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天棺》 第626章 大局为重?! 下一刻,一道剑光撕裂长空,仿佛跨越了数里距离,朝着祭坛上的大长老狠狠斩落! 轩辕桀早有预料般冷哼一声,手中法杖一挥,一道金色屏障凭空浮现,挡在祭坛上方。 铛——!!! 剑光斩在屏障上,爆发出刺耳的金铁交鸣之声,气浪席卷,震得祭坛四周石柱嗡嗡作响。 剑光散去,一道身影踏空而立。 那是一名看上去年约四旬的女子,身着月白道袍,长发以冰簪束起,面容清冷。 她手持一柄通体晶莹的长剑,剑身寒气缭绕,周身散发的灵压竟也达到了灵圣境! 竟是青云宗寒玉峰的峰主,浦冰。 “轩辕桀!”浦冰声音冰寒,一字一句,“果然是你抓了我徒儿!立刻放人,否则今日,我寒玉峰与你轩辕氏,势不两立!” 轩辕桀抬头看向她,神色平静:“浦峰主,此乃皇族祭祀大典,关乎大胤国运。你徒儿身负麒麟血脉本源,能为此尽一份力,是她的荣幸。你虽是一峰之主,却代表不了整个青云宗。孰轻孰重,还请三思。” “放屁!”浦冰怒极,“我浦冰的弟子,岂容你等当作祭品牲口?今日若带不走安南,我便踏平你这日月行宫!” “师父……不要……”祭坛上,靖司安南艰难开口,眼中泪光闪烁。 浦冰望了她一眼,眼中痛色一闪而逝,握剑的手更紧。 而这时,又一道身影无声无息出现在祭坛另一侧。 那是一名身着青裙、气质出尘的女子。 看上去同样不过三旬,容貌绝美,却给人一种高山仰止的深不可测之感。 她只是静静站在那里,便仿佛与天地融为一体,周身气息圆融自然,却又浩瀚如海。 青云宗宗主,沈青岚也来了。 “浦冰,够了。”沈青岚开口,声音清冷如玉。 浦冰浑身一震,猛地转头看向她:“宗主?!你…你怎么会……” “是我请沈宗主前来观礼的。”轩辕桀淡淡道,“皇族与青云宗百年交好,此等大事,自然该请宗主见证。” 沈青岚看向浦冰,神色极为复杂,声音却依旧平静:“浦冰,此事关乎皇族气运,亦关系我青云宗与皇室的盟约。安南之事……宗门会记住她的牺牲,日后必会补偿。” “补偿?”浦冰惨笑,“宗主,我一峰之主,若连自己的亲传弟子都护不住,眼睁睁看着她被献祭而死……我还有何脸面立于世间?有何脸面面对寒玉峰历代祖师?” 她握剑的手因用力而发白,声音哽咽:“我自幼孤苦,是师父将我带上山,传我道法,视我如女。后来我看到安南,她亦如我当年……我答应过她,会护她一世周全。今日若退,我道心必崩,此生修为再难寸进!” 沈青岚沉默。 片刻,她缓缓摇头:“浦冰,很多事你并不知晓,还请以大局为重。” 浦冰眼中的最后一丝希望熄灭,取而代之的是彻骨的寒意与决绝:“好一个大局为重。既如此——” 她晶剑高举,周身寒气暴涨:“宗主,得罪了!” 话音落下,她一剑斩向沈青岚! 沈青岚轻叹一声,袖中飞出一柄青色玉尺。 尺身流光溢彩,轻易挡住剑光。 两人瞬息交手十数招。 两人对撞的余波震得整个行宫摇摇欲坠,观礼席上众人纷纷变色后退。 而在这混乱之际。 祭坛上,被光柱笼罩的霜霆,猛然睁开了双眼。 那双巨目中,最后一点生机化作火焰一般。 她体内,一道一生只能用一次的麒麟圣族禁术,悄然启动。 与此同时。 观礼席上,秦奇正袖中一枚刻满螺旋纹路的黑色骨符,被他狠狠捏碎。 祭坛地底深处,日月行宫‘龙枢’核心,一道早已埋下的‘绝灵逆脉’暗门,轰然崩启! “轰!轰!轰隆——!” 一道逆冲苍穹的黑白光柱从母麒麟身上爆发而出。 那道被秦奇正悄然开启的‘绝灵逆脉’暗门轰然炸裂! 靠近地宫岩壁的数个隐秘节点流出浓烈的污秽之物,瞬间将那片区域的禁制符文侵蚀。 整个行宫剧烈摇晃,九根蟠龙金柱表面瞬间爬满蛛网般的裂痕! 甚至连柱身缠绕的金龙都仿佛发出了痛苦的哀鸣,寸寸崩碎! “咔——嚓——!!!” 祭坛区域的空间禁制,在霜霆本源逆冲的撕裂、地脉灵气倒灌的狂暴冲击下,彻底崩碎! 无形的空间壁垒化作漫天光点消散。 紊乱的灵气形成肉眼可见的飓风漩涡,以祭坛为中心向四面八方疯狂席卷! 碎石飞溅,狂风怒号,观礼席上修为稍弱者直接被掀翻在地! “禁制破了!”麒麟心域内,霜霆的神念立即在秦无夜识海中急促亮起,“快走!” 秦无夜早已蓄势待发! “镇天棺!”秦无夜心中狂吼。 下一刹那,他的身影凭空出现在祭坛中央,那头庞大母麒麟霜霆的腹部下方!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这里反而是风暴中相对平静的‘风眼’。 安南! 他看到了! 靖司安南被数道污秽的黑色锁链束缚在一座小型辅阵之上,脸色惨白如纸,气息微弱,显然承受了巨大的痛苦。 剥离血脉的仪式虽被中断,但伤害已然造成。 她身下的阵法符文还在明灭闪烁,试图榨取最后一丝力量。 “雷闪——!” 秦无夜根本来不及看清周遭混乱,周身炸开黑紫电弧,身形化作一道扭曲雷光,瞬间掠过数十丈距离。 他葬骨手并指如刀,缠绕着噬天冥焰与葬天冥气的黑紫锋芒一闪而逝! “嗤啦!” 那几道污秽的黑色锁链应声而断! 秦无夜右臂一揽,将虚软无力、意识已近模糊的靖司安南紧紧抱在怀中。 入手冰凉,她体内精纯的冰魄之力枯竭大半,生机微弱。 “吼——!” 头顶传来霜霆一声解脱的惊天长啸。 她庞大身躯上燃烧的黑白光焰骤然熄灭。 所有的光芒,所有的生机,所有残存的神兽本源,都凝聚到了额间那枚神纹之上。 神纹猛地脱离她的额头,化作一道凝练光束,轰然击在秦无夜和靖司安南身前! “咔嚓!” 空间如同镜子,被这道蕴含母麒麟最后生命与意志的光束悍然撕裂! 一道半丈宽、边缘流淌着黑白光焰的漆黑空间裂缝瞬间出现,散发出狂暴的吸力。 紧接着,一个巨大的、半透明的黄色光泡凭空出现,将秦无夜和怀中的靖司安南温柔地包裹进去,瞬间拉向那道空间裂缝! 在被彻底吸入裂缝的前一瞬,霜霆最后一道微弱却清晰的神念,带着恳求与托付,直接烙印在秦无夜识海最深处。 “秦小友……吾之残魂印记……已留于汝身……若他日寻回小玄……唤我……让我……见最后一面……” “吾女……拜托了……” 秦无夜心头巨震,紧紧抱着昏迷的靖司安南,在光泡中猛地回头。 只看到祭坛之上,那头曾经威严强大的神兽麒麟,巨大的身躯正在狂暴的灵气乱流和崩塌的碎石中,寸寸碎裂、飘散,化作最原始的光点尘埃,逐渐归于虚无。 “前辈!多谢!”秦无夜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的敬意,被空间裂缝的轰鸣彻底吞噬。 黄色光泡包裹着两人,倏地没入那漆黑裂缝之中。 裂缝在光泡消失后,剧烈扭曲一下,随即猛地合拢,只留下一片混乱扭曲的空间涟漪。 “秦无夜?!” “尔敢!” “休走!” 数道惊怒交加的厉喝几乎同时响起! 喜欢镇天棺请大家收藏:()镇天棺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27章 龙脉断绝?大凶之兆! 大长老轩辕桀目眦欲裂,身形刚欲化作流光扑向裂缝闭合之处。 蒲冰与沈青岚的激战被这惊天变故强行打断。 两人目光同时扫来。 沈青岚眼中是惊愕,蒲冰则是眼神焦急,身形都有一瞬的迟滞。 清渊王轩辕朔的反应最快! 他距离裂缝闭合的涟漪位置也最近。 在所有人都未曾注意的刹那,他袖中一道乌光已然射出! 那是一枚布满细密尖刺、不断旋转的黑色梭镖,散发着诡异的空间波动——九幽破界梭! 梭镖狠狠扎在裂缝刚刚消失的那片空间涟漪中心。 “嗡——!” 空间剧烈震荡,一圈圈紊乱的波纹扩散开。 梭镖尖端爆发出强大的撕扯之力,试图强行撑开一条通道。 然而,霜霆以生命和神兽本源为代价施展的麒麟禁术,其空间之力岂是法宝能轻易破解? 那乌光只坚持了不到一息,梭镖上的尖刺便“咔嚓”崩断了数根,乌光迅速黯淡,被狂暴的空间乱流狠狠弹开! 清渊王闷哼一声。 但他眼中非但没有失望,反而闪过一丝精光。 抬手收回受损的梭镖,指尖在梭镖残留的微弱空间波动上轻轻一拂。 他未能追踪到秦无夜的确切去向,却成功捕捉到了一丝模糊、指向远方的空间轨迹! 这,便是线索! 就在清渊王动作的同时,真正的杀机才骤然降临! 两道身影如同从最深邃的阴影中渗出,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仍处于震惊之中的太子轩辕昊身侧! 两人皆身着银纹黑袍,脸上覆盖着素白银面具。 面具上,一道竖瞳纹路冰冷地睁开! 两人一左一右,左眼纯白,右眼漆黑,诡异绝伦! 正是天仃组织的顶尖杀手——冥瞳双圣! 两道凝练到几乎没有任何能量外泄的乌光,一道直刺轩辕昊眉心,一道则刁钻地刺向其丹田! 速度快如雷霆轰顶,带着纯粹的、灭绝生机的死寂之意! “大胆!保护太子!”大长老轩辕桀的怒吼炸响! 他刚刚被清渊王和空间裂缝吸引了刹那注意,此刻惊觉太子遇刺,一股滔天怒火混合着后怕直冲顶门! 轩辕桀再也顾不得其他,灵圣三重境的恐怖力量彻底爆发! “轰!” 一只覆盖着青灰鳞甲、仿佛能捏碎山岳的真元巨掌凭空出现,朝着冥瞳双圣狠狠拍下! 掌风所及,混乱的灵气风暴都被瞬间排开、凝固! 两道乌光在巨掌临身的瞬间诡异地扭曲、顷刻消散。 冥瞳双圣面具下的眼神却毫无波动。 刺杀不成,绝不恋战。 两人的身影向后急退,融入混乱的能量乱流与崩塌的烟尘之中,气息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来过。 轩辕昊脸色煞白,额头冷汗涔涔。 刚才那一瞬间,死亡的气息是如此清晰! 他身边的十二镇堂使反应亦是极快,早已结成一个玄奥战阵,璀璨的真元光罩将太子牢牢护在中心。 更有一队身着暗红血纹战甲、气息凶戾死寂的血狱死士从阴影中涌出,拱卫在外围,眼神如同择人而噬的凶兽。 秦家秦奇正、林家、叶家,以及几位异姓王也纷纷厉喝着指挥手下护卫,各色灵力光芒亮起,刀剑出鞘,场面混乱而紧张。 但刺客已退,目标消失,他们的动作更像是一种本能的戒备和表态。 “轩辕朔!”大长老猛地转头,目光如刀射向清渊王,“方才那天仃贼子,可是与你有关?!你今日搅局,又意图谋刺太子,当真要反不成?!” 他此刻怒火攻心,祭品被夺,太子遇刺,所有矛头都指向眼前这个野心勃勃的王爷。 十二镇堂使瞬间调转矛头,将清渊王及其手下亲卫隐隐围住。 场中气氛再度绷紧。 “哈哈哈哈!”清渊王却是放声大笑,笑声中充满了荒谬与嘲讽,“大长老!你莫不是被气昏了头?血口喷人也要有个限度!” “方才那等凶险,本王第一时间想的可是帮太子擒回那逃走的祭品!那劳什子天仃刺客,本王见都没见过,与我何干?” “你无凭无据,仅凭臆测就给本王扣上谋逆之罪?!莫非,是觉得我贯清百万边军,不敢来这皇城之下,讨个公道?!” 轩辕桀气得须发皆张,却是一时语塞。 确实,他还未找到清渊王与天仃组织勾结的实证。 他们之间,毫无明面上的交集! 若此刻强行拿下轩辕朔,便是彻底撕破脸,内战立起! 轩辕朔踏前一步,毫无惧色地迎着大长老的威压,声音铿锵有力,响彻混乱的祭坛:“本王一心为皇族龙脉计,天地可鉴!倒是你们!” 他猛地指向崩塌的祭坛中心,“看看!好好看看你们干的好事!” 众人的目光,包括惊魂未定的太子轩辕昊,都下意识地随着他的手指望去。 祭坛已是一片废墟。 九根象征着皇族龙脉气运的蟠龙巨柱,此刻全部断裂倒塌。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断口处光滑焦黑,残留着霜霆逆冲和暗门爆炸的污秽气息。 原本应该被大阵引导、温顺流淌的金色龙脉灵气,此刻正如同垂死的巨龙,发出无声哀鸣。 从那断裂的根基处疯狂地喷涌、溃散,化作道道混乱的金色气流,不受控制地冲向地宫各处裂隙,甚至透过穹顶崩塌的缺口,逸散向外界苍穹! 灵气倒冲,龙柱尽断! 这是传承古籍中记载的、预示皇族龙脉彻底断绝、气运崩溃的大凶之兆! 死寂。 一片死寂笼罩在残破的祭坛上空,只有灵气溃散的呜呜声和碎石坠落的噼啪声。 所有皇族成员,无论长老、供奉、还是护卫,脸上瞬间失去血色,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惧和绝望。 龙脉断绝…轩辕皇族…真的要完了吗? “不…不可能!”太子轩辕昊猛地摇头,脸色由白转青,再由青转红,五官因极度的抗拒和愤怒而扭曲,“我有帝脉!我乃帝皇之子!天命所归!区区龙脉…我便是龙脉!大胤绝不会亡!” 他嘶吼着,像是在说服别人,更像是在说服自己。 金色的雷纹在他额头剧烈跳动,周身不受控制地窜起细碎的金色电弧。 “煌雷帝脉?”轩辕朔嗤笑一声,带着轻蔑与怜悯,扎进轩辕昊的心脏,“我的好侄子啊,这祭祀续脉,关乎国本,岂是儿戏?如今弄巧成拙,反噬自身……这大胤的江山,这轩辕一族的未来,你……还把握得住么?” 他摇了摇头,仿佛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胡闹。 说罢,清渊王再不看气得浑身发抖、眼珠都泛起血丝的轩辕昊。 也不看脸色铁青、杀意沸腾却又投鼠忌器的大长老轩辕桀。 袍袖一甩,带着手下心腹,在无数道复杂目光的注视下,从容不迫地转身离去,身影很快消失。 “轩辕朔——!!!” 半晌,身后传来太子轩辕昊夹杂着无尽屈辱与狂怒的咆哮,在崩塌的祭坛上久久回荡。 “噗——!” 随后,轩辕昊气血攻心,竟是一口逆血喷出,眼前发黑,险些晕厥。 “殿下!”众人惊呼。 喜欢镇天棺请大家收藏:()镇天棺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28章 刚出虎穴,又近狼窝?! 空间乱流狂暴而无序。 尽管拼尽了母麒麟所有的力量,但仍旧无法达到他们计划的预期。 秦无夜死死抱着怀中的靖司安南,将她的头护在胸前。 那个坚韧的黄色光泡,被巨力疯狂撕扯、抛掷、挤压,剧烈变形,仿佛随时都会破碎。 但好在最终一刻,前方混乱的流光中,终于出现了一道相对稳定的‘裂隙’! “噗”的一声轻响,光泡破裂。 两人从空中跌落。 下方,是一片茂密无边的原始森林。 秦无夜强提一口气,魔翼展开,在半空中连续借力,减缓坠势,最终踉跄落地,踏碎一片灌木。 他脸色苍白,嘴角溢血。 但来不及检查自身,连忙低头看向怀中:“安南?安南!” 靖司安南双目紧闭,长睫颤动,气息微弱但平稳,只是昏迷不醒。 秦无夜稍稍松了口气,迅速打量四周。 古木参天,藤蔓缠绕,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与草木气息,远处隐约传来不知名野兽的嚎叫。 完全陌生的山林。 他不敢久留,背起靖司安南,选定一个方向,在林间急速飞掠。 几个时辰后,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前方密林边缘终于出现了一条蜿蜒的土路。 土路尽头,隐约可见几缕炊烟。 一个小山村坐落在山坳之中,约莫十几户人家。 秦无夜没有贸然进村,而是在村外隐蔽处观察片刻。 等到一个扛着柴禾的老樵夫经过,才上前客气询问。 “老丈,请问此地是何处?” 老樵夫被突然出现的秦无夜吓了一跳。 打量了他一眼,见是个面容清俊却衣衫凌乱、还背着个昏迷姑娘的少年,警惕稍减,用浓重的口音道:“咱们村儿叫岭脚村。小兄弟,你这……是遇上麻烦了?” “岭脚村是在哪个城哪个郡?”秦无夜又问。 “贯清城咧,这当然是属于贯清郡地界咯!”老樵夫又答。 贯清郡! 秦无夜心中一震。 竟然传送到了清渊王的地盘! 这才刚出虎穴,又近狼窝! 他面上不动声色,谢过老樵夫,又问了附近城镇的大致方向,便背着靖司安南迅速离开。 他沿着老樵夫指的方向,又深入山林数十里,直到彻底不见人烟,寻到一处隐蔽的山崖裂隙,这才停下。 神识仔细扫过四周,确认安全后,秦无夜心念一动—— “进棺。” 两人身影消失。 镇天棺内,竹篱小院。 秦无夜小心翼翼地将昏迷的靖司安南安置在竹屋内的床榻上。 又以逆轮回血脉之力,缓缓吸收她体内残存的衰败之气。 做完这一切,他才稍微松了口气,在床边盘膝调息。 棺内岁月,宁静得与世隔绝。 三日很快过去。 靖司安南的睫毛终于颤动,缓缓睁开了眼睛。 视线先是模糊,继而清晰。 入目是简陋却干净的竹制屋顶,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草木清香和…一丝熟悉的、令人安心的气息。 她有些茫然地转动眼珠,看到了盘坐在床边闭目调息的少年。 他侧脸的轮廓似乎比记忆里更清晰了些,眉宇间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疲惫,但那股子坚韧和散漫混杂的气质,却更深沉了。 “醒了?”秦无夜似有所感,几乎同时睁开了眼,眸子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关切和欣喜,声音还有些沙哑。 “嗯…”靖司安南轻轻应了一声,声音虚弱。 劫后余生的恍惚感还未散去。 看着眼前的人,看着这方小小的、与世隔绝的天地,一种安心感包裹了她。 她挣扎着想坐起来。 一只温暖的手掌轻轻按住了她的肩膀。“别动,你本源受损,还需静养。” 秦无夜的声音很轻,带着温柔。 靖司安南的动作停住了。 她看着秦无夜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眼中清晰的担忧和庆幸,心底又被暖化了。 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回望着他。 秦无夜忽然伸出双臂,将她轻轻地、却又无比坚定地拥入怀中。 他的动作带着一种失而复得的小心翼翼,下巴轻轻抵在她微凉的发顶。 “没事了……我们逃出来了。” 即便已经和他成为了道侣,但靖司安南此刻被抱着还是不由身体一僵。 属于少年的、混合着汗味、淡淡血腥和阳光气息的味道充斥了她的感官。 让她紧绷的身体一点点软化下来。 最终,她只是将脸更深地埋进了他的颈窝,无声地汲取着这份温暖,放任自己在这一刻的软弱。 过了许久,靖司安南抬起头,眼中已恢复了几分往日清冷:“外界…现在何处?情况如何了?” “在贯清郡某处深山。至于外界情况……”秦无夜摇摇头,苦笑一声:“皇族此次祭祀失败,龙脉续接无望,必然震怒。” “你我二人,一个是关键祭品,一个是身负治愈血咒之人……恐怕,都已是皇族必抓名单上的头号人物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天剑宗、青云宗……我们都回不去了。” 靖司安南眼神一黯,沉默了片刻。 尽管待在青云宗的时日不长,但想到她的师父蒲冰… 她对自己相见恨晚的疼爱…… 此番变故,师父悍然出手对抗宗主,无论缘由为何,青云宗内必然会因此掀起滔天巨浪。 而她这个‘祭品’的失踪,更会为师父和宗主带来无法想象的巨大压力。 回去? 当真已是奢望。 先后失去两个宗门,未来该何去何从? 冰冷如她,此刻也是不禁迷茫。 靖司安南看着秦无夜,少女的依赖显露出来:“那……我们以后能去哪?” “哪都不去!”秦无夜的声音斩钉截铁,扬起一抹洒脱的笑。 他指了指窗外这片小小的天地:“咱们就在这棺材里好生修炼。” “这棺内灵气,之前吸收了整座鬼哭山的阴煞之气、黑龙残魂,加上这次霜霆前辈最后涌入的些许麒麟精血本源。灵气之充裕,足够我们潜修很长一段时间了。” “安南,你什么都不用想,安心养好伤,然后,好好修炼。等外面风头没那么紧了,我们再出去看看。” 他顿了顿,看着她的眼睛,笑容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天塌不下来。就算塌了,也有我顶着。” 看着秦无夜眼中那份坚定和担当,靖司安南心中的彷徨也被驱散了。 是啊,天塌了,有这个人在。 她轻轻点了点头,眸子里重新燃起了沉静的光芒。 “好。” 喜欢镇天棺请大家收藏:()镇天棺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29章 突破灵宗境?! 棺内岁月,宁静悠长。 两人都是心志坚韧之辈,既然决定潜修,便不再多想外界纷扰。 靖司安南伤势痊愈后,便开始闭关冲击境界。 她本就是极品冰魄血脉,天赋卓绝。 此前在青云宗寒玉峰资源并不算顶配,如今在这灵气浓郁近十倍的镇天棺内,又有秦无夜毫不吝啬地提供丹药、灵泉,修炼速度一日千里。 秦无夜亦是如此。 他的玄霆血脉虽只是六品,但拥有双生血脉,更修有八荒不灭体、葬仙诀等多种绝世功法,底蕴深厚。 逆轮回血脉晋升七品后,‘逆生’能力让他在炼体与恢复上优势更大。 两人除了各自修炼,亦时常切磋印证,阴阳互补。 而双修……自是水到渠成。 前面几次,靖司安南还有些羞涩和别扭。 但在秦无夜这脸皮厚的家伙半哄半骗下,也就渐渐放开了。 到后面,更是反客为主,主动成为‘座上宾’…… 两人功法一冰一雷,一阴一阳,双修之时不仅灵力真元交融增长迅猛,对功法领悟、血脉共鸣亦有极大裨益。 一日又一日,一月复一月。 竹屋外,古树落叶又生新芽。 长满杂草的灵田成为了小青牛的主要伙食来源。 但这小青牛奇怪得很,体型一直都只有家猫大小,无论吃得再多也不长个。 整天除了睡就是吃。 吃饱了便在院子里晃晃悠悠,偶尔被秦无夜拎起来揉搓一番,也不生气,只会“哞哞”叫两声,憨态可掬。 转眼,棺内两年已过。 两人的修为都已推至大灵师九重巅峰境界。 此刻,靖司安南盘坐于屋内床榻。 双眸紧闭,长睫凝冰。 呼吸悠长而极寒,每一次吐纳都让空中凝结细碎的冰花。 她正全力冲击灵宗境的壁垒。 而屋外古树下,秦无夜同样闭目静坐。 周身没有华丽的异象,只有淡淡的黑紫电弧在体表偶尔窜动,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他同样已臻至大灵师九重巅峰,距离那关键的灵宗境,仅差临门一脚。 然而—— “唔!” 秦无夜忽然闷哼一声,周身电弧骤然紊乱炸开,将身下草地灼出片片焦黑。 他猛地睁开双眼,瞳孔中金芒一闪而逝,随即化作无奈。 “果然还是不行。” 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那气息中夹杂着丝丝未能完全炼化的灵气,可见刚才的冲击何等剧烈。 冲击灵宗境,与当初从灵师境突破至大灵师时相比,完全是天壤之别! 要将灵气化真元,再将真元压缩、凝练,在丹田中凝聚出真正的“元丹”。 那不仅仅是灵气总量的积累,更是生命层次的跃迁,是道基的升华与质变。 而秦无夜体内,已无丹田。 他开辟的是气海。 气海虽比丹田容纳更多灵气真元,固然让他的根基雄浑无比,战力远超同侪。 可突破时所需的灵气,也呈几何倍数增长。 早在两人决定闭关冲击灵宗时,秦无夜就意识到了这个问题。 为了以防棺内结界汇聚的灵气不足以支撑两人同时突破,尤其是自己这个“吞灵大户”。 他和安南几乎掏空了家底。 将之前搜刮秦云的资产,总共超过八千万枚下品灵石,全都投入了棺内,滋养着这片小天地。 可即便如此,秦无夜两次尝试冲击灵宗壁垒,都清晰地感觉到那海量灵气涌入体内后,如同泥牛入海,距离填满那质变所需的“关键点”依旧差了一大截! 仿佛一个无底洞,贪婪地吞噬着一切能量,却迟迟不见满盈。 而且…… 秦无夜扭头看向竹屋。 屋内寒气正盛,显然安南也到了关键时刻。 如果他再次强行冲击,大肆吸收棺内灵气,极有可能影响她的突破。 到时候自己没晋升,若因此连累安南功亏一篑,那才叫得不偿失。 “罢了。” 秦无夜摇摇头,眼神中的不甘迅速被冷静取代。 他是个极其务实的人,既然此路暂时不通,强求无益。 不如趁此机会,好好打磨自己的术法。 这也是他第一次有充裕的时间能够全面梳理自身所学。 脑海中念头飞转,如同翻阅一本厚重的典籍。 三大仙法:赤月女帝的《葬仙诀》、紫璃女帝的《焚天兰焰》、流萤女帝的《狩神踪》。 这是根基,是底牌。 丹道:尘墟灵帝的《尘墟丹经》 炼丹是好,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材料有限,兴趣也非浓厚,非必要不碰。 炼体:破妄武帝的《八荒不灭体》。 如今他已达到筋骨雷鸣,大成之境! 但要更进一步,需引天雷、地火、罡风等极端力量淬体,非寻常体修可成,只能留待日后外出寻找机缘。 剑术:轩辕破军的《破界剑诀》。 仙道剑术,威力绝伦! 可惜深奥莫测,非朝夕之功,短期难有显着提升,搁置。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精神秘术:紫璃女帝完善的《幻衍神诀》。 锻魂及化神刺已圆满,虚神引也触及门槛,潜力巨大,但精神力的提升更重水磨工夫和顿悟,急不得。 