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档1979》 第93章 身份识破! “……三爷,那小子现在是搭上叶建军那条线了,邪乎得很。”赖二说得口干舌燥,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刘三爷的脸色。 刘三爷没说话,后堂里只有核桃转动的声音,一下,又一下。 赖二被这沉默压得喘不过气。 突然,“沙沙”声停了。 刘三爷眯起眼,将最近发生的桩桩件件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他那天,”刘三爷的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穿的是什么衣服?” 赖二一愣,没想到三爷会问这个。他努力回想了一下:“一身黑色的立领褂子,料子看着挺括,还有那女的,穿了件暗红色的旗袍。哦对了三爷,那女的旗袍领口上,好像有绣花,金灿灿的,一晃眼就没了……” 刘三爷盘着核桃的手猛地停住。 他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瞳孔骤然收缩成一个危险的针尖。 隐针绣! 那是当年给张家外柜做活儿的“陈瞎子”压箱底的绝活!那个老东西发过毒誓,张家人一日不回京,他便一日不碰针线! 这世上除了张家嫡系后人,谁还能请得动那根缝过龙袍的绣花针? “咔嚓——” 一声脆响,刘三爷手里的狮子头竟被他生生捏出了一道裂纹。 他终于想通了。 什么乡下木匠,什么野路子……全是障眼法! 那个叫江沉的小子,根本就是张家外柜当年遗落在外的火种!他回来了,回来报仇,回来拿回本该属于他的一切! 一股夹杂着恐惧与贪婪的寒意,从刘三爷的尾椎骨一路窜上天灵盖。 恐惧的是张家当年血海深仇的报复,贪婪的是那传说中足以买下半个京城的惊天宝藏! 不行。 绝不能让他起来! 刘三爷很清楚,叶建军那种大院子弟,交朋友看的是“价值”。现在江沉有手艺,有眼力,所以叶建军愿意捧他。可一旦等江沉借着这股东风,把张家当年的旧部重新聚拢起来…… 到那时,他刘三爷连带着整个博古斋,都将死无葬身之地! 必须在他翅膀长硬之前,把他彻底废了! 刘三爷眼中闪过一丝毒辣的凶光。他缓缓起身,走到墙边,挪开一幅山水画,露出了后面的一个暗格。 他从里面取出一个用油布层层包裹的东西。 布打开,是一个巴掌大小的青铜爵杯。 爵杯造型古朴,上面布满了青绿色的铜锈,还带着一股子刚出土的、潮湿的土腥味。 这是“生坑货”,是刚从坟里刨出来的东西,是行里碰都不能碰的禁忌。 “三爷……”赖二看着那爵杯,吓得腿肚子都软了,“这玩意儿烫手啊!” “烫手,才好用。”刘三爷冷笑一声,将爵杯重新包好,递给赖二。 “找个机会,混在他修补站收的那些破烂里。” 赖二没敢接:“三爷,直接塞给他家……万一被发现了……” “蠢货!”刘三爷低喝一声,“谁让你直接塞了?他不是收烂木头破铜烂铁吗?你就把这东西混在里面卖给他!等东西进了他的院子,你反手就去街道纠察队那儿举报,就说柳荫街九号院有人倒卖文物!” 赖二打了个哆嗦,这招太毒了。 “可……可叶少那边……” “叶建军?”刘三爷脸上露出一丝鄙夷,“那种人,把名声看得比命都重。江沉要是沾上‘倒斗’这种脏水,他躲都来不及,还会保他?到时候,他只会第一个站出来,亲手把江沉送进去,撇清关系!” 这是一招借刀杀人,一石二鸟。 赖二看着刘三爷那双阴鸷的眼睛,终于明白,三爷这是动了真正的杀心。他不敢再多言,颤抖着手接过了那个沉甸甸的油布包。 …… 柳荫街,九号院。 午后的阳光带着几分冬日特有的清冷,洒在院里的积雪上。 江沉正在廊檐下整理工具,他一手拿着凿子,一手拿着油石,正在细细地打磨刃口。 突然,“嘶”的一声。 凿子不知怎么滑了一下,锋利的刃口在他握着油石的左手食指上划开了一道口子。 血珠瞬间就冒了出来。 江沉眉头微皱,不是因为疼,而是一种莫名的烦躁感,毫无征兆地从心底涌了上来。像一根看不见的刺,扎得他坐立不安。 “怎么了?” 屋里传来林知夏的声音,她端着一碗刚沏好的热茶走出来,一眼就看到了江沉指尖的血。 她立刻放下茶碗,转身回屋拿出碘伏和纱布。 “多大人了,还能伤着自己。”林知夏拉过他的手,一边用棉签小心地给他消毒,一边嗔怪道。 碘伏的刺痛感让江沉回过神,他看着林知夏低垂的眼睫,那股烦躁感却丝毫没有消退。 “知夏,”他忽然开口,“我总觉得不对劲。” “嗯?”林知夏抬头,正好对上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 “说不上来,”江沉的声音有些发沉,“就好像……有一双眼睛在暗处盯着我们。” 这不是疑神疑鬼。 这是他多年在生死边缘挣扎出的本能,一种对危险的超前预警。 林知夏手上的动作一顿。 她没有嘲笑他的直觉,反而极为重视。她很清楚,江沉这种人的第六感,有时候比最精密的算计还要准。 她放下棉签,神情严肃起来:“什么时候开始的?” “就刚才。” 林知夏沉默了几秒,当机立断。 “走,去西厢房。” 她拉着江沉进了那间被改造成书房的西厢房,关上门。 “把东西都挪过来。” 江沉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 两人默契地分头行动。江沉从床腿的暗格里取出那五十根沉甸甸的金条,林知夏则从炕席底下拿出那个装着《行路册》和断刀的楠木箱。 两人合力将这些足以掀起惊涛骇浪的物件,全部转移到了那张黄花梨大案的桌腿暗格里。 江沉按照特定的顺序,在桌底不起眼的三个点上轻轻按压。 “咔哒。” 一声微不可闻的机括轻响,桌腿内侧一块与木纹完美融合的挡板弹开,露出了内部中空的结构。 将金条和楠木箱悉数放入后,江沉再次按动机关,挡板归位,严丝合缝,看不出任何破绽。 喜欢回档1979请大家收藏:()回档1979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94章 问路灰 江沉转身走到煤炉边。 炉火正旺,下面的接灰盘里积了不少细白的草木灰。他找来一个最细的铜丝筛子,又拿了个空罐头瓶,一点点地将那些草木灰筛得极细,然后装了满满一瓶。 “这么晚了,这是做什么?”林知夏轻声问,顺手递给他一条湿毛巾擦手。 “快过节了,胡同里不太平,遭贼。” 江沉接过毛巾随便抹了一把脸,,“桂花嫂家那个破煤棚子要是被贼光顾了,指不定要怎么在院里嚎丧,我做点防备。” 林知夏看着他。 她太了解江沉了。如果只是防备小毛贼,他只需要在门上多加一把锁,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但她什么都没戳破,只是走过去,帮他整理了一下领口:“行,那你小心点,别弄脏了衣裳。” 江沉嗯了一声,拿着罐头瓶推门而出。 江沉踩着墙角的阴影,绕到了后院。 这里是整个九号院的死角,围墙外就是错综复杂的胡同窄巷。 他拧开瓶盖,手指捏着细白的香灰手腕极其平稳地抖动。 那灰并不是撒在地上,而是撒在了墙头那几片并不牢靠的瓦片缝隙里,以及墙根下那堆看似杂乱无章的烂木头顶端。 这一层灰薄得就像是霜,肉眼根本看不出来。 只要有人试图翻墙,或者脚尖在墙头借力,这层灰就会被蹭掉,留下最直观的痕迹。这是老一辈走镖人住店时用的“问路灰”,防的就是半夜摸上门的鬼。 做完这一切,江沉站在黑暗中抬头看了一眼墙头。 …… 胡同口,那根老旧的水泥电线杆后面。 赖二裹着一件油腻腻的破军大衣,冻得鼻涕横流。他用力吸了吸鼻子,那双眼镜死死盯着九号院那扇紧闭的大门。 “呸,真他妈邪门。” 赖二低声骂了一句。刚才他好像看见院里有人影晃动,吓得他差点钻进下水道里。 刘三爷交代的活儿不好干。 那姓江的小子虽然是个木匠,但眼神太毒,要是让他直接溜进去非得被当场抓个现行不可。 赖二把手揣进怀里,摸到了那个硬邦邦、冰凉凉的油布包。那里面装的是要命的青铜爵杯。 正发愁怎么把这烫手山芋扔进去,一阵踢踢踏踏的脚步声传了过来。 赖二眼睛一亮。 只见一个穿着开裆棉裤、脑袋大得离谱的半大孩子,正手里攥着一块冻硬的泥巴,一边流着哈喇子一边往这边晃悠。 是住在前院那个寡妇桂花嫂的傻儿子,二愣子。 这小子虽然傻但力气大,而且贪吃,只要给点甜头,让他吃屎都干。 “嘿,大侄子!” 赖二从阴影里窜出来,脸上堆起那一层层褶子的假笑。 二愣子被吓了一跳,正要嚎,赖二变戏法似的从兜里掏出一把花花绿绿的东西。 那是大白兔奶糖还有一挂只有过年才舍得放的小鞭炮,红彤彤的看着就喜庆。 二愣子的嚎声戛然而止,眼珠子直勾勾地盯着那糖,哈喇子流得更凶了:“糖……吃糖……” “想吃啊?”赖二像个诱拐小红帽的大灰狼,把糖在他眼前晃了晃,“还有这个,想放炮仗不?‘噼里啪啦’那种,特响!” 二愣子拼命点头,傻笑着伸手就要抢。 赖二把手一缩:“哎,这可不能白给。叔这儿有个宝贝,是个秘密任务,想不想当大英雄?” “英雄……我要当英雄!”二愣子拍着手,鼻涕泡都冒了出来。 赖二左右看了看,把怀里那个沉甸甸的油布包塞进二愣子手里。 “听好了,这可是个大宝贝。你把它……”赖二指了指九号院那个低矮的南墙根,“你把它悄悄地塞进那家那个坏叔叔的木头堆里。记住了,得塞深点不能让人看见!” 二愣子抱着油布包,沉得手一坠:“坏叔叔……打人……” 他想起了上次那个凶神恶煞的江沉,有点害怕。 “他不打你,他都睡了!”赖二剥开一颗糖塞进他嘴里,“只要你藏好了不让他发现,这挂鞭炮全是你的!还有这兜糖,都给你!” 奶香味在嘴里化开,二愣子的脑子瞬间就被糖糊住了。 他把油布包紧紧抱在怀里:“藏宝贝……换炮仗……” “对,去吧。”赖二拍了拍他的大脑袋,“记住,别跟你娘说,这可是咱俩的秘密。” 看着二愣子像只笨拙的狗熊一样朝九号院的墙根挪去,赖二缩回电线杆后面。 傻子才最好用。 傻子干的坏事,那是老天爷让干的,查都查不清。 …… 九号院,西厢房。 炉火烧得有些暗了,偶尔爆出“噼啪”一声轻响。 江沉没有回里屋睡觉。 他搬了把椅子坐在外间正对着门的位置。手里拿着那把平时干活用的一寸宽平凿,另一只手拿着一块油石。 “沙——沙——沙——” 极其轻微的磨刀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那种烦躁感并没有因为撒了香灰而减退,反而更加敏感了些。 门帘被轻轻掀开。 林知夏披着那件厚重的军大衣走了出来。她里面穿着那件白色的棉布睡裙,长发随意披散着。 江沉手上的动作一停,立刻把那把凿子反手扣在桌上。 “怎么醒了?”他声音放软,“吵着你了?” 林知夏摇摇头,走到他身边。 她手里捧着一个搪瓷缸子,里面是刚冲好的红糖水,还冒着热气。 “你也别磨了,那凿子都快让你磨成剃须刀了。” 林知夏把搪瓷缸子塞进他手里,然后也没嫌地上凉,直接拉过一个小马扎,在他腿边坐了下来。 “知夏,回屋去。”江沉皱眉,想要拉她起来,“这儿冷。” “我不。” 林知夏顺势靠在他的膝盖上,让她觉得无比安心。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 林知夏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江沉,不管是刘三爷还是什么张家湾,只要咱们在一起,我不怕。” 江沉握着搪瓷缸子的手紧了紧。 滚烫的温度顺着掌心传到四肢百骸,却不及她这一句话暖。 他低下头看着灯光下她那张白皙恬静的侧脸。 江沉把搪瓷缸子放下,伸出手,宽厚的手掌轻轻盖在她的发顶,无声地摩挲了一下。 “好。”他沙哑着嗓子说,“那就陪我坐会儿。” 喜欢回档1979请大家收藏:()回档1979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95章 搜空了? “还是不对。” 江沉突然站起身,动作快得带起了一阵风,桌上的油灯火苗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我去看看。”江沉随手抄起门后的手电筒推门走了出去。 江沉没有去看那些撒了香灰的墙头,而是径直走向了南墙根。刚才在屋里坐着的时候,那种如芒在背的窥视感最后消失的方位就是这里。 南墙根下堆着还没烧完的广和楼废料,乱七八糟地码着。 江沉蹲下身,打开手电筒,用手捂住光圈,只漏出指缝间的一点微光。 光束贴着地面扫过。 雪地上,有一串杂乱的脚印。脚印很新而且很浅,显然是有人刻意踮着脚尖走的,但因为那双鞋底花纹磨损严重,还是在浮雪上留下了痕迹。 脚印一直延伸到那堆木料前然后戛然而止。 江沉眯起眼,伸手在那堆木料里探寻。这堆木头是用来做掩护的,里面其实什么都没有,但他敏锐地发现其中两根炭化的房梁木被人动过,位置有了偏移。 他伸出手在那两根木头的缝隙间摸索。 指尖触碰到了一个东西。那是油布的触感。 江沉的心往下一沉。 他把那个沉甸甸的包裹拽了出来。东西不大,巴掌大小,却压手得很。隔着油布,即使在零下十度的室外,他依然闻到了一股却极其冲鼻的味道。 那是土腥味。 确切地说是——“生坑”味。 西厢房的门帘一挑,林知夏披着大衣走了出来。是快步走到江沉身边目光落在他手里那个黑乎乎的包裹上。 “进屋。”江沉声音低声道。 两人迅速回到西厢房。 江沉拿出一把剪刀,小心翼翼地挑开了油布上缠绕的死结。 一层,两层,三层。 当最后一层油布揭开时,林知夏倒吸了一口凉气。 桌上赫然放着一只青铜爵杯。 “刘三爷这是想要我的命。”江沉盯着那东西,眼中杀意暴涨,“这是刚出土的冥器。” 林知夏的脸色也白了。 这是“生坑货”,是直接从古墓里刨出来的。 沾上这东西,就是破坏文物罪,是盗墓贼的同伙。 “太毒了,“这东西只要进门,我们就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 “咚!咚!咚!” 就在这时,前院的大门突然被人用力拍响。 “开门!快开门!街道联防队检查!” “有人举报这院里藏了违禁品!把门砸开!” 这一嗓子吼出来,整个九号院瞬间就炸了锅。各屋的灯光陆陆续续亮起,披着棉袄的邻居们骂骂咧咧地推开窗户。 “谁啊?大半夜的叫魂呢?” “联防队的?这是抓特务呢?” 江沉和林知夏对视一眼。 来了。 前后脚的时间差没超过十分钟。如果没有江沉刚才的心血来潮,只要他们晚发现一步,这只青铜爵杯现在就会安安静静地躺在南墙根的木料堆里,等着被联防队“人赃并获”。 “怎么办?”林知夏看着桌上的爵杯,脑子飞速运转,“扔出去来不及了,这东西气味太大,就算藏在煤灰里,警犬一闻就准。” 外面的砸门声越来越大,那种老旧的木门在暴力撞击下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 这是铁了心要办成铁案。 江沉突然抓起桌上的剪刀刺向那块包着爵杯的油布,将沾染了土腥味最重的那几层直接绞碎扔进回风炉里。 火焰吞噬了油布,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怪响,那种土腥味被焦糊味掩盖了大半。 但这不够。爵杯本身还在。 “知夏,把那瓶香水拿来。”江沉语速极快。 那是林知夏从友谊商店买来撑场面的,浓郁的茉莉花香型,平时她嫌俗气从来不用。 林知夏立刻明白了他的意图,转身从柜子里翻出香水瓶递给他。 江沉没往爵杯上喷。 他一把抓起那只青铜爵杯,大步走到墙角的那个正在熬胶的大瓷缸前。那是他平时修家具用的猪皮鳔胶,为了干活方便,一直坐在炉子上温着,此时正是半融化的粘稠状态。 “哗啦——” 江沉毫不犹豫,将那只青铜爵杯直接扔进了滚烫的鳔胶里! 紧接着,江沉拧开香水瓶盖,将大半瓶香水倒进了胶锅里,又抓了一把锯末撒进去,拿起木棍疯狂搅拌。 猪皮的腥臭、茉莉花的劣质浓香、锯末的木头味,在高温的作用下混合成一种极其怪异的味道。 “嘭!” 与此同时,前院的大门终于不堪重负被人一脚踹开。 “搜!给我仔细搜!犄角旮旯都别放过!” 赖二一边喊,一边隐晦地冲着南墙根的方向努了努嘴。 带头的联防队长是个黑脸汉子,一脸严肃,手一挥:“分头搜!” 桂花嫂披着棉袄站在自家门口,看着这一幕,脸上露出一种幸灾乐祸的狂喜:“我就说吧!我就说这两人不干净!年纪轻轻哪来那么多钱,原来是干这种缺德冒烟的买卖!” 前院的刘大爷想说什么,但看着这阵仗吓得又把头缩了回去。 赖二一马当先,根本没往屋里冲,而是装模作样地在院子里转了两圈,然后直奔南墙根那堆废木料。 “队长!我看这地儿可疑!”赖二指着木料堆大喊,“倒腾古董的都喜欢把东西藏在不显眼的地方,这堆烂木头正好藏赃!” 他心里早已乐开了花。 只要从这里面搜出那个青铜爵杯,都不用进屋,江沉这小子今晚就得被铐走,明天就得游街! 几个联防队员立刻围了上去,手电筒的光柱集中打在那堆木料上。 赖二抢先一步,伸手就去扒拉那几根他早就交代好二愣子做标记的木头。 “在哪儿呢……在哪儿呢……” 赖二的手伸进去摸索着。 空的。 还是空的。 赖二的脸色变了。 他记得清清楚楚,他让二愣子把东西塞在这个夹缝里,为了怕那傻子弄错,他还特意给了他一块糖作为奖励让他再三确认过。 他不死心整个人几乎都趴在了木料堆上,两只手疯狂地翻找,把那堆码放整齐的木料扒得七零八落。 没有。 “这……这不可能啊!”赖二额头上冒出了冷汗,东西是他亲手交给二愣子的,那傻子虽然傻但认死理,绝对不会拿去别的地方。 “这就是你说的赃物?”黑脸队长看着那一地狼藉,脸色沉了下来,“一堆烂木头?” 喜欢回档1979请大家收藏:()回档1979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96章 没文化真可怕 大半夜的,这么大阵仗出警,结果就为了看这货刨坑? “这就是你说的赃物?”队长冷冷地开口,手电筒的光柱直直打在赖二的脸上,“耍我们玩呢?” 周围披着棉袄看热闹的邻居们也开始指指点点。 桂花嫂原本是一脸兴奋地等着看江沉倒霉,这会儿见没搜出东西,悻悻地啐了一口:“我就说嘛,这赖二平时就不着调,整天偷鸡摸狗的他的话能信?” 赖二被这光晃得眼晕,猛地转过身死死盯着站在西厢房门口的江沉。 江沉双手插兜静静地看着他。 “是你!绝对是你!”赖二指着江沉大喊,“肯定是你发现不对劲,给拿屋里去了!队长!东西肯定在屋里!我亲眼看见二愣子……不对,我亲眼看见有人把东西塞这儿的!” 他又指着江沉大喊:“这小子平时就在西厢房里捣鼓那些破烂,门都不让人进,里面肯定有鬼!那是文物!是生坑货!搜他的屋!一搜一个准!” 这句话算是戳到了联防队的痛点。 倒腾文物是重罪,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队长沉着脸,大手一挥:“进屋搜!” 几个队员立刻就要往台阶上冲。 “慢着。” 江沉没动,只是把身子稍微侧了侧让出了门口的位置:“搜可以,但我丑话说在前头。屋里正给上面修补要送外宾的‘国礼’,要是碰坏了……” 他顿了顿,眼神扫过那个队长:“把你这身皮扒了,恐怕也赔不起。” “国礼”两个字像一座山,压得队长脚步一顿。 “别听他瞎唬人!”赖二见队长犹豫,急红了眼,不管不顾地一把推开挡路的队员,“他是心虚!我这就给你们找出来!” 说完,他一头撞开了西厢房的门帘。 一股热浪夹杂着怪异刺鼻的气味扑面而来。 但赖二的狗鼻子却猛地抽动了两下。 在那股浓郁的味道下,他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锈味! “就在那儿!” 赖二兴奋手指直直指向墙角炉子上那口正在“咕嘟”冒泡的大瓷缸,“味道是从那儿传出来的!他在销毁证据!他在煮那东西!” 众人捂着鼻子涌入屋内。 只见那口半人高的大缸里,黑乎乎的胶状物正随着炉火翻滚,泛起一个个诡异的气泡,那股令人作呕的味道正是从这儿散发出来的。 联防队长被熏得眼泪直流,皱着眉凑近看了一眼:“这什么玩意儿?” “青铜汁!肯定是青铜汁!”赖二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抄起炉边的火钳就要往缸里捅,“他把爵杯给熔了!我要捞出来给你们看!” “啪!” 一声脆响。 江沉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炉边,单手扣住了赖二的手腕。 那只手捏得赖二骨头生疼,火钳“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熔了?” 江沉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眼神像看白痴一样看着赖二。 “这位……赖同志是吧?”江沉慢条斯理地开口,“青铜的熔点是一千度往上。你当这是太上老君的炼丹炉呢?靠这几块蜂窝煤,五分钟就能把青铜器给化成水?” 周围几个稍微有点常识的联防队员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这赖二没文化真可怕。 赖二脸涨成猪肝色,却还硬着头皮喊:“那你这里面煮的是什么!这一股子怪味不是心里有鬼是什么!” “这叫猪皮鳔胶。” 江沉拿起一根粗木棍,在那粘稠的黑胶里用力搅动了几下。 木棍带起拉丝的胶液,里面全是浑浊的木屑和锯末,哪里有什么金属的影子? “修补古籍、老家具专用的粘合剂。”江沉松开手,嫌弃地拍了拍灰,“因为明早就要用,为了保证粘性得熬足三个时辰。这一缸胶光是原料就花了二十块钱,你要是给我霍霍了,这钱你出?” “那这味儿呢!”赖二不死心,指着那股刺鼻的茉莉花香,“谁家熬胶放香水?你这就是为了掩盖土腥味!” “是我放的。” 林知夏披着大衣,手里拿着那个空了的香水瓶从里间走了出来。 她神色淡然的解释:“队长同志,这胶太腥要是沾在送外宾的物件上,那不是丢国家的脸吗?我正好手里有瓶友谊商店买的香水,虽然贵了点,但为了完成外交部朋友委托的急活也只能咬牙用了。” 说着,她把那个精致玻璃瓶直接怼到了队长面前。 “您闻闻?是不是这个味儿?” 那股子“洋气”的香味瞬间把队长给镇住了。 队长看着林知夏那张从容不迫的脸,又看看那个精致的香水瓶,心里的天平彻底倾斜了。 “这……为了工作,那是应该的,应该的。”队长的语气软了下来。 赖二彻底慌了。 他眼睁睁看着那只爵杯消失了,现在连“销毁证据”这条路都被堵死了。 “不……不对!肯定在里面!就在胶底下!他在骗人!”赖二还要往上扑。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够了!” 江沉猛地把手里的木棍往缸沿上一敲,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队长同志,因为一个流氓地痞的一句胡话,你们就要毁了我这一缸明早急用的特供胶?” 江沉声音不高,却字字诛心:“要是耽误了上面的大事,这责任是你负,还是他负?” 队长脑门上的冷汗“刷”地就下来了。 这责任他负不起啊! 就在这时,林知夏适时地补上了最后一刀。 她从兜里掏出一张名片。那是一张极简的白卡纸,上面只印着一个名字和一串内部红机电话。 “这是叶建军同志留下的联系方式。” 林知夏两根手指夹着名片,递到队长眼前:“队长要是不信,现在就可以去胡同口找个电话亭核实一下。问问他,柳荫街九号院的江师傅是不是在给他办事。” 叶建军。 在这个四九城谁不知道叶家?谁不知道那位被称为“叶阎王”的主儿? 队长看着那个名字腿肚子都在转筋。 他猛地转过身一巴掌狠狠扇在赖二脸上。 “啪!” 这一巴掌极重,赖二被打得原地转了个圈,半张脸瞬间肿了起来,嘴角沁出了血。 “报假警!污蔑好人!扰乱治安!” 队长怒吼道,唾沫星子喷了赖二一脸:“我看你就是想破坏社会主义建设!带走!给我拷回去好好审!” 赖二被打蒙了,捂着脸还要辩解:“队长……真有东西……就在那个胶里……” “把嘴给我堵上!” 几个队员一拥而上,反剪双臂,直接把赖二按在地上吃了一嘴的土,有人随手扯了块擦桌布塞进他嘴里。 “呜呜呜……” 赖二像条死狗一样被拖了出去。 门口看热闹的桂花嫂见势头不对,吓得脖子一缩,抱着二愣子就要往回溜。 林知夏站在台阶上扫了她一眼。 桂花嫂浑身一僵,连滚带爬地钻回自家屋里,“砰”地关上了门。 “那个……江师傅,打扰了,打扰了。”队长赔着笑脸,把那张名片像烫手山芋一样还给林知夏,带着人灰溜溜地撤了。 屋内,炉火依旧在跳动。 那缸散发着怪味的“鳔胶”还在冒着泡。 江沉拿起火钳在胶里探了探,确定那个沉甸甸的物件还安稳地躺在缸底,这才松了口气。 喜欢回档1979请大家收藏:()回档1979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97章 回礼刘三爷 “这刘三爷,真是下了血本。”林知夏看着那团东西,“为了把你送进去,竟然舍得拿真东西来填坑。” 如果不拿真货,一旦被识破,这“栽赃”的罪名就轻了。只有真真正正的“生坑”重器,才能把江沉钉死在倒卖文物的耻辱柱上,永世不得翻身。 江沉把那团黑乎乎的东西扔进旁边早就备好的冷水盆里。 “滋啦——”滚烫的胶遇冷凝固,发出一阵轻烟。 “能弄干净吗?”林知夏问,“这鳔胶粘性极大,又是古法熬制的,一旦干透了跟石头差不多。” 江沉从工具箱里翻出一瓶高度酒精,又拿出一把极细的刷子。 “鳔胶怕热水,怕酒精。”江沉的声音很稳,“只要没伤着铜质本身的皮壳,这东西就是白送给咱们的。” 他把手伸进冷水盆,在那团黑胶还没完全硬化之前开始一点点剥离。 林知夏搬了个小板凳坐在他对面,拿着干毛巾随时准备替他擦手。 灯光下,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交叠在一起。 随着外层厚重的胶块被剥离露出了里面的铜绿。江沉换上了酒精棉和刷子,动作变得极其轻柔。 半小时后。 那一盆清水已经变成了浑浊的黑色。 而摆在桌上的是一只被清理得干干净净的青铜爵杯。 它只有巴掌大小,三足鼎立,杯口有着流畅的流线型,侧面还有一个精巧的鋬耳。 林知夏轻轻抚过爵杯上的纹路。 “刘三爷手里怎么会有这种级别的生坑货?”林知夏蹙眉,“最近没听说有大墓被盗的消息。” 江沉拿起爵杯翻转到底部。