慵懒低缓地勾唇:“不走了。”
-
岂不罹凝寒,松柏有本性。③
隆冬皆萧瑟,唯有留听阁外的冷冽松柏绿意盎然,敢同北风一争高下。
而南墙高耸,廊腰缦回的中式山水后,竟然有宛若“空中花园”的玻璃穹顶,墙柱上的油画彩绘繁复炫丽。
这是她的“秘密基地”,闲杂人等勿入,却种着漫天遍地的蔷薇花。
程宵翊只在楼下望了一眼,便轻车熟路地推门而入。
他,是意料之外的不速之客。
映入眼帘的景色,靡艳而勾人魂。
她置身花丛中,换了身婉约清雅的紫苏罗旗袍,玉肌连月色都黯然,在祖宅她习惯了穿旗袍。
晶莹纤细的小腿若隐若现,像只灵动的白蝶,带着江南烟雨的朦胧沁润。
墨发雪肤、皓齿粉颊,却姿态散漫不羁,喝得烂醉如泥,像沐浴在雾气中缓缓盛开的花蕾,勉强算有了点人气。
“程总,有何指教?”
俞薇知这时的思绪还算清晰,结婚一年,她的问候依旧疏离而官方。
他笑了笑,却坐到她身边:“来陪你喝酒。”
“欢迎。”
见一堆酒瓶散落在她脚边,桃红葡萄酒漾着醉人的色泽,几乎是烧钱到咋舌,才能打造出偌大的玻璃温室,供养着这些能在冬日盛开的娇嫩蔷薇。
只是因为她,喜欢。
相顾无言,两人静静坐了好一会儿。
她喝一杯,他陪一杯。
程宵翊面色无澜,沉着嗓音问:“伤心了?”
她面色淡漠,但眼底却像落了细碎的星星:“没有,我从不为不在乎我的人伤心。”
嘴上否认,但眼角却有泪痕。
即便那个人是她生父,但为人父者该有的温情和父爱,她从未在他身上体会过片刻。
“习惯了,”见到他,俞薇知憋闷了一整天的劲儿霎时迸发,她猛灌了一口酒:“可我,一直都是一个人……”
程宵翊明明是个“外人”,最多和她有个一言难尽的荒唐订婚夜……她却总将程宵翊错认成他。
开始的愤懑,渐渐变成小声啜泣,她喝多了。
一整晚,她连续开了5瓶,度数不高却上头,程宵翊不是第一天知道,他的妻子不仅是烟鬼酒徒,还有躁郁症。
两家联姻前,她很坦诚自我的病情,没有欺瞒。
空气中除了酒香,还有清甜的果香,又掺杂着玫瑰花香,气氛很是和谐旖旎。
掌心托住她推搡的头,程宵翊幽深的眼中,此刻是说不清的温柔。
她酒意阑珊地抬头,与他相视,朗姆酒和木质香混合,撩拨得人心痒,仿佛要溺死在那双漆黑眼眸中。
尤其是他眼尾那颗痣,回忆里的身影与眼前人不断重叠,虚虚实实,恍恍惚惚,分不清现实还是梦境。
“毅。”
“yì?”他脸庞迫近,压抑而隐忍:“你在找谁?”
“许君,毅……”她在啜泣,字不成句地控诉:“你,好狠心,都不来看看我……”
程宵翊眼底闪过一丝锐光,却掐着腰把人抱过来,一如想象中的温软,流畅而坚毅的下颌线绷紧,仍耐着性子:“我是谁?”
“yì,yì,yì。”她不满,嘴里只含糊这一个音节。
程宵翊心知肚明她嘴里喊得是谁,但他仍孤注一掷。
怀里的女人吐气如兰,嘤哼萦绕在耳际,对他而言,像是某种效果强劲的*药。
他正君子风度考虑放下她时,不安分的女人却踮起脚,眼里透着股迷离勾人的冷媚劲儿,樱唇猝不及防吻上了他的眼角。
“抱我。”
2. 美人腰
程宵翊的瞳孔蓦地收紧。
雪融化成水,玻璃幕罩外如同下了场潮湿的雨,旁边繁复精致的粉蔷薇,染红了她的脸颊。
她像只雍容华贵的波斯猫,除了扒着他的样子有些急切。
唇瓣从程宵翊的右眼尾,毫无章法,急不可耐,像没开过荤的小兽,第一次看见肉。
四周温暖如春,俞薇知却手脚冰凉,像冷透的玉,而唇像柔软的花瓣,沁上更浓郁艳丽的深色,吞吐着揉碎的玫瑰花香。
双眸迷离懵懂,唇无意识地低喃,喊着那个她心心念念的名字。
作祟的小手,摩挲到衬衣边。
唇瓣,始终与他保持着一厘米的距离,温热的气息却已先行抵达,拂过修长的脖颈与突兀的喉结,最终在那片凹陷的锁骨上,凝成了一颗晶莹的汗珠,摇摇欲坠。
还因为得不到满足,有些粗野地去拉扯他领口的纽扣,身躯缓慢难耐地扭动,有些用力。
“yì,救救我!”
她喝醉了,但却在哀求。
雪被北风裹挟而纷扬,雾气凝结成的水滴不断滚落,模糊了夜色光影。
程宵翊表面波澜不惊,漆黑的瞳孔像不见底的幽潭,修长的手指不断轻抚着她的发顶,轻柔地没入发间,算是安抚,却无济于事。
那句“我不是他”,他终是舍不得说出口。
心念已久的人儿拥在怀,圣人也难坐怀不乱,他却推拒,想安置好她,但俞薇知的手像环抱尤加利树的无尾熊。
程宵翊低头,才发现她眼里噙满泪,不满又委屈地睖着他,控诉他狠心地不回应,也不如她所愿,直到大颗泪珠滚下潮红的颊。
他坚持不懈:“我是谁?”
泪像蓓蕾上的沁人露珠,乌黑纤长的眼睫被打湿,她格外惹人怜:“是我爱的人……”
一瞬间,如星火燎原。
双臂仿若被无形的枷锁禁锢,程宵翊只觉体内血液在血管中奔涌咆哮,几近沸腾。他宽大的手掌扣住她的后脑,俯身逼近。
她似是对这即将到来的亲密有所抗拒,随着他的逼近本能地偏过头去,那一瞬间的闪躲带着几分生理性的排斥。
程宵翊眼底笑意微扬:“好,我不碰。”
衬衫在她指间凌乱不堪,仿佛是某种无声的反抗。
他却并未停下,转而将脸埋入她颈窝。
旗袍繁琐精致的盘扣格外难解,直到玉珠滚落地面清脆悦耳,她真的无处不美。
身上恰到好处的檀香玫瑰,是朦胧迷离的性感,若即若离的撩拨,疏离而妩媚。
是Burberry那只香水Body——“裸纱”。
以苦艾酒、水蜜桃及小苍兰为前调;而中调则为天然玫瑰精油花香及鸢尾花的混合,再以喀米尔木、云呢嗱、琥珀及麝香等木香作基调。①
香气又淡又薄,只有近在咫尺才能捕捉到。
“疼……”她嘤哼,像刻意撒娇的婴孩。
酒精成了最霸道的催化剂,将理智焚烧殆尽,感官却在虚空中无限延伸。
世界在旋转,意识在剥离,分不清是现实还是幻境,只余下灵魂深处最原始的颤栗。
热意如野火燎原,从骨缝里钻出来,烧得她神智昏聩,连声音都染上了迷离的沙哑:
“热……”
程宵翊在那天鹅颈上流连不去,但却时刻谨记教程,动作还算温柔。
从转角的雕花栏杆抬望眼,只见细密雪霰在闪烁,蔷薇花枝在轻颤。
灵巧的小鹿在丛林中奔跑、纵越,终是一时不慎,跌入猎人的陷阱之中。
-
诚园虽是俞家祖宅,但除了日常维护和养老的管家,其实人不多。
葬礼一结束,众人便作鸟兽一哄而散,各自乘车离去。
而留听阁是她的地方,楼分两层,四周遍植松、竹、梅岁寒三友,更映镜池,风景绝佳。
纪珩、傅越、关承阳三位特助人高脸酷一字排开,根据行程在青石路上等候,人却迟迟未至,正犹豫着是否电联时,却发现程宵翊小心翼翼抱着俞薇知,自石阶上缓步而下。
雪下得有些厚,而他却仿佛踏着月的清辉。
“俞总,接下来……”纪珩开口想请示,却被他阻拦。
他开口时,声音却多了份冷冽雍容:“她需要休息。”
关承阳恭敬地上前一步,想接过怀里的她:“先生,我来吧。”
他的动作,被程宵翊无言的眼神所呵止,那是专属于上位者的威慑力,敏锐而警觉,神色转为冷峻威仪,声音温醇深厚,气场却强:“谢谢,我来就好。”
口吻,不容被置喙。
程宵翊垂眸,看向怀里的她时,细碎温柔几乎溢出眼眸,俞薇知睡得迷糊又安稳,而他紧实的领口也是松开凌乱。
来时他穿得大衣,把她裹得严严实实,遮住了颈线和锁骨。
长发如瀑垂落,但酒醉后动情的身体,由内而外散发着微微粉色,眼尾染着鸢尾似的红,如同被风雪催着盛放,十足勾人。
怕她着凉,程宵翊只点头示意,便疾步朝她的卧室走去,没人敢拦他去路。
挺拔的身影如松,刚硬冷傲而凌驾于一切之上。
他除了是只手遮天的程家太子爷,无论商业巨子,还是集团领袖,只配站在他身后,恭敬喊一声“先生”。
但他,还是俞薇知名正言顺的丈夫。
今天一早,乔和便把先生的行李箱送进留听阁,说是俞总授意,毕竟两人是手持红本本的合法夫妻。
上次也……
庭院深深,连下雪都像浸在烟雨天里。
俞家家大业大,因为是暂住,俞薇知只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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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件卧室,一件书房,装修中式简约而古典,床品也是清寂的冷色调。
房间里突然多了男人的气息,即便程宵翊再轻手轻脚,仍吵醒了醉不彻底的她,更何况她向来警觉浅眠。
她双颊潮红,体内还回荡着氤氲的热,而他浑身冰冰凉,此刻正是最好的解药。
刚才,他没做到底。
丝线经不起拉扯,她双手环住他的脖颈,含嗔耍赖着不让他离开。
美人的腰,是夺命的弯刀,掌下盈盈不及一握。
她可怜地痴缠:“不要走,不要走好不好?”
“你喝醉了。”唇贴在她耳边,压抑的情感如同即将决堤的洪流,只能安静注视着她:“乖,睡一觉。
俞薇知连忙摇头否认:“不,我很清醒。”
如果眼前只是场梦,那她但愿长醉不复醒。
他起身想离开,打算今晚在沙发上对付一夜,至少算守在她身边,但身后的她不知哪来的蛮力跃起扑住他,双臂从身后牢牢环住他的腰际。
“我好想你……”十指攥拳紧紧抓牢他,怕他插翅飞走,头轻贴在他坚实的背脊上,痴瘾地哀求:“不要走,我害怕!”
哪怕知道她压抑隐忍,但不了痛苦如厮。
谁让俞鸿行风流一世,前后娶过三个老婆,长房原配早年因病离世,留下的一儿一女远遁北美教书育人,不理睬长宁这边的腌臜事。
她母亲沈月棠先前是著名影星,一朝嫁入豪门息影,生育两儿一女,俞薇知有一个英年早逝的兄长俞耀宗,弟弟俞经世今年二十有一,和她差四岁。
俞鸿行婚后拈花惹草不改,沈月棠亦无法忍气吞声,离婚官司打了两三年,终于仓促收场,沈月棠只身带幼子赴澳定居。
三房的两个妹妹知芙和知荷只小她三五岁,这位aunt朱蔓迪却是个狠人,四十许人又通过科技狠活为老爷子再添一子,取名“天赐”,正咿呀学语。
“我难受……”
转头发现她的唇覆着水光,诱人得要命。
领口的束缚早已被挣脱,袒露的胸膛如山峦般起伏,那是属于成年男性的、充满侵略性的荷尔蒙气息,浓烈得几乎要将空气点燃。
那层薄如蝉翼的苏罗终究是承不住这股蛮力,应声而裂。
他垂眸凝视,目光如鉴赏稀世珍宝般缱绻。这一眼,便足以令他卸下满身的凛冽与傲骨。
蜻蜓点水的吻,落在她的额间:“开始了,我就不会轻易放手了。”
这是他的宣告。
她,本就是他明媒正娶的妻。
这次是她按下了“开始键”,而他不过在如她所愿,奉命执行。
下颌绷紧出利落的弧度,他手指绕了几缕她温软的发,在后背上摩挲着终于解开,如置身梦境。
吻近乎虔诚,却不急不躁,不争不抢。
3. 我们,来夜方长
雪渐渐厚了,静谧之中除了交缠的潮涌,还是折竹断裂声,似乎在为这次伊甸盛宴助兴。
不知何时悄悄熄了灯,而黑暗只会将人的感官无限放大。
“乖。”他很欣喜,这句算夸奖。
程宵翊在享受拥她入怀,顺便给她一个缓冲的时间,俞薇知却误以为到此为止,捂着眼催促:“好了吗?”
他还真是挖到宝了~
他看了眼窗外的夜色,墨一般的无垠漆黑,在她不解的目光中,性感至极又恶趣味笑了一下。
“不急,我们来夜方长。”
还没结束吗?
他眼底带着锋利的锐意,指腹却温存地拂去她眼尾的泪痕。
但程宵翊就是老谋深算的男狐狸,怎么肯轻易善罢甘休?
而他的身体像山般巍峨,压着她一动不动。
她生意场上雷厉风行,让须眉自惭形秽。
他还有兴致逗弄她:“俞总好没道理,才刚刚开始,你中途喊停,不是耍流氓吗?”
“想过我要怎么办呢?嗯?”
偏偏程宵翊单手掌控她的同时,还能避免她伤了自己。
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情到浓时才浅浅嗅到,性感又漠然。
牵起她的右手,轻吻一下随即十指紧扣。
“我、我好累……讨厌、你!”
至于她眼睫颤得厉害,眸底湿漉漉像淋了水,眼尾沁染出艳丽的红,狠狠睨了他一眼,还悄悄往床边挪了挪,不死心地企图逃离他,却显得娇软无力。
她宁愿喝得断片,但欲望却让思绪愈发清晰,让她记住身体上刻骨铭心的快乐。
而这“快乐”,是他给予的。
黑发衬得侧脸冷白,眉骨和鼻梁如青峰般连绵,轮廓却深邃而立体,线条如刀刻斧琢,干净而凌厉,总之每处都堪称完美。
这么个冷峻矜贵的人,看起来像道骨仙风,不食人间烟火的隐士,bed上却像又疯又凶狠的魔鬼。
看走了眼,识错了人……这还是第一次。
俞薇知头疼欲裂,却在一只温热的手环过她的腰时,激灵抖了一下:“不要了……”
他低笑,贴着她仿佛坠了相思子的耳垂:“放心,不动你。”
长臂抱着昏昏欲睡的她走入浴室,放进早已放满水的浴缸,于此同时打开了花洒。
事后,程宵翊委实是个体贴的好情人。
俞薇知在浴缸里泡了一会,身困体乏的她故意不睁开眼睛,却也渐渐睡去。
今夜无月色,娇儿躺在冷色的床榻上,更显得肌肤胜雪,吹弹可破,她就睡在他的怀里,姿势小小蜷缩成一团,如婴孩般,典型地没有安全感的睡姿。
手抚在她温腻的肩头,将她完全笼罩,眼眸幽深无垠,却是情到浓时。
但刚才过剩的激情,显然让她有些吃不消。
回忆起她微蹙的黛眉,终是替她掖好被,又默默收回了手。
他对她既势在必得,又舍不得,而此刻她就在自己怀里,便足够了。
他们必定会相爱,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操持葬礼的奔波折腾,她几乎昼夜未合眼,昨日寒潮突至,她穿着单衣在冷风中站了一整天,再加上一场高强度,铁打的也熬不住了,俞薇知沉沉地昏睡过去。
这一觉,程宵翊只眯了一小会,再睁眼时,楼外光线暗淡,厚重的窗帘遮住了天光,一时辨不清昼夜时分,也不知雪停了没有。
他扭开床头灯,光线朦胧而不刺眼。
只想查看两眼她睡得如何,但支撑起手肘,才发现俞薇知明净的额头上满是虚汗,汗液打湿的额发一缕缕紧贴着,身下床单的颜色也深了一层。
“薇知?”唤她不应。
都是他的疏忽,程宵翊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她高烧近40度,人事不省,着实吓坏了他。
程宵翊单手扶额,坐在半明半昧的分界处,眼底的阴郁漆黑而窒息,右手指尖都不自觉攥拳收紧。
说不后怕,是不可能的。
那几秒大脑电光火石的空白,沉稳内敛如他,人生第一次慌了手脚,六神无主。
他赤着脚跑出去,深夜惊动了他第一时间能想到的所有人。
等回过神来,脚底沾着厚厚的雪却不知,惊慌、畏怯、后悔、无力……和自责,千百种情绪杂糅着涌了上来。
俞薇知极度抵触医院,临川她有一整个最顶尖的专业医疗团队,但眼下雪讯,远水难救近火。
俞家家庭医生、特助傅越冒着暴雪结冰飙车接来的本地三甲医生,与医疗团队远程联合会诊,所有人都悬着一颗心。
幸好只是场重感冒,但突如其来,却攫取完她所有的体力和精力。
银白色的细针扎入皮肤,痛感却被无限放大,她全身烧得滚烫,仍极力挣扎抵抗,裹着被子无意识蜷缩成一团。
前后换了两个护士,针都扎歪了。
医生提议几个人合力按住她的手脚,一旁的程宵翊不忍:“我来吧。”
眼底隐匿的心疼,像嚣张汹涌的洪水,让久筑的堤坝彻底溃塌,众人颇有深意注视着他,尤其是纪珩傅越他们。
程家的太子爷冷峻矜贵,上位者拒人千里之外的高傲,无论是政界商海,向来睥睨一切,但鲜少有人知他亦毕业于北美排名前十的医学院,回国也曾拿起过手术刀。
“她需要休息,这里有我好。”程宵翊一贯言简意赅,他一向不喜人多。
“先生……”关承阳还想说什么,却被纪珩打断:“好的程先生,如果还有其他事情,您随时交代。”
医护和他们都退到门外,程宵翊却无瑕顾及三位西装革履的特助,还是个个指哪打哪,能力卓越的青年才俊。
她这么耀眼夺目,连他都被吸引,更遑论他人。
她能在男权当道的社会闯出一片天,并凌驾于众人之上,自然会有人看不服。
纪珩关门,却从门缝里窥见程先生隔着被子抱紧了她,刚才还不安的人儿埋头在他胸膛,指腹在她脸上拂过,算是安抚。
那虔诚细腻的动作,就像是在呵护稀世珍宝。
她终于熟睡,程宵翊利落地扎针输液,也没有多说话,而是坐在她身旁照看她,先调了下点滴速度,又抓着她的手不让乱动。
俞薇知漂亮的锁骨上,wen痕星星点点,触目惊心。
昨晚他再自持,到底也失控了。
程宵翊眸色沉了沉,是没控制好力道吗?
每个人都有藏在心里的秘密,运筹帷幄,善于算计人心的他,自然也不例外,这场外人看似强强联合的联姻,是顺水推舟,也是误打误撞。
他很早,就从另一个人口中认识了她。
旁人的描述里她美好得像诗歌,像童话,像冬日里沁了雪水的蔷薇花。
最初他只带了些莫名的,神往的,却又好奇的情绪来审视她,他曾想过成人之美,但不知何时起将她藏在了心里。
讲一个笑话,程宵翊竟然会“暗恋”人……
这份“喜欢”有迹可循查,却没道理可讲,就一发不可收拾,而这一切,她都被蒙在鼓里。
俞家有好几个女儿,他点名只要二房的俞薇知!
俞薇知很久没生过病了,冰冷的液体慢慢滴入她的血管时,她知道疼,却怎么都睁不开眼睛。
她嗅到雪松冷冽的木制香,有人拿冰毛巾覆在她额头上,隔段时间会喂她喝水,意识昏沉间,耳边还会听见温煦的嗓音柔声嘱咐:“在输液,别乱动。”
喜欢他手掌间的温暖,箍着她的力道却没放松。
她不敢生病,小时候父不亲,母不爱,只自己孤零零被丢在诚园,管家和保姆有时疏忽大意,会把她关在漆黑的房间里。
随风摇曳的窗纱,远处忽明忽暗的灯光,似是中式恐怖片里的魑魅魍魉。
小孩胆子小,又生着病,却只能蜷缩着藏在被子里,晕了很久。
再后来,她习惯了一个人。
不好的记忆频频闪回,俞薇知这一觉一直睡到傍晚,幸好高烧已经退了。
身旁的床垫忽然下陷,她睡眠一直很浅,感觉身旁有人动作放轻,想替她掖好被子,却在一瞬间忽然对上她突然睁开的眼睛。
屋内窗帘紧闭,只开了一盏床头灯昏暗朦胧。
相顾无言,两人默默对视了两三秒,他原本深邃疏离的眼眸似噙着一团火苗:“醒了?”
她掌心撑着床坐起,眉心微蹙:“你怎么在这里?”
程宵翊?!他一直没走?
背光之下他冷白的皮肤,在这张刀刻斧琢的俊脸上,画出一道阴阳分割线,眼下那颗小小泪痣若隐若现,格外标志。
“你生病了,我在照顾你。”他目光如注,唇角微勾:“怎么想不起来了?”
“要不要交换个‘晚安吻’,我帮俞总再回忆回忆?”
还记得玻璃房里她这样称呼他,客气又官方,这是程宵翊的反击,其实他很记仇。
宿醉加感冒,让她头疼欲裂,太阳穴直突突地跳,而身上仿佛被碾过,又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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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组装后的酸疼,提醒着她昨晚发生的“荒唐事”。
“我们……做了?”
昏暗的房间里,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无论姿势,还是氛围都难逃暧昧,空气中还有缠绵的味道。
他靠近,声线温柔而蛊惑人:“俞总,这是翻脸不认账?”
“麻烦你让开。”她冷淡地要求,随即拉开这过于亲密的距离,消失的理智和冷静霎时归位。
她像只虚弱却逞勇的兽,对于闯入自己领地的“敌人”,自觉地审视和警惕。
“你为什么会在这儿?”她语气并不和善。
“这儿?”他指了指,懒笑了一声。
“这是我的房间。”俞薇知陈述事实,更直白指出。
“这是,我们的房间。”程宵翊的嗓音低沉,慵懒散漫地似笑非笑:“我们是夫妻,而且短时间内,我并没有分居的打算。”
两个举足轻重的大人物,此时在讨论这间卧室的“归属权”,有点滑稽,而他的诡辩,她竟觉得合情合理。
俞薇知有点怀疑自己的耳朵,黛眉微皱:“你刚刚说我们是?‘夫妻’?”
“难道不是吗?”
“你来永宁,不就是打算趁着葬礼……解除两家联姻?”她扫了他一眼。
“你说离婚?”他沉吟片刻,说着话竟顺势躺在她旁边:“小没良心的,昨晚照顾了你一夜没合眼,过了河就想拆桥?”
“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呀~”
程宵翊话语中的熟络,让她怀疑今夕何夕,一晌贪欢。
两条平行线,她原先根本不认识他,订婚前总共也就吃过两次饭。
而一年前她听说两家联姻,一腔孤勇杀到宜安,准备了许多条说服程宵翊与她结婚的好处,以及获取的利益。
对方成熟稳重,谦逊又有教养,只是她没想过程宵翊会这么干脆点头,惜字如金两个字:“成交”。
当时的他,和眼下根本判如两人。
像他们这种家世,婚事由不得自己做主,不过是为家族锦上添花,更何况人生在世,当下活得舒畅就够了。
都说程家的太子爷孤傲成性,狠辣老成,精于算计,商场上从无败绩,但眼前的男人恣肆又散漫,怎么像只心怀不轨,勾魂摄魄的臭狐狸?
“昨晚我喝醉了……”她脸色还有些苍白,“你情我愿的事,我不会放在心上的。”
俞薇知的意思不言而喻,就这么一笔勾销。
她并没有封建守旧的“贞操观”,程宵翊鼎力相助,她才能顺利夺下俞家,这也算是偿还人情。
更何况昨晚她也很快乐,身体上虽然疲惫,但精神上压抑的阴霾似乎一扫而空,终于懂了齐夙为什么这么喜欢“猎艳”。
酒精耐受的她,就算喝醉了也乖得规矩,记忆也同样清晰。
他不是趁人之危,毕竟她也想的,很显然程宵翊没令人失望,甚至超常发挥
“你不放在心上,可我在意。”
“俞薇知,昨晚我是第一次,夫人不会是不想负责吧?”他浅笑下闪出几分狡黠,过分无赖了。
“怎么可能?”她不止一次看过他的桃色绯闻,不是当红影星,就是国际名模,某次红毯据说某个小花还斗胆戴了程家下聘时的首饰——一条停产的克什米尔蓝宝石套链。
这些事齐夙当笑话讲给她听,俞薇知自然不会放在心上,只是那小花刚挤进一线,便销声匿迹了。
“男人不自爱,就像烂菜叶。”他低哑慵懒的嗓音隐含揶揄逗弄之意,“我们家老爷子传统守旧,乱搞……可是会被他老人家拿拐杖打断腿的。”
俞薇知懒得再和他扯皮,几乎是下意识躲开他,将被子往上扯了扯。
再淡然如厮,身上的睡衣也是他换的,躲闪的眼神像一头慌乱的小鹿,却最让人心猿意马。
“我一直守身如玉,夫人可别始乱终弃。”他慢悠悠地站起身,棱角更显温然:“暴雪预警,我会多留两天照顾你。”
“夫人”他竟然还叫上了瘾。
“什么?”
下一秒,温热的手掌轻车熟路覆盖在她的额上,他笑着说:“起床吧,奶奶她老人家在等我们吃晚餐。”
他指腹拂过的地方,像被火焰炙烤过滚烫。
程宵翊只穿着单薄的浅蓝衬衣,袖口却松松挽起,小臂的弧度流畅干净,百达斐丽6002G-001陀飞轮腕表盘折射着璀璨的光线。
“奶奶?”
“嗯。”
俞薇知愕然,他竟然连奶奶都见过了?
4. 谁家夫妻分房睡
多年难得一见的强劲寒潮奔袭至南方,威力不容小觑,而窗外的雪,竟然还在窸窸窣窣地下。
细密的雪絮,为枯燥的夜幕增添了些活力。
灯光映着窗外的松柏曳影,床头那杯已经冷掉的温水,他一饮而尽。
被子下伸出一条白皙的小腿,身上的酸痛感难以缓解,俞薇知连翻身都有点困难,忽然腰上有莫名的热意,他的手臂横亘在身后,锢住她的腰给予力量。
昨晚,他们好像只做了一次……
“谢谢。”
俞薇知穿着件真丝吊带的睡裙,垂坠感极好,薄纱拼接款式很是性感撩人,她就坐在床上静静看着你,没有一丝情欲,但控制不住的却也是你。
“程总不离开,是打算留下来看我换衣服吗?”她挑眉,恢复以往的清冷疏离。
半截手腕透出纤弱的白,上面两道狰狞的伤疤清晰可见,是锐器伤。
他唇角牵着漫不经心的笑,赤脚走了出去,她余光瞥见他右脚脚踝上戴着红绳,绳上穿着几颗小小金珠,冷白的肤凸起的青筋,慵懒又涩欲。
一样的滴泪痣,一样的转运脚链,她懒懒地抬回眸子。
程宵翊明明不是他,却有种莫名的熟悉感,总让她想起他。
衣帽间里多了程宵翊的两个行李箱,而他的西装衬衫这些更登堂入室,成功占据她衣柜的半壁江山。
两人清一色的私人订制商务款,非黑即白,他香槟色、丁香色亦或是象牙白的领带,是当中唯一跳脱的殊色。
俞薇知洗漱完,将自己上上下下检查了个仔细,大片显眼的淤痕从颈侧蔓延到锁骨,蝴蝶骨、腰窝到胸口,甚至大腿内侧遍布,惨不忍睹。
程宵翊是属狗吗?!动不动就会咬人……
她拉开对面衣橱,拿出一件天水碧老式刺绣旗袍穿上,高领长袖把她包裹得严实,一头青丝用单簪简简单单地挽起,眉眼清淡如水雾。
手机隐隐震动,是助理纪珩。
因为这场十年难得一遇的暴雪,俞薇知这三两天的行程都被延迟推后,她也稍稍能休养一下身体。
纪珩除了几个重要项目进度需要请示外,便是三房要重新起诉她,俞家的遗产争夺案像一场高*潮迭起的大戏,外界猜测恐会再起风波。
朱蔓迪这次砸重金,请了律界大牛高国俊,不仅不再承认之前的分割比例,企图连家族信托基金也一并推翻,要求清点遗产数额,并重新分配。
这场毫无硝烟的战争,之前便闹得沸沸扬扬,哪怕以她的胜利落下帷幕,各方仍不死心地虎视眈眈。
“这件事交给岑叔去处理,他应该很期待再会会老朋友~”
俞薇知的为人处世,从不像表面上那般温和,她能在一众子女中,独得俞鸿行的信任青睐,自然精于算计,攻于城府。
腌臜手段一个比一个狠,抓不到把柄时,她会自动为你找出或培养软肋,整个局完美无缺,找不到任何破绽,有时连俞鸿行都看不清他这个女儿的心思。
而她的心思很简单,那就是得到整个俞家。
因她一时冥顽不灵的任性,害母亲失去了儿子,害父亲失去了悉心栽培,寄予厚望的继承人,她就必须替代哥哥俞耀宗继续活下去。
她当时就把自己关在留听阁,两天不吃不喝,形同枯槁,是母亲沈月棠拥开房门,狠狠甩了她一巴掌,声泪俱下地责备与质问她:“你哥哥尸骨未寒,死得不明不白,你要报仇……”
“属于他的东西,你要替他夺回来!”
执掌俞家,或许是很多人的企图和梦想,但不是俞薇知的。
她望着玻璃窗外,北风呼啸瑟瑟,枝头那几片垂挂的垂枝银杏叶苟延残喘,在风中打着旋飘落。
俞薇知眸色淡淡:“替程总再收拾出一间房间,离留听阁远点。”
脖子上暧昧的印记遮得七七八八,但素净的脸庞却毫无血色。
她提醒自己务必要远离程宵翊,他笑得人畜无害,心机却颇为诡秘,与之同处一室,她心跳变得杂乱无绪,久久无法平复。
□□的快乐只是一时的,她不能沉溺柳暗花明的虚幻梦境里,即便程宵翊很合她的口味。
俞薇知最讨厌这种失控的感觉,恍若心悸。
昨晚上,与其说她是高烧昏迷,不如说程宵翊把她做到筋疲力尽,不亚于一场高强度体力运动。
而她生病的消息,尽管纪珩对外严格封锁,却瞒不过老太太。
奶奶今年九十有余,旧社会里的大家闺秀,中年丧夫,老年丧子,看尽了人生百态,经历过大风大浪,常年清居苍岩山莲溪寺吃斋念佛。
这次下山,也只为参加儿子的葬礼,她信因果循环和儿孙自有儿孙福,从不偏颇,也不插手任何纷争,惟独对俞薇知甚为怜惜。
她嘴里时常念叨这么句:“我这孙女儿,命苦。”
葬礼结束后,所有人在天黑前都离开了祖宅诚园,嫌弃这阴森晦气。
俞家人仅剩下她和奶奶,没想到老人家没见到她,却先见到那位传闻中的“孙女婿”。
俞薇知到兰草堂陪奶奶吃饭,进来时看了眼座位安排,自然拉开椅子坐到程宵翊的身边,看得出来他很讨长辈的喜欢。
俊男美女并排而坐,一个雍容矜贵,一个清丽静婉,登对又赏心悦目,只是两人间的气氛有点别扭。
“最近又清减了些……”老人家抚着她手背,心疼地叹了口气:“囡囡,你说实话是不是你们吵架了?”
“没有,我身体很好。”
“奶奶,都是我不好,没有照顾好薇知的身体。”程宵翊盛了碗白粥放到她面前,深眸里似揉碎了温柔,不知不觉易让人沉溺沦陷。
俞薇知愣了下微微垂眸,听他用北方潇拓疏懒的尾音,不带姓唤她的名字,像贴耳情话般缠绵缱绻,仿佛两人是一对爱侣。
程家的太子爷演戏上瘾吗?!
“好了快吃吧,菜都凉了。”见两人还算和睦,老太太稍稍放下心来。
程宵翊似乎要将“恩爱夫妻”的戏码演到底,不仅喂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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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粥,又给她夹菜,恰巧都是她爱吃的口味。
她一点都不意外,联姻前两家私下里早就交换了资料信息,大到资产清单,小到体检指标,连擅长嗜好这些也一一标注清楚,过分周到。
俞薇知不觉得他会将这些事记在心上,纯粹只当巧合。
奶奶似乎笃定了两人闹别扭,还充到和事佬,旁敲侧击替他讲起来好话:“宵翊他记挂你生病食欲不振,特意去给你煮了清粥,好克化又补充体力……”
桌上是精致的五菜一汤,江南菜式鲜嫩味香,她却吃得很少,扯着嘴角轻哂:“谢谢。”
俞薇知明显是受老太太影响,在老宅除了正式场合穿职业装,其余多数都是穿旗袍的,淡眉如秋水,总揉着化不开的淡淡忧愁,嵌入烟雨江南的水墨画中。
她今年二十五岁,早已过了一碗白粥,一杯奶茶就会怦然心动的年纪,哪怕她也曾一头扎进爱情里,和人轰轰烈烈过。
现在她肩膀上担着俞家,进退之间的一举一动,每一个决策都关系着千万人的生计,她莽撞不得。
谁对谁,从没有无缘无故的好,一切只是有利可图。
奶奶向来早眠,被保姆搀扶着离开前欣慰地点了点头,还牵着她的手交到程宵翊手里,“你们要好好的,好好过。”
她一霎被他抓紧了,稍稍用力继而十指相扣,手指修长而骨节分明,不愧曾拿过手术刀。俞薇知就算再别扭,都不敢挣脱抽手,因为她不想让老人家失望。
偏偏程宵翊眉眼染笑,很是诚恳:“奶奶,您放心。”
这顿晚餐,在两人假装恩爱中圆满落幕,而他的纠缠却没到此结束,要她“负责”似乎并不是一时玩笑。
程宵翊好似煞有其事,当了真~
明明纪珩把他安置到夏园的啸月台,两人一南一北,他的行李也被管家清理一空,她眼不见为净从石子路走回留听阁时,才发现他先一步回来。
人就坐在床上,背影挺拔而坚实,转身望着她时,眉眼轻扬,心情看上去很惬意。
“程总,啸月台为您安排了房间。”她耐着性子间接下“逐客令”。
程宵翊眼底笑意镌深,话语里一抹玩味:“没听说过谁家夫妻是分房睡的?你说,要不要奶奶来评评理?”
俞薇知的旗袍不知从何处沾了雪,房间内温暖如春,雪融后裙角很快发潮,空气中浮动着黏湿的气氛,令人不适。
她玉璧交叠着环胸,有些无奈:“程宵翊,有些话没必要说得那么清楚。”
三千如瀑青丝随意散落,像绸缎般乌黑顺滑,他却置若罔闻,一步步向她迫近,气势如重峦叠嶂威压凌厉,却拿过他的外套披在她的肩头。
“你感冒还没好利索。”
他站定了脚,刀削般流畅的轮廓,嘴角却扬着笑:“刚才晚饭见你都没动,是不合胃口吗?”
“不是……”
他看着很担心,锋锐的唇抿起,攥着她的皓腕:“要不要一起溜出去吃夜宵?红糖糯米糍,还是蟹黄灌汤包?”
5. 谁说我要离婚
雪积得不厚,却很有规模。
一夕将江南变成银装素裹,房顶上、树梢上……到处俨然一片童话世界,当暮色吞噬掉天边最后一丝邃蓝时,雪中前后行走的男女却心思各异。
他穿着衬衫西装单手持伞,皎如玉树,颀长挺拔,视线落在她身上时一滞。
她仍是单衣旗袍,身型纤细单薄,鸦青色衬着大片雪肌玉肤,妆容素净难掩病容憔悴。
肩上披着他的大衣,但俞薇知不习惯与人并行,即便再坦然,眼神有时也试探性往身后瞥。
程宵翊的笑容,实在很刺眼。
她竟鬼使神差答应了他“吃宵夜”的提议,也许是过去的回忆翻涌,也许是太久没尝到红糖糯米糍的滋味了。
只不过是颗位置相似的滴泪痣而已。
生意场上没有上来就亮底牌的“合作伙伴”,程宵翊亦是,俞薇知自然懂规矩,但这互相试探过程,她实在觉得尴尬煎熬。
忽然觉得他很像罂粟,花开时虽美,但危险,尤其尝一口就上瘾,她不得不时刻保持警惕。
黑瓦白墙青石板的江南巷道,七扭八拐,似乎永远走不动尽头。
她似乎挺期待,程宵翊会带她去哪里?
当低调稳重的黑色轿车,开进永宁一中附近狭窄的小巷子口时,灯火熹微,她侧脸审视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清眸掠过一丝复杂奇异的情绪。
从前,她就听过许多商业联姻后,只要不触及核心利益,夫妻双方都是貌合神离各玩各的,互不干涉,维持表面上的相敬如宾即可。
程宵翊对她的关注,过于体贴了。
跟俞家其他兄弟姐妹,从小就读私立贵族学校不同,她从小学到高中都是普通公立,名副其实长于永宁这座老城。
每一座桥,每一条巷,一砖一瓦都承载了她的儿时过往。
程宵翊利落地来替她开车门,见她无动于衷,笑着问:“不是要来吃宵夜吗?”
夜晚的湿冷占据上风,她侧脸映着微光盈泽如玉,因为没回话,反而用一种很奇怪的眼光回望他,气氛一时微妙起来。
“下来。”他伸出手。
因为车内暖风开得很足,她脱下肩上披着的大衣,简易折叠好放在副驾驶座位上,夜风骤起,她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外面冷……”
他手背青筋凸起,骨节分明,肆意的眸融尽夜色的浓墨,又固执己见地把大衣给她披上:“再生病,我会心疼。”
从小性格使然,俞薇知其实并不怎么会拒绝人,而程宵翊明显侵入了她社交距离的“亲密线”。
她按捺住等对方出牌,见招拆招。
巷口转角处的小店里,往往藏着人间烟火气的美味,而这间老夫妻的私房菜馆,过去是她的“深夜食堂”。
曾经也是某个月光如泻的夏夜,她在这里遇见了许君毅。
她推门而入,而店里布置如旧。
还是寥寥三五张桌子,只有附近熟客才会来,而踏雪而至,今晚只有他们这一桌客人。
零下几度,对永宁来说已是酷寒,而店内灯光昏黄,水汽氤氲,静谧成诗。
俞薇知还是脱下身上的大衣,她早已习惯了寒冷,因为寒冷能让人保持清醒,而这次程宵翊没坚持。
他绅士十足过来帮她拉出椅子,礼貌教养几乎是刻在骨子里的,不会有刻意的身体接触,充分尊重,但又好似不着痕迹地宣誓主权。
比如过桥或者路口,他的一条手臂会虚揽在她身后,像被他牢牢护在怀里,但两人的身体并未有实际性的接触。
但就是这种若有似无的撩拨,超出正规的体贴,才让她无所适从。
店里手写的菜单,已经变成红纸塑封打印的,却还是原来的价格,程宵翊递给她:“既然来了长宁,不打算尽尽地主之谊吗?”
俞薇知还未开口,热络好客的老板便上来搭话:“小伙子好福气,女朋友真漂亮~”
“不是。”
他矢口否认,老板讶然,气氛一时尴尬。
程宵翊修长的指节翻动着餐单,勾翘的眼尾敛着松懒笑意,语气玩味却认真:“不是女朋友,是太太。”
“噢~”老板也亲近着恭维:“结婚多久了?”
“一年了。”
“那还是新婚燕尔,要不要我推荐一下本店招牌?”
程宵翊漫不经心的笑,眼神像能蛊人:“不用了,我太太是本地人……”
不仅是本地人,更是常客。
俞薇知忽略掉他煞有其事的“胡说八道”,温淡至极随意点了几样菜,除了红糖糯米糍和蟹黄灌汤包,还有店家拿手的干炸响铃、糟溜虾仁、蜜汁灌藕这些。
有菜有汤,不像是宵夜,倒像是正餐。
上菜间隙,她终于将话题拉回正规:“程总,如果是解除联姻的事,离婚协议书我已经依约签了。”
程宵翊倒了杯热水递给她,噙笑慢悠悠地反问:“谁说我要离婚?”
“我这人不喜拐弯抹角,如果是其他事,您不妨直说。”
到此为止,俞薇知不会再天真的以为是巧合,他调查过她,至少比俞家联姻前提供的资料更详细。
他勾着唇,带着几分调笑的意味:“难道还不够明显吗?”
俞薇知不解其意,两人话题绕了半天,还是绕回原地。
程宵翊用热水为她烫了碗筷,眸子里的情绪晦得更深:“我喜欢你,所以想好好照顾你。”
够直接,也够坦诚。
只是他只坦诚了一半,他不仅想吻上她的唇瓣,把她困在怀中,他还想取代她心里的那个人,和她相拥,和她相爱。
“这、怎么可能?”俞薇知像被吓住了,话里磕磕绊绊,他们才不过见了两三面。
“世上除了生死天定,没什么是不可能。”见她防备又警惕的样子,程宵翊轻嗤一声,苦笑自嘲:“也许……我很早就爱上了你。”
“程总,这玩笑一点都不好笑。”她攥紧了手指,神色异样:“而且……我们只会是合作伙伴或竞争对手。”
“我不会喜欢你。”
准确说,她不会再喜欢上任何人。
“怎么残忍呀?”
程宵翊指节隐忍地叩紧,面上却言笑晏晏,深眸里折射着柔和的光:“没事,我们来日方长。”
他进攻时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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芒毕露,却也懂得张弛有度地后撤,给她留余地。
追妻,从来不宜操之过急。
“上菜了,快尝尝是不是原来的味道,嗯~”他眼疾手快地下筷,抢了第一块红糖糯米糍。
这夜宵吃出了歧义,程宵翊没受影响,她却别扭到极点。
他大快朵颐,适时夹菜,俞薇知依旧吃得很少,喝了碗菊叶蛋汤,心心念念的红糖糯米糍也只吃了一块,口感甜糯,让人回味无穷。
老板在后厨收拾,老板娘来上最后一道菜,时隔几年仍认出了她:“薇知?几年不见都长成大姑娘了。”
以前高中课业繁忙,她下学后不想回诚园,就会跑到这里打牙祭。
“是呀,好久不见。”
再碰见老主顾,老板娘也变得唏嘘健谈起来:“从你大学毕业,至少三四年了吧,时间可过得真快,我还记得你次次必点我们家这几道菜,以前都是两个人一起来,只是可惜了君毅那孩子……”
老板娘滔滔不绝地说着,忽然看见她对面陌生的男人,硬朗稳重却压迫感极强,顿了顿:“这位是?”
有种窒息感梗在喉头,她像凋零的花瓣,头慢慢垂下来。
“我先生。”
“噫,你结婚了?多久了呀?”
“正好一年了。”她闷了几秒。
雪天路滑,回去时是无言的沉默。
她温柔沉静的侧脸,纤长的睫毛如蝶翼般闭目养神,却是透着全身心的疲惫,筑起铜墙铁壁专注于自己世界中。
他怀疑是否是自己冒进了?
“停车!”
俞薇知突然喊了一句,差点吓他一跳。
车还没停稳,她狼狈地小跑过去,扶着一棵遒劲松柏,随即是撕心裂肺的呕吐声,他急忙下去去查看。
明眸皓齿却全无血色,神情是烟重色的颓靡,站都站不住。
他慌了神,径直将她打横抱起。
她死死抓着程宵翊的双臂,像抓住最后一个救命稻草,揪得人心疼,嘴里依然倔强不服输:“我没事。”
家庭医生和刚被送走的三甲医生去而复返,程宵翊自责不已。
也许是白日睡了一整天,又或许是身边多了一个人,她这觉睡得并不安枕,睁开眼时,房间里只有羸弱的光。
那浅幽的木质香直往鼻子里钻,耳边有平缓规律的呼吸声,她有些不适应,哪怕她刚和这个人发生过最“亲密”的关系。
俞薇知沉了沉,尝试往旁边挪了挪身体,再挪,忽然感觉身下一空,就在她以为要翻身掉下去时,身后忽然一双强健的手臂揽住她的腰,倏尔把她捞回怀里。
冷冽的雪松香欲浓,陌生而又莫名熟悉。
他低沉磁性的声音,带着惺忪睡意:“醒了?”
她茫然抬眸和他对视,他单手撑在她身侧,锐眸融尽天幕的沉邃,偏多了小意呵护,两人过于亲密的距离,让人止不住心跳加快。
“你没回自己房间?”俞薇知捏着被子。
“你一个人,我不放心。”
俞薇知闻言张了张嘴,正想反驳,下一秒他忽然亲昵地埋在她肩头,喃喃了句:“对不起……”
6. 你还欠我一次补考
程宵翊眼神晦暗,情绪不明,却俯身在她额间印下轻轻一吻。
又瞧了一眼睡熟的她,才不放心地带上门,而纪珩等他很久了,知道他意有所指,态度却有所保留:“先生,虽然您是除俞总母亲外,她法律名义上唯一的直系亲属,但我不能向任何人透露……”
“她厌食症多久了?”他站在台阶上,下颌线利落,沉冷傲然的气场,自带上位者的压迫感。
“您知道?”
他原本不知道,但却将她的一切看在眼里,主动拒食、消瘦伴随营养不良、畏寒发冷、心律失常……一点情绪波动就会引发剧烈呕吐。
进食对她已经成为一种负担,原来她手背上的针眼,是昨天她为了能操持完整场葬礼,提前吊的营养液。
她明明不想吃,不愿吃,晚餐时又怕奶奶担心,还在老人家面前硬喝下那碗白粥,程宵翊后知后觉,自责不已。
他自以为是的关心,还是伤害了她。
江南的夜色凉如水,不见雪花未觉寒,周遭静得只有自鸣钟秒针划过的“嘀嗒”声。
俞薇知知晓他为何道歉,不咸不淡回:“与你无关,是我自己的问题。”
空气寂静数秒,俞薇知却觉得度日如年。
她被人搂在怀里,甚至脖颈下枕着他的手臂,黑暗中感受到他投来的灼灼目光,炙热的气息侵入她慌乱的神经。
到底不适应与人同床共枕,她尝试往侧边挪动身体,却被发现了:“又乱动,睡不着?”
“嗯。”
程宵翊喉结轻滑出的低笑,藏在一丝揶揄,昏暗中听得格外清晰,她近在咫尺蝶翼般的睫毛半垂着,冷情又懵懂地忽闪忽闪轻颤着,像猫咪的爪子在他心上挠呀挠。
难抑的体温几乎要烫穿漆黑的眸,他慢慢凑近,声音压抑暗哑:“那不妨一起做点能助眠的事?”
“做什么?”思绪微微滞涩。
她侧着头藏着眼,肌肤在夜色中更显眼,半点不逊于月色或雪色。
“接吻,或者做*爱?”
俞薇知倦色未藏,被他捉住的皓腕没用什么力气推抵两下后,被他轻而难拒地扣压着,高举过头顶。
昏暗将两人相拥的身影吞没。
俞薇知很清醒,不得不承认程宵翊身上有一种魔力,诱惑着她沉沦,却不纵爱,半皱着黛眉任他施为,却不会再沉溺爱情,粉身碎骨。
她的身魂早已随风,湮没在广袤的西太平洋上。
温热的掌心紧贴着她触骨生凉的肌肤,湿漉却轻颤的睫毛,把她揽进怀里,捧着她的脸。
俞薇知心里有了异样。
她突然喜欢上这种身体上的快乐,只觉得打开了一个新世界,相比哭泣、哀嚎的发泄……
似乎只有这样,才能稍稍发泄她内心压抑已久的痛苦!