封印术:《封灵九术》。 缚灵、逆封小成,其余未学。 中三术(封脉、镇魂)和传说中的后三术(时禁、法锁)都需要特定环境或对手实践,暂无条件深研。 傀儡/炼尸术:《血傀术法》、《血魄融妖秘录》 目前,他手头上已有黑龙龙魂驱动的‘轻影’,十五具妖狼血魂妖傀、十五具血魂铁甲尸傀。 那具受损的幽冥尸将还在藏珍阁韩厉那修复。 现有的傀儡力量已足够应付大多数场面。 而炼制更高阶的尸傀,需要大量阴属性材料、血池、生魂妖魄、血魂妖傀丹等等。 目前棺内环境完全不满足,强行修炼只会事倍功半,果断放弃。 其他:《飞浪术》(小成)、《玄罡诀》(未练)、《裂风剑诀十三式》(基础剑法,前五式大成)、《崩山拳》(圆满) 这些要么品阶相对较低,要么非核心手段,提升空间有限,优先级靠后。 魔功:《幽血诀》 虽是母亲所留,但其本身作为魔功,修炼条件也颇为苛刻,需要特定的魔气环境或精血引动,此时此地同样不宜。 “学的倒是杂。”秦无夜自嘲一笑,“可惜贪多嚼不烂。” 一番筛选下来,目标逐渐清晰。 秦无夜的目光最终落在了流萤女帝传授的仙术身法——《狩神踪》上! 喜欢镇天棺请大家收藏:()镇天棺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30章 三年已过! 《狩神踪》是身法仙术,可攻可逃,更是与他玄霆血脉的雷属性完美契合,施展起来事半功倍,威力倍增。 实战中,身法往往能决定生死。 而且他已修习了前三式——雷影穿云、雷闪、雷劫步。 “若能将前三式配合娴熟,再练成第四式……”秦无夜心中推演,“雷影分身惑敌,分身施展雷劫步布阵迟缓,本体以九雷龙游穿梭虚空,配合雷闪一击致命……同阶之中,恐怕真难觅敌手。” “仙法就是仙法,强大至此。” 他不再犹豫,当即起身,走到小院空旷处。 心念一动,玄霆血脉缓缓运转,黑紫电弧开始在体表跳跃。 “第一式,雷影穿云!” “唰唰唰——” 九道与他容貌一般无二、周身缠绕黑紫雷光虚影瞬间分化而出,呈扇形立于身前。 虚影凝实,眼神凌厉,竟真有几分本体的气势。 秦无夜意念微动,三道虚影骤然前冲,每一步踏出,足下雷纹炸裂。 “雷劫步”! 轰!轰!轰! 雷霆震荡波以三道虚影为中心扩散开来,空气中泛起肉眼可见的涟漪。 虽然因虚影实力只有本体一半,震荡波威力有限,但那股迟缓、麻痹的效果已然显现。 与此同时,秦无夜本体消失。 第二式——雷闪! 一道扭曲的黑紫雷光凭空出现在十丈外,几乎毫无间隔,雷光再闪,又出现在另一侧。 速度比之两年前,快了近三成! “还不够……”秦无夜凝神,开始思考如何将第三式与第四式链接过渡。 《狩神踪》的功法口诀在心头流淌。 很快,他的心神便沉入第四式的奥义之中。 体内玄霆之力被疯狂抽取、压缩、凝聚,试图按照那玄奥的轨迹运转,在体外显化出那足以撕裂空间的雷霆龙形! “凝!” 秦无夜双手结印,周身黑紫魔雷狂涌,试图勾勒出龙形轮廓。 “滋——砰!” 第一次尝试,魔雷失控,在身前数尺处轰然炸开,将他震得气血翻腾,衣衫焦黑一片。 “再来!” 他眼神坚定,抹去脸上黑灰,再次凝聚心神。 血脉之力更加精纯地调动,脑海中反复推演雷龙盘踞、虚空跳跃的轨迹。 “吼!” 一声低沉的、仿佛来自远古的龙吟虚影在魔雷中响起。 一条模糊的、由纯粹黑紫魔雷构成的龙形虚影终于在他身周隐约浮现,盘绕游动,散发出惊人的威压。 然而这虚影极不稳定,只维持了不到一息,便再次溃散成漫天雷蛇。 失败,再尝试; 再失败,再调整…… 一次,两次,十次,百次…… 竹篱小院中,雷光时隐时现,身影闪烁不定。 少年挥汗如雨,一次次从失败中总结经验,一点点进步。 专注修炼的秦无夜并未察觉,那紧闭的竹屋内,冰寒之气已达到了某个顶点,又缓缓内敛,归于一种深邃的平静。 又是一年悄然流逝。 这一日,秦无夜依旧沉浸在第四式-九雷龙游的修炼中。 经过无数次失败与调整,他身周盘绕的雷龙虚影已凝实许多。 鳞爪隐现,魔雷流转,散发出的气息越发恐怖。 他正尝试进行第一次短距离的“龙游”跳跃。 “九雷龙游,第一跃!” 他低吼一声,身随龙动! “轰隆!” 一道粗大的黑紫雷光爆闪,他整个人仿佛融入了雷龙之中,瞬间消失在原地! 几乎在同时,二十丈外,空间微微扭曲,雷龙之影乍现,秦无夜的身影从中一步踏出! 虽然落地时身形略显踉跄,雷龙虚影也剧烈波动后溃散,但这一次,他成功了! 完成了第一次真正的、可控的短距离虚空跳跃! “成了!”秦无夜眼中爆发出狂喜的光芒。 虽然只是第一跃,距离“九次跳跃”还很遥远,但这意味着他真正踏入了九雷龙游的门槛! 其意义重大! 而这时,竹屋之内,传来一阵不同以往的灵力波动! 那波动起初如冰层下的暗流,压抑而汹涌。 紧接着,一股沛然寒意轰然爆发,瞬间席卷整个棺内空间! 竹屋墙壁、地面、屋顶,顷刻间覆盖上一层晶莹剔透的幽蓝色玄冰! 古树的枝叶上挂满了冰凌,灵泉表面也凝结了一层薄冰,整个空间的温度骤降到冰点以下。 “嗡——!” 一道冰蓝光柱冲天而起,无视竹屋的阻隔,直透棺内空间的“天穹”! 光柱之中,隐约可见一只展翅欲飞、神骏非凡的冰魄凤凰虚影,发出清越的凤鸣! 盘坐的秦无夜猛地睁开双眼,眼中精光暴涨,带着惊喜看向竹屋。 光柱持续了数息,骤然收敛。 “吱呀——” 竹门被推开。 一道高挑曼妙的身影缓缓走出。 靖司安南依旧是那一身素净衣裙。 但穿在如今身姿上,却显露出截然不同的风华。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三年时光,褪尽了少女的青涩,身量似乎也长开了些。 曲线玲珑有致,冰肌玉骨,更胜往昔。 及腰的长发如瀑般披散。 她容颜本就极美,此刻更添了几分惊心动魄的冷艳。 眉宇间那份清冷孤高未曾改变,却沉淀得更加内敛深邃,散发着令人不敢逼视的凛然气息。 冰蓝眼眸开阖间,仿佛有细碎的冰晶在其中流转生灭。 最令人心折的,是她周身散发出的强大灵压! 那是一种质的变化。 一层薄如蝉翼、却流转着无数玄奥冰纹的幽蓝灵甲,如同最贴身的战衣,无声无息地覆盖在她身体表面,随着她的呼吸微微起伏。 灵宗境! 这是灵宗强者的标志——护体真元化甲! 而丹田之内,真元已彻底凝实,化作一颗晶莹剔透的冰蓝元丹,缓缓旋转。 每一次吞吐,都微微引动着周身的冰魄真元。 三年苦修,极品血脉的恐怖天赋加上镇天棺的绝佳环境。 让她从大灵师六重,一路突破至大灵师九重巅峰。 并在这最后时刻,水到渠成,一举破境,踏入灵宗! “恭喜娘子大人。”秦无夜连忙收功,笑嘻嘻地走近,语气带着惯有的调侃,绕着她转了一圈,啧啧称奇,“了不得,了不得,这气质,这身段……出去不知道要迷死多少青年才俊。” 靖司安南早已习惯他这副不正经的样子,嘴角微微扬起一抹弧度,伸手替他理了理有些凌乱又焦黑的衣襟。 她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忽然微微一怔。 三年时间,秦无夜变化同样不小。 身高拔高了不少,如今已近一米八,肩宽腰窄,猿臂蜂腰,一身精悍之气。 脸上少年稚气同样褪去,剑眉星目更加深邃锐利。 下颌线条清晰,唇角习惯性带着一点散漫的弧度。 长发未束,如墨般披散至腰间,发梢处隐约可见一抹暗红。 整个人站在那里,犹如一柄收入鞘中的古剑,看似散漫,却隐有令人心悸的锋芒。 可让靖司安南怔愣蹙眉的原因却是…… “你……未能突破灵宗?” 喜欢镇天棺请大家收藏:()镇天棺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31章 两纸金榜,悬红千万?! 秦无夜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带着几分自嘲摊了摊手:“没办法,我这玄霆血脉只是六品,哪能跟你这极品冰魄血脉比修炼速度。” “棺内灵气虽足,但终究少了些外界的磨砺和机缘。临门一脚,卡住了,不打紧。” 他语气轻松,眼神却下意识地瞟向结界外的镇天棺空间——那不知何深处,三位女帝正在沉睡。 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临门一脚’有多重要。 棺内过了三年,外界已是三个多月! 距离与三位女帝约定的‘双修’之日,只剩下不足三个月了! 若不能在她们苏醒前突破灵宗,以他当前大灵师九重的根基和肉身强度,同时承受三位女帝级存在的力量… 那画面太美他不敢想。 这无形的压力,比任何瓶颈都更沉重。 靖司安南敏锐察觉:“怎么了?有什么事?” 秦无夜立刻打了个哈哈,熟练地转移话题。 弯腰捞起被寒气冻得缩了缩小脑袋的小青牛,揉着它的小犄角:“没什么…你看,这小家伙吃吃睡睡三年还是这么点大,也是个怪胎。” “棺内积攒的灵气,还有咱俩身上灵石,消耗得差不多了。”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了几分,“是该出去看看外面情况如何了……” “嗯。”靖司安南点头,也不深究多问,“的确该出去了。这贯清郡是清渊王的地盘,咱们得小心些,先探明情况,再作打算。” …… 大胤承极十七年,七月,小暑。 暑气蒸腾、万物疯长,烽烟已起。 玄金皇朝的金戈铁骑踏破西陲,陨星郡十二道边关天险接连沦陷。 三日后,玄金前锋军血洗陨星郡西北重镇‘烈风城’,满城百姓十不存一,尸骸塞川,血染长街。 又七日,兵临陨星城下。 城中早有内应开启城门,陨星城城主郑乾亲率亲卫跪迎玄金大将入城,当场奉上城主印信与虎符——那虎符上还沾着血。 陨星郡郡守萧郎,这位灵尊四重境强者,率残部死守郡守府半月有余。 他身披数十创,灵甲尽碎,最终力竭。 被三名玄金灵尊围杀于府前石狮之下,头颅被悬于城门示众,尸身不知所踪。 至此,陨星郡全境陷落。 消息传出,举国哗然。 更有流言,随着逃亡的人潮迅速蔓延至大胤腹地。 三个月沦陷前,清渊王轩辕朔亲入陨星城,与玄金皇朝暗中缔盟,以陨星郡半壁河山换取玄金支持,助他夺嫡! 若算上他掌控的贯清郡、以及近年来暗中渗透的百越郡、南诏郡。 清渊王已坐拥西南四郡之地,手握百万边军,西北与西南连成一片。 虽未公然竖起反旗,但“清渊当立”的呼声已在坊间悄然流传。 但诡异的是,御京城中那位高高在上的大胤皇帝轩辕无极,对此竟毫无反应。 唯有少数知情人心中冷笑: 那龙椅上的皇帝老儿,不过是个被大长老与太子联手操控的傀儡木偶罢了。 真正的掌权者太子轩辕昊,这三个月来却是有苦难言。 三月前日月行宫祭祀失败,龙脉断绝的反噬远比任何人想象中都要恐怖。 御京城周遭千里灵脉,竟在短短数月内迅速枯竭、逸散! 若非天剑宗、青云宗、元始宗这三大超级宗门联手,在帝都三个方位布下锁灵大阵,勉强维持着皇城核心区域不坠,这座大胤的心脏,早已成为一座空有躯壳的“死城”。 轩辕昊的面容比三个月前更加阴鸷,眼底深处是挥之不去的疲惫与焦躁。 他手中紧攥着一份染血的密报,上面清晰地勾勒出一条指向皇城秦家的线索。 日月行宫龙枢核心,那维系整个祭祀大阵运转的中枢之地,在母麒麟引爆秘术前,曾有过被外力强行侵入、篡改核心符文的痕迹! 所有蛛丝马迹,最终都汇集到一个名字上:秦奇正! “秦奇正!”他齿缝间挤出这个名字,眼中金雷闪烁,“吃里扒外的东西,真当孤不敢屠你满门么?” 然而,愤怒之后是更深的无力。 清渊王远在西南,行事滴水不漏,勾结外敌、割让疆土的铁证依旧藏在重重迷雾之后。 他这位监国太子,空有雷霆之怒,却受制于没有足以服众、一锤定音的实证,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势力如滚雪球般壮大。 朝堂之上,要求太子“彻查边关失守、严惩无能边将”的奏章雪片般飞来,背后推手不言而喻。 他急需一个突破口,一个能让他名正言顺挥师西南、将轩辕朔连根拔起的契机! 而秦家,这根扎在御京城里的毒刺,或许就是撬开整个阴谋的缝隙! 秦奇正……他还不能死! 至少,不能让他就这样白白去死! “还有,”轩辕昊补充问道,“那秦无夜与靖司安南……还没有踪迹吗?” “没有。”轩辕桀摇头,“通缉令早已通传各郡,但至今仍是杳无音信。” 轩辕昊心中郁结,太多的事不顺其意。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这对亡命鸳鸯,我轩辕昊迟早会抓住你们!” …… 当下,贯清城。 作为贯清郡郡治,此城已有千年历史。 城墙高耸,雄踞于贯清郡腹地,扼守着西南通往中原的咽喉要道。 城门口车马喧嚣,商旅络绎不绝,表面看来,繁华更胜往昔,俨然一派“西南王都”的气象。 风尘仆仆的秦无夜与靖司安南,夹杂在人流中,踏入了这座属于清渊王轩辕朔绝对掌控下的巨城。 两人刚穿过高大幽深的城门甬道,喧嚣声浪扑面而来。 城门内侧,一面由整块黑玉石打磨而成的巨大布告墙前,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人,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秦无夜本不欲凑这热闹,目光随意扫过,瞳孔却骤然一缩! 那布告最上方,紧挨着贴着的两张通缉文书,赫然以明晃晃的金色符纸为底! 纸张边缘流转着淡淡的灵气光晕,彰显着发布者非同寻常的身份与决心。 左边那张,画着一个清瘦俊朗的短发少年,剑眉星目,眼神锐利,正是秦无夜! 画像旁朱砂大字触目惊心: “秦无夜,陨星郡陨星城人士,原飞云宗弟子。罪大恶极,擅闯皇族禁地,盗取龙脉重宝,杀伤皇族侍卫,罪同谋逆!凡提供线索或擒获者,赏下品灵石五百万枚!” 右边那张,绘着一位白发冰眸的绝色少女,气质清冷如月下霜华,不是靖司安南又是谁? “靖司安南,与秦无夜同案犯,擅闯禁地,协助逃遁,罪责同论!悬赏下品灵石五百万枚!” 两纸金榜,悬红千万! 这在整个大胤历史上,也属罕见的大手笔! 喜欢镇天棺请大家收藏:()镇天棺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32章 第二卷,江湖烽火篇 好在他俩进城前使用了易容术。 不仅如此,秦无夜还穿上了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布衫,头戴一顶遮阳的旧斗笠,刻意收敛气息,看起来像个寻常的游历修士。 靖司安南则换上一身素雅的月白襦裙,外罩轻薄纱衣,冰蓝长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绾起,脸上覆着一方遮掩容颜的轻纱,只露出一双清冽眸子。 饶是如此低调,两人并肩而行时,那难以完全掩盖的卓然气质,依旧引得路人侧目。 秦无夜下意识侧头,正对上身旁靖司安南投来的视线:“果然,我们已经被通缉了。” 轻纱遮掩下,靖司安南神色平静,只是微微朝他摇了摇头,轻声道:“走。” 两人不再停留,随着人流朝城内走去。 只是刚走出几步,他们便敏锐地察觉到有几道目光从布告墙方向投来,在他们背上短暂停留。 不是认出来了,纯粹是赏金太高,看谁都像。 秦无夜脚步未停,心中却已警惕。 这贯清城是清渊王的地盘,太子通缉令能在此张贴,本身就说明了许多问题。 要么是清渊王同样还不想完全撕破脸,要么……这就是个明晃晃的陷阱。 两人在城中穿行半日,最终在西城一处相对僻静的巷弄深处,租下了一座带小院的独栋屋舍。 院子不大,青砖灰瓦,墙头爬着些枯藤,看上去有些年头。 胜在位置隐蔽,左右邻舍都是些寻常人家,少有修士往来。 付过租金,送走牙人,秦无夜关上院门,转身看向靖司安南。 “先在此落脚。”他说着,抬手摘了斗笠,露出那张易容后略显平凡、却依旧眼神清亮的脸,“我去打探消息,你……” “我也去。”靖司安南打断他,抬手揭下面纱,露出一张冰雕玉琢般的容颜。 随即,她忽然摘下木簪,冰白长发随之滑落。 接着,拔剑一挽。 那头及腰长发,竟已齐肩剪断。 发梢整齐利落,衬得她脖颈修长。 整个人少了几分往日的清冷仙气,却多了几分干练飒爽,宛如雪中寒梅,孤峭而耀眼。 “安南你……”秦无夜张了张嘴。 “长发不便。”靖司安南淡淡道,抬手理了理鬓角,“既已易容,形貌改得彻底些更好。” 她顿了顿,瞥他一眼:“你就留着长发吧。一长一短,反而更不像通缉令上那画像。” 秦无夜哑然,心中却是一暖。 安南看似冰冷,实则心思细得很。 两人稍作休整,便分头出门。 秦无夜将长发随意束在脑后,在坊市随手买了一柄宽刃大剑。 剑是凡铁,刃口还有几处缺痕,但胜在形制粗犷。 配上他刻意收敛气息后略显落魄的气质,倒真像个四处游历、谋求生计的流浪剑客。 他用回了“冷锋”这个化名。 贯清城比想象中更繁华,丝毫不输于御京城。 街道宽阔,商铺林立,来往行人中有不少修士,气息强弱不一。 秦无夜混在人群中,先是在几处人流密集的酒楼茶肆转了一圈,点了壶最便宜的粗茶,坐在角落里静静听着四周的议论。 “听说了吗?西边又丢了座城,玄金那帮蛮子这次是真狠……” “啧,关咱们屁事?那是太子该操心的。咱贯清郡有王爷坐镇,安稳着呢!” “也是。不过最近城里生面孔可不少啊,好多都是逃难而来。” “哎,那两张悬红千万的金榜,还没有人摘啊?” “可不是嘛,几个月了都……” “通缉令?谁啊这么值钱?” “你刚来的吧,你听说我……” “一个叫秦无夜的小子,还有个姑娘叫靖司安南。说是擅闯皇族禁地,盗了什么龙脉重宝……啧,胆子可真肥。” “皇族禁地?那不是在御京城吗?这俩人难道跑咱们贯清城来了?” “谁知道呢,大胤全境通缉呢!悬红这么高,怕是有不少人动心……” 秦无夜低头抿茶,耳中将这些议论一字不漏地听进去。 果然,通缉令已传遍各郡。 太子这是铁了心要抓他们。 他放下茶碗,起身结账,转而走向城西一处专供修士接取任务、交换信息的“百事坊”。 坊内人声鼎沸,形形色色的修士聚在一面巨大的任务板前,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秦无夜挤进人群,仰头看着板上张贴的各种委托。 有猎杀妖兽的,有护送商队的,有探寻险地的,报酬从几十灵石到数千不等。 秦无夜看了一圈,故意露出一副为难之色,转头向身旁一个看着面善的中年修士搭话:“这位道兄,小弟初来贯清,想谋个生计。不知这些任务……哪类报酬丰厚些?” 那中年修士打量他一眼,见他背负大剑、衣衫简朴,便笑道:“小兄弟是剑修?看你气息,该有大灵师修为吧?这般实力,接些猎杀三阶妖兽或者护送商队的任务,赚个千儿八百灵石不难。” 秦无夜面露苦笑:“实不相瞒,小弟囊中羞涩,想寻个能快些攒钱的活计。不知可有……长期雇佣的差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长期雇佣?”中年修士摸了摸下巴,“那你可来对地方了。咱们贯清郡的王爷——清渊王殿下,最近正在大肆招募江湖能人异士。但凡有些修为,或者有些特殊本事的,都有可能被招至麾下,待遇丰厚得很!” 他压低声音,带着几分感慨:“听说啊,光是月俸就有五百灵石起步,若立了功,还有丹药、功法赏赐。如今这世道不太平,不少散修揭不开锅,都奔着王爷这儿来了。” 秦无夜心中一动,面上露出好奇:“王爷招募这么多人……是要做什么?” “这我就不清楚了。”中年修士摇头,“反正待遇好,报名的人多。小兄弟若有兴趣,可去城北的‘招贤馆’瞧瞧。不过……”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道:“王爷招人,考核也严。没点真本事,怕是混不进去。” 秦无夜连连道谢,又状似随意地问道:“道兄可知这贯清郡内,有哪些家族势力?小弟初来乍到,怕不小心得罪了人。” 中年修士哈哈一笑:“咱们贯清郡,最大的自然是王爷。至于家族嘛……有应家、顾家、赵家这几支。不过最近啊,应家可是有点不好过。” “哦?”秦无夜挑眉,“怎么说?” “应家那位大小姐应红绫,听说没?本来跟顾家二公子顾千帆有婚约的,结果半年前顾千帆在破妄秘境里死了。这下好了,顾家大少爷顾千行不知怎么的,非要娶应红绫为妾!” 中年修士说着,摇了摇头,“应家好歹也是咱们贯清郡数得着的大家族,让嫡女去给人做小妾……这脸面往哪搁?” 旁边有人听到有热闹,便凑上来插嘴道:“哼,应家如今哪还有什么脸面?自打应老爷子重伤闭关后,应家就没出过一个能撑场面的男丁。现在当家的全是女流之辈,势力早就不行了。顾家背后可是清渊王,应家拿什么跟人硬扛?” “可我听说应家那小姐性子挺烈,能答应?” “不答应又能怎样?顾家放话了,五日后便上门迎娶。应家要是敢不从……嘿嘿,怕是日子更难过了。” 秦无夜听着,心中微沉。 应红绫。 那个在飞云宗时明媚似火的红衣少女,皇朝战后再见时却沉默了许多,眉宇间带着化不开的郁色。 他本以为顾千帆一死,她应该好过一些,却不想背后还有这般困境。 以应红绫的性子,绝不可能甘心给人做妾。 但她如今肩负家族兴衰,又会如何选择? 秦无夜不清楚。 但他记得,在飞云宗时,应红绫曾在他初入内门时帮过他几次。 虽无深交,却也算旧识。 如今他在贯清城,至少……该去问一句。 喜欢镇天棺请大家收藏:()镇天棺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33章 她是你道侣?!那她也是我主人咯?! 他面上不动声色,又与那几位修士闲聊几句,便拱手告辞。 离开百事坊时,天色已近黄昏。 秦无夜在城中又转了几处,买了些干粮杂物,这才返回租住的小院。 推开院门,靖司安南已先他一步回来,正站在院中枯树下,神色凝重。 “如何?”秦无夜关上门,走到她身边。 靖司安南转身看他,眼眸中带着一丝忧色:“我去了黑市。” 秦无夜心头一跳。 “近几个月,有神秘人在黑市高价收购能够感应、探查修士血脉的秘术或法宝。”靖司安南声音压低,“不止一处,是有人在……大面积筛查冰属性血脉拥有者。” 秦无夜瞳孔微缩。 “应该…是冲我来的。”靖司安南抿了抿唇,“虽然这种秘术和法宝稀少,但并非没有。今日我在黑市时,有个摊位的蒙面女子……似乎用精神力扫过我。” 她顿了顿:“极淡,但很精纯。我险些没察觉到。” 秦无夜脸色沉了下来。 他和靖司安南的通缉令上只写了罪名,并未提及血脉。 但靖司安南的极品冰魄血脉太过特殊,若有人刻意筛查,确实容易暴露。 “从今日起,你尽量少出门。”秦无夜沉声道,“我会让妖傀护卫在院子周边暗中警戒,若有可疑之人靠近,立即预警。” 靖司安南点头,又问:“你那边呢?” 秦无夜将白日听闻一一说了,重点提了应红绫之事。 “应红绫?”靖司安南微微蹙眉,“我记得她。在飞云宗时……性子张扬,与你似乎并无太多交集吧?” “是没什么深交。”秦无夜坦然道,“但她曾帮过我。如今她遇此困境,我至少该去问一句,看她是否需要帮忙。” 靖司安南沉默片刻,道:“让轻影去吧。你别露面。” 秦无夜也是此意,点头道:“好。” 他心念一动,一道黑影自养尸袋中悄然浮现,落地化作一名身着玄色宫装、面容冷峻的少女,正是注入黑龙龙魂的傀儡轻影。 “老黑,去城西应府,探查应家大小姐应红绫的现状。”秦无夜吩咐道,“若有异动,立即回报。” “好咧!太久没活动,可憋死我了!”老黑连连点头,身形一晃,化作淡淡黑烟消散在暮色中。 目送其离去,秦无夜刚松了口气,身侧却传来靖司安南平静无波的声音:“秦无夜。” “嗯?” “如果应红绫不愿嫁,你要如何帮她?”靖司安南转直直看着他,“难道你还要带她私奔不成?” 秦无夜一愣,随即失笑:“想什么呢?我只是觉得该帮一把,至于怎么帮……还没想好。或许可以暗中助她离开贯清郡,或许可以帮她家族渡过难关……” “哦。”靖司安南应了一声,语气听不出情绪,“我还以为,你也想把她收作小妾呢。” 秦无夜头皮一麻,连忙摆手:“没有没有!绝对没有!安南你这话从何说起……” “随口一问。”靖司安南别过脸,唇角却几不可察地弯了弯,“看你紧张的。” 秦无夜松了口气,正要再说,院外东南角方向,突然传来一道隐晦的灵力波动! 那是他布置在林中警戒的一具妖狼被触动的信号! “有人!”秦无夜脸色一凛。 靖司安南几乎同时动了,冰蓝真元瞬间覆体,身形如电,直扑波动传来的方向! 秦无夜紧随其后,两人一左一右,瞬息掠过院墙,落入墙外那片稀疏林地。 暮色笼罩下,林间光线昏暗。 一道娇小身影正站在林间空地上,脚下踩着一具已被拆散架的血魂妖傀。 那身影听见动静,猛地回头,露出一张精致妩媚的脸庞。 但她还未来得及说话,靖司安南的剑锋已抵至她咽喉前三寸! 寒气凛冽,剑芒吞吐。 娇小身影僵在原地,眨了眨那双琉璃般的紫色竖瞳,满脸委屈:“哎哎,小姐姐,别冲动!我是来找人的!” 秦无夜这时也看清了来人,心头一惊。 竟是菀羲! 