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放大镜凑近了仔细端详。 “知夏,看这儿。” 林知夏凑过去,透过放大镜,在爵杯三足之间的底部阴影里,看到了一层极薄的白色沉积物。 “这是……碱垢?”林知夏不确定地问。 “是水碱。”江沉放下放大镜,“而且是常年浸泡在活水里才会形成的特殊水碱。这层皮壳看着是土沁其实是‘水坑’里捞出来的东西。” 水坑。活水。 两个关键词在林知夏脑海里一碰,炸出一道惊雷。 “通州,张家湾。”她脱口而出。 江沉点头:“刘三爷那个老狐狸,他一直在盯着张家湾的那条河道!这东西八成就是从咱们要找的那个地方摸出来的。” 难怪刘三爷急着要置江沉于死地。 “呵。”林知夏气笑了,“拿我们的东西来陷害我们,这如意算盘打得真响。” “既然他这么大方,送了这么一份厚礼。”林知夏回头,“咱们要是不回礼,岂不是显得不懂规矩?” 江沉正在用酒精擦拭手上的残胶,闻言抬起头:“你想怎么做?” “赖二进去了,肯定吐不出什么好话。但这还不够。”林知夏走回桌边指着那只价值连城的爵杯,“这东西现在是烫手山芋,咱们不能留也不能卖。” “那就还给他。”江沉懂了。 “不。”林知夏摇摇手指,“直接还给他多没意思。咱们得让这东西光明正大地变成‘废品’,然后再让全京城的人都知道博古斋的刘三爷看走了眼把国宝当垃圾扔了。” 次日清晨。 赖二被抓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条胡同。 据说昨晚在派出所,赖二还没挨两下审就全招了,哭爹喊娘地说是有人指使他干的,但具体是谁他又不敢说,只敢说是道上的一位“爷”。 但这对于柳荫街的街坊邻居来说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那个平日里横行霸道的赖二终于栽了。 一大早院门口就热闹了起来。 桂花嫂顶着两个黑眼圈出来,正好看见江沉推着那辆永久牌自行车准备出门。 要是换了以前,她高低得整两句酸话。可今天,她就像老鼠见了猫,“嗖”地一下缩回了屋里。 江沉没理会这些,他车把上挂着一个布包,里面装着那只清理出来的青铜爵杯。 但他没去琉璃厂,而是去了位于东单的大华电影院。 电影院门口有个不起眼的修鞋摊,摊主是个缺了一颗门牙的老头正眯着眼晒太阳。这人看着不起眼却是京城地下黑市最大的“包打听”。 江沉把车停好,也没废话直接掏出两张大团结拍在鞋摊上。 “劳驾,打听个事儿。” 老头眼皮都没抬,手却极快地把钱扫进袖筒里:“生面孔啊。问谁?” “博古斋,刘三爷。” 老头擦鞋的手一顿,浑浊的眼珠子转了转:“这主儿可不好打听,那是琉璃厂的一霸。怎么,想盘道?” “不想盘道,想送礼。” 江沉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得四四方方的信纸,压在鞋油盒底下。 “麻烦把这个带给他。就说这是柳荫街江师傅给的回礼。另外帮我散个消息出去。” 江沉俯下身,在老头耳边低语了几句。 老头听完,脸上露出了极其古怪的表情,他深深看了江沉一眼:“后生,你这是要把刘三爷的脸皮剥下来当鞋垫踩啊。”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他皮厚,踩不坏。” 江沉直起身,跨上自行车,头也不回地融入了熙熙攘攘的人流中。 …… 中午时分,琉璃厂博古斋。 刘三爷正坐在太师椅上闭目养神,手里的核桃转得飞快。 赖二进去一晚上了,一点消息都没传出来。这让他心里有点发毛。按理说,只要那东西被搜出来,江沉这时候应该已经被关进局子了,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三爷!三爷!” 一个小伙计慌慌张张地跑进来,手里攥着一张纸条:“刚才有个修鞋的老头送来的,说是……说是柳荫街那位给您的回礼!” 刘三爷猛地睁开眼一把夺过纸条。 纸条上没有字,只有一幅画。 画很简单,甚至有些拙劣。画的是一口大缸,缸里煮着一只杯子,旁边写着一行狂草—— 【胶好,味香。谢三爷赐宝压缸。】 “啪!” 刘三爷狠狠一掌拍在桌子上,手里的文玩核桃直接被震飞出去一颗。 “没搜到?怎么可能没搜到?”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声。 几个常在琉璃厂混的古董贩子正聚在门口议论纷纷,声音大得正好能传进屋里。 “哎,听说了吗?昨晚柳荫街出大事了!” “什么大事?抓特务了?” “什么特务啊!说是有人不识货,把一件商晚期的青铜爵当破烂扔给了收废品的,结果那收废品的小木匠也是个棒槌,嫌那玩意儿有味儿,直接扔进胶锅里煮了!” “啊?煮了?那可是青铜器啊!这一煮不就废了吗?” “可不是嘛!听说那小木匠还到处说呢,说有个傻大款送上门的破铜烂铁,正好给他那口胶锅当个压缸石!现在满四九城都在笑话那个送宝的傻大款,说这就是典型的有眼无珠!” “噗……谁啊这么缺心眼?” “谁知道呢,反正肯定是个棒槌!” 喜欢回档1979请大家收藏:()回档1979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98章 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啪嚓——” 那是上好的青花盘子摔在地砖上。 博古斋的内堂里一片狼藉。 刘三爷面色铁青地坐在太师椅上,胸膛剧烈起伏。 “三……三爷……”心腹伙计缩在墙角,大气都不敢出,“外面……外面现在传得很难听。” “说!”刘三爷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伙计咽了口唾沫,哆哆嗦嗦地道:“现在潘家园、大栅栏,连带着鬼市都在传,说……说您老眼昏花,把一件开门的商晚期青铜重器当成了破铜烂铁,送给……送给一个收废品的小木匠煮胶去了。” “还说……” “还说什么!”刘三爷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盏乱颤。 “还说博古斋以后别叫博古斋了,改叫‘施粥棚’算了,专做慈善,几千块的大开门货说送就送……” “混账!” 刘三爷气得眼前一黑,随手抓起手边的盖碗就砸了过去。 那只青铜爵杯那是真正的生坑货,前阵子刚从通州那边的河道里摸出来的,土腥味还没散尽。 为了做局,为了把江沉那个小崽子一棍子打死,他不惜下了血本。 只要联防队从江沉屋里搜出这东西,不管江沉有几张嘴,这“倒卖出土文物”的帽子一扣,不死也得脱层皮。到时候,叶建军那种爱惜羽毛的人,绝对会第一时间撇清关系。 可他千算万算,没算到江沉这小子居然这么“毒”! “好手段……真是好手段啊。”刘三爷怒极反笑,笑声阴恻恻的,听得人头皮发麻,“我倒是小瞧了这个张家的余孽。” “三爷,咱们怎么办?”伙计小心翼翼地问,“那赖二还在局子里关着呢,万一他把你给供出来……” “他不敢。”刘三爷冷哼一声,眼神阴鸷,“他一家老小的命都在我手里攥着。再说了,东西是他自己‘捡’的,送也是他自己送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这就是刘三爷的高明之处,也是他最憋屈的地方。 这事儿从头到尾他都没露过面。 所以现在即便全京城都在笑话他是“大傻帽”,他也只能硬生生咽下这口黄连。他要是敢站出来说那爵杯是他故意送去栽赃的,那不用江沉动手,公安局第一个就得把他抓进去。 这叫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不过,这事儿没完。”刘三爷缓缓站起身。 刘三爷“去,给通州那边的鬼手传个信。” 伙计一愣:“鬼手?咱们要动那边了?” “江沉既然能认出那只爵杯是生坑货,还能把它洗出来,说明他已经摸到了门道。”刘三爷眯起眼,眼中杀机毕露,“他下一步,肯定要去张家湾。” “张家湾水底下藏着的东西,是张家老太爷留给后人的复国本钱。那批货绝对不能落在他手里。” “告诉鬼手,把那片水域给我盯死了。只要看见柳荫街的人,不用请示……” 刘三爷做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 “直接沉江喂鱼。” …… 柳荫街九号院。 这一天的九号院安静得有些诡异。 往日里这个时候,桂花嫂的大嗓门早就响彻整个胡同了,不是骂孩子就是指桑骂槐地挤兑邻居。 可今天整个大杂院静悄悄的。 就连平日里最爱在院里劈柴、弄出点动静显示存在感的刘大爷,今天也轻手轻脚的,生怕弄出点声响惊动了西厢房的那两位。 昨晚那场闹剧给全院人的冲击实在是太大了。 联防队气势汹汹地来,灰溜溜地走。 那个平日里横行霸道的赖二像条死狗一样被拖走,据说还要判刑。 “这江家两口子……深不可测啊。” 这是所有邻居达成的共识。 此时此刻,西厢房内,林知夏手里捧着一本外文书,却没怎么看进去,视线时不时地飘向坐在对面的江沉。 “真没想到,这一锅胶煮下去,不仅化解了危机,还白捡了一件国宝。”林知夏放下书,托着下巴笑眯眯地看着他,“江师傅,你这一手‘偷天换日’玩得挺溜啊。” 江沉动作一顿,抬眸看她,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近朱者赤。” 林知夏挑眉:“你是说我腹黑?” “我说你聪明。”江沉求生欲极强地改口,随后将那只爵杯轻轻放在桌上,“刘三爷这次是赔了夫人又折兵,估计在家里正砸东西呢。” “活该。”林知夏轻哼一声,“谁让他想置咱们于死地。这叫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她伸出手指在爵杯的边缘轻轻摩挲了一下。 “不过,这东西咱们确实不能留。”林知夏的神色严肃了几分,“虽然现在风头过去了,但这毕竟是生坑货,留在手里始终是个雷。” “我知道。”江沉点头,指尖点了点爵杯的三足底部,“而且,它最大的价值不在于它是古董,而在于它带来的信息。” 林知夏凑过去:“你是说那些水碱?” “对。”江沉沉声道,“这种白色的钙化沉积物,只有在张家湾那一片独特的水质环境下才会形成。那边的河道底下有暗流,水温常年偏低,而且河床上有大量的石灰岩。”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这只爵杯既然是从那里捞出来的,说明当初沉船的位置并没有被淤泥彻底掩埋。” “刘三爷手里有这东西,说明他已经派人下去探过了,甚至可能已经摸到了一些边缘的散货。” “我们得抓紧了。”林知夏明白了他的意思,“等到春暖花开,工程队进驻,虽然有叶建军这层关系在,但人多眼杂,难保刘三爷不会狗急跳墙。” “我也是这么想的。” 江沉站起身走到窗边,看了一眼外面堆积的残雪。 虽然还没到立春,但阳光已经带了一丝暖意。 “叶建军那边的工程队,预计还有一个礼拜就会正式开工清淤。”江沉转过身,看着林知夏,“昨天顾明托人带了话,说是叶少问我什么时候方便过去看看图纸。” “那就明天。”林知夏当机立断,“既然要合作,咱们就得拿出点真本事来,不能只当个挂名的顾问。” 她走到江沉身边伸手帮他理了理衣领。 “而且,这只爵杯正好可以作为我们的‘投名状’。” 江沉一愣:“你要把它交给叶建军?” “不仅要交,还要大张旗鼓地交。”林知夏嘴角勾起一抹狡黠,“咱们就说,这是我们在废品站‘淘’来的,经过鉴定发现是出自张家湾河道的文物,特意上交国家,以此来证明我们对那片水域的了解。” “这样一来爵杯洗白了,咱们的技术顾问身份坐实了,还能顺便给刘三爷再添一把堵。” 江沉看着眼前这个眉眼弯弯、算计起人来毫不手软的姑娘,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伸手扣住她的腰,将她带进怀里。 “都听你的。” 低沉的嗓音在耳畔响起。 林知夏只觉得腰间的那只手烫得惊人,她抬头,正对上男人深邃晦暗的眼眸。 气氛陡然变得暧昧起来。 “那个……”林知夏脸颊微红,试图转移话题,“既然决定了,咱们是不是该准备准备下水的东西了?现在的天还冷,水温估计只有几度……” “那个不急。” 江沉低下头,鼻尖几乎蹭到了她的鼻尖,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唇瓣上。 “我现在,想收点利息。” 林知夏心跳漏了一拍:“什么利息?” “昨晚。”江沉的视线落在她殷红的唇上,意有所指,“被赖二打断的利息。” 昨晚,如果没有那一阵砸门声,他们或许已经…… 林知夏的脸瞬间爆红。 “大白天的,窗帘还没拉……” “没人敢来。” 江沉说完,根本不给她反驳的机会,直接俯身吻住了那张喋喋不休的小嘴。 ? ?加更一章节,尽了,今天真的燃尽了!!! 喜欢回档1979请大家收藏:()回档1979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99章 上交国家! “江沉……”林知夏嗓子有点哑,听起来像是受了欺负的小猫,“你是属狗的吗?” 她侧过头对着镜子照了照。脖颈处那枚红痕虽然位置隐蔽,但在雪白的皮肤上依然显眼得过分。 “属狼的。”江沉低笑一声,从身后拥住她下巴抵在她的肩窝,“专吃你。” 林知夏脸颊发烫,反手在他精壮的腰上拧了一把:“没个正经。” “疼。”江沉嘴上喊疼,手臂却收得更紧,“知夏,赖二的事给了我个醒。” 林知夏在他怀里转过身,抬手理了理他有些凌乱的衣领:“你是说,我们的安全问题?” “嗯。”江沉点头,神色变得严肃,“刘三爷这次没得手,但他是个疯狗,咬住就不松口。只要咱们还住在柳荫街,只要那堆东西还没完全变现,这种下三滥的招数就防不胜防。” 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所以,咱们得找把更大的伞。”林知夏目光看向爵杯上,“这只杯子,就是送上门的敲门砖。” 江沉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明天就去找叶建军?” “对,明天。”林知夏当机立断,“趁着那锅‘鳔胶煮古董’的笑话还在热乎劲上,咱们得把这出戏唱圆满了。” …… 次日,天刚蒙蒙亮。 一辆崭新的吉普车停在了柳荫街的胡同口。顾明搓着手哈着白气,一路小跑进院子。 “江哥!嫂子!”顾明一进屋,就被满屋子淡淡的檀香味熏得精神一振,“叶少让我来接你们,说是工程队的图纸下来了,请你们过去掌掌眼。” 江沉正拿着一块软布擦拭那只爵杯,闻言动作一顿,将杯子装进了一个红木盒子里。 “来得正好。”江沉提起盒子,看向林知夏,“走吧。” 顾明眼尖,瞅见了那只盒子,好奇地问:“江哥,这是给叶少带的礼?啥好东西啊?” “也没什么。”林知夏正在穿大衣,闻言似笑非笑地回了一句,“就是在废品堆里捡的‘破烂’拿去给叶少听个响。” 顾明一愣,随即想起外面的传言,脸色变得古怪起来:“嫂子,您别跟我开玩笑。外面都传疯了,说有傻子拿商周重器当破烂扔,该不会就是……” “到了你就知道了。”林知夏卖了个关子。 …… 叶建军的办公室在西城的一处不对外开放的招待所里。 一进门,就看见一张京津冀水系图挂在墙上,上面用红笔密密麻麻地圈出了几个点,其中“通州张家湾”的位置被画了一个大大的五角星。 叶建军穿着一身便装,正拿着放大镜看图纸,见两人进来立刻放下放大镜,爽朗大笑:“江师傅,小林同志,快请坐!早就盼着二位来了。” “叶少客气。”江沉不卑不亢地落座,将那个红木盒子顺手放在了桌上。 叶建军的目光在那盒子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笑道:“听说昨晚柳荫街挺热闹?联防队都出动了?” 这四九城里就没有能瞒过叶家耳朵的事。 “让叶少见笑了。”林知夏接过递来的茶,淡定地吹了吹浮沫,“家里遭了贼,有人想栽赃陷害,往我家墙根底下塞东西。” “哦?”叶建军挑眉,来了兴致,“塞了什么?” “就是这个。” 江沉伸手打开了红木盒子的盖子。 那只青铜爵杯静静地躺在红绒布上。 叶建军也是个识货的,眼神瞬间凝住了。 他伸手拿起爵杯,入手沉甸甸的,那种特有的手感让他指尖一跳。 “这是……”叶建军反复看着杯底,“商晚期的形制,但这皮壳……不像是干坑里出来的。” “叶少好眼力。”江沉适时开口,声音沉稳,“这是典型的‘水坑货’。而且看这层水碱的厚度和结晶程度,至少在活水里泡了五六百年。” “水坑……”叶建军抬头盯着江沉,“你是说,这东西是从张家湾出来的?” 江沉没有正面回答,而是从口袋里掏出那把自制的微型三棱刮刀,在杯底不起眼的地方轻轻刮了一下,露出一点极其细微的白色粉末。 “张家湾河道底下有大量石灰岩,水质偏硬。那里的东西,哪怕是金子,泡久了也会挂上一层这样的‘白霜’。”江沉指着那点粉末,“这东西是有人昨晚塞到我家的,目的就是想让联防队从我这儿搜出‘出土文物’,定我个死罪。” 叶建军是聪明人,稍微一琢磨就明白了其中的关窍。 “刘三爷干的?”叶建军冷笑一声,“这老东西手伸得够长啊。” “是谁干的不重要。”林知夏放下茶杯,“重要的是这只杯子证明了一件事——张家湾的水底下确实有东西。而且,已经有人捷足先登,摸到了边缘。” 这句话直接击中了叶建军的软肋。 工程队还没开工,要是好东西都被这帮土夫子摸走了,那他这个负责人的脸往哪儿搁? “叶少。”林知夏站起身,“我们虽然做手艺的,但也知道‘文物属于国家’这个道理。这东西既然被我们‘捡’到了,那就是国家的。今天带过来,一是上交,二也是想给叶少提个醒。” “这水底下可不止有木头。” 这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叶建军看着眼前这对,眼中的欣赏再也掩饰不住。 有胆识,有手段,更有格局。 “好!好一个上交国家!”叶建军哈哈大笑,当即拍板,“顾明,去开个接收证明!这只爵杯就算是江师傅和小林同志协助咱们工程队追回的第一件流失文物!” 这一纸证明就是江沉和林知夏的护身符。 “另外,”叶建军收敛笑容,指着墙上的地图,语气变得严肃,“江师傅,既然你能一眼看出这东西的来历,那说明你对张家湾的水情比我想象的还要了解。” “工程队定在下周三正式开拔。”叶建军直视江沉,“我给你个特权。到时候,技术组由你带队,怎么挖,挖哪里,你说了算。” 江沉微微颔首:“叶少放心,只要东西还在下面,我就一定能让它重见天日。” 喜欢回档1979请大家收藏:()回档1979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00章 刘三爷气到当场喷老血 “江哥,嫂子,你们是真神了!”顾明拉开车门,护着两人上车,嘴皮子利索得像刚抹了油。 江沉坐在后座伸手将林知夏微凉的手指裹进掌心,轻轻摩挲着。 “不过是借花献佛。”林知夏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这还得多谢刘三爷,要是没他送来的这块敲门砖,咱们想拿下这个‘技术总顾问’的头衔,还得费不少口舌。” 顾明发动车子,嘿嘿一笑:“嫂子,您这招太绝了。刘三爷要是知道他费尽心机弄来的生坑重器,最后成了你们进国家队的投名状,怕是得气得当场脑溢血。” “去东单的大华电影院。”江沉突然开口。 顾明一愣,透过后视镜看过来:“江哥,这大冷天的,不去庆祝庆祝?去东单的大华电影院干嘛?” 江沉看向车外,“既然收了人家的重礼,总得让人家知道这礼咱们收得舒不舒坦。” 林知夏侧头看他,眼底闪过一丝笑意。这男人学坏了,不过坏得让她心动。 琉璃厂博古斋。 “三爷,喝口茶消消气。”心腹伙计战战兢兢地递上一盏热茶。 刘三爷刚要伸手,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刹车声。专门倒腾小道消息的“包打听”老瘸子,一脸古怪地走了进来。 “三爷,有人托我给您带句话。”老瘸子站在门口,没敢往里走。 刘三爷眼皮一跳,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谁?” “柳荫街,江师傅。” 听到这三个字,刘三爷的手一抖,死死盯着老瘸子:“他说什么?” 老瘸子咽了口唾沫。 “那位江师傅说,多谢三爷送来的‘登天梯’。这只商晚期的青铜爵现已由江师傅代表‘热心市民’无偿捐献给国家博物馆筹备组。” 刘三爷只觉得脑子炸了。 捐了? 那是他花了八千块钱、搭上了两条人命才从水底下摸出来的生坑重器! 就这么……被那个小崽子拿去做了人情?还搭上了叶建军的线? 老瘸子又补了一刀:“江师傅还说了,叶少感念他护宝有功,又精通水性,特聘他为即将成立的‘张家湾河道清理工程’技术总顾问。下周三,带队下水。” “噗——” 刘三爷喉头一甜,一口老血差点真喷出来。他猛地站起身,身后的太师椅被撞得翻倒在地,发出巨大的声响。 杀人诛心! 这是赤裸裸的杀人诛心! 他不仅没能把江沉送进监狱,反而亲手把这把利剑递到了叶建军手里,还给江沉披上了一层官方的黄马甲! 以后他想动江沉,那就是跟叶建军作对,跟国家工程作对! “滚!都给我滚!” 刘三爷抓起桌上的紫砂壶狠狠砸向地面。 他咬牙切齿,““江沉……张家的小崽子既然你想下水,那就别想再上来!” 他猛地转头看向心腹伙计:“给鬼手发信号。告诉他,不管用什么手段,我要江沉死在张家湾的河底!死要见尸!” 柳荫街九号院。 此时正是晚饭点,家家户户都在生火做饭。桂花嫂端着个大海碗,蹲在门口呼噜呼噜地喝着棒子面粥,那双三角眼却一直往胡同口瞟。 虽然赖二被抓了,但桂花嫂心里认定江沉家肯定也不干净。 “等着吧,昨晚那是没搜仔细。”桂花嫂跟旁边的胖婶嘀咕,“我听人说那个赖二背后有人,这事儿没完。搞不好今天就能看见那俩外地佬被拷走。” 胖婶有些迟疑:“不能吧?你看江师傅平时挺正派的……” “正派能有那么多钱?买车买电视,还天天吃肉?”桂花嫂吐出一口咸菜皮,一脸嫉恨,“那钱指不定哪来的呢!也就是咱们老实,没去举报他……” 话音未落,两道刺眼的车灯光束直直地射了过来,晃得桂花嫂下意识地捂住了眼。 一辆挂着军牌的吉普车霸气地停在了九号院门口。 车门打开,先下来的是那个经常来送东西的顾明。他一路小跑绕到后座,恭敬地拉开车门。 江沉下车后并没有急着走,而是回身向车内伸出手。一只纤细手搭在他掌心,林知夏从容地走了下来。 “江……江师傅?”胖婶试探着叫了一声。 江沉淡淡地扫了她们一眼,微微颔首。 顾明从后备箱里拎出两个网兜,里面装着麦乳精、罐头,还有两条中华烟,大声嚷嚷着生怕别人听不见:“江总工,叶少说了,这些是给您补身子的。下周工程队就要开拔了,还得仰仗您多费心,这‘总顾问’的担子可不轻啊!” “总顾问”三个字像巴掌一样狠狠抽在桂花嫂脸上。 林知夏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桂花嫂:“顾明,以后别这么高调。都是为人民服务,什么总工不总工的,让邻居听见了还以为我们搞特殊呢。” “是是是,嫂子教训得是。”顾明配合得天衣无缝,“那什么,车我就先开回去了,明儿一早我来接您二位去局里办手续!”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直到吉普车轰鸣着离开,桂花嫂还保持着端碗的姿势,像尊泥塑。 “我的乖乖……”胖婶咽了口唾沫,看着江沉两口子的背影,“这是成公家人了?还是总工?” 桂花嫂手一抖,那半碗棒子面粥“啪”地一声摔在地上,溅了一裤腿。 二人回到西厢房关上门。 江沉脱下大衣挂好。 “痛快了?”江沉走过去给她倒了一杯热水。 “痛快。”林知夏眉眼弯弯,接过水杯捧在手里,“我就喜欢看他们那种看不惯我、又干不掉我我的样子。” 江沉低笑一声,绕到她身后,双手撑在椅背上,将她圈在怀里。 “知夏。”他的声音低沉下来。 “嗯?”林知夏仰头看他。 “这一去就真的是入局了,张家湾的水底下,不光有东西还有鬼。” 那只爵杯上的水碱,除了证明它的来历,还证明了另一件事——有人在水下动过它。而且手法极其专业,能在湍急的暗流中不伤皮壳地取出东西,那绝对不是一般的土夫子。 那是真正的高手。 是刘三爷养的“鬼”。 林知夏放下水杯。 “我知道,但我更知道,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 她转过身双手环住江沉的脖颈,额头抵着他的额头。 “江沉,我们手里握着地图,握着钥匙,现在又有了官方的身份。这盘棋优势在我们。” 江沉看着近在咫尺的人,他猛地扣住她的后脑吻了下去。 “等这次回来……”江沉在唇齿交缠的间隙,哑声说道,“我们就去领证。” 林知夏喘息着,眼尾泛红却勾起唇角:“好。回来就领。” 喜欢回档1979请大家收藏:()回档1979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01章 浑水才好摸鱼 “江工,嫂子,早啊!”顾明跳下车殷勤地接过帆布包塞进后备箱。 桂花嫂站在水池边刷牙,满嘴的白沫子愣是不敢往地上吐,生怕弄出动静惹了这两位。 直到吉普车绝尘而去院子里才恢复。 “看见没?那包里鼓鼓囊囊的全是家伙事儿。”胖婶压低声音,“这回是真要去干大事了。” 桂花嫂酸溜溜地漱了口:“切,指不定是去干苦力呢。那河道清淤多脏多累,也就他们乐意去。” 虽然嘴硬但她心里那股子嫉妒劲儿酸痒难耐。 …… 车子一路向东,出了四九城,景色逐渐荒凉。 通州张家湾,大运河的北首。 这里还是一片野趣横生的荒滩。枯黄的芦苇荡在寒风中瑟瑟作抖,河面上结着薄冰,几台笨重的挖掘机停在岸边冒着黑烟。 叶建军没在负责现场的是个叫王科长的中年人,。 “顾少。”王科长看了眼顾明身后的一男一女,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这就叶少请来的……顾问?” 这也太年轻了。 这俩人能懂什么水利工程?能懂什么文物保护? “王科长,人不可貌相。”顾明笑嘻嘻地递了根烟,“这位江工可是叶少亲自点将的。” 王科长接过烟,态度敷衍:“行吧。不过丑话说到前头,这水底下情况复杂又有暗流又有淤泥。工程队的潜水员都是退伍兵出身,脾气冲,到时候要是……” “不劳费心。”