细细密密,一丝一寸不落,俞薇知急促的呼吸中,程宵翊抽离,居高临下俯视着她,看不清那朦胧的眼神和微张的樱唇,随即勾起一抹魅惑不羁的笑意。
今晚,他并不打算做到底。
“还可以吗?”他化身最体贴的情人,时刻关注她的感受。
“嗯~”尾音像晒着太阳,伸懒腰的慵懒猫咪,满是餍足,一双玉臂甚至不由自地环上他的脖颈。
“好乖。”这句是名副其实的夸奖。
目的达到了,他自然罢兵止战,而俞薇知的身体却始终处于的临界值。
他一直都很“卑鄙无耻”。
程宵翊却忽然偃旗息鼓,那种感觉就像是急流勇退,心被悬在半空里上不去下不来,意外激起更多的不满足。
抓不住的欢愉感在消散,明明距离释放和解脱一步之遥,他却好残忍。
他眼神复杂盯着她,光线朦胧,只听见一声哼笑从胸腔里低传出来:“夫人,还满意吗?”
那语调多柔情蜜意,行动上多温柔体贴,但俞薇知知道他既记仇,又可恶:“你竟然还记得……”
都快半年了~
“这只是赛前小测,你还欠我一次补考。”
俞薇知气喘吁吁,手背无力地盖住眼睛,想起上次见面——那荒唐的订婚夜,他们也是两个酒鬼抓瞎,懵逼上头对对碰。
当时,他醉得东倒西歪,俞薇知眼神是沉冷的,嗤笑刺了他句:“程总阅尽春色,可惜伺候人的功夫这么差?”
俞薇知原以为他当时醉了,才会把她当成他的情人或床伴来发泄情欲,现在看来他彼时清醒得很。
她不知道的是,面对嘲笑和不足,程宵翊不仅回去认真学习过,堪称恶补,而且知行合一,一日千里。
眼下很明显,他学得很好。
他给予她快乐,却不彻底,就这么不急不缓吊着,只是为了让她清醒地记住他。
就这样?
他手臂紧了紧,闭着眼:“你现在需要休息。”
俞薇知动作一滞,沉默得振聋发聩。
旖旎的氛围重新陷入宁静,窗外是微寒料峭的夜风,身边人的呼吸声渐渐平缓,她没好气地背过身去,只留了他个后脑勺看。
但她,还是没逃出他的怀抱。
“直击俞家家主葬礼现场:家属席座位排序,暴露各方家族地位……”
俞鸿行一生位高权重,却风流成性,尽管葬礼是在俞家诚园举行,但一大早已被各路媒体围得水泄不通。
外面关于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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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遗产争夺案的报道不断,许多吃瓜群众都十分好奇豪门狗血秘辛,所以至今仍挂在各类头版头条,热度不下。
趁着她在熟睡,程宵翊好不容易才有时间,翻阅下面搜集整理来的舆论动向,俞薇知现在执掌俞家,她自然是话题中心。
哪怕严防死守,当日仍有媒体狗仔偷溜进诚园,随后发布的偷拍不只俞家各房成员,还有他——她扶灵趔趄时,程宵翊上前扶她那一下被偷拍了。
尽管那张偷拍照,被刻意处理成低像素,却氛围感爆棚。
“二房俞薇知清冷出尘,巾帼不让须眉雷厉风行……与她并肩的男伴一身劲黑,气场矜贵淡漠,望向怀中佳人时却深情款款……”
狗仔的报道向来言辞夸张,这次却恰如其分,人中龙凤的俊男美女,是天生的一双璧人,两人哪怕冷到极致,之间的性张力荷尔蒙爆棚,仿佛时间被定格,他的身份引发众人猜测。
很快就有人爆料俞薇知的男伴为其丈夫,出身非富即贵,豪门联姻,强强联合,已于去年低调完婚了。
此消息一出,比前一日的葬礼更石破天惊。
谁不知道俞薇知与已故顶流许君毅有一段旧情,堪称可歌可泣,荡气回肠。
两人男才女貌,志趣相投,青梅竹马……每一个美好的词语,在众人心中都自动叠加上一层buff滤镜,是遗憾,也是惋惜。
许君毅最脍炙人口的那首《初见》,不,是每一首歌,俞薇知都是他的缪斯。
而俞薇知到现在,每逢重大场合,耳朵上戴得都是许君毅最初送得那对耳环。
他出专辑后赚得第一桶金,就迫不及待用早已停产的克什米尔蓝宝石,镶嵌成永不凋谢的蔷薇花,送给他的挚爱。①
“过期糖”往往最致命,网上的“纯爱党”嗑生嗑死,各种剪辑视频铺天盖地。
过去认俞薇知是唯一嫂子的许君毅粉丝,有人愤懑,有人辱骂,而大多数人只无力慨一句“自古真情留不住”。
……
程宵翊额前漆黑的发半垂着,光影将她眉骨削得深挺,眉微皱起,眸底隐匿遮光注视着屏幕上俞薇知的大学毕业照。
她身旁就站着许君毅,手里捧着向日葵花束,耳垂上坠着那副蔷薇花型的蓝宝石耳环,流光溢彩,笑靥如花。
“照片底片留一份给我,其他所有消息都处理干净。”
那个时候真好,她还会笑。
他有幸只亲眼见过一次,就见之不忘了。
程宵翊取出烟盒,随意晃了根出来叼着,盯着莹莹发光的屏幕,低哑嗓音不知在和谁对话:“你肯定也希望她幸福,对吗?”
“我,放不了手了。”
7. 确认夫妻爱称
“先生,明天23日上午您将直飞新加坡,下午即参加海澄年会,24日清晨6点飞抵香港,参加第二十五届亚太金融领袖高峰论坛,本次……”
俞薇知从未像此刻,睡得恬静安沉过,这一觉恨不得睡到地老天荒,阳光争先恐后透过窗帘缝隙,洒落一床波光粼粼。
她睡得正香,耳边却隐约传来新闻主播字正腔圆的浑厚男中音,一长串毫无感情的行程汇报,把她吵醒了。
似乎是二楼有动静,而她身旁的被下早已凉透,空无一人。
天还有些凉,俞薇知随手披上羊绒流苏的披肩,却裹不住漂亮的蝴蝶骨和白得细腻的颈,脸色还微微苍白,踏上转角的走廊时脚步虚浮。
某人明目张胆,霸占了她的玻璃花房。
外面雪景初融,而里面暖气袭人,他独立于那一丛脱俗超然的白蔷薇中,密密匝匝蔓延生长,逐渐要侵入粉红蔷薇的领地。
程宵翊长腿交叠端着一杯咖啡,身形慵懒矜贵,白衬衫的领口紧扣到最上面一颗,凸起的喉结透着十足清冷的禁欲感。
吵醒她的乔和一无所知,却恭恭敬敬给她让路:“俞总。”
见她走近,程宵翊忽然眼帘一掀,点漆般的黑瞳沾着未退的笑:“改了。”
刚带门想离开的乔和微微一愣:“您说什么?”
俞薇知也不明所以,只见温柔笑意漫上他的眉眼,程宵翊郑重而认真地纠正。
“不是俞总,是夫人。”
俞薇知听得心情复杂,而乔和很有眼力见立即改了口:“先生和夫、人,二人用餐愉快。”
玻璃花房很快变成“二人世界”。
“正好,要去喊你来吃早餐。”他说。
她环顾了桌上,除了典型的西式早点,还有江南的饭团馄饨甜豆花,以及港式早茶这些,洋洋洒洒摆满了一桌子。
她不知从哪来的兴致,揶揄他:“这些,也都是俞总亲手做的吗?”
这次俞薇知回诚园,不算老宅原有的,至少跟了五位主厨过来,各自有擅长的菜系和甜点,甚至有专门的营养师。
一日三正餐,两加餐,定时送到留听阁,她却味同嚼蜡,懒得吃上一口。
“我可没这么大本事,只麻烦乔和多跑了几趟腿。”他倒坦诚,细致看她:“如果夫人喜欢,下次再效劳。”
漂亮话说得好听。
前天,被两人一时兴起祸祸的玻璃花房,不知是谁收拾干净,蔷薇花也被重新打理过,不再凌乱张扬。
她正欲拉开对面的椅子,却被程宵翊拉住了手,指了指他身边:“坐这里。”
拉她手时,神态如常,务必自然。
俞薇知却被他眼眸闪过的一抹怜悯灼痛,她咳了咳,恢复清冷疏离:“别用那种眼神看着我,像看病人。”
他无奈地宠溺一笑:“这叫‘温柔怜惜’。”
“总之,我不需要。”她端过那碗清汤馄饨,面团很薄,但肉馅很饱满。
每顿餐前,她都会塞一把药,治她身上各种各样的病,每天吃药都比吃饭多,但今天面前这些早点,都是当地久负盛名的小吃。
尤其那碗小馄饨,汤很精致,有虾皮、腌芥末和蛋皮,闻起来新鲜却不油腻。
这么长时间来,她第一次有了食欲。
但医生告诉她不能吃路边摊,重油重盐,还有卫生隐患,会引起剧烈的胃肠反应,身体会吃不消。
她正犹豫,程宵翊仿佛心有灵犀般,递给她把汤匙:“趁热吃~”
“可是……”她迟疑,但饥肠辘辘,忍不住小口咬开一个,果然皮薄馅嫩,汤鲜味美,但许久未进食的消化道还是起了反应,恶心,干呕欲接踵而来……
俞薇知急不可耐去抓旁边的果汁,却被他及时拦截:“凉。”
一杯温开水,无声放在她面前。
“为什么要硬逼自己咽下去?”程宵翊早已起身过来,温热的大掌轻抚她的背。
她长长舒了一口气,解释道:“吃下去才有体力。”
她在替别人活,所以不能倒下。
“呕吐是胃肠道的一种自我保护,不喜欢可以不吃,可以浪费,可以呕吐,但不要勉强自己。”耳边响起他的声音。
“你喜欢这碗馄饨吗?”他循循善诱。
汤仍旧温热,上面还浮着碧绿色的葱花和一点紫菜,香气扑鼻而来,是儿时家乡她最熟悉的味道。
“喜欢。”
“那想吃吗?”
“嗯。”她点了点头,柔软的长发从肩前散落一缕,眼睫安安静静垂耷着,侧脸美好温然得像眼前纤弱的白蔷薇。
“食物不该成为一种负罪,你自惩的方式过于严苛残酷了,既然这碗清汤混沌没错,那你呢?”
他是知道了什么,还是误打误撞?
俞薇知心中忽然有某根弦,被他不经意地波动。
她忽然抬头望过去,他背对着阳光,恣肆漂亮的眸渐沉,是审视,是关切,原本锋锐深邃的轮廓,却在光影中渐渐变得温暖明透。
雕花木窗尚未合拢,与玻璃房里的蔷薇繁盛不同,楼下水缸里的睡莲早已枯萎。
谁让它不被偏爱呢。
意图执掌俞家这三年来,她情绪崩溃的次数屈指可数,这是第一次,身体不受理智所控制。
看着那颗一模一样的滴泪痣,俞薇知只那一回认错了人,还是在她醉酒微醺时。
她却对程宵翊一再纵容,甚至因为他半邀请半玩味一句:“俞总,不是答应了尽地主之谊?”,她竟真煞有其事陪他逛起了诚园。
“江南古典园林以永宁无出其右,掇山、叠石、理水,且多奇花珍木,素雅而富于野趣……”
两人自冬园一路走来,程宵翊滔滔不绝,却比她这个本地人更信手拈来,亦通野闻秩趣,出口成章,风趣幽默,不是卖弄,只为了讨巧和她有话聊。
他瞳仁漆黑,眼眸深邃,正午时分难得灿烂的光线,落在他眉梢眼角,百年世家钟鸣鼎食的底蕴,加诸于一身的谦谦君子。
如果不是这两天朝夕相对,俞薇知恐怕也被他这身温润如玉的漂亮皮囊骗了。
一上午的惬意时光,如白驹过隙,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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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不觉竟逛了俞家名下三五个园子,她也想不到再回永宁,心境竟也会开阔不少。
俞薇知一向喜欢打开天窗说亮话:“程总,当初联姻前,我所承诺的合作条件,如今都已一一兑现。”
她实在想不明白,他如今的“纠缠”所为何?
“难道你,想图谋俞家更大的利益?”她试探。
“知知,你说这话……不怕天打雷劈吗?”
奇石假山前,他忽然转过身来,半若光影折在他那张清隽脸庞上,漫不经心地唇角一勾,若妖孽般勾人。
他刚叫她“知知”?!从未有人这般亲昵唤她,父母也不曾。
父亲那里只有数字编号,她是无人问津的“老四”,也就长大成人,能靠联姻换点价值,母亲嘴里她是“煞星”“冤家”“讨债鬼”,母女俩天生不对付……
“不喜欢我这样叫你?”见她愣神,程宵翊插兜款款而至,斜歪着脑袋反问道:“那‘阿薇’、‘薇薇’、‘薇知’,还是程太太?”
人再走近,俞薇知才发现他长了双含情眼,眼尾勾勒上扬着,像春风催开的第一树桃花,潋滟着三分魅色。
她眼下有淡淡青色,呼吸有瞬间凝滞:“我在跟你谈正事。”
“确认夫妻爱称,可不是你我之间第一等的‘正事’。”
不知不觉,两人竟又走到了永宁一中附近,亦在一片中式园林当中,仿佛置身水墨山水画中,却是他有意为之。
“程宵翊,我的过去网上随便一查,你一清二楚。”她最先沉不住气,过往也并不会因为当事人的离世而烟消云散。
“谁没有‘过去’呢?”他倒洒脱,“而且,我为什么要通过别人知晓你的过去?”
“你是什么样的人,我自己会听会看。”
两人从园林,走到熟悉的街景巷道,熟悉的小桥流水。
时移世易,站在她身边的人也早已不同,她平静地低下头,就像那晚平静地承认“她结婚了”。
她撒谎,甚至纵容旁人去污名诽谤,而不理会辩解,这只是她自我惩戒的方式之一,就好像厌食。
夫人太不解风情,他也不恼,反而定定看着她:“俞家,我还看不上,如果非要我承认图谋点啥,我还是那句话——”
“你。”
“那么死心眼干什么?”他声线低沉清悠,像是伊甸园里毒蛇的诱惑:“俞薇知,你可比整个俞家值钱多了。”
也重要多了。
折身往回走时,她明显心绪不宁,看着他的背影,脑海中反反复复想起程宵翊这两天的话,
嗯,一些不着调的甜言蜜语和土味情话,说不上是揶揄,还是戏谑她。
他根本不允许她有空,永远精力充沛,奇思妙想,让她来不及沉溺过去的自责悲伤中,猝不及防又翘首以待。
“夫人,别用这么深情的眼神行注目礼,我受宠若惊。”他风姿绰然,典型北方京城阔少那种欠欠的“幽默恣肆”。
“咱们,回家再看。”
俞薇知被气笑,忍无可忍:“程宵翊,你能不能要点脸?”
8. 玫瑰,从来代表爱情
她从未接触过他这样的人,程家财力与俞家匹敌,却更势大,程宵翊不仅学医,还曾一度传出要从政。
他更是海澄的领袖,人中龙凤,眼下却更像个无赖,或者说混不吝的纨绔子弟,游戏人间,痞性不改。
“遵命。”
她恼了,他又乖乖听话了,俞薇知表情无语。
中午,正是放学时间段,路边是各种网红小吃和时兴玩意,花花绿绿,香辣酸臭相交融,学生家长络绎不绝,两人竟这样一路逛了下来。
她手里莫名多了两串梨膏糖,他买的。
“吃呀。”程宵翊语带鼓励。
晨起作祟的呕吐欲,让俞薇知仍心有余悸,他嘴角轻哂,掌心覆上她的手背,握住把桂花味的梨膏糖塞进她嘴里:“尝尝~”
满眼期许,俊颜如玉。
俞薇知指尖一颤,先看了一眼他,清澈明亮的眼却像涉世未深的鹿,小心翼翼舔了一口:“甜的。”
身上还如常披着他的外套,悸动鼓燥的心跳在极度安静之下,也变得格外清晰可闻。
她不知道程宵翊意欲何为,与其杞人忧天,还没有眼前快融化的梨膏糖来得实际。
程宵翊语气几分亲昵:“喜欢就好。”
他视线下移,扫过她的眉眼和唇瓣,她身量算高挑,人却纤弱单薄,肌肤是瓷玉一般的白,小腰盈盈不及一握,纤细欲折的脚踝雪一般白,被太阳光吻上一层淡金。
两个人并肩而行走了很久,直到她像小孩子一样,完完整整吃完一根梨膏糖,他漆黑眸子的深处满是欣喜。
真好。
直到走到巷口转角,他不知从哪变出一束粉白花束,很小却很精致,芍药、绣球、粉白荔枝……最散漫醉人的粉色,是其中几支朱丽叶塔。
她记得,朱丽叶塔的花语是“温柔的等待”。
“给我的?”她指了指自己,却黛眉微颦。
程宵翊刚想回答,忽然暗巷深处传来一阵骚乱,好像有女生的哭声,定睛一看,眼前已不只是校园暴力那么简单了。
身穿高中校服的小姑娘身后,站着一个身材瘦削,头发凌乱的中年流浪汉,眼露凶光,正一点点往她身上凑,猥琐又不怀好意,手上不干不净要掀开校服。
俞薇知不动声色,却悄悄点开了手机相机,但不幸被流氓发现了。
“多管闲事!”那人恶狠狠威胁。
“证据我录到了,我报警了!”她无惧,反而语气坚决,掷地有声。
那流氓不干不净骂了句,作势想抢她手机,结果还没沾到她一根头发,就被他没看见的程宵翊一脚踹飞。
他出手狠绝,三步并作两步,整个身子压了上去,反翦住他作祟的双臂扣紧。
流氓的膝盖来不及打弯径直跪了下去,疼得没了人声。
快准狠。
他嘴角冷笑,勾起薄凉的弧度:“找死!”
见流氓还想往前扑腾,去抓俞薇知的裙角,她一时大意手上另一根梨膏糖甩飞出去,程宵翊英雄救美,把人按趴下后想去拣的,但所有人都大意了,却见刚刚还呻吟倒地的流氓突然站了起来。
左手在裤兜里不断摸索,直接掏出一把壁纸刀,冲着他的背扎下去。
那瞬间,俞薇知听不见任何声响,莹亮的眸中尽是恐惧,身子颤抖如风中落叶。
“程宵翊!小心……刀!”
程宵翊从来只把后背,留给他最信任的人。
怕俞薇知再离开他视线范围内,又因天性警觉,他半侧着身体蹲下时,余光瞥到扎下来的刀片。
他身形疾快地闪身一避,躲开要害,但右手臂还是被划开一道口子,血涌出一下浸透两层衣衫。
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程宵翊也不客气,一个侧踢将流氓踹飞两米远。
怕他再为非作歹,上前抓住他双臂就往下一拽,巧力卸了他的肩关节。
脱臼,流氓瞬间疼得人没了意识。
见了血,俞薇知才如梦初醒,她急忙冲过去查看他的伤势,口子极细,却很长很深,从手背一直延伸到手腕上,血却汹涌,怎么止都止不住。
“血,你流血了……怎么办?”
她的脸霎时苍白,嗓音都颤颤巍巍,说不清一句完整的话,手指却不敢触碰他,“我该怎么办?对,120!”
心细如发的程宵翊,按压住出血的伤口,却第一时间发现了她的不对劲:“怎么了?”
“没,没事,我就是……有点晕血。”
但思绪运转濒临卡壳,俞薇知用沾了血的手去解锁手机,却迟迟解不开,声音抖得像故障的八音盒,又急又恼:“程宵翊,我、我该怎么办?”
她寡白的脸,比她还无血色。
“先上车。”程宵翊却更担心她的状况,浑身颤抖的样子,像濒临坠落的蝶。
“可是……”
今天两人是突发奇想,才从与俞家园林相通的曲径,走到这永宁一中附近,平时出门无不是浩浩荡荡一群人。
临出门前,她的安保团队是想悄默声跟上两个人的,难得偷得浮生半日,她一时大意了。
“警察很快就来,但这件事你我都不宜出面。”
两人离得很近,俞薇知急红的眼尾轻勾着,清冷疏离的眸此刻却湿漉晶莹,唇被咬得微肿泛红,莫名旖艳,垂涎欲滴。
“小妹妹,抓紧回家找妈妈!”他唤醒被吓傻的小姑娘,搂着俞薇知的肩疾步离去。
地上,只淅沥嘀嗒了一路的血而已。
密闭的狭小空间,能在短时间给人安全感,他第一时间锁死了车门。
明明受伤的是他,程宵翊却像像安抚小兽般摸了摸她发顶,而俞薇知双腿还有些打颤,上了车后先喝了大半瓶水。
“好点了吗?”
“嗯。”她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但身体反应却骗不了人。
俞薇知挤出个微笑,却比哭都难看,她却很坦诚:“我不是晕血,只是对血液涌动的画面有些不适。”
哥哥就是这样在她怀里,一点点丧失了生命力,鲜血淋漓浸满了她全身的衣衫,温热的像泉水般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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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来,铁锈味的血腥气,她被卡在座位上孤立无援,求救无门。
“我先找人送你去医院。”她也有驾照,但多年不开,加上现在又六神无主。
“不用。”
俞薇知坚持:“你现在必须去医院!”
程宵翊因失血,脸色稍稍有些苍白,人懒懒地仰身倚在驾驶座的椅背上,笑声回:“知知好凶啊~不愧能在谈判桌上力压群雄!”
“后备箱有药箱,麻烦夫人帮我拿过来。”他向来有备无患。
他大衣里穿了件白衬衫,褶痕飘逸像掬起一捧净水,只不过半边衣袖已被血染透。
“你要自己包扎?”她从惊慌里回过神,唇也无意识地咬着,但理智较常人恢复更迅速。
“先对付一下。”他哑然地笑:“放心,我左手也能清创缝合。”
这医药箱堪称专业齐全,甚至连袋装面罩和烧伤辅料都有,不是怕冷场,他只是想转移她的注意力,继而把那把锋利的一次性医用剪刀递给了她。
“帮我把衬衣剪开。”
俞薇知接过,却不敢迟疑,那场事故后她接受过专业的急救培训,但面对危急时,仍手足无措,无济于事。
见他倚在那,举手投足是豪门贵公子的沉慵懒倦,目光灼灼盯着她的动作,满是信任:“来吧。”
血衬衫剪碎后,被她毫不留情丢在了脚下。。
露出程宵翊冷白的肌肤,他整个人峭拔刚劲,胸口手臂漂亮清晰的肌肉线条遒劲,彰显贲发野性气场,仿若完美无瑕的石雕雕塑。
衬衫袖子被剪碎后,露出那细却深的伤口,还往外洇着小血珠。
他手轻轻覆上她的眸,不想让她看,俞薇知却躲开:“早晚都要克服。”
坐上了家主的位置,弱点就要一一碾压过去,登高易跌重,她时刻都谨记。
她目不转睛,他却笑了。
俞薇知看他娴熟取了碘酒清创消毒,敷料,纱布,胶带,一层层细致缠了起来,像修补一样精巧绝伦的工艺品。
只是不察靠得太近,密闭空间下温热的呼吸,散落的发丝,像鹅毛尖不经意间轻轻划过,撩拨。
包扎完四目相对时,俞薇知才回过神,鬼使神差问了句:“疼吗?”
“还好。”他双眸低垂,悄悄深呼吸。
俞薇知背过身去,默默无言收拾着医药箱,整理的动作却有些混乱,其实是在深呼吸,缓解不适的生理反应。
他视线跟过来,撩过她泛红的耳根,修长白腻的玉颈。
“别哭了,嗯?”那笑带了点鼻音。
“我没有。”声音是一贯清冷疏离,但泛红的眼尾,却像盛开的漂亮的鸢尾花,无声无息间出卖了她。
“我没事。”他声音沉沉,初初她递给他止血的那方苏绣手帕,揉成一团被他攥在掌心,“一点都不疼,真的。”
“要不然咱们打个赌,如果我能哄好你,你就答应我一个要求,和我再试一试?”他一眼就看透她背负很多,沉稳理智,始终遮掩不住眼底那抹淡淡哀伤……
9. 别欺负我
“试什么?”她上了钩,不过不是愿者上钩。
伤口在隐隐作疼,程宵翊却还要摆事实,讲利弊,诚如最核心的利益才能打动人,他要想接下来和她有机会,岂止要出点血这么简单。
“你刚接受俞家,根基不足,显然眼下并不是解除联姻的最佳时机……”他针砭时弊,头脑清楚,逻辑严密,无论对俞家程家的利弊分析、国内国外的经济形势一针见血,大胆又手段超群。
他的一整套说辞都在为她考虑,又完美地无懈可击,让俞薇知根本找不到一丝反驳他的破绽。
她骨子里,还是讨厌被束缚,尤其以婚姻做赌注。
“最重要的理由是,我喜欢你。”程宵翊贴近她耳廓,玩性又漫不经心。
又是这句话?她哭笑不得。
“程宵翊,戏演多了,最后是没法收场的。”
但不得不承认,他刚才的话如箭矢,精准命中她薄弱之处。
他收敛了几分锐气,深邃锐利的清眸沉静下来,冷白而骨感的脚踝上缠着那圈红绳,既涩情又禁欲。
程宵翊忽然从背后又变出两串梨膏糖,他刚刚就是去拣它,才光荣负伤:“原本打算回诚园再给你的。”
“那你现在怎么又?”
他低下眼,笑得恣肆又恶意:“说好了哄你的,请问夫人是被我哄好了吗?”
俞薇知接过,掉在地上那串沾了土,早就不能吃了,但他这次很明显多买了,她懒懒低声道了句:“所以要试什么?”
他们现在是所谓的“利益共同体”,想解绑,他不情愿,现实更不允许,她目光这次也不如他长远。
“很多啊,比如我们可以一起生活,谈谈情,做做*爱……”
“程宵翊,你不知羞的吗?”怎么会有人把床事拿出来当谈判的砝码。
他有恃无恐:“不喜欢我的人没关系,你可以先试着喜欢我的身体。”
他的手指引着她的手指,掌心慢慢放在他的胸膛上,那急促而蓬勃的心跳,将气氛悄悄加热至燃烧燎原之势。
那眼眸中,汹涌着晦涩不明的幽深。
一丝蔷薇香袭人,分不清是谁心中有异样的蠢动。
“可是,花丢了……”她莫名其妙来了这么一句。
花,俞薇知从来不缺,每到一处旁人最先递上来的就是花束,那些花连她衣襟都沾染不到,是慕强,是乞怜,是对利益的觊觎。
但他刚送的那束,有她最喜欢的朱丽叶塔,她很努力想回避那束花的含义,其实代表了投石问路的爱情。
她的第六感精准,从未有过偏差。
“那我开车回诚园?”
“嗯。”他懒洋洋地一勾眼。
“不怕我是马路杀手?”俞薇知一脸幽怨,深吸了一口气,侧颜清丽又姣好。
程宵翊哪能放过这机会,眼尾勾着散漫惬意的笑,侧过身嗓音更低了几分:“命都交到你手上了,当然唯夫人马首是瞻。”
都说“时间是治愈沉疴的良药”,但偏偏对她无效。
已经是凌晨了,外面更深露重,松柏树影在窗前模糊不清,睡意如同退潮的海水,根本无法将她裹挟入梦乡。
她睡不着,打电话给纪珩。
过往的教训,让她无法相信生活中任何的巧合,今天的事不值得她出面,却仍会被追究到底,要查的不止流氓和那个高中生,还有程宵翊。
身旁空空如也,他却对她说“你是我在乎的人”……
俞薇知曾以为,她的心早已行将就木,暮霭死寂,但看到有人为她奋不顾身时,她此时此刻一颗心仍有力地跳动着,像根本不存在的永动机,不知疲倦。
她当然不会这么天真,但就是会胡思乱想,有呼吸心跳,才算是个人。
床头放着新鲜的花束,幽暗灯光下暗暗吐露着芬芳,不同于法式的清新自然,日式花道的清幽恬静,他随手绑的这束小巧,却随心自然,茱丽叶塔配喷泉草,中间还有几朵他斗胆去玻璃花房剪下的白蔷薇。
俞薇知一直坐立难安,躺下又很快从床上坐起来,她先是舔了舔程宵翊送的梨膏糖,明明一样甜,却怎么都尝不出白日里的滋味,眼前总是闪回过那片刺眼的血腥。
硬嚼碎才咽下去的那块梨膏糖,腥甜的血腥味混合着胃液,她冲到卫生间大吐特吐,只干呕却什么都吐不出来。
两指抠到嗓子眼,艰涩地发不出声音,她想抽烟,烟草的呛喉或者酒精的短暂麻痹都可以,想得发疯。
俞薇知一次性拉开了四五个抽屉,里面应有尽有,连计生用品都悄无声息地补充到位,但就是没有烟,因为事关她的健康,她未提出需求,合格的管家是不会允许劣质香烟,出现他们的管辖之内。
她坐在床上,赤着脚,青丝如瀑,天鹅颈透出几分纯粹干净的白,任凭再多形容词都难以描绘出她眸间的疲态。
她甚至想自己开车出去找烟,全然没发现窗外下雨了。
雨势不大,但夜色却深邃如渊,脚步声放得很轻款款而至,那抹幽微而冷冽的雪松香却出卖了他。
“你怎么来了?”
“我不放心你。”
俞薇知的声音最轻飘:“有烟吗?”
灯光下,那张清冷的面孔却漂亮出艳色,微微洇出的薄汗黏住几根浅色发丝,微张的樱唇内,隐着一隙银雪似的皓齿。
人明明是看着他笑的,眼底却是冷的。
这次的肠胃反应,比过去几次都要剧烈,她却不动声色,或许她只是想试探一下程宵翊的戏,演得究竟有多“真”。
他皱眉,她看在眼里,纪珩说那流氓被人莫名其妙废了一只手,她亦看在眼里。
当温热的掌心,抚上她的脸颊时,有些痒,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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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凉,而她似擂鼓的心跳声,像一曲杂乱无序的乐章。
“没有烟,只有我。”他残忍地宣布这一事实。
但她却没有办法平静,意念飘忽,焦躁难安,她知道自己发病了,精力旺盛、不知疲倦。
整个身体都空虚起来,她甚至能听见血液宣泄沸腾的声音。
她等不及了,甩开程宵翊的手,企图夺门而去,她需要药物,需要烟草和酒精的麻痹,身体根本不受理智的控制。
就在她企图逃离的瞬间,他没表情地握住俞薇知的手腕,强行把人拽了回来,幽深无垠的眸透出迫人的冷感。
光线下,皓腕沁出玉一般的温润质地。
程宵翊肩披夜色,那馥郁的玫瑰香,如同开启囚楼的某道咒语,唤醒沉睡已久的饕餮巨兽。
墨画屏风旁的香炉里,袅袅升起的檀香絮绕,却让人根本无法静心凝神。
“你想做什么?”俞薇知很警惕,像只张牙舞爪的刺猬。
程宵翊将五指收得更紧,他化身伊甸园里的毒蛇,恶魔般地蛊惑着:“带你去做……比抽烟酗酒更快活的事。”
“不骗人?”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他认真。
他如同高岭雪般的孔雀,白衬衫是规矩严谨扣到最上面一颗,下摆被束进西裤里,勾勒出完美的腰线和身材比。
程宵翊很狡猾,手腕上被深压的白褪去后,弥留的浅浅红印像搽了层醉人的胭脂,笑意愈发浓郁:“还记得你答应过,试试?”
少倾,男人转过身抱住她,让她有了莫名的安全感,头深深埋入对方的脖颈里。
就好像她是听话的孩子,就应该得到奖励。
他大步流星抱着她进了浴室,抬手就关了所有的灯,眼前的黑更浓了。
热水从头顶浇下,瞬间打湿了彼此身上的衣裳,,黑夜如同打破禁忌的魔咒,叫嚣着将两人包围。
她是美丽的,清冷的,活色生香的。
又是易碎的,坚韧的,惹人爱怜的。
“我不会伤害你。”细碎的言语安抚人心。
“相反,我可以给你依靠,给你快乐。”
一次的实践经验,就让程宵翊彻底进化,以他惊人的领悟力。
手仿佛带了魔力,力道恰到好处,轻柔爱怜,无处不尽心尽力。
“舒服吗?”
“嗯。”她只管抱紧了他。
程宵翊自始至终掌控着主动权,但他又是这样的坏。
看不见她桃花色微醺的粉色皮肤,只能一手抚过她的小脸。
“别欺负我,程宵翊!”
“求你……”
上一秒嘴硬,下一秒服软。
程宵翊越发从容不迫,对她身体的掌控近乎疯魔,且心细如发,他忽尔疏懒一笑,自讽道:“幸好,你还认得此刻抱你的是谁~”
10. 不要一转身就忘了我 “The
雨砸落在窗户上,淅沥细密,给人以秋雨缠绵悱恻的错觉。
让他沉沦此梦中,但愿长醉不复醒。
他的唇炙热而浓重,于夜色中百无禁忌,俞薇知浑身脱力,咬紧的牙关终是忍不住开口求饶。
“不行了……”
程宵翊贴着她的耳朵笑:“这才哪到哪~”
俞薇知才终于知道她意力不坚,错信他上了贼船,果然之前……都是故意的。
她记得抽屉里的计生用品,早就被丢进垃圾桶,她在空虚似万蚂噬心的情潮中,捡回一丝理智:“怎么还有?”
“上次,诚园里管家准备的小了点……”
俞薇知轻呓,似梦呓般失了神,被送上巅峰后,颤抖着跌落,像被箭矢贯穿后,濒死挣扎的天鹅。
“知知,不要一转身就忘了我!”
他费尽心机所图谋的一切,只为于此。
在她余韵中动作不断起伏,只是为了加深她对他的印象,害怕她一如过去某天发生的那般,再次将他忘却。
那时,她在别人怀里笑靥如花。
“等等。”
俞薇知大口喘着气,原本清冷苍白的脸色,闪过一丝慌乱,却彰显出盎然的生命力,就像是开在末路之上的荼蘼。
“知知,求你可怜可怜我。”明明他是穷凶极恶的刽子手,却硬装受害者。
她以为告一段落时,一口气还没理顺,却发现他又悄然换了一个:“上次不是很快……”
程宵翊细碎的黑发被沾湿,幽垠的眼眸底满是欲色。
“老公,不喜欢听这话。”
程宵翊缓慢沉下腰,在她脸颊上落下轻柔的吻:“如果注定要失去你,那我希望天将永夜。”
缠绵难歇的雨势,浸润了松柏的孤傲,心绪和着渐起的北风,不知吹向了何方。
房间内,仍不知疲倦,无休无止。
晨光微熹,车队一大早便从诚园出发,前后四五辆保持着一致严谨的间距,堪比校场检阅。
程宵翊清醒时,发现身侧早已人去楼空,他无奈宠溺一笑。
记得天幕破晓时,远处是被朝霞浸染的云翳,她大脑缺氧,不知哪来的蛮力猛地把他推开,正要撒腿逃跑,他却大手一抓,重新把人推到床上,而她颈间抬头时,早已布满红痕。
咫尺之遥,身体相贴,他难得有机会,甚有耐心地把她看了个够。
“俞薇知,留在我身边。”
是乞求,还是宣告?
昨晚,胸膛里那颗鲜活的心脏,快要不受控制地跳出,她的身体在颤栗,血液在燃烧,四肢百骸很清醒地在沉沦。
也许是荷尔蒙和多巴胺的碰撞,滋味太过美妙甜蜜,她恣肆享受,不愿停止,即便此刻前往机场,枭冷的江风撩乱她额前碎发,但仍无法控制去回味和重复那种快乐。
俞薇知如梦初醒,曾经历过刻骨铭心爱情的她,这种久违的心动似曾相识。
靠近程宵翊,直觉告诉她会粉身碎骨。
她既拿不准,又看不透,理智告诉她应该第一时间去远离“危险”,她逃了,狼狈且不顾一身疲累。
或者他是擅长逢场作戏的,毕竟那可是程家的太子爷,习惯了环肥燕瘦竞争上岗,即便他什么都不做,恋慕他的女人,足以从宜安排到法国巴黎。
这三日,仿佛是“偷得浮生”的幻梦,一场相逢于江南水乡的情爱游戏,玩玩而已。
床笫之上的海誓山盟,谁又会真正放在心上呢。
一晌贪欢,本就是无关紧要的人,两人应该不会再产生交集了,俞薇知屏气凝神渐渐阖眼休憩。
“最是无可奈何事,堪堪一物降一物。”
窗外林间有飞雀聒噪的啁啾,昨日是北方的“冬至”,他事先吩咐人准备的那份宜安特色高汤小饺,早就凉透了。
“倒了吧,她不喜欢。”
“先生,您……”
程宵翊穿戴整齐,衬衫外还穿了层马甲,温莎结打得格外严谨,那张脸轮廓柔凛,金丝边眼镜戴上后,深不可测的距离感。
只眼尾那颗滴泪痣,伴潋滟着的桃花眼懒戾垂着,眸底清亮得如映着一捧月色。
“乔和,你也以为我魔怔了?会沉浸于别人的爱情,错把自己当成了主角?”
“先生,您确实用心颇深。”
昨夜雨水淅沥一整夜,至今瓦檐上仍在滴水。
他看了眼床头干枯发黄的朱丽叶塔,眼神清明凌厉,不染半点软怠倦色:“我不是许君毅。”
“因为我爱的是……现在的俞薇知。”
他不是魔怔了,是疯得还不彻底。
-
12月23日,俞薇知飞温哥华,盛夏时就答应了长兄俞光宗,会跟他们一家提前庆祝圣诞节。
松柏上流光溢彩的装饰,为街道增添了一丝梦幻般的童话色彩。
次日清晨,再马不停蹄飞抵香港,参加第二十五届亚太金融领袖高峰论坛,与她同行的还有大哥的儿子俞清晖,刚满十七岁,长得也是一表人才。
父亲的一副好皮相倒也没浪费,子女皆条顺盘正,三房的知芙知荷更号称上流社会最美姐妹花,盛名在外。
飞机头等舱里,那株被刻意维护的绿植,并没有什么生机。
俞薇知总觉得身边浸润着那股清冽的木制冷香,心里生出一种陌生的燥,她把自己经手过的文件都拿给俞清晖,毫无保留,倾囊相授。
“清晖,你是俞家的长孙。”
“太冗杂了,我仍摸不着头绪……”
她音质清冷,有烟罗的云润质感:“初生牛犊不怕虎,现在不会没关系,多看多学,自然见世面长本事,俞家早晚是你的。”
话,已经说透了。
俞清晖像未展翅的雄鹰,面对万丈峭壁,心中难免抵牾,只需要暴风雨的洗礼和长辈的点拨。
他忽然抬眸,问:“小姑姑,那你呢?”
俞家她拱手相让,那她到时候该何去何从?
甚少有人发现,她其实也是一双明净杏眼,薄薄水光,像春风拂过刚融冰的静湖:“我啊,我从来都不是为自己活着。”
以港口为核心发家的俞家,垄断东南航运,俞鸿行很早就极具前瞻性在香港投资设分部,独占东南亚海运业一片天,如今泊位产业遍布新加坡、鹿特丹、伦敦等要港。
她这次飞香港,除了要出席论坛,还要敲定马来西亚新港口建设的相关事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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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下飞机伊始,她就不只是俞薇知,还是俞家的掌舵人。
特助关承阳迎上前打开后排车门,一只裸色尖头高跟鞋铿锵落下,随后下来一位修长高挑的女人,一整套白色LUISASPAGNOLI的双排扣职业装,腰间轻系的蝴蝶结,强调出窈窕有致的腰臀比,周身气质冷绝飒爽。
高跟鞋落地的“塔塔”声,清脆响亮,前来迎接的高管和工作人员,连忙弯了弯腰,侧身让步。
楼梯是黑色的大理石,原木黑色扶手触感圆润,镶嵌着镂空的金色纹饰,是变形的俞家家徽。
此时,大会议室的门打开。
俞薇知走在最前,高管和总监们全部分列两侧,她淡漠地走到主席的位置坐下,微微点头示意:“各位久等了。”
大家彼此看了看,才随之落座,周遭静得连针掉地下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她有数不清的会议要开,无数的重大投资,无数的开发项目需要她过目裁断,各种亟待解决的公务,无不是紧要事。
偌大的落地窗外,太阳从东升到余晖西沉,她思绪不见混沌,神色不见倦怠,清冷的气质如凛凛皎月,干练凌厉,却不失温柔。
俞清晖也听得头晕脑胀,忽然想起自己这位小姑姑拥有超强的记忆力,对数字逻辑敏感,几乎过目不忘。
她话很少,但抽丝剥茧般的深究,让汇报的分公司总裁始终捏着冷汗,不敢虚与委蛇地含糊其辞。
能执掌俞家,绝非浪得虚名。
高峰论坛开幕式是下午三点,为期三天,她从酒店出发时已经迟到了。
吻痕是皮下血管出现破裂才引起的,一般消失至少需要三天,而她现在一身青青紫紫触目惊心,懂事的化妆师用最精湛的技术,遮掩得天衣无缝。
但她掌心——那串被人用油性马克笔写下的号码,却久久洗不掉。
程宵翊竟和顽皮的小孩般,玩这种幼稚的恶作剧,趁她熟睡留下他私人电话号码。
那晚情到浓时,他在她耳边浓重的喘息着,怎么都爱不够。
“我会等你,要联系我,嗯?”
“不要一转身就忘了我!”
一遍遍,不厌其烦,可是怎么够呢?
“呜呜……”她颤抖着头如捣蒜,却咬紧了唇不应他。
他亦迟迟未等到回电……
冷漠的职业装丝毫减损不了她的美丽高贵,还盘起了头发。
数辆黑色顶配迈巴赫S600组成的车队先呼后拥驶向香港会议展览中心。
她自vip通道步入时,开幕式哪怕临近尾声,仍是人头济济。
最大的报告厅内成百上千个座椅,自门口到最前方都隆重地铺了红毯,眼前伫立着最高处的演讲台以及巨型屏幕,一口低沉磁性的英伦音在厅内放大环绕,亦是无比耳熟。
“Theglobaleconomyaffectedbythepandemic.……”
ta是谁?
模糊的视线渐渐变清晰,不远处有道西装笔挺,风姿绰然的身影,如孤松疏月般冷矜清朗,他气定神闲,谈笑风生,是所向披靡的领袖,令人仰望。
与两天前,简直判若两人。
11. 俞总,好久不见
金字塔的顶端,至今仍是男权世界的博弈,俞薇知能得人高看一眼,除却她背后的俞家,还有她卓越斐然的个人能力。
从她三年被选定为接班人,便开始布局俞家从传统制造业、航运等,向新兴产业过度,尤其以她主导的新能源领域,引发垄断争议,甚至听说今年刷新国产票房第一的《千军万马》,也有其投资。
俞薇知从下车,就接受所有人的注目礼,畏惧她的气场,倾倒她的美丽,高傲尊贵如翱翔九天的凤,纪珩傅越在前带领保护着她往里走。
“她是谁?漂亮得像娱乐圈的明星。”
背后有人细致盯了会,浩浩荡荡一行人步入高层电梯,才敢悻悻道:“什么明星,那可是临川俞家的长公主!”
“穿着真低调,都不是Hermes。”他们这些人,对一线奢侈品牌如数家珍。
“得了吧,刚才没看见她手上吗?”
她通身干练利落,不饰珠宝,莹莹若雪的皓腕上只戴了个帝王绿翡翠手镯,老坑玻璃种,通体荧光碧绿,色泽自然浓郁,犹如冰河下凫水涌动的水荇,完美无瑕。
“但是,她长得可真美……”
俞薇知只途径楼下主会场,她先带俞清晖去见了几位德高望重的叔伯,都是各行业举足轻重的大人物,皆因她父亲生前人情交集甚广,朋友遍天下。
众人先是唏嘘几句世事无常,又盛赞俞家人才辈出,不知怎么话题竟转到哪个权贵独子身上去。
“啧,处事严苛果决,雷厉风行,是个出手不见血的厉害角色~”
她轻啜了一口香槟,初初并未把他们嘴里那位“阎王爷”,联想到程宵翊身上,毕竟在她面前,他端得是温润尔雅的君子做派,言行举止却是大写的不正经。
直到某位伯伯感慨了句:“宜安程家的太子爷,自然有倨傲的资本,不过这小子为人行事是真不讲情面……”
俞薇知呛了一口酒水,侧身轻咳了两声。
她之前也耳闻过,程宵翊出手心机之沉,疑心之重,手段之狠,她从未掉以轻心,但三日朝夕相对下来,他就是只卖弄风情的骚狐狸!
……
开幕式结束后,来宾陆续散场,稍等还有专门的欢迎酒会。
新港口建设方的徐灿徐总也在,自上世纪起,徐家就是马来半岛盘踞经营多年的“地头蛇”,实力强劲,黑白通吃,为人疏阔。
从一见面就迫不及待同她沟通项目事宜,口若悬河,滔滔不绝,一口流利娴熟的中文。
一行人又从高层宴会厅,行进到主会场。
她声音清韵淡漠:“劳烦您迎接介绍了。”
“哪里,您这一行是贵客。早就听闻江南钟灵毓秀,今日一见俞总风姿绰然,巾帼不让须眉,令鄙不及。”
家世能力当前,似乎气质美貌更是锦上添花,女人也不该只是酒桌茶室上点缀的花瓶。
“只不过……”对方忽而欲言又止。
这时,不远处却有人突破散场的人流径直走来。
纪珩附耳低声道:“俞总,先生过来了。”
先生是谁?不言而喻。
还真是不是冤家不聚头,她躲得了初一,却躲不了十五。
俞薇知看着程宵翊,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手工定制西装,积石如玉列松如翠般的朗正风骨,不愧是鼎盛家族里出来的太子爷。
徐总很热络地为两人牵线介绍:“俞总,这位是香港海澄集团的总裁程宵翊,程先生。”
“这位是——”
没想到程宵翊先声夺人:“俞薇知俞总?临川俞家名门,皆为人中龙凤,百闻不如一见。”
俞薇知礼貌伸出手:“程先生,久仰。”
徐灿嘴上仍喋喋不休:“这次新港开发案,程先生也有兴趣参与合作……”
他那双幽垠墨染的桃花眼,似瑕玉盈光,只消一眼,就能将人溺毙其中。
明明是稳重正式的公开场合,他一身矜贵稳重,竟透着顽劣痞懒,他回握住她的手,却静悄悄挠了下她的掌心。
“裸纱”那款香水的味道很淡很淡,不止是温柔,而是一种很深沉的妩媚,诱惑之下让人不禁细细闻去,迷离之中如同轻舔丝绒。
那就是属于她的专属味道。
俞薇知心头一颤,却见他眉心一挑,玩味挑衅道:“俞总,好久不见。”
徐总闻言,是打心眼里溢出的高兴惊喜:“怎么两位认识?”