而就在菀羲身后,另一道身影缓缓从树影中走出。 那是个身量妖娆的女子,浅黄长发,暗红绣金边裙裳,艳若桃李的脸上带着几分玩味的笑意。 “哟,几月不见,秦小子警惕性见长啊。”十三娘抱臂靠在树干上,笑眯眯地看着眼前剑拔弩张的场面,“这妖傀布置得不错,差点连老娘都瞒过去了。” 靖司安南剑未收回,冷冷看向秦无夜。 秦无夜连忙上前,按住靖司安南持剑的手:“安南,自己人。” 他转向菀羲,哭笑不得:“你怎么找来的?还把我妖傀拆了……” “主人!”菀羲一见秦无夜,立刻想扑上来,却被靖司安南横剑拦住,只得噘着嘴跺脚,“我终于找到你了!你怎么换脸了?要不是你身上气味特殊,我差点没认出来!” 她说着,目光在靖司安南身上转了转,忽然瞪大眼睛:“她是谁啊?凭什么拦我!”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秦无夜一个头两个大,连忙介绍:“这是靖司安南,我的道侣。安南,这是菀羲,我先前与你提过的……那位胐狸妖族圣女,与我缔结了魂契。” 他又看向十三娘,拱手道:“十三娘,别来无恙。” 靖司安南手中剑微微一滞,缓缓收回,却依旧站在秦无夜身侧,目光清冷地打量着菀羲。 菀羲则如遭雷击,呆呆看着秦无夜,又看看靖司安南,眼圈忽然一红:“主人……你、你怎么突然有了道侣?那我呢?你答应过要带我行走天下的!” 秦无夜扶额:“菀羲,这是两码事,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菀羲不服,指着靖司安南,“她是道侣,我是灵宠,那她也是我主人咯?我才不要!” 靖司安南闻言,眉梢微挑,难得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按规矩,是该如此。” “你——!”菀羲气急。 “行了行了。”十三娘看够了戏,笑着打圆场,“菀羲,别闹了。秦小子,不请我们进去坐坐?这林子里可不是说话的地方。” 秦无夜连忙点头:“对对,进屋说。” 临走前,秦无夜上前检查那具被十三娘一击拆散的血魂妖傀,心中暗叹。 这娘们下手还是那般黑,傀核心脉都被震碎了,修复起来又得费一番功夫。 他挥手收起残骸,又唤出一具新的血魂妖傀补上空缺,这才引着三人回到小院。 屋内烛火亮起。 靖司安南与菀羲分坐桌案两侧,谁也不看谁,气氛微妙。 十三娘倒是自在,自顾自倒了杯茶,抿了一口,才看向秦无夜:“你小子可以啊,几月不见,修为竟已到大灵师九重巅峰了?外边那十几具血魂妖傀也是你炼的?感知力不错。” 秦无夜苦笑:“十三娘过奖了。倒是你们……如何找到这里的?” 喜欢镇天棺请大家收藏:()镇天棺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34章 三个女人一台戏?! 菀羲抢着开口,瞥了一眼靖司安南:“是我在她身上闻到了你的气味!然后我们就一路跟着过来了。” 靖司安南恍悟:“原来,在黑市猥琐躲在角落里的商贩女子是你啊。” “什么猥琐?!”菀羲立即炸毛了,“那叫隐藏好嘛!谁像你一样连隐匿气息都做不好!今儿要不是我先发现,你们就得被别人跟上了!” 靖司安南神情一肃,但也没有再争辩。 她刚晋入灵宗境,加上自己极品冰魄血脉的缘故,要很好地隐匿气息的确不容易。 是她大意了。 菀羲见靖司安南似乎吃瘪,语气都开心了些,然后看向秦无夜,又委屈巴巴地补了一句:“主人,我们随手拆了一具你的妖傀,你不会怪我吧?” 秦无夜还能说什么,只得摇头:“无妨。你们来得正好,我正缺人手。” 他顿了顿,看向十三娘:“十三娘,你故友的病……可好些了?” 十三娘神色柔和了些,点头道:“多亏菀羲救治,已无大碍。此番出来,便是带她回来寻你。谁曾想,从雨花谷出来后,满天下都是你俩的通缉令。我们也是寻了三个月,才寻到贯清郡这来。” 秦无夜给十三娘添了茶,继续问道:“那柳长老,还有我们飞云宗的同门……他们如今在雨花谷,可都安好?” “可好了!”没等十三娘开口,一直黏在秦无夜身侧的菀羲便抢着回答,那双琉璃紫瞳闪烁着兴奋的光,“主人,你是不知道啊!那雨花谷,绝对是一个真正的世外桃源!” 她双手比划着,五彩斑斓的黑色长发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咱们妖族和你们人族,相处得那叫一个融洽!” “一起种灵田,一起酿酒,一起在月华下听长老们讲古……甚至,”她声音一顿,带着点促狭和酸意,飞快地瞥了一眼对面静坐如冰雕的靖司安南,“甚至已经有好几对人族和妖族结成道侣,双宿双栖了呢!” “道侣”二字被她咬得格外清晰。 靖司安南端坐不动,面色平静,仿佛没听见。 秦无夜只能讪笑两声,端起茶杯掩饰尴尬:“呃…和谐共生,挺好,挺好。” 十三娘将三人的微妙互动尽收眼底,红唇勾起一抹笑意后正色道:“好了,小胐狸,收收你的醋坛子。” 她转向秦无夜,神情带着几分凝重。 “秦小子,如今你们俩可是被皇族通缉的要犯,画像贴满了各大郡县。接下来,你们有何打算?在这躲着,恐怕也不安全吧?” 秦无夜收敛笑容,放下茶杯,神情也变得严肃:“不瞒十三娘,我们也是刚混入贯清郡城,首要之事,是打探消息。城中顾家有位飞云宗的同门,名叫应红绫,似乎有些难题。” “她曾于我有些旧谊,如今局势混乱,我想确认她是否安然无恙。”他顿了顿,眉头微蹙,“若无大事,我们便会立即离开贯清郡。此地毕竟是清渊王的大本营,风声太紧。而且……” 他的目光落在靖司安南身上:“如今有人正在黑市高价收购能探查血脉的秘术法宝,安南她血脉特殊,一旦有此等器物出现,极易暴露踪迹。此地不宜久留。” “嗯。”十三娘深以为然地点点头,“谨慎些没错。这几个月我们混迹在黑市,消息还算灵通。有件事,你们恐怕还不知道。” 她的声音低沉下去,“陨星郡……已经彻底沦陷了。玄金皇朝的铁骑踏破了陨星城,烧杀抢掠……据说,陨星宗、苍岩宗等宗门也未能幸免,被战火波及,损失惨重。” “什么?!”秦无夜和靖司安南同时失声,脸上写满了震惊。 陨星郡,那是他们的起点。 飞云宗,是他们踏入修行路的第一个宗门。 虽然宗门已无,但骤然听闻故乡沦陷,一股悲愤与沉痛瞬间攫住了两人。 “天下大乱之兆已显。”十三娘叹道,语气带着洞悉世事的沧桑,“玄金皇朝虎视眈眈,清渊王这边……” 她压低声音,带着一丝讥讽:“借着‘勤王’、‘招募义士抵御外敌’的名头,大肆招兵买马,囤积物资,其心昭然若揭——他是要造反!” 屋内陷入短暂寂静。 清渊王造反,这并不意外。 从他敢在日月行宫祭祀上悍然发难就可见一斑。 但听到确凿的风声,再到陨星郡的惨状,秦无夜依旧感到一股山雨欲来的沉重压力。 “所以,”十三娘身子前倾,看向两人,“贯清郡已成是非漩涡中心,皇城更是龙潭虎穴。天下之大,何处是你们容身之所?不如……跟我回雨花谷吧。” “那里远离尘嚣,阵法遮蔽天机,外人难寻。你们飞云宗的同门都在谷中休养生息,安全无虞。谷中灵气充裕,正适合你们静心闭关,提升修为。至少,能避开眼前这席卷天下的乱流。” 秦无夜沉默。 靖司安南亦垂眸不语。 两人心中清楚,十三娘所言不虚。 他们身上灵石已消耗殆尽。 镇天棺内灵气虽还有,但支撑不起长期闭关,终非上策。 修行一道,财、侣、法、地缺一不可。 如今他们‘财’将尽,‘地’不安,若能有一处真正安稳的修炼之所…… 秦无夜抬头看向靖司安南,后者轻轻点了点头。 “好。”秦无夜转向十三娘,“待我派去的人回报,若应红绫无事,我们便动身随你去雨花谷。” “爽快。”十三娘展颜一笑。 话至此,屋内忽然安静下来。 烛光摇曳,映着三个女子一张男人的脸。 靖司安南清冷端坐。 菀羲鼓着腮帮子时不时偷瞥秦无夜和靖司安南。 十三娘则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气氛微妙啊。 秦无夜头皮发麻,这气氛比面对轩辕桀的威压还让人难受。 他猛地站起身,动作幅度大得差点带倒椅子,干笑道:“哈哈,那个…都别干坐着了!喝…喝茶!啊,对了!” 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救命稻草。 “正好我今天在坊市买了些新鲜的灵蔬和鱼肉,天色也不早了。菀羲和十三娘远道而来,我下厨,给大家弄几个菜,咱们边吃边聊!” 他说完,几乎是逃也似的钻进侧边简陋的厨房。 靖司安南静坐片刻,也站起身:“我去帮忙。” 菀羲几乎同时跳起来:“我也去!” 喜欢镇天棺请大家收藏:()镇天棺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35章 人妖联姻?! 可菀羲刚站起身,却被十三娘一把抓住手腕。 “好啦,”十三娘笑吟吟地按住她,“就你这毛手毛脚的样儿,煮过菜么?坐下吧。” “哼!”菀羲不服,但瞥见十三娘眼中那抹‘别捣乱’的笑意,还是悻悻坐了回去,委屈巴巴地嘀咕:“主人他……他偏心……” 厨房内,秦无夜已利落地生火、洗菜。 灶台是简单的土灶,锅是厚重的铁锅,好在干净。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几样在坊市买的食材——一块五花肉、两条河鱼、一把青蔬、几颗鸡蛋,还有一小袋米。 靖司安南默默走进来,挽起袖子,开始舀米淘洗。 火光映着她的侧脸,冰蓝眼眸在暖黄光晕里柔和了几分。 “你说,”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那雨花谷,真如她们所说那般好?妖族与人族竟能和谐共处……到底是什么样的人物,能创出这样的地方?” 秦无夜一边将五花肉切片,一边回道:“世间之大,无奇不有。既有血煞宗、天仃组织那般唯恐天下不乱的,自然也有愿求万灵安宁的。雨花谷能传承上百年,必有其道理。” “嗯。”靖司安南应了一声,将淘好的米倒入锅中,盖上木盖。 沉默片刻,她又道:“还有,寻常修士都是与灵兽缔结魂契,你倒好,直接选了个妖族,还是个圣女。” 她抬眼,目光清清冷冷地扫过来:“你就不怕被其他修士撞见,指认你是勾结妖族的奸细?还是说……” 靖司安南顿了顿,尾音微微上挑,带着一丝危险的意味,“你也想学雨花谷那些人一样,来一场轰轰烈烈的…人妖联姻?” 秦无夜手一抖,菜刀差点切到手指。 冷汗‘唰’地瞬间就下来了。 这妮子! 平时三棍子打不出个闷屁,一开口就直戳心窝子,字字诛心啊! 他连忙稳住心神,脸上堆起十二分的诚恳:“安南,我这哪能啊!菀羲她…她就是个意外!当时情况危急,魂契迫不得已,为了保命!我对她绝无半点非分之想!纯粹是主仆关系!真的!” 他指天发誓,表情真挚得近乎夸张。 “是么?”靖司安南转过身,倚在灶台边,抱着手臂看他,“前有应红绫,后有这妖族女子。秦无夜,若是哪天你死在女人裙下,我一眼都不会瞧你,救都不救。” 这话说得平淡,却是坚决。 “冤枉啊!”秦无夜叫苦不迭,一边手忙脚乱地把菜倒在锅里,一边压低声音急急表忠心,“安南!我心里装的谁你还不知道吗?日月可鉴,天地为证!其他人,那都是过客!你才是…咳,才是最重要的!” 秦无夜算是豁出去了。 反正其他人,包括棺内的三位女帝此刻都听不见…… 靖司安南耳根似乎泛起一丝极淡的红晕,快得让人以为是灶火映照。 她没再说话,只是将削好的灵果“啪”地一声放在案板上,一言不发地走了出去。 只是离开厨房时,那挺直的背影似乎比进来时…柔和了那么一丁点。 秦无夜看着她离开,长长吁了口气,抹了把额头的冷汗。 这感觉,比跟灵宗高手打了一架还累。 这丫头,别看平时冷棒棒的,醋劲上来真是要命。 不过……她肯吃醋,似乎…也不完全是坏事? 他甩甩头,把这不合时宜的念头抛开,专心对付锅里的菜肴。 很快,几碟色香味俱全的家常灵肴摆上了桌。 红烧肉、清蒸鱼、炒时蔬、蛋花汤一一上桌,热气腾腾,香气四溢。 堂屋内,十三娘已摆好碗筷。 菀羲闻着香味,眼睛发亮,但看见靖司安南端菜出来,又撇了撇嘴。 四人落座。 菀羲立刻夹了块最大的红烧肉放到秦无夜碗里:“主人,您辛苦啦!” 秦无夜眼皮一跳,余光瞥见靖司安南神色如常,便笑着将那肉夹回菀羲碗中:“你奔波一路,多吃点。” 然后,他极其自然地夹了块鱼腹嫩肉,仔细剔了刺,放到靖司安南碗里。 “安南,你也多吃点,这个补气血。” 靖司安南动作一顿,没说话,但也没拒绝,默默地将那块鱼肉吃了下去。 菀羲见状,小嘴顿时撅得能挂油瓶,气呼呼地瞪了靖司安南一眼。 最后,也只能鼓着脸,埋头吭哧吭哧扒着饭。 十三娘看得有趣,笑而不语。 这顿饭吃得还算平静。 秦无夜手艺确实不错,红烧肉肥而不腻,鱼肉鲜嫩,连靖司安南都多吃了半碗饭。 然而,这短暂的平静,被一声急促的破风声骤然打破! 一道黑影掠入院中,落地现出轻影的身形。 “主人,”老黑的声音透过傀儡传出,带着一丝急促,“应府出事了!” 秦无夜心头一紧,连忙放下碗筷,快步走出门外:“怎么了?” “应红绫她——”老黑顿了顿,“自杀了。” “什么?!”几人皆是一惊。 “但好在我暗中提醒府内护卫,将其及时救下。”老黑快速道,“不过应红绫虽被救回,情绪却极不稳定,此刻府中已乱成一团。”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秦无夜脸色沉了下来。 “走!我得去看看!”秦无夜当机立断。 他转头看向靖司安南:“你留在这里,务必小心!” 他又看向菀羲:“菀羲,你随我走,若有什么情况,你速度快,可立即回报。” 最后对十三娘道:“十三娘,劳烦您帮我留意周边是否有可疑人物出现。若真有敌人来袭,不必管我,先行带着安南离开。” “放心,交给我。”十三娘收起玩笑之色,郑重点头。 靖司安南欲言又止,最终只道:“一切小心,早些回来。” “嗯。”秦无夜深深看她一眼,不再多言,带着老黑与菀羲迅速出门。 夜色已深,长街寂寥。 三人身影在屋檐巷弄间疾掠,悄无声息。 菀羲已化作一只通体紫黑、尾巴尖带着琉璃光泽的野猫模样。 她轻盈地蹲在秦无夜的肩头,扭头看了看身旁一言不发、疾行如风的轻影,忍不住用爪子戳了戳秦无夜耳根。 “主人,你什么时候身边又多了这么个厉害姑娘啊?她的修为,连我都看不透。她的样子和气息也好奇怪啊……” 没等秦无夜回答,老黑那带着磁性却满是暴躁的女声就响了起来,直接怼来:“小胐狸,你瞎嘀咕什么呢?什么姑娘?老子是男的!纯爷们!是你龙爷爷!” “按咱们妖族的辈分和实力,你得恭恭敬敬叫我一声老祖宗!” “啊?!”菀羲吓得差点从秦无夜肩上掉下去,猫眼瞪得溜圆,难以置信地看着老黑,“龙…龙族?!你是一条龙?!还是母…公的!” 她一时语无伦次。 喜欢镇天棺请大家收藏:()镇天棺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36章 这世道,真他娘的癫啊! 秦无夜一边急速飞掠,一边无奈解释:“菀羲,这是老黑,本体是覆海黑龙,灵尊二重境。现在他的龙魂寄居在这具‘轻影’傀儡内,是我们的同伴。按实力辈分,你确实该尊称一声前辈。” “灵…灵尊二重?!”菀羲彻底震惊了,盯着轻影看了又看。 随后,看向秦无夜的眼神充满了崇拜的小星星。 她用猫脑袋蹭了蹭秦无夜的脖子:“主人!你可太厉害了!居然能收服这么厉害的龙族当打手!以后有老黑前辈在,我们岂不是天下无敌了!” “哼,小马屁精!”老黑不屑地哼了一声,但语气里倒没多少真正的怒意,“没大没小,回头再教训你!现在,都给老子打起精神,隐匿气息!前面就是应府了!” 秦无夜也低喝一声:“收敛气息,按计划行事!” 很快,三人悄无声息摸到应府周边,停在一处高墙阴影下。 前方五十丈,便是贯清郡大族应家的府邸。 此刻府门虽闭,但墙内灯火通明,人声隐约传来,夹杂着女子激动的哭喊与冷厉的呵斥。 秦无夜眼眸微眯,低声道:“老黑,你修为最高,潜入府中核心区域,探查应红绫具体情况,以及府内有多少人、什么实力。” “菀羲,你以猫形从侧院潜入,利用你的天赋,探听各处仆役、护卫的私下交谈,搜集情报。” “我在此处接应。若有变,以魂契感应联络。” “是。”老黑应声,傀儡之身瞬息融入阴影,消失不见。 菀羲轻盈跃下,落地无声,紫黑身影几个起落,便从墙角一处狗洞钻了进去。 秦无夜则屏息凝神,跃上对面一处屋顶,伏身暗处,目光锁定了那座灯火惶惶的深宅大院。 夜风拂过,带来远处隐约的争执声。 突然! 一道红衣身影踉跄着从正厅冲出,直往大门方向扑去! “绫儿!回来!”尖利的女声自身后追来。 “拦住她!” “快!别让大小姐出去!” 数名应家护卫早已拦在院中,如临大敌,却又不敢真伤了她,只围成人墙堵住去路。 应红绫不管不顾,一头撞过去,却被其中一人攥住了手腕。 “放开我!”她厉声尖叫,带着哭腔,灵力本能一震,将那护卫震得踉跄后退,却也让自己气息翻涌,喉头腥甜。 更多的亲戚族人从厅内追出,男女老少,脸色各异,却无一不是焦急或冷漠。 应家夫人被丫鬟搀扶着,匆匆跑了出来。 她保养得宜的脸上此刻毫无血色,嘴唇哆嗦着。 看着女儿披头散发的模样,又是心疼又是惊惧:“绫儿!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这是命!是你的命,也是我们应家的命啊!” “命?”应红绫回过头,红衣在夜风中烈烈作响。 她眼眶通红,却一滴泪也没掉,只死死盯着自己的母亲,“娘亲,您告诉我,什么叫命?” “是你们为了苟且偷生,为了保住这点家业,就让我嫁给顾千行那个畜生做妾,任他凌辱践踏,这就不是命吗?!” 她声音拔高,字字泣血:“咱们应家,祖上也曾显赫,如今虽不及顾家势大,但产业根基仍在,何至于卑躬屈膝至此!” “您眼里只有顾家的威势,可曾想过女儿嫁过去会是何等生不如死?” 她的目光扫过周围那些熟悉的、此刻却无比陌生的脸。 “顾家今日能逼我为妾,明日就能吞掉应家所有产业!后日就能让应家子弟为奴为仆!” “他狼子野心,清渊王更是想要造……” “住口!”应母脸色骤变,厉声喝断,几步冲下台阶,扬手就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啪!” 一声脆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红绫被打得偏过头去,左颊瞬间红肿,一缕血丝顺着嘴角溢出。 她没有哭,只是慢慢转回头,用一种前所未有的、冰冷到陌生的眼神看着自己的母亲。 那眼神里的光,碎了。 “孽障!”一位须发皆白、拄着沉香木拐杖的老者被簇拥着走出厅门,正是应家老太爷,应红绫的祖父。 他气得浑身发抖,拐杖重重顿地。 “王爷也是你能妄议的?顾家这门亲事,是家族长老会共同议定!岂容你一个小辈置喙?你想让整个应家为你陪葬,迎来灭顶之灾吗?” “你爹重伤闭关,生死未卜。家族里修为最高的三长老,也不过灵宗六重。”另一名中年男子接口,是应红绫的三叔,“顾家光是灵宗后期,就有三位!更别说他们背后......” 他没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懂。 “大局为重啊,绫丫头!”旁边几位叔伯辈的老者也纷纷开口,语重心长。 “你身为应家嫡女,享受家族供养,就该为家族分忧!这是你的本分!” “你一人委屈,换全家安宁。这是......最好的选择了。” “再说了,顾千行虽喜拈花惹草,但除了这点,为人还是不错的……”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呵…”应红绫笑了,笑得比哭还难听。 院墙之外,秦无夜伏在屋顶阴影中,将院内对话听了个四五分真切。 他眉头紧皱,心中一股无名火起。 好一个“大局为重”。 好一个“家族利益”。 不过是贪生怕死,不过是舍不得眼前的富贵安稳。 冠冕堂皇之下,全是令人作呕的卑怯与自私! 他正想着该如何介入,应府大门方向,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轰——!!” 厚重的朱红大门被人从外暴力轰开! 门栓断裂,两扇大门向内猛地拍在墙上,震得灰尘簌簌落下。 一队人马气势汹汹闯入。 为首者锦衣华服,面容带着几分刻薄的俊朗,眼神却淫邪轻佻,正是顾家嫡子,顾千行! 他身后跟着十余名气息剽悍的护卫,气息皆是不弱。 更有三名老者缓步而入,其中一人气息沉浑,赫然是灵宗后期修为! “哟,这么热闹?”顾千行目光肆无忌惮地在应红绫身上扫视,尤其在胸口、腰肢处停留良久,舔了舔嘴唇,“本公子听说,我那未过门的小妾,又在闹脾气了?” 应母连忙上前,勉强挤出笑容:“顾公子,您怎么这个时辰来了?绫儿她......她只是有些想不开,妾身正在劝......” “劝?”顾千行嗤笑一声,指向应红绫,“岳母大人,我看您是劝不住了。这丫头性子烈,得好好‘管教’才行。” 他脸色一沉,声音转冷:“应红绫既已是我顾家未过门的妾室,生死便该由我顾家处置!今日她在府中闹自杀,传出去,岂不是让人笑话我顾家连个妾室都管不住?” 他挥手,毫不留情:“来人,将人带走!本公子亲自‘照看’!” 两名顾家护卫应声上前。 应红绫退后一步,术法手势蓄势待发。 “顾公子!”应母急道,“绫儿她今日情绪不稳,不如让她在府中静养两日,待大婚之日再......” “闭嘴!”顾千行怒骂一句,“岳母大人,您是不是还没搞清楚状况?” 他踏前一步,气势逼人:“今日这人,我必须带走。您若拦着......”他笑了笑,笑容冰冷,“那就是不给我顾家面子,不给王爷面子。” 应母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再说不出一个字。 周围应家众人,更是无人敢上前。 “带走!”顾千行再次不耐烦地挥手。 应红绫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无比荒谬。 这些是与她共同生活了十几年的亲人。 这些是她曾恭敬唤着叔伯婶姨的长辈。 如今,却无一人为她说话。 她忽然不再挣扎,反而低低地笑了起来。 笑声由低到高,带着一种令人心头发寒的癫狂。 “呵…呵呵呵……哈哈哈……”她笑得眼泪都涌了出来,“好一个顾家!好一个应家!这就是命?这就是世道?真他娘的癫啊!” 喜欢镇天棺请大家收藏:()镇天棺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37章 老祖显灵了?! 就在顾千行被这笑声弄得眉头一皱,两名护卫即将碰到她手臂的瞬间—— “呛啷!” 应红绫闪电般抽出前方那名顾家护卫腰间的佩刀! 刀光雪亮,映着她决绝的脸庞,毫不犹豫地就朝着自己雪白的脖颈狠狠抹去! “找死!” 那名灵宗后期的顾家长老冷哼一声,袖袍一拂,一道无形气劲击在应红绫手腕上。 “铛!” 长刀脱手飞出。 同时,老者五指虚抓,应红绫周身空间顿时凝固,整个人被定在原地,动弹不得。 “放开我!”她嘶声道。 顾千行嗤笑一声,慢悠悠走到她面前。 他凑近她耳边,带着一股湿热而令人作呕的气息,轻笑道:“红绫啊红绫,想死?哪有那么容易?你越是这样,本少爷越喜欢你!” “放心,等把你玩够了,你这诺大的应家产业,也迟早会变成我顾千行的囊中之物……到时候,我会让你们应家上下,都亲眼看着,什么叫真正的榨干…呵呵呵……”” 他直起身,脸上重新挂上那副倨傲的纨绔笑容:“不识抬举!带走!” 就在顾家护卫架着心如死灰的应红绫,顾千行得意洋洋转身欲走的刹那。 “嗡......” 一股无形浩瀚的威压,骤然降临! 那名灵宗后期长老脸色剧变,只觉得一股冰冷暴戾的神念猛地刺入自己识海。 他闷哼一声,周身威压瞬间溃散,连退三步,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所有人! “王长老?!”顾千行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转为错愕和惊惧。 他带来的那些护卫更是如同炸了窝的马蜂,瞬间抽出兵刃。 一个个惊惶四顾,却找不到敌人何在! “谁?!何方高人?藏头露尾,给我滚出来!”顾千行色厉内荏地吼道,声音带上一丝颤抖。 王长老艰难地抬起头,嘴角还挂着血迹,看向顾千行的眼神充满了恐惧,声音嘶哑干涩:“少…少爷…快走!此人…修为远在我之上…定是…灵尊境大能!不可力敌!” 灵尊境?! 这三个字如同惊雷,炸得整个应家前院死寂一片! 应红绫、应母以及所有族人,全都目瞪口呆,大脑一片空白! 贯清郡,除了顾家和赵家老祖之外,就只有清渊王麾下有灵尊大能。 何时又冒出一位灵尊? 难道……是顾家未知的敌人?! 顾千行心头疯狂思虑,却是不敢乱动。 半晌。 夜色中,一道黑影缓缓出现在应家正厅的屋脊之上。 