江沉突然开口,声音冷淡,“我们只负责看东西不负责管人。” 王科长被噎了一下心里更是不爽。 此时河岸边围了一圈人。几个穿着橡胶潜水服的壮汉正坐在火堆边烤火,旁边还站着几个穿着中山装的老学究正对着一张图纸指指点点。 “胡闹!简直是胡闹!”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专家把图纸拍得啪啪响,“这个位置是回水湾淤泥至少有三米厚!现在下水能摸到什么?除了烂木头就是石头!” “陈老您消消气。”旁边的技术员赔着笑脸,“上面说了这里有大货,必须得探。” “谁说的?让他下来试试!”陈老气得胡子乱颤,“现在的年轻人读了两本盗墓小说就以为自己懂考古了?这叫盲人摸象!” 顾明有些尴尬地看了林知夏一眼。 林知夏却神色如常,甚至还有闲心观察四周的地形。 “江沉。”她轻声唤道。 江沉目光却没看那些争吵的人而是盯着河面。 那里浑浊的河水在冰层下涌动发出沉闷的声响。 “怎么了?”林知夏问。 “水声不对。”江沉走到河边蹲下身子。 他将手掌贴在了岸边的冻土上。 陈老正骂得起劲,见有个年轻人莫名其妙地蹲在那儿摸地,不由得停住了嘴,冷哼一声:“装神弄鬼。” 王科长也走了过来,语气带着几分讥讽:“江顾问,这是在给土地爷把脉呢?” 周围的潜水员发出一阵哄笑。 江沉闭着眼感受着地底传来的微弱震动。 片刻后,江沉睁开眼站起身。 他看向那几个准备下水的潜水员。 “现在的装备下不去。”江沉指了指河中心的一个漩涡,“那是‘鬼拽脚’,底下是空的,连着地下暗河。” 陈老愣了一下随即嗤笑:“什么鬼拽脚,那是虹吸现象!年轻人少拿封建迷信那一套来糊弄人。” “是不是迷信试试就知道。” 江沉从旁边捡起一块拳头大的石头手腕一抖。 石头落入那个漩涡边缘。 “咕咚。” 原本只是缓缓旋转的漩涡瞬间扩大。 紧接着一股吸力凭空产生将周围的浮冰吞没。 那几个刚才还在哄笑的潜水员脸色瞬间煞白。 如果是人刚才下去了…… 这时候别说救人了恐怕连尸首都找不着! 陈老的眼镜差点滑下来:“这……这是……” “河床塌陷引发的间歇性虹吸。”林知夏适时地开口,“每隔十五分钟一次。陈老您是专家,应该知道这种地质结构如果贸然下人后果是什么吧?” 陈老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当然知道但他没看出来! 王科长额头上的冷汗直冒。 这要是真出了人命,他这个负责人得去坐牢! “那……那怎么办?”王科长下意识地看向江沉。 江沉拍了拍手上的土:“等。” “等?” “等风停。”江沉抬头看了眼天色,“风向转南,水流会变缓。那时候就可以了。” 说完,他转身走向顾明早已搭好的帐篷。 林知夏路过陈老身边时,脚步微顿,礼貌地颔首:“陈老,术业有专攻。有些东西书本上确实没写。” 陈老老脸通红,却一句话也反驳不出来。 …… 帐篷内暖炉烧得正旺。 顾明给两人倒了热水,一脸崇拜:“江哥,刚才那一手太帅了!你没看那个老学究的脸都绿了!” 江沉接过水杯先递给林知夏暖手。 “不是为了耍帅。”江沉的神色凝重,“那个漩涡不是天然形成的。” 林知夏捧着水杯的手一紧:“你是说……” “有人动过河床。”江沉眼中闪过一丝厉色,“为了掩盖入口或者是为了防止别人进去,有人在底下设了局。” “鬼手。”林知夏吐出两个字。 除了刘三爷手底下那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水下高人,没人有这本事。 “他就在这附近。”江沉肯定地说。 “看来,这趟浑水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深。”林知夏喝了口热水。 江沉握住她的手,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越深越好,水浑了才好摸鱼。” 就在这时帐篷帘子被人掀开。 王科长一脸堆笑地走了进来,手里还拿着一盒好烟:“江顾问,风向变了!您看咱们什么时候开始?” 江沉看了一眼腕表。 “现在。” 他站起身脱掉了身上的厚重棉服,露出了里面紧身的黑色防水作训服。 “知夏,你在岸上盯着。” 喜欢回档1979请大家收藏:()回档1979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02章 摸到门了! “江沉。” 林知夏走上前极其自然地替他整理了一下氧气面罩的边缘。 这男人穿潜水服的样子简直是犯规。 林知夏在心里小声嘀咕了一句。 她凑到他耳边:“底下有鬼也有活人,顾好你自己。” 江沉眼底划过一丝笑意。 他反手扣住林知夏的后脑勺,隔着面罩在她的额头上重重一抵。 王科长在一旁看得直牙酸,忍不住啐了一口:“这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这儿演电影呢?江顾问,别怪我没提醒你,那鬼拽脚要是发作了神仙也捞不上来。” 江沉没理他,腰间缠上一根信号绳纵身一跃。 “噗通!” 林知夏站在了离河岸最近的礁石上死死盯着水面。 “一、二、三……”林知夏在心里默数。 陈老站在不远处扶着老花镜,语气不阴不阳:“年轻气盛。张家湾这条河河道变迁了四次,底下全是纵横交错的枯树根。就算是老牌潜水员没个半天时间也摸不清方向,他这就下去了?” 林知夏头也没回:“陈老,书上说河道变迁四次,但书没告诉你当年张家外柜为了运货,曾在这里铺过一条长达三公里的暗排。” 陈老一怔:“暗排?那是民间野史!” “是不是野史等他上来就知道了。” 信号绳突然剧烈地抖动了三下。 那是平安的信号。 …… 河底。 江沉像一条游鱼避开了那些如利刃般突出的乱石。 “在这里……” 江沉在一处断裂的河床边缘停下。这里有一根横跨东西的巨大原木,外皮早已腐烂,但中心却依然坚硬。 正是张家的“压脚木”。 江沉从大腿侧抽出那把宝石被扣掉的断刀。刀锋划过原木,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突然一道极为细微的搅水声从斜后方传来。 江沉本能地侧过头。 一道寒光贴着他的脖颈擦过,割断了几根黑色的发丝。 那是水下特制的分水刺。 刘三爷的鬼手现身了。 江沉猛地一拽信号绳,那是“遭遇袭击,切断外援”的暗号。 在岸上的林知夏,瞬间感觉绳索传来一股怪力,险些将她拽个踉跄。 “顾明!守住周围!”林知夏厉喝一声。 顾明和王科长吓了一跳,下意识想冲上来帮忙拉绳子,却被林知夏一把推开。 “别碰绳子!”林知夏美眸一眯。 他在水下跟人动上手了。 林知夏转头看向王科长:“王科长,你们的安保是死人吗?这水底下除了江沉还有第二拨耗子,你居然一点都没察觉? 王科长懵了:“不、不可能啊!这方圆两里地都被咱们工程队封了……” “封个屁!”林知夏直接爆了粗口,“去带人把下游的闸口给我堵死,见着活气就往死里砸!” 王科长哪还敢废话,连滚带爬地吼着人去堵闸口。 …… 水底。 名为鬼手的穿着一身水猴子皮死死缠绕在江沉背后的氧气瓶上。 那是分水刺在撬他的氧气阀门。 江沉右手反扣断刀捅入了对方潜水服的排气孔。 “咕噜噜——” 一连串巨大的气泡炸裂。对方显然没想到这个木匠在水下的爆发力如此恐怖,惊恐地想要后撤。 江沉冷哼一声,双腿一蹬,整个人冲了上去一手卡住对方的咽喉,另一只手直接拔掉了对方的面罩。 江沉没有杀他。在这官方的地盘死人是麻烦,活人才是刘三爷的催命符。 他扯断了对方腰间的铅块。 …… 岸上。 “二十分钟了。”陈老看着怀表连连摇头,“这种水温二十分钟已经是极限。小姑娘,我看你还是……” “哗啦!” 一道破水声直接打断了陈老的丧气话。 江沉率先露出水面,他的左手拽着信号绳,右手却像拎死鱼一样拎着一个浑身湿透的黑衣人。 “江沉!”林知夏三步并作两步差点在礁石上滑倒。 江沉上岸的第一件事就是将那黑衣人狠狠掼在陈老和顾明的脚下。 “顾明,报公安。” 江沉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水珠顺着他冷峻的轮廓滴落。 “这……这是谁?”顾明吓了一跳。 “刘三爷的礼物。”江沉看向惊魂未定的王科长,“王科长,在你负责的工地上差点让特聘的专家死在水里。这件事,等叶少来了你亲自跟他解释。” 王科长当场瘫坐在地,嘴唇打颤:“误会……江顾问,这是误会啊!” 江沉没理他而是转身看向林知夏。 林知夏顾不得众人的目光,一把夺过毛巾盖在他头上,手掌有些颤抖地贴在他的脸颊上。 “受伤了吗?” 江沉抓住她的手,眼神却热得能把冰雪融化。 他摊开右手掌心躺着一个锈迹斑斑,却依然能看出虎头轮廓的黄铜构件。 那是沉船宝库大门的栓头。 “东西摸到了,门也找到了。”江沉凑到她耳边,声音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但我还在底下看见了另一个东西。” 林知夏心中一沉:“什么?” 江沉的神色变得极其古怪,他看了一眼还在那儿倚老卖老的陈老,低声说道: “下面不是一只沉船,是一座被淹没的……地宫。” 林知夏瞳孔骤缩。 张家外柜藏的竟然不是金银财宝,而是一整座地宫? 就在此时被压在地上的黑衣人突然发出一阵诡异的笑声。 “江……江沉,你以为你赢了?刘三爷说只要你开了那扇门,这方圆五里的河床都会塌陷。” 黑衣人咬破了藏在牙缝里的毒药,头一歪当场气绝。 周围的人群发出一阵尖叫。 “知夏。”江沉一把将林知夏护在身后,目光如炬地看向那深不见底的河面。 叶建军的身影出现在岸边,脸色阴沉得可怕。 “都给我闭嘴!封锁现场!除了江顾问,谁也不准靠近河岸十米!” 喜欢回档1979请大家收藏:()回档1979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03章 灯下黑! “死了?”顾明惊叫一声,下意识退后半步。 王科长瘫软在地,嘴唇哆嗦得能抖落两斤冰渣:“杀人灭口……这是有组织、有预谋的破坏国家工程!我……我这就去给分局打电话!” “回来。”叶建军冷声喝止,他没看地上的尸体而是死死盯着河面上依然在打旋的暗流。 叶建军转头看向正在擦拭脸上水渍的江沉,“江顾问,他说那扇门开了河床会塌你怎么看?” 江沉没理会叶建军,他把手里的黄铜栓头递给林知夏。 林知夏接过来看向江沉微微颤抖的虎口。 江沉开口说到,“这不是普通的沉船,底下是一座石木结构的‘水压舱’。刘三爷的人不懂行硬生生撬开了排气孔,导致河床压力失衡,这才有了鬼拽脚。” 他走到王科长跟前摊开手露出一枚从黑衣人身上扯下的细小铁蒺藜。“只要地宫一塌,里面的东西会顺着地下暗河冲进大海,神仙也找不回来。” “地宫?”陈老惊呼,“这里怎么会有地宫?张家湾历史上只是个码头!” 林知夏跨前一步,“那是你读的史,张家当年是做漕运起家的,他们在外柜最鼎盛的时候把半个张家湾的河床都掏空了。这叫‘狡兔三窟’。底下藏的是明清两代由于海禁和战乱没运出去的内库珍品。” 她看向叶建军,语速极快:“叶少,他这是让我们不敢开这扇门。” 叶建军的拳头握得咯吱响。他这种人最恨别人威胁。 “你有几成把握能平安开门?”叶建军直视江沉。 江沉抬眼看向那翻滚的泥水。 “十成。”江沉说,“只要知夏在岸上,我绝不会让自己埋在底下。” 顾明听得眼眶微酸,王科长听得一愣一愣,唯独林知夏心中那块悬着的石头彻底落了地。 叶建军下达了指令,“王科长带人去守住方圆两公里的所有暗桩,顾明去调两台大功率的抽水泵,还有……把保卫处的枪全给我压上火。谁敢靠近,格杀勿论!” “是!” 江沉重新戴上面罩,林知夏突然拉住他的手腕。 “江沉,等等。”她从大衣兜里掏出一个小瓶子,那是她在友谊商店买的用来应急的烈酒。她喝了一口随后勾住江沉的脖子,在大众广庭之下,在叶建军和陈老目瞪口呆的注视中印在了他的唇上。 辛辣的酒液传递过去带着女孩子特有的冷香。 “暖暖身子。”林知夏退后一步,目光灼灼,“我在岸上守着信号绳,你若是不上来我就自己跳下去找你。” 江沉没说话只是猛地一紧怀抱,随后再次扎入那冰冷的河底。 …… 这一次河面没有平静太久。 十分钟后河中心那个漩涡竟然开始反向旋转! “快看!水位在下降!”王科长尖叫起来。 那是极其震撼的一幕。原本平铺的河水形成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漏斗。 “那是减压阀开了!”陈老不愧是专家,此刻也激动得老脸通红,“他真的摸到了机关!他在泄掉地宫里的积水!” 只有林知夏死死抓着那根快要崩断的信号绳。 地宫减压意味着水下压力会瞬间扭曲。江沉只要错开一秒,整个人都会被压成肉泥。 突然,一道声响从地底深处传来。 轰隆——! 整个张家湾的河床似乎都颤了三颤。 “塌了?真的塌了?”陈老吓得连滚带爬地往后退。 只见河中心喷出一股巨大的浑水,混合着无数腐烂的木片和某种黑漆漆的东西。紧接着那股吸力消失了。 水面上慢慢浮起了一个人影。 江沉手里抓着一根粗壮的铁索,另一端似乎连着某种沉重的东西。 “快!拉人!”叶建军大吼。 七八个壮汉冲上去把江沉和那根铁索拽了上来。 当江沉脱掉面罩,满脸是血地躺在岸边大口喘气时,所有人都被他拽上来的东西惊得失了声。 那是一尊半人高的青铜虎头。不是爵杯那种小玩意儿,而是实打实的压水兽! 江沉抹了一把脸上的血,看着跑向他的林知夏裂开嘴笑了笑,“门开了,就在这压水兽底下是一条通往南山的汉白玉甬道。” 林知夏直接扑进他怀里,滚烫的眼泪落在他的潜水服上。 “你吓死我了。”她声音哽咽。 江沉紧紧搂着她,贪婪地嗅着她身上的香气:“我说过我有十成把握。因为我想看你穿那件暗红旗袍和我去领证。” 叶建军看着那尊绝迹江湖的压水兽,再瞅瞅紧紧相拥的两人,长舒了一口气。 张家湾地宫的开启,不仅仅是文物的发现。 …… 入夜,张家湾营地。 江沉洗干净了身上的泥垢换上了林知夏亲手帮他烤暖的棉衣。他坐在火堆旁眼神深邃。 林知夏端着一碗热腾腾的姜汤递给他:“叶建军回城里调兵了。陈老那帮人现在看你的眼神跟看活神仙没区别。明天工程队进地宫你怎么想?” 江沉喝了一口姜汤,火光映在他的五官上更显得冷峻。 他压低声音在林知夏耳边说出了一个惊天秘密“地宫里有九门连环那是死路。真正的活路在那尊压水兽的肚子里,地宫只是个幌子,那是用来埋刘三爷这种人的。张家外柜真正的家底其实就藏在柳荫街九号院的……下面。” 林知夏握杯的手猛地一颤,汤水溅出。 “你是说咱们睡了半年的院子底下还有东西?” 江沉伸手揽过她的肩膀:“这就叫灯下黑。这地宫是给仇人准备的坟墓,只有拿到里面的锁龙牌才能真正开启九号院的地窖。刘三爷盯了一辈子张家湾,却不知道他离宝藏最远。” 林知夏正要细问,顾明却神色惊恐地跑进了帐篷。 “江哥,嫂子,出事了!柳荫街那边……桂花嫂带了一帮人把院子给砸了!说是……说是要在院里挖金条!” 林知夏放下碗,缓缓站起身:“刘三爷这是想玩调虎离山?呵,看来某些人的皮是该扒下来了。” 喜欢回档1979请大家收藏:()回档1979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04章 谁给你的胆子动我的家? 顾明死死踩着油门,仪表盘的指针已经飙到了红线。 顾明脑门上全是汗,“江哥,嫂子,这事儿怪我,我应该留两个兄弟在院子那边盯着的。我是真没想到这桂花嫂胆子能肥成这样,敢趁着大半夜砸门!” 林知夏伸手按住了江沉的手,“不怪你。”刘三爷在那边吃了瘪肯定要找回场子。桂花嫂不过是被人当枪使了。” 江沉声音低沉“她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动那个院子。” 林知夏眼神清明,“放心,她挖不出什么,硬挖只会把自己埋进去。” “坐稳了!”顾明猛打方向盘,车子一个漂移拐进了主路 …… 柳荫街,九号院。 此时的九号院早已乱成了一锅粥。 原本厚实大门被硬生生卸了一半耷拉在门框上。院子里灯火通明,十几号人举着手电筒、铁锹、甚至还有镐头正在院子中央疯狂地挖掘。 为首的正是桂花嫂。 她披头散发两眼放光,像个疯婆子一样指挥着自家的男人和二愣子,还有几个被她煽动来的街溜子。 桂花嫂嗓门尖利,“挖!给我使劲挖!我亲眼看见那两口子把金条藏在木头里运进来的!那木头没烧金条肯定埋地下了!” “这可是资本家的黑心钱!咱们这是替天行道,挖出来那是为民除害,人人有份!” 财帛动人心。 原本还在犹豫的几个邻居听见“金条”二字眼睛都绿了。 “哐当!” 一锄头下去,那块江沉特意铺设的青石板被砸得粉碎。 张大爷拄着拐杖站在廊檐下,急得直跺脚:“作孽啊!作孽啊!人家小江师傅那是凭手艺吃饭,你们这是入室抢劫!是要吃枪子儿的!” 桂花嫂啐了一口,“老东西闭嘴!你个老糊涂懂什么!有人给我透了底了,这院子底下藏着东西,挖出来上交国家还能有奖状,剩下的咱们分了不比上班强?” 二愣子傻乎乎地抡着大锤,一下下砸在江沉精心修整的花坛边上:“金条!我要吃糖!金条买糖!” “轰——” 院子东南角,也就是江沉平时做木工的地方突然塌陷了一块。 桂花嫂尖叫起来,扑过去就要用手刨,“有了!有了!肯定是这儿!快,把手电筒拿来!” 就在这群人扑向那个坑洞时,两道刺眼光柱照进了院子里。 “吱嘎——!!!” 急刹车的声音响起,吉普车在大门口停下。 院子里的人被强光晃得睁不开眼,下意识地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江沉下了车。 他身上还穿着那件略显狼狈的旧棉袄,头发有些乱。 他没说话只是弯腰从地上捡起半截被砸断的门闩在手里掂了掂。 “谁挖的?” 桂花嫂眯着眼适应了光线,看见只有他们三个人回来后面也没跟着公安,顿时恶向胆边生。 桂花嫂把腰一叉,仗着人多势众,“是我挖的怎么了?江沉你别在这儿装大尾巴狼!有人举报你们家藏着见不得光的脏钱!我们这是协助街道查抄!” “对!查抄!”二愣子跟着起哄。 “查抄?” 林知夏从车后座走下来目光扫过满院狼藉。 她最喜欢的紫藤架被推倒了;江沉给她做的那个小木台也被踩得稀烂。 林知夏的眼神冷了下去。 林知夏往前走了一步,高跟鞋踩在碎瓦片上发出脆响:“协助街道?街道办王主任给你的授权书呢?搜查令呢?” 桂花嫂显然是心虚,但嘴上依旧强硬,“什么搜查令!对付你们这种坏分子不需要那玩意儿!”“大家伙儿别怕!他们就三个人!咱们挖咱们的,挖到了东西看他们怎么抵赖!” “我看谁敢动!” 顾明一声怒吼,从后备箱里抽出那个还没来得及放下的工兵铲横在了众人面前,“今儿个谁要是再敢动一铲子,老子就当他是敌特分子给废了!” 桂花嫂一看这架势,立马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天抢地,“哎哟!打人啦!资本家狗腿子打人啦!没天理啦!欺负我们孤儿寡母啊!” 周围的街溜子互相看了看,有些蠢蠢欲动。 所谓法不责众,再加上刚才那个塌陷的坑洞里似乎真有什么东西在反光,贪婪瞬间战胜了理智。 “兄弟们,别听他们的!那坑里有货!”一个满脸横肉的男人喊了一嗓子,“那是金子!抢啊!” 十几号人红着眼就要往坑里冲。 江沉冲进了人群。 “砰!” 那个带头喊话的男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脚踹在胸口,整个人倒飞出去狠狠砸在影壁墙上,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就昏死了过去。 江沉出手极狠专攻关节。每一次出手必有一人倒下。 不到半分钟,刚才还气势汹汹的十几个人倒了一地,哀嚎遍野。 二愣子举着铁锹想要偷袭,被江沉反手扣住手腕,“咔嚓”一声,手腕呈九十度扭曲。 “啊——!妈!妈救我!” 江沉一把甩开二愣子一步一步走向坐在地上的桂花嫂。 桂花嫂吓傻了。 她哆嗦着往后退,裤裆里传来一股尿骚味:“你……你想干什么?杀人可是要偿命的!我……我上面有人!” 江沉在她面前蹲下,手里的门闩轻轻拍了拍桂花嫂那张满是横肉的脸。 “上面有人?” 江沉笑了,“赖二进去了,刘三爷在琉璃厂自身难保,你指的是哪个人?” 桂花嫂瞳孔骤缩:“你怎么知……” “江沉。” 林知夏的声音突然响起,“别脏了手。” 江沉动作一顿,他扔掉手里的门闩,站起身接过林知夏递来的手帕擦了擦手。 林知夏走到桂花嫂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桂花嫂,你刚才说我们藏了金条?” 林知夏指了指那个塌陷的坑洞,“既然你这么想看,顾明把手电筒照过去让大家看看那是什么” 喜欢回档1979请大家收藏:()回档1979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05章 真正的灯下黑 手电筒照进那个被挖得乱七八糟的深坑里。 桂花嫂顾不得屁股上的疼连滚带爬地凑过去,她身后的那群街溜子也伸长了脖子。 然而,光柱聚焦之处没有金子也没有银元。 只有几块烂得发黑的碎木板,以及木板下那个黑黝黝…… “呕——” 离得最近的一个混混没忍住,捂着鼻子干呕了一声,“这什么味儿啊!跟陈年老茅坑炸了一样!” 桂花嫂傻眼了。她不信邪地趴在坑边,甚至伸手去扒拉那层黑泥:“金子呢?我的金子呢?明明说是藏在地下的……” “噗嗤。” 一声轻笑在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林知夏站在台阶上看着桂花嫂。 她甚至还优雅地抬手掩了掩鼻尖往江沉怀里靠了靠。 “桂花嫂,” 林知夏的声音清冷,“这就是你所谓的金条?” 她微微偏头看向顾明:“顾明给这位法盲科普一下,这是什么东西。” 顾明也是个损的,他捏着鼻子凑近看了看随即夸张地大叫:“哎哟我去!这不就是以前老北京四合院废弃的排污暗渠吗?俗称那个啥……这味道太正宗了!” “排……排污暗渠?”桂花嫂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那儿,手里还抓着一把黑泥。 “原来桂花嫂深更半夜带着这么多人,兴师动众地把我家院子砸了个稀巴烂,就是为了挖这口几十年前的……下水道?” 林知夏拖长了尾音,“看来桂花嫂口味挺重啊。” 周围的邻居本来是看热闹的一听这话哄堂大笑。 “我就说嘛人家江师傅那是正经手艺人,哪来的什么黑心钱!” “就是,桂花嫂这是穷疯了,想钱想瞎了心,连下水道都不放过!” “哎哟这味儿,快熏死我了,赶紧走赶紧走……” 舆论的风向瞬间倒戈。刚才还红着眼想分一杯羹的混混们此刻看着桂花嫂的眼神像是要吃人。他们挨了打却连根毛都没捞着,还惹了一身骚。 “不……不可能!肯定是你们转移了!肯定是!” 桂花嫂她从地上跳起来指着林知夏嘶吼,“就是你们!你们是资本家!是特务!我要去告你们!” “告?”江沉往前迈了一步。 桂花嫂吓得一哆嗦,到了嘴边的脏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该告的人,是我们。”林知夏轻轻拉住江沉的衣袖,示意他稍安勿躁。 她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借着顾明手里的光慢条斯理地开始念:“影壁墙被你们推倒了,修缮费至少五百;青石板路毁了三块,按市价一百一块;院子中央的这棵百年老紫藤若是死了,赔偿金两千起步……” 林知夏每念一个数字桂花嫂的脸就白一分。 “哦对了,还有这扇门。” 林知夏指了指地上的残垣断壁,“这是江师傅用红酸枝老料亲手修复的,工时费加上材料费,算你个友情价八百。” “一共是……” 林知夏合上本子,微笑着报出一个数字,“三千六百块。桂花嫂,你看是现结,还是让公安同志来帮你清算家产?” 三千六百块! “你……你抢钱啊!” 桂花嫂两眼一翻差点昏过去,“我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命?” 江沉冷冷地开口,“你的命不值这个价。” 就在这时胡同口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警笛声。 街道办王主任带着派出所的老陈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一看到院子里的惨状,王主任脸都绿了:“这……这是要造反吗!” “王主任,您来得正好。” 林知夏换上了一副受了天大委屈却还要强撑坚强的模样,“这群人持械私闯民宅,打砸抢烧,还要挖我家的地基……我和江沉刚为国家捐献了国宝回来就遇上这种事,您可得给我们做主啊!” 说着,她还适时地红了眼圈,往江沉身后缩了缩。 江沉看着怀里演技精湛的小媳妇,嘴角几不可查地抽了一下,随即配合地搂住她的肩膀。 “什么!捐献国宝?” 王主任一听这四个字再联想到江沉现在的顾问身份,顿时觉得事态严重了。 “把这群害群之马都给我抓起来!” 王主任一声令下身后的民警和联防队员一拥而上。 桂花嫂被铐上手铐的时候整个人已经瘫软如泥。她看着林知夏,终于意识到自己惹了不该惹的人。 “林姑娘……江师傅……我错了!我真的错了!看在邻居一场的份上……” “带走!” 王主任根本不给她求饶的机会。 随着警车呼啸而去原本喧闹的九号院终于恢复了平静。邻居们在王主任严厉的目光下缩回了各自的屋里,再也不敢多看一眼。 顾明指挥着剩下的几个人简单清理了一下院子里的残局,又帮着江沉把那扇摇摇欲坠的大门重新装好。 “江哥,嫂子,今晚我在门口车里守着,看哪个不长眼的还敢来。”顾明拍着胸脯保证。 “不用。”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江沉拒绝得很干脆,“回去歇着吧,我有数。” 顾明看了看两人忽然明白了什么,暧昧地笑了笑:“得嘞,那我就不当电灯泡了。明儿一早我带人来修院子!” 吉普车轰鸣着离开。 林知夏松了一口气,有些疲惫地揉了揉眉心:“这出戏唱得可真累。” 下一秒身体腾空而起。 江沉打横将她抱起,大步流星地穿过满地狼藉,直奔西厢房。 “江沉……”林知夏惊呼一声,下意识勾住他的脖子。 江沉双手撑在她的身侧,将她牢牢圈在怀里 “刚才为什么拦着我?”他问的是对桂花嫂动手的事。 “那种烂人不配让你动手。”