程宵翊嘴角微扬,惯会胡说八道:“先前同俞总有过一面之缘,只是在下无名小卒,不足挂齿,恐入不了俞总这样神仙人儿的心。”
“哈哈,相逢即是有缘。”徐灿笑意吟吟地居中周旋。
看着那只收回的纤纤玉手,空空如也,指尖还弥留着温腻触感。
不同于在永宁的水润清艳,温婉淡然,眼前的她枭冷阴沉,拥有天才头脑,处事疏离果决。
他有面具,她当然也有。
明明前夜,她还打着赤脚,海藻般的长发散落在他坚实的胸膛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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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是这世间最亲密的情人,身体有着男女间最原始的交流,灵魂沉溺于最极致的欢愉中。
此刻她看他的目光,则像萍水相逢的陌生人。
而他,讨厌这种“陌生感”。
程宵翊记得送给俞家的聘礼里,也有婚戒。
那是Boucheron冬季帝国系列的蓝豹戒指,蓝宝石为主石,豹身绕成一圈做成戒指,碎钻镶满了豹身,还有那两只蓝色的眼睛。
只不过品牌提供的主石,他看不上眼,反正程家多得是矿,他精挑细选了颗大克拉的克什米尔矢车菊,似高原天空般纯正、浓郁又微微带紫的正蓝色,拥有刚柔并济的双重质感。
但俞薇知她不是喜欢什么珠宝,再价值连城,都抵不过最初送她的那一人。
程宵翊有些懊恼,订婚时仓促地一蹴而就,席开三桌,满眼都是他最亲近的人,而俞家只她新娘子一个。
两家联姻的事,知道的人并不多,加之上次葬礼后的消息封锁,没传到珠江以南也并不奇怪。
但他现在,却恨得昭告天下。
美丽的女人,就如同冠冕上的宝石,充满了致命的吸引力,群狼环伺下,虎视眈眈觊觎她的,又岂止他一人。
开幕式后的酒会,是一般的欢迎方式,私下自然还有更“不一般”的。
徐总说:“既然两位大驾光临,由我做东如何?今晚上邮轮那有个patry,还请俞总和先生莅临赏光,绝不怠慢了诸位。”
公海之上,法无禁止,一夜狂欢而已。
俞薇知以前也参加过几回所谓的“邮轮party”,自然熟悉里面的门道,纪珩知她不喜,便一律推拒了。
酒桌上能谈来的买卖,她从不相信。
“好啊,徐总盛情,自然不敢辜负。”他熟稔又潇洒的应下,继而看向她。明显看热闹不嫌事大。
俞薇知开了一天的会,连轴转难免疲倦,刚想婉拒:“徐总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公司那边还有……”
徐总却热情招呼:“放心放心,今晚绝对让俞总满意,招待不周就是徐某的不是了~”
和俞氏的港口开发案,事关他在集团内的主导和话语权,绝对不能掉以轻心。
见盛情难却,推拖不得,她刚要嘱咐纪珩和齐夙改约时间,程宵翊忽然走近她身边,微抬锋利的下颌线,眸光里流露出狡黠的光辉。
“钱总是赚不完的,”他失笑一声:“俞总不会是——
“不敢来吧?”
12. 和夫人闹别扭而已
她最不怕的就是“激将法”?!
这种表示欢迎的“邮轮party”,无非就是投其所好,从前她一概婉拒,让有求于她者惴惴不安,后来为了合作上面子过得去,她也偶有露面。
人都是视觉动物,上次在澳门,对方竟贴心地为她准备了男伴,各型各款一行排开,场面甚是壮观。
其中有几个文质彬彬,眉眼上两三分神似许君毅,钢琴作曲无一不精,很明显是专门为她准备的,俞薇知从未迷了眼。
除却上次在蔷薇花房里,她将程宵翊错认了。
俞薇知这次上船前,揪了侄子俞清晖同行,可以减少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成年人的世界光怪陆离,满是诱惑与陷阱,他笑得明朗,愉快答应:“小姑姑,我还未成年呢……”
“多看多听少说话,”她慢声道,“姑姑今晚可靠你保护了~”
两人名为姑侄,年龄也就差了七八岁,她从不苛求拔苗助长,却笃信温室只能养出废枝,养不出擎天大树。
权势是把双刃剑,她不能只带他见识繁花锦簇的美好。
“你父亲温和,而我剑走偏锋,姑姑希望你能博采众长,强大自信,知世故而不世故。”
“姑姑,你将来一定是位很好的母亲!”
“嗯?”她微微一滞,身居高位听到了溢美之词,却从未思考过这个问题,她不敢奢求未来如何,更遑论会有孩子——生育,不是她人生的必选项。
“为什么这么说?”
俞清晖认真地措辞:“因为你的力量坚韧强大,脊骨足够撑起一片天地,内心又极为柔软。”
“我妈咪学识渊博,温柔体贴,但她比不过你,因为她经不了事。”
“你这么说她会伤心的……”俞薇知眼底蕴藏着笑意。
俞清晖穿好西装外套,像羽翼未丰的小狮子,老成坦然道:“我很爱她,但这也是事实。”
-
夜晚的大海,在黑暗的笼罩下显得更加深邃,神秘而宁静,忙碌的小艇像星光点点闪烁,逐渐汇聚到邮轮这璀璨银河中。
这船名为“伊丽莎白”号,体积庞大,设施豪华,犹如一座海上的五星级酒店,相比白日开幕式的人头攒动,载客并不算多,里面却是一派歌舞升平。
俞薇知上船时,徐灿做东自然在前迎接,她居中心位,而清晖和纪珩等三位特助齐齐到场,暂列其后,枪林弹雨的商界,今日为尊竟然是个女人。
还是个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漂亮女人~
她没想到程宵翊也会出来迎接,视线冷冷地撇过一眼后,毫无波澜,他解了衬衫最上面的一颗纽扣,偏冷色的薄皮下,喉结微微凸起上下滑动。
倒是他,锐眸瞥见俞薇知身后年轻鲜活的俞清晖时,冷傲眉宇矜傲敛着,唇边挂着一丝社交笑弧。
晚上无需太过正式,她着身一袭简单的淡墨色礼服,身姿窈窕,腰肢纤细,露出莹白的小腿,皮肤有类似冷玉的光泽。
偏偏神情淡漠疏离,有些冷艳逼人。
一行人穿过主厅,装潢金光闪闪,恍如白昼,浮夸得让人眼睛不适,而角落里随处可见的赌桌和游戏机,暴露勾人的荷官笑靥如花,激昂的背景音乐,喧嚣癫狂的宾客,与窗外静谧幽怨的深海遥相辉映。
今晚,注定是不眠不休的疯狂。
最里面是间私密性极好的包厢,安静又雅致,座位上已经坐了些人,都是徐灿的朋友和赴会的上流权贵。
很明显她和程宵翊,才是今晚的主角。
众人纷纷起身迎接,态度客气又恭敬。
这种局,当然少不了“鲜花”的装点,每个人或近或远,都围着一两个殷切谄媚,姿容姣好的美女,满眼春色明媚。
见她今晚带了小鲜肉出席,徐灿准备的“心意”便没上桌,一番热络下来觥筹交错,推杯换盏。
俞清晖却拽了拽她的袖口,低声问:“唉,那不是小姑……夫吗?”
他记得在父亲书房里见过照片,北边程家的太子爷,身家样貌地位勉强跟小姑姑相配,他们怎么见面不识,形同陌路?
“嘘~”俞薇知眼神示意他少说话。
刚才两人的悄悄话,在旁人眼里算耳鬓厮磨,尤其是某人那,刺眼得很。
程宵翊终于按捺不住,痞意一笑:“既到此处,俞总不玩两把?”
一整晚,俞薇知除了必要的交谈寒暄外,正襟危坐像画上的大家闺秀娴静淡然,她喝酒,酒量深不可测,也接得住玩笑。
只是生意上任何投机取巧的把戏,却油盐不进。
“好啊。”她欣然同意,痛快又敞亮。
两人分坐桌两侧,经典的“□□”玩法,显然都是老手,内地的豪门世家,以北边的程家和江南的俞家权势显赫,不分伯仲。
今日一南一北,谁输谁赢,拭目以待大有看头,众人围过来看个热闹。
使用3副牌,每副52张洗在一起,由荷官从其中分发,力争手中有两三张牌总点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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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9或接近9,KQJ和10记为0,计算时牌指相加,但仅论最后一位。①
五局三胜,前四轮输赢个半,两人保持着一输一赢的往来,明眼人都看出来是博弈,也是谦让。
程宵翊凭借的是经验优势,而俞薇知观察力和记忆力惊人,而小赌只为怡情。
灯光下,将他俩与众人隔离出一道清冷屏障,他心无旁骛,气场清隽、阴鸷又慵懒,尤其眼尾那一点朱砂痣,有着说不出的声色欲气。
他手搭在桌面上,无名指上戴着素戒,冷白皮下的血管格外明显。
最后一局一掷决生死的关键时刻,程宵翊站起身,冷峻眼梢弯出一点笑:“俞总,您跟不跟?”
周围安安静静的,连海浪声都听不到。
俞薇知那艳丽抓人的五官,被一身淡墨色压下,越品越柔而不弱的清冷气质,清醒如寒潭里的冰雪。
只见她素手一推,眼前堆积如小山筹码,纷纷噼里啪啦地倒下,声音清越,掷地有声:“跟。”
真是好魄力!
这时,桌面上最后一张牌揭开,他为7,她为9,胜负分晓立现。
她从那片黑暗中站起身,声音低柔而清晰:“我赢了。”
“好厉害!”
“哇,俞总深藏不露呦……”
是满场的恭维。
俞薇知惊艳了所有人,以优雅的姿态屹立于视线交汇点,身姿如雁,惊鸿一瞥,然后兀自转身欲离去。
今晚她已经给足了面子,剩下的事纪珩出面,分量足够了。
那背影高傲而坚韧,程宵翊眼神微澜,却不肯善罢甘休。
“想必俞总也累了,我早就安排好了客房,”徐灿正想端酒想再敬一个,“程总,今晚可真是尽兴,来来来咱们喝酒,不醉不归……”
忽然,程宵翊疾步上前抓住那只细白滑腻的手腕。
“你放手!”
他这时倒乖乖听话,又恋恋不舍地松开一根根手指,两人交错而过,程宵翊见那道远去的倩影,徐徐地哑着嗓子低笑,得逞而又餍足。
一时尴尬沉默的气氛,众人面面相觑,而俞薇知那几个人高马大,身兼要职的特助竟都冷眼旁观,无可奈何。
徐灿是个人精,一早就看出程家太子爷对俞家这位长公主另眼相待,觊觎之心昭然若揭,
但他不明白:“程先生,您这……”
程宵翊晦着眸子,笑意漫染上眉梢:“和夫人闹别扭而已,让徐总见笑了~”
13. 你喝醉了
万籁俱寂的包厢内,程宵翊轻飘飘扔下颗核弹,随即炸起了一朵蘑菇云。
徐灿回神一惊,抬眼:“您和俞总,这……?”
他眼底的笑意明朗难抑:“惹她生气了,人有点难哄~”
“程总好福气,不过您瞒得还真是天衣无缝。”徐灿忍不住竖了个大拇指。
“夫妻情趣罢了。”
程宵翊身姿挺拔如松,如同空谷山涧中的劲竹,君子性高洁,外貌更儒雅清隽,这样的人中龙凤自然见之不俗。
徐灿看着那道迫不及待追去的身影,咋舌称奇,像他们这种身居高位的男人,骨子里最薄情实际,利益至上,对召之即来的女人都是一个态度。
程宵翊在商界杀伐决断,铁血手腕,一整晚的眼神只眷恋在一人身上,临走还不忘再撒一把狗粮。
但转念一想对象竟是俞薇知,那般魄力洒脱的极品女人,无可挑剔,“惧内”也就不足为奇。
夜幕下,幽蓝的海水里揉碎了星光点点,为漂泊的旅人编织出神秘深邃的梦境。
原本有徐灿的手下引路她回房间,一身劲黑干练妩媚的女特助,但她了解过路线,拿了房卡后,便婉拒了好意。
“俞总,祝您晚安好梦。”
双脚麻木地察觉不到痛感,细碎的高跟鞋声哒哒,白皙的皮肤散发出浅淡的光芒,仍是妆容精致,言行得体。
喜怒不形于色,心事勿让人知,她一直做得很好。
甲板上的狂欢仍在继续,彻夜不歇,而电梯门响,她却生出一种今夕何夕的惘然。
每个人心里都有座坟,埋着一个未亡人,思及彻骨,念之心伤。
原以为她的心海已是一潭死水,不会再起波澜,今晚旁人也许不知,但她一清二楚——
她失控了,因为程宵翊。
她生气,恼怒,情绪沉陷在莫名其妙的愤懑中不可自拔,而“罪魁祸首”说不定现在已在包厢里,醉拥佳人入怀。
“三日夫妻”,只是朝夕露水。
徐灿极力促成这次新港开发合作案,今晚款待自然无微不至,特意让出邮轮最顶层的总统套房给她,而另一间估计留给了程宵翊。
走廊很长,富丽堂皇。
当莫奈清晰细腻的笔触光影下,意外碰撞塞尚光怪陆离的后现代厚重沉稳,她裙角牵着海上升起的皎月,像是午夜的精灵于无人处,跳起轻盈灵动的舞步。
但察觉到身后有人,她脚步加快。
在暗影里那只手意图拽她时,她条件反射性一拳挥过去,对方像是未卜先知,大掌眼疾手快地握住她的拳头,再一旋身,将人逼到墙角。
“俞总,一个人吗?”又是这副吊儿郎当的雅痞样,惹人烦厌,他刚才还接了邻桌美女递来的酒。
“程宵翊。”
“你放开!”还是这句,在她眼里,他真是洪水猛兽,唯恐避之不及。
程宵翊单手撑在她脸侧,冷不丁俯身下来,距离不过咫尺之遥,上两次的亲密都掩藏在昏暗里,她第一次看清他眼底,翻涌着无尽的欲。
“我如果不放,俞总会杀了我吗?”背光之下的程宵翊,深邃分明的棱角躲进阴影里,整个人像凉透了。
“你又发什么疯?”她挣扎。
他右手虎口抚摸上她的脖子,纤细温腻的天鹅颈,稍稍用力就……可惜他舍不得,她倔强清冷的一双眸,此刻看他就像是在看疯子。
想起包厢里她和“小鲜肉”的耳鬓厮磨,他的忍耐到了极限,最后一丝理智土崩瓦解,唤醒沉睡已久的饕餮巨兽。
在她耳畔温声细语,嗓音哑得勾人:“对,他凭什么坐在你身边,拥着你,看你笑……我就是嫉妒,嫉妒得快疯了。”
“主人。”
“求您可怜可怜我,嗯?”还真是只金玉其外,搔首弄姿的臭狐狸!
程宵翊决不允许任何人窥伺她,觊觎她,他步步紧逼,她退无可退。
周身萦绕着酒气掺杂着的雪松香,她心快要从嗓子里跳出,惶惑地挣扎想避开,他却不放。
那双樱唇垂涎欲滴,他单手托着她的后颈,像濒死的天鹅,迫她仰头与之纠缠,唇被肆无忌惮掠夺攻陷。
唇齿相依,气息交缠。
那股清幽秾丽的玫瑰香,根本无法安抚他胸腔中的躁意,反而愈演愈烈,渐成燎原之势。
致命的瘾。
他像是发了狂,还咬破了她的唇角,她的味道,比他想象的还要香软。
时间不知过了多久,程宵翊垂眸看她时,她语气很冷,但声音沙哑变调:“闹够了吗?”
“不够……”
“你误会了,清晖是大房我长兄的儿子,不是我包养的情*夫姘*头。”俞薇知解释,嘴角挂着抹寡淡的笑。
“你喝醉了。”她不会和“酒鬼”计较,“嘶~”揉了揉酸痛的手腕,“刚才的事我全当没发生,也不希望有下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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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你侄子?”程宵翊眼底忽有暗芒闪烁。
她扭身就想走,却被他拽着衣角强行拉回来,俞薇知睨他一眼,“你还想怎么样?”
“我不想冷战,更不想你不理我,你这样我行我素,只会让误会加深。”
“我们好好说。”
他不喜欢她当下的眼神和口气,明明潋滟着水光,诱人得要命,却又冷又僵,看他像萍水相逢的陌生人,事不关己。
“商业联姻,演场戏而已。”
俞薇知冷笑,不禁提高了声音:“我就是这样的性子,程总如果看不惯,大可回去包厢里,那里多得是会曲意逢迎的如花似玉在等着你!”
人在极端情绪下,都难以控制的那股冲动,忍不住暴露出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刚才包厢里男人大多是左拥右抱,他落单的身影与众不同,自然有迫不及待的小手摸到他身边,企图上位。
忽略权势地位,程宵翊也是个令人无法自拔的男人。
她看在眼里,不动声色,但他的影响力,比她预估得还要强烈。
是因为孤单太久,身边没人的缘故吗?
本来系好的白衬衫,又挣开了一颗扣子,他脖颈皮肤很薄,喉结上下滚动锋利,又透着桀骜的性感。
他怔怔看着她,忽然嗅到一丝不同寻常的意味,那种欣喜就像是哥伦布发现新大陆,抱着她的双腿,猝不及防把人举高,笑声朗朗。
原来她对他,不是视若无睹。
“我真是太傻了,”程宵翊吞咽了下喉咙,懒回眸低头轻轻蛊惑着:“知知……你冤枉我了!”
“我身边从来没有别人,只有你。”
俞薇知不懂仅仅几面之缘,他哪里来得情深似海,但那温柔到骨子里的眼神,却让她凝神困惑,除非他演技精湛到骗过所有人。
他的指腹很滚烫,逡巡在盈盈不及一握的腰间,敏感的触碰让俞薇知雪白晶莹的脸上晕染着无限桃花色。
她眼神迷离朦胧,一丝嘤哼像点燃火海的引线。
程宵翊护着她的后脑勺,有些意犹未尽,微微一笑刚想在俯身而下,她脑海中有个声音:不该这样,不该这样……
俞薇知像是被魔咒魇住,猛地一把推开了他。
“别!”
程宵翊也不恼,墨色的瞳仁像是窖藏许久的佳酿,满溢出醉人的沉香,“明明是你不告而别,所以不生气了行不行?”
“好不好?”
14. 你心跳得好快
程宵翊敢强吻她,仿佛顺理成章般。
如果说sex是因为欲望,但在她心底接吻却不是,唇齿相接的亲密,是出自心意相通的喜欢,像是竭泽干涸的游鱼,岌岌可危,却相依相偎。
鼻尖萦绕着男人侵略感十足的气息,他眸色深深:“下次我再教你。”
“……”
像是怕她不信,程宵翊逼近,手却虚放在她胸膛前,似乎要窃走她的心脏,墨黑眸子揭露心底翻涌的情潮:“知知,你心跳得好快。”
低沉暗哑的声音,是蛊惑,也是魔咒。
他坚实的胸膛起起伏伏,笃定又认真的注视着她。
俞薇知只觉得危险,感官敏锐地警示她抓紧逃离这里,以免发生更不可控的事情。
她讨厌一切掌控不了的事情,某些未知的、神秘的、随时会旁枝别出的意外。
窗外传来轰隆隆的闷雷响,海上天气瞬息万变,刚才还星河璀璨,眼下竟起风了。
“嘀~”
程宵翊却牵着她的手,自顾自开了房门,随后一并挤了进来,强健的体魄,狂乱的心跳,和炙热的体温,烫得她几乎没办法思考:“程宵翊,你的房间在对面!”
他眯了眯眼,理由找的冠冕堂皇:“谁家夫妻分房睡,对吧?”
总统套房似乎都是千篇一律,整个以香槟色为主调,从内到外透着无与伦比的奢华和高级,他装模作样的参观,她则去吧台猛灌了两口冰水,像沙漠中干渴贫瘠的旅人。
五分钟后,俞薇知平复好心绪,但客厅那边却静得悄无声息。
他又在作什么妖?
她走过去,只见程宵翊坐在沙发上,修长的双腿无处安放,侧脸轮廓刀刻斧琢,旁边放着他不知从何处翻出来的医药箱。
袖子缓缓挽上去,原先包扎好的纱布绷带竟然被血洇透了,刚刚他用蛮力拽她,估计是一不小心扯开了伤口。
手臂上青绿色的血管像植物的根茎,仿佛下一秒能开出靡艳绮红的花。
程宵翊眼尾潋滟着烟花色,卖着惨:“知知,能不能过来帮个忙?”
“求你。”
毕竟他这伤,是因她而起。
她还做不到冷眼旁观,嘴上却不饶人:“活该,有外伤还敢喝酒。”
“习惯了,就算是天才也需要努力。”
她先用棉签蘸了双氧水和碘伏消毒,又根据他的指点,纱布一圈圈缠着仔细,因为不熟练,时不时还让他疼一下。
两个人在灯光里对着坐,四目相对的瞬间,她颊侧一烫。
程宵翊表情是勾人,且放浪的痞意:“知知,这是打算谋杀亲夫吗?”
俞薇知明净的眸,迎上他:“程宵翊,无论你意欲何为,不要再浪费时间在我身上。”
“就这么狠心?”他眼底略过一丝苦涩。
晕黄橘调的光影中,俞薇知明眸皓齿,笑容却寂寥自嘲:“因为我,不值得。”
靠近她,会变得不幸……
这是第一次,她对他软了性子,却只是掷地有声劝他离开。
“值不值得,我说了算。”
俞薇知不和他闹,转身去放好医药箱,却听见背后的程宵翊:“冬至不在一起过,但今晚是平安夜,明天是圣诞节,难得的假期,别推开我好不好?”
“行不行”、“好不好”、“可不可以”……他同她说话一贯是商量的语气,像在哄幼稚园的小朋友。
“你很在乎这些节日?”
“仪式感,这叫为人夫的自觉性,知知不懂?”
闻言,俞薇知收起为数不多的怜悯之心,自顾自回卧室洗澡,不想再废脑子品鉴那堆土味情话的攻击。
只不过她推开门,却傻眼了,程宵翊一步之差也跟了过来。
满眼旖旎暧昧的粉色,爱心墙纸只通天花板,中间一大片镜子倒映着两人的身影,床单、被罩甚至连睡衣,灯光亦是微醺氤氲的粉和红。
床架旁,除了堂而皇之出现的浴缸,麻绳秋千,架子上还有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
俞薇知黛眉微颦,他却晦笑一声:“徐总,过于周到体贴了。”
实在是困得不行了,她眼疾手快拿了套给客人的换洗衣物,躲去了洗手间,这个澡估计会洗很长时间。
花洒的雾里,她面红耳赤,不敢再去脑补刚走廊里的那一幕。
等她湿着发出来,却发现程宵翊并未离开,反而半倚靠床头像男主人,拨弄着手机似在回下属信息。
“你今晚,真的要睡在这里?”她再次确认。
“不然呢?夫人。”
他嘴角噙着丝丝笑意,那眼眸中仿佛是盛满盈盈澈光:“不喜欢这么叫你,那太太?”
“……”
“老婆?”
“闭嘴。”
“遵命。”他让出了半个身位,散漫的男声好似意犹未尽:“你果然还是喜欢这个称呼,我也喜欢。”
俞薇知:“……”
她头发太长,还淌着水,下面打结了又不能睡,他竟主动提出来给她吹头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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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中人身影交叠,如梦似幻。
这如瀑青丝已长到腰下,发尾却连一丝分叉都寻不到,显然是精致呵护过的。
程宵翊的呼吸,扑到她脖颈的皮肤上,温温热热,静谧炫目的氛围令她有片刻炫目。
旖旎的气氛在空气中流淌,修长冷白的手伴着热风从上往下一层层拂下,发丝如窗边的蝴蝶兰轻轻摇曳着。
像是有人拿着羽毛在耳旁作祟,很痒的时候,她会不经意地躲闪,下一秒又会被他逮回来。
“怕痒?”
“嗯。”
“别乱动,很快就好”。
程宵翊也并不好过,他不动声色地绷紧了身体,居高临下看着她,水滴沿着耳后的秀颈慢慢滑入衣襟里。
眼底幽深无垠,他看着快红透的耳垂垂涎欲滴,流连的指尖终究不能代替唇。
“好了。”
男人笔挺的鼻梁骨,配上性感锋锐的薄唇,任谁看见,都会被轻而易举诱惑。
“谢谢。”她脸颊不经意间搽了一层淡粉,很淡。
转眼他去衣帽间,翻了三俩个柜子,找到了一个枕头,一床薄被,三米的kingsize水床,一人睡一半绰绰有余。
程宵翊欲笑不笑:“这是要跟我楚河汉界,泾渭分明?”
“你睡你的,我们相安无事。”
“还生气吗?”他很在乎。
程宵翊忽然凑近,双手撑在她身侧,两脸不过咫尺之间,淡淡的木质香与玫瑰香混合,他声音不可捉摸:“新婚燕尔,娇妻在侧,知知,未免太高看我了~”
“程宵翊,你这么会花言巧语,外面红颜知己数不胜数吧?”
“别冤枉我了。”他笑。
高大的身影笼住她眼前的世界,炙热的呼吸像烈酒浇火,反催着越烧越旺,深邃的眸极有压迫感,像紧盯着猎物蠢蠢欲动的恶狼,偏偏眼尾还染着粉色,流出蜜糖般的柔情和欲望。
再看,他只怕要奋不顾身了。
俞薇知受不了他的气息,挣扎着想起身,却被他一张薄被裹了个严严实实。
暴风雨仓促,夜色太深邃,又一道闪电划过。
“刚才我太不温柔了,知知还想不想继续?”
她浑身僵硬无法随心所欲地动弹,那件粉色爱心睡裙衬得她肌肤胜雪,眼尾水光潋滟,像晨起花蕾上的露珠。
刚刚挣扎间一侧肩头吊带滑落,小露春光旖旎。
“乖一点,”某人有些失控,太阳穴暴起的青筋格外明显,“就不动你。”
15. 下次补偿你一百次
暴风雨中的深海,透露着危险的气息。
那抹暧昧的粉色光晕下,程宵翊的神色晦暗不明,幽深无垠的眼眸一直是清醒的,静静凝视着背身过去的倩影。
她困极,但越困,思绪却越发清醒,加之身后那陌生冷冽的木质香,敏锐的感觉被放大到夸张的程度,警惕对方有下一步动作。
但身后,却悄无声息,相安无事。
只听见海浪冲击着夹板,窗外的雨滴汇成潮,不断冲刷着,电闪雷鸣嘶吼出气势。
今晚,是圣诞节前夕的平安夜,时间渐渐迫近十二点大关。
程宵翊本也不习惯与人同床共枕,但眼下触手可及的人是她,那股馥郁的玫瑰香飘浮在鼻息下,若有似无,却伴着他的呼吸循环入肺腑,勾起他胸膛间共振的躁意。
床垫有塌陷下去的小变化,果然见身旁有手机幽微的亮光,她的指尖在屏幕上跳跃,不断编辑,不断删减,最后更小声叹了口气。
光很快就黯了下去,一切看似神不知鬼不觉。
但程宵翊知道她刚才干了什么,俞薇知最不喜社交媒体与舆论公众打交道,却在vb开通了账号,没有专门认证,id就是她的英文名字“VickyYu”,而头像是一朵手绘素描蔷薇花。
俞薇知在和归国顶流许君毅谈恋爱前,在俞家宛若透明人,死在诚园老宅都没人知道,却恰恰是她最亲的人,在恋情曝光的第一时间,指责她“哗众取宠”“有辱门楣”。
沈月棠和俞鸿行更是先后出面,棒打鸳鸯~
“VickyYu”的微博账号仅有三四条,点赞却皆过百万,因为她每年圣诞前夕卡点发博,以此纪念许君毅。
去年她发的是她大学毕业典礼时的合照,许君毅含情脉脉看着她,她抱着他送的向日葵,耳朵上戴着正是那对克什米尔蓝宝石蔷薇耳环。
不知道她今年发了什么?
程宵翊久不成眠,怕吵起身旁的她,他走去窗边熟练地点着一根烟,黑暗中的眸,像是深不见底的寒潭。
点点星火燃尽,却抚不平他心中的惴惴,那道出类拔萃的身影一袭清寒,无限寂寥。
她不久前发布的那条微博下,评论区已达万条,每一句歌词都是他们爱情的纪念,他点开一条条读来。
“其实初见你,一切便早已注定,你的眉眼你的笑意……”
“慢动作千卷定格在一瞬间,你和我十指紧扣,恍惚温柔了天长地久……”
【Tilldeathdouspart】。
“我们之间,唯有至死不渝。”
……
他单手掐灭火星,胸膛里的躁意涌到喉间,眸色掩藏在阴影里,侵略感不言而喻,却偏偏蛊得要命。
-
暴风雨和海浪声,似乎是最好的白噪音,俞薇知意外睡得很好,如置云端。
脸颊一阵发痒,就像是老宅里那只调皮的暹罗,温顺又急切地黏着她,宠爱着它专属的玩具,从额头到下颌。
俞薇知不知道,“始作俑者”正单手撑在她身体上方,在俯身凝视观察她,像把玩一件稀世珍宝。
半拢着的睡衣下,是一整套纯白的内衣,是衣帽间里最保守的款式,她像坠落凡尘的纯真天使,习惯蜷缩成婴儿状。
薄纱之下,所有的美好一目了然。
她沉沉睡去,眼尾似还有未潋的泪光,灯光点亮如漆的黑眸,将那副纤弱单薄的身影拢入怀中。
唇,像流连忘返的羽毛。
他经验虽少,却知道俞薇知最喜欢什么,畏惧什么。
奇异的感觉像海潮般涌来,“别!”
抬眼,才发现程宵翊按住她的腰,。
“……你、你又发什么疯?”
“哄你。”
“滚!”她面色潮红,眼眸中竟波光粼粼。
“喜欢吗?”
“不要……”
“你喜欢的,”听见他邪魅一笑,像是恶魔的叹息,“知知的身体可诚实多了~”
越是抗拒,身体的感觉越是清晰,以她不可抗拒的压迫力,不遗余力讨好她。
“嗯呜,你究、究竟想……怎样?”
“请夫人多担待些。”
她的质问,他置若罔闻,或蜻蜓点水,或来势汹汹,仿佛一板一眼,一丝不苟执行着教科书上的步骤。
他嘶哑性感的声音,从下面传来:“乖乖,还舒服吗?”
哪怕暂时得不到她的心,他也要先得到她的人。
俞薇知痛苦地用手背遮住眼睛,仍不死心地问他:“为什么?”
她不明白,自己究竟又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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惹到这位太子爷?
“在哄你。”
程宵翊贪恋地吻去她眼角碎钻般的水光,按下心中翻涌的情绪:“我不想你不开心。”
原来他只是在兑现承诺,以她为先,他亦不动她,冷硬下颌竟有几分倔强和禁欲的味道。
越自持,越绝色。
上位者的第一课,就是欲望克制和延时满足。
鬓发早已被汗水浸湿,身体美得惊心动魄,他拿被子包裹住她纤细而曲线优美的身体,迎上坦率通透的那双眸。
一双杏眼似春潮带雨,晶莹剔透。
“程宵翊你……”
无论是合作伙伴还是竞争对手,这位人中龙凤的太子爷从来都不容小觑,眼下她竟对其有了些欣赏之意。
俞薇知猜测他该是知道些什么,却自始至终都没有问出口,她过往情史,网络和粉丝记得比她都清楚。
怕烟酒,早晚会被取代。
而他只一言不发把她抱进浴室,手上却自始至终地规矩。
“不做了吗?”
“这么好的房间,这次只能浪费了,”他笑,像古时风流倜傥的纨绔公子。
圣诞节他不想勉强,只喂她些清粥小菜。
身体上她热情如火,情感上却冷若冰霜,事后甚至能面无表情把他当成“止痛剂”,波澜不惊。
外面风雨如骤,她头发凌乱躺在浴缸里,温柔如水,皓齿微张,迷醉又颓废的眼眸审视着他,像刚上岸的美人鱼,美好得让人恍惚。
他漱口后,再次吻上她微凉的嘴唇,从未有过的轻柔,宛如雁过无痕,却夺走她全部的呼吸。
“生气了?”他把□□的人儿横抱起,“那罚我,下次补偿你一百次好不好?”
俞薇知一抹浅笑,如兰绽放:“程宵翊,记得离我远点。”
靠近她的人,她在乎的人,非死即伤,连亲妈都嫌她晦气,要不是眼下俞家在她手里,恨不得老死不相往来。
他却眼眸微敛,不急不躁的淡然:“知知,记得多看我一眼。”
程宵翊离开时,未曦的天光从窗帘缝里钻进来,绚烂的,清透的。
下聘时被她退回的婚戒,悄然留在了她干净到空无一物的指间,昨晚恨不得每吻一下,在她耳际呢喃一句:
“我爱你”。
16. 谁想金屋藏娇?
作为“礼尚往来”,这次是程宵翊先不告而别。
俞薇知清醒过来,窗外早已云销雨霁,而口中干燥生烟,端过床头柜上那杯凉透的温水润了润。
半夜纵欢一场,却觉得神清气爽浑身舒畅,她很认真在考虑,在程宵翊玩腻这种“爱情博弈”的游戏前,再和他单独约一次。
不是烟酒短暂的压抑和麻痹,而是这种彻底的发泄方式。
他为她开启了新世界的大门,sex或许是一种不错的选择,至少“今朝有酒今朝醉”式的及时行乐,也不算亏待自己。
她只着眼当下,从不奢求未来。
被舒服伺候过的女人,此刻像餍足慵懒的狐狸精,双眸水光滟潋,顾盼间的风情更是突破清冷的禁制,鲜活灵动,烟视媚行。
俞薇知所有的好心情,在看到手机屏上闪烁的号码时,戛然而止,她面色柔和而沉静接通。
却是一顿劈头盖脸的责问:“听说你这次去香港,把大房俞清晖带到身边……”
她一声不吭,对方更气急败坏。
“俞薇知,你果然是养不熟的白眼狼,胳膊肘只会朝外拐……”
敢打越洋电话来谩骂数落她的,唯有过气影后沈月棠女士,她一番长篇大论,不过陈词滥调。
“俞家只能是你弟弟俞经世的”,至于她何去何从,是死是活,无人在意。
俞薇知低头接通电话时,也发现无名指上突然多出来的戒指,蓝宝石镶嵌的眼珠精美绝伦,野性十足。
她犹豫两秒,还是没有摘下。
晚间还有宴会,戒指无形中会帮她挡掉某些宵小麻烦,已婚的身份有时很好用。
程宵翊智慧野心执行力无一不缺,眼光高远犀利,手段狠辣冷酷,追求最小投入,产出最大回报比,妄图驾驭这样不可一世的男人,简直是笑话。
她离开邮轮时,特助纪珩把一张黑金卡片递给她,没有头衔,只有号码。
“俞总,先生说期待您的回电~”
俞薇知借过,见那串写在她掌心的熟悉数字,嘴角噙着浅笑莞尔:“我竟不知你什么时候,成了旁人的助理~”
一身黑色西装雅人深致的纪珩顿了顿,秒变“传声筒”的他也很无辜。
至于那张名片,如天女散花般翻飞掉进海水里,随即浸湿,沉没,而那双清艳的杏眸,自始至终都透着让人心凛的坚韧。
男人对她说像花,天底下多得是。
而她在感情上对人对己,都异常狠得下心。
圣诞节的香港,市民挤爆尖沙咀,到处都是繁华璀璨的灯饰,热闹氛围浓到立刻下车,参与进这场节日的狂欢。
而俞薇知只在车窗里,看见有妈妈牵着小孩一闪而过,小姑娘身上那一袭漂亮的圣诞公主裙,那相视一笑的场景真刺眼。
这次来香港,其实满打满算还待不到一周,等着她见的人,已排到上飞机前的最后十五分钟。
“俞总,上午9点前,您将出席新上任的财政司司长举办的早餐会,10点参与项目签约仪式,中午便餐与徐灿徐总商议……”
她工作长达十五个小时,吃饭开会健身都是以分钟计算,连合作后的应酬,都变成了休闲消遣。
夜色愈沉。
乔和敲门进来了:“先生,该出发了。”
程宵翊抬手竖起食指示意,乔和颔首,心知肚明退了出去,刚才手机屏幕似乎停留在微博界面,而先生只会为一人打乱行程安排。
那只专属手机空寂了一天,从他置办的那天就从未响过。
而id“VickyYu”昨晚发布的照片,是她和许君毅的合照。
圣诞树下相依相偎的少年少女,许君毅满眼宠溺,看她巧笑嫣然,美好瞬间就此被相机定格。
十万评论、二十万转发,以及过百万的点赞,却是粉丝走不出去的青春回忆。
犹记得演唱会上,许君毅光明正大露出心口处的纹身,繁杂的缠枝花纹,仿佛是胸膛里天然长出的蔷薇花。
情窦初开的少年郎,阳光明朗又略带几分羞涩,腼腆一笑:“最后一句,我确定是‘俞薇知,我喜欢你’!”
夜空璀璨的烟花,记录了那年盛夏狂欢的浪漫,而许君毅“演唱会表白”,至今仍为粉圈破防心碎又津津乐道的一幕。
“过期糖”最为致命。
宴会礼服都是造型室提前安排好,尚未出现在时装周的墨绿色丝绸高定,抹胸款长礼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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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公众场合,俞薇知很少穿露肤的裙子,工作不方便和麻烦,因此鲜少有人见她小露香肩,唯有高规格的活动。
比如今晚,是亚太高峰论坛秘书长设宴。
宴会厅冠盖云集,衣香鬓影。
女人身姿纤细高挑,纤浓有度,玉颈的那抹雪色,更加耀眼。
明眸皓齿,眉眼如画,红唇烈焰,但眉宇间三分清冷,让人只可远观,她不是攀附寄生的菟丝花,是傲视雪原的猎豹,是展翅高飞的雄鹰,正如日中天。
而纪珩、傅越和关承阳,今日也是西装革履,领结方巾,身型样貌皆不俗的三位,名为俞薇知的助理,也是平日举足轻重,难得一见的高管总监。
他们分工明确,配合默契。
关承阳挡掉今晚绝大多数敬过来的酒,盛情难却的会由傅越眼疾手快,偷梁换柱,但仍留纪珩滴酒不沾,预备开车。
俞薇知一整晚却心不在焉,直到手袋里震动了一声。
她查看屏幕上闪出的人名时,眉梢一挑,她知道程宵翊早已有她的号码,却不知道他亦会使用WeChat。
通讯录那栏上“新的朋友”的小红点,格外醒目。
她正权衡是通过,还是忽视,忽然遭遇好友齐夙信息轰炸,除了张微博截图,还附赠数不清的表情包,是调侃,也在愠怒。
娱乐饭桶v:#顶流女星言筝筝,香港深夜密会大佬#言筝筝与男子同车返回爱巢,疑似好事将近。
配图是狗仔一贯风格,偷拍、黑糊、远距离、大水印。
照片中身着墨绿曳地鱼尾裙的言筝筝,风姿绰约站在那辆黑色迈巴赫S600旁,白衬衫的男人搀扶着她,尽管像素低,两人身影重叠,举止暧昧。
男人侧脸看不清,但全身照气场矜贵淡漠,一只玉手修长而骨节分明。
狗仔不敢得罪人,却把车牌号拍得清楚……
俞薇知过目不忘,她亦在永宁坐过那辆车,他们踏雪夜寻美食,梨膏糖、甜豆花这些,她还在车上遗落下一枝绾发的竹叶簪。
据爆料拍摄地点在太平山南面的浅水湾,是香港数一数二的富人区,寸土寸金,非富即贵。
原来他早已在香港置业安家,金屋藏娇?
17. 找乐子
他怀里抱过的,自然不止一个女人。
俞薇知修长细白的手指端着高脚杯,敛下原本浅淡疏离的笑意,视线只在手机屏幕上匆匆停了下。
偷拍照上的女人似乎身体不适,半靠着男人的肩膀,一派怜香惜玉,如胶似漆的亲密。
她想知道的,傅越第一时间就能为她解惑:“言筝筝内地新晋小花,出道便有影帝作配,待播全是名导大制作,却实绩数据不佳,始终无法晋升一线,出身于宜安言家……”
确实是位名副其实的豪门千金,肤白貌美。
“有话直说。”
见傅越难得吞吞吐吐,光影下茶褐色的清眸里透着点意味深长。
“言小姐确实对先生……倾心不已。”
热搜榜上已连爆三条,狗仔没敢指名道姓,只敢在评论区发了个意味深长的表情包:卡通人物往上指了指,然后“达咩”禁言,三缄其口。
一石激起千层浪,评论区对男人身份的好奇更愈演愈烈。
她点开热评第一条:【没人好奇究竟是何许帅哥,这手我嘶哈嘶哈,还有侧颜杀!言筝筝穿高跟鞋175,他至少186+!】
【我家筝筝白富美,这人勉强刚及格吧】
【一米九开迈巴赫住浅水湾还看不上……拜托,这神秘小哥哥通身气派,一看就非富即贵!】
……
这回微信连番轰炸,齐夙借程宵翊的绯闻教育她:“他程宵翊左拥右抱,你亦可以枯木逢春。”
各玩各的,这样才算公平。
齐夙不知这一周她与程宵翊发生的“荒唐事”,她生性洒脱,最看不得俞薇知为爱要死要活,只当两人仍无交集,她还封心锁爱中。
“程宵翊是盘好菜,只可惜亲爱的,这种男人你玩不起。”
最后一句,是齐夙作为至交好友的调侃和劝告。
齐夙永远是冲在八卦最前线,第一时间拉她一起吃瓜,发过来的“程宵翊绯闻对象”名单:维密天使、国际超模、当红影星……榜上有名。
无一不是个个美艳,身材火辣,像她这样雷厉风行的AI女强人,又怎能入他法眼。
俞薇知想再点击相关词条时,却发现刚才的热搜和发帖账号若人间蒸发般,霎时消失得干干净净,不仅几个关键词违禁,连言筝筝的话题下水军也在控评。
这反应速度,预料之中。
亚太高峰论坛秘书长MrButhelezi自不远处走来敬她,俞薇知正要按掉手机背光,这时又弹出条好友申请。
申请备注只有两个字:“知知”。
她鬼使神差竟脑补出程宵翊的语气,宠溺痞气又带了一丝耍赖诱哄,声线清浅温柔,当耳廓贴上一片温热,像是清晨馈赠给鲜花最慵懒的吻。
俞薇知冷漠地收回视线,客套疏离地同人寒暄问好,墨发、纤腰、雪颈,以及盈盈一瞥的浅弯锁骨,注定是宴会上唯一的焦点。
美丽的容颜像寒冬结冰的海底,看似绚丽夺目,实则彻骨寒不见底。
哪怕外面天塌了,都与她无关。
当晚唯一的插曲,就是香港王牌经纪人Christin来和她搭话,身后跟着位样貌不俗的小鲜肉,彬彬有礼。
他是内娱待爆顶流沉昂,身上是不可多得的少年气和初长成男子汉的倨傲,利落的黑发,锋抿的薄唇,眉眼间有几分似曾相识。
Christin花重金才挤宴会场,目的自然明确:“俞总,好久不见呀!这是君毅的同门师弟……”
他在世时,如何被经纪公司剥削欺压,俞薇知自然看在眼里。
原本她不想理睬,但忽然想起狗仔那张偷拍照,她还是让纪珩留下了梦天娱乐的名片。
Christin喜出望外,许君毅是俞家长公主的软肋。
当年轰轰烈烈,眼下就算她再不喜提及,多打感情牌也能分得一杯羹。
俞薇知没想那么复杂,只觉得既然要各玩各的,那她捧几个赏心悦目的小鲜肉上位,也无伤大雅。
这样还不算“公平”呢~
接下来的两天稀松平常,程宵翊的“好友申请”石沉大海,杳无音信,而两人唯一的交集,不外是会场酒局旁人耳语的寥寥几句。
维港夜景不愧为世界三大夜景之一,入夜后万家灯火,遥相辉映。
月亮像裹了一层鲛霄纱的柔光,朦胧地泛处诡异的光晕。
今晚难得是属于她的私人时间,酒店里的行李箱仍原封不动,齐夙来看她,还给她带了新口味的奶茶。
齐夙和她不同,她从不安于现状,玩极地冒险和高空跳伞,又一度转战埃及伊朗参与地质研究,生活永远充满新奇和冒险。
对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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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情更是“千江有水千江月”,打得火热又欲罢不能的暧昧对象,两只手都数不过来。
很难想象两个性子南辕北辙的人,会成为无话不谈的挚友。
齐夙从容笑道:“真怀念咱们当年在酒吧拼酒玩闹,好像还在昨天一样。”
“齐大小姐,又在哪里乐不思蜀了?”
她看着眼前风轻云淡的俞薇知,若皎月般清冷无漪,对比那时在临川时,判若两人。
酒吧卡座里的俞薇知,舞池里蹦跶累了,回来撞见觊觎许君毅的小妖精,会光明正大宣誓主权。
猛地喝一口威士忌,身姿蹁跹躲到他的怀里,环上他的肩膀,眸底狡黠含笑,红唇鲜艳欲滴,接着堂而皇之吻上去。
许君毅会温柔地搂着她的纤腰,托着她的腿弯,避免她一不小心摔下去。
俞薇知百试不厌的小把戏,众人早已习以为常,只有齐夙有时看热闹不嫌事大瞎起哄。
“喂喂喂,再亲就要出事喽~”
如今想来,犹如隔世。
“我小打小闹,跟你动辄几十个小目标的生意可没得比,”齐夙眼底的狡黠打趣,她百无聊赖地躺着,见她眼含春色,敏锐捕捉到一丝不对劲。
“薇知,你是不是有新情况?”
人已经过世三载有余,谁也不能抱着仅存的回忆过一辈子。
齐夙于男女情爱上熟稔老练,如鱼得水,爱情与性的关系看得再透彻不过,请教她总没有错。
“张爱玲在《色戒》里写:‘通往女人心灵的钥匙是□□’,如果身体和身体的交合带来酣畅淋漓的性愉悦,那代表了什么?”
她迷茫,但探究的态度学术又认真。
“这趟香港之行,你真有意外收获?”
齐夙一脸兴奋,“哪家的高岭之花,是狼狗,还是小鲜肉?只亲亲抱抱,还是床上试过了?”
“我……”
“以你的性格,一贯生人勿近,熟人免谈,如果只是单纯的欣赏,你绝对不会碰他。”
俞薇知的眼眸格外清亮璀璨,蝶翼般纤长的睫毛轻颤着:“你说是不是因为寂寞久了?”程宵翊带来的影响,她也很困惑。
齐夙却忽然抓住她的手,狡黠一笑:“如果是因为人,多试试不就知道了~”
“去哪儿?”
“找乐子……”
18. 只是个“替身”
酒吧猎艳,灯影摇曳。
齐夙往她身上套了件宽松毛衣,下搭一条高腰牛仔裤,丢弃那些成熟干练的大牌,回归粉蓝白浅的学院风小清新,美其名曰要替她“找回被偷走的三年青春”。
身形修长而窈窕,尤其浑圆的臀部挺翘,衬得一双美腿笔直而纤细。
气质是书卷气的清冷温婉,但那双眸也能伪装成“涉世未深”,偏偏五官又极具攻击性的艳丽,嘴角勾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疏离笑意。
虽然年轻,但眉骨间透出上位者的矜贵和冷厉,侵略感十足的气息笼罩在她周身。
明灭闪烁的灯光中,长长一截烟灰簌簌落在她冷白的指尖,她吞吐着云雾,眼尾流转着冷丽的媚色,透着晶莹易碎的厌世感。
俞薇知的出现,不经意间引发一场“蝴蝶效应”。
她身上那种极致的矛盾感,仿佛写满了故事,引得群狼环伺,目光贪婪。
她跟着齐夙从vip通道进场,进这边半开放的包厢还没坐多久,便有人连开几瓶麦卡伦莱俪请她赏光。
“今天招待不周,让俞妹妹见笑了~”
香港这边的名媛圈,齐夙混得更熟。
今晚能一起过来的,都是真正的“金枝玉叶”,刚才与她寒暄的是力恒集团的二公主,大她五岁。
虽然是姐妹局,但俞薇知是家族掌权人,又是第一次莅临香港的情色产业,自然稳坐C位。
包厢只坐了一会,齐夙便迫不及待拉着她往楼上去,神秘兮兮道:“都安排好了,包你满意!”