那是一名少女。 身姿娇小,一袭玄色宫装,容颜精致得不似凡人,肌肤在月光下近乎透明。 而那双暗金双瞳,目光扫过,如同高高在上的神灵俯瞰蝼蚁,不带丝毫人间烟火气。 恐怖威压,再次轰然降临! “噗通!噗通!噗通!” 顾千行带来的那十余名护卫,包括架着应红绫的两人,在这股纯粹的、碾压性的威压下,连半息都未能坚持,齐齐跪倒在地! 浑身骨骼都在颤抖,连头都抬不起来! 顾千行首当其冲,更是感觉一座太古神山压在了自己脊梁上! 他双腿疯狂打颤,膝盖骨咯咯作响,用尽了吃奶的力气和身上数件护身灵宝的光芒,才勉强支撑着没有当场跪下。 但那张原本嚣张跋扈的脸,此刻已因极致的恐惧而扭曲变形,冷汗瞬间浸透了华贵的锦衣。 “你…你是何人?!”顾千行牙齿都在打颤,色厉内荏地嘶喊,“我可是顾家嫡子!你若对我不利,便是我顾家、是清渊王的敌人!” 为了活命,顾千行不得已将清渊王的名头搬了出来。 屋脊上的少女,正是老黑轻影。 她闻言,那双暗金竖瞳微微转动,冰冷的目光落在顾千行身上。 没有言语。 只是伸出了一根纤细、莹白的手指,隔空对着顾千行,轻轻向下一压。 “嗡——!” 一股远比之前恐怖十倍的无形巨力轰然降临! “咔嚓!” 顾千行身上数件护身灵宝的光芒瞬间碎裂! 他再也支撑不住,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嚎,双膝重重砸在坚硬的青石地板上! 剧痛传来,膝盖骨恐怕已经裂了! 更让他魂飞魄散的是,那股力量并未消失,依旧死死压在他的背上、头顶。 仿佛只要对方一个念头,就能将他连同灵魂一起碾成齑粉! 灵尊大能!恐怖如斯!! 死亡的阴影,如此真实地笼罩了他! 什么顾家嫡子,什么清渊王亲信,在这绝对的力量面前,都成了笑话! “前…前辈饶命!饶命啊!”顾千行彻底崩溃了,涕泪横流,额头死死抵着冰冷的地面,再无半分嚣张气焰,“晚辈有眼无珠!冲撞了前辈法驾!晚辈这就滚!这就滚!” 他带来的那位王长老更是匍匐在地,连大气都不敢喘。 灵尊! 货真价实的灵尊!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而且气息古老恐怖,绝非初入此境! 应家竟然还藏着这样一尊大神? 这怎么可能?! 应家众人更是惊得魂飞天外。 这是哪位高人? 难道是老祖神魂显化不成? 应红绫怔怔地望着屋脊上那道玄色身影,眼神复杂。 “哼。”轻影终于开口,“我乃应家老祖,尔等小辈敢欺我血脉子孙?” “滚回顾家,告诉顾老鬼,再敢打我应家主意,本座拼着这缕残魂彻底消散,也必先屠尽你顾家满门!滚!” 最后一个“滚”字吐出,如同惊雷炸响! 压在顾千行等人身上的恐怖威压骤然消失。 “是!是!晚辈这就滚!这就滚!”顾千行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挣扎起来,也顾不得膝盖剧痛和颜面扫地,对着屋脊上的身影连连作揖,声音都变了调,“多谢前辈不杀之恩!多谢前辈!” 他对着同样狼狈爬起的王长老和护卫们嘶吼:“快走!快扶我走!” 一群人屁滚尿流,互相搀扶着,跌跌撞撞地冲出应家大门,比来时快了十倍不止,眨眼间就跑得没了踪影。 前院再次陷入一片诡异的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敬畏地、带着难以置信的探究,聚焦在屋脊上那道玄色身影之上。 老祖? 老祖真的显灵了?! 惊疑,恐惧,希望……出现在应家众人眼中。 轻影的目光缓缓扫过下方噤若寒蝉的应家族人,最后落在失魂落魄的应红绫身上。 那空灵威严的声音再次响起,却多了一丝柔和:“小丫头,你随我来。” 话音落下,玄色身影从屋脊飘落,无声无息地落在应红绫面前。 应红绫茫然地抬起头,看着眼前陌生且怪异的少女,不敢乱动。 但她却被一股柔和之力缓缓推着向前走动。 浑浑噩噩地跟着那少女,朝着自己居住的院落方向走去。 应夫人下意识地想上前,却被轻影一个淡漠的眼神止住,僵在原地,不敢再动分毫。 闺房内,檀香袅袅。 房门被一股无形力量轻轻合拢,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应红绫背对着房门,看着窗外摇曳的竹影,身体还在微微发抖。 劫后余生? “您…真的是老祖?”她声音颤抖。 然而,窗边,少女身旁忽然多出一人还有一只野猫? 那是一个身姿修长挺拔、面容清俊却带着风霜之色的青年。 他脸上覆盖的一层薄薄伪装如同水波般褪去,露出那张她曾无比熟悉、此刻却恍如隔世的脸庞。 剑眉星目,眼神沉静,嘴角似乎还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秦…秦无夜?!”应红绫的瞳孔骤然放大,仿佛被一道惊雷劈中,整个人都僵住了! 喜欢镇天棺请大家收藏:()镇天棺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38章 借力打力?主动出击! 她下意识地捂住嘴,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之人,怀疑自己是否悲伤过度出现了幻觉。 秦无夜看着眼前憔悴不堪、脸颊红肿、泪痕未干的少女,心中轻轻叹了口气。 那个在飞云宗时红衣似火、明眸善睐的应红绫,竟被逼到了如此境地。 “是我。”他声音低沉温和,“应师姐,好久不见。” 简单的一句问候,却是瞬间捅破了应红绫强撑的所有堤坝。 “呜……”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呜咽从她喉咙里冲出。 下一刻,她猛地扑了过来,一头撞进秦无夜怀里,死死抱住了他,放声大哭。 这些日子来,所有的委屈、恐惧、绝望,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秦无夜身子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轻轻拍了拍她的背,任她哭。 过了好一会儿,那哭声才渐渐平息,只剩下断断续续的抽噎。 应红绫退开两步,胡乱擦了把脸,眼睛红肿,却强撑着笑了笑:“让你见笑了。你…你怎么会在这里?这位是…?” “是我的一位朋友,用了些手段。”秦无夜言简意赅,没有过多解释老黑的来历,“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应师姐,我只问你一句……嫁给顾千行,做顾家的妾室,你是否真的宁死也不愿?” 应红绫身体猛地一颤,眼神瞬间变得无比坚定,带着一种恨意和决绝:“死也不愿!我应红绫宁可血溅三尺,也绝不受那禽兽的折辱!” “好。”秦无夜点头,眼神锐利起来,“那你可想救应家?不是像现在这样卑躬屈膝、仰人鼻息地苟活,而是真正摆脱顾家,甚至摆脱清渊王的钳制?” 应红绫愣住了。 救应家?摆脱清渊王?这在她看来简直是天方夜谭! 但看着秦无夜那双沉静深邃、仿佛蕴含着某种强大力量的眼眸,一个荒谬却让她心脏狂跳的念头升起。 他…或许真的可以? “想!”这个字,她几乎是低吼出来,“只要能摆脱顾家,只要能让我应家不再任人宰割,我什么都愿意做!哪怕豁出这条命!” “命先留着。”秦无夜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沉稳,“此事非你我一人之力可为。我需要和你父亲,应家真正能做主的人,好好谈谈。” 一刻钟后,应家老爷子的卧房。 浓重的药味弥漫在空气中。 曾经在贯清郡也算一方人物的应家家主应天承,此刻形容枯槁地靠在床头,脸色蜡黄,气息微弱。 唯有一双深陷的眼睛,在听完女儿带着的叙述后,还残留着一丝锐利与挣扎。 秦无夜已恢复了易容后的平凡面貌,自称冷锋,一个曾受应红绫恩惠的游历散修。 此番来贯清郡拜访,恰逢此事,便请动自己一位隐世前辈出手相助。 “应家主,诸位。恕晚辈直言,今日顾家虽退,不过是忌惮我那朋友一时之威。待他们查明虚实,或者清渊王府派出真正的高手前来,应家顷刻便有覆巢之危。” “即便将红绫姑娘嫁过去,看似能暂保平安,实则是饮鸩止渴!” 他目光扫过神色各异的应夫人、应老太爷和屋内一位沉默的应家长老。 应天承脸色苍白,咳嗽几声,苦笑道:“冷锋公子所言,老夫何尝不知?可如今顾家势大,背后更有清渊王......我应家,拿什么斗?” “拿命斗。”秦无夜看着他,“要么跪着等死,要么拼死一搏。应家主,选一个。” 厅内寂静。 应母欲言又止,最终叹息低头。 应红绫站在父亲身侧,握紧着他的手。 “冷公子......”应天承深吸一口气,“你有何计?” 秦无夜缓缓道:“清渊王谋反之心,路人皆知。但他行事谨慎,皇城那边抓不到实证,才不敢轻举妄动。若我们能拿到确凿证据,证明他勾结玄金皇朝、割让疆土......” 他顿了顿:“皇城太子,正愁没理由对清渊王动手。届时大军压境,清渊王自顾不暇,顾家这条走狗,自然也是覆巢之卵。” 应天承眼神微动。 此话,正中他心中所想! 此人年纪看似不大,但却深知如今大胤局势。 他说自己是名游历散修,却有灵尊大能随从? 恐怕没那么简单…… 但他肯帮红绫,肯帮我应家…… 或许,这真的是天赐的机会?! “罪证?”应天承沉思片刻,眼中露出一丝忧虑,“清渊王…行事极为谨慎…那些见不得光的脏活…都是指使顾家、赵家这些依附他的世家去做…我们应家…也被迫参与过一些…但…并无直接证据指向王爷…更别提谋反大罪了…” 他喘息着,看向旁边那位一直沉默的长老,也是应家如今修为最高之人——应家三爷应春山。 应春山会意,沉声道:“我们没有清渊王的把柄,但顾家的把柄,我们手里却有!” 他眼中闪过一丝厉色:“这些年,顾家为清渊王暗中搜刮资源、打压异己、甚至勾结玄金商人走私军资灵器,桩桩件件,老夫都暗中记录了一些账目,藏有部分往来信函的拓印!” “顾家逼婚,一是顾千行那小子贪图红绫侄女姿色;二来,也是怕我们应家被逼急了,鱼死网破,将这些捅出去!” 秦无夜精神一振:“哦?这些证据,虽不能直接扳倒清渊王,但足以坐实顾家资敌、图谋不轨之罪!顾家一倒,清渊王断去一臂,朝廷对其猜忌必然更深!应家之危,自解大半!” “可是…”应夫人满脸忧惧,“冷公子,若将这些捅出去,顾家和清渊王立刻就会知道是我们应家干的!他们报复起来…我们…我们如何抵挡?这府中老弱妇孺…” “娘!”应红绫忍不住开口,带着一丝激动后的沙哑,“难道我们什么都不做,等着被顾家吞得骨头都不剩,就是活路了吗?无…冷公子说得对,这是唯一的机会!与其窝囊死,不如拼一把!女儿不怕死!” 激动之下,她差点没把秦无夜的真名暴露出来。 应天承沉默良久,看向厅内众人。 他剧烈地咳嗽一阵,仿佛要把肺都咳出来,然后猛地一挥手,眼中爆发出一种濒死之人孤注一掷的狠绝与决断。 “咳咳咳…罢了…罢了!天要亡我应家…躲是躲不过了!与其…坐以待毙…不如…赌上这一把!” “冷公子…老夫…信你一次!” 他让应春山取来一个密匣,从中取出几份卷宗、一枚留影石,以及一个缺了口的琉璃酒杯。 “这是顾家与玄金皇朝暗中交易的账目副本,虽不涉及王爷,但足够定顾家叛国之罪。”应天承将东西交给秦无夜,“这镇西琉璃杯......是我与镇西军副统领,岳镇飞将军的信物。他是我多年挚友,忠肝义胆,一直不满清渊王所为,却受打压,兵权被架空。” 他顿了顿:“你去找他,出示此杯,他便会信你。有他相助,五日后顾家迎亲时,可里应外合,当场拿下顾家!” 秦无夜接过,郑重收好。 正要告辞,那位应春山忽然开口:“冷公子请留步。” 他走到秦无夜面前,仔细打量他几眼,摇头:“你的易容术,太糙了。老夫虽只是灵宗六重,却也看出了些许端倪。” 秦无夜心头一凛。 应春山从怀中取出一张薄如蝉翼、近乎透明的人皮面具,递给他:“此物名为‘千机面’,是中品易容法器。戴上后,可随心意改变容貌、气息,除非灵尊强者刻意探查,否则难以识破。” 他笑了笑:“老夫早年机缘所得,一直用不上。今日赠你,或许能派上用场。” 秦无夜眼睛一亮,这简直是雪中送炭! 安南所施的易容术对付一般灵宗还行,但在真正的高阶修士或特殊探查手段前,破绽不小。 这“千机面”法器,正是他此刻最需要的! “多谢应三爷!”秦无夜也不推辞,郑重接过。 薄薄的‘千机面’触手温凉细腻,仿佛活物。 “该谢的是我们。”应春山说道,“小心行事。五日后......见分晓。” 秦无夜点头,不再多言,转身离去。 夜色深重。 他跃上屋顶,回头看了一眼灯火惶惶的应府,深吸一口气。 五日后,顾家婚礼。 那将是一场局。 也是他借力打力、搅浑西南这潭水的开始! 第639章 难民? 夜色如墨。 贯清城的轮廓在身后渐渐隐去。 秦无夜与靖司安南商议好之后,便马不停蹄赶往目的地。 贯清郡与南昭郡交界的边城——临渊城,纵贯小半边西南边境。 若无飞行灵兽脚力,寻常骑马赶路需得三天两夜。 秦无夜坐于青羽鹏宽阔的脊背上,夜风如刀,割得衣袍猎猎作响。 当天色渐明,他才看到了这座荒凉土地上城池的影。 青羽鹏在离城数里外的僻静山坳降落。 三人刚踏上通往官道的土路,看到眼前景象,心中不由一震。 官道上,尘土飞扬,一条由绝望与疲惫组成的黑色长龙,正缓慢而艰难地蠕动向远方。 衣衫褴褛的难民拖家带口,推着吱呀作响的破车,或是干脆背着仅有的家当。 孩童的啼哭、老人的咳嗽、妇人的啜泣,混杂在牲口的嘶鸣和车轮的呻吟里。 路边,不时可见倒毙的身影,苍蝇嗡嗡地围着,无人收殓。 饿殍枕藉,病骨支离,空气中弥漫着尘土、汗臭和淡淡的尸腐气息。 “啧…这就是你们人族。”老黑看着这一切,嗤笑一声,打破了风声的呼啸,声音里带着龙族对人族特有的讥诮,“争权夺利,抢地掠城,从古至今,就没消停过。” “今日你打我,明日我打你。打完还要编些大义名头,什么天命所归,什么护国安民……” 老黑摇着头,一副感慨姿态。 “这般好战,也怪不得当年我们龙族被你们打得险些灭绝。” 秦无夜眼皮都没抬,声音被风扯得有些淡:“少废话。收敛好你的气机,待会进城,别给我惹麻烦。” 老黑哼了一声,没再言语,却也将那隐隐流转的龙威一点点压回傀儡深处。 菀羲化作人形,紧紧跟在秦无夜身旁。 她看着眼前这一切,没有插嘴。 主人没有反驳那条老龙的话呢。 可是…… 她见过人族烧杀抢掠的恶,也见过人族舍命相护的善。 雨花谷里那些人,不也正在试着走另一条路吗? 三人继续往前赶路。 忽然,一阵怒喊声从侧前方的难民队伍中炸开。 “哈哈哈!值钱的!粮食!女人!孩子!都给老子留下!” “娘!娘!救我——!” “滚开!臭老头!” 只见七八个满脸横肉、手持染血钢刀的匪徒,如狼入羊群般冲进一队难民中。 刀光闪处,阻挡的老者瞬间倒在血泊里; 粗壮的手臂蛮横地抢过妇人怀里的孩子,顺手将那哭嚎的妇人推搡在地; 一个脸上带疤的匪首,正狞笑着将一个挣扎的少女往路边的林子里拖拽,少女的哭喊撕心裂肺。 其余匪徒则疯狂地搜刮着难民们仅存的一点家当。 就算是破旧的衣物、半袋发霉的粗面、几匹瘦骨嶙峋的驽马都不放过。 菀羲浑身毛发炸起! “太可恶了!”菀羲柳眉倒竖,“趁人之危,欺凌弱小,简直比山里的鬣狗还不如!主人,让我撕了他们!” 她看向秦无夜,妖族的血性一下就被点燃。 秦无夜目光扫过那片惨状,看着他们绝望的眼神和飞溅的鲜血,眼底掠过一丝恻隐。 他下颌微微点了点。 “住手!一群腌臜泼才,有种冲我来!”菀羲娇叱一声,身形已如紫电射出,瞬间切入混乱的中心。 那疤脸匪首正拖着少女,闻声回头,看到菀羲绝美妖异的面容和玲珑身段,眼中淫光大盛:“哟呵!送上门个极品!兄弟们,拿下她!” 几个匪徒怪叫着扑上,刀锋闪着寒光。 菀羲素手轻扬,不见灵力剧烈波动,几道肉眼难辨的紫色细丝如活物般弹出。 “噗!噗!噗!” 闷响接连响起。 扑在最前面的三个匪徒身形骤然僵住。 眉心、咽喉、心口同时绽开一点嫣红,哼都没哼一声便栽倒在地,气息全无。 疤脸匪首脸上的淫笑瞬间冻结,化为惊骇:“鬼…鬼啊!” 话音未落,菀羲身影瞬息出现在他面前。 “饶、饶命……”他涨红着脸,蹬着腿想跑,却是脚下一软。 菀羲看着他,神情认真:“你们方才抢那些人的时候,也没打算饶他们的命啊。” 她的纤纤玉指看似轻飘飘地在他额头一点。 疤脸匪首双眼暴凸,七窍中溢出紫黑色烟雾,直挺挺地倒下,皮肤瞬间变得青黑。 剩下的几个匪徒吓得魂飞魄散,转身欲逃。 菀羲冷哼一声,紫色细丝游走,眨眼间便将他们尽数绞杀。 哀嚎声戛然而止,只剩下劫后余生的惊恐喘息和压抑的哭泣。 菀羲收敛杀意,脸上露出悲悯,快步走到受伤的难民身边,掌心泛起柔和纯净的白光。 天赋神通“净灵守护”发动。 重伤者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止血、愈合,病痛者脸上的灰败也迅速褪去。 “谢…谢谢仙子救命之恩!” “活菩萨啊!” 难民们反应过来,纷纷跪倒磕头,涕泪横流。 秦无夜缓步走入狼藉的战场。 他没有看那些匪徒尸首,只是蹲下身,将一枚聚灵丹塞进那个被踹飞男童的嘴里,顺手接了脱臼的胳膊。 男童怔怔望着他,忘记了哭。 秦无夜起身,目光扫过这群跪拜着、惊魂未定的面孔,问道:“谁对城内情况熟悉?过来,我问个话。” 人群静了一瞬。 一个身影从人堆后挤了出来。 是个中年胖子,锦袍沾满泥污,发髻散乱,脸上还有擦伤的痕迹。 他一路小跑到秦无夜跟前,恭恭敬敬作了个长揖。 “公子!小人是城内西街‘赵记酒坊’的东家,赵福贵!” “路上遭了几波贼人,家当全没了,就剩这条贱命…” “公子您想问什么?小的知无不言!” 秦无夜点头:“临渊城内情况如何?为何这么多难民?” 赵福贵叹了口气。 “公子有所不知,镇西军的岳将军,那是真英雄。这一年多来,靖司国的银月骑打了十二次攻城战,岳将军带着岳家军守了十二回,愣是没让他们踏进城门半步。” 他顿了顿,声音带上了哭腔。 “可…可架不住靖司国那些畜生人多势众啊!咱们镇西军守在这儿孤立无援!粮草、兵员,啥都缺!” “听说临近的南昭郡丰城前些天被攻破了,靖司国那些狗东西正兵分两路杀过来,要合围咱们临渊城!” “岳将军派出去求援的信使,一拨接一拨,可…可小的听守城的军爷们私下嘀咕,信根本出不了贯清郡!全被王爷的人给截了!这是要把咱们往死路上逼啊!” 他声音发颤,不知是恐惧还是愤怒。 末了,他似乎有些后怕,还补充了一句:“这些都是小的道听途说,公子权当……听个故事罢。” 他退后两步,又作一揖,神情惶恐。 秦无夜没有追问。 他已知晓答案。 借刀杀人。 清渊王想用靖司国的刀,砍掉这些不肯归顺他的硬骨头。 第640章 镇西将军,岳镇飞?! “主人,”老黑道出他心中所想,“看来姓岳的老头儿,怕是自身难保,哪还有余力去管什么应家顾家?” 秦无夜没有应声。 沉默片刻,他抬手,养尸袋微光闪过。 两具血魂铁甲尸傀无声落地,黑铁甲胄在晨曦中泛着冷光。 他取出两枚傀符,以指为笔,在符面上飞速刻下简易禁制,然后递给人群中一男一女。 “你,还有你。”秦无夜指着人群中一个眼神坚毅、约莫二十出头的青年和一个脸上带着擦伤却神情倔强的少女。 两人身上有微弱的灵力波动,显然是低阶灵士。 “滴血认主,将灵力注入此符,便可操控这铁甲傀儡。它们有相当于大灵师中期战力,可护你们一程。带着大家,速速离开。” 两人走上前来,怔怔接过,依言照做。 随着精血融入,傀符亮起幽光,两具沉默的铁甲尸傀立刻站到他们身侧,一股煞气弥漫开来。 “多谢仙师大恩!”两人扑通跪倒,身后难民也再次跪倒一片。 “敢问仙师尊姓大名?我等若能活命,来日必报大恩!”青年抬起头,眼中充满了感激与一种崇拜的光芒。 秦无夜转身,青衫在风中扬起一角:“冷锋。” 声音落下,他已带着老黑和菀羲,朝着城门走去。 身后,青年和少女紧握着傀符,望着那三道消失在晨曦中的背影,口中喃喃重复着那个名字:“冷锋…” 这两个字,如同烙印,深深刻入他们绝望中看到一丝光亮的心里。 老黑收回目光,心中念叨: 凡人啊。 总是这般可笑。 可有时,又让他这活了千年的老龙,无端想起很久以前…… 不。 不想了。 临渊城门,在晨曦中沉默矗立。 城墙高逾七丈,青砖上密布刀痕箭孔,有些裂缝甚至从墙腰蔓延至墙基,来不及修补,只用粗大的铁箍箍住,像一道触目惊心的伤疤。 城门洞开。 没有往来的商旅,只有逃难的人潮源源不断向外涌出,以及守在城门两侧的士兵。 秦无夜脚步微顿。 那些士兵,年长者已须发皆白,年轻者亦不过十六七岁。 面色蜡黄,眼窝深陷,甲胄破损处露出同样破损的里衣。 有人肩头缠着渗血的布条,有人拄着长矛才能勉强站立。 可他们的腰杆,依旧挺得笔直。 一名年纪不过十五六岁的小卒,倚着城门打盹,手中仍紧握着刀。 他左袖空空荡荡,齐肘而断,创口裹着的布条早已被血浸透,结成黑褐色的硬痂。 旁边年长的伍长轻声喊他:“柱子,换岗了,去睡。” 小卒惊醒,茫然四顾,下意识握紧刀柄:“伍长!敌军打来了吗?” “没有。去睡。” “不睡。”小卒倔强摇头,“睡了,万一敌军来了,醒不及。” 伍长沉默,没有再劝。 城门官是个四十余岁的壮汉,左脸一道狰狞刀疤从眉骨斜劈至下颌,左眼已盲,眼眶凹陷。 他正指挥残存的士兵维持秩序,声音嘶哑:“老人孩子先走!别挤!去城外三里亭领干粮,一人一块饼,不许多领!” 话音未落,他的目光忽然凝住。 三道身影,不疾不徐,逆着人潮,向城门走来。 那居中的青衫男子,步履从容,周身气息收敛得极为干净,一眼望去竟探不出深浅。 他身侧的女子,紫眸幽深,容貌妖异。 看似娇俏可人,方才那一瞬的眼神交错,却让城门官这个在沙场搏命二十年的老兵脊背生寒。 还有最后那道玄色宫装的娇小身影…… 城门官更看不透了。 他只知道自己握着刀柄的手,汗湿了。 “止步!” 四名士兵已横刀拦在城门前。 “三位,”城门官上前,独眼凌厉,“如今临渊城战事吃紧,城门只出不进。三位若只是路过,请速速东去。” 秦无夜停下脚步。 “我从贯清城来。”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受应天承应老爷子所托,特来探望岳镇飞将军,有要事相商。” 城门官瞳孔骤缩。 他盯着秦无夜看了三息,沉声道:“可有信物?” 秦无夜从袖中取出一物。 那是一盏琉璃杯,杯口有一道明显的破损缺口,杯身光滑温润,隐约可见底部镌刻的两个小字——镇西。 城门官接过,手指在杯底轻轻摩挲,辨认出那熟悉的刻印。 他猛地抬头看了秦无夜一眼:“在此稍候!” 转身便握着杯子,疾步朝城内奔去。 步伐虽因疲惫有些踉跄,却异常急促。 菀羲站在秦无夜身侧,望着那些倚墙而立、甲胄残破的士兵,又看看源源不断涌出城门的难民,紫瞳里盈着不忍。 “主人,”她小声说,“这些人好可怜啊。” 秦无夜没有接话。 菀羲自顾自说下去:“守城的兵都饿成这样了,还要分干粮给出城的百姓……那个断手的小兵,他才多大呀,我像他那么大的时候,还在胐狸族的圣地里躲猫猫玩呢……” “他叫什么来着?柱子?他娘亲要是知道他断了手,还在守城,该多心疼啊……” “还有那个独眼的将领,他那只眼睛是不是打仗时被人刺瞎的?伤疤那么深,当时一定很疼很疼……” 她絮絮叨叨,声音越来越低。 秦无夜侧目看她。 菀羲垂着头,无精打采。 老黑冷哼一声:“小胐狸,你当年被那些修士追捕猎杀时,可没人可怜你。” “那不一样嘛。”菀羲小声嘟囔,“他们是坏人。” “守城的将军士兵就不是人?死的那些就不是人?”老黑语气淡漠,“人族的战争,从来不分好人坏人,只有活人和死人。” “可……” “够了。”秦无夜开口。 菀羲闭嘴。 老黑也收了声。 秦无夜望着城洞深处。 三人静静等候。 等待的时间并不长。 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先回来的仍是那独眼城门官,他身后跟着一道魁梧身影,步履如风,甲胄铿锵。 秦无夜抬眼望去。 来人年逾古稀,须发皆白,却腰背挺直,如苍松傲雪。 他身量极高,比秦无夜还要高出半头。 铁灰色战袍上遍布刀痕箭孔,多处焦黑破损,显然已不知经历过多少场恶战。 鬓边白发被汗浸湿,贴在同样布满伤疤的脸侧。 可那双眼睛—— 秦无夜从未见过如此疲惫,又如此清亮的眼睛。 像深冬寒夜里的孤灯。 岳镇飞。 镇西军统帅,灵尊一重境,应天承半百故交,清渊王必欲除之而后快的“老顽固”。 他的目光扫过秦无夜三人。 掠过菀羲时,微不可查地一顿; 掠过老黑时,瞳孔骤然收缩——那双暗金竖瞳,那具明明没有生命气息、却让他脊背本能绷紧的傀儡之躯…… 灵尊境的傀儡?! 而且是远比他境界深厚的灵尊?! 岳镇飞按住刀柄。 秦无夜上前一步,抱拳一礼,“晚辈冷锋,见过岳将军。应老爷子之女红绫,乃在下好友。此番冒昧前来,实有十万火急之事,需面禀将军。”