林知夏伸手抚上他有些粗糙的脸颊。 江沉捉住她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亲:“知夏。” “嗯?” “桂花嫂虽然蠢,但她有句话说对了。” 江沉看向窗外那个坑洞,“金条,确实埋在地下。” 林知夏心头一跳:“现在?” “桂花嫂挖的那个坑虽然是排污渠,但当年张家外柜为了掩人耳目,特意把入口建在了排污渠的下方三米处。” 江沉笑了笑,“这也算是‘灯下黑’的极致了。谁能想到价值连城的宝库就在最污秽的地方下面?” “她那一通乱挖倒是帮我们省了不少力气。” 江沉拉着林知夏来到院子中央。此时已是深夜四下无人。 他跳下那个被桂花嫂挖出来的大坑,用铁锹在侧壁上狠狠凿了几下。 “咔哒。” 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响起。 江沉清理掉表面的浮土露出一块刻着繁复云雷纹的生铁盖板。盖板中央正是一个虎头形状的凹槽。 江沉将手里的虎头栓缓缓插入凹槽。 他手腕发力向右一转。 “扎扎扎——” 铁板缓缓向两侧滑开露出了一条幽深狭窄的石阶。 两人顺着石阶而下。 喜欢回档1979请大家收藏:()回档1979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06章 黄金满箱 江沉走在前面,一只手举着手电,另一只手紧紧牵住林知夏。 “小心脚下,这石阶铺得陡,有些年头了。”江沉的声音在幽闭的空间里显得格外低沉。 “没想到,桂花嫂那一通胡挖乱造倒真给她挖到了张家最隐秘的入口。” 林知夏看着两侧由青砖严丝合缝砌成的墙壁,“这是明代的‘澄泥砖’,防潮防腐,哪怕是皇宫里的地窖也就这个规格了。” “外柜行事向来讲究‘藏’字诀。” 江沉停下脚步,手电光束照向下方,“到了。” 石阶尽头是一扇铁桦木门。 木门上没有锁孔只有一个虎头凹槽。 江沉松开林知夏的手从怀里再次掏出那枚虎头栓。 “咔哒。” 虎头栓嵌入,严丝合缝。 江沉用力向下一压随后推开了那扇大门。 手电筒的光柱扫向前方。 当看清门后景象的那一刻,饶是活了两辈子的林知夏也震惊到了。 这是一处足有两百平米大小。 入目所及是整整齐齐码放至顶的木料。 一排排,一列列,如同等待检阅的士兵。 “这是……”林知夏快步上前伸手抚摸最外侧的一根原木。 木料表皮早已氧化发黑,但随着指甲轻轻一掐,里面露出了深紫色的肉质,金星密布。 “牛毛纹,金星紫檀。” 林知夏的声音微微发颤,“全是明清时期的拆房老料,而且……全是整根的大料!” 她转过身手电光扫向另一侧。 那里堆放着的木料色泽金黄隐隐散发着幽香。 “海南黄花梨。” 江沉走上前用手电筒敲了敲,“看这直径至少是生长了五百年以上的油梨老料。现在的市场上这种料子早就绝迹了。” 这哪里是木头,这分明是满屋子的“不动产”! “还不止。” 江沉拉着林知夏绕过木料堆走向大厅的深处。 那里摆放着几十口蒙着油布的大箱子。 江沉抽出身后的工兵铲撬开了其中一口箱子。 “哗啦——” 随着盖子掀开,一层厚厚的稻草被拨开。 耀眼的的金光照亮了两人有些苍白的脸。 整整一箱全是码得整整齐齐的“大黄鱼”。 “外柜掌管张家所有的运输和护卫,当年那场大乱,父亲他们没来得及运走的应该都在这里了。”江沉的声音很平静,但林知夏能感觉到他握着铲柄的手在微微颤抖。 这是他父亲,是他的一百零八位叔伯,用命换回来的东西。 “江沉,你看这个。” 林知夏看向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架子。 架子上摆满了大小不一的锦盒。 她小心翼翼地打开其中一个长条形的盒子。 里面躺着一卷画轴。 林知夏轻轻展开画轴的一角。 “《千里江山图》的……残卷?不,这是宋徽宗的亲笔临摹本!虽然不是王希孟的原作,但这上面的瘦金体题跋绝对是真迹!” 她迅速合上画轴,心跳加速。这才是真正的“富可敌国”。 乱世黄金,盛世古董。 “知夏,来这里。” 江沉的声音从大厅的最里侧传来。 林知夏走过去发现江沉正站在一堵石壁前。 石壁上镶嵌着一块巨大的汉白玉浮雕,雕刻的是“九龙戏珠”的图案。而在龙珠的位置有一个圆形的凹槽。 凹槽的形状古怪而复杂。 “这是什么?”林知夏问。 江沉伸出手指尖沿着那个凹槽的边缘摩挲:“九龙锁。这是张家内柜用来封存最高机密的手法。外柜虽然有货,但真正核心的东西,比如张家世代守护的‘那样东西’,通常会锁在这种机关后面。” “那样东西?”林知夏想起之前刘三爷拼了命也要找的东西。 “虎头栓只能进外柜的库房。” 江沉从口袋里掏出了那块带着诡异纹路的青铜牌子,“而要开这个得用这个。” 锁龙牌。 林知夏看着江沉手里的牌子又看了看墙上的凹槽。 “原来,之前我们找到的锁龙牌不是为了开什么小盒子而是为了这扇门。”林知夏恍然大悟。 江沉没有立刻把牌子放进去。 他转过身看着满屋子的宝藏。 “知夏。”他忽然开口。 “嗯?” “这些东西如果流出去一件都会引起腥风血雨。” 江沉看着她,“刘三爷那个老东西要是知道他在上面瞎折腾,而我们就在他眼皮子底下坐拥金山估计能活活气死。” 林知夏笑了,她走过去伸手环住江沉的腰,把头靠在他的胸口。 “那就让他气死好了。” 她轻声说,“江沉,我们发财了。但这泼天的富贵得有命花才行。” “我知道。” 江沉反手抱住她,下巴抵在她的发顶,“所以,这里的一切除了我们绝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包括顾明。” “那是自然。” 林知夏点头,“不过,既然有了这些家底,有些计划就可以提前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她抬起头:“比如,把这柳荫街九号院彻底买下来,变成我们名正言顺的私产。再比如,那个刘三爷……” 林知夏冷笑一声:“他也该把吃进去的,连本带利吐出来了。” 江沉看着她算计的小模样,眼底闪过一丝宠溺。 “都听你的。” 他松开手举起手中的锁龙牌对准了那汉白玉上的龙珠凹槽。 “不过在此之前,我们要先看看,张家内柜到底给我们留了什么。” “咔嚓。” 锁龙牌嵌入。 机括转动的声音在空旷的地下大厅里响起。 汉白玉石壁缓缓向两侧移开。 石壁后面只是一个只有十平米见方的小密室。 密室的正中央摆着一张紫檀木的桌子。上面放着一个漆黑的铁盒以及一封信。 那封信上压着一块镇纸。 林知夏定睛一看,那镇纸竟然是一块极其罕见的玉石。 【吾儿亲启】 字迹狂草,透着一股决绝与杀气。 这字迹和之前他们在断刀下发现的那封绝笔信一模一样! 又是张铁壁的亲笔信! 但上一封信是在广和楼废墟找到的,那是外柜覆灭前的急就章。而这一封,摆在如此隐秘的内柜密室里显然是早有预谋的安排。 江沉的手在触碰到信封的那一刻猛地僵住。 “别怕。” 林知夏握住他冰凉的手指,“看看到底是什么。” 江沉撕开了信封。 信纸很薄,只有寥寥数行字。 但当江沉读完那几行字后整个人如遭雷击,死死地盯着桌上的那个漆黑铁盒,眼中涌现出前所未有的滔天恨意。 “怎么了?”林知夏察觉到不对,立刻凑过去看。 信纸上只有一句话: 【鬼三未死,潜伏在侧。内柜有变,若见此信,铁盒之内,便是诛杀国贼之证!】 林知夏抬头看向那个漆黑的铁盒。 鬼三没死? 那个出卖了一百零八位兄弟、导致张家外柜全军覆没的叛徒鬼三竟然还活着? 而且……潜伏在侧? 林知夏只觉得一股寒意直冲天灵盖。 在这个四九城里到底谁是鬼三? 是那个一直在针对他们的刘三爷? 还是……另有其人? 喜欢回档1979请大家收藏:()回档1979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07章 这一吻定终身 “鬼三……” 这两个字从他喉咙深处挤出来,带着刻骨的恨意。 林知夏只觉手脚冰凉。 当年张家外柜一百零八人之所以会在广和楼全军覆没,就是因为出了内鬼。外柜的行踪路线、换防时间,全被那个叫“鬼三”的人卖给了日本人。 张铁壁在绝笔信里说,鬼三未死潜伏在侧。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那个踩着一百多条人命往上爬的畜生,不仅活过了战乱,活过了动荡,甚至极有可能改头换面,至今还活得人模狗样。 “江沉。” 林知夏伸手握住了他冰凉的手,“开盒子。” 江沉放下信纸双手捧起那个沉甸甸的漆黑铁盒。 铁盒没有锁,而是用铅封死死封住了边缘。 江沉从腰间摸出一把小刻刀沿着缝隙利落地划开铅封。 “咔哒。” 盒盖弹开。 盒子里只放着两样东西。 一本被火烧了小半截的账本和一个用油布层层包裹的小物件。 江沉先拿起了那个账本。他翻开第一页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张家外柜最后三个月的出货记录。 而在每一笔记录的旁边都用朱砂笔备注了一个名字和去向。那是鬼三私吞货款、勾结日寇宪兵队的铁证。 林知夏凑过去借着手电筒的光看清了其中一行字: 【七月五日,广和楼地下暗桩图纸,交予宪兵队野田,收大黄鱼十根,大洋五百。】 仅仅十根大黄鱼就卖了一百多条人命。 江沉的手在颤抖。他快速翻动着账本,直到翻到最后一页。 那一页没有记账只夹着一张黑白照片。 照片边缘已经被烧焦了,画面有些模糊,但依旧能看清是两个年轻人的合影。 左边那个身材魁梧,浓眉大眼,正是江沉的父亲张铁壁。 而右边那个…… 那人长得斯文白净穿着一身长衫,戴着一副圆框眼镜,看起来像个教书先生。他笑着,一只手搭在张铁壁的肩膀上,另一只手…… 那人的左手搭在太师椅的扶手上,修长的手指正在把玩一枚扳指。 那是…… 六根手指。 他的左手小指旁边多生了一根细小的指头,如果不仔细看极容易被忽略。 “六指……”江沉死死盯着照片上的人,“这就是鬼三。” 林知夏脑海中飞速搜索着记忆。 前世今生,她见过的人里有没有六指? 没有。 至少在明面上她从未注意过谁有这样的特征。 “他既然还活着肯定会把这个特征藏起来。” 林知夏分析,“要么是做了切除手术,要么就是终年戴着手套,或者……一直藏在袖子里。” 江沉没说话,他放下了账本拿起了那个油布包。 层层剥开。里面是一把匕首。并不长只有巴掌大小,但刀鞘上镶嵌着一颗血红色的宝石。 “这是张家的‘刑刀’。” 江沉,“外柜规矩,凡叛主求荣、残害手足者,必以此刀受三刀六洞之刑,死后不入祖坟,尸骨喂狗。” 他握紧了刀柄指腹摩挲着那颗红宝石。 “父亲把这把刀留给我,就是让我替张家清理门户。” “他在信里说诛杀国贼。” 江沉看向林知夏:“知夏,他在看着我。这一百零八个叔伯,都在看着我。” 林知夏心疼得厉害。 她上前一步,张开双臂紧紧抱住了他。 “我知道。” 她把脸埋在他的颈窝轻声说,“我们一起找。不管他藏得多深,不管他现在变成了谁,只要他还活着我们就把他揪出来。” “我会帮你,江沉。” 江沉扔下刀反手用力箍紧了林知夏的腰。 他把头埋在她的肩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知夏……” 他的声音有些哽咽,“幸好有你。” 如果今晚是他一个人站在这里,面对这满屋的黄金和这沉重的血仇他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发疯。 但因为有她在,人间就还在。 两人静静地拥抱了许久。 直到手电筒的光芒微微闪烁。 “该走了。”林知夏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天快亮了。这里虽然隐蔽但毕竟是排污渠下方,待久了对身体不好。” 江沉将铁盒重新盖好,连同那把刑刀一起郑重地放回了紫檀木桌上。 “不带走吗?”林知夏问。 “不。”江沉摇头,“这里才是最安全的地方。这账本和刀留在这里镇着。等我找到了鬼三再带他来这里,让他跪在这些叔伯面前受刑。” 林知夏点头:“听你的。” 两人原路返回。 退出汉白玉石门,江沉取下锁龙牌石门轰然闭合。 重新爬上狭窄幽暗的石阶。 当那一抹微弱的晨曦透照进来时林知夏竟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江沉先爬上去,确认院子里没人后才把林知夏拉了上来。 他迅速将生铁盖板复位又铲了厚厚的黑泥盖在上面,再搬来几块烂木板随意丢在坑底,伪装成原本的排污渠模样。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做完这一切两人才回了屋。 林知夏脱掉沾满泥土的大衣,整个人瘫软在圈椅里,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 这一夜先是斗桂花嫂,又是下地宫,无论是体力还是精力都透支到了极限。 江沉没有休息。 他去厨房烧了一大锅热水,兑好了温水端进屋。 “擦擦吧。” 他拧干了毛巾蹲在林知夏面前,动作轻柔地帮她擦拭脸上的灰尘。 温热的毛巾敷在脸上林知夏舒服地叹了口气。 她睁开眼看着近在咫尺的江沉。 “江沉。”她轻声唤他。 “嗯?”江沉正专心地帮她擦拭手指。 “我们结婚吧。” 江沉的手一顿。 他抬起头错愕地看着她,似乎怀疑自己听错了。 “之前不是说,等张家湾的事情结了再……” “不等了。” 林知夏打断他,眼神清亮,“不管有没有张家湾,不管那个鬼三是谁,我现在就想跟你结婚。” 江沉看着她,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他猛地扔掉毛巾起身连人带椅子将她困在双臂之间,呼吸急促得有些吓人。 “林知夏,你想清楚了。” 他的声音哑得厉害,“跟了我以后可能全是麻烦。” “我想得很清楚。” 林知夏伸手勾住他的脖子,微微仰头,红唇凑近他的唇角,“怎么,江师傅怕了?不敢娶?” “怕?” 他低头狠狠吻住了那张喋喋不休的小嘴。 喜欢回档1979请大家收藏:()回档1979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08章 别怕,我在 “不行。” 江沉额头重重抵在林知夏的肩膀上,“不能在这儿。” 林知夏缓过那口气,伸手摸了摸他后颈碰到一处擦伤,有些心疼:“江沉,我不讲究那些。” “我讲究。” 江沉抬起头眼底的情欲还没散,但眼神却异常执拗。他伸手用指腹极其克制地擦过她略微红肿的唇角。 “你是林知夏,是全省状元,是张家的大少奶奶。” 江沉声音低沉,“我不能让你在这烂泥堆里就把终身托付了。结婚证要领,婚礼要办,三书六礼,八抬大轿,哪怕现在不兴那个了,该给你的体面我也得一样样挣回来。” 他说得认真笨拙又赤诚。 林知夏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又酸又软。 “好。” 林知夏弯起眉眼,手指顺着他的眉骨滑下来,“那就先领证,婚礼……我要等到你把张家这块招牌重新挂起来的那一天。” 江沉捉住她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亲,眼神温软:“去洗洗,水应该热了。” 折腾了大半夜,两人身上都是一股子地下的霉味。 江沉烧了两大锅热水兑进那个半人高的大木桶里。这木桶还是他前两天用香柏木刚箍的,。 林知夏洗澡的时候江沉就在外屋守着。 他也没闲着,找来纸笔凭借着刚才在地宫里的记忆迅速在纸上勾勒出一个人的轮廓。 虽然那个装着证据的铁盒为了安全留在了地下,但那张照片上的每一个细节都像烙进了他的脑子里。 “六指……” 江沉目光阴沉的盯着纸上画出的那只手。 在这个四九城里,玩古董的、混圈子的,若是有六指特征不可能一点风声都没有。 要么是死了。 要么就是藏得太深,把这根指头处理了。 “画得很像。” 身后传来开门声,带出一股好闻的香皂味。林知夏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被热气蒸得粉面桃腮。她看了一眼江沉画的速写。 “在想这根手指?”林知夏问。 江沉点头,将那一页纸撕下来用火柴点燃:“这人如果还活着,这根指头肯定是留不住的。切指或者常年戴手套。” “切指也会留疤。” 林知夏坐在一旁,一边擦头发一边分析,“而且,江沉你注意到没有照片上他戴的那枚扳指。” “注意到了。” 江沉沉声道,“满绿翡翠,起胶起光,是清宫流出来的‘帝王绿’。” “四十年前能戴这种东西,说明他在还没出卖你父亲之前,就已经是个不甘居人下的主。” 林知夏,“狗改不了吃屎。他既然当年能为了钱出卖兄弟,那他对古董、对财富的贪婪就是刻在骨子里的。” “刘三爷为什么疯了一样找张家的东西?甚至不惜设局陷害我们?他背后肯定有人。” 江沉眼神锐利:“你是说刘三爷是鬼三养的狗?” “很有可能。” 林知夏点头,“那个躲在暗处的人不敢自己露面,怕被张家的幸存者认出来。所以他扶持了刘三爷,让这条狗在前面狂吠。” 江沉将林知夏有些凉的手包裹在掌心:“那我们就先打狗,再逼主人现身。” “不急。” 林知夏眼里闪过一丝狡黠,“咱们手里现在有‘饵’。” “鬼三既然没死,那他就一定在盯着张家湾,盯着我们。这次我们不仅要搞大动作还要放个假消息出去。” “怎么放?” “明天让顾明去散个风,就说我们在张家湾水下虽然没捞到黄金,但是带回来了一本……‘账本’。” 江沉听着露出了一抹笑意。 只要“账本”这两个字传出去,心里有鬼的人绝对坐不住。 “听你的。” 他伸手刮了刮林知夏的鼻子,“睡觉。” 次日天刚亮,院子里就传来了动静。 “江哥!嫂子!起没起啊?” 顾明的大嗓门在门外响起。 院子里,顾明正指挥着两个泥瓦匠修补昨天被砸坏的影壁墙。 看到江沉出来,顾明立马凑了上来,一脸狗腿地递过早饭:“哥,这可是我排队去护国寺买的焦圈和豆汁儿,热乎着呢!嫂子醒了吗?” “还在睡。” 江沉接过早饭扫了一眼正在干活的工人,“动静小点。” “得嘞!” 顾明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凑近,“哥,你猜怎么着?昨晚桂花嫂那事儿出名了!现在整个柳荫街都知道那娘们半夜挖粪坑,还被带去了派出所。今儿一早好几个邻居看见我都绕着走,生怕我也给他们算算账。” 江沉面无表情地喝了一口豆汁儿:“刘三爷那边有什么动静?” 提到正事顾明收起了嬉皮笑脸:“我正要跟你说这事儿呢。我在琉璃厂的朋友说,今儿一大早博古斋关门了。” “关门?”江沉挑眉。 “对,挂了歇业的牌子。听说刘三爷病了,说是急火攻心吐了血,现在躺在床上起不来。” 顾明幸灾乐祸,“该!这就叫报应!” “还没死就行。”江沉淡淡道。 “啊?”顾明一愣。 “他要是死了,戏就没法唱了。” 江沉把最后一口焦圈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渣子,“顾明,帮我放个风出去。” “什么风?” “就说……” 江沉看向张家湾的方向,“张家湾水底下虽然大件的东西还没动,但我江沉手里从淤泥里带出来了一本……‘旧账本’。” 顾明眼睛一亮,虽然不知道账本里有啥,但这明显是要搞事情啊:“哥,你这是要钓鱼?” “不仅钓鱼。” 江沉转身看着正推门出来的林知夏。 林知夏站在台阶上,晨光洒在她身上。 江沉走过去,自然地帮她理了理领口:“醒了?” “嗯。” 林知夏看着修缮一新的院子,又看了看旁边的顾明,笑了,“看来今天是个好日子。” “是好日子。” 江沉牵起她的手,“吃了饭,带上户口本。” “去哪?”顾明下意识问道。 江沉回头,嘴角噙着一抹从未有过的飞扬笑意。 “去民政局。” “领证。” 喜欢回档1979请大家收藏:()回档1979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09章 谁还敢触这个霉头! “领……领证?” “哥,你确定?”顾明听得眼珠子差点瞪出来,咽了口唾沫。 “去什么去。” 还没等江沉开口,林知夏从他身后探出头,没好气地拍掉江沉衣摆上的土渣:“想什么呢?介绍信呢?户口本呢?这年月结婚是过家家吗?两个大活人空着手去人家民政局,谁给你盖那个红戳?” 江沉身形一僵。 他忘了。 在这四九城里,离了那张盖着红章的介绍信,任你有通天的本事,也是寸步难行。 “噗嗤。” 顾明没忍住笑出声,被江沉一记眼刀扫过来,立马缩了缩脖子,嘿嘿笑道:“那什么,哥,既然是大喜事,咱不得讲究点?您看您这一身土,知道的是去领证,不知道的还以为.......。赶紧换身精神衣裳,再去街道办把介绍信开了,这才是正理。” 江沉抿紧了薄唇,有些无措地看向林知夏。 “看我干什么?” 林知夏好笑地戳了戳他硬邦邦的胸口,“去烧水。还有把你这身行头换了。” 江沉抓住她的指尖,用力捏了一下。 “等着。” 他转身大步走向厨房,路过顾明身边时脚步一顿,声音低沉:“吃完赶紧滚,去琉璃厂把风放出去,就说我有‘账本’。 顾明三两口把焦圈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敬了个礼:“得嘞!保证半天之内,全京城的玩主都知道您江爷手里握着账本呢!” 吉普车轰鸣着离开,院子里安静下来。 江沉烧水的速度极快,两大桶热水兑好,倒进西厢房那个香柏木的大桶里。 “去洗。” 林知夏把手里的毛巾扔给他,眼底带着笑,“洗不干净不许出来。” 江沉这一洗足足搓了三遍香皂,恨不得把皮都搓红了。 等他换上那身陈瞎子连夜赶制的改良中山装出来时,林知夏眼前一亮。 挺括的深色布料衬得他身形挺拔如松,宽肩窄腰,那股子常年压抑在眉宇间的沉郁气彻底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内敛而锋利的英气。 两人并肩走出九号院。 胡同口的邻居们正聚在一起嚼舌根,看见这两人出来瞬间噤声。 昨晚那场闹剧还历历在目,桂花嫂被铐走的惨状谁都看见了。现在的江沉和林知夏,在他们眼里那就是“上面有人”的狠角色,谁也不敢触这个霉头。 两人目不斜视,直奔街道办事处。 街道办王主任正捧着个搪瓷缸子喝茶,还在琢磨昨晚那一出大戏。 桂花嫂那个蠢货不仅得罪了人,还送了个现成的把柄。他正愁年底治安考核没业绩,这下抓了个典型,还能跟上面邀功。 “笃笃。” 敲门声响起。 王主任一抬头看见进来的两人,立马放下茶缸子,脸上堆满了笑:“哟,这不是小江师傅和林同志吗?稀客,稀客啊!快坐!” 态度那叫一个热情,跟昨晚那个威严的办事处主任判若两人。 江沉没坐,开门见山:“王主任,我们要结婚,来开介绍信。” “结婚?” 王主任一愣,随即一拍大腿:“好事啊!这是大喜事!咱们街道又能出一对模范夫妻了!” 他一边拉开抽屉找信纸,一边感慨:“小江师傅现在可是咱们这一片的红人,也是国家的功臣。上面都打过招呼了,说你们二位觉悟高,要是生活上有什么困难,街道必须优先解决。” 王主任拿起钢笔,甚至都没问那些例行公事的审查问题,直接下笔如飞:“林同志是京大的高材生,户口虽然还没迁过来,但这都不是事儿,特事特办嘛。” “等等。” 林知夏忽然开口。 王主任笔尖一顿:“怎么?林同志还有什么顾虑?” 林知夏看了一眼江沉:“王主任,这介绍信上的成分一栏,江沉还是填‘木匠’吗?” 王主任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江沉现在是什么身份? 那可是张家湾工程的技术总顾问,连叶建军那种级别的大佬都得客客气气请着的人。 “那哪能啊!” 王主任立刻划掉刚写的两个字,郑重其事地写下四个大字:【技术顾问】。 这四个字分量可就不一样了。 以前是手艺人现在是干部编制。 这一笔下去,江沉在这个四九城的腰杆子就算是彻底挺直了。 “盖章!” 王主任哈了口气,“啪”地一声,鲜红的公章盖在信纸上。 他双手将介绍信递给江沉:“小江师傅,恭喜啊!” 江沉接过那张薄薄的纸,指尖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这不仅是一张介绍信。 这是他和林知夏通往同一个户口本的通行证。 “谢了。”江沉言简意赅。 两人刚走出街道办大门,一阵冷风吹来卷起地上的枯叶。 江沉忽然停下脚步。 他把那张介绍信折好郑重地放进贴身的口袋里,然后转头看向林知夏。 “怎么了?”林知夏问。 江沉没说话只是盯着她,那眼神热烈得让人不敢直视。 半晌,他忽然伸手一把扣住林知夏的后脑勺,也不管这里是街道办事处门口人来人往,直接低头吻了下去。 路过的大妈吓得捂住眼,嘴里念叨着“伤风败俗”,脚下却走得飞快。 一吻毕。 江沉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声音沙哑:“林知夏,这回你跑不掉了。” 林知夏气喘吁吁,伸手在他腰上拧了一把:“我有说过要跑吗?” 江沉低笑一声,重新牵起她的手,十指紧扣。 “走。” “去哪?” “照相馆。” 江沉拉着她往国营照相馆的方向走,“拍结婚照。” 林知夏看着他宽阔的背影眼底满是笑意。 然而,就在两人拐过街角的一刹那。 林知夏的脚步微微一顿。 她感觉到了一道视线地盯着他们的后背。 她猛地回头。 街角空空荡荡,只有一个戴着鸭舌帽的老头正低头扫着大街,扫帚划过地面,发出沙沙的声响。 “怎么了?”江沉察觉到她的异样。 “没什么。” 林知夏收回视线,反手握紧了江沉的手,“大概是看错了。” 喜欢回档1979请大家收藏:()回档1979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10章 惊艳全场 红星照相馆。 这块金字招牌在四九城里响当当。 江沉推开厚重的玻璃门,风铃叮当一响,屋里的嘈杂声都静了一瞬。 这一对璧人实在是太扎眼了。 男的身材伟岸,那一身深色的改良中山装剪裁利落,肩膀宽阔,腰身收紧,甚至比橱窗里的样片还要挺拔几分。女的更是明艳,暗红色的旗袍裹在大衣里,只露出一截精致的领口和纤细的小腿,每走一步都透着股让人不敢直视的贵气。 “霍,这是哪儿来的角儿?”前台嗑瓜子的大姐瓜子皮都忘了吐,直勾勾地盯着看。 江沉径直走到柜台前,从兜里掏出一张大团结拍在桌上:“拍结婚照,要最好的师傅,加急。” 大姐回过神,忙不迭地收了钱,递过一个木牌:“得嘞,二位里面请,稍等会儿,前面还有两对。” 江沉找了个空位,掏出帕子仔细擦了擦椅面才扶着林知夏坐下。 