电梯关闭前,她听见力恒集团二公主对妈妈桑煞有其事嘱咐道:“里面那位伺候好了,吃香喝辣……”
男人寂寞时有“解语花”,那女人寂寞时……
齐夙管眼前这三四排西装革履,打扮得花枝招展的男人叫“天堂鸟”,花语是:为恋爱打扮得帅气漂亮的男子。
最里面的包间清新雅致,围绕一整圈的真皮沙发,中心的玻璃茶几摆满了酒水。
谁说纵情声色只是男人的主场,女人自然也有偷香窃玉,夜夜笙歌的权利。
俞薇知对这样的场景不陌生,只是平常与她同席的,都是有求于她的男人,左拥右抱着莺莺燕燕,畏惧她的权势谨慎又拘束。
而眼下是女人的主场,个个非富即贵。
她们高傲恣意,潇洒不羁,有高谈阔论,指点江山的自由,亦有人如期盼甘霖般,等待着被救赎。
今天,她是主,她为尊。
抱着为她答疑解惑的目的,齐夙豪掷千金,包了所有还未出台的“王子”陪他喝酒唱歌,各型各款,任君挑选。
“一个太少,两个正好,三个也不嫌多。”
齐夙在她身边出谋划策,那个瘦了点,这个肌肉练得好,那个特训过床上花样多,她仿佛千帆过尽般如数家珍。
俞薇知被她认真的模样逗笑,“齐大小姐,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知道你口味挑……”她附耳过来,意有所指低笑了声:“放心,都是干净的雏儿。”
她失笑,不过淡薄笑意未达眼底,掩盖不住清澈瞳仁里的冷寂。
哪像是要挑选任她赏玩的猎物,反而像折入湖水清洌洌的月光。
俞薇知眼眸往前一扫,漫不经心地审视。
蔷薇虽然艳丽,但藏于叶片下的尖刺,危险神秘且让人无法自拔,随便一碰就扎得人疼。
“忘记旧爱最好的办法,就是另觅新欢。”
“你看第一排最边上那个,可爱叛逆小狼狗,年轻又会玩,这边第四个痞帅不羁,又苏又会撩。再不济你看看第二排中间那个,俱乐部即将推出的头牌,长相清俊,翩翩公子,最重要的是那双一模一样的柳叶眼。”
“听说还是个医学生,你把他包了,分分钟制服诱惑。”
齐夙一番苦口婆心的游说,先是告诫她“新欢”就要找截然不同的类型,见她不为所动,又退而求其次劝她找“替身”。
第二排中间那个只眼型上几分相似,但通身出淤泥而不染的气场,温文尔雅,甚至比前两天Christin带过来所谓“同门师弟”更像。
只是个“替身”,玩玩也未尝不可。
又听说他“下海”,是因为他母亲患了罕见病,治疗费是笔天文数字。
但俞薇知自认不是菩萨,度不了人世疾苦。
她不动声色抿了一口威士忌,所有人都满怀期待她做出选择,俞薇知的视线却被身后那位吸引了。
他穿得招摇过市,像只招蜂引蝶的花孔雀,一双含情潋滟的桃花眼,眸色是相当漂亮的琥珀色,最重要的是眼尾那颗朱砂痣。
不得不承认,让她一霎想到了某人。
“就他吧。”
她看似漫不经心的随意一指,让众人纳罕意外。
各种靡艳气息交织的包厢内,BurberryBody中调那抹檀香非常强大而温厚。
“来,我陪您很久喝酒。”
能在俱乐部混得风生水起,察言观色的功夫自然厉害,这个花名“亚泽”的男人笑着在她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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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不远不近地坐下,先给她倒酒又轻轻碰杯。
玻璃杯清脆的碰撞声很是悦耳,俞薇知置若罔闻,一杯接一杯,酒量深不可测。
诱人玫瑰与檀香的混合,岂止是浅尝辄止,她喝酒的动作慵懒又优雅,像是高崖上消遣休憩的雪豹,一双美目拭目以待着他拿出真本事来。
亚泽又给她倒满酒,摇曳的琥珀色让人微醺又上头,他的手小心翼翼搭上俞薇知的手腕,不冒进,而是缓缓抚摸、上移。
他们这些人惯会演戏,年纪大的喊姐姐,小的喊妹妹,“宝宝”、“honey”、“亲亲”换着花样哄得人开心……
得了便宜还卖乖,手渐渐不安分地欲环上她的腰际,却摸索到硬硬的小方盒,一丝疑惑不解:“亲爱的,这是?”
俞薇知大方地拿出,摆在眼前的桌面上,是一把银色迷你Kolibri手枪,构造繁复精巧,最重要的是里面装满了子弹,只是还没上膛。
被她眼神中的冰冷戏谑一激,亚泽吓得心脏一缩,悻悻收回了不安分的手。
在场的名媛千金无不见多识广,见状也只笑得花枝乱颤:“胆小鬼,俞妹妹吓唬你呢。”
有人心有余悸,自然有人胆大包天,泼天的富贵前当然少不了人前赴后继,亚泽撤退后,温文尔雅的“头牌”出手了,他被门外的妈妈桑寄予厚望。
他坐在她身边,却先为她披了件衣裳,“冷吗?包厢里空调开得有些低……”
那温柔体贴的模样,仿佛是男朋友在关切他的爱情,眼底的深情仿佛能掐出水来。
“头牌”不多话,只静静陪她呆着。
酒过三巡后,包厢里的人都上了头,左边的两位已吻到了一起,水声啧啧缠绵销魂,而齐夙身边那个混血,手也跃跃欲试探到了裙底,反正包间上面就有套房。
俞薇知一时起了逗弄的心思:“你不做点什么吗?”
他却反问:“或许,你愿意试着接受我妈?”
他修长的手指抚摸着她的脸,带着薄茧的指腹轻轻擦过她眼下的皮肤,她也不反抗,瞳仁甚至还隐含几分纵容鼓励之意。
这么美的女人,淡扫蛾眉,肌肤胜雪,是忽而降临的天使。
尊贵雍容中仍透出清疏凄美,何其有幸才能得她垂青,今晚就算再屈辱,也都变得心甘情愿。
后颈被另一手紧紧护着,只要别人想,就能轻而易举吻上她的眉梢。
“咣——”的一声,吓得人心惊肉跳。
下一秒,紧闭的包间门却被人一脚踹开!
19. 抱我
程宵翊夺门而入时,第一眼看见两道交叠的身影,俞薇知的手臂似是缠到他的脖颈上,耳鬓厮磨轻言细语。
他表情阴郁,薄唇微抿,墨黑眸里是懒倦自嘲的锋冷颓废。
“啊!”
一霎时,包厢里传来女人的尖叫和玻璃碎裂声。
俞薇知身边坐着的“头牌”,险些被一脚踹飞到墙脚,刀刻斧琢的俊脸沉在阴影中,纤长睫毛微垂着,眸底还有点红血丝。
“我的人,你也敢碰……”
他猛地俯下身,视线从她的发,流连到她的颈肩,她的唇,到处充斥着别人的味道。
酒红色的指甲摇曳着杯中的威士忌,嘴角噙着的那抹笑容意味深长,就像是胜券在握的猫,猎物正按部就班的上钩。
俞薇知在赌,也是在等待,看似胸有成竹,实则她从不把希望寄予他身。
但这次,她赌赢了~
“程宵翊?”齐夙惊呼一声,认清了来人的身份。
众人才反应过来,这是北边家住矿里的那位“太子爷”,拥有望其项背,无法企及的财富,金字塔顶端的地位,一张蛊惑人心的俊美皮相,哪怕是最普通的衬衫西裤,亦能一窥完美坚实的顶级身材。
她的手被猛地拽,程宵翊脸色阴鸷:“跟我走。”
俞薇知有恃无恐挑衅着他的底线,不可一世的矜贵倨傲被踩在脚底,他恨不得将一颗心捧给她,人家却不屑一顾。
钳制她手腕的力度,又不可控地紧了几分。
俞薇知轻飘飘问了句:“凭什么?”
程宵翊发狠一拽,她额头撞到男人骨肉匀称的胸膛上,嘴上却男狐狸精般蛊惑着人:“老婆,求你……”
人,是被他扛在肩上扛走的,她心甘情愿。
齐夙还想追,却被乔和阻拦:“齐小姐,夫人她很好,您无须担心。”
“夫人?!”
这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齐夙,越来越期待好戏上演了。
程宵翊的手紧紧环在她腰身上,手指骨节修长清晰,把她身子挡去了大半,是占有的姿势。
上车后两人一言不发,劳斯莱斯幻影行驶在车道上。
临近十点的港九依旧华灯璀璨,路上的人潮纷纷扰扰,光影变幻交错着,她觉得刺眼,随手关上了车窗。
俞薇知被包裹得严严实实,只高跟鞋露出的脚踝和脚背,因充血肿胀泛起的粉,是全身唯一的绮色。
刚刚进会所前,她不小心扭伤了脚,而他心细如发。
一旁的程宵翊忽然屈膝倾身,拿过FENDI的鞋盒,很明显是临时准备的,他抬手勾住她的脚腕,她赌气撤身往后。
他抬眸看了她一眼,仍不松手,两人一时僵持不下。
气氛莫名其妙的暧昧,是拉锯战……
副驾驶的乔和咳了一声,含着笑默默升起了中间的挡板,只留他二人在这一方的天地里。
“还躲?”
温热的指腹仔细检查,清晰细腻,认真的模样像是在找寻玉璧上的微瑕,见她伤势无大碍,才稍稍放心。
“送我回酒店。”她神色很平静。
“有家,为什么要回酒店?”
“家?”对她来说,好陌生的字眼。
“对,我们一起。”
她嗤笑一声:“你是你,我是我,从来都不是‘我们’,我那儿还有其他事务要处理……”
程宵翊眸色微黯,空气里环绕的馥郁玫瑰香,折磨着他躁起的心火。
她冷言冷语,一而再再而三的刺激,终于耗尽所剩无几的温柔与耐心:“‘我们’早就分不开了!”
“停车!”她敲敲了前座。
“刹——”
不等车停稳,人就开了后车门跳了下去。
寒冷让月光都朦胧若纱,交织出如雾般倾泻下的光辉,他无法置之不理,随即也追了出去。
人来人往的斑马线上,两个衣冠楚楚的俊男美女一前一后,像耍小性子的幼稚园小朋友在赌气冷战。
“言筝筝和我没在一起,是她过来敲车窗说保姆车故障,求司机顺路捎她一程……”
“狗仔也是她有意安排的,我没让她上车,更自始至终没碰过她!”
解释听起来是合情合理,但俞薇知却健步如飞,懒得接话,程宵翊在后面紧追不舍。
“我把狗仔拍的底片和监控都调给你看,好不好?”
“俞薇知!”
……
她停下脚步,两人都气喘吁吁。
不知何时竟走到了路灯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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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黄的光穿过遒劲的枝干,两人交叠的身影在脚边被无限拉长。
程宵翊脸色确实不太好,他今天第一次真真切切体会到“嫉妒”二字,是何种滋味。
脱口而出的不是解释,而是质问,为刚才包厢里那刺眼的一幕。
“既然你曾有过刻骨铭心,为何要从不相干的人身上寻找慰藉,只因为一张相似的脸吗?这就是你所谓的‘爱’吗?”
她果断转身:“自古女人深情就是投湖吞金,以死明志,男人只需找个替身以寄相思,便有人歌颂为情深似海,矢志不渝,凭什么!”
“他们都是各玩各的,谁又该为谁守身如玉呢?”
“程先生,你能吗?”
他的背为她抵挡了萧瑟刺骨的寒风,抓起她的手,眼尾弥散着猩红:“我和他们不一样,我们和他们不一样!”
两人距离,贴得更近了些。
俞薇知感受到他坚实的怀抱,那冷冽的松柏香,如同月照青山,倾柏上雪,莹白的脸染上了微醺的酡色。
人想挣扎,他却警告:“老实点。”
低音深沉,略带金属质感的好听。
“知知,我不在乎你的过去,我只在乎当下和你相拥的每分每秒,只有这些是最真实的。”
“我们试试?”
亲热的时候,希望一生年少,拥抱的时候,却期盼瞬间变老。
一时兴起的表白,换来她不算短暂的沉默。
程宵翊心里没了底,环抱她的双手却没松开,低头见她眼尾像点缀玫瑰,却忽然垫脚吻上他的唇。
身体猛地僵直温热,沿着脊柱中心线慢慢往上,愈演愈烈。
他清晰听见那根叫“理智”的弦,顷刻间绷断。
“抱我。”
脸颊上晕染着无限桃花色,她眼神迷离朦胧,一声命令像点燃火海的引线。
俞薇知想她真的喝醉了,迫不及待想醉生梦死一把。
她搂着他的脖颈,不断加深这个吻,舌尖模仿着他,贪婪的你追我赶,唇像是伊甸园盛开的诱人花朵,散发着神秘而又禁忌的诱惑。
“让我满意。”她迎上他的眸,低低地引诱着,却无比清楚地要求:“我就答应你。”
先让她称心如意,再来谈“可不可以”……
20. 这样才算公平
如此深夜,皎白月光映衬灯火星点。
他带她回了荃湾皇璧的顶层公寓,向外望去,近水湾的景色尽收眼底。
程宵翊搂着俞薇知,有条不紊地输密码、开门,她跟在身后进了屋,见他高大挺拔的身影伫立落地窗前。
以为他去开灯了,她扶着墙刚想换鞋,身体却被股蛮力扭转。
人被抵在墙上,雪松的木质香混合烟草味铺天盖地笼罩下来。
嘴唇被狠狠地堵住,满是他的气息。
男人的力道强势而凛冽,俞薇知知道拼体力,她毫无胜算,象征性的挣扎,在那声柔弱的呜咽后,顷刻间化为乌有。
她勾住他的脖子,大胆回应,某人却得寸进尺。
“你怎么敢让他碰你的?”他下巴微扬,眼睫稍垂,有种被全世界摒弃的落魄感。
“不行吗?”俞薇知笑容近妖地反问。
她是在故意激怒他,有恃无恐地试探着对方的底线:“我有大把的钱,自然可以享受数不尽的body……”
程宵翊表情阴鸷,掰正她的下颌:“你再说一遍。”
她的笑清冷又勾人:“程宵翊,这样才算公平啊~”
俞薇知没来得及再补上句,突然被他拦腰抱起,疾步冲进旁边的主卧。
程宵翊一把扯开领带,只听见布料斯拉作响声,几颗纽扣掉落像落入玉盘中。
她还没喘口气,带着他体温的领带就捆住那纤细欲折的手腕,绕了四五圈,还结结实实地打了个死结。
他把她困在身下,只在方寸之间。
眼神里锋锐尽显,她既是毒药,也是他的解药,面对那如花瓣般绽开的唇瓣,把她的双手高举过头。
耳垂、脖颈、肩膀,牙齿仿佛要刺穿皮肤,这种撕心裂肺的痛感,却让俞薇知觉得真实,原来她还活着人世。
她呈现出一种从未有过的温顺,任他为所欲为,猩红的眼尾水光潋滟,眼睫毛湿成一簇簇,像晨起花蕾上的露珠。
窗外是海天一线的夜景,冷冽雪松和馥郁玫瑰相互交织缠绵,偶有旖旎的低喃……
“既然他们都可以,那为什么我不行?”
他突破层层禁制,却用kiss封住她的尖叫哀嚎。
“额……”还不如直接杀了她。
俞薇知徒然地大口喘气,因为挣扎,背极力地往上拱,那弧度像晚秋倒挂的残月。
“呜呜,你出去!”
他堪比一头苏醒的猛禽正驰骋猎杀着逃窜的猎物:“俞薇知,你以为你逃得掉吗?”
放纵是留在醉酒之后,而理智是留给清醒的人。
俞薇知看遍家族内的两面三刀和人情冷暖,她自认凉薄寡恩,生理上更抵触他人的触碰,哪怕是至亲与好友。
上帝也曾怜悯,稀里糊涂恩赐过她“挚爱”,但后来,又残忍剥夺了。
许君毅,是她人生中唯一的例外,但现在她貌似又拥有“第二个”。
为了验证内心那荒谬的猜测,她今晚在包间里允许别的男人碰她,那“头牌”长相三分,气质五分肖像,他贴过来时,她仍瞬间偏开视线和下颌。
本能地想躲开,还差点引发呕吐。
而程宵翊却能肆无忌,做全天下男女之间最亲密的事。
“在想什么?”
见她神游太虚,程宵翊眼底的情绪,像草木灰里蓦地一跳重新燃起的火苗。
“别!”
程宵翊知道,他刚才像刚解情事的少年争风吃醋,看上去很糗又没风度,但他本来又不是什么好人,于爱情上就是初出茅庐,思及此越发有恃无恐。
这次他怒极,行动力上带着不可遏制的决绝,眼眸晦暗。
俞薇知眉梢俱是春色,以往因为顾念她,他手下留情了。
但这次……
满足、颤抖、麻痹、窒息,更刺激的感官体验像海潮,不断冲刷她滞涩僵化的大脑,身体内的每一寸血肉,此刻在疯狂地叫嚣!
两道纠缠的身影,此刻构成最靡艳绮丽的画面。
她要释放!
她要快乐!
她要清楚地看着,灵魂在极致的high中堕落!
而这快乐只能是程宵翊带给她的……
“我是谁?”
“程、程宵翊!”
“喜欢吗?”
“喜……喜欢!”她急忙点头.
程宵翊修长的身影,看上去仍是那般优雅矜贵,转过头来时,他竟然在笑,笑得有点耐人寻味。
他扮演着温柔体贴的好情人,杯子里倒了杯温水喂到她嘴边,“润润嗓子。”
俞薇知如饮甘泉:“谢谢。”
“多喝点,”他眉梢一挑,意犹未尽:“夜,还长得很。”
下一秒撕塑料纸的声音尤为刺耳。
“怎么不说话?”
“等等!”
她修剪齐整的指甲,在他背脊上挠下一道又道。
在要尖叫出声的一刹那,她狠狠咬上他坚实的臂膀。
“你走不了了。”
落地窗外的夜幕,是沉郁的蓝。
窗外,天边惊现鱼肚白,像是被稀释后的甜品奶酪。
“叫我的名字,我就给你。”
“程、程……”
“我是谁?抱你的是谁?”
“程宵翊……程——宵翊!”
他低哼了声,骨节分明的手掰正她的头,让她亲眼目睹着。
不知疲倦,日以继夜。
他涤荡清她原本所有的记忆和习惯,再潜移默化灌输给她最极致的体验和感受,不厌其烦地纠缠,半强迫半诱哄,诚意十足的邀请和教导。
她不食烟火,高居云端之上,漠视芸芸众生的喜怒哀乐。
现在,他恭迎她重回人间。
俞薇知临悄悄睁开了眼睛,见远处飘着几丝朦胧淡淡的云彩,细小的云片在净蓝未曦的晨色中。
原来,天真的亮了。
客卧也是一片狼藉,床上、沙发上、浴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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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是落地窗前。
不过才两轮,她是死里逃生,他却是中场休息。
程宵翊把她全身都kiss了一个遍,细碎的额发被汗打湿,瞳仁微眯起,像蚂蚁细细密密咬着她手腕上的伤痕。
她全身关节像拆解重组般,又酸又胀,像脱水后奄奄一息的美人鱼,舒服过头后的惘然.
因为懒得动,他作祟的食指还在圆润的肩头写写画画。
还来?
“你答应了,就要谨记自己的承诺。”他声线微颤,修长的手臂去勾她的手,骨节泛白而分明。
“哼~”是一声微弱的嗤笑喟叹,“p友嘛,多你一个不多,俞总三十而立了吧。”记得他好像大她四岁。
“……俞薇知!”
“你是我的。”
“我不是任何人的附庸,我只是我自己。”
程宵翊退一步的妥协中夹杂着委屈:“那我是你的。”
她答应了的事,自然不会食言,只是不愿被人算计拿捏,规矩要提前立好。
sex对她是极佳的发泄方式,他主动提出互相慰藉,履行夫妻义务,且程宵翊床上功夫不赖,何乐而不为?
走肾不走心罢了~
“我的身体报告,回头我让纪珩发你。”她很自觉,听齐夙聊起过p友互约的原则,口头承诺还不如那张检查报告纸来得真实可靠。
“知知,我们是夫妻。”
俞薇知水蜜桃般的脸颊白皙润红,蓦然莞尔:“正常夫妻生活的频率是‘三九二十七’,二十天七次,那就是三天一次。”
理科生的逻辑思维,让她要求数字务必精确,并期待与对方达成共识。
空气短暂凝滞两秒。
程宵翊脸色阴沉几分,瞳仁闪烁着狩猎的贪婪,低低睨下:“你拿我和别人比?老婆,你应该按照‘二九一十八’算,而且邮轮上答应补偿你的一百次,还剩多少次?”
九十五……
男人在床上,最听不得心爱之人说别人”和“不行”,这关系到尊严问题。
“嗯……”
耳垂红得像坠了相思豆,她凝视着右手无名指上的婚戒,眼看又瘫软在他怀里,忽然——程宵翊的手机响了~
他的手机设置过,这时候能打进来的,除了世界末日,只能是父母。
他接听了几句,然后转头直接递给她:“是妈妈,她想和你说话。”
俞薇知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措手不及还是认命:“阿、阿姨……不,妈,嗯……是我,对……我们,现在在一起。”
“好,您和叔……爸爸也多注意身体。”
……
这个电话,俞薇知接的心力交瘁,再看身旁的程宵翊正勾着笑,这张刀刻斧琢的俊脸上,眼下那颗小小泪痣若隐若现。
“刚刚和妈妈聊了什么?”他手指还打圈玩着她的头发。
俞薇知仿佛天塌了:“妈……妈妈她说下个月是爷爷八十大寿,问我能不能回宜安吃顿团圆饭。”
21. 那换我给知知吻
理论是一回事,实践又是另一回事。
热浪如洪流滚滚而来,浇熄她的理智,他揽着她的腰,事关尊严问题,更起劲地身体力行证明他可以,不知餍足。
俞薇知消失了整整两天,醒了就做,累了倒头就睡,都是他在动。
若非她提早电话告知,纪珩傅越他们恐怕误认为她被绑架,在她消失两小时内,关承阳就会持枪带人冲进来,那才滑天下之大稽。
清晨一脉春光,争先恐后从窗帘缝隙中溜进来。
他用毛毯裹住她去浴室,她乖乖坐在椅子上看他放洗澡水,他笑声雅痞又诱惑人:“还剩多少次?”
她眸若秋水,被蹂躏的唇色仍如艳蔻春花:“……82次?”
面对那晃眼的白皙皮肤,他慵懒地笑了下:“下次再补给你~”
他是债务人,她是债权人,两天生生透支了一个月的份额。
两个都是大忙人,仿佛是与生俱来的默契,无论是当夫妻,还是做炮友,他们只有周末。
“我今天要回临川。”不是商量,而是通知。
她单手搭在椅背一侧,神情恢复淡定从容,除了眼尾那点仅存的媚色和一身草莓印外,又变成那个杀伐决断的俞家家主。
“知知可真狠心……”
在她面前这个宽衣解带的男人,蓝灰色的领带只扯开了一边,衣领半解,松松垮垮的垂着,而凸出锋利的喉结上,那两道极细的抓痕早已结痂。
昨晚一不小心,留长的指甲从他流畅的下颌顺势而下,就像是猫爪,猝然划过微微凸起的喉结,瞬间泛红洇出了血珠。
他嘴角冒出些胡茬,脖颈皮肤却很薄,喉结上下滚动锋利,又透着桀骜的性感。
面对男色诱惑,她不为所动,只随意扫了一眼:“你继续。”
这套复式公寓的格局,俞薇知并不清楚,一眼即明了这里的陈设和雕刻品,亦是设计师精挑细选的现代艺术品,主卧带私人书房,以及步入式衣帽间和配套浴室,可以无限眺望海湾美景。
阳台上还有宽阔的露天恒温泳池,昨晚他抱着她想去试试,却被俞薇知拒绝了,她还比他多点羞耻心,不怎么习惯“幕天席地”。
她转了一会找洗漱用品,也看到角落里Dior全套彩妆,无心装扮又不施粉黛,皮肤看上去通透而细腻。
见她要走,他追出来:“下月十四是爷爷八十大寿,我提前去接你。”
老爷子的生日,是北方农历小年。
俞薇知闻言,微微一愣,清澈的眼眸里透出点狡黠:“那麻烦程总提前和我助理约时间……”
“我很忙。”
面容干净胜雪,眼尾微微上扬的笑意如同私藏绽开的蔷薇,鲜活率性,就像是暴雨忽梦一场的旖旎。
“别跑……乖一点。”
“喂!”
“那我的补考,知知会打一百分吗?”
朱丽叶塔和粉泡芙的混搭花束,由橘至粉,如油画般的色彩变化,像极了爱情的梦幻瑰丽。
他不疯,谁疯?!
-
“请进。”
“好,谢谢。”
走进熟悉的诊室,屋内里循声抬眸看过去,等看清来人那单薄清瘦的身姿后,徐惠真推了推眼镜:“俞总,今天挺准时。”
俞薇知拉开桌前的椅子坐下,直接简单:“开始吧。”
徐惠真打开了桌上的计时器,翻了几页病历,语气认真问:“最近有按时吃药吗?”
“偶尔有漏服。”
“那三餐规律吗?恶心呕吐的情况还反复吗?”
“还是老样子,吃的算多了些……上次呕吐,是三周前在永宁。”
听到她的回答,徐惠真言语间有一丝波动:“那就是有二十多天没出现过反流恶心了,睡眠正常吗?”
“还好。”她神色淡淡。
“还好”二字对躁郁症症状严重且典型的俞薇知而言,已经算不错的起色,徐惠真又问了一些其他问题,越记录越惊喜,甚至她刚刚拒绝了给她开助眠药物的提议。
“那您最近还有没有抽烟,酗.酒亦或是自.残?”
“没有。”
综合评估完后,徐惠真喜不自胜,看着她纤长浓密的眼睫上,揉碎着温隽的光芒,清冷素净的脸颊更柔和细腻。
徐惠真刚想继续问,忽然见她低头瞥了眼震动的手机,那清透的眸一霎泛起浅浅涟漪,转瞬即逝,几乎微不可察。
“是有什么开心的事,或者遇见了不一样的人?,闺蜜朋友,有相同爱好的伙伴都算在其中。”
“有。”她平静地抿了一口热茶,“是p友算吗?已经睡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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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惠真猝不及防轻咳了两声,惊异于她的坦诚,小心翼翼问:“那对方……是什么样的人?”
“自作聪明,聒噪烦人,还有点恬不知耻。”
她回答时,视线盯着窗外窗外蓊郁的冷杉和冬青,明明北风呼啸而过,似呜咽欲泣,但她想起某人的剑眉朗目,像有簌簌星辰幽光坠落,带着无限缱绻温柔。
回程路上,俞薇知口袋里只有几颗剂量更少的小药片,算安慰剂。
手机又振了一下,是程宵翊的微信消息。
表情包求理睬的猫猫头,滑稽又可怜兮兮。
在荃湾皇璧的公寓时,他捏着她的腰重重往下摁,势如破竹的□□,让她声音愈加高亢,思绪愈发崩溃,不得已通过他的“好友申请”。
刚回临川的前三天,她信息不回,视讯不接,仿佛恢复到两人未有交集前。
但耐不住程宵翊“早安午安晚安”的轰炸,他甚至打去给苍岩山跟奶奶告她状,俞薇知为了长辈安心开始回他。
晨起会有“morning”的问候,不厌其烦督促她吃早餐,时不时会有惊喜花束送到她面前,只要有出差,他就共享位置报备行程。
更令人咋舌的是他花里花哨的日常分享,俞薇知第一次知道有人真的不知疲倦,永远精力无限,把每一天都经营的有声有色。
他热衷一切刺激冒险的极限运动,比如方程式赛车、BMX和洞穴潜水。
也会分享给她鲜花、朝霞、星空、烟花……他亲眼目睹的点点滴滴,恨不得把全世界的美好都捧到她面前。
一整天会不间断发几十条,只是随手拍摄,不刻意,但已坚持两周了。
但俞薇知想起来才会回他一条,不是“嗯”就是“知道了”。
冷冰冰的,没啥温度。
……
睡前还有她躲不掉的《流氓兔历险记》,刚连载到第七章,现编的故事听起来很幼稚,只为了哄她睡觉。
“Vicky,这是言筝筝的经纪约,程先生让乔和送过来的。”纪珩请示道,“他说要雪藏还是封杀,都看您的心情。”
俞薇知不作声,低头看手机屏幕,输入框上是他最新一条,正得寸进尺地问:【今天可以有晚安吻吗?】
她回:【没有。】
【那换我给知知吻。】
22. 你该死心了
“啪——”
伴随狠狠一道巴掌声响起,沈月棠气急败坏呵斥她:“混账东西!”
这一记耳光太猝不及防,以至于所有人都惊愕不已,纪珩和关承阳急忙将她护在身后,这次是他们失职。
“立刻把梦天娱乐和蜀都影城项目,转到你弟弟名下。”
是通知和命令的语气,不是商量。
俞薇知用极冷的目光,睨视着眼前穿着雍容优雅的母亲,讽刺至极地扯了扯嘴角:“梦天娱乐是我自己的,与俞家产业无半分牵扯。”
挑公司还看不上其他,偏偏挑她手里最赚钱的,天底下哪里尽有便宜事~
“哪有什么你的俞家的,最后还不都是你弟弟经世的!”
“别以为你现在得了势,又攀上了北边的程家就得意忘形,别以为我治不了你!”
“讨债鬼,白眼狼,要早知道你忘恩负义,当年你出生我就该……”
沈月棠越骂越起劲难听,被生活蹉跎成骂街的市井泼妇样,哪还有当年三封金鹿影后的风华绝代。
因为逆着光,来往穿梭疾驰的车灯洒落在她脸上,冷沉却不失冷郁狼狈,勾落一缕松散的发,皮肤透着冷感破碎的白,此刻却变得红肿起来。
俞薇知即将飞宜安,参加程家爷爷的八十寿宴,也是她为人媳第一次正儿八经见程家诸位长辈。
至于她的妈妈沈女士,连夜兴冲冲从墨尔本飞临川,不是嘱咐她该注意哪些事宜,操心女儿送什么礼物,而是给了她一巴掌,再骂上句“白眼狼”。
在沈月棠眼里,她活着是原罪,是暂时替她宝贝小儿子接掌俞家的工具而已。
她樱唇奚落哂笑了一下,声音却渐渐寡淡:“这两周我又回了永安,不仅重新开了祠堂,还续了族谱。”
“你竟然把大房迁回来了?”明白话中意的沈月棠,声音止不住颤抖。
“对,”揉碎了星辉的杏眼却瞧不出丝毫喜怒,像是山雨欲来的海,锐利地令人生畏,“我早立了遗嘱,清晖是我唯一指定的继承人。”
“你……”
“妈妈,”这个词从喉间滑过,久违又陌生,她只觉得讽刺,“你该死心了。”
俞薇知转身上车,这句话也是说给自己听的,她已不是温室里的花,不会伤心难过,两人虽为母女,但是天生的冤家,相看两生厌,她嫌她不是个男孩,她嫌她市侩偏心,唯利是图。
自从沈月棠只带小弟出国,留她在诚园自生自灭时,母女缘分就尽了。
她总是被舍弃的那一个!
俞薇知在忍耐,在压抑,唯恐再听见身后一句,都止不住恶心作呕。
车队疾驰而去,任凭身后地裂山崩,鬼哭狼嚎都不回头,张扬妩媚的蔷薇,同样也坚毅决绝。
周六的清晨,临江浮起破碎的朝霞。
广播声在机场大厅里响起,播报航班登机时间,候机乘客不多不少,行色匆匆。
随行的造型团队刚给她补完妆,她就接到了程宵翊的电话,这么早确实是意料之外。
“知知?”他嗓音温雅低醇。
俞薇知鼻音有些重,应道:“嗯。”
“是不舒服吗?还是累了?”程宵翊敏锐察觉到她情绪不对劲,有点楚楚可怜让人心痒。
“程宵翊,到宜安了,别欺负我。”
那边奇异地静谧了两秒……
他低沉磁性的声音,像朝岸边涌来的海浪般绵延不绝,都不自觉软了几分:“好,我等你。”
这次,人是他诓来的,还求了家里的老佛爷陪他演戏。
宜安比临川更冷,哪怕身处机场,亦能感受到外面零下十几度的透骨寒,她自vip通道出来,身上一改职业干练风,只穿了件单薄的紫色长裙。
虽然戴着墨镜,但举手投足步伐行进间,侧脸轮廓也带着极具攻击性的美,裙摆仿若木架上流淌沁然的紫藤萝,遮不住修长莹白的腿腕。
一行人气势极具压迫性,沿途经过的男女老少,纷纷回头侧目。
他们,几乎是在同一时间看见了彼此。
四目相对。
程宵翊手里捧着束娇艳的朱丽叶塔,眼眸燃起炙灼热烈的火焰,迈动修长的双腿,急切的步伐仿佛脚底生风,恨不得顷刻飞到她身边。
黑色风衣裹在她身上时,俞薇知被他的气息,以及前所未有的温暖紧紧包围。
大掌抓起她冰凉通红的小手,呵了一会气,一分嗔怪九分心疼:“今儿什么天?胡闹!”
“答应了要还程少的人情,自然不敢不尽心竭力。”她粲然一笑,分明在撩拨人。
她接掌俞家遇到阻力时,是程宵翊爽快答应了联姻,助她瞬间平息反对质疑的声浪,他只是求她在程家爷爷生日宴上,演一出夫妻恩爱和睦让老人家放心,她岂会不答应。
“老爷子八十了,老毛病反反复复,他就想一家人整整齐齐吃顿团圆饭……”
程宵翊卖惨,旁人或许不信,但她却很吃这一套,也许是自小周遭只有算计、利益和竞争,她渴望平凡却温馨的亲情。
周遭银装素裹的皑皑冬景,天灰蒙蒙的,他拥着盈盈不及一握的纤腰,第一时间把人塞进车里,又把温度调到最高。
跟她浩浩荡荡不同,程宵翊出门不喜欢带司机,就连乔和也只跟在身后,单独一车。
时隔两周才好不容易有的“二人世界”,他不希望任何人来破坏。
粉白色的精致花束,芍药、绣球、粉白荔枝……但最散漫醉人的粉色,是其中几支朱丽叶塔。
俞薇知抱着花,日光缱绻为她明净白皙的脸颊,增添一层蜜色晶莹的滤镜,顾盼生辉,那一刻仿佛箭矢精准命中他最软的心尖处。
“知知,怎么突然穿得这么好看?”
紫色属于冷暖中间色调,却因布料细腻温润的触感,给人以温暖亲密感,她很少穿这种梦幻浪漫的颜色。
“不是要见爷爷,给你撑点场面~”熟练带入角色中的她,偶尔也能玩笑两句。
他冷白修长的手指稍抬,把她额前散落的几缕碎发掖到耳后,语调温柔近乎暧昧:“你脸怎么了?”
“被人打了一巴掌,”俞薇知忽然起了逗弄人的兴致:“打算替我报仇?怎么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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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她右手背上轻啄了下,煞有其事道:“冲冠一怒为红颜,谁敢欺负我们知知!”
她嘴角笑容滞涩,自嘲又无谓:“我妈打的,习惯了。”
车内气温欲高,他半转过身,眉宇间冷峻地轻眯起眼,有种审视森然的侵略感,眼里的情绪容易让人误会成心疼。
“程宵翊,别用这种眼神看我,我不需要可怜。”
“以后,老公疼你。”
他起身为她系紧安全带,按开驾驶座旁的储物格,从里面抓了三五块糖果给她,类似小时候那种老款水果糖,用炫彩单薄的塑料纸包装。
此刻,水果糖加他不着调的甜言蜜语如轻柔鹅羽划过心尖,猫抓般地隔靴搔痒,酥酥麻麻,让糟糕的心情舒畅不少。
到宜安时,已临近中午。
手打的朱丽叶塔花束,颜色瑰丽浓郁像极了莫奈笔下的《干草垛》,紫白粉在光与影的互衬中完美融合,给人以温暖朦胧的感触。
俞薇知忽然问:“领证那天你送的,也是朱丽叶塔?”
“你记得?”他雀跃的语气听起来很欣喜,不着痕迹地说:“它的花语是‘温柔的等待’。”
上次来宜安,她的心情同样糟糕,却意外收到了一束朱丽叶塔,没有女人不喜欢鲜花,她亦然,不然也不会在诚园煞费苦心打造一座精致繁丽的空中花园。
蔷薇属茎常有刺,微雨或朝露后,花瓣红晕湿透,香气沁人心脾……
总之多看看,心情好。
她因智商超群,遇事果决,得父亲青睐,却因性别被质疑反对,“女人家怎么都撑不起来”,当时她主动提出与程家联姻,实现利益置换。
一年前的领证只是走个形式,她赶飞机灰头土脸,没时间化妆打扮,是程家安排的造型团队,荼蘼白珍珠盘扣的新式旗袍,精致清新的编发全妆,据说连首饰都是程母结婚时佩戴的一对澳白。
尽管红底的证件照上,是两个神情淡漠,全无笑意的陌生人,但该有的程家一样都不缺她。
手捧是朱丽叶塔中点缀着茉莉花,取“与君莫离”的好意头。
俞薇知原本以为这些小事,他手底下自有人打理,但现在看来原是他精心准备。
未接任家主前,她只空有个俞家千金的名头,还不受宠,拿着一些不切实际的“空头支票”去找程宵翊娶她。
“俞家三房还有对如花似玉的姐妹花,声名在外,你当时为什么会同意娶我?”
“我等知知自投罗网,等得望眼欲穿,自然喜不自胜,立刻点头~”
她眉梢一挑,话语里依稀笑意:“油嘴滑舌……”
程宵翊侧目看那袭婉约清雅的紫裙,勾勒出女子优美窈窕的曲线,带着江南烟雨的朦胧沁润,粉颊玉颈都是诱人的瓷白色。
这次来宜安,恐怕要趁着寿宴,补齐改口敬茶等相应的仪式,毕竟新媳妇进门一年面都不露,说出去委实不像话。
自从上次香港一别,两人对一些事情和态度在潜移默化中达成了共识。
她知道程宵翊必有所图,在他为真正亮底牌前,任何逢场作戏,她会全力配合。
23. 你很好
世家豪门最忌坐吃山空,俞鸿行的遗嘱里未薄待任何一个子女,数额庞大可观,他们想领取自己那份时,必须先取得相应的成绩。
专业囊括各行各业方方面面,哪怕是进娱乐圈,只要解锁任何电影电视音乐任何主流权威奖项其中之一即可。
父亲怕俞家分崩离析,家族办公室和信托基金运作几十年了,她继承接掌了近九成的产业,其他人未功成名就前,只能按月领取份额不等的“零花钱”。
至于俞薇知会被选中,是因为她不仅是当年的高考理科状元,大学未毕业就斩获国内计算机领域的最高奖项。
北方山水与江南不同,程家祖宅依山而建,肃穆古朴,气势恢宏。
大宅外的镂空的黑漆雕花路灯下,两人前后脚下车,她换了件月白色中式旗袍,款式更素雅保守,开衩只到小腿,只领口处苏绣的连枝纹精细别致,眉眼间也是一派清冷淡然之色。
程宵翊似乎想和她配,领带也悄然换成了同色系。
“夫人给个面子?”他挑眉示意,驾轻就熟牵起她的手。
俞薇知心领神会,与之十指相扣,两人并行缓步走进付家大宅,仿若天生一对璧人。
而纪珩乔和等人紧跟其后,傅越和关承阳手里捧着各样礼物,送长辈要投其所好,这些无须她操心,俞家自有专人打点,没想到程宵翊也提前准备了。
虽然早作心里建设,但自跨进大门伊始,众人的眸光聚焦于两人的十指紧扣,她疲于应对人情往来,甚至想临阵脱逃。
他眸光如炬,却坚定不放手。
“地上滑,知知小心脚下~”
程宵翊皎如玉树的挺拔身影,矜贵倨傲极具压迫性,神色清隽冷冽,看向她时却带着专属的温柔。
程俞两家的联姻,是强强合作的上佳之选,老一辈眼里觉得相配得很,并不知道两人“协议结婚”的真相。
程家奶奶多年前便已仙逝,程老爷子是跺跺脚,以宜安为首的北境都抖三抖的厉害人物,他的八十大寿,有头有脸的人物都来捧场,不甘落后。
俞薇知送的是散片十六幅里的《仙鹤图》,老人家晚年期盼的也不过延年益寿,子孙昌茂。
对方笑着应了声“乖”,不怒自威的老爷子难得满眼慈爱,封得红包也厚实可观。
程宵翊拉着她的手,嘱咐道:“你先陪着妈妈说会话,吃饭我再来叫你。”
“乔和我留在你身边,有事记得叫我!”
“放心,妈妈不是恶婆婆,欺负不了你媳妇!”
程宵翊凑过来,说漂亮话讨长辈喜欢:“母上大人天下第一貌美如花,通情达理……”
“快去前厅招呼人去~”
传统观念里,觉得北方世家更封建保守,也更重女轻男,但程家人员并不复杂,程家老爷子有一妻三子,前二子为亲生,幼子为领养的战友遗孤。
一子只一妻,一家子女无论男女也只一个,不像她父亲俞鸿行三房妻,外面数不尽的莺莺燕燕。
程母气质温雅,言谈举止皆是大家闺秀的作派,一见面就往她手上套了根玻璃种飘花镯子,那一似翠意光洁透亮,仿佛是久别的江南烟雨。
两人到女眷所在藕香榭说话,程母为人亲切,却不让人觉得负担,先拉着她的手问几句身体工作,俞薇知都微笑应着好。
“妈妈”开始叫着陌生,叫多了就习惯了。
程母眉眼间气质非常,一颦一笑俱是韵味,她笑得温婉慈爱:“除了小时候,还是头一回见宵翊这么黏人~”
“知知是吧,听说《偶像进行时》是你出品的?”
她一坐下,身边便有人自来熟地套近乎。
俞薇知点头,“算是,联合制作方之一应该是四维空间。”
四维传媒与梦天娱乐、盛天音乐一样,是傅越手里的。
自从许君毅去世,她甚少再关注娱乐圈的是是非非,只听说那档《偶像进行时》,是时下里呈现象级大爆特爆的节目。
这位远房的二舅母,把她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儿推到俞薇知面前,“真是太好了,这是你表妹乔乔,人生得漂亮,又多才多艺,唱跳俱佳。”
俞薇知懂她的意思,明知故问:“您这是?”
“乔乔也参加了《偶像进行时》,咱都是实在亲戚,你是她表嫂,肯定能帮着乔乔出道~”
“名次怎么样?”她敷衍应着,时隔许久再和这种人打交道,也算解闷消遣。
“我们也帮着打投,只是这人气上总差了点,在c班……”
《偶像进行时》超百位练习生参加,竞争激烈只七个出道位,而程宵翊这位远房表妹综合实力中等偏下,ABCDF里能挤进c班,想必也是托关系找了人的。
但听这位二舅母的意思,怕是野心不小,想内定冠军中心位。
“娱乐圈的事我从不插手,表妹妹实力不俗,自然能崭露头角。”
听到婉拒,二舅母自然不满,蹙着眉:“宵翊可疼他这个表妹,知知你也太……”
程母扫了她一眼,人极为不悦却只皱眉问:“乔乔从小唱歌不是五音不全,这回不哭着闹着走时装周当超模,准备逐梦演艺圈了?”
二舅母面色一僵,也不敢多说什么,悻悻领着女儿走远了。
“那是你二舅舅后讨的媳妇,小家子气了些,行为做派上上不得台面,知知你别放在心上。”言语间除了解释,就是对薇知的维护。
“没事的,妈妈。”
四宜园,与藕香榭不过一墙之隔,曲径通幽,廊腰缦回,眼下听《玉簪记》开场那句:“粉墙花影自重重,帘卷残荷水殿风……”
寒暄继续,开席又尚早,程母便让她用些中式点心,一道精致的蜜浮酥柰花,淡淡的茉莉花香凝神静心,微微勾起她的食欲。
她正小匙吃着,那位叫温乔然的表妹又悄悄凑过来,不死心道:“表嫂,我是真的相望舞台,想发光发热,求你帮我签约梦天娱乐!”
梦天娱乐虽然相较于圈内其他两家巨头,算后起之秀,但实力强劲,先后捧出数位顶流top,随着三足鼎立之势被打破,眼下能被梦天娱乐看中力捧,意味着星途坦荡,不可限量。
这次俞薇知眼尾微敛,只点了点头:“可以。”
这是答应了?还不等她欢呼雀跃,又听见她道了句:“可以签练习生,反正多得很。”
“练习生?”表妹一时难以置信。
俞薇知冷淡地敷衍:“嗯,练习生。”
可能是从小到大被宠坏了,唯我独尊惯了,这位表妹被拒绝后竟泫然欲泣,转眼哭得梨花带雨,声音不由得高了几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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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嫂还说‘从不插手’,娱乐圈控评打投刷销量,黑幕内幕潜规则你哪个不门清?当年你砸重金成立梦天娱乐,不就是为了力捧许君毅,装什么清高搪塞人……?”
话还没说完,就被人强行捂住了嘴。
原本还喧嚣热闹的藕香榭,一时一片死寂,只戏台上仍唱着:“看这些花阴月影,凄凄冷冷。照他孤零,照奴孤零……”
不用故意调查,当年俞家千金与顶流小鲜肉要死要活的桃色绯闻,闹得人尽皆知,上流圈里谁不把它当轶事笑话听~
明星只看起来光鲜靓丽,豪门只把他们当资本捞金的工具,闲时讨巧逗趣的戏子……
“长姐,乔乔她这孩子嘴上没辙没拦,想来也是无心的,知知不会介意吧?”二舅母急忙挤过来维护。
是无心,还是有意这说不清,但言下之意暗讽她朝三暮四,小气别扭倒是听了个清楚。
程母素来待人周到和善,人生头一回冷脸:“她是‘孩子’你也是?没人当你是哑巴。”
……
周遭寂静了三秒,众人这才发现,程宵翊不知何时站到了门口。
只见他长腿跨进来大步走向俞薇知,牵起手十指紧扣,有点迫不及待想宣誓主权的意思。
凌厉张扬的眸如黑曜石,只有望向她时,气势才敛了几分,温柔难以言喻:“爷爷,让我带妈妈和你过去吃饭。”
“差点误了时间,前面都准备好了嘛?”她娴静温然又落落大方。
“没事,爷爷疼你,只会唯我是问。”
两个人你一眼我一语,仿佛眼里只有彼此,浓情蜜意的模样哪像是同床异梦,貌合神离。
程母看在眼里,喜在心里:“好好好,快去给老爷子祝寿~”
二舅母不知哪来的勇气,开口问:“知知和长姐不在这一块入席吗?”
“你是谁,她是谁?掂量清自己几斤几两重……”程宵翊回头,锐眸一凛,仿佛黑云压城城欲摧,窒息得让人喘不过气。
正午的光影,投在他明暗交织的侧脸上,晕上一丝薄凉枭冷的冷白色调。
“我没有妹妹,下次别乱认亲戚。”嗓音低沉,威胁意却骇人胆寒。
刚刚那段,算不上“煞风景”的插曲,很快翻篇而过。
众人一行往前面的华羽堂走,程母走在最前,接着是管家和侍从,他们两个稍稍落后,一路上青竹黛瓦,白墙琉璃,廊道庭院与水榭相辅相成,更添邃远清简的意境美。
程宵翊在身后拉住他,俞薇知猛地僵住脚步。
眼尾那颗滴泪痣,衬得他愈发雍容勾人,眼底闪过一丝复杂情绪:“抱歉……”
他恨不得捧在掌心的娇娇人儿,却因他一时疏忽,在程家受了委屈,他的自责溢于言表。
俞薇知的笑里勾了几丝漫不经心,反问他:“刚才,介意吗?”
她是说她的过去,也许对传承百年钟鸣鼎食的世家来说,算上不得台面的荒唐事,但轰轰烈烈一场,她虽九死其犹未悔。
程宵翊闻言一愣,禁锢她腰际的双手更紧了几分:“现在,我只知道你在我怀里,是我的老婆!”
“别动。”是冷冽雪松混着酒味的灼热气息。
她全无影响,反而眉眼间有狡黠的娇态,仰头看他:“程宵翊,你很好。”
24. 跟我回家了
酒过三巡,宾主尽欢。
俞薇知随他坐中轴主宴上,紧挨着程母,白嫩若细瓷的素脸上温婉清丽,像古代闺秀般含笑不语,落落大方。
偶有人过来跟程宵翊玩笑攀谈,他都游刃有余,嘴角的笑始终天衣无缝,矜贵慵懒,一双桃花眼微垂敛光,还会说漂亮话讨老爷子开心。
也有三五人过来敬她,杯中醉人的赤霞珠却自始未端起,就被程宵翊锐眸一扫拦下了:“我的人。”
她今天是程家的孙媳,不是俞家的家主。
一应迎宾宴客的礼节由他代劳,俞薇知乐得清闲陪在程母旁,两人好得如同母女。
席上一系列的改口敬茶过了,又商量婚纱照、办婚礼这些,恨不得立刻搬上行程,亦不乏有心人将话题转到“催生”上去。
“宵翊和知知年纪也不小了,明年努力添丁进口,好让老爷子四世同堂呢!”