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关乎…清渊王。” 岳镇飞深深看了秦无夜一眼。 “随我来。” 第641章 出师之名?! 中军大帐。 帐帘落下的瞬间,岳镇飞抬手激活了四面八方的隔绝阵法。 一圈淡金色涟漪荡开,将整个营帐与外界彻底隔绝。 他坐回主位,将那盏破损的琉璃杯放在桌案正中,又从柜中取出一盏完好如新的同款酒杯,推到秦无夜面前。 提起酒壶,倒出的却是浑浊液体,米香稀薄,酒味寡淡。 “军中粮食紧缺,上月便已禁酿。”岳镇飞声音沉稳,“这是老夫私藏的最后一壶浊酒。委屈公子了。” 秦无夜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好酒。” 岳镇飞望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追忆,有感慨,有年长者回望来路时的复杂况味。 “这琉璃杯,还是三十年前,我与应天承那老小子在御京城赴宴时得的赏赐。” 他粗糙的指腹摩挲着杯壁缺口。 “那时他刚继任应家家主,意气风发,说要整顿家业,重振门楣。我笑他痴人说梦,他便与我打赌,赌十年后应家能在贯清郡跻身一流世家。” “十年后,他来贯清郡赴宴,亲手把这杯摔在我面前,说,岳蛮子,你输了。” 岳镇飞笑起来,眼角的皱纹堆叠成温暖的沟壑。 “这缺口,就是当年摔的。他舍不得扔,悄悄又捡了回去,呵呵。”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 “后来他成婚,一直没生个蛋。老来得女后高兴得跟什么似的,大宴宾客三日,连我这个远在边关的老友都收到了三封请帖。信里说,老岳,我有闺女了!你要当伯父了!快回来喝酒!” “红绫那丫头,我上一次见还是她十岁生辰。应天承抱着她,她扯着我的胡子喊伯伯……” 岳镇飞沉默片刻。 “她如今,可还好?” 秦无夜放下酒杯。 “不太好。” 他言简意赅,将顾家逼婚、应红绫自杀未遂之事一一道来。 岳镇飞的脸色一点一点沉下去。 帐内寂静。 只有菀羲蹲在角落里,悄悄用手指戳弄着铺地的虎皮——那虎皮年岁已久,毛发脱落了大半,露出斑驳的皮面。 老黑闭目养神,像一尊没有感情的雕塑。 “这是顾家与玄金皇朝暗中交易的账目副本,以及几封往来信函的拓印。” 秦无夜取出留影石与几份卷宗,推到岳镇飞面前。 “还有这份,是应三爷多年暗中搜集的,顾家为清渊王走私军资、打压异己的实证。” 岳镇飞接过。 他展开卷宗,一行行看下去。 起初只是凝重。 渐渐地,那双疲惫的眼睛里,怒火一点一点燃起。 他的手在抖。 不是恐惧。 是压抑了太久的愤怒,终于寻到了倾泻的出口。 “啪!” 卷宗被重重拍在桌案上。 “老夫在这拼杀卫国!”岳镇飞声音低哑,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将士们血染沙场,连一口饱饭都吃不上!百姓流离失所,路边饿殍无人收敛!” “而这帮狗娘养的——” 他指着卷宗,手背青筋暴起。 “通敌叛国,吃里扒外!一边赚着玄金蛮子的银子,一边还要逼忠良之女为妾!” “轩辕朔!!” 这一声,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阵法微微震颤。 菀羲吓得缩回手,不敢再戳虎皮。 老黑睁开眼,瞥了岳镇飞一眼,又阖上。 秦无夜等他的呼吸稍稍平复,才开口。 “岳将军,晚辈此番前来,正是想请您……”他顿了顿,直视岳镇飞的眼睛,“以镇西军统帅之名,回贯清城,缉拿通敌叛国的顾家满门。” 岳镇飞身形一震。 “顾家一倒,清渊王断去一臂。朝廷有了实证,便可名正言顺出兵贯清郡。”秦无夜声音平稳,“届时,你被困边关、求援无门的困局,自解大半。” 岳镇飞沉默。 他的目光落在桌案的卷宗上,落在三十年前那盏破损的琉璃杯上,落在自己满是厚茧、沾染过无数袍泽鲜血的手上。 然后,他抬起头,望向帐外似乎还能隐约听到的难民哭喊声。 “冷公子。” 他的声音低沉如暮鼓。 “你进城时,看到了。” 秦无夜没有否认。 “靖司国银月骑已破丰城,最迟后日,两路大军便会兵临城下。” 岳镇飞的声音没有悲怆,没有愤怒,只是平静地陈述。 “镇西军满编三万。这一年,战损两万,无援、无补、无兵源。如今能战者,不足一万。” “其中,灵宗境六人,大灵师四十余人。其余……” 他没有说下去。 “老夫不能走。” 岳镇飞抬眼看着秦无夜,那双疲惫的眼睛里,有种沉甸甸的、压了数十年的东西。 “不是不想走。是不能走。” “临阵脱逃者,按大胤军法,斩立决,诛三族。这是其一。” “其二,老夫若走,这万余残兵、满城百姓,谁守?” “其三——” 他停顿了一下,嘴角扯出一丝苦涩的弧度。 “清渊王巴不得老夫逃。他正愁没有罪名,坐实老夫‘拥兵自重、畏敌怯战’之罪。届时,莫说缉拿顾家,便是老夫这条命,也要以‘逃兵’之名,悬于城门示众。” 帐内再次陷入死寂。 秦无夜没有说话。 他知道岳镇飞说的是实情。 这世上最难的事,从来不是“该怎么做”。 而是—— 能做的人,走不了。 能走的人,做不了。 岳镇飞忽然站起身。 他将卷宗和留影石重新推到秦无夜面前。 “冷公子。” 他的声音低沉,却一字一顿。 “如今,唯有你,能摆脱清渊王的眼线,做到老夫做不到之事。” 秦无夜抬眼看他。 “去御京城。将这些实证,呈于圣上面前。” 岳镇飞注视着他,目光灼灼。 “皇城那位太子殿下,不是傻子。他缺的从来不是出兵的决心,而是出兵的由头。” “顾家这桩实证,便是他苦等已久的——出师之名。” “届时,朝廷大军进驻贯清郡,缉拿顾家,整顿边务,名正言顺。清渊王就算再有百般手段,也绝不敢在此时为了一个顾家,与皇室彻底撕破脸皮。” “这是老夫能想到的,唯一能破局的路。” 他说完,静静望着秦无夜。 等待他的回答。 秦无夜沉默了。 菀羲不再玩虎皮了,她竖起耳朵,紫瞳里满是担忧。 老黑睁开眼,这一次,他没有事不关己。 第642章 老黑,你会打仗吗?老子是龙! 岳镇飞看见了秦无夜眼底那一瞬而过的……复杂。 不是犹豫。 不是恐惧。 而是一种更深沉的东西。 “冷公子,”岳镇飞沉声道,“你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秦无夜没有立刻回答。 他端起新倒的浊酒,再次饮尽。 “岳将军,”他放下酒杯,“实不相瞒。御京城,我去不得。” 岳镇飞眉峰一凝:“为何?” 秦无夜没有解释。 他总不能说:太子殿下正悬赏五百万灵石要我的项上人头,大长老轩辕桀恨不得将我扒皮抽筋,我这一去,便是自投罗网。 他只能沉默。 岳镇飞盯着他看了许久。 他没有追问。 只是坐下也倒了一杯酒,饮尽。 又一杯。 再一杯。 帐内只剩浊酒入喉的轻响。 “老夫明白了。”岳镇飞放下酒杯,声音有些沙哑,“你有你的难处,老夫不强求。” 他顿了顿,望向那盏破损的琉璃杯。 “只是……” 他没有说下去。 他只是沉默地坐在那里,像一尊被岁月磨去棱角、却依然矗立的石像。 秦无夜望着他。 望着他鬓边的白发,望着他甲胄上密密麻麻的刀痕箭孔,望着他握着酒杯的那双苍老却依然有力的手。 忽然。 秦无夜开口:“岳将军。” 岳镇飞抬头。 “晚辈有个法子。不知可行不可行。” 岳镇飞眼神一动:“说。” 秦无夜抬手,覆上自己面庞。 千机面如水波流转。 岳镇飞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看见了另一个自己。 同样的眉目,同样的发须,甚至连眉间那道因常年皱眉而留下的竖纹,都分毫不差。 那“岳镇飞”张口,发出与他一模一样低沉浑厚的声音:“此法,可行否?” 岳镇飞再次霍然起身! 他盯着眼前这个与他容貌、气息、甚至神韵都如出一辙的自己,心跳如擂鼓。 半晌。 他猛地探手,一指抵在秦无夜眉心。 灵尊境的神识如利剑刺入,扫过易容后的每一寸肌理、每一道气息。 秦无夜没有躲。 三息后,岳镇飞收回手。 “……绝了。” 他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震动。 “中品易容法器,千机面。”秦无夜恢复冷锋的容貌,“灵尊之下若不刻意反复探查,绝难识破。即便是灵尊——” 他顿了顿。 “若只是战场上惊鸿一瞥,亦足瞒天过海。” 岳镇飞定定望着他。 那目光里,有惊,有叹,有审视。 然后,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从嘴角漫开,爬上布满伤疤的脸,最后抵达眼角——堆叠成数十年不曾有过的、真正的笑意。 “冷公子。” “老夫打了一辈子仗,从不信天。” “今日,老夫信了。” 他退后一步,整了整战袍,郑重抱拳。 “请公子,代老夫守此城两日。” 秦无夜起身,还礼:“必不辱命。” 日上三竿。 帐帘掀起,三道身影鱼贯而出。 ‘岳将军’送客至帐外,神色沉稳,吩咐守帐副将:“老夫这几日需静心思索破敌之策,没有紧急军情,不得入帐打扰。” 副将抱拳:“是!” 无人注意到,那三名客人离去时,其中一人的衣袍已悄然换了主人。 也无人注意到,那披着青衫、易容为冷锋模样的魁梧身影,步履如风,很快消失在东去的难民潮中。 帐内。 秦无夜独自坐在主位。 岳镇飞临行前,几乎将毕生征战所悟以及对靖司国的情报,倾囊相授。 敌情、地形、兵力分布、将领脾性、银月骑的进攻习惯与弱点…… 他讲了整整两个时辰,秦无夜听了整整两个时辰。 可听懂是一回事。 守住是另一回事。 秦无夜垂眸,望着桌案上那盏破损的琉璃杯。 敌军两路夹击,总计不下十万。 镇西军能战者,不足一万。 这城,怎么守? 他揉了揉眉心,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岳将军,你可千万要在两日内赶回来。 不然—— 你这临渊城,怕是要换我给它守墓了。 帐外不起眼的角落,一名副将收回投向主帐的目光。 他转身,沿着营地边缘的阴影快步离去。 一盏茶后,一只灰羽隼冲天而起,振翅向东北方的贯清城方向,没入云层。 半日后,贯清城,清渊王府。 轩辕朔展开那枚细小的传讯玉简,眉峰微挑。 “岳镇飞接见了三名神秘来客,密谈两个时辰。客人离去后,岳镇飞称需‘静思破敌之策’,闭帐谢客……” 他沉吟片刻,将玉简放在烛火上,任其燃成灰烬。 边城困兽,垂死挣扎,见个人还要偷偷摸摸。 翻不出什么浪来。 他端起茶盏,不再理会。 可清渊王不知,就是他这一次的大意,造成了后来的蝴蝶效应。 当然,那是后话了。 …… 深夜,临渊城。 中军大帐内。 秦无夜盯着摊在案上的舆图,愁得想把头发薅下来。 他打过架。 打过很多架。 以寡敌众,以弱胜强,他甚至打出过非常棒的经验。 可打仗不是打架。 打架只需要拼命。 打仗,要带着成千上万人一起拼命。 他不能只顾自己,要顾所有人的命! 他连一天兵都没当过,如今要代灵尊统帅守一座孤城? 秦无夜盯着舆图上那两道刺目的红色箭头——那代表即将合围的十万敌军。 半晌。 他开口,声音闷闷的:“老黑。” “嗯?” “你会打仗吗?” 以老黑的本事,带着菀羲悄然返回账内自然不在话下。 老黑睁开眼,暗金竖瞳里难得露出一丝茫然:“老子是龙……” “我知道你是龙。我问你会不会打仗。” 老黑沉默片刻:“老子会喷火。” 秦无夜不想说话了。 菀羲蹲在角落里,小声说:“主人,我、我也不会打仗……胐狸族的天赋是让人快乐,不是杀人……” 秦无夜揉着太阳穴。 罢了。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重新落回舆图。 岳镇飞教过他了。 他只能……尽力。 两日。 只求守两日。 与此同时,东去官道。 岳镇飞已换过三匹灵驹,一路疾驰。 他不敢乘坐商人飞舟或租借飞行灵兽横穿贯清城,以免露出马脚。 毕竟他脸上覆着的那张面具品阶没有千机面高,无法随心变幻。 前方,就是贯清城的方向了。 更前方,是御京城的方向! 三十年了。 老友,等我。 岳镇飞一夹马腹,战马嘶鸣,蹄声如雷,踏碎满地残阳。 第643章 临渊城第一日,有夜袭?! 镇天棺内,时间缓慢流淌。 秦无夜倚靠在古树下,身前摊开的不是功法丹经。 而是厚厚几卷边关舆图、镇西军各营将领名录、靖司国银月骑惯用战法详解…… 甚至还有岳镇飞亲笔所书的《临渊城防疏漏十九处及补救臆测》。 他手指划过泛黄的纸页,口中念念有词。 第一副将,岑铁锋,灵宗八重。 军中六个灵宗境,他居首位。 镇西军左营将,掌三千铁甲骑兵,擅使一对八棱金瓜锤,力能扛鼎,脾气也硬得像他那对锤子。 岳镇飞在他画像旁批注极简,只一行字迹力透纸背。 ‘性刚直,争功好胜,心中似有事。随我五年,可留意。’ 秦无夜摩挲着画像纸边。 他翻到第四张。 郑远山,灵宗三重。 此人修为在六人中最低,资历却是最老。 岳镇飞写他‘沉默寡言,从不争功,守城如守坟’。 后头还有一行小字,墨色淡些,大约是后来补的:‘箭术极佳,布阵稳妥,能托后背。’ 秦无夜将这两张画像并排放着,反复看了几遍。 一个争功,一个不争。 一个主外,一个守内。 秦无夜用指腹按着太阳穴,那里突突跳了许久,此刻总算平息了些。 若不是有镇天棺,要想在两日内熟悉所有情报,当真是不可能啊。 秦无夜沉沉呼出一口气,合上那卷《岳家惊鸿枪诀》。 这本地阶中品枪诀,招式大开大阖,讲究以力破巧,一往无前,倒与岳镇飞那刚猛无俦的气势相合。 他着重记下了“苍龙出海”、“崩山裂石”、“回马断魂”这三式岳镇飞最常用的杀招。 不求精通,只求形似,以备真要他出手的时候,能够施展一二。 当然,秦无夜是不希望出手的。 这千机面虽厉害,加上老黑用一丝龙魂以秘术附着在自己身上,能够暂时让其威压神似灵尊境。 但老黑也告诫过他,一旦出手,必然暴露。 棺内只有小青牛打鼾的呼噜声,老黑和菀羲早已按昨夜密议悄然离去,执行那关乎临渊城存亡的险棋。 “希望…一切顺利。”秦无夜低语。 他揉了揉眉心,正欲再翻阅一遍靖司国那两位灵尊境将领的资料,外界营帐的隔绝阵法,传来一阵波动。 有人来了! 秦无夜心念电转,瞬间遁出镇天棺。 帐外传来脚步声。 很轻,克制,是军中见上官时的步频。 秦无夜脊背倏然绷紧。 “将军。”帐帘外响起一道浑厚男声,“末将岑铁锋,求见将军。” 秦无夜心跳漏了半拍。 他方才还在研究这人,这人便来了。 但岑铁锋没有入帐,下一句便接了:“适才伙房送来早膳,末将顺路,给将军捎来了。将军可方便?” 秦无夜没立刻答话。 他低咳一声,将喉头压了压,再开口时,声音已沉下去三分,是岳镇飞惯常那副不怒自威的调子: “我不是说了,无紧急军情,不得打扰。” 帐外静了一息。 “末将……” “你耳聋了么。” 帐外彻底没声了。 秦无夜端起案上冷透的残茶抿了一口,茶梗涩苦,正好压住狂跳的心。 三息后。 “……是。属下告退。” 脚步声远去,比来时慢了些。 秦无夜放下茶盏,这才察觉掌心沁了薄汗。 帐帘轻动,两名守帐副将的身影隐约透进来。 第二人,周承望,灵宗六重。岳镇飞批他‘沉稳可靠,可守中军’。 第三人,吴大彪,灵宗四重。批语只有四个字——‘忠厚,力大’。 “我就说了,”周承望的声音压得很低,但瞒不过秦无夜如今耳力,“将军这几日思虑破敌之策,连夜召人议事,定然不愿被打搅。你偏不信。” “我这不是……”岑铁锋的声音带着三分尴尬,“算了。这碗肉汤面,你俩分了吧。” 脚步杂乱一阵,大约是推让。 秦无夜搁下残茶,没来由弯了弯唇角。 这第一回当将军,比头回上擂台击杀陈子安还刺激。 他往椅背靠了靠,闭眼缓了三息,随即心念一动,身形虚化,再次遁入镇天棺。 时间宝贵,必须争分夺秒。 尤其是对于六名副将的长相、声音、习惯、功法特点、作战风格、家中人口。 还有底下四十二名大灵师校尉,各营兵卒编制…… 弓弩手、刀盾兵、长枪队、斥候营,哪个营由谁带,哪个伍谁说了算。 可读得越多,秦无夜越觉得肩头压着山。 岳镇飞这一仗,太难了。 三万镇西军战损两万,剩不足万人,老弱伤残各半。 银月骑十二次攻城,镇西军十二次都守住了。 可每守一次,便像老树被剜去一块皮,愈见凋零。 而靖司国这次双路合围,分明是算准了——这棵树,快撑不住了。 秦无夜放下战报,望向竹篱外那片朦胧远山。 他知道一个人被逼到墙角时,要么跪,要么咬牙。 岳镇飞选了咬牙。 他被逼着替岳镇飞站在这墙角,也只能咬牙。 可咬牙归咬牙,真站上去了,才知道这墙有多薄,风有多冷。 秦无夜深吸一口气,重新埋头进卷宗里。 棺内十日,外界一日。 当日深夜,临渊城东南角方向,骤然响起刺耳的警锣声! 紧接着,是守城士兵变了调的嘶吼和法术爆裂的轰鸣! 他刚遁出镇天棺,帐外便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将军!”周承望声音骤紧,“东南角城墙遭袭,有小股银月骑兵夜袭!” 秦无夜霍然起身,一把抓起岳镇飞的旧袍披上。 “多少人?” “约莫十余骑。”周承望语速极快,“从护城法阵东南缺口摸进来,正要往粮草营地纵火,被巡逻弟兄撞破,此刻郑将军已带人堵住了。” 秦无夜几步跨到兵器架前,一把抄起那杆惊鸿枪。 这把枪,跟随岳镇飞数十年,饮过不知多少敌血。 入手沉实,凶煞之气隐隐透出。 他惯用战戟。 枪戟之道本有相通之处,一法通万法。 更何况现在只是装装样子去压阵,并非真要亲自动手。 秦无夜没说话,提枪便大步走出营帐。 第644章 都是吊卵的汉子!战! 周承望、吴大彪二人率十数亲卫紧随其后。 赶到时,战斗已近尾声。 郑远山正指挥士卒用沙袋填补那道被银月骑劈开的城墙缺口。 他本人甲胄未解,弓在腰侧,箭筒空了大半,显然是急奔而至,连射数箭逼退了这股骑兵。 见秦无夜提枪而来,郑远山快步上前抱拳。 “将军!”他声音不高,语速平稳,“来袭十六骑,斩首六骑,余者溃逃。我军伤三人,无阵亡。末将未奉将令,不敢轻追。” 秦无夜将枪杆拄地,微微颔首。 “莫追。” 他抬眼扫过那段正在填补的缺口,顿了顿:“深夜小股袭扰,打的是疲兵之意。追出去正入他们圈套。” 郑远山垂首:“是。” “加紧补好这处。”秦无夜转身,“明晨之前,我要这缺口硬过别处。” “末将领命。” 秦无夜提枪回营。 夜风拂过他肩头,将岳镇飞那件旧战袍的下摆吹起一角。 他脚步未停,余光却不经意地瞥见不远处——岑铁锋站在自己的营帐前,隔着小半个校场,正望向这边。 隔得远,看不清表情。 但秦无夜心头微凛。 他能感觉到那道目光,绝非是关切。 秦无夜没多想,收回视线,大步跨入中军帐。 是夜,银月骑又袭三次。 丑时,西城粮仓外,五骑被巡逻队射退。 寅时三刻,北门火起,却是虚晃一枪,调走守军后东南角又有十余骑突入。 这回郑远山早有准备,一轮箭雨再次留下三具尸首。 卯时,天将明未明,斥候来报,城外五里发现敌军斥候活动痕迹。 秦无夜一夜未眠。 他将茶换成了醒神丹,总算熬到了天明。 第一日。 度日如年。 天亮后,终于安静片刻,他这才再次遁入镇天棺。 卷宗翻过三遍,人名记牢六成。 枪法比划到第七遍时,那式‘回马断魂’的角度终于有些神似。 他练着练着,忽然收了枪,自顾自笑了起来。 “岳将军,您老这破枪法还挺刁钻啊……” 他学着岳镇飞的口吻,沉声念了句:“败中求胜之招。当年老夫以此招斩那‘靖司狗’于马下。” 念完自己先乐了。 树影摇曳,无人应他。 他笑罢,敛了神色,将枪横置膝头,闭目调息。 大约过了几个时辰,帐外再次传来周承望急促的声音。 “将军!五里外发现敌军前锋!” 秦无夜一把掀帘。 七月流火,毒辣的日头猛地刺进视线里。 周承望和吴大彪满面尘色,热汗滚滚,眼窝深陷,显然也是一夜未眠。 他们身后跪着一名斥候,战袍染血,肩头绑带渗出暗红。 “说。”秦无夜声音压得很沉。 斥候抬起头,声音嘶哑:“禀将军……靖司国两路大军已在五里外汇合!” “南路军为主将赫连锋所部,约五万众,自丰城方向来。” “西路军为主将乌木黎所部,约四万余众,自靖司国东部平原而下!” “两军于寅时会师,先锋已至五里外!还有飞舟…天上全是飞舟!” 中军帐周遭瞬间死寂,连滚烫的空气都似乎冻结了。 秦无夜的心也是猛地一沉。 他猛地一挥手:“慌什么!天塌不下来!” “传我将令!击鼓!集结!” 沉重的战鼓声击散了沉闷了空气。 “咚——” “咚——” “咚——” 每一声都像敲在心口上。 校场上,残存的镇西军迅速聚拢。 受了伤的老卒将长矛拄得笔直; 缺了胳膊的少年兵攥紧刀柄,指节泛白; 伙头军扔下锅铲,抓起墙边的备用弩机。 虽然人人面带菜色,装备破旧。 但眼神深处,依旧对眼前这位如山岳般的人物充满了信任。 秦无夜站上点将台。 他身披岳镇飞那件旧战袍,战袍上密密麻麻的刀痕箭孔,在日光下像一道道未愈的伤疤。 台下,数千余双眼睛望着他。 那些眼睛里有疲惫,有血丝,有积年的沧桑。 但没有退缩。 秦无夜忽然想起岳镇飞临走时说的那句话。 “老夫这镇西军,不是什么虎狼之师,没什么精良甲胄,也没什么绝世功法。” 老头儿顿了顿,老眼里有些复杂的东西。 “但他们从没扔下过这座城。” 秦无夜望着台下这些‘从没扔下过这座城’的人。 他深吸一口气,开口:“兔崽子们!都把卵蛋给老子提起来!” 吼声如雷。 “看看城外!靖司国的崽子们,又他娘的送死来了!” “带着他们的破船烂鸟,以为人多就能啃下老子的临渊城?呸!做他娘的春秋大梦!” 他猛地一指城外越来越近的敌军,声音再次拔高,带着一种近乎狂傲的自信。 “岳某打了一辈子仗。” “有人说,临渊城守不住了。” “有人说,镇西军要完了。” “有人说,岳镇飞老糊涂了,领着你们这群残兵,守个破城,守什么守?不如降了。” 他顿了顿。 “降了,他们说能活命。” “降了,他们说有酒有肉吃。” “降了,你家老娘不用天天在家门口望,望那条你再也不会回来的路。” 台下寂静。 有人握刀的手已经在抖。 “岳某不知道你们怎么想。”秦无夜看着那个独臂少年兵,看着那个空荡荡的袖管,“但岳某这人,骨头硬了一辈子,跪不下去。” “酒可以自己酿。” “肉可以自己挣。” “命——” “命是自己拼回来的!” “临渊城在,镇西军在,你们的爹娘妻儿就在!” “临渊城破——” 秦无夜猛地一顿枪杆,惊鸿枪发出一声沉闷低吼。 “城破之日,岳某与诸位,共赴黄泉!” 校场上死寂一息。 随即—— “战!” 不知是谁先吼出来的。 “战!” “战!” 数千余道声音汇成怒涛,撞碎在城墙上,又反弹回来,震得人心头发颤。 拄枪老卒和断臂少年兵们泪流满面,枪尖指天,嘶声如破锣: “老子不降!死也不降!” 秦无夜没有再多言。 他点将。 “周承望!” “末将在!” “城防法阵中枢交给你!灵石省着点用,关键时刻再开!阵法师都归你调配!” “末将领命!” “吴大彪!” “末将在!” “所有火系术士、火油、爆裂符石,投石机都归你!给老子盯死天上那些破船飞禽!敢飞近了,就给老子往死里烧!” “末将领命!” “郑远山!” “末将在!” “东南两段城墙归你,弓弩手全调给你。不要求你射死多少,哪个缺口有敌骑突入,三息之内,我要看见那骑人马俱裂。” “末将领命!” “李牧!带工兵营,随时准备抢修!滚木礌石,沸油金汁,给老子备足了!” “王振!所有重甲步兵、长枪兵、盾卫,归你!城门若破,给老子在城里筑起血肉城墙!一步不退!” “岑铁锋——” 秦无夜顿了顿,目光扫过。 “领左营铁甲骑兵守西城。此门正对敌锋,你要顶住第一波。” 岑铁锋抱拳,声音沉硬:“末将领命。” 秦无夜又点了几名校尉,将剩下的斥候队、预备队、粮草辎重各归其位。 待众人领命散去,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岳将军,您这鼓舞士气的活,可真不是人干的。 他扶着枪杆,望向城门外。 尘烟越来越近。 终于,黑压压的轮廓浮出地平线。 第645章 你裤衩带够了没?! 先是旗帜,靖司国银月骑的狼头旗,铺天盖地,漫如潮水。 接着是战马,披甲的西部骏马,蹄声如闷雷滚过天际,震得地皮都在颤。 再然后是步卒,枪林如密苇,阵列森严,每一步都踏在心跳的节拍上。 还有天穹。 秦无夜抬头。 十余艘飞舟破云而出,舟身刻满符文阵,船首狰狞的兽首炮口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飞舟两侧,数百御兽师骑乘各色灵禽,盘旋列阵。 风翼雕、玄铁隼、赤翎鸢……爪牙间寒芒闪烁。 秦无夜握着枪杆的手紧了紧。 他没说话。 只是将目光从那令人窒息的阵容上移开,落在城头那壶浊酒上。 那是岳镇飞临行前留给他的。 老头儿说,“守城嘛,总得喝点什么。” 秦无夜在城头坐下,摆上小桌椅。 摸出那壶浊酒,又摸出一碟花生米。 他倒了一杯。 酒液依旧浑浊,米香依旧稀薄,酒味都淡得像兑了水。 他却喝得从容。 一里外。 