林知夏刚坐稳,正准备整理一下有些褶皱的大衣下摆,却见江沉突然在她面前蹲了下来。 他盯着林知夏那双擦得锃亮的黑色小皮鞋。 “别动。” 江沉低声说了句,随即从怀里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 一下,两下。 他擦得很慢,手帕划过鞋面,神情专注得仿佛这就是天大的事。 “那男的……怎么当众给女的擦鞋啊?” 旁边有个穿着工装的小媳妇捅了捅自家男人,语气里全是酸意,“你看看人家!” 那男人撇撇嘴,为了面子小声嘀咕:“丢份儿!也就是个怕老婆的软骨头,在家里指不定怎么跪搓衣板呢。” 声音虽小,但江沉听见了。 他动作没停甚至连头都没抬。 丢份儿? 在他的世界里,让林知夏沾上一丁点灰尘,那才叫丢份儿。 林知夏垂眸看着男人宽阔的脊背,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又酸又软。 这呆子。 她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江沉硬邦邦的肩膀:“行了江师傅,再擦皮都要被你擦破了。这么多人看着呢,也不怕被人笑话。” 江沉收起手帕,站起身。 他扫了一眼刚才嘀咕的那对夫妻,那个男人被这一眼看得浑身一激灵,立马缩着脖子不敢吭声了。 “谁敢笑话?” 江沉低头看向林知夏时,声音低沉喑哑:“我给我媳妇擦鞋,天经地义。” 林知夏脸颊微热,嗔了他一眼:“呆子。” “36号!36号进棚!” 摄影棚的帘子被掀开,一个戴着老花镜的老师傅走了出来。正是这红星照相馆的镇店之宝王师傅。 王师傅拍了一辈子照片,什么人没见过。可当江沉和林知夏并肩站到那一块红色的幕布前时,老爷子的手还是抖了一下。 绝配。 不是那种皮相上的好看,而是一种气场上的契合。 一个如松如岳,沉稳内敛;一个如梅如火,明艳大气。 “二位靠近点,肩膀挨着肩膀。” 王师傅钻进黑布里,调整着镜头,“头往中间靠,对,笑一笑。” 江沉浑身僵硬。此刻站在镜头前,手心却全是汗。 林知夏察觉到了他的紧张。 就在王师傅喊“一、二”的时候,她的手悄悄伸过去在背后握住了江沉的大手。 十指紧扣。 江沉浑身一震,紧绷的肌肉松弛下来。 “咔嚓!” 第一张标准照定格。 照片里男人英俊挺拔,女人端庄美丽,两人的肩膀紧紧相依,像是从红布里长出来的连理枝。 “好!太好了!” 王师傅从黑布后面钻出来,一脸兴奋,“二位,咱们再来一张。刚才那是证件照,太拘谨。咱们来张生活照,随意点,不用看镜头。” 随意点? 江沉有些茫然,他真不知道在镜头前怎么“随意”。 正愣神间,一双素白的手忽然伸到了他的领口。 林知夏微微侧过身,纤细的手指搭在他中山装的风纪扣上。 “领子有点歪了。”她轻声说。 江沉下意识地低头看她。 射灯的光打在她的侧脸上,勾勒出完美的轮廓。那一瞬间,他的眼里只剩下面前这个正在为他整理衣领的女人。 江沉的手鬼使神差地抬起来想去触碰她的脸颊,却又在半空中堪堪停住,最终只是虚虚地护在她的腰侧。 那是一种极度的克制,也是一种满溢而出的深情。 “咔嚓!” 王师傅眼疾手快,按下了快门。 “绝了!这张绝了!” 王师傅激动得直拍大腿,“这张不用你们给钱,洗出来我挂在橱窗最显眼的位置当招牌!二位没意见吧?” 江沉回过神看着满脸通红的王师傅,又看了看面带笑意的林知夏。 他从兜里掏出一叠大团结,抽出两张放在旁边的架子上。 “不用当招牌。” 江沉声音低沉,带着一股子独占欲,“洗两张,放大,加急。底片我也要带走。” 他的媳妇那模样只能给他一个人看,挂在橱窗里让人围观算怎么回事? 王师傅愣了一下,看着那些钱苦笑不得:“得,您是个讲究人。” 从照相馆出来的时候,外面的阳光正好。 江沉手里紧紧攥着那张取照片的凭条。 林知夏挽着他的胳膊,能感觉到男人手臂上的肌肉依然紧绷着。 “怎么了?”她问。 江沉停下脚步,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那个白底红字的牌子——街道办事处。再往前走几百米就是区民政局。 “那个戳还没盖。” 江沉转过头看着着林知夏,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声音紧绷: “照片有了,介绍信有了。知夏,现在去盖那个章,你就彻底是我的人了。这时候想反悔连窗户都没有了。” 林知夏看着他眼底那抹压抑的不安,忽然踮起脚尖。 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她凑到他耳边,吐气如兰: “江师傅,这话该我说。” “进了那个门,你要是敢对我不好,这四九城虽大,我也能让你无处容身。” 江沉猛地反手扣住她的手腕,拽着她就往民政局的方向大步走去。 “这辈子,你没这个机会。” 喜欢回档1979请大家收藏:()回档1979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11章 合法行使丈夫权利 民政局。 江沉牵着林知夏迈过门槛时,脚下微不可察地顿了一秒。 靠墙的长条椅上坐着两对新人。一对穿着蓝工装,正凑在一起羞涩地数着喜糖;另一对看着像是知青回城,女方一脸不耐烦,男方正低声下气地哄着,大概是为了彩礼的三转一响没谈拢。 “干什么的?” 办事员是个戴着套袖的中年大姐正捧着搪瓷缸子喝茶,被这两人的气场震了一下,下意识地端起了架子,“这儿是民政科,闲杂人等……” “领证。” 江沉言简意赅,大步走到柜台前。 他从贴身的内兜里掏出那张介绍信推了过去。 大姐狐疑地打量了两人一眼。这年头盲流子和投机倒把的可不少,这两位看着就不像普通老百姓。 她慢吞吞地拿起介绍信,刚想挑刺,视线落在那一行字上,眼神都直了。 【兹介绍我辖区技术顾问江沉同志……】 再看下面那个鲜红的街道办公章,那是实打实的红头文件待遇。 “哟,原来是江顾问和林同学。” 大姐的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脸上堆出了褶子花,“失敬失敬,二位是郎才女貌,天造地设的一对儿啊!来来来,填个表。” 两张《结婚申请书》和一支笔被递了出来。 江沉接过笔。 林知夏站在他身侧清晰地看见,他的手此刻竟然在微微颤抖。 笔尖悬在“姓名”那一栏上方迟迟落不下去,甚至在纸上晕开了一个小小的墨点。 “江师傅,” 林知夏用肩膀轻轻撞了他一下,声音里带着促狭的笑意,“怎么,后悔了?现在把笔放下出门右转还来得及。” 江沉侧头看了她一眼。 “做梦。” 他低哑地吐出两个字,随即手腕一沉。 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的声响。 填完自己的,他又偏过头看着林知夏填。 “照片带了吗?”大姐问。 江沉掏出那张刚从照相馆加急洗出来的合照。 大姐拿起剪刀修剪了一下边角,将照片贴了上去。 “砰!” 一声闷响。 大姐手起印落。 鲜红的印泥重重地压在两人的合照上,一半压着江沉的肩,一半压着林知夏的脸。 那个红色的圆戳将两个原本毫无交集的人,彻底锁在了一起。 “恭喜二位,合法夫妻了。”大姐笑着把证递了出来。 这个时候的结婚证只有一张。 江沉双手接过。他的指腹缓慢地抚过上面凸起的钢印,又划过“林知夏”三个字。 那种不真实感终于退去。 他是她的了。 她也是他的了。 江沉小心翼翼地把结婚证郑重其事地放进了贴着心口的那个内衬口袋,还隔着衣服按了按,确认它在。 “走。” 他一把扣住林知夏的手,那力道大得有些硌人,仿佛生怕一松手她就会消失。 两人走出民政局的大门。 他并没有直接上车,而是拉着林知夏拐进了旁边一条无人的死胡同。 这里背风,堆着些杂物,只有几只麻雀在电线杆上跳跃。 刚一站定,江沉猛地转身将林知夏抵在粗糙的砖墙上,双臂收紧狠狠地将她勒进怀里。 “江……” 林知夏刚一开口,就被他滚烫的呼吸堵住。 他没有吻她,只是把脸深深地埋在她的颈窝里,急促地喘息着。 滚烫的液体顺着林知夏的脖颈滑落,烫得她心尖一颤。 他在哭。 “知夏……” 他的声音哽咽,“我有家了。” “终于……把你娶到了。” 林知夏的眼眶也有些发热。 她伸手环住他宽阔的背脊,一下一下,轻柔地抚摸着。 “傻子。” 她柔声道,“我就在这儿,哪也不去。证都领了,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你也甩不掉我。” 江沉在她颈窝里蹭了蹭,贪婪地嗅着她身上淡淡的雪花膏味。 过了许久,他的情绪才平复下来。 江沉伸手帮林知夏理了理被他揉乱的鬓发,指腹粗糙,动作却温柔得不像话。 “现在的婚礼办不了太隆重。” 他看着她的眼睛,语气郑重,“但我保证我会给你补一个最好的。” “三书六礼,凤冠霞帔,别人有的,你要有;别人没有的,我也要给。” 他不允许他的状元妻,受一点点委屈。 林知夏笑着摇了摇头,伸手捧住他的脸,拇指擦去他眼角残留的泪痕。 “江沉,只要是你,草席也是婚床,清风也是伴娘。” “但我知道你的心气。” 她顿了顿,眼里闪过一丝狡黠,“那我就等着江大掌柜给我挣个诰命夫人回来。” 江沉被她这句“诰命夫人”逗笑了。 他微微俯身逼近林知夏,将她完全笼罩在自己的阴影里。 “诰命夫人还得再等等。” 他的手顺着她的腰线缓缓下滑,带着暗示意味地捏了捏她的后腰,声音低沉喑哑透着一股子危险的坏劲儿。 “不过……江太太,既然证都领了,那就是受法律保护的合法夫妻。” 他凑到她耳边,热气喷洒在敏感的耳垂上,激起林知夏一阵战栗。 “今晚,我是不是可以名正言顺地……行使丈夫的权利了?” 他的指腹若有似无地摩挲着她颈后的软肉,带起一阵阵酥麻的电流。那双深邃的眼眸直勾勾地盯着她。 林知夏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 虽然两人之前也没少亲密,但那层窗户纸始终没捅破。这男人骨子里守旧,发乎情止乎礼,硬是忍到了今天。 如今这最后一道封印解开,她甚至能感觉到他体内那股压抑已久的野兽正在苏醒。 “流氓……”她红着脸嗔了一句,想推开他。 “咕噜——” 一声不合时宜的腹鸣声突然响起,在安静的胡同里显得格外响亮。 暧昧的气氛瞬间被打散。 林知夏捂着肚子,尴尬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江沉愣了一下,随即胸腔震动,发出一阵低沉愉悦的笑声。 “看来,得先喂饱江太太的肚子。” 他重新把她裹紧在大衣里,牵起她的手往外走,嘴角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吃饱了,才有力气……喂饱我。” 喜欢回档1979请大家收藏:()回档1979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12章 交杯酒 “先吃饭。” 江沉把林知夏的大衣领子拢了拢,遮住她脖颈上刚才被他不小心弄出的红印,大手顺势牵住她十指紧扣揣进自己的兜里。 “想吃什么?” 林知夏看着眼前这个刚晋升为“江先生”的男人,眼角眉梢都透着一股子平日里少见的飞扬劲儿。 她歪头想了想:“今天是个好日子,得吃顿体面的。去前门全聚德。” “好。”江沉答应得干脆利落。 他在路边招了手,难得奢侈地拦了一辆黄色的“面的”。 二十分钟后,前门大街。 江沉付了车钱,护着林知夏下了车。 两人刚迈进大堂,一股热浪夹杂着喧闹声扑面而来。 “哟,这不是林知夏吗?” 一道略显尖利且阴阳怪气的男声突兀地响起。 林知夏脚步微顿,顺着声音看去。 大堂左侧的一张圆桌旁,周明峰正端着酒杯满脸通红,显然已经喝了不少。 他身边坐着几个穿着体面的男女,看样子像是有些身份的干部子弟。周明峰正极力在那群人面前赔笑脸,这会儿看见林知夏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踩一脚来抬高自己身价的对象。 “怎么,刚考完试就带着你的木匠对象来这种地方见世面了?” 周明峰晃了晃手里的酒杯,目光轻蔑地在江沉那一身中山装上扫过,虽然剪裁不错,但在他眼里木匠就是木匠,穿上龙袍也不像太子。 “各位,给你们介绍一下。” 周明峰转头对着同桌的人语气夸张说到,“这位可是咱们京大的省状元,可惜啊,眼光不行,非要找个锯木头的。这不,估计是攒了半年的工钱才敢来这儿闻闻味儿。” 桌上几个人配合地发出几声哄笑,眼神玩味地打量着这边。 林知夏神色淡漠,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这种跳梁小丑多看一眼都是浪费时间。 “走吧,去柜台。”她轻轻捏了捏江沉的手心。 江沉更是直接把周明峰当成了一团空气。护着林知夏径直走向总台。 周明峰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在朋友面前丢了面子,借着酒劲儿“腾”地一下站起来,两步跨过来拦住了两人的去路。 “林知夏,装什么清高?” 周明峰冷笑,“这全聚德的大堂都要排队,雅座更是要有外汇券或者特供条子!你们两个盲流有吗?” “要是没有,看在同学一场的份上,求求我,或许我能让服务员给你们在角落里加个马扎。” 大堂里的食客纷纷侧目等着看笑话。 江沉终于停下脚步。 “让开。” 江沉声音透着一股子压迫感。 周明峰被这眼神吓得心里一突,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但随即恼羞成怒:“你个臭木匠狂什么狂!信不信我让经理把你们轰出去!” 这时候,大堂经理闻讯赶来。 “怎么回事?”经理皱着眉,目光在两拨人身上打了个转。 周明峰立马换上一副嘴脸,指着江沉道:“经理,这两人我看像是来捣乱的,没票没券还要往里闯,影响我们用餐心情。” 经理有些迟疑地看向江沉。 江沉神色平静,没搭理周明峰的叫嚣,手慢条斯理地伸进了中山装的内兜。 下一秒。 一叠花花绿绿的票证被他掏了出来随手拍在了柜台上。 “要个包间。” 江沉淡淡道,“清净点的。” 经理低头一看,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那是整整一叠崭新的外汇券! 除了外汇券,下面还压着一张盖着红章的内部特供条。 落款赫然写着:【京市张家湾工程指挥部】。 经理的态度瞬间来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腰立刻弯了下去,脸上堆满了褶子花:“哎哟,原来是贵客!有有有,二楼最好的‘盛世厅’正好空着,您二位楼上请!” 周明峰彻底傻眼了。 他死死盯着那一叠外汇券,脸涨成了猪肝色。 怎么可能? 一个木匠哪来这么多外汇券?还有那个工程指挥部的条子…… 江沉收回剩下的券重新揣好,牵着林知夏往楼梯走。 路过僵在原地的周明峰身边时,林知夏忽然停下了脚步。 她松开江沉的手,慢悠悠地从随身的小皮包里掏出了那个红本本。 “周同学。” 林知夏把结婚证展开。 “既然碰上了,那就重新介绍一下。” 她指了指结婚证上的名字,又指了指身边的男人。 “这是我爱人,江沉。” “也是……张家湾国家重点工程的技术总顾问。” 林知夏看着周明峰惨白的脸,轻笑一声:“外汇券这东西你要是缺,下次遇见叶少或者顾少,我让他们赏你两张?” 轰—— 周明峰脑子里最后那根弦断了。 张家湾工程……叶少……顾少…… 眼前这个他一直看不起的“臭木匠”,竟然是那个大工程的总顾问? 还跟叶少他们有交情? 周明峰腿一软,差点没站稳。 他身后的那桌狐朋狗友此时也听明白了,看着周明峰的眼神充满了鄙夷和疏离,甚至有人已经悄悄起身准备溜了,生怕被连累。 “走了。” 江沉懒得再看那张灰败的脸一眼,重新握住林知夏的手带着她上了二楼。 直到进了包间,林知夏才“噗嗤”一声笑出来。 “江先生,刚才那一下帅得很啊。”她揶揄道。 江沉帮她拉开椅子,顺手脱下她的大衣挂好:“跟他这种人废话掉价。饿坏了吧?” 片好的烤鸭很快端了上来,皮酥肉嫩,冒着热气。 江沉熟练地拿起一张荷叶饼,抹上甜面酱,放上葱丝黄瓜条,夹起两片最肥美的鸭皮,卷好,递到了林知夏嘴边。 “张嘴。” 林知夏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口,满口留香。 “好吃。”她眯起眼睛。 江沉看着她油润红艳的唇,眸色暗了暗。他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又给林知夏倒了一杯。 “林知夏。” 他端起酒杯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嗯?”林知夏咽下嘴里的肉。 “交杯酒。” 江沉的手臂穿过她的臂弯,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 林知夏看着他眼底那份几乎要溢出来的深情,她举起酒杯绕过他的手腕,仰头一饮而尽。 喜欢回档1979请大家收藏:()回档1979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13章 洞房花烛 林知夏脸颊微红,眼波流转间,多了几分小女儿家的娇态。 “吃好了吗?”江沉的声音有些哑,黑沉的眸子直勾勾地盯着她。 林知夏心里一跳,故意慢条斯理地拿帕子压了压嘴角:“急什么?这鸭架汤还没喝呢。” 江沉没说话只是伸手招来服务员,又掏出一张大团结结了账。 “打包。”他言简意赅。 拎着还在冒热气的鸭架汤,江沉一手牵起林知夏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出了全聚德的大门,外头的天已经黑透了。凛冽的北风呼啸着刮过前门大街。 冷热交替,林知夏打了个寒颤。 一件带着体温的大衣兜头罩了下来,将她裹得严严实实。江沉熟练地替她扣好扣子,又把围巾绕了两圈直到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才罢手。 “冷不冷?”他低头问。 林知夏摇摇头把手揣进他的口袋里,捏了捏那只宽厚的大手:“江先生,车在那边。” 那辆崭新的自行车停在路灯下,车座上甚至还被细心地套了个绒布套子。 江沉跨上车,长腿撑地,回头看了她一眼:“上来,抱紧。” 林知夏侧身坐上后座,双手自然地环住他劲瘦的腰身,脸颊贴在他宽阔的背脊上。 江沉骑得不快却极稳。风从耳边掠过,林知夏却一点都不觉得冷。 “江沉。”她忽然开口。 “嗯?” “我们要回家了。” 前方骑车的身影微微一顿,随即传来一声低沉的回应:“嗯,回家。” 回他们自己的家。 到了胡同口,江沉一路骑进了院子。 “吱呀——” 江沉停好车,没有去拿挂在车把上的鸭架汤,而是转身一把将林知夏打横抱起。 身体骤然腾空,林知夏惊呼一声下意识地勾住了他的脖子:“江沉!被人看见……” “没人。” 江沉大步穿过庭院,踢开西厢房的门又反脚勾上。 屋里烧着回风炉,暖意扑面而来。 他把林知夏放在那张大案上,双手撑在她身侧,将她整个人圈禁在自己的领地里。 并没有急着动作。 江沉从贴身的内兜里掏出那本鲜红的结婚证。 借着灯光他又看了一遍。 指腹摩挲着上面两人的合照,还有那个鲜红的钢印。看了许久,他才郑重其事地将结婚证放在一旁的博古架最高处。 林知夏看着他这一连串动作眼眶微微发热。 “江沉……” 男人转过身,眼底的情绪不再压抑。 “知夏。” 他俯下身,滚烫的吻落在她的额头、眉心、鼻尖,最后重重地压在那张红润的唇上。 这一次没有浅尝辄止。 强势地撬开她的防线,攻城略地。 林知夏被吻得有些缺氧,脑子里晕乎乎的,只能本能地抓紧他肩头的衣料。 “唔……” 她发出一声低吟,这声音像是某种开关,彻底点燃了男人体内的那把火。 江沉的大手顺着她的腰线游走,熟练地解开那件厚重的大衣,露出里面那件暗红色的香云纱旗袍。 “这衣服……” 他声音沙哑,“以后只能穿给我看。” 林知夏眼波如丝,微微仰头,露出修长白皙的颈项:“江先生这是在行使丈夫的权利?” “是。” 江沉低下头在那只金凤凰上落下一吻,随即一路向下。 盘扣被一颗颗解开。 “知夏……” 他在她耳边低喃,“你是我的了。” “你是我的妻子,是我江沉这辈子唯一的女人。” 林知夏捧住他的脸,看着这个向来沉默寡言的男人,此刻眼角竟有些发红。 她心软得一塌糊涂。 “我是你的。” 她主动凑上去吻住他滚动的喉结,“江沉,我是你的。” 这一夜回风炉里的火烧得很旺。 西厢房的窗户上映出两道交叠的身影。 那张大案承受着这一室的旖旎与风光。 次日清晨。 林知夏醒来的时候,只觉得浑身酸软无力。 她哼哼了一声翻个身想继续睡,却摸到身边空空如也。 被窝里还有余温,显然人刚起不久。 “醒了?” 门口传来低沉的声音。 江沉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 林知夏在心里暗暗腹诽。 “几点了?”她拥着被子坐起来,声音哑得厉害。 江沉把托盘放在炕桌上,走过来试了试她额头的温度,确定没着凉才放心。 “九点半。” 他倒了一杯温水递到她嘴边,“润润嗓子。” 林知夏就着他的手喝了半杯水,这才觉得喉咙里的火辣感退去了一些。 “怎么不叫我?” “看你睡得沉。” 江沉伸手帮她把脸颊边的乱发别到耳后,带着几分歉意,“昨晚……是我不知节制了。” 林知夏脸一红,瞪了他一眼。这人还好意思说! 平日里看着闷葫芦一个,到了床上简直就是头不知疲倦的狼,怎么求饶都没用,非要逼着她喊了好几遍“好哥哥”才肯罢休。 “早饭做了小米粥,还有昨天剩的鸭架汤,我加了白菜豆腐炖了炖。”江沉把碗端过来,舀了一勺吹凉,“张嘴。” 林知夏享受着这种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待遇,心里甜滋滋的。 吃完早饭,林知夏才觉得自己稍微活过来了点。 “今天有什么安排?”她懒洋洋地靠在被子上问。 江沉收拾着碗筷,动作麻利:“上午把院子里的雪扫了,下午顾明要过来。” 提到顾明,林知夏的眼神瞬间清明了几分,那种属于“省状元”的精明劲儿又回来了。 “是因为那个‘账本’的消息?” 江沉点头,把擦干净的桌子抹了一遍:“刚才我去胡同口买早点,听见几个倒爷在议论。说琉璃厂那边都在传,张家湾水底下真出了东西,而且是个能要命的‘黑账本’。” “看来顾明的嘴挺快。” 林知夏冷笑一声,“鱼饵撒下去了,就看鱼咬不咬钩了。” “刘三爷那边还没动静?” “躺在床上装死呢。” 江沉,“不过,赖二虽然进去了,他在外头肯定还有别的眼线。那个账本的消息一出不管真假,心虚的人肯定坐不住。” 正说着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刹车声。 紧接着,“砰砰砰”的砸门声响起。 “江哥!嫂子!快开门!出大事了!” 喜欢回档1979请大家收藏:()回档1979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14章 马主任带人抄家! 林知夏睫毛颤了颤半睁开眼,声音里带着点刚醒的慵懒:“顾明?” 江沉眼神沉了沉。 “别动,你再睡会儿。”他低声交代。 江沉起了身先是细心地为林知夏拢好被角,才顺手扯过旁边架子上的中山装披上推门走了出去。 院门一开,顾明差点一头栽进来。 他满头大汗,扶着门框大喘气:“江哥……呼……快,赶紧收拾东西,走!” 江沉看着他,手搭在门闩上:“说清楚。” “刘三爷那个老狐狸,他疯了!” 顾明咽了口唾沫,急得直跺脚,“他听说你手里有账本,今儿一早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精神,直接动用了他的保命牌。” “文物稽查科的马主任那是刘三爷的远房亲戚。刘三爷实名举报说你这九号院里藏着倒卖的黄花梨和非法出土的‘生坑’文物。马主任已经带人出了门,带了盖了章的查封令,最多二十分钟就到柳荫街!” 顾明急得原地打转:“江哥,那马主任是个见钱眼开的主,出了名的黑心手长。只要被他带走管你是不是总顾问,进了那屋先脱三层皮!” “让他来。” 一道清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知夏披着大衣,长发随意地用一根檀木簪子挽着。 “知夏,你怎么出来了?”江沉快步走过去。 “我再不出来,顾明得把咱家院子给跳塌了。” 林知夏看向顾明,“马主任是吧?刘三爷这把老骨头倒是硬,临死还要拉个垫背的。” “嫂子,你还有心思开玩笑!” 顾明急得冷汗下淌,“那马主任现在正愁没大案子往上升呢。刘三爷这回是把底牌都亮出来了就是要打你们一个措手不及。” 林知夏从容地走到回风炉旁,看着炉子上正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的小米粥,顺手从旁边拿过两个碗。 “江沉,去把那半罐酱菜拿出来。再煮两个咸鸭蛋,得多流油的那种。” “知夏……”江沉看着她,虽然没问,但眼底的担忧是实的。 林知夏回过头。 “吃饱了,才有力气送这些‘贵客’上路。” 她看向顾明:“顾明,你车在那儿吧?” “在,在胡同口。” “去给叶建军发个简短的电报或者打个电话。不用多说就四个字。” 林知夏眉眼低垂,“家中走水。” 顾明愣了一下,随即便反应了过来。 叶建军现在正指望着江沉去张家湾探宝,这时候要是有人来抄江沉的家那就是在砸叶大少的饭碗。 “得嘞!我这就去!”顾明一拍大腿,风风火火地冲了出去。 江沉走回厨房,按照林知夏的吩咐盛粥。 二十分钟后。 刺耳的哨子声在柳荫街九号院门口突兀地响起。 几辆漆成草绿色的偏三轮摩托车堵住了胡同口,一群人围住了大门。 “开门!文物稽查科办案!” 一个挺着大肚子面色油腻的中年男人走在最前面,手里攥着一张白纸黑字的搜查令。 他眼神贪婪地打量着这院子,嘴里还不忘跟身边的人交代:“刘老三说了,这屋里宝贝多得能堆成山,今儿个都给我机灵点,漏掉一个零件,老子拿你们试问!” 此人正是刘三爷的靠山马主任。 马主任身后原本应该在派出所待着的桂花嫂竟然也跟了回来。 她显然是刘三爷捞出来的。此时见有了靠山,桂花嫂那副尖酸刻薄的嘴脸瞬间死灰复燃。 