“儿孙自有儿孙福,小两口的事我可不掺和,随他们去吧。”
程家这位位高权重的大家长,见惯了世事无常和风雨,最是通透豁达,主张一代人有一代人的追求与自由,所以程家家风开明,上行下效。
下面小辈们笑而不语,一个两个都跑过来敬酒祝寿,这一热闹就到了晚上。
程家祖宅虽靠北,但却崇尚秀水园林之美,既有北方的大气峰棱,又亭台楼阁,廊腰缦回,错落其中,兼具江南的秀丽别致。
宾客尽散后,程父兄弟几个连同程宵翊去书房谈了很久的事,俞薇知和一大家人陪着老爷子在消遣闲话。
程父从政举重若轻,二叔律所大拿,三叔大学校长,只程宵翊离经叛道,弃医从商,据说当时被发现后,又跪家祠还挨了家法。
见她刚才席上吃得少,程母又让人炖了盅冰糖燕窝,牵过拍着她的手,柔声问:“知知,今晚要不要睡在老宅?房间都收拾好了。”
俞薇知浅笑如樱初绽:“妈妈,我都行。”
她虽从小亲情观念单薄,但在这里,她一整天未感受到类似俞家那般的竞争、冷漠与窒息,反而父母祖辈或兄弟妯娌间从容自在,小辈们也和睦有爱。
程母贴心道:“宜安比不得临川,更干燥寒冷,知知有不习惯早跟妈妈说~”
俞薇知启唇还未答,忽然间程宵翊逆着光,身姿如松闲庭闲步下了楼梯,懒声招呼了她一声:“知知。”
白衬衫解了两颗纽扣,袖子小臂处慵懒地松松挽起,刀刻斧琢的深邃五官有棱有角,眼微微上扬潋滟秋波,恣肆又简约内敛,只嘴角那抹若有似无的浅笑,勾出让人心魂神荡的弧度。
他径直走过来,手腕搭上她的肩:“跟我回家了。”
程母不按套路出牌:“你要带知知,回你那狗窝?”
“母上大人,儿子才是您亲生的。”
这话逗笑了一众人,程老爷子也理直气壮地留人:“要走你自己走,知知今晚要留下。”
“您这可有点霸道了,知知是我的老婆!”
老爷子作势要举起手里的拐杖,沙发上的俞薇知眼里闪烁,很明显是站在看戏的那一边。
“孙媳妇我念叨了这么久,好不容易才见一面,你还推三阻四。”
“爷爷,宵……翊他也想带我来看您,怪我之前工作忙……”懂事听话的样子,让长辈看了就喜欢。
“知知你别护着他,这小子混不吝就欠打!”
“夫人救救我,老程头要大义灭亲啦……”
程宵翊急忙躲到她身后,眼尾潋滟着烟花色,有恃无恐编瞎话:“爷爷,我可不想‘独守空闺寂寞’!”
三叔家的小妹程夕昭看热闹:“原来咱们程家‘妻管严’是祖传的,大哥哥也惧内~”
“哈哈哈……”众人捧腹。
一家团团圆圆,伴着欢声笑意。
夜雾霾霾,路灯映照着道路两旁斑驳的树影,快速往身后倒退。
想起出门前,程母拉着她的手嘱咐她:“两个人要好好的”,见她出神,他尾音带着轻柔慢调:“刚才见笑了……”
“你在老人家面前,一直没大没小?”
“从小习惯了,老爷子豁达。”程宵翊眼眸低垂,来往车影掠过的斑驳光线,为了痞冷的五官染上一抹柔情,“二十四孝的戏彩娱亲,难得让他老人家乐一乐。”
“我今晚的表现,没给程总丢人吧?”她嘴角扯了扯,像讨夸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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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莫名对视了几秒,气氛忽然变得有点不对劲。
他的眸是深邃的墨,中间像有一团簇烈火熊熊燃烧,让她想起永宁某晚的霞,绚丽烂漫,惊心动魄,灼烫着她的灵魂。
程宵翊舔了下嘴角,慵懒的尾音磁性缱绻:“夫人演技精湛,奥斯卡影后桂冠非你莫属。”
“油嘴滑舌~”
“实不相瞒,我这是诚心诚意的赞美”
黑夜静谧无声,她不熟悉宜安的街道,问:“这是送我回酒店?”
戏已经曲终人散,他们该各归各位了。
密闭空间内她的气息,像是沐着馥郁花香的乳酪蛋糕,令人食指大动。
程宵翊的眸光变得危险,语气是撩人的蓄谋已久,一脸神秘莫测:“说了要带你‘回家’!”
宜安的江边夜景是一绝,结冰的江面伴着高楼大厦流光溢彩,小年夜除了无人机表演,还有璀璨烟火。
好像他们每次见面,都有烟花吹落星如雨。
两人难得气氛融洽,他脸上挂着吊儿郎当的得逞笑,俞薇知则闭目遐思,长睫微颤,在白净温腻的脸颊上,落下两片淡然鸦青色。
她,就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
程宵翊有些得意忘形,这辆阿斯顿·马丁DB11他不常开,只考虑超跑舒适性,但百密一疏。
他打开音响,原以为是轻缓暧昧的蓝调,缓缓流畅出熟悉的前奏——
“百转千回的疼痛都释怀,因为是你我一定存在……”
那被誉为“上帝亲吻过”的天籁之音,两人都默契地熟悉,她是他的缪斯女神,每一首她都耳熟能详,这是那首《因为是你》——许君毅2017年专辑六《Victoria》。
Vicky,vic是Victoria的昵称。
俞薇知蓦然睁开眼,像是受惊的猫咪,蓬松的尾巴突然炸开,“许君毅”的人和歌,从来都是她的逆鳞,无人敢提及,但近来似乎总有人蓄意往她心上捅刀子。
“我……”他急于解释,薄唇紧绷成一条直线。
不可一世如程宵翊,这是她第一次在那双倨傲恣肆的眼眸中,见到何为“不知所措”。
25. 蔷薇纹身
“继续开。”
车窗开了条缝隙透气,她将手臂搭在上面,把玩着程宵翊遗留在车里的打火机,
“咔哒”一声,橘蓝色火焰倏然窜出,一瞬就被潮冷江风扑面,看得人眼皮蓦地一跳。
俞薇知眸色静然,半晌后微敛下沉,完整听完了那首《因为是你》,随后音响自动循环其他,任谁都窥伺不出她眼底的情绪。
她,有些热。
准确说,是一种莫名的燥,从丹田熊熊往心房里烧,燎原般烧穿她的城池营垒,将她隐藏的真面目释放出来。
驶进小区大门,深夜保安站在路旁鞠躬迎接。
这处汇集顶级富豪的别墅区,一路驶来见茂林修竹,清流映带,只一条路停在一幢湖心环水独栋前。
周遭光线有些暗,他喉结随呼吸滚动两下,不动声色介绍道:“这里是间棠桥北。”
地处宜安,建筑却是永宁江南水乡的风格,白墙青瓦,小桥流水佐以垂柳青竹,中式水墨的深深庭院,与诚园有异曲同工之妙。
刚刚他的介绍,并未在她脸上窥得波澜,程宵翊只当她是倦了,直接把阿斯顿马丁DB11开进了地下车库。
“到了。”他尽量维持着语调的平静,但视线还是忍不住去探寻她的喜怒。
想看又不敢看的样子,像极了做错事,等待被惩处的孩子。
外面的光影挤进狭窄的驾驶室。
密闭空间内,“咔”一声——她解安全带的声响被无限放大,让人心悸一颤。
俞薇知猝不及防越过中控台,欺身向前压住他,后背则紧紧抵住了方向盘,两人霎时亲密无间。
程宵翊还搞不清楚状况,却听见她声音几分阴沉地下命令:“抱我。”
见他不作为,她敷衍地敛了浓睫,手扯着他的衣袖环上她的纤腰,莹泽纤细的手指紧紧缚住他的肩膀,没耐心地把他强行按回驾驶座的椅背上。
眼眸是寡淡至极的消沉性感,却弯下腰吻上他。
程宵翊原本想制止,但又贪恋她的主动,嗅到她身上“裸纱”尾调丝滑柔顺的香草琥珀,他脑海中那根弦绷到最紧:“够了。”
“知知,我们应该好好谈谈。”
虽然他舍不得放开她,但眼下明显不是最佳时机。
不知不觉《Victoria》的专辑唱到最后一首……
“我在这里,”她将头埋得更深,氤氲潮红的面颊埋入他颈窝。
“程宵翊,我很难受。”
靠近她就有感觉,他深呼吸一声,控住自己紊乱的呼吸心跳。
程宵翊指尖轻柔地拨过她鬓边散落的发,怜爱道:“先从我身上下去,好不好?”
她不答应,也不会让程宵翊好过,居高临下俯视这张清隽温润的脸,他嘴唇紧抿着。
眼尾那颗朱砂痣愈发灼人,像旭日东升时那一点红。
俞薇知脑海中翻涌着,晨起时母亲的那一巴掌,圈内人的揶揄试探,以及刚才他久违的歌声……
这种程度的亲密,当然不够。
右手从那颗泪痣,流连到他的脖颈,虎口张开压住他锋锐的喉结,眼神倏尔变得犀利狠绝,但嘴上却勾着笑下狠手。
“说,接近我你到底有何图谋?”她从不相信所谓“巧合”。
指间越来越用力,窒息感亦越强,他墨黑色的瞳仁一缩,手只轻抚她如瀑的发,并没有任何反抗。
“咳、咳咳……为了你,我一向开诚布公。”
“花言巧语,色令智昏~”
既然要玩,她就好好玩。
“给我。”她说最后一遍。
“回家了,别闹。”深邃的眼眸隐忍着。
再舒适的超跑,驾驶座也空间狭窄。
“你乖一点,不好吗?”他十指紧紧覆在她背后的蝴蝶骨上,指节泛着白。
“知知,求你……”
之前他是如何折磨她的,她礼尚往来,如数奉还。
俞薇知不疾不徐,吐气如兰附耳念了一长溜的人名。无一不是身材惹火的性感尤物,程总艳福不浅,也难得看得起我~”
她与数周前判若两人,冰冷肆意驾驭的模样,像是万人之上的女王。
“没有别人,从来都没有别人!”他倒吸了一口凉气,脸上分不清是痛苦还是愉悦,“知知,我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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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已经到极限了。
“想驯服我?我是你能掌控得了的吗?”是她清晰的宣告。
明明脸上满是胭脂色,语气却冷冽得像一把出鞘的刀,任何博弈只要足够狠,她就不会是输家。
“只有你!”
“我让乔和把监控调出来,都发、发你邮箱,那些是以讹传讹,别、别冤枉我了……”
“俞薇知,我从来都……只有你!”
望向她的漆黑眼眸中,乞求再也掩饰不住,他像干涸濒死的行旅人。
这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她却抽了两片纸巾擦了擦手,玩味一笑而过,随即潇洒开了车门。
谁说她点了火,就一定要负责灭。
这才刚刚开始,他玩了这么久的把戏,她要一笔笔地找回来,竟然敢算计她……
程宵翊无可奈何一笑,来不及收拾一身狼狈就追了出去,万幸佣人准备好一切,早已离开。
他似乎很不喜欢有两人相处时,有不相干的其他人介入。
他领着她往一楼深处走,主卧的灯都没打开,人就被他捞回了怀里,她后背抵到墙上,气息随之笼罩下来。
“刚刚,让你别闹……”
既然跟他回来,俞薇知心知肚明会发生什么,成年人的世界本就直接而纯粹,他们是各取所需。
“快点。”她催促。
雪白的床榻上,冰肌玉骨融于黑暗中,前几次还生涩的人儿,以难以置信的速度成长,清冷疏离被撕碎,取而代之是贪得无厌的性感入骨。
程宵翊狠厉的眸被情欲浸染,随着纽扣活泼跳跃地蹦走,又一件衬衫宣告报废。
夜色太深,地上来不及关机的手机突然亮起,屏幕一闪一闪伴着清扬的旋律。
明暗中看清他凌厉的下颌线,脸上的情绪似乎更吓人,但原本光洁坚实的胸膛上,却凭空多出来一枝艳红的蔷薇。
就像从心房里浑然天生的,以骨肉为养料,以心头血灌溉,那叶片的脉络,枝茎的纹理,花瓣的色泽……
与她记忆中的一模一样!
俞薇知回眸的瞬间敛了笑,心脏几乎凝滞骤停。
26. 不然我就出去找别人
短暂的对视,暧昧旖旎的气氛一时异样。
俞薇知半跪起身,扭开眼前床头灯的旋钮,黯淡偏橘的光下,他心房上的刺青看得更清晰,艳丽的蔷薇枝缠绕住他半边胸膛。
她迟疑地伸出手,指尖轻触那欲语含羞的花苞上,抬眸问:“什么时候纹的?”
程宵翊抓住她的手,笑容滞涩:“从香港回来,早就想给你看的,可那时候还没消红,有点丑……”
“程宵翊,”她闻言,立刻黛眉微蹙:“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慢慢垂下的手,被他牢牢握紧,手腕上那两道触目惊心的丑陋伤疤,她一向明晃晃不做遮掩,与他在永宁暗巷留下的伤痕交叠,一竖一横形成了交点。
盯着那翘起的眼尾,似乎沾染着蛊人的笑意,被她发现端倪,是昨天。
她去办公室的保险柜里去拿婚前协议,却偶尔瞥见旁边被遗忘许久的红本本,一时好奇翻出来打开。
结婚证的证件照上,两个之间的疏离像隔了一座珠穆朗玛峰。
俞薇知端起咖啡杯细看,他一双桃花眼潋滟多情,但右眼尾却——空空如也,根本没有那颗滴泪痣!
初初以为是摄影师修去,联姻前与他见面的记忆早模糊不清,她让纪珩找了程宵翊的照片:“至少要一年前的,越清楚越好。”
他本人不喜拍照,又极其看重隐私性,流露出的照片皆一审再审,本就为数不多,勉强算清晰的,也只屈指可数的三张。
这张没有,这张也没有……
“他眼尾那颗痣是后天种的,而且技艺高超,与天生的根本看不出差别。”
俞薇知茫然抬眸和他对视,心悸,仿若失重般。
他身形落拓,上位者拒人千里之外的倨傲矜贵,让本就男人味成熟清隽的五官更偏凛冽冷然,虽然含笑时一双上扬的桃花眼漫染,但那颗小小朱砂痣如点睛之笔。
专注恣肆的笑眼下,更柔和清朗,勾人慵懒。
“《Victoria》的专辑,一模一样的滴泪痣和蔷薇纹身,程宵翊你当替身,似乎不怎么称职?”
他明知故问:“糟糕,竟然被发现了?”
“程总煞费苦心,只可惜你不是他……”她转身,对着倒影着人影的玻璃,大拇指温柔地擦拭去被亲出边界的口红。
她即便对色彩再不敏感,但这样粉嫩的樱桃红她很少涂,毫无攻击性的颜色,是YSL那只大名鼎鼎的12号。
“他从不会像你这般,就连亲吻,都温柔得怕我破碎。”
程宵翊叹了口气,幽垠眼眸与窗外翻涌的月色相融,他走上前,双臂紧紧环住那纤腰,头颅深深埋入她的发间。
他低头去吻她侧颊,声音放得很低很缓:“对,我不是他,自甘替身亦成为不了他。”
“但我,同样爱你。”
俞薇知曾得到过世上最纯粹最弥足珍贵的爱恋,她的少年澄澈透明如水晶般,已尝过饕餮盛宴,她又岂会轻信任何“以爱为名”哄骗?
但试试又如何,反正她快坠到底了。
面前的光被挡住,她身体在发抖了,意念飘忽,焦躁难安,躁郁症已经相当长的时间未发病了。
过往最严重时,只要有人提及许君毅和她大哥,甚至以前她目前沈月棠一点言语刺激,她就不受控地焦虑低落,暴躁易怒。
“我帮你叫医生。”他想去拿被丢远的手机。
“叫医生干嘛?”
原本清冷的嗓音染上欲望的暗哑,半威胁半认真道:“给我,不然我就出去找别人……”
一瞬间,像有无数利刃狠狠捅向他的五脏六腑,她的身心状况,比他预料得更糟糕,程宵翊再懊恼自己的自以为是,也来不及了。
他半裸着身体,轻而易举把她打横抱起。
“我,负责到底。”
……
“戒指呢?”
“不小心被我丢了~”
“知知,你答应了‘我们会试试’?”
“承诺,既然可以遵守,当然也可以违约,不妨让我看看程总还学了哪些本事……”
-
明明天气预报说今天晴好,但身处更北的宜安,即便置身室内都有了寒冷的错觉。
俞薇知懒懒地睁开双眼,隔窗窥见天边的朝霞,冷得直往人怀里钻,等等——身下那紧实的皮肤,硬邦邦的肌肉?
她脖颈下,竟然枕着程宵翊的手臂!
昨夜的荒唐跃然脑海中,她抬起一双杏眸,一霎四目相对。
他身前睡衣大敞,胸膛上的蔷薇纹身更清晰可见,眸子比冬青叶下的阴翳还深沉墨浓,像是寒潭下的漩涡能吞人。
程宵翊比她早醒片刻,而且他手里还捧着一本书,是杰克·鲍温的《织梦人》。
“饿了吗?”他问。
一场荷枪实弹的“体力劳动”后,能量的补充是必须的,见她点点头,他合上书本,作势要掀被子。
一通发泄后,她神清气爽。
以□□上的疲惫换取精神上的愉悦,高强度的体力消耗,能让她暂时忘却某些痛苦,只专注于当下的快乐,以及……床头柜上那被使用后的金.属.环。
程宵翊站起来时,身高将近一米九,令人惊叹的身材比例,挺拔修长的傲人身型,宽肩窄腰配上极致完美的倒三角,更遑论那张俊美五十的面庞,齐夙说得对,他无论哪处都是无与伦比的男人,让女人垂涎躺平。
她余光瞥见他右脚上还戴着红绳,圆润的小小金珠环在冷白的腕间,似乎只要连接上铁链,就能成功把他囚禁在这方寸之地。
“本命年?”她想想,又觉得年岁不对。
旧时,这是很常见的民间习俗,本命年戴红绳驱灾辟邪保平安,最好是到寺庙道观,根据生辰八字开光求来的最好,据说要戴到红绳自然脱落。
她,也曾去求过。
“不是,”他侧身微回眸,就眨了下眼:“别人送的,戴久了就习惯了。”
不知为何,他说这话时带着种说不出的落寞,让再冷硬的心都渐渐软化下来。
“知道你一会飞临川,上飞机前至少吃点东西,这样肠胃也好受些。”程宵翊视线低敛,落在那白皙的肩头,像初冬那层未化的薄雪。
她下眼睑落下浅浅阴翳,笑着反问:“你煮?”
程宵翊竟真的点了点头。
他出去,她则去衣帽间想找件暂时能穿的,昨晚那件旗袍已经被他蹂躏成破布,她正要打电话派人来送衣服时,却发现这里被全部填满,各色奢侈品牌帽子围巾、裙装鞋袜……从里到外,各大时装周新款应有尽有。
“还真是有备而来~”她眉眼写满媚色,随手拿了件穿戴整齐。
等她出去时,两菜一汤已经上桌,他仍在厨房亲力亲为熬鲜菇海鲜粥,忙碌宽阔的背影,手臂肌肉线条流畅,配上那偏蓝绿色蜿蜒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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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力量感十足。
他一边冲洗着汤锅,一边戴蓝牙开电话会议,低沉浑厚的声音,胸有成竹的语气,全英文中偶尔还夹杂纯正的法语,言语间流露出强者威视。
她听懂了,似乎是关于比雷埃夫斯港的招投标,海澄远洋雄心勃勃,已把触手伸到了东欧。
这里黑白灰冷色调,很像程宵翊给人的感觉,清冷兼疏离,方正又严谨,但骨子里却是只不要脸的骚狐狸。
“你平常都住这‘狗窝’?”想起程妈妈的调侃。
“不,这里是我们的婚房。”所以他才说这是“家”,而这里他已经布置许久了,以江南永宁为范本,一草一木只为贴合她的心意,天台上还有一比一复刻的空中花园,移植过来的蔷薇也开花了。
同住一个屋檐下,两人无言中的默契,竟像是执手多年的爱侣,她掀盖,他盛汤,她落座,他递筷。
“知知,气消了没?”他忽而狡黠一笑,每个字都听得清楚:“你说话要算数。”
“嗯,我记得。”
“冬日喝粥暖胃,不到一周就是春节了……”
马上万家团圆的日子,他不想和她分开,就在程宵翊想再争取点“福利”时,她手机忽然响了,而铃声竟然换成《因为是你》。
这个电话对她产生了影响,俞薇知脸色一变:“不自量力,由着他们折腾去!”
这个点纪珩知道两人在一起,除非是天塌了这样的要紧事,才会打电话来扫兴。
程宵翊问的小心翼翼:“怎么了?”
她端起粥,嗤笑道:“没事,就是我母亲沈月棠和三房一起,今早把我告上了法庭……”目的当然是重新分割遗产。
从来伤她最深的,都是她最亲的人。
俞薇知星眸寡冷,似乎波澜不惊,整个身躯如羽毛般轻微颤动,早已出卖了她。
“久了,早就习惯了。”这话是自嘲,但也似曾相识,她从未体味过天伦之乐。
“需要帮忙吗?”他危险地眯起了双眸。
“你?”
“老婆被人欺负了,老公不以眼还眼以牙还牙,那还算什么男人?”他走过来,伸手去她的脸颊,滑腻的肌肤碰上略带薄茧的指腹,眼神炙热又专心致志。
“程总这么看得起自己?”
“诚如你所见,钱我从来都不缺,我只缺你这么个人。”
“春节一起过,好不好?”忍了一早上的口干舌燥,才未染指她的双唇一亲芳泽。
他们是“周末夫妻”,两周一碰面才能做,但距离除夕不到七天,下周是她例行固定的飞行周。
“我不一定能回临川,恐怕……”
他捏紧她的手指,抢先安排好:“天南海北,我去找你!”
不得不说程宵翊成功转移了她的注意力,他们这种脆弱的床上关系,说白了打着爱情的幌子,互相慰藉互相利用,等美梦破碎,彻底翻脸的那天,他又会用怎样冷漠的眼神忽略她。
程宵翊站着把她圈进怀里,维持着拥抱不敢动,见她单薄清瘦得令人心疼:“受委屈了要来找我——”
独属于他干净清越的嗓音,在日光下流转在她耳畔,给予支撑她的信念感。
“老公疼你。”
她抬手绕过他的脖颈,指尖不着痕迹的拂过他的喉结,桃花眸微微潋滟,猛地拢了一下让他再靠近自己。
“下次,也许楼上玻璃花房再试一试……”
27. Happy
夜色正胧,两辆迈巴赫小心翼翼行驶在盘山公路上。
听傅越介绍完情况,俞薇知眉眼稍抬,懒洋洋地沉吟一声:“噢~我又多了个‘弟弟’,名副其实吗?”
“三家机构包括济明,出具的检验结果一致,应该错不了。”
“三房这次集结不少力量,但我这位auntMandy聪明一世,到现在都没看清父亲的秉性为人”
“他可以宠你可以爱你,却不容忍任何人动摇俞家根基。”
最新《民法典》颁布后“非婚生子女享有与婚生子女同等的权利”,这一条让许多人误以为有可趁之机,但俞家钟鸣鼎食,盘踞江南数百载而不衰,他们只当家族办公室是摆设。
FO是俞家财富管理的最高形态,不仅设有家族信托和私人银行,掌控负责金融配置、人力社会等诸多资本,大部分职能皆以家族利益和需求为主。
俞鸿行生前千方百计才选定的继承人,她自然凌驾于之上,至于其他人在功成名就前,统筹受限于家族办公室的管理。
纪珩捧着平板总结道:“俞先生去世不多时,他名下之前未统计的一些房产、股票和珠宝这些,接二连三被有心人翻出,不过数额不大,最近还有两人找媒体曝光,声称是您的‘弟弟妹妹’,Vicky需要我去落实吗?”
“不用了~”俞薇知不免觉得好笑,嘴角微勾:“我父亲自诩潇洒,生前处处留情,恐怕自己都算不清他有多少儿女……”
“那?”
“不用理会,任凭他们厮闹折腾,一切按遗嘱。”
俞鸿行深谙“合则立,分则豫”,他不薄待名下任何一子女,都将获得充足的教育基金,用于支付,但不限基础教育、兴趣爱好、专业深造及职业技能培训。
但他骨子里封建守旧,嫡庶分明,生前一番未雨绸缪,签名盖章被公证过的遗嘱上——“私生子”分不到一分钱。
这也是俞薇知为女二十余载,第一次感受到父爱,替她省去许多的麻烦。
寻常人眼中,每个月几百万的“零花钱”可望而不及,但乱花渐欲迷人眼,面对那富可敌国的庞大数字时,谁都会心动想争一争……
“一步登天,能主宰俞家,又何必受制于人呢?”
“但,也得有命争才行。”她眼尾收拢,显得冷淡又阴戾。
默默开车的关承阳想了想,还是淡声开口:“您母亲和弟弟回了诚园,已多番来电要求与您见面。”
她脸上没什么情绪,眸色带着杏花雨的惘然:“大概,是想再赏我一巴掌吧。”
“天下没有不爱孩子的母亲”,就她的亲生经历来说,是她听过最大的谎言,没有之一。
沈月棠怀她的时候,正和朱蔓迪斗法,你方唱罢我登场。
当时烦闷眩晕带呕吐,就是各种烦心不舒服,因事先得知是女胎,女儿长大除了能联姻锦上添花,并没什么用处,偏偏她出生的时辰不怎么好,正好是七月十五。
鬼节出生的女孩争强好胜,破害前程,沈月棠亲上莲溪寺求签,说她“本是命里孤星照,一世孤零命萧条”,亲缘浅薄,所以她才一直被养在诚园。
越金字塔顶端的家族因循守旧,越迷信“命”,还真是讽刺至极。
也许母女俩是天生不对付的“冤家”,但每月她一次她必回永宁,却过诚园门而不入,只是回苍岩山陪奶奶吃顿晚饭。
三年不变的惯例,诚园里每个人都知道,但凡她母亲多打听一句,都不至于蠢到去老宅堵她。
至于见她的目的,不过老生常谈,“俞家是你弟弟俞经世的……”
她得到了俞家,如今高高在上,看那些人若跳梁小丑般哗众取宠,看她的脸色,屈服于她的威视,心中可有复仇成功的快感?
并不曾。
她是活着,只是不像个人,像机器周而复始执行着程序,不容有一丝懈怠。
俞薇知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拨弄着屏幕,夜风拂过她长发飞扬,空气冷得都要结冰了。
她看着无名指上的蓝豹戒指,淡淡道:“帮我包一条这个,送给他。”
“谁?”
三位特助齐齐回头,才发现屏幕上是一条Hermes灰蓝色条纹的领带,不算贵重,却是她时隔多年第一次送人礼物。
一整晚,她嘴角终于噙着点细微笑意:“我记得,昨天好像是他的生日……”
五天前在一起过夜时,他提都没提。
俞家奶奶在苍岩山清修,曲径通幽处,禅房花木深,刚刚一起用过斋饭,餐桌上老人家仍是不放心拉着她的手,把她从头问到脚。
晚间“止静”的钟声响过,她伺候奶奶安置下,路过大雄宝殿时不曾踏足,她虽敬畏,但从不苛求,因求佛不如求己。
俞薇知回房,电脑屏幕里是布鲁塞尔偌大的会议室,每个人都正襟危坐,她抬起眼帘,眸光冷冽。
会议持续近三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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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接近零点时,他的电话照常打进来,她习惯性接通,食指贴近嘴边做了个“嘘”的动作。
那边看了一天的报表,连轴转三五个会,也是头昏脑涨,但看见她时,眼神中的倦色瞬间被温柔取代。
她穿着香槟色丝绸衬衫,比白瓷还温腻的脸颊,看起来有些柔弱,却是朵铿锵刚劲的红蔷薇。
纯正英伦腔里,不注意时流露出吴侬软语的娇那,像是江南烟雨里的平仄小调,勾着耐人寻味。
她气场却强,威慑力十足,让人过而不忘。
会议多是以旁人汇报为主,她基本上在思考、提问题,关键时刻一针见血挑明纰漏,厉眸责问,把人问得冷汗涔涔,敏锐而有决断力,像极了指点江山的女皇。
他眼眸里满是欣赏之意,见她那边结束刚想说话时,这时房间外有人敲门:“先生……”
是乔和。
从他手里接过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盒,卡片上的落款是“VickyYu”。
“这是?”
程宵翊掀开鸦青色的睫毛,才发现她刚才趁空去换了件睡衣,白皙的肩颈染上暧昧的粉色,光影变化中更见肌肤胜雪,一双眸仿佛落了星,他啃噬吮吸出来的红梅正淡淡消褪。
他眸色一黯,一颗心在死死被她拿捏,若蚂蚁蚕食,心猿意马。
“Happybirthday~”
他的生日阳历很大,农历却很小。
“知知,送我的第一件礼物——是领带,夫人是想‘拴住我’吗?”他拿出来带了个结,就往脖子上套。
俞薇知蹙眉,才想起领带似乎是一种很私密的礼物,只有亲密关系才能送,她当时没想这么多,只觉得程宵翊长指解领带的动作很性感。
食色性也,她不外如是。
“我明天要飞法兰克福。”
一句话像投石问路,忽然有种莫名其妙的期待,与程宵翊相处,会带给她惬意的愉悦感,她觉得很新奇。
“奶奶身体还好吗?那我去找你。”
果然他记得许下的约定,沉着嗓音:“忙了一天,我很想你。”
想你。
俞薇知从前听到这样的话,只会充耳不闻,麻木地嗤笑一声,但现在似乎有了点不一样。
“嗯,”她轻轻应着,听他勾着稀落笑意,低沉的嗓音拖腔带调,不知为何脸颊有些发烫,她莫名其妙来了句:
“程宵翊,唱首歌来听听。”
28. 那不陪睡吗?
“那一天,那一刻,那个场景
你出现在我生命
从此后,从人生,重新定义
从我故事里苏醒
如果我们不曾相遇
你又会在哪里……”
程宵翊几乎没片刻的犹豫,嗓音条件比不过专业歌手,甚至有点“致命系”的五音不全,但她没想到他哼唱的是《如果我们不曾相遇》。
屏幕那边的他衣冠楚楚,衬衫解了两个襟扣,眸光低垂迷蒙又懒调,眼尾还蕴着一抹粉晕,那恣肆惬意的笑意与她对视。
砰,砰砰,俞薇知有一丝不想承认的心动。
程宵翊这个人神秘莫测有危险,她明知不该靠近,却还是清醒地沉沦。
不只是沉溺于男色诱惑,他的身体,还有时不时暧昧的把戏,她轻捻着指尖失神,看起来她必须得反客为主了。
“晚安~”
他声线温润低沉,像俯身在他耳边低语呢喃,非比寻常的暧昧,让人耳道都跟着发痒。
“那一天,那一刻,那个场景……”
俞薇知永远都不会知道,多年前两人初遇时,临大运动会的主席台就在放这首《如果我们不曾相遇》。
“这是医学部研一的交换生——程宵翊。”
“这是我……”
“你好,我是俞薇知,是许君毅的女朋友。”
她当时在别人怀里,明媚鲜妍的笑靥,仿佛像一只鲜活灵巧的小鹿,不断穿梭在人群中,热情地同所有人打招呼。
那一刻,事先关于她的所有“听说”,一下子变成了具象,完全沉浸于爱情中的少女,是不自觉红透的耳廓,仿佛星火燎原,像极了路边攀延而上的野蔷薇灿若春霞,盛极而绽。
“许君毅,你脸又红了~”
“许君毅,让我抱抱怎么了~”
“许君毅,我好喜欢你,好喜欢好喜欢,最最最喜欢!”
……
她也曾毫无保留的直言“喜欢”,交付真心,程宵翊不知不觉伸手,指尖点向那颗泪痣,但没真正碰上,在即将触及前,手垂了下来,目光里流露出一瞬的怅惘。
没错,他卑鄙无耻,他竟然爱上了自己最好弟兄的女人。
从很早之前。
-
从头等舱休息室到上飞机,她身边这三位英俊帅气的特助,便是最引人侧目的风景线。
当然,一个女人被众人簇拥,带着墨镜步伐沉稳,修长的脖颈,清丽的眉目,时不时简短的低语两句,她声音严谨而清晰,仿佛行走的一树琉璃琼花。
“Weeaboard。”
“It''s1Aand2A,right?”
空客A380的头等舱在二层,身着民族风制服的空乘提前了解过她的喜好,倒了杯Krug给她,而最里面似乎已经坐了人。
程宵翊昨晚哄她入眠后,他一刻都坐不住,连夜飞抵临川,只为一大清早能和她同班飞机直飞法兰克福,航程需要近12个小时,他却一分钟都不愿舍弃。
骨瓷杯里盛着香浓咖啡,桌上是丰盛的广式早茶,他穿了件黑窄边的白色丝质衬衫,鼻骨上架着只见他戴过一次的金丝眼镜,五官过分出色,清风霁月又大气磅礴。
等她进来前,他一直在预备,怀里还捧着手打花束,颜色品种五花八门却意外协调:三色堇、向日葵、灵香草、矢车菊……
每一种的话语不是“等待”,就是“重逢”和“相遇”。
“Surprise~”
“你不是宜安今早有晨会……”喜是真,惊也有,但俞薇知当下第一反应是,这一趟旅程有了他至少不会再无聊。
她竟然隐隐有了期待感,习惯真就匪夷所思……
“知知,竟然熟悉我的行程,这么关心老公吗?”他受宠若惊送上花,顺势接过她手里的厚实毛呢。
“看过一眼。”
“我忘了夫人博闻强识,从来过目不忘。”
“你怎么会?”她以为至少在赫尔辛基时,他才能赶过来,毕竟两人日常都忙得脚不沾地,她已经看见他眼白里的红血丝。
“我‘失业’了,不知道俞总还需要贴身助理吗?”他冷峻眼梢弯出一点笑,像清水里蘸开一笔浓墨,应声俯下身若蜻蜓点水,吻在她眉心中央。
纪珩见势,急忙笑着拦人清场。
飞机起飞至爬升阶段,很快到达平流层,两人相顾无言,她纤细欲折的手腕被他圈在掌心,指尖摩挲过凸出的腕骨,像把玩心爱的翡翠挂件。
他笑,带着雪松的冷冽木质香,见她垂眸浏览俞家的一些新闻舆论,试探性地问:“还在为这些琐事烦心?”
“多了个‘弟弟’,算喜事吧~”俞薇知把屏幕倒扣起来。
程家家风持正,甚少出这些狗血的腌臜事,其他豪门中,程宵翊也见得多,自然不以为奇。
家族企业往往资产规模庞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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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瞬息万变,离婚死亡私生子,哪一项但凡出点纰漏,往往一落千丈。
“不撤稿不公关,不是没能力不作为,而是根本不在乎,俞家越烂到底,我才越开心。”眼神慑人得可怕阴鸷,像是盯上猎物的毒蛇,笑容却像蛊似毒。
蔷薇再美,都终究带刺,一不注意扎得你鲜血淋漓。
程宵翊突然上前,张开双臂拥佳人入怀,他眉心微蹙:“不想笑的时候,就不要勉强自己。”
“你又知道?程宵翊,别妄图解读我。”
“不是解读,是心疼你。”
“我父亲俞鸿行生前有无数个女人,未来这样的事会层出不穷,瞒不住的,俞家是我父亲一生的骄傲和心血,它现在虽然在我手里,但我不止一次想毁掉,最好分崩离析,四分五裂,你懂吗?”
“它从小到大,就像双无形的手掐住我的咽喉,禁锢我的自由,葬送我的理想,我的兄长、我的挚爱……我立下了遗嘱,俞家会原璧归赵。”
“嗯。”他低声地应着,看不出什么异常。
“所以从我身上,你得不到任何,我能给的都给了,只有当初协议上的那些。”她难得开诚布公,她怕这场“爱情游戏”演累了。
程宵翊不恼,只是笑,那双琥珀眼,于无形潋滟勾人。
“你知道,我为什么不继续学医吗?这双手,我曾希冀它救死扶伤,但第一次上手术台……他那么想要活,悄悄哭着求我救他,而我却无能为力。”
“知知,世事不尽人意没关系,往前看才是人生。”
他们这是……把话说开了?程宵翊剖白自己安慰她,这分完了利,是不是应该再谈谈情,说说爱了。
俞薇知不点而红的薄唇,莫名扬着弧度:“程总,熬得一锅好鸡汤……”
他倒傲娇上了,抱着她的手上寸劲十足:“我说了我——只图人!”
“就是不知道你这‘贴身助理’有多贴身?”
“陪吃、陪玩、陪办公算逾矩吗?”程宵翊微挑眉,从进来到现在,思绪也一直被那抹馥郁香味撩拨搅扰。
他是以她“第四助理”的身份提前上飞机,但骨子里的矜贵雍容却骗不了人,目下无尘,清绝端方。
某位身材窈窕惹火,姿色不俗的空姐敢当着她的面殷勤行事,明目张胆地倒茶送餐添纸巾,声音娇糯甜腻。
她小酌一口Krug,往门外瞥了一眼,笑得像是慵懒的狐:“那不陪睡吗?”
29. 而我只想陪着你
“俞总,助理的工作范围也包括这一项吗?”
酒红色的指甲配合摇曳生姿的身躯,指尖轻拽他的衣领,勾唇问:“哪一项?”
程宵翊干脆将整个人揽进怀里,她踮脚仰头去配合他,结果凑得极近,嘴唇快贴上他冷白的脖颈。
只差一点点,就能吻上他棱角分明的喉结。
“知知,你这次舍了私人飞机,不就是明目张胆给我可乘之机?”
她但笑不语,却将头埋在他胸膛前蹭了蹭,语焉不详含糊了句:“程宵翊,你心跳得好快啊。”
“安分点。”
……
东八区的晚8点,距离降落还剩不到4个小时,她视频电话会议连轴转至少三场,并听完几个大项目的简报。
纪珩傅越配合默契,详略得当的描述,准确详实的数据,关承阳会在适当时机递上对应图表,众人都习以为常,行云流水。
中午晚上只吃得简餐,营养师的搭配只管营养均衡充足,不在乎口感,她味同嚼蜡,颈椎僵直。
还是程宵翊过来吻了吻她的眉梢,贴心端了碗山药茯苓乳鸽汤,提醒道:“宝贝,去洗个热水澡。”
否认她会放任自己变成工作机器,且永远不知疲倦。
号称全球最佳头等舱的空客A380,等她回来时,已在万米高空铺成张双人床。
俞薇知没穿机上准备的睡衣,而是齐夙从巴黎送给她的,说是“Surprise”,行一贯李是管家收拾的,她没在意。
她一打开很是很惊喜——吊带款式,丝绸面料,薄纱拼接而上,还自带欲拒还迎的半透视蕾丝纹路,总之是性感撩人。
她也不扭捏素面朝天的样子,程宵翊早就见过,褪去清冷妩媚的夺目攻击性,变得苍白温软,像春水拂落梨花,饱雪压满江梅。
额角乌黑柔顺的发滑下来,眸色带着江南烟雨的水雾迷蒙。
程宵翊已躺在床上,手里的书换成《存在与实践》,抬眸时微微一愣,下一秒,她的拇指鬼使神差抚上他的唇角。
“要吻我吗?”
“wait……”他在推拒。
他们两个注定聚少离多,俞薇知伸手慢慢环住他的脖颈,微翘的鼻端蹭他的颈窝和侧脸,像舐犊讨奶喝的幼猫。
见他不为所动,她把人往身前一拉:“不是你说的‘二九一十八’?”
大掌勾下两只作祟的小手,再束缚住,他挑眉问:“不累吗?”
事先他亲自和纪珩通过电话,昨晚她入睡前已是凌晨,今早又不到五点下山赶到机场,铁人亦禁不住这么折腾煎熬。
“累,所以要提提神~”
烟酒可以,sex应该也行。
“想‘反客为主’,就是这么个反法?”
俞薇知居高临下,她的唇从他脖颈一路吻到颊边,机舱里昏暗的光线催生出极致浓烈的欲,她不得章法地心急,被他皓齿磕到了嘴唇,发出一声短促的嘤哼。
“教教我……”
最柔软顺滑的瀑发垂下,若绸缎般盈满他的掌心,缠在呼吸里的几丝玫瑰香,是专属于“裸纱”轻盈妩媚,那肩颈诱人的弧度若隐若现。
热度一下子涌了上来,程宵翊手掌把两只细碗攥在一处,高大宽阔的背影随即覆盖住她的。
下一秒,他反客为主,攫掠尽她所有的呼吸。
“呜嗯——”
她樱唇轻启,放任他长驱直入,两道纠缠的身体也近乎严丝合缝,手掌从纤纤细腰延伸到她僵挺的脊背上,恨不得揉碎她一身傲骨,融进他此刻正燃烧的身体里。
“不是让我教你,好好学~”
他眸底被压制的贪念,像迎风扑来的山火,以摧枯拉朽,势不可挡的猛烈,在理智与欲望间挣扎,不再满足于唇瓣,而是埋入她的胸前,连啃带吮,身上的每寸骨血都在沸腾激荡。
“你、是不是故意的?”
“是故意的,故意引诱你,不……喜欢吗?”
俞薇知像只青涩的狐,食髓知味后,以最快的速度成长,纤腰慢拧,随心所欲的洒脱样。
既是诱惑人入水的人鱼,又是游走人间的妖精。
“知知给的,我都喜欢。”
她的主动,对他而言是最强效的烈性春药。
她只觉得头脑一片空白,身体里的空虚,像肆意炸开细小绚丽的烟火,要看一发不可收拾要再进一步时,他钳住她的腰不让她继续。
“嗯?”俞薇知不解他的制止。
程宵翊抑住喘息,手利落扯过旁边的被子,阻隔两人肌肤相贴的亲密,他抵在她身上不动了,却能感受到彼此慌乱的心跳。
“天不时,地不利,人再和也只好忍忍了,知知……”他戏谑一笑,让人又羞又恼:“门上有孔隙~”
空客A380的头等舱并未完全密闭,门上那透光的花瓣型孔洞,几乎一览无遗,即便再胆子大厚脸皮,也只能老老实实睡觉。
不知道过了多久,寂暗之中,他隐忍的喘息渐渐平缓。
被下的她精神奕奕,不安分地勾起指尖去挠他的掌心,人被他用被子牢牢裹紧在怀里,“睡觉!”
“欲”轻飘飘的一个字,却能把人吞噬。
两人相对而视,他眼眸深沉,像藏了整片海洋,久久只听得他闷哼一声。
“……被你招惹得快疯了。”
抵到法兰克福时,正是下午18:00。
她在他怀里,歇过这数周内最好的一个午觉,抬眼见停机坪外的晚霞,云翳天幕都是一片绚烂的橘红色调。
恰逢除夕春节,似乎全世界都是一片“中国红”。
俞薇知一年难得来一次法兰克福,未像寻常下榻酒店,而是住进一座护城河城堡中。
它坐落于Mespelbrunn的某个支流山谷中,周围山丘上郁郁葱葱,城堡伫立在水晶般清澈的湖中,拥有美丽的红砂岩和彩色玻璃窗,仿佛置身于童话世界中。
程宵翊孤身一人,连乔和都被强制休了年假,她见他两手空空,问:“你的行李呢?”
“我这次身无长物,出行还得多仰仗夫人了。”
他转了个圈,证明所言非虚,袖口松了两颗扣子向上翻折,青筋血管微微凸起的手腕戴着银色腕表,他似笑非笑,疏疏懒懒。
“程总,这是想当‘小白脸’?”
程宵翊湛黑的眼眸攫住她,暧昧又邪气的笑意顷刻穿透晚冬暮寒:“知知觉得我不配吗?”
她好像习惯了这种幼稚的“调戏”,有时还能一来一往反呛两句,在国内的沉郁和烦闷一扫而空,甚至垂眸弯了弯唇角。
佣人们正在搬运为数不多的行李,纪珩他们虽随行,但今晚除夕,万家灯火时,总要跟家里打通电话,报个平安。
俞薇知远眺天幕的孤翳,还没反应过来,却被身后的他反剪住双手,虎口和掌心托住她的后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压着唇吻了上去。
大脑空了几秒,下意识的膝击被他压制住,按着她的肩膀撞向城堡古墙,先是抱高她,又托着后颈迫她抬头,从浅尝辄止到肆无忌惮。
这一刻,轻轻一颗火种,便延续起飞机上的热情。
被猝不及防撞到后背,磕得俞薇知吃痛,她樱唇微张,放任他舌尖一下下挑衅舔舐着她的上颚和牙关。
第一次在大庭广众下的亲热,她不习惯,又很别扭,后背僵得绷直,还因为他纠缠不休的索吻喘不上来气,只那熟透淡粉的脸颊,是唯一的绮色。
这里是德国,是欧洲。
人们善于去表达,从不吝啬夸张和赞美,尤其是爱人之间,司空见惯的佣人们微微一愣,随即又跟没事人似的继续手边的工作,但嘴角却都带着笑。
“他们都看着呢!”
“那就让他们看……”他声音噙着未知的危险和性感,低沉而颗粒感分明,像是烟呛酒泡过,附耳过来:“我这次是以你‘特助’的身份随行,不早早宣誓主权,他们恐怕腹诽‘一个小助理竟然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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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Vicky的房间,真是放肆又逾矩,不自量力’!”
“那知知允许我自不量力吗?”
俞薇知第一次脸红似微醺,似跟海棠借了三分春色,眸底潋滟着水光,刚想冷他句“适可而止”,不料他掌心抚上她脸颊,薄茧粗粝的拇指摩挲上她的唇珠。
就是这朵最扎人刺手的蔷薇,某人偏偏在此沉沙折戟。
“程宵翊!”她怕他出格,也是受不了这种钝刀割肉,慢慢放血的折磨,心尖在微微发颤。
耳垂,可疑地红了。
最后一丝余晖挑破稀薄的空气,将并不宽敞的走廊分出一明一暗,而角落里新换的那束朱丽叶塔正悄然盛放。
这座城堡是俞鸿行未登记在册的遗产之一,每年只维护费便是天文数字,过去这似也曾金屋藏娇,拥有马场、高尔夫场、酒窖、射击场……以及偌大的玫瑰园。
他吻她的时候格外欲,轻拢着腰际的手指捏捻揉掐,肤如凝脂的腰窝上全是他的指痕,轻轻慨了句:“快点好起来吧,知知。”
攫住那一节清瘦的手腕,程宵翊目光灼灼凝视着她,漆黑沉冷的眸试图捕捉她所有的情绪波动。
他又知道了什么吗?真要命~
“为什么家里会放你来?”国人对春节团圆的执念,几乎是刻进骨子里,而他又是长孙。
程宵翊反问:“那你为何又不留在永宁或临川?”
“程宵翊,我和你不同,我没有家。”她说这话不是卖惨,只是在陈述客观的现实。
“过去,我陪他们二十九年,今年爷爷和爸妈都觉得,我该陪陪你,而我只想陪着你,从昨晚,”
——想你想到,脑海中全是你。
俞薇知微怔,也许是因为身在异国他乡,也许是天际遥升明月,她忽然间软下了心肠,“我饿了,也许厨房会应景准备了饺子。”
不是她猜对了,而是他和纪珩都事先想到。
手机总是煞风景地响起,俞薇知愣了两秒才接通,话筒那边是高强度刺耳的鼓点音乐,吵嚷嘈杂,似乎还有女人的哭泣告饶声。
“俞薇知!马上转五百……不!一千万到小爷账户……滚过来吧你!”