靖司国大军停下。 两艘最大最华丽的飞舟上,两道人影临风而立。 左首者身披玄铁重甲,浓眉怒目,正是西路主帅乌木黎。 他望着城头那独自饮酒的身影,眉头拧成了疙瘩。 右首者身形精悍,面容阴鸷,乃南路主帅赫连锋。 他眯起眼,冷哼了一声。 乌木黎抬手,掌中扩音灵器雷霆吼泛起灵光。 此物是上品灵器,能将人声放大数十倍,如雷贯耳,动摇军心。 “岳镇飞!” 雷霆吼传出的声音在城头炸开。 “你镇西军粮绝援断,残兵不过万,老弱占其半!本王今日两路合围,十万大军压境,你拿什么守!” 城头无人应答。 只有那破旧战袍的人影,不紧不慢地又斟了一杯酒。 赫连锋神色也不由变了。 乌木黎咬咬牙,声音再提:“岳老头!你也是在战场厮杀数十年了,难道看不出今日是死局吗?” “本王敬你是条汉子,你若肯自缚出降,本王可保你镇西军将士性命!” “否则,城破之时,鸡犬不留!” 城头正中的那人终于动了。 他放下酒杯,慢悠悠站起身,扶着城垛往上望了望。 然后—— 开口了。 没有雷霆吼,只是寻常说话的声音。 但这声音不疾不徐,竟清清楚楚传遍城下数里。 “乌小儿。”秦无夜语气轻松得像拉家常,“你攻了十二次,回回被老子打得脱裤子跑路。今儿是第十三回。” 他顿了顿。 “你裤衩带够了没?” 城头寂静一息。 不知是谁先没憋住,噗嗤一声。 紧接着,守城将士笑倒一片。 “将军说得对!” “乌小儿,回去换条结实裤衩再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 乌木黎脸涨成猪肝色,短少的胡须根根炸起。 赫连锋冷冷瞥他一眼,到底没忍住,嘴角抽了抽。 乌木黎一口老血梗在喉头,猛地抽出腰间重剑,剑锋直指城头! “岳镇飞!你——” 秦无夜没理他。 他给自己又满上一杯,抬头望向飞舟之上那道一直没开口的身影。 “赫连锋。”他声音依旧不高,带着一种奇异的从容,“丰城肥不肥?” 赫连锋瞳孔微缩。 “捞够了?跑我这来看热闹?”秦无夜抿一口酒,“我劝你赶紧回去吧。晚了,你那丰城怕是又没咯。” 赫连锋心中一凛。 他盯着城头那道从容饮酒的身影,盯着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老脸。 对方这话是什么意思? 不对劲。 岳镇飞这老匹夫,酒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难道……他在…拖时间? 赫连锋眯起眼,随即转头对乌木黎说道:“乌木兄,这老匹夫在虚张声势,故意拖延!” “我赫家军新破南昭丰城,士气正盛!十万大军在此,就算他有什么手段,有援军也罢!咱们强攻拿下便是!” 乌木黎听后,他却沉默了。 十二次的攻城,十二次的失败…… 每次都以为能够击败这老匹夫,但每一次他都只能铩羽而归! 这岳镇飞,坚守临渊城数十年。 杀了他们三任主帅! 英名赫赫! 如今轮到自己执掌,轮到自己独自面对这老头,才知道对方是如何的强大…… “岳镇飞!”赫连锋见乌木黎沉默,急迫地朝岳镇飞大喊,“老匹夫!死到临头,还在此装神弄鬼!我给你十息时间考虑,时间一到,若不出城就降,我等便破了你这烂城!” 城头那人没答。 他垂眸,望着杯中浑浊的酒液。 心里却在疯狂骂娘。 ‘岳将军啊岳将军,您老到底啥时候回来!’ ‘老黑啊老黑,计划到底成功了没啊?!’ ‘菀羲啊菀羲,你这胐狸圣女的名头管不管用啊?!’ ‘再不回来——我真顶不住了!’ 他面上却纹丝不动。 只能拈着花生米慢慢嚼着,缓解内心的紧张。 飞舟上,乌木黎忍无可忍,暴喝一声:“岳镇飞!你少给我装蒜!老子今日定要破了你临渊城!” 他猛一挥手。 飞舟阵型变幻,舟首符文阵亮起幽光。 御兽师齐声呼喝,灵禽振翅盘旋,寒芒如雨。 乌木黎重剑指天,就要下令—— 就在此时。 “报——!!!” 一声仓惶到变调的嘶喊,从靖司国大军后方传来! 只见数名驾驭着伤痕累累飞禽的副将,跌跌撞撞地冲向赫连锋所在的飞舟! “将军!将军!” 赫连锋猛地一回头。 “大事不好!丰…丰城!丰城失守了!!!” “什么?!”赫连锋如遭雷击,脸上的阴翳瞬间化为惊骇! 乌木黎也猛地瞪大了眼睛。 那传令副将声音嘶哑哆嗦:“今晨!南昭郡冯如辉率残部突然杀回!城内守军猝不及防,护城……护城大阵被破了!” 赫连锋大步向前,一把揪住他衣领拎起:“破了?!冯如辉那败军之将,哪来的破阵之力!” “有、有灵尊大能助阵!”副将满脸涕泪,“那灵尊凶悍无比,一言不合就直接出手!城…城中留守上万弟兄,死伤过半!赫将军,您、您快回兵啊!” 赫连锋僵在原地。 他缓缓转头,望向城头那兀自饮酒的老者。 那人终于放下酒杯。 没有得意,没有嘲讽。 只是静静地、慢慢地,对着他微微一笑,然后又斟满了一杯。 赫连锋看着那杯酒,看着那从容得近乎傲慢的姿态。 围魏救赵。 好一个围魏救赵! 这老匹夫,竟然真的调动了援军,还他娘的是个灵尊! 去掏了自己的老窝! 他牙关咬得咯咯作响,一字一顿:“岳、镇、飞!” 秦无夜没再看他。 他看着杯中倒映的天光,心里给老黑狠狠竖了个大拇指。 ‘老黑啊,您这回可太靠谱了!’ 乌木黎也傻了。 他望着赫连锋铁青的脸,又望望城头那稳如老狗的身影。 不对。 这剧本不对。 说好的困兽犹斗呢? 说好的瓮中捉鳖呢? 第646章 不战而胜?! “赫连锋!”乌木黎压低声,“你那边……” 赫连锋没理他。 他猛地转身,声如寒冰:“撤军。” “什么?!”乌木黎瞪大眼,“你疯了吗!临渊城就在眼前,只差临门一脚——” “那你踢。”赫连锋头也不回,“我回丰城。” 开玩笑! 丰城,那可是靖司国此次东侵夺取的最富庶、战略位置最重要的城池! 岂是这贫瘠的临渊城可比的?! 自己打下它不过数日,劫掠的财货、抓到的奴隶都还没完全运走,城中防御也远未稳固! 更可怕的是,一旦丰城这个钉子被拔除,靖司国深入大胤西南的这条补给线,就被拦腰斩断了! 国王震怒之下…赫连锋不敢想下去! 乌木黎噎住。 赫连锋已经飞身落向己方中军旗船,厉声传令:“全军掉头!疾驰回援丰城!” 银月骑南路军旌旗倒转,如潮水般开始后撤。 乌木黎望着那迅速缩小的狼头旗,又望望城头那道依旧端坐的身影。 气得眼前发黑,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干他娘的赫连锋! 说好的合兵攻城呢? 好处你拿了,现在老窝被掏就拍拍屁股跑了? 留下老子这不到五万人马,啃岳镇飞这块崩掉无数颗牙的硬骨头?! 老子要是能啃动,还用得着叫你吗?! 五万对一万残兵,他打不打? 他猛然想起前十二次攻城。 猛然想起城墙下堆积如山的己方尸首。 猛然想起岳镇飞那杆杀穿他七次阵型的银枪。 猛然想起那人方才说的——‘裤衩带够了没’。 他不禁一激灵,胸口剧烈起伏。 打,还是不打? 就在他犹豫不决时。 己方军后方,密林间,猛然爆发出一阵杂乱嘶吼! “嗷——” “吼——” “呜——” 是妖兽! 乌木黎猛转头,往下一望。 只见林间烟尘四起,影影绰绰的兽群朝己方大军侧翼冲来! 虽然品阶不高,多是一二三阶妖兽。 数量也不算恐怖,约莫千余头。 可偏偏是这个时候! 偏偏是友军刚撤、军心动摇的时候! “妖兽!妖兽潮!” “后方乱了!” “将军!撤不撤?!” 乌木黎脸色惨白。 他望着那片烟尘,又望着城头终于站起身的岳镇飞。 那人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 “啪!” 酒杯摔碎在城垛上,碎片飞溅。 “拿我枪来!” 秦无夜长身而立,旧战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周承望与吴大彪扛枪上前。 秦无夜一把握住惊鸿枪,枪身斜指城下,声如惊雷炸响九霄:“乌小儿!” “岳某今日便在此,枪在人在!” “尔等——”他顿了顿,唇角弯起一道久经沙场的老将才有的弧度,一字一顿,“可敢一战?!” 城头镇西军热血上涌,齐声暴喝: “尔等,可敢一战?!” “尔等,可敢一战?!” “尔等,可敢一战?!” 声浪如潮,一浪高过一浪。 对方这一声暴喝,如同压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乌木黎望着那片沸腾的城头,望着那杆熟悉的银枪,望着那道屹立数十年不倒的身影。 一股难以言喻的挫败感和深入骨髓的恐惧瞬间淹没了他。 十几次的失败阴影,瞬间将他吞噬。 他脸色惨白,嘴唇哆嗦了几下,最终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撤!” 银月骑东路大军旌旗倒转,后军变前军,潮水般往西退去。 比来时快了十倍不止。 城头。 欢呼声如山崩海啸。 “吼——!!!” “赢了!我们赢了!我们守住了!!” “将军威武!将军威武!” “镇西军万胜!” “岳将军!岳将军!岳将军!” 震耳欲聋、带着劫后余生狂喜的欢呼声,在临渊城头轰然爆发! 声浪直冲云霄,仿佛要将这破败的城墙都掀翻! 士兵们激动地拥抱、跳跃、捶打着盾牌,热泪盈眶。 又一次! 在绝对劣势下,岳将军又一次守住了临渊城! 秦无夜拄着枪杆,望着那迅速远去的尘烟。 他想笑,喉咙却像堵了团棉花。 想说什么,又觉得什么都多余。 他只是静静站在城头,任将士们的欢呼声将自己淹没。 老黑得手了。 菀羲也得手了。 敌军退了。 临渊城,守住了。 他握着枪杆的手,这才后知后觉地开始发颤。 不是怕。 是绷紧了数日的弦,终于松了半寸。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转身望向东南方向。 天边暮色四合,云层被残阳烧成金红色。 那里依旧没见岳镇飞的身影。 秦无夜收回视线。 城下,五万靖司国大军已退至十里外,尚未远遁。 他们还在等。 等赫连锋回援丰城的消息。 等乌木黎自己缓过神来。 等岳镇飞是不是真的有援军。 秦无夜握紧枪杆。 岳将军。 您老可千万……千万要赶回来。 …… 秦无夜一直站在城头。 从日头西斜站到夜色渐开,从夜色渐开站到星辰漫天。 他拄着那杆惊鸿枪,身影嵌在城墙垛口的阴影里,像一尊风化的石像。 城外,乌木黎的大军退至十里外扎营。 营火点点,蜿蜒如蛇,将半边夜空映成暗红色。 他们没有走远。 秦无夜知道他们在等什么。 他也知道,自己也在等。 等岳镇飞回来,等老黑回来,等一个不知道会不会来的转机。 夜风依旧燥热。 城墙上巡守的士兵从他身边经过,脚步放得很轻,没人敢打扰。 只有那壶浊酒见了底,花生米也吃完了。 菀羲是戌时回来的。 一只紫黑色小野猫从城墙阴影里窜出来,轻盈地跃上城垛,蹲在秦无夜手边。 秦无夜偏头看她。 猫形的菀羲抖了抖毛,琉璃紫瞳在夜色里幽幽发亮,冲他轻轻摇了摇尾巴尖。 这是她独有的报平安方式。 秦无夜没说话,伸手在她脑袋上撸了一把。 菀羲眯起眼,喉咙里发出细小的呼噜声,然后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手心。 一人一猫在城头站了片刻。 秦无夜的目光越过她,落在城外那片绵延的营火上。 他在找。 找一道应该回来的身影。 老黑。 你他娘的到底跑哪儿去了?! 第647章 看似平静,实则危险?! 亥时三刻,周承望登上了城头。 他脚步很轻,但还是被秦无夜的余光捕捉到。 秦无夜没回头。 周承望在他身侧站定,顺着他的目光望向城外那片营火,沉默了片刻,低声道:“将军,天色不早了。您在这儿站了一整天,该回帐歇息了。巡守的事,有我们。” 秦无夜没动。 周承望等了等,又补了一句:“今夜弟兄们轮值,精神头足着呢。将军您养精蓄锐,明日才好坐镇中军。” 秦无夜这才收回目光。 他偏头看了周承望一眼。 这个跟随岳镇飞多年的副将,眼窝深陷,嘴唇干裂,甲胄下的里衣汗湿了又干,干了又湿,结出一层白花花的盐霜。 比他还累的人,反过来劝他休息。 秦无夜喉咙动了动,最后只“嗯”了一声。 他提枪走下城头。 走出几步,又停下,头也不回地吩咐:“今夜依旧不能放松警惕。那乌小儿吃了白天的亏,夜里多半还要来扰。吩咐下去,各营轮值,甲不离身,枪不离手。” “末将领命!”周承望抱拳,目送那道背影消失在城墙转角。 中军帐。 秦无夜掀帘而入,反手启动隔绝阵法。 淡金涟漪荡开的瞬间,那道小小身影从他怀里窜出,落地化作人形。 菀羲。 她几步抢到秦无夜跟前,紫瞳里满是关切,上上下下打量他:“主人,您没事吧?累不累?饿不饿?我在城外顺手摘了几个野果,虽然不太熟,但解渴还是行的……” 她从怀里摸出几颗青涩的野果,献宝似的捧到秦无夜面前。 秦无夜看着她那副模样,紧绷了一整天的神情终于松动了些。 他接过野果,顺手在她脑袋上揉了一把:“没事。今天做得不错。” 菀羲眼睛一亮:“真的吗?主人夸我了!” 秦无夜点点头,将一枚五品蕴神丹递给她:“今夜调息,把这个服了。” 菀羲接过丹药,小脸上的笑意却淡了些。 她握着那枚蕴神丹,犹豫了一下,小声问:“主人……老黑他,还没回来吗?” 秦无夜的动作顿了顿。 他垂眸,默然摇了摇头。 菀羲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看着秦无夜在主位上坐下,看着他垂着眼沉默,看着他眉头拧成的那道深深的竖纹。 那道竖纹,和岳镇飞眉间的那道,几乎一模一样。 可她知道,那不是岳镇飞。 那是她的主人。 一个人扛着这座城、这万把人、这十几万百姓性命的主人。 菀羲走到他身后,伸出双手,轻轻按在他肩上。 力道不轻不重,恰到好处。 秦无夜身子微微一僵,随即又松弛下来。 “主人,”菀羲一边揉一边说,声音软软的,“您不要太焦虑啦。要相信相信的力量。老黑他那么厉害,岳老将军也是灵尊大能,他们一定不会有事的。” 秦无夜没说话。 他只是闭上眼,任由那双小手在肩上按着。 相信相信的力量? 这话,听起来有点傻。 可此刻听在耳里,却莫名让他紧绷的神经松了半寸。 深夜。 果然。 城外再次响起御兽师的呼喝和灵禽的振翅声。 紧接着,数股骑兵从不同方向逼近城墙,弓弦震响,箭矢射向城头! “敌袭——!” “盾!” “小心飞矢!” 城头瞬间沸腾。 火光,喊杀,法术爆裂的轰鸣,混杂成一片。 秦无夜早已站在帐外。 他望着那片混乱的夜空,望着盘旋的灵禽和不断俯冲射击的御兽师,望着城头将士们疲于应对的身影。 乌木黎这胆小如鼠…… 不敢大举进攻,就用这种小股骚扰,日夜不停,耗死你。 秦无夜抬手,一道道命令传下去。 各营轮值,盾阵交替,弓弩手伺机反击。 城头虽然有伤亡,但将士们白天的胜利让士气异常高涨,硬是顶住了这一波又一波的侵扰。 那些御兽师几次想突破防线往城内投掷火符,都被郑远山的冷箭射了回去。 寅时。 骚扰终于消停了些。 卯时。 天边泛起鱼肚白。 辰时。 日头升起,侵扰彻底停了。 秦无夜再次走出营帐。 他站在营帐门口,望着校场上的将士们。 那些昨夜轮值巡守的士兵,三三两两靠坐在墙根下、帐篷边。 有人抱着长矛打盹,有人头歪在同伴肩上,有人眼睛闭着,手里还攥着半个没吃完的硬饼。 不是偷懒。 是累到了极致。 许多人连甲胄都懒得脱卸,就那么歪倒着,脸色灰败,眼窝深陷,嘴唇干裂。 一些伤兵连包扎的力气都没有,伤口渗出的血混着泥土,凝结成暗红的硬块。 就连那些大灵师的校尉们,虽然比普通士兵好些,但脸上是掩不住的疲惫。 秦无夜望着这一幕,忽然想起岳镇飞临走时说的话。 “老夫这镇西军,不是什么虎狼之师,没什么精良甲胄,也没什么绝世功法。但他们从没扔下过这座城。” 没扔下过。 是因为不敢扔,也是因为舍不得扔。 秦无夜沉默地扫视一圈,心中那股沉重感愈发清晰。 他将那六名副将叫了来。 六人很快聚拢到秦无夜面前。 秦无夜没有废话,直接抬手在木案上一拂。 光芒连闪,一堆玉瓶瞬间出现在粗糙的木案上。 十瓶二品辟谷丹!三十瓶三品聚灵丹!六瓶四品回天丹! 六位副将的眼睛,几乎在同一时间亮了起来,死死盯住那些玉瓶,呼吸都变得粗重。 周承望更是失声惊呼:“将军!这…这么多丹药?!是军需补给到了?!” 他声音里带着狂喜和颤抖。 其他几人也纷纷投来急切询问的目光。 “军需?”秦无夜那张刻板的老脸上露出一丝‘鄙视’,哼了一声,“贯清城那帮龟孙子,指望他们?这是老夫前几日那几个远房亲戚带来的!” 他指着丹药,语速极快地下令:“你们六人,每人拿一瓶聚灵丹,半瓶回天丹!那四十二名大灵师校尉,每人分半瓶聚灵丹!” “剩下的回天丹,全部交给军中医官,碾磨成粉,混入清水,优先给重伤的兄弟内服!” “辟谷丹也全部拿去,混入今日的粥米里,让每个兄弟都分上一碗!动作快!” “是!”几人激动地抱拳,声音洪亮了不少。 周承望、王振等人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分配丹药,眼中满是感激和振奋。 唯有岑铁锋,动作明显慢了一拍。 他拿了属于自己的那份丹药,却没有像其他人一样立刻告退去分发,反而磨蹭着留在了最后。 当其他五人的身影都消失在帐外,他才转过身,脸上堆起一副‘忧心忡忡’的表情,对着秦无夜抱拳,声音压得极低:“将军……” 秦无夜正低着头看着地图,闻言头也不抬,声音冷淡:“还有事?” “呃…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岑铁锋上前一步,语气带着关切,“只是……卑职跟随将军多年,对将军的亲眷故旧也算略知一二。前日来的那三位,两男一女,实在眼生得紧……从未听将军提起过有这等远亲啊?” “值此多事之秋,他们突然接近将军……卑职斗胆,心中实在有些不安,唯恐他们对将军不利,或是……另有所图?还请将军千万留神,莫要被小人钻了空子!” 帐内气氛微微一凝。 秦无夜缓缓抬起头,那张属于岳镇飞的苍老面庞上,每一道皱纹似乎都蕴着雷霆之怒。 浑浊却锐利的眼睛,直直刺向岑铁锋。 秦无夜盯着他。 三息。 五息。 岑铁锋被这目光看得有些发毛,后背沁出一层薄汗。 “岑铁锋!”一声低喝,“你他娘的管得倒宽!老夫活了这把年纪,难道认几个亲戚,还要向你小子报备不成?!” “怎么?是嫌老子给你的差事太清闲了?还是觉得老子老糊涂了,连好人歹人都分不清?!” 岑铁锋被这威势逼得脸色一白,额头瞬间渗出冷汗,不由自主地连退两步。 他不敢再试探,慌忙躬身,声音发颤:“将军息怒!是末将多嘴!绝无他意!末将这就去分发丹药,督促防御!” 说完,转身就走。 秦无夜望着他离去的背影,目光微沉。 这人……小心思挺多。 他没多想,收回思绪,继续看地图。 第648章 老黑,没了?! 日头渐高。 军营里,炊烟升起。 伙头军按照秦无夜的吩咐,将碾碎的辟谷丹混进稀粥里,一大锅一大锅地熬煮。 虽然每人分到的只是一碗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粥。 但那粥里蕴含的淡淡灵气,足以让疲惫到极点的身体恢复几分力气。 士兵们端着碗,三三两两蹲在墙根下、帐篷边,一口一口喝着。 “这粥……有灵气?” “废话,将军让人把辟谷丹碾碎了混进去的。” “辟谷丹?!那一粒得十几块灵石吧?就这么混粥里了?” “将军给的,喝就是了,哪那么多废话。” “……” 有人喝完了,把碗舔得干干净净,抬头看向中军帐的方向,咧嘴笑了笑。 那笑容里有力气,有光亮。 秦无夜站在帐帘边,隔着缝隙望着这一幕。 心里忽然好受了些。 可惜……辟谷丹,他平时真没买那么多。 若是早有准备,多备些…… 他正想着,帐外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紧接着,是士兵变了调的喊声:“报——!!!” 秦无夜心中一凛,几步跨出营帐。 一名斥候滚鞍下马,满脸惊惶,单膝跪倒: “禀将军!银月西路军又回来了!而且——有上千骑兵绕到东面,正在截杀出城的难民!咱们沿路护送的两支小队……全、全被杀了!” “什么?!” 不待秦无夜开口,身旁几个副将已经炸了锅。 吴大彪双眼通红,一把抽出腰间配剑:“将军!末将请战!给我五百……不,三百骑!我定要杀光那群丧尽天良的杂种!把乡亲们救回来!” 王振同样怒不可遏,他擅长的就是骑兵突袭:“将军!末将熟悉东面地形!让末将带骑兵营去!定要让他们有来无回!这帮杂碎,不敢正面攻城,竟拿手无寸铁的百姓开刀!天理不容!” 李牧、郑远山等人也纷纷怒骂请战,群情激愤。 压抑了太久的怒火和悲愤,被这灭绝人性的消息彻底点燃。 “好了!”秦无夜一声低喝,压住所有声音。 他站在那儿,目光扫过这几张愤怒的面孔,心头却在飞速转动。 冷静!必须冷静! 乌木黎这一手,是攻心!是毒计! 截杀难民?引蛇出洞?声东击西?还是……调虎离山,分散本已捉襟见肘的守城兵力? 无论哪一种,都包藏着致命的祸心! 此刻分兵出城,正中对方下怀! 临渊城若失,死的就不只是那批难民,而是满城数万生灵! 他目光如电,扫过众将:“传令!城外所有斥候、巡哨,即刻回撤!紧闭四门!李牧!” “末将在!”李牧立刻上前。 “城中尚未撤离的难民,还有多少?集中在何处?” 李牧迅速回禀:“回将军!至少还有五万余人!大多集中在西城平民区和几个大仓附近!道路拥堵,老弱妇孺太多,昨日又被袭扰耽搁,根本走不快!” “好!”秦无夜果断下令,“即刻组织人手,将所有未撤难民,全部集中到内城几个坚固的大仓和武库区域!依托建筑,就地防御!” “周承望,你协助李牧,调一队枪盾兵过去维持秩序,防止踩踏骚乱!” 他目光一转,精准地锁定了人群边缘,脸色有些阴晴不定的岑铁锋。 “岑铁锋!”秦无夜点名,“你不是抱怨守城憋闷吗?给你个差事!点齐你本部还能动的一千轻骑,立刻出东门!” 岑铁锋抬起头,下意识地想要推拒这危险的任务。 但又只是张了张嘴,并没有立即开口。 “怎么?”秦无夜语气依旧平静,“有问题?” 岑铁锋对上那双眼睛,心头一凛,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末将领命!” 他转身,大步离去。 秦无夜望着他的背影,目光沉了沉。 然后,他转身,再次登上城头。 日头高悬。 城外十里,乌木黎的大军依旧扎营未动。 东面隐约传来喊杀声,但距离太远,听不真切。 秦无夜拄着枪,目光越过那片绵延的营帐,望向更远的天边。 依旧没有老黑的身影。 也依旧没有岳镇飞的身影。 他心里那根弦,越绷越紧。 按计划,老黑打下丰城后,当天就会返回临渊城,将赫连锋的南路军引回去即可。 可他一天一夜没回来。 岳镇飞说两日回来。 如今第三天了。 连个影都没有。 难道…… 岳镇飞连贯清郡都出不去? 被清渊王扣下了? 秦无夜握着枪杆的手,越来越紧。 若真是那样…… 一切就都完了。 他没法坐以待毙,必须找后路。 他猛地转身,大步流星走下城楼,回到营帐。 菀羲立刻迎了上来,脸上写满担忧:“主人?” “菀羲,你得跑一趟。” 菀羲神色一凛:“您说。” “你立即返回贯清城,与安南、十三娘她们汇合。”秦无夜语速很快,“打听一下岳将军的下落,他是否入过城?清渊王府或顾家近日有无异常调动?” “第二,若情况不对,你立刻跟随她们,离开贯清郡,前往雨花谷,一刻也不要停留!明白吗?” 菀羲娇躯一震,眼中瞬间蒙上一层水汽。 她听懂了秦无夜话语里那份近乎诀别的沉重。 她猛地扑上来,紧紧抱住秦无夜的腰,声音哽咽:“主人!那你……” “我自有分寸!”秦无夜轻轻却坚定地推开她,“记住我的话!快走!路上务必隐匿行踪,避开大军!” “是!”菀羲深深看了他一眼,仿佛要将他的身影刻入心底。 再无犹豫,紫光一闪,原地已不见人影,只有帐帘微微晃动。 一只紫黑野猫悄无声息地窜出营帐,几个起落便消失在残破的街巷深处。 秦无夜独自站在帐中。 沉默了很久。 午后,未时刚过。 城外忽然传来震天的战鼓声! “咚——咚——咚——” 秦无夜冲出营帐,几步登上城头。 远处,乌木黎的大军动了。 旌旗招展,阵列森严,黑压压再次压来! 飞舟升空,兽首炮口对准城头。 御兽师齐声呼喝,灵禽振翅盘旋。 步卒列阵,枪林如密苇。 骑兵勒马,刀锋闪着寒光。 乌木黎站在最大那艘飞舟的船头,居高临下望着城头那道身影。 他的脸上,不再是昨日的犹豫和忌惮。 而是一种——兴奋? 秦无夜心头一沉。 果然。 乌木黎抬手,雷霆吼再次亮出,声音如雷滚过:“岳老匹夫!!!你等的援军呢?你等的灵尊大能呢?” “哈哈哈哈哈!”他放声大笑,笑声里满是得意和畅快:“本王刚刚收到消息!赫连锋已收复丰城!你那所谓的灵尊大能,与赫连锋大战一天一夜,最终负伤而逃!!” “岳镇飞!!!” “你没有援军!!!你什么都没有!!!” “穷途末路!!!” 城头,镇西军将士们脸色骤变。 有人握刀的手在抖。 有人咬着牙,眼眶泛红。 有人望向城头那道身影,目光里带着最后一丝希望。 秦无夜站在那儿。 