她插着腰,在大门口扯着嗓子高声嚷嚷:“快来看啊!大家都快出来看啊!这对投机倒把的假夫妻终于要现形了!” “这江师傅怎么了?” “谁知道呢,知人知面不知心” 桂花嫂听着众人的议论得意地笑着。这笔账她今天要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马主任心里早已打好了算盘,这些金贵的物件都得改姓马。 “哐!” 马主任没耐性等,直接飞起一脚踹在厚实的大门上。 大门应声而开,但并没出现想象中惊慌失措的场面。 院子里摆着一张八仙桌。 江沉正稳稳地坐着,面前是一碗冒着热气的小米粥,手里正拿着半个红心流油的咸鸭蛋。 林知夏坐在他对面,正斯条慢理地剥着一个白煮蛋,细碎的蛋壳在她指尖一点点剥落。 两口子吃得津津有味。 马主任被这无视的态度气得脸皮发抖,两步跨到桌前重重一拍桌子:“江沉!林知夏!你们的事发了!有人举报你们倒卖国家文物、私藏非法资材!现在给我站起来,靠墙根站好!” 江沉放下手里的咸鸭蛋。 他慢条斯理地接过林知夏递来的手帕擦了擦嘴角。 “马主任是吧?” 江沉站起身,那股子压迫感让马主任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想要搜查,可以。” 他掏出那个红本本,在马主任面前晃了晃。 “但在你动手之前,是不是得先认认这个?” 马主任眯着眼一看,视线却不经意间落在了下面那张红头文件的聘书一角上。 就在这时林知夏突然放下了手里的瓷勺,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她看着马主任身后正探头探脑的桂花嫂,轻笑一声:“桂花嫂,刘三爷没告诉你,我爱人现在的身份是不受你们这个稽查科管辖的吗?” 马主任刚要发火,胡同口突然传来一阵吉普车轰鸣声。 紧接着一个威严的声音隔着院墙炸响: “我看谁敢在这儿走水!” 马主任的脸色瞬间白了。 这个声音他化成灰都认得。 那是这四九城里,连他顶头上司见了都要点头哈腰的人物。 喜欢回档1979请大家收藏:()回档1979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15章 抄家抄到铁板上 马主任脖子僵硬地转过去。 院门口,顾明拉开车门,一名面色冷峻的男人大步跨进院子。 叶建军手里捏着根没点燃的烟,眉宇间压着一层暴戾。在他身后四名穿着制服的保卫干事鱼贯而入将马主任带来的几个稽查员反包围了。 “叶……叶少?” 马主任嗓子眼发干,两条腿肚子不听使唤地打起了摆子。 他平日里在小商小贩面前横行惯了,可在那位在四九城横着走的叶少爷面前,他连只蚂蚁都算不上。“您……您怎么在这儿?” “我怎么在这儿?” 叶建军冷笑一声,两步走到八仙桌旁顺手拉开一张长条凳坐下,转头看向江沉:“江顾问,这咸鸭蛋吃得不顺心?” 江沉淡淡应道:“还行,就是苍蝇多了点。” “苍蝇?” 叶建军眼神一横,斜睨着冷汗直流的马主任,“老马,你长本事了。带着人抄到我总顾问家里来了?你这是想抄他的家,还是想砸我的饭碗?” “不不不,叶少,误会,都是误会!” 马主任冷汗瞬间浸透了衬衫,刚才那股子不可一世的劲儿早就散成了烟,那张搜查令在他手里抖得像狂风中的破报纸,“我是接到实名举报,说这儿藏着‘生坑’,我这职责所在,也是被蒙蔽了呀……” “谁举报的?” 林知夏目光越过马主任,落在了躲在人群后、已经开始往后缩的桂花嫂身上。 “是刘三爷?还是……这位刚从派出所出来的桂花嫂?”林知夏的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马主任被这一句话堵得差点没上来气。举报信确实是刘三爷写的,但他不能说明面上的关系,如今只能打碎了牙往肚里咽。 叶建军没耐心听他磨叽,伸手一把夺过那张搜查令扫了一眼,随即嗤笑一声,当众“撕啦”一声撕成了两半,随手一扬。纸屑如雪片般落了马主任一头,显得格外滑稽。 “生坑?老马,你睁开狗眼看看这屋里的一砖一瓦都是指挥部备过案的。江沉是带队下过张家湾、冒着命危险立过功的人,你说他藏私?” 叶建军一字一顿:“动他,你先问问我爷爷答不答应。” 马主任“扑通”一声,竟然直接跪了。他深知叶老的名头在四九城意味着什么,那是压在所有人头上的一座大山。 “叶少饶命!我真的是被蒙蔽了!是刘三爷……他跟我说这儿有商周的重器……” “商周重器?” 林知夏走到马主任面前看着他,“马主任,你说的是那个被江沉上交给国家、现在正躺在指挥部陈列室里的青铜爵杯吗?” 马主任瞳孔骤缩。已经上交了?刘三爷不是说那东西被江沉煮胶压缸了吗? “刘三爷没告诉你,那是他栽赃不成,反倒给国家捐了件宝物?”林知夏语气怜悯,像是在看一个死到临头的替死鬼。 “老陈。”叶建军回头喊了一声。 一名身材魁梧的保卫干事立刻上前。 “把这几个人带回去好好审审。举报信的来源、马主任这些年收的‘供奉’,一个也别漏。”叶建军眼神狠戾,“我要看看,刘三爷在这琉璃厂到底还养了多少这种见不得光的货色。” “是!” 两名干事不由分说,直接拧住马主任的胳膊往外拖。马主任嘴唇颤抖着,还想最后攀扯点交情:“叶少,我这真是秉公办事,是上头的指示……” “上头?”叶建军一记冷眼扫过去,马主任剩下的半句话直接僵在了嗓子里。 门外原本跟着看热闹的街坊邻居们,此刻全都缩回了脖子。刚才还有人小声议论江沉是不是真的“手脚不干净”,这会儿全变了调: “我就说江顾问这后生相貌堂堂,哪能干那种事?” “就是,这马主任平日里横行霸道,这回踢到钛合金钢板上了吧,活该!” 议论声潮水般涌入院子。马主任听着这些墙倒众生推的话,两眼一黑,若不是被保卫干事像拖死狗一样拎着,怕是当场就要瘫成一摊烂泥。 至于桂花嫂。她早就吓瘫在影壁墙根下,脸色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她原本以为这次靠着刘三爷能翻身报仇,却没想到踢到了更硬的铁板,彻底断送了自己的后路。 “这个女人涉嫌报假警、毁坏公民财产、勾结社会闲散人员行骗。”林知夏指了指缩成一团的桂花嫂,“王主任,您看呢?” 刚抹着大汗赶到的街道办王主任,一听这话,立马站稳表态:“这种害群之马,破坏邻里和谐,必须严惩!送劳改场,最少三年起步,绝不姑息!” 桂花嫂两眼一翻,这回是真吓得晕死过去了。 院子里终于清净了,空气中残留的嚣张气息逐渐散去。顾明很有眼色地带着保卫干事在门口清场,顺便关上了朱漆大门。 叶建军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有些烦躁地揉了揉眉心,刚才的霸道瞬间转为担忧,他看向江沉:“江沉,这刘三爷不除,他就像条毒蛇一直盯着你,你这小日子是过不安稳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江沉这才不紧不慢地起身,取了一只干净的白瓷杯,给叶建军递了一杯热茶。那茶烟袅袅升起,模糊了他沉静的眉眼。 “鱼饵已经撒下去了,就看他什么时候上钩。” “你是说账本的事?”叶建军接过茶喝了一口,润了润干裂的嗓子,“刘三爷今天关了博古斋的门,对外说是吐了血,我看他是真吓破了胆。” “他这种老狐狸不是吓破了胆,他是在等背后的主子下令,或者是想狗急跳墙。” 林知夏坐在江沉身边,自然地接过江沉刚刚剥好的半个咸蛋黄顺手喂进嘴里。 这暧昧而自然的动作落在叶建军眼里,让他愣了愣,随即撇了撇嘴,嘟囔了一句:“合着我这一大早火急火燎带人来救场,还得吃你们俩灌的喜糖?我这命苦啊。” 江沉面色如常,手却在八仙桌底下悄悄握住了林知夏的手,指尖交缠。 “叶少,张家湾那边的清淤进度得故意放慢点。”江沉正色道,“地宫大门开了,盯着这块肥肉的人会更多。我要让刘三爷觉得有机可乘,让他主动跳出来咬钩。” “行,论玩心眼子我玩不过你。听你的,谁让你是总顾问呢。”叶建军拍了拍腿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厚呢子大衣,“明儿我派个班的兄弟在这附近交叉巡逻,我看哪个不长眼的还敢动土,非抓进去让他蜕层皮不可。” 送走了风风火火的叶建军,原本喧嚣的院子重归宁静。几声清脆的鸟鸣落在槐树枝头,阳光终于大片大片地铺在地面上。 江沉回身看着林知夏。 “刚才,怕吗?” 江沉走过去从后面轻轻环抱住她,下巴抵在她柔软的肩窝里。 林知夏反手摸了摸他略显青茬的下巴,笑着摇头:“有你在,有什么好怕的?我只是在想,你这位江总顾问刚才那一手吃咸鸭蛋的定力真是有几分杀人不见血的气势。” 江沉低低笑了两声。 “我其实不在乎那个总顾问的名头,也不在乎那些青铜玉器。” 江沉贴着她的耳廓低声呢喃,“我在乎的是这院子里能摆下一张安静的八仙桌,能让你安安稳稳地吃顿早饭,再没有不长眼的人来惊扰这份清闲。” 喜欢回档1979请大家收藏:()回档1979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16章 深夜猫叫 林知夏醒来时,身侧的被窝已经凉透了。 她稍一动弹,浑身的骨头缝里就泛起一股子酸劲儿,她撑着身子勉强坐起来,松垮的领口滑落,露出的锁骨上赫然印着两三个浅红的印子,想起昨晚江沉那股子如野兽般不知餍足的狠劲,林知夏老脸一红,忍不住裹紧被子,暗骂了一声“体力怪”。 院子里传来有节奏的刷洗声,伴着哗啦啦的水响。 林知夏披上大衣推开门。见她出来,江沉手里的活计一顿,快步走过去将她的大衣领口拢紧,顺手把她鬓角的碎发别到耳后。 “怎么不多睡会儿?锅里温着鸡汤面我给你端进去。”他的眼神却柔得能滴出水来。 林知夏勾着他的指尖:“江大掌柜,一大清早就在这儿又刷又洗的,勤快得有点过分了。” 江沉顺势反手捏住她的手:“脏东西踩过的地方得洗干净,免得坏了咱家的风水。” 两人回屋,草草吃了早饭。热腾腾的鸡汤面下肚,驱散了身体的寒意。 林知夏放下碗:“饵已经撒出去了,但刘三爷那种在琉璃厂混了一辈子的老狐狸,生性多疑,光靠顾明几句嘴炮恐怕只能让他疑神疑鬼,吓不住他。咱得让他亲眼看见‘真家伙’,让他不得不信。” 江沉眉梢一挑,立刻领会:“你是说做一个‘账本’出来?实物为证?” 两人相视一笑转头进了西厢房。 江沉从墙角那一堆从广和楼废墟里拉回来的“破烂”里,翻检许久才抽出一沓发黄的旧宣纸。 江沉指间夹着一张纸,对着光轻轻一捻,听着那脆响:“这种‘澄心堂’的仿纸,民国初年那会儿流行过一阵,后来工艺失传,市面上早就绝迹了。刘三爷是玩古董的行家,纸张不对他一眼就能看出来。但这纸是他亲眼看着咱们从戏楼废墟里当成‘柴火’拉回来的,这‘底子’首先就是真的,由不得他不信。” 江沉在大案上摆开阵仗。他取了些陈年松烟,兑了点隔夜的浓茶水,又加了几滴山西老陈醋和一种特制的暗红色漆料,在那方旧砚台上细细调和。 林知夏在一旁帮忙研墨,随着墨锭在砚台上转动,她脑子里飞快闪过前世看过的旧式账目格式,以及地宫中那半本真账本的记账逻辑与暗语。 “第一页,落款要旧,写‘民国二十六年七月七日,子时,于广和楼见鬼三’。” 林知夏低声口述,语速不快,字字斟酌,“内容别太详细,要含糊其辞,越是隐晦越引人遐想。就写‘交付大黄鱼十根,宪兵队通行证三张,事成后东边那个三进的宅子归他’。” 江沉字迹刻意写得潦草且带着晕染的墨渍,像是匆忙间在极不稳定的环境下写就,甚至模仿了因为紧张而产生的笔锋抖动。 最绝的是写完关键的几页后,他在指腹沾了点特制的红色颜料,重重一按,留下了一道模糊残缺的暗红色印记。 “那是血吗?”林知夏凑近闻了闻。 “是朱砂调了熬得极浓的骨胶,再加了一点风干的铁粉。”江沉语气平淡,手底下的动作却极其考究,用火折子小心地燎烤着纸张边缘,制造出陈旧的火烧痕迹,“这东西干透了之后,会有浓重的铁锈味和腥味。刘三爷那种老手眼睛可能会骗人,但他最信自己的鼻子。” 两人关在房里忙活了大半个上午,经过做旧、烟熏、揉皱,一本被“火烧”过一角、封面满是污渍油泥、且装订线松散欲断的黑账本赫然成型。 临近中午,顾明一阵风似的跑进了院子,连气都来不及喘,直接抄起桌上的凉白开,“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水渍顺着嘴角流下。 “江哥,嫂子!炸了!整个琉璃厂全炸了锅了!” 顾明抹了一把嘴,眼神里全是按捺不住的兴奋:“刘三爷今儿个早上本来还要去博古斋盘账,结果刚出门,就听见几个倒爷在大街上神神秘秘地讨论‘江沉手里攥着张家当年的投诚名单’。那老头当场脸就白了,在大街上左脚绊右脚,结结实实栽了个跟头,大牙都差点磕掉!” “他现在什么反应?”林知夏靠在江沉肩上。 “回窝了。博古斋直接挂了‘东家有疾,恕不接客’的牌子,大门紧闭。” 顾明压低声音,神色变得凝重,“但我哥手下的小弟一直盯着呢,瞧见了蹊跷。他那铺子前门关着,后门却没停过,不少用布包裹着的宝贝正悄悄往外运,说是急着变现,甚至有人在黑市上挂了红单,开了天价要买几个手里‘见过血’的亡命徒,看样子是想狗急跳墙。” 林知夏和江沉对视一眼,目光中透着早已预料的了然。 江沉缓缓开口,“他急了,他越是急着变现家产、召集人手,就说明他心虚,他背后的主子给他的压力越大。” “急就好,越急越容易失去理智,越容易出错。”林知夏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冷笑,“只要他乱了阵脚,就是我们收网的时候。” 送走顾明后,九号院重归寂静。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晚饭时分,江沉特意煎了两条小黄鱼,他细心地剔去鱼刺,把最大的那条鱼肚子上最嫩的软肉夹给林知夏。 “这几天,形势会乱。你待在学校别回来,或者是让叶建军的人二十四小时跟着你。”江沉筷子未停,语气却是不容置喙的严肃。 “不。”林知夏放下碗筷握住他的手,“我是你江沉的妻子,哪有大难临头各顾各的道理?况且,刘三爷这种缩头乌龟,若是见不到真正的软肋,他是绝对不会出来的。只有我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作为破绽出现,他才敢露头。” 江沉正要反驳,却见林知夏对他调皮地眨了眨眼。 “再说了,我也想亲眼看看,那个传说中的‘六指’到底是不是藏在刘三爷背后的人。” 江沉看着她倔强而明亮的眼神,良久,无奈地叹了口气,。 入夜,北风呜咽。 江沉将那本假账本压在林知夏睡的那侧枕头下,他从身后拥着她,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颈侧,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沉稳。 “知夏,如果真到了那一步,你只管跑,别回头。” 江沉声音低哑,“要是守不住你,我要这满地宫的金子有什么用?” 林知夏心里一软,正要转身说话安慰他。 突然,江沉原本搂着她的手臂骤然收紧。 他的手迅度按在了林知夏的唇上,示意她禁声。 院墙外传来了一声极其轻微、却极有规律的叫声。 “喵——” 一声短促,两声悠长,尾音带着某种奇异的颤音。 林知夏浑身一震睡意全无。这绝不是普通的野猫发春,这是她在《行路册》里看到过的张家外柜的探路暗号! 有人在院墙外隔着这一墙之隔,对着他们“对暗号”! 喜欢回档1979请大家收藏:()回档1979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17章 以身入局 琉璃厂,博古斋。 内堂里一片死寂,只有压抑的咳嗽声回荡。 地上满是摔碎的瓷片,那是刘三爷发怒时砸的。此刻这位琉璃厂的“三爷”正瘫在太师椅上,手里攥着一块手帕捂着嘴剧烈咳嗽。 拿开手帕,上面是一团刺眼的殷红。 “三爷,身子骨要紧啊……”旁边的小徒弟端着药碗战战兢兢地劝道。 “滚!” 刘三爷一脚踹翻了药碗,褐色的药汁泼了一地。 他双眼充满了血丝。这几天,那个“张家湾黑账本”的消息在鬼市传开,每一句议论都勒得他喘不上气。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从后门鬼魅般闪了进来。 来人穿着一身不合时宜的长风衣,戴着一顶压得极低的礼帽,帽檐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下巴。 黑衣人抬手,一道寒光脱手而出。 “咄!” 一把匕首钉在刘三爷手边的八仙桌上,匕首下压着一张薄薄的字条。 黑衣人转身就走,几个起落便消失在昏暗的后巷。 刘三爷拔出那把断刃。 那是当年张家外柜用来行刑的“刑刀”样式,也是上面那位主子手下死士的标志。 展开字条,上面只有八个字,字迹潦草却透着森森鬼气: 【三日无果,全家陪葬。】 “噗——” 刘三爷一口气没上来,又是一口鲜血喷在桌面上。 全家陪葬。 他太清楚那位“六指”爷的手段了。那是真正吃人不吐骨头的主,当年张家一百零八口人命都没让他眨一下眼,何况自己这小小的一家老小? 现在摆在他面前的只有一条路——要把那个该死的账本拿回来! 刘三爷手帕狠狠摔在地上,“去!去把压箱底的那几根‘黄鱼’都拿出来!还有,去鬼市请‘金牙老七’!” 小徒弟吓得哆嗦。“师父,请七爷干嘛?” 刘三爷咬着牙,“递个话,约姓江的今晚子时在鬼市边上的‘品茗茶楼’见一面。就说……我要买他手里的货,价钱随他开。” “要是他……他不卖呢?” 刘三爷从太师椅下面摸出一个长条形的木匣子,手指在上面轻轻摩挲。 “不卖?” 他打开匣子露出里面的自制双管猎枪,旁边还放着一袋沉甸甸的铁砂。 “那今晚的鬼市,就得添两具新尸首了。” 深夜,柳荫街九号院。 “喵——” 那声带着奇异颤音的猫叫声在墙外戛然而止。 屋内,江沉迅速翻身下床,他随手抓起一件大衣披上,摸出一把锋利的木工凿揣进袖口。 “我去看看。” 他在林知夏额头上安抚性地拍了拍,随后推门而出。 林知夏没有睡,她拥着被子坐起来紧紧盯着门口。 片刻后,江沉带着一身寒气回来了。 他手里多了一张烫金的大红请帖。 江沉把请帖扔在桌上,“是鬼市‘金牙老七’的人送来的,中间人递话约我今晚子时在‘品茗茶楼’一叙。名义是‘盘道收货’。” 林知夏拿过请帖。 借着煤油灯微弱的光,她看清了上面那行龙飞凤舞的毛笔字。 字是好字,却透着股子杀气。 林知夏沉吟,“金牙老七,这人在四九城的地下圈子里名声很响,号称‘只认钱不认人’,但也讲究个‘不出鬼市不沾血’的规矩。刘三爷找他做中间人,是想借他的地盘让咱们放松警惕。” “但他选的地方不对。” 江沉走到墙边指了指挂在那里的那幅老BJ地图。 “品茗茶楼。” 他的手指重重点在护城河边的一个红点上。 “后面连着大杂院,前面临着护城河。地形复杂,巷道纵横如同迷宫。” 江沉:“一旦出事,往河里一跳,或者是往巷子里一钻,神仙都难抓。刘三爷选这儿根本不是为了谈生意,他是做好了‘谈崩了就动手、动完手就跑路’的准备。” 这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鸿门宴。 林知夏合上请帖:“看来咱们的‘假账本’把他逼急了。急了好,急了才会露出破绽。” “你在家等着。” 江沉转身就要去换衣服,“这种地方脏别污了你的眼。我一个人去。” “不行。” 林知夏掀开被子下床,几步走到他面前挡住了去路。 她仰头看着他,“江沉,既是夫妻,便是一体。” 江沉眉头紧锁,“那里会动刀子,知夏,这不是闹着玩的。” 林知夏顿了顿:“我想亲眼看看,那个把他吓成这样的幕后主使到底会不会露出一丝马脚。” 江沉看着她。 良久,他叹了口气,眼底的坚持化作了无奈与宠溺。他太了解她的脾气了,这丫头看着柔弱,骨子里比谁都硬。 “好。” 江沉从桌上拿起那张请帖,“今晚,咱们去会会这帮牛鬼蛇神。” …… 与此同时,博古斋后院。 小徒弟气喘吁吁地跑进来:“师父!那边回话了!江沉接了贴!” 正在擦拭枪管的刘三爷动作一顿。“好个江沉,果然是张家的种,有点胆色。” 刘三爷把填满铁砂的子弹压进枪膛,发出“咔哒”一声脆响。他把枪塞进宽大的黑大衣里,又抓了一把石灰粉揣进兜。 “告诉埋伏在二楼的那几个亡命徒,只要看见我摔杯子,就给我往死里打!出了事,我给他们每人两根大黄鱼跑路费!” “是!” …… 窗外,不知何时飘起了细密的雨丝。 冬雨阴冷,打在窗棂上沙沙作响,像是无数细碎的脚步声。 九号院西厢房内。 江沉换上了一身利落的深色工装,裤脚扎进了军勾靴里。他坐在八仙桌旁,手里拿着那把平日里用来开榫卯的木工凿在油石上缓缓地磨着。 “沙——沙——” 每一声摩擦都让那锋刃更亮一分。 林知夏已经换好了旗袍,外面罩了一件厚实的黑色呢子大衣,遮住了里面的风华,只露出一截修长白皙的脖颈。 她走到江沉身后,伸出双臂从背后轻轻环住了他的腰。 喜欢回档1979请大家收藏:()回档1979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18章 藏不住了! 江沉没回头,只是放下手里的凿子,反手握住了她交叠在自己腹部的手。他的大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纤细的指骨。 “真要去?”他声音压得很低。 “去。”林知夏语气没一丝犹豫,“你去哪,我去哪。再说,做戏做全套,哪有送上门的鱼饵只下半口的?” 江沉叹了口气。他站起身转过来面对她。目光落在她那件将身段遮得严严实实的黑呢子大衣上。 他伸手把她大衣最上面那颗扣子严严实实地系好。 ““一会儿进去亦步亦趋跟紧我。别沾人家的茶水,别碰桌上的物件。真有个万一,躲我身后头。”江沉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 “晓得了,江掌柜。”林知夏抿唇轻笑,顺手替他理平了立领的褶皱。 夜半子时。 自行车在泥泞的胡同里穿行。林知夏坐在后座双手环着江沉的腰,脸贴在他宽阔的背上。 车停在护城河边的一条暗巷口。 不远处的河面上泛着阴冷的微光,水流声沉闷。一栋老旧的两层木楼孤零零地立在巷子深处,门口挂着两盏被风吹得摇摇晃晃的红纸灯笼。 门楣上一块发黑的牌匾:品茗茶楼。 江沉将林知夏护在身前,踩着嘎吱作响的木板台阶上了楼。 茶楼里没有闲客。 一楼的大堂空空荡荡,几张八仙桌东倒西歪。 通往二楼的楼梯口站着两个面生横肉的汉子。看见江沉两人手不自觉地摸向了后腰。 江沉脚下步子不停。两个汉子对视一眼,竟没敢拦,硬生生退开半步让出条道来。 二楼的堂口宽敞些。 正当中一张八仙桌,旁边靠着个干瘦老头,咧嘴一笑,满嘴金牙直晃眼。正是这片鬼市的地头蛇,金牙老七。手里正盘着俩油光水滑的狮子头核桃,“嘎啦嘎啦”响个不停。 对面坐着的,正是刘三爷。 刘三爷今晚穿了件宽大的黑棉袍,眼底全是红血丝。大冷的天,他额头上却渗着细密的汗珠。两只手死死笼在袖口里,压在桌底。 行家一看就知道,那是随时准备掏短铳子的架势。 “江爷,林家丫头,请。” 金牙老七皮笑肉不笑,“雨夜路滑,二位胆识过人呐。” 江沉权当没听见。 他径直拉开一张椅子,用袖口把椅面仔细擦了一遍,才让林知夏坐下。随后,他在林知夏旁边的空位落座,随后大马金刀地往旁边一坐。 “三爷。” 江沉掀起眼皮,目光直刺刘三爷,“找我盘道?” 刘三爷一口气憋在嗓子眼。他瞅着江沉那眉眼,恍惚间真像是看见了几十年前,拎着砍刀从广和楼血路里蹚出来的张铁壁。 “明人不说暗话。” 刘三爷喉咙里像卡了口老痰,又嘶又哑,“外头都传你手里攥着张家当年的老账本。我老头子念旧,对那物件上心。你开个实诚价,东西搁这儿,我保你们两口子今晚全须全尾地出了这条街。” 刘三爷这句话,威胁的意思已经摆在了明面上。 话音刚落,二楼四周那几扇雕花烂木门后头,便有了响动。江沉耳力极佳,清楚地逮着了里头压抑的喘气声和放血槽刀出鞘的金属蹭动声。 “全须全尾?”江沉扯着嘴角冷笑了一声。 他慢条斯理地从工装内兜掏出个泛黄的油纸包,“啪”一声撂在八仙桌当心。 油纸散开一角。 一本发黄、被火烧过半截、封皮满是黑色油腻污渍的旧账本露了出来。 刘三爷的鼻子耸了动一下。 就这一口,他强撑的底气瞬间散了个干净。在地下圈子混了一辈子,这土坑里刨出来、裹着人血的味道,作不得假! “账本撂这儿了。” 江沉双手交叠磕在桌沿,身子微微前倾,“就怕三爷您这双直哆嗦的老手捧不住。” “你!”刘三爷胸口剧烈起伏,猛地咳出一口浊气,下意识地想要抽出藏在袖子里的双管猎枪。 “我要是你,这会儿就不会乱动干戈。”” 林知夏清冷的声音蓦地响起。 她依旧端坐在那里,从手提包里拿出了一块洁白的手帕轻轻捂在口鼻处。 “三爷,你这局设得太糙了。” 江沉接着林知夏的话音,下巴微微扬起,点了一下左前方的包厢,“左边那屋藏了三个,右边隔断后面藏了两个。呼吸沉,下盘浮,手里拿的应该是市面上淘汰下来的放血槽刀。” 江沉目光回到刘三爷脸上。 “就这几块扶不上墙的烂泥,加上你袖筒里那把装了废铁砂的破土枪,也敢大言不惭留我?” 金牙老七手里的核桃“啪嗒”一声掉在桌上。他惊骇地看了江沉一眼。这年轻人一进门连头都没转,竟然把暗处的人数和家伙摸得一清二楚! 刘三爷被当众掀了底牌,惊恐与恼怒交加。他的手在袖子里死死扣住了猎枪的扳机。 只要他扣下去。只要两秒,他就能打烂江沉的脑袋。 可他不敢。 因为江沉的眼神太稳了。稳得让他觉得就算自己开枪,死的也一定会是自己。 “刘老三。”江沉突然换了称呼。 他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笃,笃”。 “当年广和楼一百零八条好汉的命,换了十根大黄鱼、三张宪兵队通行证。这笔发家致富的黑买卖,第一页可全记着呢。” 刘三爷脸色煞白,像被抽了魂似的死盯着那半本破账。这黑料当年那人做得干干净净,外头绝不可能有人知道! 江沉停下叩击的手指,声音压低: “你今儿个但凡敢在桌上摔个杯子听响,明儿一早,这账本外加你茶楼设伏的破事,就能完完整整拍在叶建军的办公桌上。到时候不用我出手,这四九城里想拿你项上人头去叶家套近乎的玩主,能从琉璃厂一路排到天安门广场!” 刘三爷像是一只被戳破了的皮球,眼底最后的狠戾瞬间溃散。 “留着命,回去给你背后那主子带句话。” 江沉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刘三爷。 