“别、求……你放过我,救……”
“你听见没?不然我就把你吃里扒外,勾结大房的事告诉妈,看她不……”
嘟、嘟嘟……
俞经世话没说完,手机就被她摁掉了,她周身仿佛添了层清寒薄寡的初雪,拒人千里之外的厌世破碎感,可她只是笑了笑。
“也许,我该换个号码了。”
“知知,呼吸,深呼吸。”程宵翊似乎已经很了解躁郁症发作时的处理方法,及时把人紧紧搂进怀里,眼里的心疼溢于言表。
“我在。”他的口型。
俞薇知从小近乎独立生活,俞家程式化的教养模式下,她从未依赖过谁,即便孤僻内敛,甚至能凭借惊人的天赋和记忆力,将社会和人际关系处理得很好。
两人十指交缠,指骨寒凉,她伏在他肩头,声线偏冷讲述着她的“故事”。
“兄长是被父亲全力培养的继承人,母亲很早就带弟弟去了澳洲,只有我,是被放弃的那一个。”
“如果不是那年高考,我成绩考得还可以,也许会一直遗忘在永宁。”
“理科状元哪里是还‘可以’,知知是天才~”
她继续说:“大二那年,沈月棠忽然转性脾气秉性,她和颜悦色,好到我以为她良心发现,我用炒股得来的第一桶金,兴冲冲买了副akoyo,只担心她瞧不上眼,当我满心希冀要送给她时,她却语重心长对我说,俞家锦衣玉食养了我二十年,现在到了该的时候了。”
联姻是再所难免的,能成为兄长俞耀宗的助力,林家、谢家,还有程家等等,相亲日程像课程表一样。
“我当时喜欢着许君毅,她扣了我的护照和身份证,是哥哥帮我逃走,又马不停蹄送我去机场,万万没想到在高架桥上出了车祸……”
30. 程宵翊,我们幼稚不幼稚?
“程宵翊,记得离我远点。”
“可是我已经认栽,来不及了……”
俞薇知睫毛轻颤,摩挲着无名指上的蓝豹戒指,她承认有被撩到了,不断加速的心跳像怀揣跳跃的顽兔,闹得她面红耳赤。
她眼尾有倦色,却水光潋滟,樱唇清透而欲滴,整个人惬意得柔若无骨,恨不得挂在他身上。
“别这么看着我,”嘴角的笑意,缓和了轮廓棱角分明的凛冽感,指背拂过她的脸侧,轻轻一哂:“我会自作多情,以为知知要‘投怀送抱’~”
她没退却,反而腿弯勾住他的腰际,被刻意留长的指尖,一路从劲实紧绷的腰腹蜿蜒往上,挑逗那滚动锋锐的喉结。
“不行吗?”
潜藏数日的兴致和妄念,像铺天盖地的海潮在嘶吼,他眸色晦暗三分,却始终克制着清明和理智,去牵住她不安分的小手,十指紧扣。
程宵翊哑着嗓音撩起视线:“我们先吃饭。”
庄园里的厨师特聘于当地米其林三星,小牛腿肉配摩德纳风味酱鲜嫩多汁,口感极佳,但餐桌上来自他的目光,快把她烫穿了,积郁许久的那点躁意,像被浇了一勺火油,一不留神就快成燎天的架势。
他的视线从左往右,从上到下反复碾过,自始至终的凝视,明明幽深平静,却暗含波涛汹涌,俞薇知舔了舔唇,忽然莫名有点紧张。
浴室里传来哗哗的流水声,她略松了口气。
手机早已切换静音振动模式,她按接通键,传来恭敬又严肃的男声:“Vicky,抱歉,我们还是去晚了。”
“人怎么样?”
“靳小姐被送进了医院,会.阴Ⅱ度裂伤,而且她报警了……”
俞薇知面容有些失色:“把人保护好,如果她需要律师,把邢检和韦律介绍给她。”
“可韦律,不是专责刑事案件吗?”
“父母教不好的儿女,社会来教。”她周身寒肃,倏地冷笑了一声:“再教不好,会有警察和监狱来教。”
蔼蓝暮色层层沉降,城堡里树影幢幢都隐没在背影里,人物油画绚烂却偏古典清冷的色蕴,笼罩在吸血鬼即将出没的云波诡谲中。
他推门而出,带着一身温热潮湿,黑曜石般的桃花眼,与溜进来的月色捻为一线,额前的湿发凌乱而张扬,衬得深邃流畅的侧脸竟多了些许少年感,像沾染了夏日的躁意。
“怎么了?”
她的唇瓣含着玫瑰花香,吞噬着他清凉的气息,“要不要?”
刚刚已在浴室短暂解决过的他,只似笑非笑吻在她眉心:“知知,你现在需要多休息。”
“你不想吗?”她纤细的手指搭上他腰间,要系未系的浴袍带松松垮垮,一块块整齐的肌肉完美地蓄积着力量。
“上次千依百顺,你以为我还会点到即止?”他嘴角微妙笑了下,啜着气去勾她的耳际:“知知,你承受不住的。”
于情事上,程宵翊并没有多少耐心和温柔,如果她能乖一点,最好任君采撷为所欲为,若不是顾念她的身体,他会变换花样,将她往死里折腾。
“睡吧,明早我叫你起床。”他睡在她身旁。
与预料之中不同,是相安无事的一夜,她就在他怀里不着寸缕,所有衣物都散落一地,她却意外睡得极好,甚至睡眼惺忪伸了个懒腰。
抬眼与他四目相对时,粲然一笑。
春节远渡重洋来到法兰克福,半出公差半休假,加之俞家在欧洲多以海运和港口为主,所以行程排得并不满,德国只有PortofHamburg和Gibraltar。
临出发前,程宵翊出于避嫌想只身留在城堡,但她轻笑一声,比照蔷薇花色娇姒:“既然是我的助理,哪能特立独行?”
“一起。”
他系上他送的那条Hermes灰蓝色条纹领带,笔挺妥帖的西装,衬得他棱角愠然,威仪沉稳悠远偏又磅礴的气场绝对震慑,温莎结打得极其严谨。
不是有人说“西装越工整的男人,越引人遐想”,他现在就是。
纪珩自动为他让出位置,甚至中间的隔板全程升起,流程按部就班,人潮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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动场面嘈杂时,他把她护在身边,会议桌上他不参与,添茶问暖倒是很积极。
会议时间并不长,下午四点后就进入自由酒会,找她的人自然应接不暇,有时翻译跟不上,他会凑近耳语两句解惑,俞薇知才知他德文同样流利不俗。
见惯能人异士和大场面的傅越,也一面崇拜:“程总果然名不虚传!”
“让我跟了一天,夫人不怕泄露什么机密要闻?”
“只一天便能学了去,那是我的无能,却也是你的本事~”
她注定是今天唯一的主角,她笑意漫不经心,是上位者惯有的姿态,但长睫微翘,媚意入骨。
他是她今晚的男伴,勾唇的样子很邪气,慵懒低哑地开口:“知知是智商190+的天才,为夫自愧不如。”
“彼此彼此~”她谦逊着含笑恭维。
程宵翊失笑,不断变幻的光线中,他磁性清越的嗓音是难以名状的性感,缠上她耳廓:“他们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企图,好想直接把你藏起来,藏到只有我知道的地方。”
“你想怎么样?”
暗香在疏影里浮荡,蠢蠢欲动的躁意沾染了酒精的摇曳微醺。
每一束意图窥视的眼神,都被他尽收眼底,喉结里滚过意味不明的笑,他怂恿:“听说莱茵河夜色迷人,分针马上指向‘12’了,知知要不要当回‘在逃公主’?”
“好啊。”她心头忽然被激起的叛逆,回忆起大学时的莽撞与勇气。
“跑——”
他的手温热有力,拽紧她的手腕,下楼梯时像是雀跃的小鸟,三步并作两步。
像裹了一层鲛霄纱的柔光,越过他肩头倾泻过来,为他的俊脸镀上层清冷调的滤镜。
微寒料峭的夜风中,空气寂静无声,周遭仿佛有暧昧如丝,缕缕浮动。
两人气喘吁吁,不约而同抬眸时,心有灵犀的相视一笑,她肌肤温腻胜雪,只觉得无风也起燥。
俞薇知脚上还穿着高跟跟,他却将她背了起来。
“程宵翊,我们幼稚不幼稚?!”
31. 我们一起逃走吧
42.忍着点,知知
铁桥、船只以及摩天大楼林立,橘调与邃蓝交织的天际线,伴着波光粼粼的幽垠水面,像一幅笔触率性,色彩优雅朦胧的油画。
他们去追逐余晖,感受晚风,打卡老城的罗马广场,一览哥特式的法兰克福大教堂,横跨美茵河畔,铁桥两侧的金属栏杆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铜锁。
他比她更了解这座城市,甚至在打烊前,赶去铁桥下吃他嘴里那家“最好吃”的冰淇淋店MAINGELATO。
在号称“美食荒漠”的国家,程宵翊却如数家珍,带她去尝试各种新奇古怪的食物,她搁置痛苦,抛却烦恼,甚至不需要考虑肠胃反应和进食负担。
Prost掉一杯啤酒,酣畅淋漓,想吃就吃,想笑就笑。
俞薇知只在那刻,感觉她在活着,有血有肉,会哭会笑,能呼吸,心在跳,舌尖品尝出的味道,也不再只是作呕难咽的苦涩。
“你怎么会知道?”
他甚至还鬼使神差弄来一辆07年墨绿色的桑旅,源自八十年代方方正正的线条和极具复古的设计,有那么点浪迹天涯的味道了。
“以前无所事事时,就喜欢满世界的跑~”驾驶座的他清冷悦耳地笑了,身上似也有诉不尽的故事。
路灯投下一地细碎斑驳的光影,她明净温润的侧脸,眉骨凸出,很是清消,梦幻易碎到仿佛触手及散。
眼前的俞薇知,和一月前判若两人,虽然也冷,但再也抵触不住他的亲近,不抗拒,也不推搡,还欲拒还迎,接吻时不是他不将她抱高,她就踮起脚尖迎合。
正如此刻四目相对,她会抬手,纤纤玉臂勾住他的脖颈,像是优雅的天鹅轻扬着头等待回应。
她谈过恋爱,知道多巴胺和血清胺,能让人处在近乎疯狂的状态,让你无法意识到对方的缺点,会模糊你的视线,希望得到更紧密的结合。
程宵翊的亲近,那种天旋地转、心跳紊乱到整个人飘飘欲仙的轻盈感,让人屡试不爽。
“知知就这么相信我,不怕我把你拐跑了吗?”他侧身问。
手掌忽然向上一翻,拢住她的手,指若削葱根又软又细,捏一捏像没有骨头。
俞薇知笑着挽起袖子,上臂手肘内侧的细长凸起几乎看不到,那声哼笑冷淡又勾人:“从我正式成为接班人起,体内就植入了定位芯片,天涯海角都能被找到,对了,我最近还做了个小手术……”
“什么?”
“我去做了皮埋避孕,不过几公分长。”她这话说得云淡风轻,像讲述一件无关痛痒的身外事。
既然已经有了性生活,便不可避免要接受怀孕生育带来的“意外”风险。
她理性而客观,物理屏障避孕的有效性只有70%左右,还要受各种主客观因素影响,她的身体和人生必须由她掌控,绝不能再出现任何意外和偏差,直到清晖接掌俞家前。
他怔了怔,闷闷问:“为什么?”
俞薇知舔了口冰淇淋,缓缓道:“我们两个时分时聚,没个定数,短效避孕药,‘月抛’避孕针和皮埋这些,也懒得计较哪个对身体伤害更大,不是吗?”
她刚说的每一句,她的每一个小表情,都像潇洒地夸夸其谈,程宵翊都看在眼里,每个字都像把钝刀,割着他的皮肉,难掩心头苦涩。
程宵翊发动起车子,艰涩地开口:“我们回去吧。”
他怎么了?
窗外夜色浓重,月朗星稀,郁郁葱葱的冬青枝叶繁茂,颜色如同祖母绿的宝石。
他们临行又换了辆车,一路上是相看两不厌的低气压,但树影在风中簌簌摇曳,像疾驰而去的行军队伍。
程宵翊抿着唇,眉宇间覆满沉郁,往日慵懒与轻慢尽数收敛,在狭窄的驾驶空间内,压迫感悄无声息地铺陈,似乎说任何一句都很尴尬。
临近城堡前,他踩下刹车转过身来,眼眸开半盏,深邃冷峻的脸颊好似寒玉雕成,满是森冷和懊恼:“知知,我们谈谈。”
腰间一紧,被他用力扣了扣:“我很抱歉。”
他脸色凝重,把头埋在她的颈侧,郑重其事诉说他的歉意:“对不起。这种事,本该是男人负责的事……”
“不,你一直很负责。”她说的真心话。
程宵翊每次措施都做得很好,甚至是很自觉,让她全然无后顾之忧,但两人现如今是这样的“关系”,若真猝不及防多出个“变数”,她必须防患于未然。
她太怯懦,连自己都载不动,更遑论对一个小生命负责。
他曾学医,就算再孤陋寡闻,也知道皮埋因个体差异,会出现或多或少的副作用。
“我心疼你,也生气自己……”
“噢,你心情不好是这样呀~”她饶有兴趣说了声,有点戏谑,还有点好笑。
“知知,不要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
俞薇知忽然凑近,呼气勾撩他耳根:“可是我听说不戴会更酣畅淋漓,你不想试试吗?”
这一整天,她都在不知死活地撩拨他……
程宵翊眼眸漆黑沉冷,径直落在她身上,骨节分明的手指慢条斯理地解开领带,眼神倏尔变得危险又恶劣。
“既然如此,不妨试试。”
“咔哒”一声,车门落锁。
他欺身而上,灵活地钳制住她的双手,反绑住后高举过头,用她送的那条领带。
“在这?”
车窗外,偌大的古堡隐藏在浓稠夜色中,古墙壁敦实稳重,进深极深,给人一种神秘幽暗之感。
她大脑轰地一声像炸开烟火,纤长微翘的睫毛像是蝴蝶翅膀振动,声音在逼仄的环境中,听得格外清晰真切,带着种半推半就的羞耻感。
夜色醉人,华灯映照,昏黄光晕从城堡里透出来,藤蔓植物笼罩斑驳,耳边她似乎真的听到七大魔王之首路西法的耳语。
他说:“忍着点,知知。”
她嘴里还有芸莓冰淇淋的甜味,却被刺激得话都说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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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薇知大脑一片空白,紧紧咬住下唇。
“嗯——程宵翊,别……”
“薇知,多担待点。”他声音自耳后传来,像黑胶唱片机里的男低音,冷淡又缠绵。
这,并不是句客套话。
俞薇知仰躺在半放平的驾驶座上,纤细欲折的脚踝不是搭在方向盘上,就是被他紧紧环在腰际,恨不得系上个死扣。
眸底像车窗上蒙了层水雾,眼睫微颤,眼里堆着细碎的星,还悄悄往车窗挪了挪,不死心地够锁开关。
星汉低垂,古堡里的光怪陆离,窗外的风是凛冽的湿冷,争先恐后往人骨缝里钻。
她一双玉腿颓然乏力瘫下,又被他不满地打开蜷起,两道交叠的晃动身影,仿佛时间停顿,永远沉溺在这欲海之中。
人被他捞进怀,再抱回房间去时,早就软成一摊泥,夜深风冷的法兰克福,似乎只有他怀里温暖如春。
第一次眼皮困倦地睁不开,只觉得头顶的水晶灯亮得晃眼,后背接触到温软的藤架床时,恨不得一觉睡到地老天荒。
“很困吗?”
“好,不闹你了~”
这一刻,俞薇知觉得他狡猾使坏极了。
早上,她还在睡,他懒懒散散地从浴室走出来,额发还是湿漉漉地淌水,没点烟,指间却灵活地把玩着金属打火机。
幽蓝色的火焰忽明忽灭,程宵翊幽深的眼眸意味不明地凝视着她,而纪珩悄悄过来两次了。
她同母胞弟出了点事,似乎还是在宜安。
程宵翊轻声唤醒她,他的声音低沉磁性,像是清晨馈赠给鲜花最慵懒的吻,她却翻了个身,径直把自己往被子下埋。
而此时破晓之初,清晨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户照射进来。
“喂,”声音是艰涩地沙哑,却听见电话那边:“薇知,几个警察不知死活抓了你弟弟,宜安不正是程家势力范围,你去求求……”
电话那边还未说完,就被她强行挂断,再打就是无人接通了。
“没事。”她笑了笑,清冷的眸下泛着红,隔着窗仍能感受到冬日的凛冽与霜冷。
俞薇知头晕脑胀,昏昏沉沉,偏偏喉咙里火烧火燎的疼,是他昨晚造的孽。
程宵翊将杯温水递到她嘴边,很有分寸地问了句:“需要我的人,过去看看吗?”
“不用。”她就着他的手喝了好几口,缓了会眼底彻底恢复了清明,“这件事,你不要插手。”
“更……不要牵扯进程家任何。”
“那你是打算公事公办?”右手抚着她的脊背,耐心又温柔。
俞薇知偏开眼眸,像是提及事不关己的陌生人:“古语道‘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更何况他什么都不是。”
“若他没做,自然谁都冤枉不了他,若他真的违法犯罪,有警察,有法律,我又能做得了什么?”
她忽然转过身,眼眸里似有雾气,兴冲冲看着他:“程宵翊,我们一起逃走吧!”
32. 过来~
飞机降落在赫尔辛基机场时,俞薇知还觉得很玄幻。
程宵翊轻吻她的脸颊,把她身上的围巾不仅又系紧了些:“外面天气凉。”
这一次旅程,疯狂而浪漫。
他们定了夜间列车,从赫尔辛基坐火车一路北上,沿途尽是雪国风光,而目的地罗瓦涅米,拉普兰的美景尽收眼底,很难想象这个童话世界,二战期间曾被夷为平地。
俞薇知第一次不想去想那些数字和项目,重新感受这世界的美好,鲜花、朝霞、星空、烟花……与自然携手拥抱,程宵翊恨不得把全世界的美好都捧到她面前。
他乐观洒脱,情绪稳定,是个极好的情人和伴侣,哪怕只是做朋友,也获益颇深。
程宵翊极注重原汁原味体验感和私密性,没定最好的酒店,而是当地人的民宿。
林间别墅面积不大,但推门即是森林湖泊,她险些忘记芬兰是“千湖之国”,足够安静不被打扰,又离圣诞老人村不近不远。
游客要体验的项目,他们自然是一个不落,程宵翊手里的拍立得频按,含笑看她在北极圈的分界线跳来跳去。
俞薇知脸上带着淡淡笑意,像是冬日暖阳般温煦,目光和她浅笑的眸子相撞,雪光折射出瑰丽诡谲的色彩,程宵翊的心不受控制凝滞一拍。
“在看什么?”她走近。
“看你。”
罗瓦涅米特有的驯鹿明信片,她买了许多都盖上了特别的北极圈邮戳,寄给自己,虽然不一定能抵达,但也许能在来年酷暑时,迎来圣诞老人的问候,增添一丝沁人的凉意。
北极圈的极夜,墙上钟表只能是计时的装饰品。
仰头看着黑暗晴朗天空中,瑰丽多姿的极光如约出现,俞薇知撩了撩湿漉的发,刚蒸完桑拿,而嘴里三文鱼汤的美味还在回味。
他迎面而来,身上的衬衫只解开最上面的两颗扣子,流畅的肩颈线条和微微凸出的锁骨,像是昂扬吟唱的天鹅,风姿卓著。
窗外雪映着无穷天幕,显得波光粼粼。
迎上他散漫含笑的眸,姆明的马克杯里盛着热红酒,他说:“外面天冷,喝一点暖暖身子。”
“可是一点都不冷啊……”房间里暖气开得很足,俞薇知还在出汗。
程宵翊却坚持递给她,懒回眸宠溺地一瞥,言语间不着痕迹逗弄:“如果你想用其他方法热起来,我不介意效劳。”
她嗔怪,睖他一眼:“油嘴滑舌。”
他却走过来,熟练地环上纤腰。
指尖满是柔软,心脏在胸腔里搏跳着,几乎是耳鬓厮磨,噙着几不可查的细微笑意:“难道不是吗?”
热红酒摇曳着糖浆色,散发出诱人的橙子肉桂香,桌角还放着特有的甘草糖味的巧克力。
而天穹翻涌着的蓝绿色,由浅到深,变幻莫测,像一首奇妙的狂想曲,似乎注定今晚是个不眠之夜。
在罗瓦涅米的俞薇知,和两天前判若两人。
她鲜活明媚,一起疯玩疯闹,脸上是无比绚烂的微笑,像是暗夜怒放的野蔷薇,又像是花丛里靡丽却扎手的红玫瑰,乌发雪肤生命力旺盛的模样,仿佛是那年初遇时,美得令人移不开眼。
他只是想这么看着她,看她眼中飞扬的神采,呼吸不由得稍稍加快。
玻璃房的恒温泳池外,是四野阒然,三百六十度能仰视头顶的星汉浩瀚。
俞薇知曲臂斜卧,百无聊赖地吃着芸莓,却见他走到泳池边,慢条斯理地解开了袖扣,继而是领口,无论是脸蛋还是身体,都完美地无可挑剔。
胸膛上的蔷薇花,张牙舞爪地肆意开放,靡丽又秾艳,且永不凋谢。
他侧过身,当着她的面宽衣解带,看着那没有一丝赘肉的精壮身材,她眼底不见羞怯与回避,反而小酌一口热红酒,像欣赏艺术品般。
俞薇知忽然想起齐夙的调侃:“能与这样的男人有一夕之欢,无论对身体,还是灵魂,都是无与伦比的享受。”
“哗啦——”他潜入水中。
泳池的水不深,将将盖过他的胸膛,而红色蔷薇沾染了水珠,仿佛盛开在水中徜徉。
“知知,”他游到另一侧,轻声唤她。
单人沙发上的她,像是游上岸小憩的人鱼,一头乌黑浓密的长发如海藻般遮住遮住微露的香肩,天鹅颈和锁骨玲珑精致。
她像埋伏的狩猎者,目光深沉地望着他,专心致志又耐心十足等待她的猎物走进陷阱。
见她不为所动,程宵翊迫不及待伸出了手:“过来~”
窗外,大片的黑如泼墨肆意蔓延天空,分不清是昏暗的天幕,还是无边无际的云层。
他开了灯。
幽深无垠的眼眸中,此刻竟潋滟着几分缱绻之意。
爱情二字,玄之又玄,千人心中千般模样。
但在俞薇知心中,爱情是记忆深处和煦的风,是飞扬的发,是少年微微扬起的嘴角……
是蜻蜓点水的吻,是不自觉红透的耳廓。
那是她第一次亲身体验过什么是“鲜活热烈的爱情”,令人憧憬,跃跃欲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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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竟然又体味到那种感觉。
程宵翊的侧脸流畅而清隽,修长的手臂搭在泳池旁,眼尾的滴泪痣小小一颗,黑中带红,不凑近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她支撑着身体靠近,距离缩减,勉强在他脸颊上落下雁过无痕的一吻。
他那双桃花眸如星河尽散,耀熠璀璨,耳垂却因她的灼灼目光不自然地红透了。
很勾人~
四处静悄悄的,但某种莫名的情绪却在俞薇知心中蔓延,如同黄昏涨潮的海水,潜移默化却暗自汹涌。
鬼使神差,她温软的唇贴上他睫毛那一瞬,程宵翊突然睁开了眼睛……
近在咫尺,两两相望~
她甚至能清楚的感受到,那睫毛颤颤巍巍,如蝴蝶翅膀般轻轻划过她眼角的触觉!
实在是妙不可言。
“你……”
“不喜欢吗?”
她十指嵌进他的肩胛骨,他脸上留了迷醉,“知知的主动,从来让我欣喜若狂~”
他抬手将她拥进怀里,看被水色盈红着脸,低低地环住她:“你是我的。”
“不,我是我自己的。”任谁都不能掌控她,阻碍她。
“那我是你的,只专属于你一个人!”
北欧三日的惬意,像是魂牵梦绕的世外桃源,又像是他跟上帝“偷”来,他们热烈且毫无阻碍地牵手拥抱,仿若天生一对。
她是完美的情人和伴侣,让人爱得痛,恨又恨不了,割舍只会痛彻心扉,步步沉沦。
纪珩和她的一通电话会议之外,在请示她返程的时间,就是明早,让他霎时从梦境回到现实,她美得有锋芒毕露有攻击力,做事更是雷厉风行,原本深邃疏离的眼眸似噙着一团火苗。
但这个梦,他食髓知味,想一辈子做下去。
程宵翊咬了她一口,被他抵在池边,天鹅颈被迫微微仰起,理智和思绪被水搅得轻晃。
“属狗的吗?”她吃痛。
被喂惯了饕餮盛宴,一下换成清粥小菜,她当然吃不消。
泳池中流畅的人鱼线和极具张力的腹肌若隐若现,他额前碎发不知是不是被汗水打湿,紧紧贴在鬓角,脑海中叫嚣着各种疯狂的念头。
“还是不想碰我吗?”
“不,知知。”他撩落她的发,嘴角勾过一丝意味不明的浅笑。
俞薇知的手缓慢摩挲过他的后颈,不明所以问了句:“怎么了?”
“我们分开太久,每次相见又行色匆匆,欢情之后就分开,我怕你会不安。”
33. 北极圈极夜
甜言蜜语说多了,不自觉就信以为真了。
勇往直前,迎面对上他浅淡的呼吸,他的唇近在咫尺,只要她想,就能轻而易举吻上,剥夺他全部的思绪和理智。
哪怕眼前是绝壁,是深渊,是致命诱惑的曼陀罗,她亦一头栽了进去。
两人注定是“周末夫妻”,每次见面又跳不过这事,但他不愿:“我们不能只有‘性’,没有爱。”
“那就要看你的本事喽。”她有恃无恐。
“分开时间太久,我会没有安全感,既然知知你想,那老公就不客气了。”
恒温泳池上水汽氤氲,翻涌的浪花层层铺叠开来,而旁边被黑方巾盖住的托盘上,红酒、蜡烛、冰块、樱桃等一应俱全。
在北极圈的最后一夜,注定不眠而疯狂。
“知知,可以吗?”
他眉眼深邃,氤氲迷蒙的水雾中,那双眸如黑曜石般,映出俞薇知清艳至极的面容,他则是一如既往的温柔,只是尾音中暗藏着兴奋和颤栗。
窗外忽然飘起了雪,风卷着雪花簌簌往玻璃窗上砸。
“做几次?”
“北极圈除了极昼,还有极夜,我们还有一整夜~”
“知知,知知……”他不断念着她的名字,眉眼压紧:“好喜欢你!”
“等等……”
“等不及了。”
俞薇知领教过他的“恐怖实力”,自然知道他不会轻易善罢甘休,正好她也想了,只是“小醉怡情,大醉伤身”。
他右手抚上她的发顶,眼神深情的聚焦逡巡在脸上,思索他对她而言是什么?召集即来,挥之即去的“慰藉品”吗?
不愿去细究,他怕鲜血淋漓的真相。
程宵翊把她抱高,抵在墙上,墙壁上环绕一圈的暖黄色灯带,描绘出两道缠绵入骨,难分彼此的身影。
他从身后俯视她,冷隽立体的五官隐藏进阴影里,“乖,腰抬得再高些。”
由不得她反抗,那点微末伎俩在绝对力量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夜色渐浓,是数不清的疾风骤雨。
……
两人在赫尔辛基Vantaa机场分道扬镳。
头等舱里,虽然有曼妙的空姐第一时间送上杯香槟,但怀里缺失的那抹温软,程宵翊还是没抑下那股突然涌上来的烦躁。
直到起飞前,那点躁意不留神星火燎天,他半皱眉摸到裤袋里的烟盒,长指轻巧地弹出根,薄薄开阖的唇间轻抿着,只当是解瘾。
原本空荡的隔壁又传来异响,是谁这么晚?
目光扫回,见她挑眉一笑,只觉得像洒下一段蔷薇香,如三月春花倏尔盛开在眼前,他蓦地一停。
“怎么?程总不欢迎我?”
“你不是回……”
说着俞薇知勾着他的肩,直接侧转进他的怀里,纤细单薄的身体习惯性去找她舒适的位置:“就允许你不告而来,我不行吗?”
他桃花眼低敛下惬意的笑,像清晨拥抱扑入怀里的第一缕阳光:“行,当然行!我喜出望外。”
赫尔辛基直航宜安,全程不到十个小时,俞薇知头枕在他膝上小憩,他却拨开她鬓角的发丝,手指去揪她明净温腻的脸颊,捏一下又揉一下,循环往复像得了新意趣,乐此不疲。
看起来北极圈一游,酒不醉人人自醉,两人感情增进不少。
她睡意阑珊拍掉他作祟的手,翻了个身软软地往他怀里埋:“别闹~”
“为什么要和我一起回宜安?”
云层之上的漆黑夜色落于她眼眸,凝结成比海更幽垠的渊,她挑了挑嘴角:“躲不掉的。”
他手轻抚她留长的发,几年时光已不知不觉长到腰际,声音略带沙哑,是温柔的安抚,也是诱哄。
就像是闷热的夏日午后,舌尖贪恋铁勺上第一口香草冰激凌。
如梦似幻无法自拔,沉溺又热情地回应,却一瞬间被猝不及防的痛感召唤回现实。
她说:“我疼……”
他紧贴在她耳廓,“疼,就咬我~”
俞薇知抬眸仰视他,平静道:“有些事,总要解决。”
“我在,”程宵翊心疼地慨了一声:“但我希望至少在宜安,你留在记忆中的只有美好。”
她所承担的,所背负的,他恨不得能替她万一,程宵翊不知道当年她身上的具体事,唯恐他无意插手,再掀动她旧日伤疤。
他只知道她虽长于俞家,但很苦。
所有的事情都压在她瘦削的肩膀上,这几年,她一直在为爱情的任性买单,可她从未哭过,苟且挣扎着向上,成为难以望其项背的强大。
活着,对她来说是痛苦的挣扎,更是赎罪。
俞家势力再大,也不可能把触角伸到北边公检法里,是程宵翊陪着她,远远瞧了眼看守所里的俞经世,刚进来时还无法无天地叫嚣,别人的拳头让他眼下安分了不少。
看守所外,她见到气急败坏的沈月棠,多日来的愤怒焦躁和怨憎无法发泄,冲过来险些抓到她的脸。
纪珩他们眼疾手快,早有防备,不可能再因一时纰漏,发生上次那样的事情,而程宵翊把她紧紧护在怀里,像个瓷娃娃般照顾着,她也没担心的必要。
殚精竭虑几天未曾合眼的沈女士,仍是一身雍容得体的小香风,不过再精致的全妆都掩盖不住眼底的红血丝,发丝凌乱,满面潮红,指尖微颤指着她。
像市井泼妇般破口大骂,各种污言秽语,她早就习惯了,更不在乎丢不丢人。
除了“扫把星”、“丧门鬼”……这些她听厌到倒背如流的,感慨她家门不幸,流年不利,多少年的老黄历全都翻出来。
“我的耀祖我的儿子……一个两个都被你克死,经世他还只是个孩子,他有什么错?还不是你吃里扒外……”
“妈,”俞薇知没什么表情,语气也很淡,但这一声“妈”却把大家都叫懵了,包括沈月棠。
“你这辈子最大的不幸,就是生了我。”
“从小到大我想不通的是,为什么会有母亲不爱她的孩子,后来我想明白了你对大哥,对经世都是个好母亲,你只是惟独不爱我罢了。”
“那还不是因为你命数不好……”
“他今天沦落到这个地步,吃喝嫖赌不思进取,完全是因为你的溺爱。”
“他是你亲弟弟,你不能袖手旁观!”沈月棠连感情牌都打不好,她只是表面风光的绣花枕头,最后却只能依仗她最看不上的女儿。
“我也是你亲生的。”俞薇知眼神清冷,声音渐渐寡淡:“至于大哥因何离世,你最清楚。”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俞经世这次是刑事案件,你以为他招惹的是普通人吗?普通人就该被他欺负吗?违法犯罪,神仙难救,据我所知那女孩姓隋……”
“京陵隋家,这怎么可能?!”沈月棠一副天塌了的模样。
“妈,这应该是我最后一次叫你,我不能如你所愿,我会好好活着,不会轻易放弃我这条命。”
阳光下的她乌发雪肤,那绚烂的红,让人遥想起绿叶满架上花枝伸展的凌霄花,那绚烂的红缀于枝头,迎风飘舞,于逆境中迸发出盎然的生命力。
冷冽刺骨的北风吹拂过脸颊,令人不自觉地颤抖,但她手却是暖的。
程宵翊将她紧紧护在怀里,给予她力量的支撑,不会多话干涉,只是任何人休想沾染和伤害她毫分。
原本以为今天她会躁郁症发作,躁狂和抑郁并存,伴随着尖叫和挣扎,有时还会出现幻听幻觉,但眼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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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只情绪稍激动,却并未失去理智。
他不忍心放她去盥洗台边冲冷水,而是一手硬按着她的肩膀,第一时间把人带回车上。
“深呼吸,对,”他一本正经注视着她,紧握着她的手:“很好,知知呼吸。”
俞薇知努力平复着情绪,呼吸渐渐平稳后抬眸看他,中间挡板升起后,四周光线霎时变得昏暗,他深邃清冷的侧脸轮廓映着夕阳余晖,黑眸微敛却像是浸染了温柔的琥珀色。
“我没事。”她惯性逞强。
程宵翊却轻吻一下她右手背,尾音柔软而磁性:“我会陪着你,我们一起。”
“陪着”和“一起”,不禁让她心海泛起涟漪。
车窗内,两人的身影一高一低朦胧且模糊,他下巴微仰,眼眸中还有未熄的心疼,却有一下没一下抚着她的发顶,绸缎般顺滑光亮。
她的躁郁症和厌食症自小便有苗头,说出去旁人却难以置信,也根本就得不到重视,谁能想到俞家的“公主”小时候竟然会营养不良?!
因为没及时治疗,加上兄长和挚爱离世的双重打击,症状却越来越严重,亦非一日之祸早已根深蒂固,而且最严重时随时都可能爆发。
她吃不下去,还时常反流呕吐,虽然营养师想方设法劝她进食,最终却只能靠静脉营养来补充体力,不然连基本的站立行走都困难。
与程家联姻时,她以为程宵翊会询问躁郁症的原因,但出乎意料他未多言,程宵翊的涵养是刻在骨子里的,他尊重她从始至终。
因为喜欢,所以愈加珍视,阿芙洛狄忒把最珍贵的感情藏在人眼里。
俞薇知在他眼里,看清了她的身影。
她以为他会带她回程家或间棠桥北,他名下置产不计其数,但意外见到徐惠真,她并非恰巧来宜安旅游,而是程宵翊连夜转程把人接来。
只为了她。
“Vicky,好久不见。”
她定期复诊,并非次次准时,甚至俞薇知并不是个好病患,她不遵医嘱又不配合,让人头疼得紧,但徐惠真算她半个朋友,最熟知和了解她的病情。
程宵翊近期联系了许多的权威心理治疗师,即便再享誉国际,但他觉得能得俞薇知的信任最重要。
她有任何一丝闪失,哪怕是情绪的波动不适,他都会心疼到自责。
徐惠真轻松地打招呼:“原来这就是你嘴里那位炮……”
俞薇知眼眸低垂,轻咳了一声:“他是……我先生,程宵翊。”
“原来如此,百闻不如一见~”
理性的心理咨询和疏导,她轻车熟路,催眠治疗效果对她并不显著,连好好睡一觉都是奢侈,她闭上眼睛前,蝶翼般的羽睫在温腻的眼下留下一片阴影。
他起身想要出去,俞薇知却拽住他衣角:“留下。”
“不是说了要‘陪我’?”她长睫懒回眸,神情有些不自然。
她以自己拙劣的技巧……引诱着他,幸好,他答应了:“好。”
微不可查,程宵翊锋利凸起的喉结微微滚动一下,嘴角更明显微微挑起,
雪松和玫瑰香的碰撞,将一切渲染地热烈而纯粹,他就那般静静注视着她,哪怕最无情高贵的神灵,也会囿于这蚀骨短暂的温柔之中。
她以为程宵翊会再问什么,比如病了多久,症状表现亦或者治疗时间和效果。
毕竟刚才他安抚她的措施堪比专业,他一定提前了解过,但却从未在她可以提起。
治疗过程中,俞薇知并未有任何隐瞒,既然他想看,她就原原本本展示自己。
因为即便如血肉至亲,初始患病时的关爱,也会随着时光荏苒,而变成退避和厌烦,她见过太多了。
谁都不会想和一个“精神病”过一辈子!
34. 吻,很缠绵
“Vicky,您保持情绪稳定很重要。”
“你知道有太多不可抗力的因素,我……”她有些为难。
他懒怠低哑的声音响在耳际,低得缱绻勾人,他轻叹一声,屈下肩颈抵靠着她,有种说不出来的亲密:“说好了我会陪着你,当然会负责你所有的情绪。”
“忘记一切烦心事,让你开心快乐……”
Vicky这位半道闪现的联姻老公深情款款,徐惠真被莫名喂了一嘴狗粮。
夜寒如冰,宜安又下起了雪。
地下车库的灯光很亮,两人的影子在地面被无限拉长,俞薇知微微扬起视线,看着他无声扯了下嘴角。
背着光,程宵翊眸色晦透。
裹挟着那份被他深埋在心底多年的秘密,刻骨铭心的情感似乎悄悄得到了些许回应,在他眼底激起惊涛骇浪。
他瞳仁轻缩,将两人之间仅存的一点距离泯灭,修长的指骨托着她的脸颊,在轻栗下吻咬上她的天鹅颈:“爱我,好不好?”
“程宵翊,我觉得你对我……好得有点过分了。”
怎么说呢,这两三月的生活,她确实有种不可置信的感觉,网上有人常戏谑说她种了“投胎彩票”,但从她出生伊始,便总与“不幸”二字挂钩。
亲情缺失,友情勉强,永失挚爱,勉强算得上吃喝不愁,却仍把自己搞成这副半死不活的模样。
命运,似乎跟她开玩笑上了瘾。
两人刚回来时,天幕还阴沉灰蒙蒙,眼前的她想枝头的海棠被落雪拂满,凝脂玉沁出微微红色,而微张的唇内隐着一隙皓白贝齿。
“对你好,还不行吗?”他被逗笑。
“只觉得有点不真实。”
程宵翊伸手揉了揉她的眼角,压抑内心迅疾而猛烈的冲动,穿过指缝间的风清浅柔和,她闭眼,等待那一吻迟迟落在她眉心。
“这样呢?”
俞薇知的手抓住那解了一颗纽扣的领口,下拽,她不想再形同枯槁地麻痹自己,她也是有血有肉的正常人,她不想再克制,呼吸和心跳莫名变得有些急切。
“可以吗?”她仰视他的眼睛,里面是一派溺死人的深情。
程宵翊心细如发,察觉到她情绪不对,轻声问:“怎么了?”
又重复一句:“可以吗?”
可以开始吗?可以信任吗?可以……喜欢吗?
哪怕他尚搞不清楚她弦外之意,但看着那双带着江南烟雨朦胧沁润的眼眸时,心尖已塌陷成一片废墟。
那双桃花眼依稀蛊惑人,但眼底像经年的陈墨晕染开,怀抱像窗外倾覆的无边夜色将她包裹住,溢出一点压抑后释然的笑,给予她最肯定而简洁的答案。
他说:“可以。”
这场吻,俞薇知掌握着全部的主动权,她垫脚,先是试探性地浅尝辄止,见他含笑不作回应,任她为所欲为,渐谙其中之道。
掌心有意识摩挲着他的后颈,指尖撩拨着锋锐的后颈,拉着他向下,摒弃一切引以为傲的冷静自持,只享受唇齿相接带来的酣畅快乐。
他把人抱高,被动承受瞬间切换成主动索取,而反攻,带着一如既往的急切凶狠。
怀里的她身躯轻颤,像山巅之上迎风傲雪的双色山茶,不一样的风韵卓然,虽单薄易碎,但倔强不服输。
情到浓时,她意识模糊紧拽着他的衣袖,濒临缺氧的极限,却忽然听见小腹煞风景传来“咕——”的一声。
“嗯?”程宵翊停下,轻笑着问:“饿了?”
他嗓音有些哑,沾染了微微情欲的性感,低笑亦或是咬字很轻地呢喃,都像鸿羽轻拂过耳畔般撩人。
俞薇知抿唇,把头埋进他的胸膛里,只觉得两颊烧得发烫,还是时隔多年再一次重温“害羞”的感觉。
他舍不得撒手,垂眼一笑:“上帝保佑,有食欲是好事。”
飞机上她没得及吃一口,还干呕几声,程宵翊表面淡定,心里仍止不住担心。
俞薇知还没回过神,人已经被他牵进厨房,她想抽回被他攥在掌心的手指,他却不让。
开放的西式厨房一尘不染,宽敞明亮,甚至厨具上的标签都还没摘。
对他们来说,烹饪只是生活的调剂,不是必须的日常。
【世间情动,不过盛夏白瓷梅子汤,碎冰撞壁响叮当。】
冷风袭窗,让俞薇知脑海中莫名涌现出这句话。
程宵翊厨艺甚佳,厨房里水声碗筷冲洗声作响,他出来把她安顿好,径直上了楼梯,他今晚好像有线上会议。
他几乎是以骇人的速度,短短几年内将海澄的规模,扩张到如今的数十倍。
一碗鳕鱼时蔬银丝面,鱼肉鲜嫩清香,入口即化在舌尖,听闻程家太子爷冷性冷情,却最擅长谋心。
寂静无声,反而让她心底燃起一团火。
相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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诚园,间棠桥北的楼上才算是真正意义上的“空中花园”,没有华而不实的玻璃穹顶和繁琐浓艳的西式油画,只有望不见尽头的花海,仿佛将满园春色都框了进来。
他戴着蓝牙耳机,时不时启唇三两句,一贯地言简意赅,而长身玉立的身影,像是冷啸清绝的寒冬,捧出一枕微凉月光。
程宵翊罕见戴了副银丝边薄框眼镜,衬衫松松垮垮,袖口挽至手肘,百达翡丽6002G蓝面星月陀飞轮腕表盘折射着上位者的清隽温雅。
她本无意打扰,指尖无意摩挲着杯壁,不是咖啡,而是杯温热的牛奶。
映入眼帘的景色,靡艳而勾人魂。
没有粉色,亦没有纯白,她置身花丛中,满目都是馥郁艳致的红蔷薇,香气犹如爱人的眼神及缱绻的拥抱,丝滑柔纱拂过皮肤,诱惑却又只让人浅尝辄止。
他勾了勾手,她推门走近。
会议暂时告一段落,现在是二人世界中,而俞薇知还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看他戴眼镜,镜框遮掩了桃花眼的勾人,反而多了点书卷气。
程宵翊重新把人搂进怀里,修长的指骨像抚摸着艺术品,慵懒而从容地注视着她。
“为什么要种这么多?”
“因为你喜欢。”
“所以是投其所好地讨好我?”
他并不否认,漆睫垂扫,手指一根根钻进她柔软漆黑的发间,身体压低迫近她:“那你为什么只喜欢蔷薇?”
“可能是小时候得不到,任谁只说‘玩物丧志’,长大了便迫不及待想拥有。”
“也许因为有人说过,我像它。”
这场欢情来得意料之中,他抬手解开衬衫的纽扣,紧绷有力的腰腹线条之上,是那枝鲜艳欲滴的蔷薇花枝。
宜安的雪不同于永宁,是干燥的松散雪粒,而雾气凝结成的水滴,彻底模糊了夜色光影。
她朝他俯身,毛绒裙微敞的领口露出一抹雪色,像在他眼底燃起盛大的焰火。
玻璃墙上朦胧的身影,倒映不出她眸色迷离,青丝缭绕,抬眼只觉得从胸口到颊边都晕染着一层蔷薇色。
吻很缠绵。
眼前缤纷飞掠,满目都是艳红秾郁的华彩,她有些目眩,堪堪跌入他的怀抱中,彼此情难自禁。
还记得上次大言不惭,他嗔笑:“知知答应了,要陪我在这‘楼上玻璃花房再试一试’……”
她是不是该提前认怂?
35. 白月光
馥郁花香中那抹“裸纱”,是浅尝辄止的妩媚感性,前调是清新苦艾酒、优雅的水蜜桃及精致的小苍兰。
继而是天然玫瑰精油花香与鸢尾花柔和地混合,加上一丝温暖的檀香调,結合而成为诱人的中调。
喀什米尔木、香草、感性琥珀与麝香组成木香后调。
各种奢侈及纯正的香料,却很淡很淡,真的就是裸纱,穿了跟没穿一样,这就是俞薇知的专属“味道”。
她对于sex,展现出了惊人的领悟力和执行力,吧台上摇曳的鲜红酒液被她浇下,不仅浸透了衣襟,也沿着平坦的腰腹滑向腿间……
情趣,让这道本就可口的甜点加上几滴调剂的柠檬汁。
头顶暖色的灯光,让细腻凝脂的肌肤晕染成香甜诱人的奶油,程宵翊的眼神毫不遮盖欲念,流连不舍在她脸上。
细碎若雨滴的吻里,将深藏而压抑的欲意展露无遗,他膜拜虔诚如信徒。
“薇知,知知……”
“嗯?”
“好喜欢,好喜欢你!”
他的唇克制而凶狠,磋磨着衔在唇边的软肉,仿佛吸血鬼下一秒就亮尖牙,迫不及待刺入血肉的痛觉,狠锐交替温柔折磨,低沉声线抑着喑哑的颤栗。
俞薇知生平第一次感受到这般温柔的□□,快感像海潮般层层堆叠,身心水到徐成的愉悦快活到了极点。
宜安的夜,北风掺杂了春意料峭。
餐桌上第一次她似乎比他吃得还多,他支撑着手臂注视着她,一句“能吃是福”,一双含情的桃花眼笑得人心迷醉。
他以为她名字里带花,就会喜欢全天下所有的花,不得不静下心从栽种育苗开始,他甚至想打造出一座“空中花园”。
冬季就像是开冰激凌盲盒,阴晴或暴雪,永远猜不出下个味道是否是季节限定。
时针渐渐指向六点,下午六点。
俞薇知这一觉睡得异常安稳,他微微闭眼小憩便清醒,心中五味杂陈,丝毫没有任何睡意。
她翻了个身,手却被他抓住,她愣了一下:“醒了,这么早?”
他手,流连忘返地逡巡在她眉眼间:“睡了会,还不舒服吗?”
情况稍稍有些失控,她不敢轻举妄动,只觉得四肢百骸被碾压,重组后酸胀麻木,提醒着他这一整天的不怜香惜玉。
见惯了她强大且坚不可摧的姿态,此时的脆弱平静仿佛判若两人。
单打独斗惯了的俞薇知,如同荒原上不可一世的孤狼,只会蜷缩在漫天风雪中独自舔舐伤口,她强大的自尊永远无法忍受自己像弱者般摇尾乞怜,哪怕对方是亲密爱人。
“或者你需要我安排或出面调停?”
“什么?”
“和隋家那儿,我还有两分薄面,再不济你想不想你弟弟见一面?阿姨呢,我也可以……”
他想得很周到,很显然她不想领情。
“不用了。”
俞薇知神情里的凉薄冷漠,仿佛在讲别人的故事:“是不是觉得我很冷血没人味,也许这就是报应不爽吧。”
“俞家三房子嗣繁茂,我哥和你同龄,大我四岁,弟弟俞经世今年21,最后却是我坐收渔利,你知道为什么吗?”
“人人都惋惜俞耀宗英年早逝,但那场致命的车祸却从不是意外,我得到俞家不是为了振兴延续它,而是想彻底毁了它,我要报复!”