他薄唇微启,吐出一句: “告诉六指,他这狐狸尾巴,藏不住了。” 喜欢回档1979请大家收藏:()回档1979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19章 消失的小拇指 “六指”两字一出,二楼茶座静得落针可闻。 刘三爷眼珠子猛地一缩,藏在袖管里那把填满铁砂的短管猎枪,沉甸甸地往下坠,“吧嗒”一声,砸在太师椅的木枨上。 他不敢开火。 江沉点破了“六指”,就意味着张家当年的核心绝密已经大白于天下。 金牙老七是个千年的狐狸。他扫了一眼刘三爷那张死人脸,再看看桌上那本黑账,心里有了计较。 “三爷。” 金牙老七站起身,拍了拍长衫下摆的浮灰,“外头风雨大,我这小茶楼的顶棚漏水,容不下真神。今晚这局,我不陪了。” 说罢,老七冲着四周暗门打了个响指。 金牙老七这是在向江沉表态——他的人,今晚绝不动手。 江沉没看金牙老七,目光依旧锁在刘三爷那张灰白的老脸上。 “这账本,权当晚辈给三爷留个念想。”江沉慢条斯理地将桌上的油纸包往前推了半寸。 他转过身揽住林知夏的腰。 “走。” 林知夏顺从地起身,指尖轻轻搭在江沉的小臂上。两人并肩走向楼梯口。 刘三爷死死盯着桌上那本账册,抖着手翻开第一页。 看清上面那行字,刘三爷眼前一黑彻底瘫倒在太师椅上。完了。主子要是知道这东西现了世,他一家老小全都得被填了护城河。 茶楼外。 “害怕了?”江沉低头,声音被雨声揉碎,透着低哑的温软。 林知夏摇摇头。 不是她怕,是他怕。 “江大掌柜刚才在楼上,气定神闲,连几个人拿的什么刀都听得一清二楚。”林知夏抬头,眼底带着笑意,“怎么这会儿手心出汗了?” 江沉没吭声。他脱下身上那件厚实外套,不由分说地将她裹紧。 “刀不长眼。” 江沉推来那辆永久牌自行车长腿跨上,“刘老三是个亡命徒,我赌他怕死,但我怕他真急了眼,伤了你。” 林知夏心里一阵滚烫。她利落地侧坐上后座,双手穿过大衣紧紧环住江沉劲瘦的腰身,侧脸贴上他温热宽阔的脊背。 “他不敢的。”林知夏轻声说,“他那种给别人当了一辈子狗的人,没有咬死主人的胆子,也没有同归于尽的血性。他现在脑子里想的,只有怎么瞒着主子保命,或者怎么连夜逃命。” 自行车在泥泞的胡同里平稳前行。 江沉蹬车的动作没停,声音传来:“他逃不掉。账本上的信息太毒,他只要敢动,六指的人就会咬死他。” 回到柳荫街九号院,西厢房里还留着回风炉的余温。 江沉进门第一件事,就是把林知夏剥去沾了湿气的外套,按在圈椅上。 “坐着别动。” 他转身进了厨房。没过几分钟,端着一盆兑得正好的热水出来,放在林知夏脚边。 林知夏刚要弯腰脱鞋,江沉已经单膝蹲下。他的大手握住她纤细的脚踝,利落地脱下皮鞋和袜子,将那一双白生生的脚丫按进温热的水里。 “嘶——有点烫。”林知夏瑟缩了一下。 “驱寒。”江沉手上力道放轻,大拇指按压着她脚底的穴位,“你在茶楼里坐了半个钟头,冷风顺着往上钻,不泡透了明早该腿疼了。” 林知夏靠在椅背上,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用脚尖轻轻拨弄了一下水花,溅在他的手背上。 “江沉。” “嗯?”江沉没抬头,仔细擦洗着她的脚趾。 “今天这出戏唱完,刘三爷算是废了。”林知夏分析道,“他要是聪明,今晚就会卷铺盖跑路。如果他不跑,明天琉璃厂肯定有大戏看。” 江沉拿过一块干爽的粗布毛巾,将她的脚包裹起来,擦干水分。 “他不跑也得跑。”江沉站起身,顺势将毛巾搭在一旁的椅背上,“刘老三这种人,早年间在道上结的仇不少。现在他丢了靠山,马主任进去了,‘六指’又要除他。博古斋那块肥肉,指不定多少人盯着呢。” 江沉俯身,双手撑在圈椅的扶手上,将林知夏整个人围住。两人鼻尖几乎相触。 “外头乱起来,我们正好关门过日子。” 他的目光落在她水润的唇上,“老婆,脚洗完了,是不是该歇了?” 林知夏脸颊一热,伸手推了推他坚硬的胸膛:“一身雨腥味,快去洗。” 江沉轻笑一声,低头在她唇角重重啄了一口,这才转身端着水盆出去。 一夜无话,外头的雨下到了后半夜才停。 次日清晨。 罕见的暖阳照进院子。 林知夏正坐在大案前用江沉买回来的油条蘸着豆浆吃。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刹车声,紧接着大门被敲得震天响。 “江哥!嫂子!快开门!” 是顾明的声音。 江沉放下手里的木刨子,走过去抽掉门闩。顾明挤进来大口喘着白气,脸色煞白。 “江哥,出事了。”顾明没有了往日里的跳脱,眼神里带着惊惧,“刘三爷没跑成。” 林知夏拿着半截油条的手一顿,走出房门。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死了?”江沉面色平静,甚至带着几分意料之中。 “不是他死。”顾明咽了口唾沫,压低了声音,“是他的小徒弟。今儿一早,张家湾工程队抽水清淤,河床水位降下去一半。打捞队在泥滩里拖出来一个麻袋。” 顾明看了一眼林知夏,似乎怕吓到她,声音压得更低了。 “麻袋里装的,是刘三爷那个贴身伺候的小徒弟。人被泡得发了白,手脚都被铁丝反绑着。最邪门的是……” 顾明打了个冷战:“那小徒弟的左手上,生生被剁下了一根小拇指。” 院子里瞬间静了下来。 林知夏和江沉对视一眼,两人眼底都翻涌起一阵寒意。 断小指。 这不是寻仇,这是警告。 这是幕后那个藏在阴沟里的“六指”,在向他们递话——他已经知道了昨晚茶楼里的对话。他用刘三爷小徒弟的命切断了那根手指,既是让刘三爷闭嘴,也是在向江沉示威。 他就在这四九城里。他一直盯着他们。 “而且,博古斋今早大门敞开,里面被砸了个稀烂。” 顾明补充道,“刘三爷一家老小都不见了,只留了一地的瓷片和血迹。上面接了报案,定性为入室抢劫,连夜潜逃。” 江沉冷笑一声。 入室抢劫?这手脚干得太干净了。 “江哥,那咱们现在怎么办?”顾明有些慌,“这暗地里的黑手,明显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疯子啊!” 江沉没急着搭话。他转身走回大案旁拿起那把刚磨得锃亮的木工平凿。大拇指缓缓抚过锋利的刃口,倒映出他冷硬的眉眼。 “不怎么办。”江沉语气平淡,“工程队那边该怎么抽水就怎么抽水。” 他抬眼看向顾明。 “狐狸既然舍得断尾,那就说明他已经闻到了血腥味。张家湾地宫这块肉,他忍不住的。” 江沉将凿子“笃”地一声钉在木墩上,“通知叶少,收紧张家湾的外围警戒。真正的鬼,要出门了。” 喜欢回档1979请大家收藏:()回档1979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20章 不在场证明? 顾明蹬着自行车刚走不到一刻钟,柳荫街九号院再次被人叩响。 “咚,咚,咚。” 江沉放下手里的木刨,拿起脖子上的粗布毛巾擦了擦手走过去抽掉门闩。 门外站着三个穿制服的公安。为首的男人四十来岁,国字脸,鬓角见白,看着面善。这是西城公安分局的刑警队长老陈,平日里跟顾明有些交情,之前在街面上也见过江沉两次。 “江顾问,没打扰您干活吧?”老陈搓了搓手,语气透着客气,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院子。 “陈队。” 江沉身子没挪,“有事?” ““张家湾那边出了点状况,公家例行问询,找您了解点情况。” 老陈笑了笑,指了指院里,“能进去说话不?” 江沉侧过身,让出一条道。 老陈在石桌旁坐下,身后两个年轻警察立马掏出本子和钢笔,准备记录。 “今儿一早,工程队的抽水机在张家湾河床底下的淤泥里抽出来一个麻袋。” 老陈收敛了笑容,盯着江沉的眼睛,“里面是个人。法医看过了,死亡时间大概在昨晚子时到丑时之间。” 江沉坐下,拿过一把生锈的刻刀,放在油石上不紧不慢地磨着。 “张家湾这工程我只负责技术指导。”江沉眼皮都没抬。 老陈咳嗽了一声:“死的是琉璃厂博古斋刘三爷的小徒弟。我们接到线报说江顾问前阵子和刘三爷有点过节,所以……” “过节?” 江沉手上的动作停了,“刘老三指使马主任拿着搜查令来抄我的家,这算过节吗?如果算,陈队应该去局子里审审马主任,看看刘老三给了他多少好处。” 两个做记录的小警察被这股气场震得手一抖,笔尖在纸上划出了一道黑印。 老陈干笑两声:“江顾问别误会,都是走个过场。就是想问问,昨晚子时到丑时,您在哪?” 江沉眼神一沉,正要开口。 “陈队,大冷天的,喝口热茶去去寒吧。” 西厢房的棉门帘被挑开,林知夏端着一个茶壶和几个茶杯走了出来。 最要命的是她低头倒茶时,宽松的领口微微敞开,白皙的锁骨上,赫然印着几处还没消退的红痕。那是昨晚江沉没克制住留下的罪证。 老陈是过来人,一眼就扫见了,立刻尴尬地移开视线,端起茶杯战术性喝水。 江沉站起身,自然地伸手揽住林知夏的腰,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顺势拉高了她的毛衣领子将那点春光捂得严严实实。 “昨晚,我们在家。”江沉语气平淡。 旁边那个愣头青小警察还没反应过来,傻乎乎地追问:“那……有谁能证明吗?” 院子里的气氛瞬间冷了下来。江沉的眼神扫过去。 林知夏却扑哧一声笑了。 她从兜里掏出一个红本本,“啪”地一声拍在石桌上。那上面鲜红的钢印和“结婚证”三个大字分外扎眼。 “公安同志。” 林知夏笑盈盈地看着那个涨红了脸的小警察,“合法夫妻半夜在家洞房,需要找个证人来观摩吗?” 小警察的脸腾地一下红到了脖子根,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老陈差点被一口茶水呛死,连连摆手:“弟妹真会开玩笑。规矩,都是规矩。既然有这本子那自然就是最好的证明。” “其实我们也知道不可能是江顾问。” 老陈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了几分凝重,“那人死得惨啊。法医验尸的时候都摇头,这小徒弟生前被吊起来活活折磨了三个小时。指甲盖被拔了,肋骨断了四根。” 江沉眼神暗了暗,面上却不动声色:“仇杀?” “像,也不像。” 老陈皱着眉,“最邪门的是,他左手的小拇指,不是被刀切的,是被人用钝器硬生生砸烂,然后生拉硬拽给扯下来的。看这手法,像是在逼问什么要命的东西。” 林知夏靠在江沉肩上,眼帘微垂。 逼问东西?当然是逼问那本“黑账本”的下落。刘老三这是看形势不对直接脚底抹油跑了路,把这个可怜的小徒弟扔在铺子里顶雷。 六指的人找不到账本,自然要把气撒在这徒弟身上。剁下那根小拇指,既是折磨,也是给江沉的最后通牒。 就在这时,胡同外传来一阵刺耳的刹车声。 一辆吉普车稳稳停在九号院门口。车门推开,一个穿着年轻干事大步走进来,径直走到老陈面前递上一份红头文件。 “陈队长,我是叶老办公室的。” 干事声音洪亮,“叶老发话了。琉璃厂博古斋的刘老三涉嫌倒卖国家文物,这是个走私团伙分赃不均引发的‘黑吃黑’命案,刘老三畏罪潜逃,必须全城通缉。” 老陈接过文件,看清上面的批示立刻挺直了腰板。 “另外,江顾问是国家重点工程的技术总指挥,担子重。” 干事转头看向江沉,客气地点头致意,“叶老指示,不要让这些社会上的脏水泼过来,耽误了张家湾的清淤进度。”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这句话一出,算是彻底给这件命案定了性。 有叶建军这尊大佛出面兜底,别说是例行询问,就是真有什么疑点,公安局这边也会直接掐断线索。江沉现在是被重点保护的“功臣”。 谁敢查他的房? 老陈借坡下驴干脆利落地敬了个礼:“明白!回去我们就发通缉令,全力抓捕刘老三!” 转过头,老陈冲江沉抱了抱拳:“江顾问,打扰了。” “慢走。”江沉微微颔首。 一行人来得快,去得也快。 江沉走过去推上门闩。 转过身时,刚才还端着架子的林知夏已经软软地靠在了大案上,揉着酸痛的后腰。 江沉快步走过去大手托住她的后背,轻轻按揉着那几个酸胀的穴位。 “舒服点没?”他声音放低。 “你少折腾点,我比什么都舒服。”林知夏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随即正了正神色,“看来顾明的消息没错,六指真是个疯子。” “不仅是疯子,还是个疑心病极重的疯子。” 江沉目光看向地上那摊刚才老陈留下的茶渍,“他用砸烂小拇指这种极端残忍的方式,说明他极度在意那个假账本上的内容。但他自己不露面,说明他还没摸清我们的底。” “刘老三跑了,线索断了。”林知夏秀眉微蹙,“六指没拿到账本,接下来会怎么做?” 江沉转身,从工具箱里拿出一把精钢卷尺,在木料上“啪”地拉开。 “他等不起了。” 江沉盯着尺子上的刻度,“刘老三被官方通缉,不管他死活,这颗棋子都已经废了。假账本的下落不明,就像一把悬在六指头顶的铡刀。” 林知夏眼睛一亮:“所以,他一定会亲自去张家湾确认!只要我们在张家湾设下死局,他这只藏在臭水沟里的老鼠,就不得不露头!” “没错。” 喜欢回档1979请大家收藏:()回档1979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21章 以前是肥羊现在是虎 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鬼哭狼嚎的叫骂声,伴随着剧烈的砸门声,那动静恨不得把门板给拆了。 “杀千刀的绝户头!把我家娘们弄进了局子,你们还有脸关门过日子?赔钱!今儿不拿五百块钱出来,老子一根绳吊死在你们家门口!” 是桂花嫂的男人,刘三。 这人平时就是个无赖,好吃懒做,全靠桂花嫂给人缝补浆洗加上撒泼打滚弄点钱过日子。如今家里的顶梁柱进去了,他还带着个只会吃的傻儿子二愣子,这是急红了眼想赖上江沉一家吃绝户。 林知夏眉头微蹙,江沉的脸沉了下来。他转身就要去抽门闩。 “慢着。” 林知夏拉住他的袖口,“杀鸡焉用牛刀?现在的九号院早就不是以前的九号院了。” 她话音刚落,门外的叫骂声突然变了调。 “哎呦!谁?谁他妈踹老子?” “刘三,你个不要脸的混账东西!喝了几两猫尿就敢来这儿撒野?也不看看这是谁家的门!” 门外响起的,竟然是前院刘大爷中气十足的怒喝声。 紧接着,七八个邻居的声音乱糟糟地涌了上来。 “就是!人家江顾问那是给国家办大事的人,你媳妇那是犯了法!那是私闯民宅,是抢劫!没枪毙都算政府宽大处理,你还有脸来闹?” “我看你是不想在这个院里住了!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风向,江师傅连马主任都能送进去,捏死你不跟捏死只臭虫似的?” “滚滚滚!别脏了江师傅家门口的地界!再闹把保卫科喊来,连你一块儿抓!” 门外传来一阵推搡声和赵老六杀猪般的惨叫,显然是被平日里那些看着老实巴交的邻居们给“群殴”了。 “咚咚咚。” 敲门声再次响起。 “江顾问,林同志,我是老刘啊。那混球已经被咱们大伙儿给架走了,没惊着二位吧?” 江沉打开门。 门口站着刘大爷,身后跟着胖婶和几个平时爱占小便宜的邻居。这会儿一个个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手里还拿着扫把、簸箕,显然是刚把赵老六留下的垃圾给清扫干净了。 “江师傅,您看这事儿闹的。” 刘大爷搓着手,一脸谄媚,“桂花那娘们平时就坏,我们也是受了蒙蔽。往后这院里有什么重活累活您尽管吱声,咱们街坊邻居的必须互相帮衬!谁敢跟您过不去,就是跟咱们全院过不去!” 江沉看了一圈众人。 这就是人性。昨天马主任带人冲进来的时候,这些人躲在窗户后面看热闹,巴不得他和林知夏倒霉。今天立马就换了一副嘴脸。 “有劳。”江沉语气淡淡,并没有请他们进屋的意思,“家里乱,不留客了。” 刘大爷也不尴尬,连连点头:“哎,哎!您忙,您忙!我们这就走!” 众人散去,江沉关上门。 “这帮人,变脸比翻书还快。”江沉冷哼一声。 “这就叫势。” 林知夏走到大案前,“以前我们是外地来的木匠,手里有点钱,那是肥羊,谁都想咬一口。现在我们是有背景的技术顾问,那就是老虎。对肥羊他们敢咬,对老虎,他们只会跪着舔。” 她转头看向江沉:“不过,这院子到底是咱们的大本营,人多眼杂总归是个麻烦。既然立了威,不如就把规矩立到底,省得什么阿猫阿狗都敢来探头探脑。” 江沉心领神会。 他转身进了西厢房,找出一块之前做家具剩下的边角料。大刨子“唰唰”几下推平,又拿起刻刀,木屑纷飞间,几个苍劲有力的繁体字显现出来。 半小时后,一块牌子被挂在了西厢房的廊柱上,一进院就能瞧见。 牌子上刻着三行字: 一、不做假货,不修赝品。 二、来路不正,恕不接待。 三、只修老件,非请莫入。 右下角还加了一行小字:开张与否,全看心情。 下午,林知夏在屋里收拾行李,准备过几天去张家湾的事宜。 院子里传来脚步声。 江沉正在给那块“三不修”的牌子上桐油。 “那个……江师傅,忙着呢?” 来人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住在东厢房耳房的孙二狗。这人平时闷声不响,在厂里烧锅炉,属于在院子里最没存在感的那种老实人,三棍子打不出个闷屁。 江沉停下动作,侧头看了他一眼。 孙二狗手里提着个网兜,里面装着几个有些发皱的苹果和一瓶二锅头,脸上挂着憨厚局促的笑,眼神却有些飘忽。 “我看家里也没个老人帮衬,你们小两口又要忙大事。”孙二狗把东西放在廊下的台阶上,搓了搓手,“桂花嫂那屋就在隔壁,她那死鬼男人又是个不着调的。我寻思着,以后晚上我帮你们多留意着点,免得那二愣子没人管跑过来捣乱。” 江沉目光落在那个网兜上。 苹果虽然皱,但在这个季节也不便宜。 “谢了。”江沉没拒绝,也没表现得多热络,“心领了,东西拿回去。”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哎别别别,一点心意,您别嫌弃。”孙二狗急得脸都红了,似乎生怕江沉看不起他,“那个……江师傅,听说你们要去张家湾那个大工程了?那是得去好些天吧?” 江沉眼神微不可查地动了一下。 “还没定。”江沉拿起刷子继续刷油,“可能去,也可能就在家歇着,看上面安排。” “哦哦,歇着好,歇着好,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嘛。”孙二狗干笑两声,“那我就不打扰了,有事您言语。” 说完,他放下东西转身快步回了自己的屋子。 江沉看着他的背影,刷油的动作慢了下来。 林知夏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件叠好的衣服:“怎么了?” “孙二狗。” 江沉下巴微扬,点了点地上的网兜,“平时这人在院子里连个屁都不敢放,见人就躲,今天居然主动来送礼,还打听我们的行程。” 林知夏看了一眼地上的苹果,走过去捡起一个闻了闻。 “国光苹果,皮上还打了蜡。” 林知夏冷笑一声,“一个烧锅炉的临时工,哪来的这种好东西?” “六指的手伸得够长。”江沉放下刷子。 看来,这九号院里,盯着他们的人不止一拨。 “留着他。” 林知夏按住江沉的手,眼神狡黠,“正好,咱们去张家湾,家里也需要个‘传声筒’。” 江沉反手握住她的手,“家里我会布置好,地宫里的东西已经转移到了大案的暗格里,除了我,没人能打得开那道鲁班锁。” 天色渐晚,江沉关上房门。 林知夏刚洗漱完,脸上带着被热气蒸腾出的红晕。她正坐在床边擦着头发,江沉走过去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毛巾。 “明天顾明会送一批物资过来,后天一早我们就出发去张家湾。” 江沉一边帮她擦头发,一边说道,“这次去恐怕是场硬仗。” 林知夏向后靠在他怀里,“只要你在,硬仗也是胜仗。” 江沉动作一顿,随即俯身吻落在她的发顶。 “睡吧,江太太。” 喜欢回档1979请大家收藏:()回档1979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22章 状元下嫁维修工 江沉把最后两颗大白兔奶糖塞进林知夏的书包侧兜,又检查了一遍她的水壶。 “真不用我送?”江沉倚着门框,手里转着那把吉普车的钥匙。那是叶建军特批给工程队用的,如今快成江总顾问的私家车了。 林知夏正对着镜子整理衣领。 “开那大家伙去学校太招摇。”林知夏转过身,指尖在他下巴上新冒出的胡茬上蹭了蹭,我自己骑车去就行又不远。” 江沉捉住她的手在掌心捏了捏:“我是怕你累着。” “少来。”林知夏瞪了他一眼,眼角眉梢却是藏不住的春意,“昨晚求你少折腾点的时候,你怎么不怕我累着?” 江沉低笑一声俯身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吻:“晚上我去接你。想吃什么?东来顺还是就在家做?” “在家吧。”林知夏推开他,推起自行车,“外面的饭菜,没江大掌柜做得香。” 看着林知夏骑车出了胡同,江沉转身回屋从大案的暗格里抽出那张关于张家湾的地形图。 媳妇去上学了,他也该去给水底下的那帮鬼好好备一份“开学礼”了。 文史楼302教室。 还没打上课铃,教室里已经坐满了人。过了一个寒假大家都有聊不完的话题,空气里弥漫着那股子兴奋劲儿。 孙红坐在第三排最显眼的位置,手里剥着花生,瓜子皮吐了一地。 “哎,你们听说了吗?”孙红拔高了嗓门生怕周围人听不见,“咱们系的那个大才女林知夏,寒假里就把自己给嫁了!” “真的假的?这么早?”周围几个女生立刻围了上来,“嫁给谁了?是咱们学校的吗?还是哪个大院的子弟?” 孙红撇了撇嘴,把手里的花生壳往地上一扔,脸上满是幸灾乐祸的鄙夷:“什么大院子弟,也就是她平时装得清高,哄得你们团团转。我可是听确切消息了,她嫁的就是那个天天在校门口蹲点的维修工!” “啊?维修工?”众人哗然。 “可不是嘛。”孙红越说越起劲,眉飞色舞地比划着,“我上次亲眼看见的,那男除了长得还凑合,要啥没啥。听说连个正经单位都没有,就是个‘盲流’,在胡同里给人修修补补混口饭吃。” “啧啧啧,真是可惜了。” “看来状元也就是学习好,眼光不行啊。” “也许人家图他长得好呢?不过这日子以后可怎么过啊,咱们毕业是坐办公室的,她男人蹲路边维修,多丢份儿。” 教室里的议论声此起彼伏,孙红听得心里那叫一个舒坦。上学期被林知夏压得抬不起头,这回总算是扳回一局。 就在这时教室门被推开。 林知夏推着门走了进来。 她今天穿了一件质感极好的藏青色羊绒大衣,脖子上围着一条米白色的羊毛围巾,脚上是一双崭新短靴。头发简单地挽在脑后,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和修长的天鹅颈。 林知夏径直走到后排,拉开椅子坐下。 “知夏,过年好啊。”旁边的陈爱转过头,先是惊艳地打量了一圈她的行头随即便压低声音,“孙红在那儿胡咧咧半天了,说你……说你下嫁给个维修工?到底怎么回事啊?” 林知夏从包里掏出钢笔和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语气平淡:“确实是嫁了。正月里刚领的证。” “啊?”陈爱瞪大了眼,“那孙红说的身份……” “维修工怎么了?”林知夏撩了撩耳边的碎发,手指上那枚紫檀木戒痕迹微露,“凭手艺吃饭,不偷不抢,不丢人。” 孙红原本见林知夏这身打扮,心里正泛着酸水,此刻听到林知夏亲口承认,冷笑一声凑了过来。 “哟,知夏,承认啦?”孙红抱起胳膊,“你说你这又是何必呢?全省状元,最后落得个伺候木匠的命。这大衣挺贵吧?是你男人攒了的修车钱给你撑门面的?还是你那点奖学金全都贴进去了?” 周围的同学发出一阵哄笑。 林知夏抬眼看向孙红。 “孙红,你舅舅在文化部,没教过你‘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吗?”林知夏收回目光,“修车的也好,木匠也罢,都是为社会主义建设添砖加瓦。倒是你,寒假作业写完了吗?第一节是董老的考古文献课,当心挂科。” “你管我挂不挂科!”孙红老脸一红,色厉内荏地叫嚣,“我这是替你可惜!嫁个没正经编的流氓,以后分配工作你政审都得受牵连。等着瞧吧,等毕了业,我们都在机关大院,你只能跟着他去街口支摊子喝西北风!” 就在这时,教室前门被推开。 一向不苟言笑着称的历史系泰斗董教授夹着一叠资料快步走了进来。 孙红立马缩回脖子,像只受惊的鹌鹑。 董教授没像往常一样直接翻开教材,而是扶了扶老花镜,目光在教室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在了林知夏身上,老脸上竟然露出一丝罕见的红光。 “知夏,来了啊!”董教授甚至没等林知夏起身,就直接招了招手,“正好,刚才齐教授还在念叨你。赶紧的,收拾东西,这堂课你先别上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全班同学都愣住了,这什么情况? “董老,出什么事了?”林知夏站起身。 “大喜事!”董教授笑得满脸褶子,“省博物馆刚送来一件汉代的漆木耳杯,由于出土时环境复杂,木胎收缩严重,京里那几位老师傅都说这榫卯结构动不得,一动就散架。齐教授想起你那位爱人江师傅,说他那手‘随形补’是国宝级的。这不,上头特批的条子,请江师傅去当咱们校办博物馆和省博联动的‘特聘技术顾问’!江师傅刚才人已经在实验室了,但他非说要等你去了才肯开工,说这是……‘家属陪同机制’!” “咣当”一声。 孙红手里的钢笔掉在地上,把裤脚溅了一地墨水。 “特……特聘技术顾问?”孙红结结实实地打了个饱嗝,“董老,您是不是搞错了?林知夏的爱人不是个……维修工吗?” 董教授脸色一沉。 “维修工?”董教授冷哼一声,“那叫大隐隐于市!江师傅那双手,能修洋钟,能补明清家具,现在连省博的汉代漆器都要仰仗他的眼力。这种人才是国家重点保护的专家级家属!这位同学思想觉悟要提高,别整天盯着人家的出身看!” 林知夏笑了笑,不紧不慢地收拾好课本,背上书包走向门口。 林知夏走出教室,还没到走廊尽头就看见了那个穿着一身利落黑色中山装的男人。 江沉正靠在朱红色的圆柱旁,指尖夹着一根没点的烟。 “江顾问,谱儿挺大啊?”林知夏调侃地凑过去。 江沉顺手接过她的书包,另一只手极其自然地搂住她的腰,不顾走廊上还没散去的同学目光,低头在她耳根处吹了口气:“媳妇,那杯子我看了,里面的机关扣得死,得用你教我的那个‘温控膨胀法’。不过在那之前咱得先去趟系主任办公室。” “去那儿干嘛?” 江沉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从兜里掏出一张盖着大红印章的表格:“领家属宿舍的钥匙。齐教授说了,既然是特聘,两地分居不利于技术攻关,在这儿给咱分了一套小平房。” 林知夏一惊正要细问,却见江沉突然看向学校大门口。 那里停着一辆崭新的绿色吉普。 车窗降下,顾明那张写满凝重的脸露了出来,对着江沉做了个隐晦的手势。 喜欢回档1979请大家收藏:()回档1979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23章 鬼市跳梁小丑 江沉拉开吉普车的后座车门,护着林知夏上了车。 “怎么回事?”江沉关上车门。 顾明额头上还挂着一层细密的汗珠。 “江哥,咱们撒出去的饵把水搅浑了。但来的不是大鱼,是一群闻着腥味乱咬的野狗。”顾明一脚油门,吉普车轰鸣着冲出了京大校门。 林知夏坐在后座,冷静地问:“说清楚。” “琉璃厂那边的消息。”顾明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今儿一大早,鬼市那边的‘癞头张’突然放出口风,说他手里也有半本张家当年的账本,而且……” 顾明顿了顿,咬牙道:“而且他说,江哥你手里那本是假的,是他当年从广和楼废墟里顺手牵羊捡剩下的废纸。他手里那本才是记载了真正核心机密的‘内柜’账册。” “癞头张?”江沉冷嗤一声,“一个在潘家园倒腾假袁大头的混混,也敢碰张家的瓷?” “关键是有人信了。”顾明急得直拍大腿,“那孙子不知道从哪弄了个青铜的‘虎符’,说是张家外柜的信物。现在整个鬼市的倒爷都围在他那儿,那个神秘的‘六指’一直没露面,我怕……” “怕什么?”林知夏接过了话茬,“怕六指信了那个癞头张,把我们要钓的鱼给截胡了?” “对啊嫂子!”顾明急道,“万一六指的人先接触了癞头张,发现是假的,那咱们之前做的局不就白费了吗?打草惊蛇,这蛇以后可就更难出洞了。” “去鬼市。” 江沉:“我倒要看看,谁给他的胆子,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鬼市。 平时这个点,鬼市早就散了。可今天,西南角的一个破戏台子周围却是人头攒动,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水泄不通。 “各位爷!瞧好了!” 戏台上,一个满脸麻子瘦小男人正踩在一条破板凳上,唾沫星子横飞。他手里举着一块黑乎乎的青铜疙瘩在阳光下晃来晃去。 “这就是当年张家外柜大掌柜张铁壁的贴身信物——调兵虎符!” 癞头张尖着嗓子,“有了这玩意儿,就能号令当年张家埋在四九城的一百零八个暗桩!那什么江沉?呸!一个乳臭未干的小木匠也配称张家后人?他手里那账本就是我当年擦屁股嫌硬扔掉的草纸!” 台底下一群倒爷哄笑出声。 “癞头,你这虎符要是真的,怎么不去换大黄鱼,在这儿跟我们磨牙?”有人起哄。 “你懂个屁!”癞头张瞪着绿豆眼,“这是给识货的大主顾看的!今儿个我把话撂这儿,谁要是能出得起价,这虎符连带着那本内柜账册,我一并奉送!” 人群外围。 吉普车悄无声息地停在巷子口。 江沉推门下车,他理了理中山装的袖口。 林知夏紧随其后。 “江哥,直接冲进去?”顾明手里拎着一根用报纸裹着的钢管跃跃欲试。 “收起来。”江沉瞥了他一眼,“咱们是是文化人别弄得跟土匪抢亲似的。” 顾明一愣,讪讪地把钢管塞回车座底下。 江沉抬脚往人群里走。 “谁啊?挤什么挤?”有个不长眼的混混刚要骂,回头对上江沉那双眼睛,后半截脏话硬生生咽了回去缩着脖子往后退。 戏台上,癞头张正说得起劲。 “……想当年,我可是亲眼看着张铁壁死在广和楼的!他临死前把这东西托付给我……” “是吗?” 一道低沉的声音穿透了嘈杂的人群。 癞头张的话头一噎,循声望去。 “你是哪根葱?”癞头张眯着眼,虽然心里有点发毛,但仗着这是自己的地盘还是梗着脖子喊道。 江沉没搭理他,目光落在他手里那个所谓的“虎符”上。 “张家外柜确实有一枚虎符。”江沉缓步走上戏台“那是用来调动通州水路运输线的信物,不是给你这种下三滥拿来招摇撞骗的。” “你放屁!”癞头张急了,跳下板凳,“你是谁?敢砸老子的场子?” “我是谁不重要。”江沉走到他面前三步远的地方站定,“重要的是,你手里那个东西。” “那是清末仿战国样式的镇纸,也就是以前账房先生压纸用的。底座上本来刻着‘顺天府造’四个字,被你用锉刀磨平了,又用尿酸泡了半个月做旧。” 江沉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小丑:“癞头,这就是你嘴里的张家虎符?你拿个压咸菜缸的破铜烂铁,也想号令张家暗桩?” 台下一片哗然。 “我操!镇纸?癞头你个孙子又骗人!” “我就说这玩意儿看着眼熟,合着是隔壁收废品老刘那儿顺来的吧?” 癞头张的脸涨成了猪肝色,额头上青筋暴起。他在这鬼市混饭吃靠的就是一张嘴和半真半假的眼力,如今被当众揭了老底,这以后还怎么混? “放你娘的屁!”癞头张恼羞成怒,从腰后摸出一把剔骨刀恶狠狠地比划着,“哪来的小白脸,敢坏老子生意!信不信老子给你放放血?”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顾明刚要冲上去,却被林知夏伸手拦住。 这种货色,在江沉面前连提鞋都不配。 江沉看着那把明晃晃的刀,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刀不错。”江沉评价了一句,“可惜拿刀的人不行。” 癞头张被激怒了,大吼一声举着刀就朝江沉扎了过来。 周围的人群发出一阵惊呼,有胆小的已经捂住了眼睛。 就在刀尖离江沉胸口只有半寸的时候,江沉动了。 没人看清他是怎么出手的。 只听见“咔嚓”一声脆响,紧接着是癞头张杀猪般的惨叫声。 “啊——!!!” 那把剔骨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癞头张整个人跪在地上,疼得鼻涕眼泪直流。 “张家的东西也是你能碰的?” 江沉一脚踩在癞头张完好的那只手上微微用力碾压。 “说,谁让你来演这出戏的?” 江沉的声音很轻,却透着寒意,“别告诉我是你自己想出来的。就凭你这猪脑子想不出‘内柜账册’这种词。” 癞头张疼得浑身抽搐,嘴里还在硬撑:“没人……就是老子自己……” “咔。” 江沉脚下稍微加重了一点力道。 “啊!我说!我说!”癞头张崩溃了大喊,“是个戴帽子的!给了我两根小黄鱼!让我今儿在这儿闹一场!说只要把水搅浑了就能引出大买主!” 江沉收回脚,居高临下地看着像死狗一样的癞头张。 “戴帽子的?” 喜欢回档1979请大家收藏:()回档1979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24章 充个电怎么了? “是……是!就在半个钟头前!”癞头张竹筒倒豆子,哪还敢藏着掖着,“那人捂得严实,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呢子大衣,领子立着,帽檐压得只能看见半截下巴。听声音……听声音像是嗓子受过伤,沙哑得厉害!” 江沉眼神微动,脚下的力道松了几分:“他给了你东西,还是只给了钱?” “给了钱!两根小黄鱼!”癞头张用完好的那只手颤巍巍地指着那个破布包,“还有这块‘虎符’,也是他给的!他说……只要我在鬼市把动静闹大,让人都知道张家内柜账本在我手里,事成之后再赏我五根大黄鱼!” 江沉弯腰捡起那块被癞头张吹得神乎其神的“青铜虎符”。 江沉用拇指指腹在虎符的底座上用力一搓,指尖沾上了一层极淡的黑色粉末 “也是个棒槌。”江沉随手将那块“虎符”抛了抛,“这种用‘烂板铜’翻砂,再用尿酸和鞋油做旧的玩意儿,你也敢拿到台面上来现眼?” 周围看热闹的倒爷们发出一阵哄笑。烂板铜,那是行里话,指的是从废品站收来的破铜烂铁熔了之后重铸的,材质最杂,声音发闷,连个响儿都听不得。 癞头张趴在地上羞愤欲绝,却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滚。” 江沉吐出一个字,抬脚松开了癞头张。 癞头张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抓起地上的布包,一头扎进人群里,眨眼间就没了踪影。 围观的人群见正主跑了,也知道没戏看了纷纷散去 “江哥,就这么放那孙子跑了?”顾明有些不甘心,“这种小人,不废了他,过两天又得出来蹦跶。” “小鬼难缠,但也最容易带路。”江沉从兜里掏出一块手帕擦拭着手指,“癞头张这种贪财的货色,吃了这么大的亏,肯定会去找那个‘戴帽子的’要说法。放长线,才能钓大鱼。” 说完,他转身面向林知夏。 “刚才吓着没?”他伸手帮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围巾。 林知夏摇摇头,目光落在那块假虎符上:“这东西,有问题?” 既然是假货,依江沉的性子,刚才应该直接砸在癞头张脸上才对,绝不会特意带走。 “嗯。”江沉把那块青铜疙瘩递给顾明,“拿着,回车上说。这地方人多眼杂。” 三人上了吉普车。顾明发动车子,暖风呼呼地吹进来,驱散了鬼市那一身的阴冷。 林知夏坐在后座,手里把玩着那个假虎符。借着车窗外路灯昏黄的光线,她仔细端详着这块做工粗糙的伪造品。 “看出什么了?”江沉靠在椅背上偏头看她。 “重量不对。”林知夏掂了掂,“如果是烂板铜,密度不均,这么大一块应该比这个轻一点。这东西里头……像是灌了铅。” 江沉伸手将那块铜疙瘩拿走扔给了前座的顾明。 “不仅是灌铅。”江沉声音低沉,“刚才我摸到底座的时候发现那里的做旧痕迹和别处不一样。别的地方是用酸咬的,但底座正中心,有一块指甲盖大小的地方是被火燎过的。” “火燎?”顾明一边开车一边回头,“江哥,这是什么讲究?” “这是‘挂灯’。”江沉解释道,“在老一辈的造假行当里,如果有人想通过假货传递消息就会在特定的位置用火燎一下,行话叫‘挂灯’。意思是——这东西里头有文章。” 林知夏心头一跳:“你是说,那个‘戴帽子的’故意让癞头张拿着这个假货来找茬,其实是为了把这东西送到你手上?” “没错。”江沉目光深邃,“六指藏得深,但他手底下的人未必都跟他一条心。或者是,他在试探我的深浅。如果我看不出这是假货,或者是看不出这‘挂灯’的门道,在他眼里我就不配做他的对手。” “那这玩意儿里头藏了啥?”顾明好奇心被勾起来了。 “回去锯开看看就知道了。”江沉淡淡道。 吉普车一路疾驰,停在了柳荫街九号院门口。 已经是深夜,胡同里静悄悄的。顾明没进屋把东西放下就识趣地溜了。 江沉把那块假虎符固定在台钳上,拿出一把细齿钢锯。 “滋啦——滋啦——” 几分钟后,“咔嗒”一声,底座被完整地切了下来。 这虎符内部是中空的,灌满了铅水。但在铅水凝固的中心位置,嵌着一个密封的蜡丸。 江沉用镊子夹起那个蜡丸,在回风炉边稍微烤了烤捏碎。 一张卷得极细的油纸条露了出来。 林知夏凑过去,只见纸条上用极细的狼毫笔写着一行簪花小楷: 【三月三,春汛至。龙抬头,鬼敲门。】 只有十二个字。 林知夏眉头微蹙:“这是什么意思?打哑谜?” 江沉盯着那行字脸色沉了下来。他把纸条扔进火炉化为灰烬。 “三月三,是张家湾河道二期工程预计开闸放水的日子。”江沉沉声道,“春汛至,指的是那时候上游水位会上涨,水流最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龙抬头……”林知夏喃喃自语,“二月二才是龙抬头,这纸条上写三月三龙抬头,难道指的是地宫?” “对。”江沉走到大案前,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张家湾地宫的入口,设计的就是‘九龙吐水’的机关。只有在水流最急、水位最高的时候,利用水压差,才能打开真正的核心甬道。也就是所谓的‘龙抬头’。” 林知夏明白过来:“所以,那个戴帽子的人是在告诉我们,六指会在三月三那天动手?” “最后一句才是关键。”江沉转过身,“鬼敲门。在张家外柜的黑话里,‘鬼’指的是内鬼,‘敲门’指的是……逼宫。” 林知夏断言,“这人不是六指的死忠,甚至可能是潜伏在六指身边的反骨。他在借我们的手想除掉六指,或者是想浑水摸鱼。” 江沉点头:“这局棋下棋的人越来越多了。” 他走过去将林知夏手包裹在掌心:“怕吗?” “有你在,不怕。”林知夏反握住他的手,抬头看着他,“不过,既然他们定了日子,咱们也不能干等着。三月三……还有些日子。这段时间咱们得给他们准备一份大礼。” 江沉:“当然。来而不往非礼也。” 他一把将林知夏抱起,走向里屋。 “干嘛?”林知夏惊呼一声,双手本能地环住他的脖子。 “歇着。”江沉把她放在床上欺身而上,将头埋在她的颈窝深深吸了一口气,“今天在鬼市沾了一身晦气,得充充电。” 林知夏被他弄得有些痒,笑着推他:“江大顾问,你这充电的方式是不是有点太……” “太什么?”江沉抬起头,“我是合法丈夫,充个电还需要打报告?” 林知夏脸一红,还没来得及反驳唇就被他封住了。 喜欢回档1979请大家收藏:()回档1979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25章 拿倒了的书也能看? 林知夏醒来时,身边的被窝已经空了,伸手一摸只余下一片微凉。 窗外传来有节奏的“沙沙”声。 林知夏披上厚实的棉睡袍,推开西厢房的窗户。江沉只穿了件单薄的工装背心正对付着一块木料。 “醒了?” 江沉没回头,“锅里温着小米粥和油饼,先去吃,别受了风。” 林知夏没动,胳膊撑在窗台上,饶有兴致地看着他手里的活计:“江大掌柜,一大清早不补觉,跟块破榆木较什么劲?” “做个‘礼物’。” 江沉放下刨子拿起刻刀,在那木块中心极其精细地挖着槽口,“既然人家定了‘三月三,鬼敲门’的日子,咱们总不能空手迎客。这叫‘消息盒’,看着粗笨,里头有名堂。” 林知夏推门走出去,凑近了看。 “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江沉拇指抹过锋利的铜片边缘,“与其提心吊胆等着他们上门,不如在门口给他们留点记号。这东西埋在门槛下头,只要有人踩上去的力道不对,或者撬门的震动传导过来,里头的红漆就会喷出来,沾在鞋底上洗都洗不掉。” “标记?”林知夏挑眉。 “对,标记。”江沉把盒子举起来对着光看了看。 “行了。”江沉把盒子放下,转身把她推进屋,“吃了饭去学校,这几天顾明会带人守在暗处,你自己也注意点。” 图书馆里。 林知夏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开着几本厚厚的《中国书法大字典》和《近代邮政史料》。 她手里捏着一张临摹下来的纸条,正是昨晚鬼市那个神秘人留下的:【三月三,春汛至。龙抬头,鬼敲门。】 那原本的字条已经被江沉烧了,但那独特的簪花小楷笔迹却深深印在了林知夏的脑海里。 “簪花小楷,笔锋内敛,转折处却带着一股子硬气。”林知夏喃喃自语,手指在史料图片上比对,“这种写法,不是寻常书法家练出来的,倒像是……” “知夏,你也在这儿啊?” 一道声音打断了她的思路。 孙红抱着几本书一屁股坐在了对面。 “听说你男人昨晚去鬼市那种脏地方了?”孙红一脸夸张的惊讶,惹来周围几个同学的侧目,“那种地方全是倒腾假货和销赃的,正经人谁去啊?知夏,你可得劝劝他,别为了赚点快钱把自己给折进去了。” 林知夏合上书:“孙红,你这消息倒是灵通,不去当街道办的大妈可惜了。” “你!”孙红脸色一僵,随即冷哼,“我这是好心提醒你。咱们系好不容易出个状元,别回头档案上多了一笔‘家属劳改’的污点,那可就笑掉大牙了。” “与其操心我的家属,不如担心一下你这学期的古文字学。”林知夏点了点孙红面前那本拿倒了的参考书,“《说文解字》倒着看,能看出花儿来吗?” 周围传来几声压抑的低笑。 孙红低头一看,手忙脚乱地把书转过来,却发现那书封面上印着大大的“上册”二字——根本就没拿倒,林知夏是在耍她! “林知夏!你……” 没等孙红发作,林知夏已经收拾好东西站起身来。 “借过。” 她抱着书从孙红身边走过。对于这种段位的挑衅,她现在连反击都觉得是浪费时间。 与其跟傻子论短长,不如去查查那个“簪花小楷”的主人。 林知夏走出图书馆径直去了趟教师办公楼,找到了正在整理文献的齐教授。 “齐老,打扰了。”林知夏把那张临摹的字条递过去,“学生在做那个民国文献整理的课题时,发现这种笔迹很有意思,想请教您,这像是哪个流派的路子?” 齐教授推了推老花镜,接过字条看了半晌。 “咦?”老教授轻咦了一声,“这字儿……有点意思。看着是簪花小楷的底子,但这勾画的力度,特别是这一竖,像不像是刻钢板刻出来的?” “刻钢板?”林知夏心头一跳。 “对,就是早年间印试卷、印内部刊物用的那种蜡纸钢板。”齐教授指着那个“门”字的一竖,“你看,这线条硬直,没有毛笔的软糯,写字的人肯定常年从事刻写工作,手腕子定型了。而且……” 齐教授凑近闻了闻那张纸,摇了摇头:“这墨水也不对。这是五十年代邮电局专用的‘蓝黑墨水’配方,现在市面上早就没了。” 邮电局。刻钢板。 林知夏的眼睛亮了。 “谢谢齐老!” 傍晚,柳荫街九号院。 江沉将那个老榆木“消息盒”埋进了大门口的青砖下面。从表面看那块砖和其他的没什么两样,只是缝隙里填了点新泥。 林知夏推车进门。 “查到了。”她把车停好拉着江沉进屋,“那个神秘人大概率在旧邮电系统待过,而且是专门负责刻写蜡纸文书的。” 江沉给她倒了杯热水,神色沉稳:“邮电系统?这范围可不小。” “是不小,但结合‘嗓子受过伤’、‘戴帽子压得很低’这两个特征,范围就缩得很小了。”林知夏分析道,“早年间邮电局失火或者出事故受工伤的人,档案里都有记录。我已经托顾明去查旧档案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江沉点头。 “还有个事。”林知夏喝了口水润了润嗓子,“我在图书馆查资料的时候,发现‘三月三’除了是‘龙抬头’的日子,在民国二十六年的老黄历上,还是个忌日。” “忌日?” “对,宜祭祀,忌动土。”林知夏看着江沉,“那一天,正好是张家外柜在通州码头最后一次大宗出货的日子。” 江沉的手攥紧了杯子。 “看来,这个给消息的人不仅是个反骨,还是个旧人。”江沉声音低沉,“他对当年的事,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清楚。” 就在这时院墙外忽然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异响。 “滋——” 声音很短,江沉的耳朵动了动。 他迅速吹灭了桌上的煤油灯,屋内陷入一片黑暗。 “别动。”江沉按住林知夏的肩,贴着她的耳朵极低声说道,“有客人来了。” 他悄无声息地摸到门边,手里已经扣住了一枚锋利的燕尾榫凿。 林知夏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看向大门的方向。 那个刚刚埋下去的“消息盒”位置多了一个淡淡的脚印。 门外的人似乎并没有进来的打算,在门口停留了不到三秒便迅速远去。 江沉等了足足五分钟,确定外面彻底没了动静才缓缓推开门。 借着月光,两人看清了门口的状况。 那块青砖完好无损,消息盒没有被触发。但在门缝的边缘夹着一张极其轻薄的黑白照片。 江沉将照片取下来。 照片很旧,边缘已经泛黄卷曲。画面背景是一片芦苇荡,七八个穿着短打的汉子正站在一条乌篷船前,脸上带着那种江湖人特有的匪气。 而在照片的最左侧一个身材瘦小的男人正侧身站着,虽然只是个侧影,但他垂在身侧的左手却异常显眼。 那只手有六根手指。 而在那第六根小指上套着一枚扳指。 照片背后写着两个字: 【厚礼】。 “他在告诉我们,他知道我们在查他。”林知夏声音有些紧。 江沉盯着那张照片,伸手将林知夏揽进怀里。 “好一份厚礼。” 喜欢回档1979请大家收藏:()回档1979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5章 便民小站开张大吉 周明峰眼眶赤红,死死盯着桌上那个脏兮兮的煤油瓶。 那个混混带回来的话,让他喘不上气。 “疯子……这就是个疯子!” 周明峰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手指不受控制地哆嗦。 他太清楚现在的风向了。哪怕他爹是周德海,一旦在这个节骨眼上跟纵火、破坏高考状元入学这种字眼沾上边,谁也保不住他。 这瓶子不能留。 周明峰猛地抓起那个煤油瓶冲进卫生间。 他拧开水龙头,想把瓶子冲干净,又觉得不够。上面的指纹洗得掉,但这东西本身就是个雷。 “哗啦——” 他找来旧报纸,把瓶子包了三层,又翻出一把铁锤。 “砰!砰!砰!” 他在马桶边上,发了狠地砸,直到瓶子变成了一堆细碎的玻璃渣。 周明峰喘着粗气,把这些碎渣混进早就准备好的煤炉灰里,最后一股脑倒进了厕所,扳下了冲水把手。 水流旋转,带走了所有的痕迹。 周明峰瘫坐在地上,看着空荡荡的马桶,冷汗顺着额角滑进领口,洇湿了衬衫。 他输了。输得彻彻底底,甚至连报复的念头都不敢再动一下。 起码在这一阵风头过去之前,他得把尾巴夹紧了做人。 …… 柳荫街,九号院。 “沙——沙——” 有节奏的刨木声在廊下响起。 江沉只穿了件白背心,坐在小马扎上,手里拿着推刨,正对着一块长条形的黄花梨木板较劲。 金黄色的卷曲木花顺着刨口吐出来,落在他的脚边。 林知夏端着两碗粥从厨房出来,放在磨盘上。 “这就是那块招牌?”她走过去。 “嗯。”江沉停下手,抬起头看她,眼神有些局促,“料子是好料子,就是我这字……那是狗爬。你来写。” 他递过一支从废品站淘来的狼毫笔,笔尖已经洗开了,毛锋劲挺。 林知夏也没推辞。 她将墨汁倒进那个缺了个口的砚台里,稍微研磨了两下。 提笔,吸墨,落笔。 手腕悬空,力透纸背。 黑亮的墨汁渗入黄花梨细密的纹理中,并没有晕染开,反而像刻进去一般立体。 ——便民修补站。 五个字,行楷。既有颜体的筋骨,又带着几分行书的飘逸,端正大气,又不失灵动。 林知夏搁下笔,退后两步看了看,开了个玩笑,“这字配你的手艺,不算辱没了这块黄花梨。” 江沉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好半天。 他不怎么懂书法,但这几个字看着就让人心里敞亮。 “我去挂上。” 江沉找来梯子,动作利索地爬上院门。 两颗铜钉敲进去,黄花梨的招牌稳稳当当挂在了大门右侧。 晨光正好打在那块牌子上,木纹隐隐流动着金丝,墨字熠熠生辉。 胡同里早起倒尿盆、买早点的大爷大妈们路过。 “哟,开张了?” 隔壁院的退休老教师刘大爷背着手溜达过来,怀里还揣着个布包。 他在门口转悠了两圈,最后像是下了大决心,迈进了门槛。 “那个……小师傅。”刘大爷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一个紫檀的小笔筒,“我这有个老物件,前儿个不小心摔了个口子。那是道光年间传下来的,你看……能修吗?” 刘大爷眼里带着怀疑。 这可是他的心头肉,找了几个木匠都不敢接,生怕修坏了赔不起。要不是昨天亲眼看见江沉露的那一手燕尾榫,他绝不敢把这东西拿出来。 江沉放下碗,擦了把手,接过笔筒。 笔筒口沿上崩掉了一块指甲盖大小的木茬。 “能修。” 江沉惜字如金。 他没多废话,转身走到那堆废料里翻了翻,挑出一块颜色深紫发黑的小料头。 那是昨天做椅子腿剩下的紫檀边角料。 刘大爷还在那絮叨:“小师傅,这可是紫檀的,得小心……” 话没说完,江沉手里的凿子已经下去了。 “笃笃笃。” 不用尺子量,全凭那双眼睛和手感。 不到十分钟。 江沉把笔筒递了回来。 刘大爷赶紧戴上眼镜,凑到阳光底下细看。 原本那个缺口的地方,已经补上了一块新料。不仅严丝合缝,连木纹的走向都顺上了,除了新料颜色稍微深那么一点点,摸上去根本感觉不出接口。 “神了……真是神了!”刘大爷激动得胡子都在抖,“这手艺,比琉璃厂那些大师傅也不差啊!” 他连忙从兜里掏钱,两块的票子直接往江沉手里塞:“拿着!这手艺值这个价!” 江沉没接,转头看林知夏。 林知夏笑着走过来,从刘大爷手里抽过钱,又找回五毛。 “大爷,明码标价,便民修补,一块五。” 刘大爷捧着那五毛钱,愣了一下,随即竖起大拇指:“讲究!这才是做生意的规矩!回头我给那帮老伙计都说说,以后修东西就认准你们这家!”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送走刘大爷,江沉捏着那一块五毛钱。 钱不多。 但这钱带着一股子热乎气。这是他在京城凭手艺挣的第一笔钱。 “收着吧。”林知夏把最后一口粥喝完,“以后这钱柜子,还得你来管。” 吃过早饭,林知夏回屋收拾东西。 明天就是京市大学新生报到的日子。 她把那张边缘被火燎了一点的录取通知书,夹进一本崭新的塑料皮笔记本里。又从箱底翻出那件的确良白衬衫和那条藏蓝色的长裙。 她站在破旧的镜子前,将长发编成一条松散的麻花辫,发梢微卷。 镜子里的人,眼神清亮,身板挺得直直的。再也没有了上辈子那种唯唯诺诺的苦相。 这辈子,她要堂堂正正地走进那座象牙塔。 “知夏。” 门口传来江沉的声音。 林知夏转过身。 江沉站在门槛外,没敢进来。他手里紧紧攥着个蓝碎花的布包。 “怎么了?”林知夏问。 江沉喉结滚了滚,鼓足了勇气把手伸过来:“给你的。” “什么?” 林知夏接过布包,一层层揭开。 那是一把紫檀木的梳子。 料子选的是这堆木头里油性最好的一块。梳背上刻了一朵半开的荷花,刀法虽然还有些拙朴,不够圆润,但每一根梳齿都被打磨得极亮,像是镀了一层蜡。 喜欢回档1979请大家收藏:()回档1979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