顶流许君毅的胸膛上有一道极细伤疤,从左肩几乎贯穿至腋下。
后来出道,经纪公司嫌那疤太丑,他就偷偷去纹身,一枝蔷薇花枝火红铺满心房,甚至满眼至背脊,看上去像是肆虐蔓延的地狱之火,姽丽又张扬。
出道后很快就被粉丝发现,毁誉参半,但多少人无法割舍舞台上那炫目的少年。
没人知道那道疤,是为了救她。
只记得那天晚霞如火,烧红了半边苍穹,斑斓的夕阳挣扎着弥留,算是留给人间最后的爱意。
她被人拽着头发拖出卫生间,后脊磕到三楼转角处的台阶上,呜咽地闷哼一声,痛到几乎人事不省。
那里是监控的死角,就无人问津。
穿堂而过的风声,楼下学生庆祝毕业的欢呼,掩盖住她有气无力的呼救声,而那几个被指使来的流氓混混,猥琐觊觎的目光却跃跃欲试。
她到现在,都记不起那几人狰狞丑陋的面目。
夏季单薄的校服T恤,几乎是一瞬间支离破碎,伴随着耀眼的闪光灯频频亮起,“咔咔”几下想要的照片就拍摄到位了。
那露出的纯白色蕾丝内衣,沾满尘土污秽,却更衬得少女肌肤胜雪,纤细婀娜的身姿已初具雏形,凹凸有致,像极了夏日清晨含苞待放的荷蕾,是世间最极致的纯白诱惑。
这等艳色,看得人头晕目眩……
霸凌者极其嫌恶的施舍她一眼,仿佛看好戏般,“她,就留给你们了~”
明明不过刚刚成人,穿得光鲜亮丽的十八岁女生,亦是她的同窗,银铃清脆的声音却如同追魂索命的鬼魅,激得人寒毛耸立。
这些游手好闲的混混,平常最是胆小怕事,但在酒精的加持下,却个个变身亡命的狂徒。
夕阳经窗投下来的光,耀得人眼睁不开。
那一刻她感受不到一丝温暖,却处处狰狞着绝望,几乎是一窝蜂而上,有人按住她的肩膀,有人抓住她的脚腕。
她像是待宰的羔羊,下一秒就会被四分五裂地瓜分。
危机之下激发出身体最后的潜能,扑腾着挣脱,她似是咬了谁的手,趁那人吃痛,悲戚绝望的呼救嚎叫出声。
……
许君毅冲上来时,她上半身上几乎未着寸缕。
他瞬间愤红了眼,挥舞着拳头,将欺辱她的这些人往死里揍。
一对多,到底力量差距悬殊。
“敢动她,我废了你!”
眉眼如画的少年出手狠戾,令对方非残即废,躺在地上呻吟不敢出声,他犹觉不够却急忙过来照看她。
俞薇知奄奄一息,连支撑起身体的力气都没有,像是霜降后岌岌可危的木芙蓉,残存最后一缕美丽。
她,明明是俞家高高在上的小公主。
全校无一人熟知她的身份,但许君毅是见过她出入诚园,转两个巷口来接送她的车辆不是迈巴赫就是奔驰商务。
他第一时间脱了外套,将她裹了个严严实实,这才仔仔细细将她全身上下检查一遍,肩膀和脖颈满是指痕淤青。
许君毅战战兢兢,不敢去触碰她,她就像是易碎的水晶,他怕自己莽撞。
少年张扬肆意,极致舒廓的眉目俊朗无双,“我……先带你离开这。”却面露羞涩,视线急忙躲闪开。
她话还没说完,转瞬一惊:“小心——”
那一声“小心”到底来不及喊出,电光火石间,沾了血的水果刀被甩到了地上,甩出去很远,血渍星星点点在地上画出漂亮的线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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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背后拿刀偷袭的那人,被许君毅一脚踹飞。
血是涌出来的,瞬间由内浸透了衣襟……
没人知道枪是从哪来的,但她踉踉跄跄扶着墙壁双手举起来的时候,袖珍手枪银白色的合金外壳折射着夕阳的余晖,却倒映出冷兵器那种锋锐犀利的光影。
“咔哒”一声,子弹上膛的声音。
男生肥大的外套,刚好盖住她婀娜清瘦的身躯,风微微扬起她的发,唇红齿白,似是格外怜惜少女摄人心魄的美丽。
那行云流水的托枪瞄准动作,看得人胆战心惊。
眼神狠绝坚毅,不带一丝迟疑。
“去死吧。”她希望一切都毁灭。
但在她扣动扳机那一瞬间,身后一只手不顾危险,覆上合金的枪管:“不可以……”
俞薇知茫然地回头,对上许君毅清朗的眸,像微醺迷人的琥珀色香槟,因为失血他脸色有些苍白,与程宵翊三分相像的面庞满是焦虑疼惜。
她瞬间找回理智,如同濒死的人抓住了唯一的浮木,圈住他的脖子死死不肯松手。
……
虽然最后是俞家出面摆平,但那是她和许君毅爱情开始的伊始,也是她这个“透明”女儿,第一次进入俞鸿行的视野里。
俞薇知进入临大后,她和许君毅的绯闻闹得沸沸扬扬。而二房和三房的争斗愈演愈烈,几乎呈白热化的趋势,却仍阻挡不了她父亲在外彩旗飘飘。
尤其是三房再添一子后,沈月棠更加坐不住,她难得出现在课堂外,却不是嘘寒问暖,除了例行数落贬低,就是警告她与宜安程家的联姻势在必行。
在这场声势浩大的家产争夺战中,她必须为二房,为兄长增加砝码。
她此前闹过离家出走,沈月棠警惕便没收了护照签证这些,彼时她悄悄获得赴美交换的机会,许君毅内娱事业如日中天,北美唱片公司也递来橄榄枝,一场密谋已久的“私奔”似要拉开序幕。
最重要的是,他们笃定要为彼此的未来,博得一个地久天长,哪怕要逃到天涯海角。
哥哥俞耀宗是俞家唯一疼她的人,无论利益纠葛,只因血缘亲情,她是他唯一的妹妹。
俞薇知私自从与程家幺孙的相亲宴上逃离,原本不该是哥哥送她去机场,但他拿出俞薇知的身份证件和护照签证,语重心长道:“哥哥知道你从小不服输,也吃了很多苦,盼着脱离俞家自力更生,但如果那人是你的选择,我支持你!”
“哥哥,永远是你的依靠和支撑……”
许君毅早就买好了机票,也有人帮忙抹去两人行踪,在洛杉矶提前接应安排,但他在机场从正午等到黄昏,却痴痴未等到心上的姑娘。
俞耀宗所驾驶的那辆帕加尼发生车祸,高架上追逐竞驶,先是弯道撞上栏杆,却没想到起火爆炸……
她也想过死,但后来却发现端倪。
那辆帕加尼-伊莫拉不是俞耀宗的车,而是她目前沈月棠预备要送人的礼物,三天前刚由意大利运抵临川。
至于要送谁?不言而喻。
她母亲离婚后亦是风韵犹存,陪她在会馆里潇洒的小鲜肉前赴后继,抢手得很,只是听说……三房那位aunt朱蔓迪对这辆售价500万美元的超跑也很青睐。
“我情愿……当初,死得是我自己……”那些徐徐道来,刺痛程宵翊的话,都换成细碎的呜咽。
他不由分说先将她抱回怀里小声安抚,轻言细语像是在安抚襁褓婴孩。
36. 乍暖还寒
初春正是乍暖还寒时候,却已嗅到了东风。
俞鸿行聪明一世,暮年冷眼纵容二三房相争,却间接造成她哥哥离世,这其中牵扯到的利益和阴谋,她就算再深究,人亦不能复生。
“父亲为他所作所为,付出了最惨痛的代价——寄予厚望被精心培养的继承人丧命,自此他心力交瘁,一病不起……”
这两三月来,俞经世的性侵案闹得沸沸扬扬,她不插手加之没有俞家的庇护,沈月棠即便砸重金委聘请数位业界顶尖律师,也抵挡不住法庭上的唇枪舌剑。
京陵隋家,完全不像沈月棠事先预料的那般遮遮掩掩,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她欲拿捏姑娘家的名声生事,谁料隋家铁板一块,只求一个“公道”!
隋家转头就把女儿送出了国,自始未再露过面。
而法官秉舆论巨压,雷霆之势而下快刀斩乱麻,俞经世一审被判处有期徒刑八年。
俞氏遭遇重挫,旗下多家企业股价一度下跌超过了7%,这对于一向稳健增长的俞家来说,无疑是一个不容忽视的信号,俞薇知面临着巨大压力。
她天生对数字敏感,博闻强识,过目不忘,而她的兴趣从来不是商科。
俞薇知是临大翘楚都公认的天才,但她是天才,也是个精神病,她从不享受成功带来的欢愉,却沉醉毁灭带来的酣畅。
比如:毁掉她父亲引以为傲的俞家,这可比开疆拓土容易得多。
“但程宵翊,我记得告诉过你,我余下的生命是用来赎罪的……”
电话那般的程宵翊微微沉默,看着脚下川流不息的车水马龙,他眼尾垂抑着极致的情绪,只想把她拖进这喧嚣的烟火人间里。
他声音沉哑平静:“知知,我想你了。”
“可今天……不是周末。”
只是周三,距离两人相见还有两天,不对……是四十九小时零二十七分三十六秒,三十五,三十四……
程宵翊低头笑了,指骨根节分明,像和田玉雕成的清竹,而无名指上却戴着素圈婚戒。
“但,我在等你~”
麻木已久的心,从遇见他之后感受便次次不同,那些翻涌如潮的情绪,几乎当下里令她奋不顾身。
程宵翊知道她抽不开身,明后两天行程满满,刚才只当成是爱人间的情话呢喃,插科打诨舒缓她低落的情绪。
电话收线的瞬间,身后包厢里传来此起彼伏的嬉闹声:“翊哥又迟到,必须罚酒!”
但她却当了真,并且瞒着他付诸行动。
三月某个周三的晚八点,她因一时兴起买了张头等舱的机票,目的地是宜安,她怀念当初那个失去理智,奋不顾身的自己。
前往机场的路上,她深棕色的瞳仁折射着车窗外的灯火璀璨,像是流光溢彩的星河流淌其中。
情爱像疯狂繁殖的耐药菌,潜移默化渗入血肉,侵入骨髓,早已浑然融为一体。
她任由其繁衍,无所顾忌。
俞薇知曾经以为毁了俞家,她就能得到解脱,但真正站到金字塔顶端,坐上俞家家主的位置后,她才发现她任何一个决策,都能影响无数人的生计时。
她不敢再轻举妄动。
因为她首先是人,能辩是非,有恻隐心,不只是报复的工具。
三月,枝条早就抽出了芽。
她这次是突发奇想,三个青年才俊的特助无一跟随,身上能足以御寒的,只有空乘贴心送上的一块薄毯。
松松垮垮披在肩后,更显得单薄纤细。
照例是数小时的视频会议,飞机降落前临近午夜十二点,她摘下眼镜揉了揉眼角,食欲欠佳和长途飞行,让她脸色微微苍白,唇间方涂的口红颜色几近消失。
宜安比江南的春寒更料峭风冷,栏杆下的枯荷像幅写意的抽象画,亦像极了标点符号横平竖直带拐弯,却能听见潺潺溪水声,天然的音符催生出暧昧撩人。
手机上有三个来自他的未接,而微信上也有他的语音消息,很短的两秒。
俞薇知点开,暧昧至极的旖旎口气,似笑非笑喊她:“老婆——”
“来救我~”
早有人在机场恭候,乔和一路把人送到甘棠会馆,门外侍应生眼前一亮,这里是宜安第一大会所,每天来往招待不乏长相漂亮,环肥燕瘦亦如云,但眼前这位是真的绝色。
“您好,有什么需要帮您?”
“程宵翊在吗?”
“您是?”他仔细看过去,发现她脸上并没有什么妆容,清水出芙蓉就这么摄人心魄。
她淡淡道:“我是他的……夫人。”
五分钟前,也有位姿色尚佳的女星想闯进来,最后却被西装革履的保镖强行劝离。
夜半时分的甘棠会馆,多得是不足外人道的风花雪月。
但第一次有人自报家门是“正主”,自然谁都不敢怠慢。
眼前人虽然瞧着身子纤弱,穿着更是随性慵懒,但那双锐利坦然的杏眸,那通身气派的风韵,根本就不是什么金丝雀儿。
不过这架势倒不像兴师问罪,再狗血的事,他们也见得多了。
他半弯下腰,眼里的恭敬不自然流露:“夫人,您这边请。”
俞薇知点头示意,刚想迈步跟上他,手机却在此时响起,是正在比利时出差的纪珩,他亲自过去盯港口的合作开发案。
“Vicky,有件事我想你需要知道,这次安特卫普新港招投标,对我们威胁最大对手是海澄。”
……
“我知道了。”
看着熄灭的手机屏幕,她沉思片刻。
一些微不可察的情绪隐匿在森冷朦胧的杏眼里,她眉宇上扬,举手投足间透着些透着力压一切的倨傲骄矜,是上位者惯性使然。
偌大的包厢内,三五倜傥潇洒的贵公子,无一不是宜安举足轻重的翘楚才俊,或高谈阔论,或把酒言欢,倒没有莺莺燕燕的乌烟瘴气。
门自外而开,所有的目光都注视着这里。
Hermes那身裸粉套裙在宜安初春中略微单薄,却显得她身姿曼妙,眉眼见是一派清艳淡然,像雨雾中的一枝傲人的箭荷……总之哪哪都是难得一见的上佳。
她的目光却只盯着中间沙发上的程宵翊,他就在正前方,手里还百无聊赖地捏着只酒杯,笔挺凌厉的长腿交叠,而上身解了两扣子的那件衬衫,却被他穿得雍容温然,锋芒难掩。
“程总,还真是‘贵人事忙’呀……”
那双深邃至极的桃花眸,却噙着一抹笑意:“来了。”
“这位是?”众人拭目以待。
琥珀色的酒液微微晃荡,他一饮而尽后站起身,俯身靠近把人带进怀中:“我老婆~”
“哦,原来是嫂子!敢情老大是搬‘救兵’来了。”
“嫂子好,初次见面,多多关照!”
“老大真不够意思,嫂子这么漂亮不早带出来。”
……
在座诸位都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太子爷,无一不是藤校和顶级985,个个风云场上浸淫已久,在得知她身份的瞬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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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约而同多了几分欣赏和敬佩。
俞薇知神情静默柔和,一一打过招呼,才平静地迎上他的目光,既然是来“救他”,不喝两杯却说不过去,眼前那摇曳的香槟色,和窖藏二十年的女儿红来说,实在算不得意思。
“嫂子真人不露相啊!”廖杰都忍不住感慨一句。
程宵翊半倚在靠背上,姿态闲适,嘴角勾笑着把一杯温水及时递过来:“过瘾了吗?”
她的回答一向偏中庸:“还好。”
竹门对竹门,木门对木门,豪门联姻不是救济,“门当户对”的观念是深入骨髓。
俞家三房那一对姐妹花知芙知荷美名在外,他们社交场合也难免交集,但今日才知二房更胜一筹,听闻其母沈月棠是最年轻的影后。
美女挡酒,自然有里有面,看得人艳羡不已。
但他们向来马首是瞻的老大,自她出现后,一双眼便如看穿吵闹的人世间,只容得下那一人。
明眼人瞧得清楚:老大这次栽得彻底!
寒暄间她身体微微前倾,白皙的肩颈染上暧昧的粉色,光影变化中更见肌肤胜雪,一双眸仿佛落了星,自带腹有诗书气自华的清冷矜贵。
今晚是“兄弟局”,每个人身边都干干净净。
但老大主动带了嫂子来,他们转头就去摇人来陪了,不是莺莺燕燕,而是正儿八经的未婚妻或女朋友。
程宵翊却不打算久留,两人独处的时间屈指可数,他今晚浪费到心疼了。
老幺莫擎霖不依不饶,廖杰手动闭麦:“老大和嫂子都是日理万机的大忙人,今儿太晚了,改明我做东。”
在场的哪个不是人精,能坐稳俞家的女人岂是凡俗,不声不响就让程宵翊折戟沉沙,眼底满是怜惜和宠溺,恨不得把一颗心掏出来的架势。
“走了。”
乔和进来颔首微笑:“车已经备好。”
两人随即放下酒杯,侧头对着几位微微颔首,便被他拥着往外走,在他怀里仿佛卸下一整天的疲惫,即便再头晕和胃部不适。
已过零点的市区,仍是一片灯红酒绿,光影变化交错着转瞬即逝。
程宵翊伸手把她肩上的薄毯拢严实点,见她没回应,又稍微靠近她点:“你怎么来了?”
“不是要我来‘救’你吗?”
中间的挡板极有眼色地升起,将后排隔离出密闭空间,他掌握主动权,感受到掌心的温度,一把把人搂了过来。
呼吸几乎快要纠缠到一起。
“知知,出现的太及时了……”
俞薇知忽然双臂环住他的脖颈,目光认真端详在他脸庞上,从眉宇到下颌线,最出众的骨相凌锋半藏,勾魂摄魄的桃花眼蕴藏着深邃饱满的性感。
她的目光如刀,似要从这光芒万丈的完美皮囊下,探究出些许与众不同。
两人现在的姿势刚好平视,她一改被动迎合的态势:“认识我,会是报应吗?”
“不,是福报,是我的福分。”
“那你会骗我吗?”
抚上她纤腰的手忽然一顿,没听到回答,俞薇知又问了一遍。
“我爱你。”
心中虽然有疑问,但她不想去考虑结果了,他炙热的呼吸铺面而来,快把她烫穿了,刚下肚的酒精融化了她的理智。
水雾濛濛的星眸暴露出骨子里的凶戾,她长睫微颤,像吸人血的彼岸张牙舞爪,张口咬上他侧颈,难以收缰。
“给我解解瘾……”她在他耳畔轻言细语地提醒:“你答应过。”
37. 该算算账了
很轻柔的吻,几乎是浅尝辄止。
头顶的男人低笑一声,拢着她的腰不自觉地收紧,却还哑着嗓子喊她的名字:“知知。”
几个月的朝夕相处,哪怕只是周末和节假日,两人之间却多了许多情侣间才有的亲密小动作。
分别时的拥抱,重逢见面时会接吻,他在厨房忙碌时,惯会喊她看个火递个碗,却见她真正挽袖沾水时,长臂一展又把人捞回怀中。
各自忙碌时,有抬头心有灵犀地相视一笑,包厢里和兄弟闲谈畅饮时,他总会趁机握住她的手,惯例放到他的膝盖上,这是他特有的亲昵动作。
于无人处,程宵翊非常喜欢亲她,一身雪肌细腻粉嫩,透着媚红,像绵绵而落的春雨,催熟了甜沁可口的水蜜桃。
一日三餐的“早安、午安和晚安”,他乐此不疲。
天色渐黯,俞薇知在一片濡湿的春夜中睁开眼,今夕何夕的恍惚中,她对上他那双深渊暗涌的眼眸。
而绑缚住她许久的领带,不知何时被丢到床下。
旷了十来天的他,要了她一整个下午。
她软塌着腰趴在床上,侧仰着头望向窗台,外面似乎是下雨了,是今年的第一场春雨,淅淅沥沥。
“等等……”
“渴~”她感觉嗓子快要冒烟了。
他在床上是十足十的好情人,一贯温柔体贴到骨子里,此刻水杯递到她唇边,不冷不热,他显然不是刚刚醒来,而是根本没睡。
“还喝吗?”
俞薇知摇头:“不要了。”
他放下杯子,随即吻了一下她咬得艳红的唇,轻笑道:“那该我了。”
俞薇知再睁开眼时,那眼底的清冷与沉静,仿佛刚才的欢爱,只是匆匆的黄粱一梦,她的手抵住他的咽喉:“是不是……该算算账了?”
她随手扯了块薄毯披上,遮住胸前那抹雪色。
俞薇知端着水杯漫不经心垂下眼,乌黑的羽睫洒下一片淡影:“都说程家的太子爷冷性冷情,却最擅长谋心,我何其有幸,值得你亲自入局。”
“‘美人计’——倒是挺适合我~”
她坐在床边,看着他浑身□□,只盖在薄薄一层绒被,但无论胸腹肌肉皆是线条流畅清晰,扎实隆起,确实有“祸水”的资本。
“知知你?”
水雾迷离的眼半眯着,她讲话还带着鼻音:“原来程总不仅姿色出众,更野心勃勃,东南航线不够你吃,那西欧北非如何?”
“你是指安特卫普新港招投标?”他反问。
“我最憎恶的一是欺瞒,二是背叛。”她不止一次说过这话,他怕都当成床笫之上戏谑的耳旁风,“无论是我,还是俞家,都被你低估了。”
自矜自负,往往是上位者的通病。
关于招标结果,俞薇知知道的比他早,也只是早了一会儿,她看似在情欲中沉沦,但何尝不是以她为饵,画地为牢。
很显然,她赢了,却并不怎么欢欣,也可能明白这数月来的情爱欢愉,是场美梦。
当两人有利益冲突时,梦就该醒了。
“知知,难道我还不足够让你信任吗?”
“我只相信我自己。”准确说从一开始她就明白,程宵翊只是表面温润如玉,内里心思深沉,轻而易举便可掌控全局,不然程老爷子也不会直接越过其父,将偌大家业交付给他。
一步错,满盘输,俞薇知没想到她竟也是个实力不俗的“演员”。
她抬头撞上程宵翊的眼,一针见血挑明:“我的安全感从来不都源自你,而且你看我们,哪点像是夫妻,不过是彼此的慰藉而已。”
那一刻,她轻飘飘的几句话,仿佛迎面一把利刃直插他心间,他身子一趔趄。
“我可以解释。”光线照亮他深邃漆黑的眸,他怔了几秒,“但,你就是这样看待我们的感情?”
昏暗夜色,像是巨大的魔窟要将人吞并。
“戏演久了,就不好玩了。”
怕自己再沉沦,就找不到回头路了,她不敢再冒进。
她一句话,一瞬间让他从天堂跌入地狱,语气难以置信:“就因为一个破港口?”
“知知,污蔑人要讲证据,我心里从来都只有你!”
程宵翊在明白她并非玩笑后,下一秒跳下床,他只是贴着她,鼻尖摩擦轻轻一触即离,颤颤巍巍循环往复,桃花色的眼眸里盛满了一往情深:“你是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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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我分手吗?”
猜忌,就像是冰面上钉进一颗铆钉,有裂缝了,就不完美了。
这只是“引子”,他们背后如果还有更复杂更不可调和的矛盾,那暴风雨并不会迟。
“猛药”必须要一击即中。
俞薇知连自己都惊异她的狠心,嘴角泛起一抹讥笑,似乎雪一化就没了,指腹轻轻拂过他眼尾的痣:“难道你真觉得我这双眼,是在看你吗?”
这句话一出,他恐怕要发疯了,仿佛他身后真有另一个人的身影。
“那你在看谁?”
“你很明白。”
“许君毅?你还是只喜欢他?”
背光之下的程宵翊,深邃分明的棱角躲进阴影里,整个人像凉透了,颓败冷清到伤感。
“俞薇知,我究竟该拿你怎么办?你不是对自己,而是对我们的未来没有信心。”他比她认得清楚。
爱情这场博弈,他一开始认了爱,便是输,永远不可能再翻盘,甜蜜像crapshooter手里摇晃的骰子,只诱惑着你增加赌注。
程宵翊嘴角笑容酸涩,但这是事实,原来他连当“替身”都不够格。
他努力在找存在感,或者是无言的乞求,他谨小慎微,盼望着他的爱人能多垂怜他:“真的不行吗?”
肩颈处的吻,像随手撒细碎的花瓣,在徜徉的春风里,温柔如顽皮跳脱的潺潺溪流,汇聚沉湎于无尽春潮浩荡中。
“程宵翊,我们都需要冷静。”
她坚持离开,他根本拗不过,尾随目视她有条不紊做好一切,要去送她又被拒绝,她说她不缺人送。
两人没回间棠桥北,程宵翊名下房产无数,宜安某处大平层,窗外车水马龙,灯火如昼。
电梯内外的两人,明明近在咫尺,心却相隔天涯海角之遥。
她悄悄瞥一眼,对上他那幽深无垠的眼眸,矜贵疏离的高贵姿态,“叮~”随着电梯门缓缓关闭。
程宵翊不懂,如此良宵为何会急转直下,落得如此田地?
“分开要多久,你给我一个期限。”他不撒手,大脑飞速运转想着挽留的理由。
她却说:“马上就是他的忌日了……”
38. 等我
她的世界满地狼藉,所以这场“分手”并是一时兴起。
俞薇知不在乎一个港口的得失,她以此发作,只不过是想让他离开,离她越远越好。
起因是沈月棠的那通电话,她母亲果然是最会往她心口上捅刀子的人,她说如果当初她乖乖听话,哥哥根本不可能上那辆刹车片磨损的超跑。
“所以呢?”
她笑着说:“乖女儿,你还不信吗?靠近你的人都会变得悲惨,变得不幸……”
所谓的亲情和爱情,已经磋磨碎了她的骨血,她母亲讥讽她“如今落得众叛亲离,皆因她咎由自取”,她不配得到幸福。
俞薇知的意志,远没有表现出的那般坚韧,她矛盾又纠结,那些责备和嘲笑,每句轻飘飘的像雪,却轻而易举将她拖入万丈深渊。
但是,她又做错了什么呢?
自记事起,俞薇知便习惯了一个人,一个人睡,一个人吃,甚至自己跟自己对话,房间里根本没有一丝人气。
因为体验过最刻骨铭心,所以爱情在她心中是高不可攀的完美,她不容许有一丝瑕疵和猜忌。
往事暗沉不可追,得不到和已失去便总会被当成最珍贵的,也许回忆被岁月的滤镜所修饰,其实仔细想来她和许君毅之间,也曾磕磕绊绊,荆棘遍地。
但她和程宵翊这段,算爱情吗?
一晌放纵后,身体各种酸胀后遗症若隐若现,她并没有利落放手的潇洒,像被风雪吹得摇曳的箭竹,是是铺天盖地的清寂和疲惫。
彼时车正驶入地下停车场,黑暗遮住所有的光线,唯一亮起的手机屏幕是他的消息,仍旧是些琐碎。
【好好吃饭、按时吃药、不要熬夜……】
还有【等我】
初春的风还带着丝丝刺骨的凉意,俞薇知没有回,而是眼神看向窗外,俞家早晚是清晖的,算完璧归赵。
母亲沈月棠她最放心,断不会让自己吃苦,弟弟俞经世从前那些腌臜事,如今自食恶果。
那一瞬间,她脑海中闪过许多人,当然包括程宵翊,无论他是不甘心地做戏,还是煞有其事地当了真,应该很快能走出来。
他本该拥有最辉煌灿烂的人生,或许不久后,会有某位豪门世家的千金小姐大方自信,光彩夺目,足以与他相配。
至于她是死是活,皆有天定。
“断了也好~”她不想再连累任何人,脸上清浅的笑意像是三月如雪如玉的梨花簇蔟,满是寥落与苦涩。
-
“你知道,我的心中有疑问。逼问,你究竟爱我有几分。我不想逃,爱上你只需要一瞬……”
街角的咖啡店里,一首《苦茶》循环往复,而朱砂玉兰也已到了花期,那宛如“丹霞生浅晕”的粉白色,迎来了即将盎然的四月。
从那天起,俞薇知就好像失去了喜怒哀乐。
“据临川新闻报道,临川市应急管理局表示,确有一西航飞机在西太平洋上‘失联’,该飞机航班号为MN399,原定于3月31日23时许由临川飞往曼谷……据悉当红顶流许君毅及其工作团队也在该飞机上。”
4月1日,本该是个最欢乐开心的日子,年轻人正构想最高明的整蛊去戏弄人,但一觉醒来社交媒体上铺天盖地飞机“失联”的新闻,人们还以为是“愚人节”的玩笑。
但事与愿违,飞机残骸冲上岸后很快被找到,“失联”前与塔台的通话被曝光……种种细节来佐证,空难失事已成板上钉钉的事实。
狂热的粉丝们在经历难以置信、质疑担忧、到跳脚的伤心绝望后,除了缅怀追忆,最在乎和关注的竟和狗仔记者不约而同,是她的反应。
俞薇知在社交媒体上,自始至终未发一声,还被八卦营销号爆料妆容精致出席友人婚礼,全程未见任何忧色。
在众目睽睽之下,她以“未亡人”的身份出席葬礼,并亲自扶灵的照片一经流出,全网沸反盈天的挞伐和声讨,瞬间戛然而止。
原来人痛到极致时,眼泪一滴都流不出。
自从每年的4月1日,于粉丝来说是缅怀的纪念日,对她却是“受难日”。
一早照例由一束蔷薇花束,从永宁送到临川,她一袭天水碧素色旗袍先去了墓地,领口苏绣的连枝纹,衬得她娴雅像古代簪花拾露的仕女,眉眼间也是一派风露清愁。
不过区区十数日,她更见纤弱单薄。
许君毅葬在水乡永宁,这里不过是座衣冠冢。
俞薇知却意外发现他的墓碑前,另放着一束淡雅的黄白菊。
也许从第一眼,他就忍不住沦陷了,她于他是春日的月,夏时的花,为之倾倒,为之疯狂,为之奋不顾身。
俞薇知现在就是他的“逆鳞”,碰一次就痛一次,十几天没有见面,没有通电话,烦躁与暴虐被禁锢在英俊的皮囊下,他很少会情绪化,但近来频频走神,几临失控边缘。
生意场上,就算再如何回避,也总有意料之外。
四月前,其实他们见过一面。
她单方面切断了一切联系,却在某场大佬云集的酒会上撞见,她是不得不来,疲于应付,而程宵翊为了安排这次几面,煞费苦心地筹谋。
侍应生拉开门前,他看似气定神闲地轻咬了下嘴唇,实则西服裤袋里藏了数张沾了手汗的纸巾。
高脚杯里摇曳的香槟色,折射出一片流光溢彩的虹。
不远处,非正式场合下的她一袭大地色晚礼服衬得肌肤胜雪,耳际上佩戴的红宝石奢华又雍容,墨发在脑后松松绾了个髻,惬意慵懒的模样像极了“人间富贵花”,但眼底的清冷疏离却骗不了人。
特助纪珩是她今晚的男伴,时不时走近耳语,领结的色系和她相近。
俞薇知端着酒杯,游刃有余地同几位长辈寒暄交流,也能不动声色接受他人的恭维和赞美,镇定自如应付状况百出的人际关系。
这里人人既是朋友,也是敌人,“成人世界”趋利避害,从未有例外。
头顶的水晶灯璀璨迷人,上流社会的纸醉金迷,众人仿佛都身在世俗之中,她却有种超然物外的宿命感。
在视线穿越人群看到他的身影时,嘴角笑容转瞬即逝。
那双暌违的杏眸慑人寒冷,她悄无声息地走开了。
程宵翊垂低了睫,视线扫过无名指上的素戒,戒身闪烁过冰似的光。
凌冽笔挺的深灰西装三件套,衬得身量高大且修长,冷峻下来的眉眼藏着道不明的复杂情愫。
相较于她游刃有余,周围不少人那觊觎她的目光,上前寒暄的不乏青年才俊,他身影间竟透着几分寂寥,那种感觉像是被烟呛住了喉。
他中途去了趟洗手间,额角湿漉漉的头发,水从脸庞一侧淌下,他知道不能坐以待毙。
察觉到珍珠包里的手机振动,她小酌一口,却不动声色按断未接。
等他回来时,却发现她身上竟披着别人的外套,原来刚才有侍者端着酒盘路过,脚下一不稳,险些倒在她的礼服上。
那西装外套遮住了后边旖旎的春色,也将他眸底的幽戾枭冷暴露无疑。
他想冲过去扯下那外套,却迟迟不能心动,想抱她吻她,想莽撞地冲破人群去寻她,即便这个念头,已在心中预演数十遍。
但这般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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浇油,只会惹得她更厌烦,判他罪大恶极的“死刑”。
“邢董,我可能要失陪了……”
裙摆上沾了酒渍,她注定无法久待,实际上再寻到他看似风平浪静的眸光,暗里早已波涛汹涌,她不记得该如何呼吸了。
打过招呼,她转身就往回走,脚步越来越快,曳地的裙摆在脚边泛起花朵似的波浪。
身上仿佛是千百斤的枷锁,她一边跑一边摘,价值不菲的珠宝名表一股脑都扔了。
而刚刚某人示好为她披上的外套,不知道丢在了何处。
顿时由酒会尤物变身成活力少女,一副能“冲刺百米”的落跑公主架势,她想逃离这窒息的一切,哪怕是夏日一场顷刻的滂沱,哪怕是旷野里乍起的风波。
她羡慕拉普兰的雪,能自由自在地去追逐风。
她也知道程宵翊一定会追出来,轻颤的手指在触碰到熟悉的柔软指温时,她僵了僵,连头都不敢轻易回。
纪珩和关承阳捡起地上的宝石,不由分说上车等候。
会所的地下停车场通常灯火通明,仅有几个监控死角灰暗斑驳,一辆极其不低调的阿斯顿马丁停在一旁,酷炫流畅的车身极致性感。
他的眸底是毫不掩饰的炙热与贪婪,目光逡巡在她白若瓷玉的颈肩,一缕散落的发丝像是无言的邀请。
喉间莫名有些发痒。
程宵翊脱下西装外套走近,往俞薇知身上一披,他,一身寒霜,气质高华,本应与霸气桀骜的超跑格格不入,此刻却多了些雍容豪奢的矜贵感。
他剑眉微蹙,闻到一丝酒精的味道:“喝酒了?”
“这种场合,在所难免。”
他出身豪门世家,骨子里最厌烦这种虚以为蛇的交际,唯恐避之不及,但家族责任他也逃无可逃。
“程总,若无赐教,我赶时间。”她挣脱开他的手。
“知知。”
俞薇知瞳孔缩了缩,总觉得背后那道眼神晦暗压迫,像是能摄魄的钩子,戳穿她伪装的心防。
“我们谈谈。”
“好聚好散,再纠缠不休可就不好玩……”
话还没说完,三步并作两步猛地抱住她,宽阔的手臂像鸟的翅膀,刚将她完完全全禁锢在怀里。
俯首,唇恰巧吻在颈窝上。
原本安静的空间,似山呼海啸后死寂无声,唯有一股湿热撩人的念力流动。
良久之后,俞薇知轻声开口:“程宵翊,他于我是无可取代的。”
“我知道,那我呢?”
程宵翊颓然无力地笑笑,是自暴自弃,渴望又痛苦,像被拔光了刺的刺猬,褪尽锋锐,只余脆弱。
之前他们好好的,他不明白为何会变成这样?
“‘本是命里孤星照,一世孤零命萧条’,这句——现在,我信了。”
一旁的程宵翊静静站着,未置一词。
下一秒,他松开禁锢住她的双手,慢慢退回到礼貌的位置,他知道如果再纠缠,她还会有无数个让他放手的理由。
狠话说多了,也会伤感情。
这种陌生的距离,让俞薇知莫名地不适应,但她明白,他在试着撤步退出了。
一夜之间,天翻地覆。
来电、微信……还有时不时的鲜花全部取消,她的生活归零到六个月前,想起他离开时的寂寥背影,她患得患失又百味杂陈。
“戒断反应”比想象中更煎熬难耐……
失眠胸闷、心律不齐、恶心呕吐这些反应又卷土重来,她却每天保持高强度工作安排,君子之交淡如水的默契,唯一的联系仅靠彼此助理。
39. 点头之交
正式场合下,为数不多的一两次碰面,他前呼后拥,一路心无旁骛地走进会场,沉稳矜贵而含蓄,不似他人拘谨地系着领带,衬衫领口轻松地张开,浑身上下却上位者藏锋又凌厉的气势。
碰面,擦肩,再错开,一拂而过……
他,没有停留。
不过点头之交,俨然陌生人般。
他判若两人,侧影清冷桀骜,自带生意场上杀伐决断的压迫感,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指骨上空空如也。
纪珩和乔和他们最可怜,被弄得云里雾里。
酒店的落地窗下,映出俞薇知单薄的身影,她低折着颈,优美纤细的天鹅颈深浅勾连,苍白如纸的脸色,仿佛下秒就会脆弱地支离破碎。
像水晶剥离出的花,一不小心就碎了。
她懒恹恹地撇开眸,手里是他吩咐人送来的离婚协议,就只是一张纸而已,内容跟她当初送给他的一样简洁明了。
“男方(签名)”的横杠处,是他苍劲润朗的签名,干净利落地跟签其他并无分别。
一切彷如原景重现,但心不甘情不愿,迟迟落不下的笔的,却换了人。
这世上所有的热闹,都出自孤单。
当暮色吞噬掉天边最后一丝蓝,城市四处被装点的流光溢彩,灯火璀璨。
俞薇知忽然觉得喉咙痒,她下意识找指节中的烟,才发现她不碰烟酒已有好一段时日了,□□果然是效力最好的“止痛剂”,一瓶加冰马提尼入腹,她借着酒劲拨通那熟悉的号码。
只是没等程宵翊说一个字,对面啪嗒一声又挂断了。
他打回来:“知知?”
“嗯?”她鼻音稍轻,略带吴侬软语的腔口。
他似乎还在忙碌,嘈杂的低语中能听见主管滔滔不绝的汇报,他冷皱眉,像挂上薄霜,声音压得倦怠而轻慢。
“既然说了再见,就不要再轻易回头。”
程宵翊挂断干脆利落,实则唯恐再多说一句,便暴露出他真实情绪,他闭上眼深呼吸。
十几天的努力,强装的不动声色,在听到她声音的片刻,再坚不可摧的伪装与铠甲,顷刻间土崩瓦解。
他从未想过要离开和结束,是她不要他了。
那微微起伏的胸膛,眼底情绪像灰烬里最后一簇火苗,蓦地一跳后熄灭,她在他心上系上一根无形的线,时松时紧,随心所欲地折磨徘徊。
哪怕快被逼入绝境,他却仍沉溺于这种“病态甜蜜”的磋磨,也知道他再无论怎么争——
都“争不过一个死人”,还是他曾经他最好的兄弟。
他,本就来迟了。
-
许君毅的墓地有两处,永宁是他父母所立,每年4月1日这天,会被粉红色的蔷薇花海包围。
而临川这里是私人墓园,有专人看护打扫,就只有俞薇知来陪他。
眼前最后一点遮挡的树梢避开,今年却凭空多了一束黄白菊。
傅越和关承阳不放心她独自开车,坚持要陪她一同前往,两人站到旁边松石遮掩的石板道边,以为她又会枯坐一天,不料俞薇知这次只待了五分钟。
“走吧。”
她说话有气无力,脚步虚浮跌跌撞撞,差点一头栽到墓碑上。
捂着受伤的手肘,血红的伤痕不值得她皱一下眉,羸弱清瘦的甚至,甚至有些形销骨立,扬如雪刃的下颌,水雾潋滟的杏眸却是一片死寂。
那微微上挑的眼线,却遮盖不住隐忍出的鸢红。
“近乡情更怯”,俞薇知甚至不敢见他,她似乎真的背弃了曾经的誓言……
“毅,带我走吧,不然我似乎,真的要喜欢上别人了~”
某些情绪丝丝入扣,慢慢累积,今晨起的日光,似乎也是温柔的颜色,她像被碾碎的温室蔷薇,脸上扬起迷离莫测的笑意。
“Vicky!快醒醒……”
“来人!”
……
“她昏倒了,既往伴有躁郁症和厌食症,一直断断续续服药,贫血,营养不良,失眠呕吐,反流性食管炎可能伴吸入性肺炎……更详细的病历病程,我马上调给你!”
“还有,她两天没吃一口东西了,昨晚应该吞了艾司唑仑和□□助眠,不知道剂量……”
会议听得他酸胀发紧的太阳穴青筋直跳,手机背光却一直亮着,明明说好了会退出,但他却像偷窥者,时时刻刻阴暗地窥伺着她的点点滴滴。
明知看她发和别人的合照,于他是蚀骨的折磨,却也甘之如饴。
“VickyYu”的微博账号,每年圣诞前夕和许君毅祭日前都会卡点发博,这已是她和他的粉丝不成文的“默契”。
今年,却迟迟未更新。
直到正午12点,一条“顶流嫂移情别恋”的词条空降热搜,人们点开才知俞薇知真的和别人结婚了!
许君毅粉丝基数庞大,本就这位上升期公开和身陷“包养”传闻的嫂子颇有微词,如今演唱会上的海誓山盟言犹在耳,一个葬身鱼腹,尸骨未寒,一个柳暗花明,又逢新春。
网络上轰轰烈烈的讨伐成倾天之势,众口铄金,积毁销骨。
“程总,夫人出事了。”
程宵翊本就心神不宁,他忽然转过身,颤声问:“谁?知知她……怎么了?”
临近正午,医院急诊上人潮涌动,傅越和关承阳抱着人不由分说往里冲,后面还跟着十几个穿黑西装的保镖,气势汹汹不好惹。
这是每年愚人节的戏码,许君毅祭日这天她不吃不喝,不眠不睡,在墓园里一坐就是一天,企图用自我折磨的方式来“赎罪”,直到折腾到半死不活,发颤、呕吐乃至昏厥都变成了常事。
往往每到春天,纪珩他们都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今年原以为情况会好转,不料转瞬又急转直下,这一切发生的毫无预兆。
她早先连喝口水都作呕,已经靠静脉营养勉强维持体力,还总笑着说没事,只睡一觉就好了。
但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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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昨晚临睡前还吃了三倍的□□。
俞薇知怕今天睡死过去,留长的指甲在手臂内侧划出一道道血痕,她隐藏得很好,身边人都全然不知。
这点药物剂量,她不是想自杀,只是想着人熬干了,自然活不下去了。
毕竟死得痛痛快快,对她来说太便宜了。
临近这家医院抢救室的病人太多,危重程度本来还轮不到她,是关承阳强行抓了大夫过来,傅越电话又找了人,不然等待时间更久。
得知她的身份,医院二三线瞬间到齐,包括两位德高望重的副院长,而俞薇知的私人医疗团队抵达时,才发现她身体情况比预想更糟糕。
每一个都是小毛病,但叠加起来却九死一生要她的命。
纪珩在门外叹了口气,无力垂下的手又扬起,还是忍不住按亮手机。
记忆瞬间闪回。
胸腔的巨大痛感,硬生生令她摆脱噩梦的泥淖,她意识模糊,呼吸不畅,诊室里刺眼的灯光和消毒水的气温,让她几近窒息。
她分不清是梦境,还是回忆,好像又回到高架桥上的车祸。
俞薇知想要逃离,又被医护人员及时按住手脚。
“别动!”一声声的嘱咐。
她喃喃自语:“疼……好疼,yì,救救我!……”胡言乱语地乱叫一通。
洗胃液有点凉,压舌板刺激她咽部引起剧烈呕吐。
进进出出的脚步声、关门声、以及各种仪器的“滴滴”声,她迟疑地睁开眼,恍惚间好看见无数重影。
她有母形同无母,无儿无女孑然一身,又亲手将他推远了,窗外是下雨了吗?
淅淅沥沥,不成规模。
沈月棠是她唯一的直系亲属,但俞薇知不敢奢望,早就办理好“意定监护”,面对一大堆的报告单和告知书,纪珩右手微颤已连不成笔。
要签最后一张病危通知书时,迟迟不肯落笔,此时却被一声清明磁性的男低音阻止:“我签,我是她的先生。”
“我们不会离婚……”
程宵翊坐私人飞机飞抵临川,全程卫星电话不敢挂断,恨不得能背生双翼瞬移到她身边。
“严重贫血、营养不良合并支气管重症肺炎、急性心肌炎引发严重心律失常和心源性休克……”
隔着电话听到医生诊断时,每个字都像把匕首狠狠扎在他心尖上,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惧让人脊背发凉。
宜安到临川那几个小时的航程,程宵翊扶着椅背才能勉强坐好,他不敢想,懊悔、自责、恐惧……千百种情绪搅浑他的理智。
额前碎发拂过眼尾的朱砂痣,晦深的眼眸流露着狼狈和歉意,那样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天之骄子,在这刻折戟傲骨。
人刚开始是在普通的VIP病房,后来他执拗将她转到私密性更好的加护家庭病房,又强硬地安排安保人员,堵截掉所有心思各异俞家人的探视。
“谁都不会再来打扰,我们也不会再分开……”
40. 婚讯
只是一月未见,病床上的她孤独寂寥安睡着,毫无血色的唇瓣,瘦弱又分外凄美的面容,以及冰凉的双手被他呵护在掌心。
他一直坐在她身边,长时间痴痴凝视着她:“躲我,也不该这样折磨自己……”
她恐怕永远都不会明白,她疼三分,他感同身受,只多不少,折磨她自己,不过也是在磋磨他的心绪。
两天两夜,热度和各项指数才算降下来。
他眉目清朗却久久未曾合眼,握着俞薇知的手,十指交握,亲密相扣。
清晨的天空夹杂着灰白色,冰冷的晓幕中有雾气,太阳掩藏在厚重云层后,并没有照常升起。
她从来不在乎舆论,同低调谨慎的程家相比,俞家几房那点子狗血事,早就成为民众茶余饭后臆测的谈资。
刷到网上舆论,程宵翊一瞬间犹如被念了紧箍咒,冷峻的面容下却掩着一丝不安。
在这个信息爆炸的时代,操控舆论哪有那么简单。
“公开声明也好,律师函也罢,动用一切关系,不惜一切代价,务必处理得干干净净!”
病房外,纪珩把一个黑皮文件夹交给他,里面是厚厚一沓:“先生,有些误会还是您自己解释比较好。”
“她……”
“每年的愚人节,都是她的‘受难日’,自从你们分手,她几乎没怎么吃过东西。”
透过病房门那一溜细窄的玻璃,看到各类监护仪器加身,奄奄一息的她,心像是被一下子投掷进深不见底的死井中,伴随“噗通”一声巨响,回荡着空落落的疼。
病床上的俞薇知睡得浑浑噩噩,一头墨发如瀑铺散开,眉眼间仍拢着云雾般的哀愁。
他凝视着她,长如蝶翼的眼睫在凄白的侧脸上,落下浅浅的阴影,本该是城堡里最无忧无虑的小公主,却生生落得亲人凋零,病骨支离。
她躺在那儿,就像快支离破碎的瓷娃娃,她身量单薄,像雨幕里被淋湿摧残的白丁香,
他甚至都不敢碰她,怕再拼不完整。
在医院里他无时无刻不给于人压迫感,她入院那天,他从下车疾奔到急诊科,触碰她的手指颤抖几不可控。
冷静与理智,顷刻间蒸发得无处遁形。
程宵翊把她像奇珍异宝般藏匿,从不轻易示人,故而上上下下医护对她甚是好奇。
偶有护士能借输液之名出入,她睡得浑浑噩噩,便是程宵翊亲力亲为,从不假手于他人。
俞薇知嗓子发痒,口干舌燥,忍不住轻咳几声,却疼得她呻.吟出声,身下早是一身冷汗。
“嘶~”
“别动!”他上前按住欲挣扎起身的她。
“你怎么?”
头浑浑噩噩,但睁眼醒来的第一眼看见程宵翊,她很意外,反而在医院这种窒息冰冷的环境中,他在便多份安全感。
她轻轻撇过头去,不知该如何面对他。
他则有些紧张,掌心微汗,近乎屏息凝视着她,几十秒的沉默却让他心里越发不安起来。
“还会不会想吐,你现在还不能吃东西……”他声音略沙哑,用通俗易懂的话语来解释她的病情,纾解她可能会有的焦躁不安。
回应他的还是沉默,程宵翊的心顿时跌入冰窟。
他的背影颀长挺拔,修长骨感的手指如果夹一支烟,最是禁.欲美感,胸膛里的躁意涌到喉间,眸色掩藏在阴影里,侵略感不言而喻,却偏偏蛊得要命。
“俞薇知,你跟我说说话!”
那一刻她仿佛被定格,痴痴望着远处的天幕,双眼空洞无神,仿佛游离在世俗之外。
“很抱歉搅扰你……我没事了,你走吧。”
“程宵翊你曾学医,那你知道最舒服的自杀方式是什么吗?喝药、割腕还是遏颈窒息?”她双眸无神,似乎是很认真跟他探讨这个问题。
他第一时间冲过来将她搂进怀里,她像是被人遗弃,快要支离的破布娃娃,了无生气。
“我都试过了~”
“不要再推开我!”他顿时慌了,迫不及待为她找寻活着的意义。
人伤心到极致,哭都哭不出,只剩下无言的颤抖,人像是晶莹破碎的琉璃,皮肤透着冷感破碎的白,点点成伤,痛到麻木不仁。
他说:“我不会让你再孤立无援!”
“推开我,谁来疼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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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知,看看我好不好?”
俞薇知静静躺在病床上,人伤心到极致,哭都哭不出,只剩下无言的颤抖,人像是晶莹破碎的琉璃,点点成伤,痛到麻木不仁。
她心脏忽然酸软起来,眼眶发胀发热,睁大眼仰视着他,耗尽了所有力气回抱住他,孤寂的蔷薇沁了雪水带了泪,也美得傲骨铮铮。
终于清越的嗓音变得沙哑,喉咙里发出无助的呜咽声,揪得人心疼。
“程宵翊,我没有他的合照了,都被她烧了……”
“呜…一张都找不到了!”
夜初上,周遭只剩潺潺流水声,诚园仿佛是最后一处被遗忘的“世外桃源”。
俞薇知坐在那张藤编摇椅上,旁边的白玉茶具热气升腾,一缕阳羡雪芽的茶香沁人心脾,看茶叶若云霞舒展,还一室静和清幽。
她一头如瀑青丝,只簪了根素竹枝,淡眉如秋水,似揉着化不开的淡淡忧愁,嵌入烟雨江南的水墨画中,脸色还稍显苍白。
渐渐盛开的蔷薇花架下,名家孤本字帖随意摊开,临摹尚未写完的娟秀小楷。
近一个月,他以陪她“养病”的名义搬来俞家,便彻底赖着不走了,程宵翊把她照顾得很好。
俞薇知醒来那一刻,被压抑许多年的委屈涌上心头,她说照片找不到了是实话,曾经他们有无数合照,许君毅是个极重仪式感的人,她在他怀里或笑或闹,拍立得的相纸能贴满整个工作室。
都说被爱过才会学会爱人,经年她心头唯一的温暖,被她亲爱的母亲沈月棠一把火烧成灰烬。
母亲的名字对她,如梦魇魔咒般阴魂不散,只会逼她走入绝境。
她手里唯一仅存的几张合照,是从桌下盛载肉骨鱼刺等食物渣滓的珐琅渣斗里抢回来的。
手指被余灰灼伤了,才捡回不到十张,她死咬唇,小心翼翼紧贴着心口像断翅的蝶,摇摇欲坠,攥紧的手指几乎抠出血痕。
好似谁再跟她抢,她就会跟谁拼命的强硬执拗。
沈月棠嫌恶地擦了擦手指,悻悻刺了她句:“没出息~”
再也没有与他的合照了,是不是意味着她要彻底失去他了?
41. 只道当时已惘然
她母亲沈月棠有点小聪明,但不多,趁她生病入院,又联合三房企图架空她手里的权柄,她虽不如朱蔓迪从商眼光毒辣,却清楚如何火上浇油,狠狠在她心上剜下一块肉。
沈月棠知道许君毅是她的“逆鳞”,便懂得用舆论迫她就范,哪怕捞不着好处,落得个两败俱伤,反正她已失去指望。
与程家联姻的消息,俞薇知不想公开,也是她爆料给狗仔的,看她唯一的女儿被口诛笔伐,被流言啃噬得干干净净。
俞薇知小时候还以为她是捡来的,不然母女俩哪来的深仇大恨,长大了才了然不是谁,都有亲情父母缘。
这件事程宵翊本想他处理,她却想釜底抽薪。
她抬眸,双眸中光彩重归,熠熠生辉,审视而认真问他:“付砚沉,你爱过我吗?”
俞薇知失神好几秒,他却猝然凑过来与她额头相抵,呼吸纠缠,随之一声长长的叹息:“无论是眼下,或是未来,我心悦你亦如初见往昔。”
“那我们公开吧。”
她看着无名指上Boucheron的蓝豹戒指,似高原天空般纯正、浓郁又微微带紫的正蓝色,忽然说:“你让纪珩去找那对蔷薇耳环给我。”
他出专辑后赚得第一桶金,克什米尔蓝宝石,镶嵌成永不凋谢的蔷薇花,送给他的挚爱,每逢重大场合,耳朵上戴得都是那对耳环,仿佛他仍站在她身边。
“知知你……”
“虽然我辨不清楚有多少,也许不及你多,但我知道我……喜欢你。”
俞薇知个性一贯偏洒脱,敢爱敢恨,认准了一个人便不会再扭扭捏捏,她也从不在别人身上找寻温暖和寄托希望,自洽和从容只有她自己认清看透。
“知知,我会当真的。”
也许太始料未及,这句话是他从未想过的答案。
“还要再说一遍吗?我喜欢你。”她不吝啬,虚弱的声音一遍比一遍更坚定。
他撩起眼皮,眼底一片幽深无垠,含情欲泣的桃花眼像是窖藏许久的佳酿,满溢出醉人的沉香。
“喜欢我?”他锲而不舍地追问。
“咳,咳咳……”俞薇知才刚刚退烧,咳嗽引起的胸腔疼痛,让眼眸浸润了潮气,就像是枝头摇摇欲坠的紫藤花,只能紧紧攀附着他。
“喜欢…你。”她说话还有些吃力。
程宵翊紧握住她的手,两人十指相扣的指间,专属于他的素戒,戒身多了缠绕着蔷薇的叶脉纹路。
他的唇只轻轻贴在她额头,一触即离,满是心疼和珍视:“要快点好起来。”
娱乐圈从来最不缺的就是“瓜”,今日顶流有妻有子,明日小生劈腿出轨,更有法制咖时时出没,她和许君毅的“过去”,在一夜销声匿迹后,也只有三五粉丝会再追问两句。
时间是一味“良药”,能抹去所有伤痕,而粉丝们再有心提起,也只是慨叹天作之合的有缘无分。
世事无常罢了。
但事情好像并没有结束,就有营销号爆料俞薇知为情自杀入院的第三天,“VickyYu”的微博账号连同程家俞家发布联合声明,公开了两人的婚讯。
“VickyYu”的微博账号粉丝过千万,几乎成了粉丝缅怀追思的圣地。
虽然这些年俞薇知po出的照片寥寥无几,但他们却见到了许君毅与众不同的许多面,区别于舞台上的光芒四射。
他双手捧着生日蛋糕,鼻尖还俏皮地抹了奶油,就那样含情脉脉望着身旁心爱的姑娘,他爽朗阳光的笑脸,宛若天籁的歌声,仿佛他从未离去。
如今这个只属于他和她的账号,却多了第三人。
【与你同在】
配文下面是程宵翊和她的合照,拍摄于她醒来的三天后。
她坐在病床上难掩病容憔悴,如同枝头含苞待放的白山茶,似被雨水浸染得湿润破碎,唯一艳色是唇间一抹薄樱氤氲。
程宵翊站在身后,右手轻轻将她揽入怀中,只穿了件香槟窄边的白色丝质衬衫,清风霁月,雍容殊秀。
随即程家俞家纷纷转发了这张合照,承认两人结婚“南北联姻”的事实,只是相较于过去两家谨慎又隆重的行事,这张照片像极了随手一拍。
俞薇知还穿着病号服,但耳朵上那摇曳生姿的蓝宝石蔷薇耳环,却最不容被忽略。
一石激起千层浪,原来俞薇知真的结婚了!
看着他的心上人嫁与旁人,这无疑有些残忍,但没有人会真正留在过去,也许她真的该走出来了。
两人很“体贴”地将公开时间,定在周一工作日上午,仍免不了微博瘫痪数小时,话题并迅速霸榜其他社交平台。
大v粉丝和吃瓜群众感慨祝福、批判、抨击……众说纷纭,乱花渐欲迷人眼,但这是南北最钟鸣鼎食,也最讳莫如深的两个家族,继承人首次曝光于公众前,尤其是程家。
公众难免有猎奇心,程宵翊平时行事低调且鲜于露面,神秘到众人查可敢查,那般矜贵挺拔,若高山仰止,大有人感慨“门当户对”,不外如是。
俞薇知最不在乎的便是舆论,既然死不了,那就继续活,看着不远处走来的清隽身影,她好像又多了条眷恋人世的理由。
晚上吃的是红糖糯米糍和蟹黄灌汤包、干炸响铃、糟溜虾仁、蜜汁灌藕这些,和第一次单独吃饭一模一样的菜式。
她吃得依然不多,但总算能吃得下去。
程宵翊再自然不过抚上她手背,柔若无骨,沁凉如玉:“怎么手这么凉?你穿得有些薄……”
她低头凝视他:“不冷。”
梧桐清铃,冷雨芭蕉。
他知道她想回永宁,情况稳定出院后便第一时间带她回了诚园,人更清减了些,削肩细腰,像指尖抓不住的雨后清风,他看了心疼。
他们今上午去了墓园,是他与世长眠的地方。
当年事故调查结束后,她花高价求得那块带有序列号的飞机座椅残骸和一块机舱紧急出口门残骸,将它们转赠给许君毅的父母。
临川安葬的是他的衣冠,永宁这里也只是飞机碎片,这是她第一次鼓足勇气来见他。
也许是因为他们公开婚讯,墓地周围比平时多了更多的蔷薇,也许是不想让他太孤独。
俞薇知怀里也抱了一束,不过这束是他亲手所种,当年他种在临大的蔷薇,都被她移栽回诚园的玻璃花房。
她莫名有种执念,只要蔷薇永开不败,他就从未离开过她身边。
怀中那束蔷薇开得极盛,红花绿叶枝枝蔓蔓交缠,裹挟着晨雾的袅白之气,寄一曲笙歌,被她轻轻放在墓碑前。
“抱歉,我来晚了……”
既然想好好活着,那就认真过好当下里的每一天,跟过去坦诚,跟阴霾再见。
她不是一下子就割舍掉过去,他到底是只留下她一人,她千万次告诉自己不能对别人动心,可还是陷下去了。
“我不劝你放下,也不让你拾起,只是带你出来看个日出……”
苍茫大地,日升月出,人不过是自然里的沧海一粟,程宵翊想让她以后眼里看到的,不只是淡薄虚伪的亲情和利益算计,而是光明。
他热忱,赤诚,像燃烧着一团火焰,为她找寻这世间最美好的一切,鲜花、朝霞、星空、彩虹……都喜欢上了,还能怎么办?
方寸之间的小小照片上,他笑得恣意温暖,俞薇知却红了眼眶,哽在喉头的千言万语,只化成眼尾一颗晶莹剔透的泪珠。
这时,程宵翊抱紧了她。
弯月如钩,水墨江南的廊腰缦回中,一两只孔雀跃上山石,绚丽华美的长长尾羽曳地,召唤回她微微失神的思绪。
俞薇知却发现他偷藏了两串糖葫芦,饱满可爱的山楂七八个一串,糖浆晶莹剔透着红彤彤。
“想吃吗?”
他侧头垂眸看她,眼尾上扬的桃花眸有几分灼人。
“刚才晚餐看你吃得少……”
“还是没什么胃口。”
她摇了摇头,却垂眸看着竹签上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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彤彤的山楂,过去轻轻咬了一颗.
又酸又绵软的口感被糖衣的甜味中和,刺激着倦怠已久的味蕾。糖衣被皓齿咬得咔咔作响,像猛地吞了口跳跳糖,在口腔里搅弄起惊涛骇浪。
这是许久之后,俞薇知第一次品尝出滋味,甚至还有再吃一颗的冲动。
“甜吗?”
她点了下头:“还不错。”
这已经是她口中最至高无上的评价了。
俞薇知脸颊温暖而柔软,额角乌黑柔顺的发滑下来,眸色带着杏花雨的惆怅哀伤,他的拇指鬼使神差抚上她的唇角。
他上扬的桃花眼微眯,眉眼间满是温柔缱绻,笑着摇了摇头:“这是买给你吃的。”
“试试看?”她把糖葫芦递到他嘴边。
程宵翊怔了怔,刚要低头去尝,她纤细的右臂勾过他的后颈,让他不得不凑近迎合,因为是她久违热恋的一吻。
他又嗅到“裸纱”香草、感性琥珀与麝香组成木香基调,尝到山楂的酸和糖衣的甜腻,温热手心沿着她的脊骨来回摩挲。
程宵翊吻得又轻又密,渐渐她放松了身体,指尖捏着竹签,双手却缠上他的脖颈,胜负欲唆使她主动挑衅去勾他的舌尖。
烟雨江南的永宁,水汽氤氲,静谧成诗。
踮起的脚后跟慢慢落回地面,姿势慵懒惬意,狡黠一笑反问他:“甜吗?”
他呼吸更乱,声音清哑:“再来一次?”
蔷薇花终究是带刺的。
湿热的气息与温存的呼吸,在他耳边轻轻浮动,仿佛是搅乱了一江春水。
她说:“不可以,我还在养病。”
程宵翊平复住呼吸,将刚刚被她撩拨起的波澜都藏匿起,见她清眸如水洗过般,一丝不着痕迹的视线掠过白玉杯边缘上的寥寥唇印。
而白玉杯下压着的黑皮文件夹,看起来莫名地眼熟。
“不打算解释一下?”俞薇知挑眉一笑。
他挺拔料峭的身影,像不远处晓雾散去后的寥远青山,右手攥成拳佯装放嘴边咳了咳:“这是当初的聘礼清单,我以为你看过了。”
“是程总的全副身家?包括海澄?”
“差不多……”他像闲话家常般,“我知道你想脱离俞家,知知,我说过‘我的就是你的’,海澄最初也只是试试水。”
他很早就已坦诚一切,毫不设防,只是当初她不在意。
所以事关他的,都不放在心上。
俞薇知只是翻动几页,便知他能掌控的财富和资产庞大,程宵翊从商屡建奇功,投资目光敏锐,数年来例无虚发,而这些皆独立于程家之外。
所以……海澄很早就是她的了,这还不包括程家另给的产业,并未因她是俞家人而薄待或忌惮。
就算没有俞家,她仍能凭一己之力建立起自己的王国,但这世上总有人怜惜她。
“原来是对我蓄谋已久。”她顾盼间的风情撩人心痒,颈间那片无瑕雪肌像召唤人去烙印,食指勾画在他脸侧:“全给我了,不心疼?”
她还是在试探……
程宵翊轻轻拥住她,收拢住手臂抱得更紧。
自从她入院,他连触碰她都变得小心翼翼,耳边的声音不复清冷:“俞薇知,别对我这么残忍~”
他埋首在她发间,尽力克制汹涌灼热的情潮,除了心跳,似乎全身上下每一次血肉都在为她轻颤。
她捧着他的脸,四目相对,奖励吻了吻他眉心,又去亲他的唇角。
即便如此,他还是及时按下“暂停键”,性感沉哑的音质从喉间挤出:“你的身体……”
俞薇知像得逞的狐,勾了勾唇角:“没事,我也想要。”
素色旗袍勾勒出她纤细合宜的身材,腿轻轻勾住他的双膝,明明冷清如雨后百合,眉间却灼着一抹艳色,呢喃道:“就当让我解解瘾~”
抬头看,“空中花园”的玻璃穹顶下,各色蔷薇开得正盛,花繁枝浓。
原是,又到了蔷薇花开的季节了。
42. 你昨天似乎有些急
“喜欢我?”
“嗯…喜欢你……”
“我是谁?”
“我是,不…你是yì”
他不满足,继续追问:“谁是yì?程宵翊?”
“翊、宵翊……啊…放、放我下来!”
她知道自己被疼惜着,被需要着,被真爱着。
此时的程宵翊有种莫名的执念.
桌角奥斯丁花型的混搭花束,那种由橘至粉,如油画般的色彩变化,如同人间水蜜桃般诱人,像极了爱情的梦幻瑰丽。
汗水如朝露,缓缓滑入她浓密乌黑的瀑发中。
他只是贴着她,鼻尖摩擦轻轻一触即离,幽深无垠的眼眸里盛满了一往情深。
“我刚出院,所以你尽量……别太过分。”
深邃的眸极有压迫感,像紧盯着猎物蠢蠢欲动的恶狼,偏偏眼尾还染着粉色,流出蜜糖般的柔情和欲望。
身体所有的感官。都被他牢牢掌握在手中,碧落或者黄泉不过眨眼之间,无论置身何处都不得安宁。
她眼睫微颤,眸若水光涟漪,终是沉醉于春光旖旎中。
“我爱你,好爱你……”
“明天要比今天更喜欢我,哪怕只多一点点。”
这场爱情,他永远是败将,因为他只会比她爱得更深。
第二天清晨,云销雨霁。
她头脑昏沉,喉咙里火烧火燎的疼,余光瞥见他睡得正香,凌厉深邃的眉宇间,鸦黑色的羽睫在眼下透出一片灰色的影。
右脚脚踝上的红绳上穿着几颗小小金珠,冷白的肤凸起的青筋,慵懒又涩欲。
之前从未放在心上,眼下却觉得莫名眼熟。
一夜酣睡。
她难得睡到自然醒,身边似有源源不断的热源,滋润着她的身体,四肢百骸前所未有的舒展放松,仿佛自由自在徜徉在暖流中,无忧无虑。
抬手用拇指腹轻蹭他的眼尾,长发随意披散下来,撩拨得人有些痒。
他下意识牵住了她的手,嗓音散漫:“醒了?”
窗纱晃动,澄明的天光穿过蕾丝薄纱细碎成斑驳的光影,有种朦胧温煦的美感。
他半垂着视线,自然而然同她十指相缠。
“我们以前是不是见过?”她语气稍顿,却目光灼灼逡巡在他脸上,补充道:“在很久之前……”
程宵翊没想到她会这样问,显然有些慌乱:“知知,我……”
她心细如发,若真有心查,他隐藏得并不高明,甚至奢望在她惊鸿一瞥的回忆里,能留下过过支离破碎的残影。
只可惜,她当时独情系一人。
俞薇知慢条斯理地系好纽扣,连眸底都水光潋滟,语调尾音中含嗔带媚的温柔,她并不迫切需要个答案。
“我会对你好的。”她回吻他的眉心上,嘴角带着不自知的柔笑。
她承认喜欢上程宵翊,诚如当年她承认爱许君毅,爱了就是爱了,她不相信天长地久,只在乎彼此相拥,哪怕粉身碎骨。
“要说话算话。”
“你昨天似乎有些急。”
“我是个正常的男人。”
两人默契不提“从前事”,仿佛从永宁墓园回来后,一切便掀开了新篇章。
俞薇知仔细看了聘礼——过户给她的资产明细,丰厚程度远超两家联姻达成的协议,甚至他名下能给的全给了。
程宵翊知道她很早就想脱离自立,更厌恶俞家脚下每一寸烂透了的土地,这里充斥着无穷的利益算计,却偏要谄媚地去粉饰太平,表面兄友弟恭,私下狠不得要对方的命。
“俞家”像一副生锈的沉重枷锁,利爪狠狠刺入她即将展翅的脊骨中,疼得她生不如死。
程宵翊比任何人都笃定,即便离了俞家,她仍会达成不斐的成就,无论她需不需要,他只愿成为她的脚下石。
“知知?”他忽然唤她。
“嗯?”俞薇知抬眸,忽然觉得腰上一紧。
他半跪在床上,捞过她的腰身,俯首和她纠缠在一起,馥郁的花香和雪松的凛冽气息相融合,没掺杂多少情欲,反而纯情至极。
俞薇知从不相信所谓的“一眼万年”,但他呢?
她不知道他眼底那溺死人的情深,源自何处?
仿佛前世命定,仿佛由来已久,可能是第一眼就已沦陷,可能每一秒都在加深。
时日已久,诚园伺候的佣人便在私底下议论:“从未见过感情这般好的夫妻,还是联姻……”
毕竟豪门多是非,诚园里见证了俞家百年的沧桑与辉煌,她父亲那辈也有浓情蜜意之时,但新欢旧爱,层出不穷。
她想,这可能得益于程宵翊,他几乎方方面面,无可挑剔。
两人相处模式极为默契融洽,各自忙碌时互补打扰,她办公时他会相陪,轮到他工作时,俞薇知会窝在他怀里解锦标赛的数独玩,数字和逻辑对她而言是乐趣和休息。
有时候不小心睡着,他会小心翼翼将她吻醒,倏尔迎上他的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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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迸发出炽热的火星,心脏毫无预警般加速跳动起来。
这场欢情恐怕会持续到午后,耽误了正餐,而床笫浴缸里,餐桌阳台上,而天气转暖后的花园秋千上,她仅一颦一笑,就足以令他心驰神荡。
他一举一动,步步为营,如蚕食鲸吞般布置了一张情网,而她跌落其中。
在诚园的每一天,程宵翊都无比庆幸,目光惯常去追逐她,现在他能牵着她的手散步,十指紧扣的相缠。
他能轻而易举触摸到她的血肉,每一寸都恨不得烙上他的印记。
此刻,恨不得天长地久。
五月,是处处合时宜的季节,却偶有“不速之客”来打破静谧温馨的清晨。
原来二房和三房势同水火,那位auntMandy眼高于顶,一向眼界见识都是一流,不料她双胞胎姐妹花中的知芙,有一天竟然会求到她的门前。
“姐、姐姐……求求你!”
那声“姐姐”她叫得勉为其难,人却梨花带雨,哭得惹人生怜。
“现在,整个俞家只有你、你能帮我了……”
俞家原来也重声誉,但抵不住他父亲拥红揽翠,绯闻不绝,后来孩子们相继长大,离婚、分家、私生子,他们一大家子早已住在头版头条上,成为茶余饭后的揶揄谈资。
三房最得老爷子生前的青睐,也最会来事,朱蔓迪将双生姐妹花打造成才貌双全的大家闺秀,盛名在外。
当然,平时也看管得最紧,无论功课还是钢琴芭蕾和绘画,时不时亲自过问。
俞薇知养病这一月,从未想过会在热搜前三,看到她同父异母的妹妹俞知芙的名字,还和新晋顶流蒋君恒并列。
相较于知荷总爱讨巧出头,俞知芙身为姐姐,逢年过节家宴时从不多话,眼神看人也总是怯怯的凝视,更像是朵风露清愁的水芙蓉。
朱蔓迪行事泼辣,雷厉风行,除了她那含在嘴里怕化了宝贝儿子,自然也更偏疼妹妹。
谁也不曾料到平时最乖最省心的俞知芙,私下竟和娱乐圈男星谈起了恋爱,被狗仔曝光后登顶热搜,如今已是人尽皆知。
谁都知道蒋君恒是许君毅同门师弟,刚刚签到梦天娱乐旗下,两人早年合作舞台至今仍是经典。
这一刻,是无与伦比的巧合~
同样是俞家千金和当红顶流,同样的俊男美女天作之合,一对天人永隔,一对甜蜜热恋,吃瓜群众纷纷感慨:这莫不是老天都看不下去,再续当年未完的“俞君”恋歌?
43. 哄哄我
“你想我怎么帮你?”俞薇知语气温温淡淡,平静的没有丝毫起伏,网上的舆论她也看了两眼。
“我们约会被狗仔拍了,又猝不及防爆出来。”
“妈妈她……要把我嫁去马来西亚!”
“那个华裔黄董大我近二十岁,还爱拈花惹草,又早早有了两个儿子,要不是因为我还没毕业,”俞知芙抽泣着,勉强把话交代清楚:“我真的不知道……”
俞薇知听得“黄董”时,眼底才见异色:“那位拿督?”
“对!”
俞薇知结交徐家,拿下巴生新港的合作开发,黄家是槟城出了名的“地头蛇”,势力确实是数一数二的,朱蔓迪确实很有野心,亦在暗暗部署自己的棋子。
俞知芙小心翼翼注视这位长姐,冷光绰绰,纤细的身姿却含着迫人的气势,她知道自己面对强势的母亲,根本毫无胜算。
她已走投无路,只希望她这个姐姐看到惊慌无措的她,能想到当年的自己,施以援手帮她一把。
“你很聪明,但你如何确信我会帮你?甚至还会同三房交恶,得不偿失。”她目光像寒光利刃,似乎任何隐藏,在她面前都无所遁形。
“为了一个男人,为了你的爱情,你要放弃俞家人的身份,不惜同你母亲反目,值得吗?”这些问题,亦有人反问过她。
俞知芙泪眼婆娑,却忽然站起身来,掷地有声回答:“既然当年你可以,那我为什么不行?”
她似乎也惊异于自己的剧烈反应,脸上都是泪水,又悻悻地坐下。
两人交谈间隙,程宵翊给她端来杯水,温热的掌心覆上她的手背:“冷吗?”
她摇摇头,外面冶艳的太阳光线稀薄,但俞薇知心底却忽然塌陷,温煦和暖的氛围丝丝围剿着她。
俞知芙看着眼前这双璧人,男人一眼清明锋锐,不染半分倦懒酒色,独独望向她这位姐姐时,就像吹过春天和煦的风。
她则像只不太会撒娇的猫,自然依靠的姿态慵懒随性,眼尾曳着娇翘的轻红,像小船栖息在港湾。
“爱人如养花”,便是眼前这幅岁月静好。
他手指拢了拢她耳后碎发,说了句“等你”,便翩然而去,将花厅留个仍未谈完的姐妹俩。
“这好像也是第一次叫你‘妹妹’,你知道我们的父亲从不是个好爸爸,但我唯一庆幸的是,当年他认可了我喜欢的人。”
“他给我了一个机会,如今我同样给你一个,但愿他能对得起你的喜欢~”
夏日的火烧云,透过南窗浸染透傍晚暮色里,她临风窗下,身影隐匿入蔷薇的旖色中,被他看入眼底。
漫长的静谧后,俞薇知感觉到他抬手,从背后将她往怀里深深抱住:“知知,还是喜欢揣度人心?”
“考验人性而已,不觉得很有趣吗?”
他轻贴着她的额角,声音不自觉颤了下:“并不是所有爱人,都如你这般幸运~”
“知知,你赌赢过!”
俞薇知回头,才发现他那双幽深睨落的眼眸,晃着碎光如寒潭里的冰雪。
“那你想听听我和他的故事吗?”她扬起鸦羽般的浓密长睫,直愣愣注视着他的眼睛,这是她第一次坦诚想跟他聊聊她的‘过去’,
谁料程宵翊却摇了摇头。
情不知所起,等他察觉时,早已入骨根深。
永宁多雨,雨滴溅在她手背上,炸落成一朵雨花。
俞家委托律师团,于今天早上正式发布声明称:俞知芙自愿断绝关系,脱离俞家人的身份,并放弃其遗产继承份额和名下资产,将赴美继续深造。
这算是间接承认两人的恋情,却也表明俞家不会再容许出现第二段“俞君”恋歌。
此声明一出,网上顿时炸开了锅,赞扬真爱无敌的,抨击豪门冷血的,更有人站出来为许君毅叫屈。
【这声明能以俞家名义发布,说明是俞薇知默许的,她无疑在打脸自己,当年与许君毅那段是错误呗!】
【老爹花心滥情,女儿却个个恋爱脑,报应不爽喽~】
【嗑死我了!他们是真爱!】
【三房朱蔓迪同意吗?】
【蒋君恒这下不止塌房了,连富婆都傍不成了……】
……
俞薇知手里拿着两张黑金色花纹交织的门票,上面赫然写着“2023蒋君恒【Acceptlove】全国巡回演唱会——临川站”。
时间正是今晚19点30分,座位还是VIP内场A1区。
自从他过世后,圈内便想再复制出个许君毅的“神话”,无数人打着“小许君毅”和“许君毅师弟”的名头出道,却只如流星转瞬,雁过无痕。
蒋君恒是为数不多做自己的那个,今春横扫各大音源榜单,又以强势姿态签约梦天娱乐,一片星途大好势不可挡。
今晚,是他全国巡唱的收官之战,也是恋情曝光后的首次公开亮相。
“想让我陪你去演唱会?”程宵翊修长的指节滑进她的发丝间。
“再不出发,就迟到了。”
永宁距离临川还有一段不算近的车程,而细雨如丝,暮色渐沉,铺覆过漫天云翳的黯然离去。
“上了年岁,就不爱去那些嚣嚷热闹的地方。”他故意拿乔。
“你不愿意,我就自己去喽~”她清冷的声调中,还有些些狡黠:“听闻梦天今年又签了批小鲜肉,盘条正顺又多才多艺……”
话还没说完,人被他捞回怀里:“知知,哄哄我~”
男生挺拔修长的身影背着光,五官神色伏在她肩窝里,他需要一点慰藉,不然胸膛里的嫉妒,会燃烧成熊熊大火。
她的唇垂涎欲滴,温热,绵软,比樱花果冻更诱人丝滑。
“有烟吗?”程宵翊薄白的眼皮掀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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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是戒了?”
“压压~”他哑了嗓子,压因她而起的“瘾”……
程宵翊那双似墨融化开桃花眼望向她是宇宙银河,清辉闪耀,眸底藏匿着无需多言,却一目了然的深情。
俞薇知环上他的脖颈,姣好匀称的身躯一览无余,透彻的杏眸微微勾翘,附耳道:“那今晚喂饱你,好不好?”
看起来今晚这演唱会,他是非去不可了。
对于演唱会,俞薇知比谁都更熟悉,他生前的每一场,她都在台下呐喊跟唱,而程宵翊屈指可数,而且蒋君恒这场确实是一票难求。
体育场外人山人海,看着不断闪动的灯牌和荧光棒,歌迷队伍一眼望不到尽头。
程宵翊看她兴冲冲往脸上贴脸贴,还不知道从哪变出了应援棒和手幅,雀跃地像枝头啁啾的百灵鸟。
他微敛的眸暗色翻涌,记忆闪回仿佛看见大学时的俞薇知,唇角含笑,眸光潋滟,鬓角一缕碎发随风飞扬,是临大校园里最美的野蔷薇,灿若春霞,盛极而绽。
“要贴吗?”她问。
他对陌生的事务虽不解,但不排斥,最主要的是不想要她扫兴:“别忘了你还有‘任务’。”
“就这一回,来嘛?”
“嗯。”
“你太高了,蹲一下。”
程宵翊半蹲下来,两人凑得极近,她温吞的呼吸扑面而来,“裸纱”轻柔的前调转瞬即逝,鸢尾的粉感、玫瑰的明艳若隐若现,犹如温柔的眼神和缱绻的拥抱。
为了保证纹身贴图案完整,她留长的指甲在他俊朗的侧脸上细细拂过,酥酥麻麻,他紧绷的下颌尽显凌厉。
“好了。”
他冷白微凸的喉结滚了滚,轻咳了两声作掩饰:“我们进场吧。”
自vip通道入场,远处是一片壮观浩瀚的粉海,粉色是蒋君恒的应援色,面对山呼海啸的人潮,俞薇知有种今夕何夕的恍惚感。
一整晚俞薇知的注意力都在舞台上,蒋君恒不愧是新晋顶流,业务能力和表情管理丝毫不受恋情公开的影响。
而程宵翊的注意力,却始终在她脸上。
作为好兄弟,许君毅公开恋情的那场演唱会,他恰巧也在台下。
作为旁观者他见她一整晚都笑眼盈盈,目光灼灼注视着台上,全程一句不落地跟唱,欢呼,喝彩。
许君毅的视线总是能找到她,于灯光闪烁处目光交汇,他心中却有着莫名的异样,像针扎一样转瞬即逝。
她乌发雪肤,陷入热恋中的娇憨美丽,是被爱情滋养着的蔷薇。
……
眨眼间演唱会进程已过大半,助唱嘉宾登台表演,蒋君恒则去后台换装,俞薇知也觉得时间差不多了。
“我去了。”
“嗯,我等你”。
他松开她的手,那残余的温热在缱绻的夜色里灼着她的心口,原来她也有人等。
44. 石头能重新开出花
“2023蒋君恒【Acceptlove】全国巡回演唱会——临川站”收官,可谓人气火爆,引燃全城。
到演唱会最紧锣密鼓的“抢装”环节,蒋君恒却被一行人堵在后台VIP休息室里。
房门被从里反锁,外面还一字排开站了七八个魁梧的黑衣冷面保镖,气势汹汹,将小小休息室围成铁桶般,任你插翅也难逃。
“你们是什么人?还有没有王法了?!”
几个导演和统筹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正犹豫要不要报警时,特助傅越及时现身,声音低沉内敛:“都等着。”
“可是……”
回应众人的是沉默,傅越像保镖般恭敬站在门外,冷峻的眉目让人不敢言,仿若定海神针般,除非有人敢踏着他的身体闯进去。
这是不是蒋君恒最后一场演唱会?一切还未可知。
蒋君恒狐疑地看着眼前这位歌迷打扮的女人,脸上还贴着应援贴,但一身雷厉风行的干练妩媚却出卖了她。
“您是?”
“俞知芙是我的妹妹~”
她目光将人打量个彻底,俞知芙和梦天娱乐的眼光不差,身形清俊挺拔,五官轮廓优越,星眸淡如轻雾,却又透着少年人才华横溢的桀骜飘逸,人肯努力,唱歌舞蹈功底也扎实,是有本钱闯荡娱乐圈。
两人都知道时间紧迫,俞薇知长话短说:“这是一张飞往美国洛杉矶的机票,她为你和家里断绝关系,现在人就在机场。”
“只要你愿意,从这里到机场一路都有人接应安排。”曾经她也得到过这么一个机会,但那张未成行的机票却成为了她终生的遗憾。
“断绝关系?”蒋君恒接过那张机票。
“对,自此她就不是‘俞家人’了。”
不是“俞家人”的意思是,她放弃了所有财产,不能再享受所有特权,割舍掉为数不多的骨肉亲情,她只是个普通人,除了那张远航的机票,一无所有。
“她怎么这么任性,我们说好会一起面对的……”
俞薇知审视他:“怎么不想和她一起走?是放不下你的事业,还是嫌弃她不再是俞家千金?”
化妆灯刺目耀眼,俞薇知的眸深沉如暮霭,一句句的追问仿佛在揭露人掩藏的本性,骨子里的迫人气势,足以让人心甘情愿地臣服。
蒋君恒抬眸,微微发愣:“她,还说了什么?”
“她说她走了,就再也不会回来了。”
“那我祝她——一路顺风。”他情绪比想象中更平静,但陡然垂下的肩膀,身影像被全世界抛弃般的寂寥孤独。
他,失去了他的“光芒”,像蝴蝶失去了翅膀。
“俞董,原谅我冒昧随知芙喊您一声‘姐姐’,我知道您和君毅哥的那段刻骨铭心,君毅哥在演唱会上公开恋情,确实无可比拟,浪漫至极,但知芙不是您,我也不是君毅哥!”
俞薇知一贯波澜不惊:“你不愿意承认与她的恋情?”
“我是不愿她为我放弃一切,与过去割裂,惹家人伤心,放弃她应有的身份和荣光,她是高高在上的美丽公主,我不能让她因我跌落,那我才罪该万死……”他红透眼圈,眼泪却生生忍在眼眶里。
她见蒋君恒眼里泪光闪烁,明明难舍难分,却如壮士断腕般硬逼自己放手。
“我明白了。”俞薇知起身欲离开。
蒋君恒指骨曲起,伤心和哽咽几乎是被咬碎了吞下,拼着最后的勇气喊住他:“请您等等。”
“是不是我和她断干净,再……无牵扯,她就还是俞家人?”
俞薇知没回头,也没否认。
体育场的主舞台,见证过无数歌手的辉煌时刻,她也曾听见台上他唱着专门写给她的情歌“谁又骑着那鹿车飞过,忘记投下那礼物给我……”
俞薇知难抑的眼泪划过脸颊上,身边的座位早已空空如也,他提前离开,是因为这是她最后的告别。
那仿佛被钉进心房最深处的爱恋,也是独属于许君毅和她的回忆,他不应该出现。
面前无数粉红应援棒切换色调,变成一片浩瀚无垠的宇宙星河,蒋君恒重新登场,星光话筒,上面贴满流光溢彩的碎钻,仍是刚才那一身上银下黑的经典Versace。
那一刻,山呼海啸。
歌迷还在疑惑他造型未换时,他的大热曲《lotus》前奏响起,粉丝摇曳着应援棒纷纷跟唱,他却藏不住眼底的一丝狼狈。
“爱的火花燃起,一直在心间跳动,
“你的温柔,让我心醉如酒。”
“心跳不止,这是真爱的感受。”
“你的笑容是我最美的彩虹……”
最后一句,蒋君恒唱到哽咽,他狼狈地垂跌下眼睫,身体控制不住往后踉跄几步。
演唱结束,演奏的各种乐器声也戛然而止,他垂着头久久不说话,是一片死寂的沉默,粉丝们面面相觑。
终于,他抬起了头。
眼尾曳着的轻红与漆黑眼眸相融,反衬着脸色冷感的苍白,他拿着话筒气喘吁吁:“抱歉,因为我的事让大家担心了。”
“诚如你们所见,我爱她!俞知芙,我爱你!”
“但这都是我自作多情,一厢情愿,所以——”
“到此为止。”他眼眸中写满坚定决绝。
今晚蒋君恒的一时兴起,打得所有人都措手不及,包括他的工作人员。
万众瞩目之下,他深深鞠了一躬,看似潇洒地转身离场,实则背影落魄瘦削,本来假以时日,他会是娱乐圈另一段“传奇”。
但他的身影渐渐进入光芒虚化的尽头,蒋君恒却不后悔今晚的决定。
他的公主就像云边上的星星,他曾以为踮踮脚,便能触手可及,但两人之间的悬殊岂止山海之遥。
俞知芙愿意为他放弃一切,只求与他天涯海角,他又何德何能呢。
但,他不想让她输!
《lotus》的原意本就是莲荷芙蕖,“Acceptlove”即为认爱,也为“爱芙”,他早就隐晦地跟全世界承认了爱情。
全场万籁俱寂三秒钟,所有人都不知所措,但明眼人都猜测这恐怕是蒋君恒最后一场演唱会了,梦天娱乐内部恐将其雪藏。
“蒋君恒,蒋君恒!不要离开!”
“Ryan,我们永远支持你!”
“快看!!!”
忽然而起的一阵吵嚷,台下观众纷纷往主舞台升降梯那儿望去,巨型LED显示屏下如电梯般慢慢关闭,仿佛银河中的群星汇聚到一起。
蒋君恒身边竟好像站着一个人!
他们好像在——拥抱!
现场观众一片沸腾,任谁都不曾料到还会有个人,突然出现在他身边,就连镜头角度刁钻都未捕捉到,他们看得并不真切。
但就是这似是而非的旖旎,才足够让人浮想联翩。
那一瞬间,无数烟花在头顶绽放,璀璨华丽后,又像流星滑落天际,照亮无数人的脸庞。
在看到手机传来的相拥照片时,俞薇知笑了,她被好好地上了一课,原来幸福与否,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承载水的容器什么样,幸福便是什么样。
今晚从头到尾都是一场“戏”,人不被逼到绝境,便总会瞻前顾后,不如置之死地而后生。
升降梯稳稳地落在后台,大门打开那一刹那,紧紧相拥着的两人,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俞知芙并不在机场,而全程待在停车场那辆为蒋君恒准备好的宝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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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系里,她从不食言,只要他点头,从体育场到机场的路仍会畅通无阻。
但直到最后一刻,他宁愿放弃星途,都不愿公主为他牺牲。
俞知芙迫不及待拉着人跑了跟她说谢谢,巨大的惊喜冲击下,小两口说话不着边际,但那涕泗横流伴着浓情蜜意,眼底再容不下旁人。
“姐姐,我……”对于她母亲朱蔓迪那边,仍心有顾虑。
尤其今晚这么大动静,几乎闹得人尽皆知,微博早就炸了。
“放心,我说到做到。”
“戏”唱完了,皆大欢喜,她这位搭台之人也该功成身退,但习惯被牵着的手却空空如也,她找不到他了。
电话未接,微信不回,看着渐渐散去的人潮,俞薇知嘴唇微抿,沉静的瞳仁却闪过片刻慌乱。
这时,等候已久的乔和上前,恭敬地将一个戒指绒盒交给她:“夫人,先生说如果您记得,就会知道他在哪里等您。”
斑驳的城市夜景往后飞掠,深夜的风还迟缓在初夏之外。
自带反光镀层的车窗上,映出她朦胧邃静的眸,像蒙了层雾气,清冷却楚楚动人的纤丽,浓密的羽睫历历可晰,鸦青色的阴影像两片薄翳。
程序员吐血加班才恢复正常的微博上,四连爆“黑红”的热搜高悬不下,“蒋君恒俞知芙恋情”、“蒋君恒认爱”、“到此为止”、“Acceptlove即爱芙”等词条霸榜。
就在刚刚,蒋君恒在社交平台公开恋情,配图即升降梯开门瞬间的相拥照,两人热泪盈眶,恨不得将对方嵌到自己身体里。
【祝福祝福,俊男美女,天作之合,我好像在看小说哎!】
【蒋君恒上升期公开,不遮遮掩掩,纯爷们!】
【所以我们,是王子公主play一环中的NPC吗?】
……
【如果这一切都是俞董安排的,那她此刻应该很羡慕她的妹妹,毕竟她也曾差点嫁给爱情~】
【对,因为她感同身受过!】
【哇的大哭一声,过期糖最刀,守护最好的“俞君”恋歌!】
【只有我在嗑先婚后爱的双强cp吗?程总也很爱好不好?!】
她刷了几下评论区,随即按灭了手机,副驾驶的关承阳观察下她的神色,回道:“Vicky,槟城南港的股份已全部转到三房名下。”
“嗯。”俞薇知点头应了声,眼睑一颤:“旧港很快会被收为国有,俞家从来都是这样利己和现实——”
“一个女儿换一座港口,值不值?”
回应她的,只有无穷尽的沉默。
俞薇知打开手里的绒盒,只有那串小小的红绳金珠脚链,她听老一辈人说本命年戴红绳驱灾辟邪保平安,根据生辰八字开光求来的最好。
她,也曾为许君毅去求过,不是一串,而是两串,多出来的是捎带。
阳光下,刚打完球的他笑容明朗:“知知,我好兄弟明年也本命年,你顺带多捎串儿回来好不好?”
那傻子只以为是她去拂云观随手买的,却不知是她悄悄定制的。
只不过金饰师傅一时疏忽,误以为是情侣戴的,两串最中间那颗竟用成一模一样的车花珠,编号相连续。
回忆这半年时光,他的温柔、鼓励、拥抱、亲吻,都仿佛发生在昨日,他像最辛勤的园丁日夜耕耘,竟期待石头能重新开出花来。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难怪他们能玩到一起去,果然是一模一样的大傻子。
苍天不负有心人,她枯竭的心真的不断生长出新的血肉,渐渐充盈起这具躯壳,她又重新拥有了灵魂。
俞薇知敲了敲挡板,高架上不断兜圈子的迈巴赫终于有了目的地。
她说:“去临大。”
45. 但你是一切
夜色安澜,月色清晰,晚风袭过头顶的枝叶婆娑作响。
他很早,就从许君毅口中认识了她,诗歌、童话,还有冬日里沁了雪水的蔷薇花,那些形容词夸张得太过分,他也曾嗤之以鼻。
但在这里遇见她的第一眼,一切瞬间具象化。
心动,来得猝不及防……
于朋友,她会贴心地为每个伙伴捎带早餐,于爱人,她会借着运动会开幕式广播公开告白“我喜欢你”,她注定是人群中的焦点,几乎无人不爱她。
最初,他只以一个旁观者的角度,看着他们海誓山盟,再生离死别,他甚至全力配合隐藏当年两人欲私奔时的出镜行踪。
但,天不遂人愿。
程宵翊观察审视了她许久,当然窥伺他人是不道德的行径,直到死寂的葬礼上,所有人都在哭,惟独她没掉一滴泪。
夕阳西下,她一声黑色礼群漫无目的地走着,像被摄魂后的魍魉,忘记了喜怒哀乐。
余晖将单薄的身影无限拉长,穿过深绿藤叶斑驳光影,投在她明暗交织的侧脸上,晕上一丝薄凉冷寂的色调。
苍白的,易碎的,惹人心疼的。
他不放心,一路跟着,庆幸人最后是倒在他怀里的。
自此一发不可收拾,他蓄谋已久地,小心翼翼地,自作主张介入了她的生活,步步为营,把对她的爱欲抽丝剥茧,丝丝缕缕渗透进她日常的方方面面,再难剥离。
他让她重新学会爱,却只能爱他一人,怎么不算卑鄙无耻呢?
……
临大的东操场,哪怕深夜,也是喧嚣吵嚷,到处充斥着欢声笑意。
程宵翊只穿这衬衫西裤,却难掩通身出类拔萃,满身成年人的沉慵疲倦,也在青春朝气的校园里,频频引得过路人侧目。
手心被汗湿了一遍又一遍,他并不确定她是否会来。
自始至终,只有那串被捎带的红绳脚链,是只属于他的“绝无仅有”。
操场的上空,不知何时漫天烟火向星辰,火树银花,流光溢彩,而地上、树上、同学们的手上都点亮了荧光棒,不远处手捧大束玫瑰的少年,羞怯且深情凝视着满脸惊喜的少女。
原来,是他误闯了别人的告白仪式。
“程宵翊!”
听到熟悉的呼唤,他猛地回头,两人几乎是同一时间看见了彼此。
俞薇知就站在路灯旁的大树下,发丝如瀑在耳际旁轻舞,隽秀纤弱的身影深深刺进他的眼眸。
她眸底盈着水汽。
他就站在原地,难以置信,而那一瞬间,远而望之的心上人如从天而降,急切的步伐宛如脚底生风,奋不顾身投入到他的怀抱。
张开的双臂锢紧她的身体,嗅到那熟悉的蔷薇气息,所有的悲欢喜乐都比不得此刻的紧紧相依。
“我以为你不会来了……”程宵翊捧着她的脸,平复着呼吸:“你记得,你记得,是不是?”他反反复复地确认。
“对,我记得!”怀中的她,颤栗的声音带着难抑的泣声:“我差点找不到你了。”
临大的过往,是她一度不愿触及的伤痛,但她仍拜托纪珩再仔细查一遍,才发现被她忽略过的细枝末节。
俞薇知看过那年临大夏运会的视频留念,于人潮中一帧帧反复找寻,似乎摄影师也格外偏爱帅哥美女。
被拍到的她被朋友簇拥着,笑得春光明媚,无忧无虑,许君毅明朗宠溺的眸光,众目睽睽下有目共睹,
而他眉骨稍抬,凌冽漆黑的眼眸亦紧紧跟随,像冬日后的雾却悄悄泯然。
“你好,我是俞薇知,是许君毅的女朋友。”
“你好,我是程宵翊。”
是他跟她说的第一句话,运动会上,相亲宴时,订婚礼前,他似是怕她忘记,每次见面总是这一句自我介绍。
“程、宵、翊~”
原来这世上还有第二个,她能记入心上的名字,原来他一直在她身边,以各种形式有形无形地帮助着她。
她却一直在推开他,推开这个能给予她温暖的人。
他的声音有些破碎:“知知,我这个人并不君子,反而矛盾又自私,我满心期待你会记得我,哪怕是支离破碎的残影,又怕你发现我卑鄙隐晦地窥伺。”
“过去,我只是爱情的旁观者,现在却置身其中,不能自拔,我越幸福就越愧疚,唯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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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恐这爱情和你,是我‘偷’来的。”他声音晦涩,手指颤抖,深邃的黑眸犹若万顷山海沦陷。
“那你为什么还靠近我?”
“因为无法抗拒。”
俞薇知眼眶泛起薄透的红,眼神却是温柔且坚定的:“在没和你在一起前,这颗心早就死了,哭不出也咽不下,无可救药,直到遇见你,是你帮我完成自我救赎。”
“他于我是刻骨铭心,那你为什么不相信,我对你也是无法抗拒,我说过我只在乎当下,但如果是你,我愿意期待未来。”
“我喜欢你,也许时日尚浅,但你要给我时间,别一蹴而就连机会都不给我……”
她杏眸里映着透明的漂亮烟火,情绪满涨的委屈,落在他眼底,却是难能可贵的生动与鲜活。
此话于无声处听惊雷,破空而出,两人一直被搁置的芥蒂终于说清楚,忽然间柳暗花明,仿佛清风霎时吹走了心上的阴霾。
“真的?”他鼻音低沉。
“你抱抱我好不好?”她无措又狼狈地埋首在他颈侧,声音闷闷的:“你不要不相信我。”
“我爱你。”
“知知,哪怕是骗我,也别那么残忍,记得骗久一些。”因为他会当真。
其实她从来不在乎主动被动,她只在乎转瞬即逝的幸福,能不能够抓牢。
那爱情是什么?
爱从不是负累,不是虚而不实的泡影,是锦上添花的童话,是触手可及的美梦。
在代表爱意的三个字出口时,她哭到难以自制,郁结于心的愤懑委屈,似江河宣泄而倾,她已是他生命不可分离的一部分。
璀璨的焰火垂幕而下,她抬头迎上程宵翊深情噬人的眼眸,如银河汇集,群星闪烁。
几秒后,他清厉的拇指拂过她的眼睛,两人不约而同地笑了。
旁边同学表白成功,空气中似有蔷薇花盛放时的香气,她张开双臂紧紧环住他,勇敢攀吻上他的唇,在喧嚣人海中与他缠绵,爱让人义无反顾。
爱情从来不是一切,但你是一切。
那一刻,
仿佛又一个夏天,悄然而至。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