一袭旧战袍,一杆惊鸿枪。 面上没有丝毫波澜,但心中却是波澜壮阔。 老黑跟赫连锋大战一天一夜?! 负伤而逃?! 难道老黑……没了?! 第649章 将军!黄泉路上,末将给您探路! 不是说好了见好就收,立即返回吗? 这老黑…… 秦无夜是又气又急。 他深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呼出来。 冷静! 他垂眸,接着抬头。 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只是嘴角微微扬起。 却让乌木黎的笑声戛然而止。 “小乌啊。”秦无夜开口,带着嚣张的鄙视,“老夫何时说过,要靠援军来打你这条丧家之犬?” 乌木黎一愣。 秦无夜抬手,遥遥指向乌木黎,那姿态,仿佛在指点一只蝼蚁:“打你,老夫一人,一城,足矣!” “昨日吓破你的狗胆,今日,照样能打得你满地找牙!” “怎么?十二次的失败还没让你这老狗长够记性吗!” “你……!”乌木黎脸上的狞笑瞬间僵住,被这赤裸裸的羞辱噎得气血翻腾。 更让他一愣的是,城头那些守城的士兵…… 状态怎么……不对劲? 一个个脸色虽然疲惫,但眼神却亮得惊人! 喊声震天,士气如虹! 没有半点被他骚扰数日的疲惫不堪! 这怎么可能?! 他心中再次涌起那股熟悉的犹豫。 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两次大军压境,他若再不打,这五万大军军心,就得彻底散了! 乌木黎狠下心来,猛地抽出腰间重剑,剑锋直指城头:“岳镇飞!!!” “甭管你说什么!!!” “今日——开战!!!” 重剑劈下! “咚——咚——咚——” 战鼓震天! 飞舟符文阵骤亮! 御兽师齐声呼喝! 地面步卒推进! 乌木黎发出咆哮:“给本帅……踏平此城!鸡犬不留!” “杀——!” 靖司国的士兵,在这一刻彻底挣脱了缰绳! 城头。 秦无夜一声暴喝:“各位!战!!!” 周承望早已冲进阵法中枢,将灵石疯狂填入阵眼。 淡金色的护城大阵再次亮起,堪堪挡住飞舟灵气炮的第一波轰击! “轰——!!!” 巨响震天,阵法剧烈摇晃! 城墙上,火系术士们在大灵师校尉的带领下,纷纷施展术法,一道道火龙、火球越过阵法,朝飞舟和灵禽轰去! “射!!!” 弓弩手齐声呐喊,箭矢如雨! 投石机抛出巨石——那些巨石不是普通的石头,而是刻满爆裂符文的符石! “轰!轰!轰!” 符石在半空炸开,数头灵禽哀鸣着坠落! 但敌方实在太多了。 飞舟十二艘,御兽师数百,骑兵步卒近五万。 硬挺了几个时辰后,护城大阵在连番轰击下,光芒越来越暗,摇摇欲坠。 “将军!!!”周承望冲上城头,满脸惊惶,“灵石!灵石快没了!阵法要顶不住了!!!” 话音刚落—— “轰——!!!” 又是一声巨响! 护城大阵的一角,骤然炸开一道缺口! 数名大灵师术士被轰击波及,惨叫着从半空坠落! 血溅城头! “哈哈哈!!!”乌木黎在飞舟上放声大笑,笑声里满是疯狂和得意,“破了!终于破了!!!” “十二次!!!” “老子攻了十二次!!!” “第一次破了这破阵!!!” 他猛地挥剑,声嘶力竭:“进攻!!!全线进攻!!!给老子杀!!!杀光他们!!!” 地面,早已按捺不住的骑兵和步卒齐声呐喊,潮水般涌向城门和城墙! 云梯架上! 爬城! 城头,滚木礌石已经耗尽。 沸油金汁也已用光。 剩下的,只有血肉之躯。 “将军!”王振冲上城头,浑身浴血,双眼赤红,“末将请命!率骑兵营杀出去!绝不能让他们破开城门!” 秦无夜看着他。 这个跟随岳镇飞多年的副将,身上甲胄已残破不堪,露出的里衣被血浸透。 可他的腰杆,依旧挺得笔直。 秦无夜喉咙动了动。 他想说:别去。 他想说:再等等。 他想说:我…… 可他不能说,他只能点头。 王振笑了。 那笑容里有决绝,有释然。 他抱拳,深深一躬:“将军保重!咱们来世再做兄弟!” 转身,跃下城头! “骑兵营——!!!” “随我——杀!!!” 城门洞开! 千余骑兵如离弦之箭,冲入敌阵! 刀光! 血雾! 嘶喊! 惨叫! 很快,那千余骑便被数万敌军的潮水淹没。 “将军!!!”吴大彪冲上来,脸上是泪还是汗,分不清,“我也先走一步了!!!” “黄泉路上——末将给您探路!!!” 他也跃下城头,带着最后的数百亲兵,杀入敌阵! 郑远山站在城墙最高处。 他的箭筒早已空了,弓弦已断。 他望着城下那片尸山血海,忽然转身,朝秦无夜的方向,遥遥抱拳。 然后,他纵身一跃! 半空中,他的身影骤然亮起! 血脉天赋——开! 他整个人化作一道流光,朝敌方一艘飞舟直冲而去! “轰——!!!” 巨响震天! 一艘飞舟,连同周边十数个御兽师,炸成漫天碎片! 还有一道身影,也随之湮灭。 秦无夜站在城头,浑身僵硬。 他眼睁睁看着这些人冲出去。 看着他们被淹没。 看着他们…… 死。 他的手,握着枪杆,青筋暴起,在颤抖。 他想出手。 他想冲下去。 他想—— 可他不能。 他不是岳镇飞! 他若出手,身份暴露,一切皆休。 他若出手,这些人的死,就白费了。 他只能站在这里,眼睁睁看着。 “哈哈哈!!!”乌木黎的笑声再次响起,带着疯狂的得意,“岳老匹夫!!!你还不肯出手吗!!!” “看着这些人死!!!你就这么看着吗!!!” “怕了?!活到这个岁数,好不容易修成灵尊,舍不得死了是吧?!” “哈哈哈!!!” “也好!!!本帅有的是时间!!!我一点点耗死你!!!” 他一挥手。 飞舟甲板上,侍女搬来桌椅,摆上酒壶果盘。 乌木黎大马金刀坐下,端起酒杯,学着昨日秦无夜的模样,悠然自得地抿了一口。 可他的眼睛,始终盯着城头那道身影。 死死盯着。 秦无夜依旧站在那儿。 旧战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的目光越过城下的尸山血海,越过那艘华丽的飞舟,越过乌木黎那张得意忘形的脸。 望向更远的天边。 老黑。 岳将军。 你们……到底在哪儿? “轰——!!!” 又是一声巨响! 护城大阵再次炸开一道缺口! 数名守城士兵惨叫着坠落! “将军!!!”周承望踉跄着冲上城头,满脸血污,声音嘶哑,“顶不住了!!!真的顶不住了!!!” 秦无夜没有回头。 他只是望着天边。 忽然——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第650章 你们,一个都别想跑! 天边尽头,一道黑影,破云而出! 那身影疾掠如电,快到几乎拖出残影。 转瞬之间,便已逼近城外上空! 秦无夜的瞳孔骤然收缩。 老黑! 是轻影! 那具娇小的傀儡,此刻的模样——却是狼狈得让人心惊。 散乱的长发,脸上沾满黑灰和不知谁的血。 玄色宫装破损多处,露出下面温玉质地的躯体。 若是凑近了看,左臂,从手肘往下,外壳碎裂了巴掌大一块,能清楚看到里面精密的齿轮机扩和黯淡的符文脉络。 暗金双瞳里,燃烧着压抑到极致的怒火。 几乎是同一时刻—— 东面天际,又一道身影冲破云霄! 那人身披青衫,面容平凡,手中提着一柄斩首大刀。 刀是普通货色,秦无夜当然晓得。 那是他在路边摊随手买来伪装用的。 三十七块灵石,连下品灵器都算不上,就是块开过刃的铁片子。 可握在那人手里——刀锋所指,杀气冲霄! 冷锋! 不,是岳镇飞! 两大灵尊,一左一右,如两道流星划破长空,朝着乌木黎所在的主舰飞舟,夹击而去! “乌小儿!!!”岳镇飞人未至,声先到。 那声音如惊雷炸响,震得城外数里地面似乎都在颤抖。 “吃你爷爷一刀!!!” 他双手握刀,高高扬起。 那柄三十七块灵石的破刀,在他灵尊境真元的灌注下,竟爆发出刺目的刀芒! 刀芒延伸数十丈,如同开天辟地的一线白光! 乌木黎霍地站起! 他脸上的得意、悠闲、胜券在握,在这一瞬间彻底凝固,化为惊骇欲绝的惨白。 “谁?!”他来不及想更多。 岳镇飞的刀,已经劈下来了! 同一刻,轻影一言不发,右手虚握。 天地灵气骤然暴动,在她掌心凝聚成一柄漆黑长枪。 枪身缠绕着肉眼可见的煞气,枪尖一点寒芒,直指乌木黎后心! 一前一后。 一刀一枪。 两大灵尊,必杀之局! 乌木黎亡魂大冒,周身真元疯狂鼓荡! 他头顶,一枚拳头大的金印骤然亮起,垂下道道金光将他护在其中。 身上,贴身软甲爆发出刺目血光。 双手,各握着一面巴掌大的黑色小盾,迎风便涨,化作门板大小挡在身前。 脚下,飞舟的防护大阵也全力催动,淡蓝色的光罩层层叠叠亮起。 一息之间,乌木黎几乎将所有护身手段全部激发! 可是——不够! 远远不够! “轰————!!!” 惊天动地的巨响! 三大灵尊的力量正面碰撞! 那艘华丽的飞舟,舟身的符文阵瞬间炸裂,船体从中间轰然断开! 飞舟甲板上,十数名侍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狂暴的冲击波撕成碎片,血雾漫天! 护卫统领拼死挡在乌木黎身前,刚举起手中长枪,岳镇飞的刀芒便到了—— “噗!” 人枪俱断! 尸体倒飞而出,砸穿飞舟残骸,坠向地面! 数名灵宗境的长老同时出手,各色术法法宝朝轻影轰去。 轻影看都没看他们一眼。 漆黑长枪去势不减。 枪尖尚未触及,那恐怖的枪芒已将一切阻挡之物尽数绞碎! “啊——!” 惨叫声中,那几名长老身形倒飞,浑身浴血,有两人半边身子都没了,还未落地便已气绝! 下一瞬—— 刀、枪,同时轰在乌木黎的护身手段上! 金光碎裂! 血光炸开! 两面黑色大盾轰然崩碎! 乌木黎惨叫一声,整个人如同被两座大山同时撞上,周身护体真元瞬间溃散,口中鲜血狂喷! 他身形倒飞而出,撞穿飞舟残骸,又撞碎一艘掠阵的小型飞舟,足足倒飞上百丈,才堪堪稳住! 所过之处,血洒长空! 城头。 秦无夜拄枪而立,胸中那口憋了三天三夜的浊气,终于在这一刻狠狠吐出! 老黑! 岳将军! 你们终于回来了! 他猛地一振惊鸿枪,枪尖直指乌木黎倒飞的方向,放声大笑:“乌小儿!!!” “老子请来的援军,你还满意吗?!” 笑声如雷,滚过城头,滚过城外那片尸山血海。 “为了今日,老子花了大代价!请了两位灵尊好友!” “今日——”他声音骤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豪气,“就算临渊城破尽!就算我镇西军打光!” “你——” 惊鸿枪隔空一点,死死锁定那道狼狈的身影。 “也别想活着离开!!” 城头残存的镇西军将士们,怔了一瞬。 然后—— “吼!!!” “将军威武!!!” “杀!!!” 震天的呐喊,如同沉眠的火山骤然喷发! 那些早已力竭、早已绝望、早已做好赴死准备的士兵们,眼中重新燃起了光! 那不是希望。 那是近乎疯狂的、绝境逢生的战意! 有人仰天长啸,一把扯下身上残破的甲胄,赤着上身冲上城墙缺口! 有人抱起最后一块滚木,狠狠砸向爬城的敌军! 有人狂笑着吞下将军给的丹药,任由药力在体内疯狂冲击,灵力暴涨,扑向数倍于己的敌人! “兄弟们!” “灵尊大能是咱们这边的!” “杀光这群狗娘养的!!!” 城头,沸腾了! 城外,半空。 乌木黎踉跄着稳住身形,脸色惨白如纸,嘴角还挂着血。 他望着那道立在城头的身影,望着左右两侧那两位灵尊! 十二次攻城。 十二次失败。 每一次,都被岳镇飞那杆银枪挡在城下。 每一次,都只能灰溜溜撤军。 他本以为,这一次,终于能赢。 他本以为,那老匹夫真的山穷水尽。 可——怎么会这样?! 怎么会!! 他浑身发抖,不知是恐惧还是愤怒。 就在这时,他对上了那玄衣少女的目光。 暗金竖瞳。 冰冷。 死寂。 那目光里没有愤怒,没有杀意,甚至没有看活物该有的任何情绪。 就只是——看着一个该死的东西。 乌木黎遍体生寒! 他猛地转身,真元狂涌,身化流光—— 逃! 逃!! 逃!!! 堂堂灵尊一重,靖司银月骑西路主帅,五万大军的统帅! 在这一刻,竟连麾下将士看都不看一眼,只顾自己疯狂逃窜! 岳镇飞冷哼一声:“想跑?” 他脚下轻踏,身形已如电射出,直追而去! 可轻影没有追。 恐怖的气息骤然爆发! 她悬浮在半空,看着眼前这些飞舟灵兽,再低头看着下方。 那些御兽师。 那些骑兵步卒。 那些刚才,疯狂攻城的靖司国人。 暗金双瞳里,终于有了一丝情绪。 那是——极致的愤怒。 这具傀儡,在回城途中与赫连锋大战一天一夜,被打得狼狈不堪,外壳破损,符文暗淡,实力折损。 她本来该见好就收,直接返回临渊城。 可她不服! 她堂堂覆海黑龙,当年叱咤风云,如今却被一具傀儡之身限制,连区区一个人族灵尊都拿不下! 凭什么! 凭什么!! 这股怒火,烧了一天一夜。 烧得她越想越气,越想越憋屈。 如今——她终于可以发泄了! “你们——”轻影开口,声音冰冷如九幽寒风,“一个都别想跑!” 第651章 激将法对她,一用一个准? 话音落下,她右手抬起。 五指虚握,对着前方那艘最大的飞舟,轻轻一捏。 “嘭!!!” 那艘飞舟,连同舟上数十修士,轰然炸裂! 碎片四溅! 血雾弥漫! 惨叫声都来不及发出! 下方,所有人都呆住了。 不论是靖司国的士兵,还是城头的镇西军。 他们望着那道悬浮半空的玄色身影,望着那漫天洒落的血肉碎片—— 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 这…… 这是什么怪物?! 一言不合,就把一艘飞舟捏爆了?! 那可是飞舟! 刻满防御符文的飞舟!! 就这么……捏爆了?! 轻影没有停。 她左手再抬,对着另一艘飞舟。 “嘭!!!” 又一团血雾炸开。 第三艘。 第四艘。 第五艘…… 她就像捏蚂蚁一样,一艘一艘地捏。 每一艘炸开,都伴随着无数惨叫和血雨。 那些御兽师疯了一样四散逃窜,可无论他们飞得多快,只要被那双暗金竖瞳锁定。 下一瞬,就是粉身碎骨! 地面,靖司国的数万大军彻底崩溃了。 “跑啊!!!” “将军跑了!!” “跑啊!!!” “快逃命啊!!!” 旌旗倒地,阵列溃散,数万人如同受惊的蚂蚁,四散奔逃! 踩踏! 推搡! 自相残杀! 这一刻,他们不是训练有素的银月骑,不是什么虎狼之师。 只是一群被吓破胆的溃兵! 城头。 秦无夜望着那道大杀四方的身影,眉头微微皱起。 老黑这状态……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不是失去理智——她还没爆发出妖气,没到敌我不分的地步,杀的只是靖司国的人。 但这股疯狂,这股杀气…… 怎么会那么强烈? 秦无夜没有阻止。 让她杀吧。 反正杀的是敌人。 他转头,望向城外那片溃散的潮水,深吸一口气,声音如雷炸响:“兄弟们!!!” “还等什么!!!” “杀!!!” 城头残存的镇西军,如同出闸的猛虎,疯狂冲杀而出! 哪怕只剩三千人! 哪怕个个带伤! 哪怕跑着跑着就有人倒在地上再也没起来! 可他们依旧在冲! 因为——他们赢了! 他们真的赢了!!! 日落西山。 天边最后一抹余晖,将临渊城外的战场染成暗红色。 尸横遍野。 血流成河。 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混着焦糊、硝烟。 轻影终于停了。 她悬浮在半空,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那双手沾满了血,正一滴滴往下淌。 暗金双瞳里的疯狂,终于渐渐褪去,恢复了几分清明。 她深吸一口气,身形一晃,落向城头。 秦无夜正在那里等她。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秦无夜只是点点头,然后转身望向城外。 岳镇飞也回来了。 他踏空而来,落到秦无夜身边,脸上的易容损坏大半,他连忙撕扯衣布遮挡。 岳镇飞沉声道:“乌木黎那怂货根本不敢跟我交手,玩命逃。我追出三百里,还是让他遁了。” 秦无夜点点头,没多问。 他扫视着城外那片战场,心中默默估算。 靖司国西路五万大军。 被击杀者,至少三万。 其中死在老黑手里的,起码占两万八…… 飞舟十二艘,被老黑捏爆十一艘,仅存的那艘跑得最快,早已逃得没影了。 御兽师数百,活着逃走的不到五十。 骑兵步卒四散,能收拢起来的,或许还有一万,但已经不足为虑。 俘虏…… 秦无夜望向城下那片黑压压跪着的身影。 约莫三千人。 大多是伤兵,或者跑得慢的倒霉蛋。 他收回目光,对岳镇飞道:“先进帐。” 三人转身,大步走向中军帐。 帐帘落下,隔绝阵法开启。 秦无夜抬手覆面,千机面如水波流转,重新幻化成冷锋的脸。 岳镇飞也抹去伪装,露出那张饱经风霜的老将脸庞。 秦无夜长长呼出一口气,往椅背上一靠,但紧绷的神经并未完全放松。 “岳将军,皇城那边…” 岳镇飞却猛地抬手打断了他,布满血丝的虎目扫过帐外,声音沙哑低沉:“事情妥了!但容后再细说!我得先看看我的兵!” 话音未落,他就走进秦无夜,三下五除二将两人的衣服换了过来。 随后掀开帐帘,大步冲了出去。 秦无夜理解那份焦灼。 但他穿好衣物后没急着出去,而是看向老黑。 老黑坐在角落里,一声不吭。 那具娇小的傀儡躯体上,伤痕触目惊心。 左臂外壳碎了巴掌大一块,能清楚看见里面精密的齿轮机扩。 肩膀处裂开数道细纹,隐约有暗淡的符文光芒若隐若现。 胸口位置,不知被什么击中,凹进去浅浅一块。 最严重的是核心区域——那些精密的柔水玉齿轮,有几枚明显磨损严重,转动时发出细微的咔咔声。 秦无夜走过去,蹲下身,仔细查看那些损伤。 老黑没动,只是闷声道:“看什么看。” “看你伤成什么样。”秦无夜语气平静,“跟赫连锋打的?” “哼。” “怎么打的?” “还能怎么打。”老黑别过头,“老子……我赶到丰城,按计划破了城防大阵,冯如辉带人杀进去。本来该撤,结果那赫连锋的副将追上来,骂我是缩头乌龟,不敢跟他家将军正面一战……”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老子……我活了上千年,什么时候被人这么骂过?” 秦无夜懂了。 这老龙,脾气比那撼山妖王还要臭。 激将法对她,一用一个准。 “然后你就去找赫连锋打起来了?” “打了一天一夜。”老黑梗着脖子,“那狗东西法器太多,要不是这破傀儡限制,你又不让我释放龙气,我——” “我知道。”秦无夜打断她,站起身,“你救了我一命,救了临渊城。这些伤,我记着。回头想办法帮你修复。” 老黑一怔,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她垂下头,不吭声了。 秦无夜取出养尸袋,微光闪过,将她收入其中。 然后,他也走出营帐。 帐外,夜色已下。 岳镇飞站在不远处,正听周承望低声汇报。 秦无夜走过去,站在一旁,静静听着。 “郑远山,牺牲了。”周承望声音沙哑,“他最后引爆血脉,炸了敌方一艘飞舟,尸骨无存。” “王振,率骑兵营冲阵,被围杀。手下拼死抢回尸体,已经……不全了。” “吴大彪重伤,被亲卫拼死救回,还在昏迷。医官说,命保住了,但那条左腿……怕是保不住。” “李牧轻伤,正在组织人手清理城墙、收拢阵亡弟兄的遗体。” “大灵师校尉,原有四十二人。战后清点,活着能站的……十人。” “镇西军原有能战者,九千四百余人。战后清点,还能动的……两千八百人。” 而那位争功好胜的岑铁锋,竟在乌木黎飞舟崩解、大军混乱之际,消失得无影无踪! 显然,他逃了! 周承望每说一句,岳镇飞的脊背就弯一分。 等他说完,这位在沙场厮杀数十年、杀人如麻的老将,整个人像是老了十岁。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天边最后一缕光彻底消失,久到夜色完全笼罩这片残破的城池。 第652章 能不能再见,却不一定了 岳镇飞深吸一口气,直起腰。 “传令。” “所有还能动的弟兄,全力救治伤员!” “把郑远山、王振……还有所有殉国弟兄的遗体,好好收敛。哪怕不全,也要找回来,一块都不能少!” “清理战场,清点缴获。俘虏先关起来,别放松警惕。” “还有——”岳镇飞从怀里摸出一个乾坤戒,递给周承望。 “这里头有灵石两百万,米面三百石,肉干五十车,疗伤丹药一百瓶。” “拿去,全分下去。米面肉干今晚就煮,煮得浓浓的,让每个弟兄都吃饱!” “灵石发下去,人人有份。活着的弟兄,每人五百块。殉国弟兄的,留给他们家里人!” 周承望接过乾坤戒,眼眶泛红,重重点头。 “末将领命!” 他转身大步离去。 岳镇飞站在原地,沉默良久。 然后,他转过头,看向秦无夜。 那张苍老的脸上,挤出一个笑容。 “冷兄弟,让你见笑了。” 秦无夜摇摇头,没说话。 岳镇飞拍了拍他的肩膀,那手掌厚实有力,带着老将特有的粗糙和温度。 “我听周承望说了。”他道,“你怎么守的城,怎么分的丹药,怎么鼓舞的士气,怎么——” 他顿了顿,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他娘的!你小子真是个当兵的材料!不,是当将领的货色!!” “那几句骂人的话,比老子骂得还损!” “乌小儿裤衩带够了没?哈哈哈哈!” 秦无夜被他笑得有些不好意思,摸了摸鼻子。 “岳将军过奖了。我也就是……赶鸭子上架,硬撑。” “硬撑能撑成这样?”岳镇飞眼睛一瞪,“老子打了快五十年仗,手下副将换了十几茬,能撑住这场面的,不超过五个!” 他越说越激动,忽然一把抱住秦无夜,用力拍他的背。 那力道,拍得秦无夜差点吐血。 “好小子!好小子!!” “老夫真恨不得亲你一口!” 秦无夜连忙挣开,哭笑不得。 “岳将军,您别……咱们还是说正事。” 岳镇飞这才收敛些,但脸上的笑意掩都掩不住。 两人回到帐中,重新坐下。 “情况如何?”秦无夜问。 岳镇飞点点头,神色郑重起来:“有惊无险。” 他给自己倒了杯水,一饮而尽,这才缓缓道来。 “老夫一路疾驰,一日夜赶到御京城。” “入城后,老夫直接求见圣上。起初圣上不见,说边关守将擅离职守,按律当斩。老夫便让守卫传话——‘临渊城存亡,清渊王谋反,有一桩实证,请圣上过目’。” 他顿了顿,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圣上见了,太子也来了。” “那些卷宗、留影石,太子看完之后,脸色变了三变。当场召来大长老轩辕桀、三长老轩辕景明,密议一个时辰。” “然后,太子亲自接见老夫,问明来龙去脉。” “老夫只说,这些实证是贯清郡应家冒死搜集,托老夫送来。应家如今被顾家逼婚,若太子不及时出手,恐怕这家人满门不保。” “太子沉默片刻,当场拍板——” 岳镇飞站起身,学着太子的口吻,沉声道:“顾家通敌叛国,证据确凿。传旨意,调龙骧军三千精骑,后日随本宫亲赴贯清城,缉拿叛贼!” 他说完,重新坐下,看向秦无夜。 “后日,便是顾家迎亲之日。太子会亲临贯清城,当着满城百姓的面,拿下顾家满门。” “届时,应家之危自解。清渊王就算再不甘,也绝不敢在太子面前,保一个通敌叛国的狗腿子。” 秦无夜听完,心中一块大石终于落地。 可紧接着,另一个念头冒出来—— 太子亲临贯清城? 那轩辕桀,必定随行。 那位可是灵圣三重的恐怖存在。 千机面能瞒过灵尊,但绝对瞒不过灵圣! 岳镇飞似乎看出他的神色有异,问道:“怎么?有什么不妥?” 秦无夜收敛心思,问:“岳将军,您对太子说,帮应家的人是冷锋吗?在御京城,有没有人见过我这副面孔?” 岳镇飞摇头:“没有。你不是交代过吗?老夫到御京城后,就恢复了自己面貌。太子从头到尾,只知道是应家冒死搜集证据,托我送来。至于冷锋这个名字,老夫提都没提。” 秦无夜点头,松了口气:“那就好。” 岳镇飞看着他,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没问。 他继续道:“太子还说,后日他亲赴贯清城,具体如何行动,由他的人安排。我们做的已经够多了,不必再插手。” “放心,红绫那丫头不会有事的。” 他顿了顿,语气低沉了些。 “只是……清渊王那边,不知道会如何应对。这一巴掌,打在他脸上,他若是忍了,便是在贯清郡威信扫地。若是不忍……” 帐内沉默片刻。 秦无夜没接话。 岳镇飞扫了一眼账内,没见那个怪异的少女。 看向秦无夜时,目光里多了几分深意。 “冷兄弟,其实我很好奇…”他斟酌着字眼,“那个少女,是个傀儡吧?老夫活了这么大岁数,从未见过这等活灵活现的。简直……神了。” 秦无夜闻言,也不想隐瞒。 毕竟今日一战,以岳镇飞的眼力,早就看在其中了。 瞒也瞒不住,不如大大方方。 秦无夜笑了笑:“巧合罢了。当初碰巧遇到一位老师傅,学了些皮毛。” 岳镇飞点点头,也不多问。 他想了想,随即说道:“贯清郡往东三百里的青岩城。城西有家小炼器铺,铺主姓孟,是个老炼器师。老夫与他有些交情,他那手艺,在贯清郡数一数二。” “老夫不认识什么傀儡师,但这孟老头,炼器手法一流。你这傀儡的损伤,他或许能看出些门道。若你有空,可以去找他。” 秦无夜谢过,随即站起身。 “岳将军,如今大局已定。贯清城中还有我的朋友,我得尽快回去看看她们是否安全。” 岳镇飞也起身,送他到帐外。 “要不要老夫派人护送?” “不用。”秦无夜摇头,“我自己能行。” 岳镇飞点点头,想了想,又道:“那些丹药,你自费给老夫的弟兄们。老夫不能让你白出。太子赏了老夫两百万灵石,分你一半——” 他作势要掏乾坤袋,又才意识到已经给了周承望。 秦无夜连忙按住他的手:“岳将军,不用。我也没白做事。” 他指了指城外那片尸山血海,嘴角露出一丝笑意:“等会我去城外收点利息,就算是你给我的好处了。” 岳镇飞一怔,随即哈哈大笑:“好!好!那老夫就不跟你客气了!” 他重重拍了拍秦无夜的肩膀。 “两日后,贯清城再见!” 秦无夜沉默了一瞬。 能不能再见,却不一定了…… 第653章 顶着甲级要犯的名头去喝喜酒?! 但秦无夜还是点点头,笑道:“再见。” 岳镇飞转身,大步走向营帐深处。 那里,还有无数伤员等着他去安抚,无数阵亡将士的遗体等着他去收敛。 秦无夜望着他的背影,深吸一口气。 他转身,望向城外那片尸横遍野的战场。 那里,还有他要做的事。 秦无夜再次唤出老黑,悄然出城。 夜色深沉,战场上空无一人。 只有成群的食腐鸟在夜空中盘旋,发出刺耳的鸣叫。 秦无夜递给老黑几个乾坤袋:“帮我找尸体。” 老黑接过,皱眉:“尸体?” “对。”秦无夜语速很快,“找修士的尸体。大灵师以上,灵师也行,都收起来。” 老黑懂了。 她瞥了秦无夜一眼,没说什么,身形一晃,消失在夜色中。 秦无夜也行动起来。 他双目微阖,再睁开时,左眼已化作血色星璇。 葬星瞳,开! 视野之中,天地万物染上一层淡淡血色。 那些堆积如山的普通尸体,在星瞳里黯淡无光,与泥土无异。 但每隔一段距离,便有一处亮起或明或暗的光芒。 那是修士的尸体——身上灵气尚未完全散去。 秦无夜快步走向最近的一处。 那是一具身穿靖司国将领甲胄的尸体,胸口被洞穿,早已气绝。 但身上残存的灵气波动,赫然是大灵师境! 秦无夜毫不客气,直接将尸体收入乾坤袋。 下一个。 再下一个。 他一路搜刮,速度很快。 遇到灵师境的尸体,他也没放过。 但这类尸体数量较多,炼成血魂妖傀的质量也不太好。 所以,只能悄悄给到镇天棺吞噬了。 至于那些普通士兵的尸体,他一个没动。 没用,也占地方。 真要全吞了,数万尸体消失,明日岳镇飞或者太子的人来询问战场情况,绝对会察觉异常。 到时候自己身份暴露,引来大长老那个灵圣老怪探查,自己就危险了。 秦无夜压下贪婪,继续搜寻。 半个时辰后,老黑回来了。 她递给秦无夜三个乾坤袋,面无表情:“灵宗一具,大灵师,十七具。灵师,九十三具。” 秦无夜接过,神识探入一扫,满意地点头。 加上他自己找到的,这一趟收获不少。 除了尸体之外,还有一堆散落在地的灵器、法器、乾坤袋,他也没落下。 这些收获,足够弥补此次消耗,还绰绰有余。 当然,镇西军阵亡将士的遗体,他一具也没动。 做完这些,东方天际已泛起鱼肚白。 他翻身上了一头受伤的青羽鹏。 这头灵禽,是昨天战场上缴获的。 秦无夜用《血傀术法》中的控魂之法,强行抹去灵禽识海中的原主印记,注入一丝自己的神识。 虽然控制得不太稳,飞起来摇摇晃晃,但勉强能用。 “起!” 青羽鹏振翅,冲天而起。 秦无夜回头看了一眼临渊城。 城头,那面残破的镇西军大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他收回目光,催动灵禽,朝着贯清城的方向,疾掠而去。 半日后,贯清城的轮廓终于出现在视野中。 秦无夜在城外偏僻处降落,放飞了青羽鹏,重新覆上千机面,化作冷锋的平凡模样。 他进入城中,回到那处老宅。 刚进去,一道白光便迎面扑来! 秦无夜侧身闪过,却听一声娇呼:“主人!” 菀羲从暗处窜出,一头扎进他怀里,死死抱住。 “主人!您回来了!您没事吧!担心死我了!” 秦无夜拍了拍她的背:“没事。安南呢?” “在屋里。”菀羲轻哼了一声,小翻了个白眼。 话音未落,靖司安南已从屋内走出。 她依旧是那副冰冷模样,但眼底明显松了口气。 “回来了?” “嗯。” 十三娘也从屋里探出头。 见是秦无夜,她也稍显放松,笑道:“你可算回来了。这两人啊整天坐立不安,茶饭不思,都快成望夫石了。” 靖司安南脸微红,没说话。 菀羲脸一红,却啐道:“十三娘!你好讨厌!” 秦无夜笑了笑,轻轻拉开怀里还在蹭的菀羲:“行了,咱们进屋说吧。” 菀羲嘟着嘴跟上。 四人围坐在厅内简陋的木桌旁。 十三娘翘着二郎腿,手里不知从哪儿摸出把瓜子,嗑得噼啪响。 靖司安南依旧清冷端坐,只有目光在秦无夜身上停留片刻,确认他完好无损,便垂下眼睫。 菀羲乖乖坐在秦无夜身侧,紫瞳却滴溜溜转着打量十三娘手里的瓜子。 他们交换了各自情报。 “那日你闯应府,以老祖显灵吓退顾千行之后,第二日顾千行就请出了顾家老祖,亲自登门要找场子。”靖司安南说道。 秦无夜挑眉:“应家扛住了?” “扛住了。”靖司安南难得露出一丝赞赏,“应天承拖着病体,伏低做小,一口一个‘老祖宗息怒’、‘小辈不懂事’‘赔礼道歉’。” “红绫那丫头更是绝了。”十三娘插嘴,瓜子皮精准吐到角落,“一口一个‘曾爷爷’叫得那叫一个甜,哄得顾家老祖那张老脸笑得跟菊花似的。还说‘丫头性子烈是好事,嫁到顾家正好管管我那不成器的孙子’。顾千行在旁边脸都绿了。” 秦无夜失笑:“这倒像是她的作风。” “父女俩一唱一和,硬是把这事揭开了。”靖司安南道,“顾家老祖临走时还拍着应天承的肩膀说,亲事照旧,他应承了,绝不会让红绫受委屈。” “所以这几日,顾家对应府的监视松了吗?”秦无夜问。 “松了许多。”靖司安南点头,“应家人虽没能大规模转移资产,但出入方便了。红绫也让丫鬟递了消息出来,说一切安好,让你不必挂念。” 秦无夜心里稍安。 他顿了顿,又问:“这几日,有没有可疑的人靠近这院子?” 十三娘冷哼一笑:“我说小夜夜,你小小年纪哪来这么多忧虑?有你十三娘在,哪个阿猫阿狗敢靠近?我早布了警示禁制,灵宗以下靠近十丈内,老娘脚趾头都能感觉到。” 秦无夜无语。 十三娘嗑完最后一颗瓜子,拍了拍手,神色正经了些:“行了,闲话说完了,说正事。” “两日后,若太子真的亲临顾家迎亲现场,你们俩,是打算顶着通缉榜甲级要犯的名头去喝喜酒呢,还是去劫法场?” 空气骤然一静。 第654章 我进去一下?! 十三娘身体前倾,部分身体重重压在桌面上,微微一沉。 她看向秦无夜和靖司安南:“临渊城大捷,太子已经挥师西南。这贯清郡的浑水,你们搅得够多了!听姐姐一句劝,趁早抽身!” “趁着顾家注意力都在大婚上,趁着清渊王还在与岳老将军明争暗斗上,赶紧收拾东西,跟我去雨花谷!那儿天高皇帝远,阵法隔绝,清渊王和太子的手可都伸不过去!” 她顿了顿,看向秦无夜,眼神锐利:“至于应家?应红绫后续如何……” “秦无夜,不是姐姐我说话难听,你现在就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还顾得上别人家瓦上霜?” “留在这城多一日,就多一分被人认出来、包了饺子的风险!” “一千万下品灵石,足够让灵尊都红着眼来围杀你们了!” 秦无夜沉默。 桌下的手微微握紧。 十三娘话虽不好听,却是事实。 他和安南,太子要抓,清渊王也要抓。 “我同意十三娘说的。”靖司安南忽然开口,看向秦无夜的目光,没有犹豫,只有并肩者的理智分析。 “我们留在这里,于事无补,反而可能给他们招祸。若我们身份暴露,应家窝藏要犯的罪名,比顾家逼婚致命得多。” 他声音清冷坚定:“我不想成为别人的麻烦。” 秦无夜看着她。 这个女子从来不是依附于谁的花瓶。 她有她的骄傲,她的决断。 “好,走!” 十三娘笑了:“这才对嘛!当断则断,婆婆妈妈的可成不了大事。” 秦无夜起身:“既然要走,趁还有时间,大家尽量采买些灵具物资,以备不时之需。落日城门关闭前,我们出城。” 他从怀里摸出一个乾坤袋,也没仔细清点,直接递给十三娘:“这里头是搜刮来的灵石,你们看着买。我需要几样东西。” “说。” “灵种。”秦无夜道,“血魄精晶、怨魂丝、阴冥草、腐骨花等这类阴属性灵药材的种子,有多少买多少。另外……” “如果这些有现成的卖,也都帮我买了。” “还有腐骨花、九幽黄泉水……” “还有弄些新鲜的高阶妖兽血液,越新鲜越好!” 秦无夜列出的清单上这几十味阴气森森的名字让十三娘眉头跳了跳。 但她没多问,一把抓过清单和乾坤袋:“行,包在我身上!菀羲,走!” 菀羲看向秦无夜。 秦无夜点头:“去吧,听十三娘的。” 菀羲这才起身,跟着十三娘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主人,您可别偷偷走了啊!” “不走。”秦无夜无奈,“快去快回。” 屋内只剩下两人。 秦无夜毫不耽搁,翻手取出七面巴掌大小、刻满星辰月纹的玉质小旗,灵力灌注,扬手一甩。 “咻咻咻!” 七面小旗化作流光,精准地钉入里屋特定方位。 一层淡薄灵光屏障瞬间升起,将整个小屋笼罩在内,外界的声音和景象瞬间模糊扭曲。 “我进去一下。”秦无夜对靖司安南一点头,身影在阵法的微光中骤然变得虚幻,下一刻便彻底消失在原地。 镇天棺内。 秦无夜刚落地,就听到‘哞’的一声传来。 一道青黑小影子炮弹般冲了过来,亲昵地用头顶两只小犄角蹭着秦无夜的裤腿。 那双圆溜溜的眼睛里满是幽怨——仿佛在说:你又好久没进来,小爷我快无聊死了。 秦无夜弯腰把它捞起来,揉了揉小犄角:“怎么,想我了?” 小青牛“哞”了一声,脑袋使劲往他怀里拱。 秦无夜抱着它往里走,边走边说:“等会儿我要清点东西,你老实待着,别捣乱。” 小青牛甩了甩尾巴,也不知听懂了没有。 秦无夜把它放在古树下,转身走到院中空旷处,抬手一挥。 “哗啦啦——” 一堆东西凭空出现,瞬间堆起几座小山! 最触目惊心的是尸体。 人的,妖兽的,飞禽的,堆积如山。 浓郁的血腥气和残留的煞气弥漫开来。 最显眼的,是那具身披靖司国制式灵甲、胸口被洞穿一个大洞的灵宗境副将尸体! 除了尸体,便是各种兵器、甲胄、破损的阵盘、染血的旗帜,以及数十个鼓鼓囊囊的乾坤袋,甚至还有几枚闪烁着微光的须弥戒! 这些都是从他们身上搜刮的战利品。 他先没急着翻尸体,而是释放灵识扫过这些储物灵器。 乾坤袋,四十三个。 大多数低阶乾坤袋容量仅一立方左右,里面塞满了下品灵石和一些不值钱的杂物。 没啥禁制,谁捡到都能打开。 须弥戒,七枚。 其中有四枚是下品灵器,三枚是中品灵器。 容量从五立方到二十立方不等。 这种戒指通常会有简单的认主禁制,但主人一死,禁制便会逐渐消散。 如今已可轻易打开。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一具尸体腰间。 那里系着一条三指宽的腰带。 通体漆黑,表面有细密的银色纹路,隐隐构成某种符文阵列。 腰带扣是镂空的狼头造型,狼眼嵌着两颗极为细小的上品灵石,灵气流转间,仿佛活物。 秦无夜伸手解下腰带,掂了掂分量。 入手沉重,材质非金非革,倒像某种特殊矿石熔炼而成。 “难道是腰带形的储物法器?”他来了兴致。 秦无夜灵识探入,果然,一层强大的禁制将他狠狠弹开。 这禁制之强,远超寻常储物灵器。 “下品法器。”秦无夜下了判断。 他想起当初看过的一些书籍。 储物灵器法器虽分品级,但大多数人不愿在储物器具上下太强的禁制。 一来费时费力费灵石材料,二来若主人身死,禁制太强,后人打不开,里面的东西也跟着陪葬,等于白费。 所以市面上九成九的储物灵器,要么没禁制,要么只有最简单的认主禁制,主人一死就消散。 舍得在储物腰带上布下如此坚固禁制的…… “要么是里头有见不得人的东西,要么就是这人对自己的身家性命看得极重。”秦无夜喃喃。 他试着用力一捏,腰带纹丝不动。 又催动真元强行冲击禁制,那禁制反而反弹得更厉害,差点震伤他的灵识。 “以我如今实力,就算是用上吃奶的力气强行破开,恐怕也要耗费大量时间。” “而且强行破开储物法器,十有八九会导致内部空间崩塌,里头的东西要么损毁,要么落入破碎虚空,毛都捞不着。” 他盯着手里的腰带,有些犯难。 直接丢给镇天棺吞噬? 万一里头真有好东西,那就亏大了。 “得想个法子……” 第655章 能击杀灵尊的地品符箓?! 他抬头,目光落在那层淡金结界上。 结界外,是弥漫的葬天冥气。 那些黑雾死气,连灵尊都能困住,腐朽、吞噬、葬送一切生机。 用来腐蚀储物禁制…… “应该可行吧!”秦无夜眼睛一亮。 他起身走到结界边缘,心念微动,一缕葬天冥气立刻穿透结界,在他掌心凝聚成一团拳头大小的黑雾。 黑雾在掌心翻涌,触手冰冷死寂。 秦无夜深吸一口气,将那枚腰带置于身前,然后小心翼翼地将葬天冥气引向腰带上的禁制。 “嗤——” 黑雾触及腰带的瞬间,一阵细微的腐蚀声响起。 腰带表面的银色符文骤然亮起,试图抵抗。 但那光芒在黑雾面前,如同萤火遇烈日,只挣扎了三息,便开始黯淡。 秦无夜不敢大意,全神贯注操控葬天冥气,让它只腐蚀禁制,不伤腰带本身。 这需要极其精细的控制力。 他的额头沁出细汗,精神力高度集中。 葬天冥气在他操控下,如同最细的刻刀,一丝一丝侵蚀着禁制的纹路。 一炷香。 两柱香。 三炷香。 “咔——” 一声轻响,腰带上的银色符文齐齐碎裂,禁制轰然消散。 秦无夜长长吐出一口气,抹了把额头的汗。 “娘的,比打一架还累。” 顾不上调息,他迫不及待地将灵识探入腰带内部。 空间比他的须弥戒略大,约有三十立方。 里面物品不多,却件件不凡! 最显眼的是码放整齐的五十块晶莹剔透、灵气远超下品灵石的石头! “上品灵石!”秦无夜心头一喜。 五十块上品灵石,价值等同于五十万下品灵石。 但蕴含的灵气更精纯,关键时刻恢复灵力或驱动高阶阵法效果更好! 旁边是三个玉盒。 打开第一个,里面是三颗通体赤红、散发着惊人热力的丹药,丹纹隐现龙形。 “四品上等,龙血锻骨丹!”秦无夜认得此丹,是淬炼肉身的宝药,正适合他修炼八荒不灭体。 第二个玉盒稍大,里边静静躺着一本《血煞噬灵诀·残卷》?! 秦无夜瞳孔一缩。 血煞宗的功法?! 他翻开书页,粗略浏览。 这确实是血煞宗的《血煞噬灵诀》,虽只是残卷,却记载了如何吞噬他人灵力化为己用的邪门法门。 这种功法修炼速度极快,但后患无穷,极易走火入魔。 “这靖司国的副将,难道跟血煞宗有勾结?”秦无夜皱眉。 翻到最后一页,竟露出一卷古朴的兽皮小地图。 地图材质坚韧,边缘磨损严重,显然年代久远。 上面用暗红色的线条勾勒着复杂地形,中心区域标记着一座形似仰天咆哮巨狼的山峰,旁边有几个模糊的古字。 秦无夜仔细辨认,依稀是‘啸月’、‘臧兵’等字样,也不知是什么意思。 “藏宝图?”他心中一动,但此刻无暇细究,将地图放回残卷内夹好,放置一旁。 第三个玉盒里边,竟是一小叠符箓。 数了数,共有四张。 其中三张呈淡金色,符纸细腻,符文繁复,隐隐有灵气流转。 凭秦无夜的经验,这三张至少是中品符箓,甚至可能是上品! 最后一张符纸通体银白,上面用暗金奇异灵砂勾勒出复杂到令人头晕目眩的符文。 仅仅是看着,都感觉神魂刺痛! 这绝非是他之前使用过的符箓可比! 甚至比他兜里仅有的那张上品符箓‘庚金剑气符’的气息都要凝练百倍! 秦无夜翻来覆去看了半天,愣是没看懂上面的符文。 “老黑!”他喊了一声,“出来掌掌眼!” 怀里,养尸袋微动,轻影飘了出来。 她瞥了眼秦无夜手里的银白符箓,眉头一挑:“咦?地品符箓?” “地品?!”秦无夜心头剧震,“你确定?” “废话,老子活了上千年,符箓还是认得的。”老黑伸手接过,仔细看了看,“攻击型的地品符箓,铭刻的应该是某种雷系术法。” 她顿了顿,看向秦无夜:“这玩意儿,对付灵尊中期高手都不在话下。若是偷袭,灵尊九重也得吃大亏。” 秦无夜心跳更是快了半拍。 符箓分阶:下品、中品、上品、极品、地符、天符、仙符。 寻常修士用的都是下品、中品符箓。 上品符箓已经能对大灵师造成威胁,极品符箓运用得当可杀灵宗。 而地品符箓——那是能对付灵尊的杀器! 有价无市! 至于天品、仙品,传说中的东西,想都不要想。 “这三张呢?”秦无夜指向之前那三张淡金符箓。 老黑扫了一眼:“两张上品,一张极品,都是攻击型符箓。” 秦无夜深吸一口气。 发了。 这一趟,光是这几张符箓,就值了。 “一个小小的靖司国西路军副将,怎么会有地品符箓?”秦无夜有些想不通。 老黑嗤笑一声:“这人八成是血煞宗的暗子,或者跟血煞宗有交易。地品符箓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弄到的,就算是灵尊强者,也不是人人都有。他藏着不用,要么是舍不得,要么是没来得及。” “估计是想找机会偷袭岳将军的吧。”老黑补充道。 秦无夜恍然点头。 战场上,这人根本没机会用符箓——老黑杀得太快,飞舟直接捏爆,人估计都没反应过来就死了。 “值了。”秦无夜嘿嘿一笑,将这四张符箓小心收好,放入自己的须弥戒中。 清点完之后,秦无夜快速将那些尸体,全部转移到血池中。 至于灵师境的尸体,全部扔到结界外。 镇天棺的黑雾一卷,瞬间吞没,化作精纯灵气反哺棺内空间。 他双手掐诀,口中念诵起血魄融妖秘录晦涩的咒文。 一道道血色符文自他指尖飞出,没入血池。 尸体中的血液如同活了过来,瞬间化作丝丝缕缕的血线飘起,然后快速缠绕上尸身,再缓缓渗透进去。 他这是在用秘法引动血池阴煞之力,暂时蕴养这些尸体,锁住其残留的精血,防止腐败和灵气逸散,为后续炼制血魂妖傀做足准备。 第656章 事已备,东风将至?! 血池底部,那些灵石亮起微光,聚血符文运转,淡淡的血色雾气开始在池中弥漫。 “等十三娘她们买回材料,就可以正式开始炼制了。”秦无夜喃喃。 做完这一切,他直起身,长长吐了口气。 小青牛不知何时跑到他脚边,正歪着脑袋看他忙活,那双圆眼里满是好奇。 秦无夜弯腰把它捞起来,揉了揉小犄角:“看什么看,又不关你事。” 小青牛“哞”了一声,像是在抗议。 秦无夜抱着它走出血池区域,在灵田旁停下。 灵田空荡荡的,泥土黝黑,隐隐透着灵气。 这是镇天棺自带的灵田,种什么都比外界长得好。 “等种子买回来,这里就得种满了。”秦无夜嘀咕,“血魄精晶、怨魂丝、阴冥草、腐骨花……也不知道能买到几样。” 他低头看向小青牛,严肃道:“等种下去之后,你可不能啃,也不能拱地。只准吃杂草,听见没?” 小青牛眨了眨眼。 “哞。” 也不知是真听懂了,还是敷衍。 秦无夜正想再叮嘱两句,忽然心有所感。 外界阵法传来轻微波动,是十三娘和菀羲回来了。 秦无夜刚现身,就听见院外传来菀羲的声音:“主人!我们回来了!” 他抬手收了阵盘,推门而出。 院里,十三娘和菀羲正站在那里。 十三娘手里拎着几个乾坤袋,脸上带着几分得意。 菀羲则一脸兴奋,紫瞳亮晶晶的。 “买到了?”秦无夜问。 “那当然!”十三娘把乾坤袋扔给他,“你十三娘出马,还能空手而归?” 秦无夜接过,灵识探入一扫。 灵种:阴冥草、腐骨花、怨魂丝的种子各买了三份,足够种满灵田。 材料:血魄精晶十块、怨魂丝三十缕、阴冥草五十株、腐骨花二十朵。 九幽黄泉水——没有,那玩意儿寻常修士用不上,黑市也没货。 “够了。”秦无夜点头,“辛苦了。” 他把乾坤袋收起,又看向十三娘:“你们也收拾收拾,准备出城。” 十三娘点头,转身进屋。 菀羲凑过来,小声道:“主人,您每次进那阵法都神神秘秘的,是不是要突破大境界了呀?” 秦无夜弹了她脑门一下:“少问。” 菀羲捂着额头嘟嘴。 十三娘又将一件薄如蝉翼的东西递向靖司安南。 “喏,安南妹子,给你的。在黑市老熟人‘锦娘’那儿淘换到的。” “幻颜纱,下品法器,跟秦无夜那千机面一个路数,易容改息。” “你这模样太打眼,出城前赶紧戴上,幻化个普通点的样子。否则,就你这冰魄气质,城门守卫想不留意都难!” 靖司安南默默接过那薄纱,谢过。 十三娘脸色忽然严肃了些,压低声音:“风声紧了。太子要来贯清城的消息,怕是捂不住了。街上巡逻的卫兵多了好几队,盘查也严了不少。咱们得趁城门落锁前赶紧走!” 秦无夜点头,迅速将采购的灵种和材料收好。 他再次遁入棺中。 他飞快地将采购来的各类灵种,尤其是阴冥草、腐骨花等炼制血魂妖傀丹所需的阴属性灵草种子,小心翼翼地播种在灵田里。 又特意叮嘱了小青牛一番,这才将那些采购来的妖兽精血和部分辅材投入血池,加强蕴养效果。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不敢有丝毫浪费。 棺内时间充裕。 做完这一切出来,外界也不过过了一盏茶功夫。 秦无夜收起阵法,看向十三娘:“十三娘,我们这就出城。两日后,无论应家之事如何,我们在贯清城南五十里外的‘岭脚村’里的破庙碰头。” “岭脚村破庙,知道了。”十三娘点头。 随后,秦无夜走到木桌前,取过纸笔,快速写了几行字,折好,交给菀羲:“你不易暴露,身形隐蔽。现在潜入应府,将此信交给应红绫。” 菀羲郑重接过,用力点头:“主人放心!” 身影一晃,化作一道紫黑流光溜走了。 信上只有寥寥数语,“事已备,东风将至。安心应对,有缘自会重逢。珍重。” 落日西沉,贯清城巍峨的城门在暮色中愈发厚重。 出城的人不少,大多是行商,拖家带口,步履匆匆。 秦无夜三人混在人流中,低着头,不紧不慢地往外走。 守城的士兵盘查得比往日严了些,但注意力大多集中在进城的队伍上。 出城的,只是随意扫几眼便放行。 轮到秦无夜时,那士兵瞥了他一眼,见是个气息普通的落魄散修,不耐烦地挥挥手:“走走走。” 秦无夜低头快步走过。 靖司安南、菀羲相继通过。 秦无夜回头望了一眼贯清城高耸的轮廓,心中并无多少离别的惆怅,只有一丝暂时脱困的轻松和对未来的审慎。 他深吸一口气,握紧了靖司安南微凉的手,低声道:“走吧。” 两人身影加快,很快融入官道上南来北往的车马人流中,向着南边苍茫的暮色行去。 夜色,彻底笼罩了贯清城。 白日里喧闹的巷子,此刻寂静无声。 十三娘百无聊赖地呆在这个小院里盘坐静修。 “砰!” 这时,院门突然被人从外面一脚狠狠踹开! 腐朽的木门板直接碎裂飞溅! 十几条气息剽悍、眼神凶狠的身影瞬间涌入狭窄的小院,将十三娘团团围住。 为首一人身材高瘦,面颊凹陷,眼神阴鸷,穿着黑市常见的劲装,腰间佩着一柄蛇形弯刀。 他身侧,跟着一个衣着艳丽的中年女子,正是白日里卖给十三娘幻颜纱的黑市商人‘锦娘’! “十三娘,对不住了!”锦娘声音有些发颤,指着她对那鹰脸汉子道,“虎爷!就是她!就是她今天急匆匆找我买的幻颜纱!还买了好多阴气森森的草药种子和妖兽血!” 被称为‘虎爷’的鹰脸汉子咧开嘴,露出森白牙齿,目光在十三娘丰腴的身段上扫过,带着毫不掩饰的贪婪和恶意。 “嘿嘿,十三娘,好手段啊!几个月就在黑市站稳脚跟,老子早就觉得你这外乡娘们不简单!那幻颜纱…你给谁用了?嗯?!” 他踏前一步,灵宗七重的威压毫不掩饰地压向十三娘:“这破院子,租住登记的是一对姓冷的中年散修道侣…说!是不是那对红榜上的金疙瘩?秦无夜?靖司安南?那一千万灵石的通缉犯?!” 第657章 管天管地,还管老娘拉屎放屁?! 他眼中射出狂热的光,声音陡然拔高:“一千万啊!小娘子!见者有份!你乖乖告诉老子他们去哪儿了,咱们一起追上去!得了赏金,老子分你三成!不,四成!足够你逍遥快活几辈子!怎么样?” 他舔了舔嘴唇,淫邪的目光在十三娘胸口逡巡,“或者…你跟了老子,以后吃香喝辣……” “呸!”一口唾沫精准地啐在鹰脸虎爷脚前。 十三娘双手叉腰,柳眉倒竖,泼辣劲儿瞬间爆发,指着虎爷鼻子就骂:“我呸!撒泡尿照照你那熊样!癞蛤蟆打哈欠——好大的口气!” “分老娘四成?跟你?你算哪根地里刨出来的烂葱?也敢打老娘的主意?” “还一千万?做你娘的春秋大梦!那灵石烫手得很,你虎大牙有命拿,怕没命花!” “臭婆娘!给脸不要脸!”虎爷被骂得脸色铁青,恼羞成怒,眼中杀机暴涨,“敬酒不吃吃罚酒!拿下她!老子倒要看看,是你的嘴硬,还是老子的手段硬!” 十几名手下齐声应和,刀剑出鞘,灵力涌动,凶狠地扑了上来! 最低也是大灵师后期修为! “怕你们不成!”十三娘厉叱一声,周身灵光暴涨! 她双手翻飞,无数淡黄色的花瓣凭空凝聚,瞬间化作层层叠叠、厚重无比的花墙挡在身前! 秘术·千重落英障! “轰!咔嚓!” 刀光剑气狠狠斩在花墙之上,花瓣纷飞,灵力剧烈碰撞! 小院墙壁瞬间被逸散的劲气震塌半边! 巨大的声响和狂暴的灵力波动,在这寂静的夜里如同惊雷炸响! 仅仅一盏茶后。 一队身着暗青鳞甲、气息肃杀的精锐士兵出现在巷口,迅速封锁了这片区域。 他们甲胄精良,胸前镌刻着一个狰狞的‘清’字徽记。 为首者是一名三十岁左右、面容冷峻如铁的将领,眼神锐利,气息赫然达到了灵宗九重巅峰! 正是清渊王麾下精锐——夜清卫的副统领,王狰! “怎么回事?”王狰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感情。 一名小队长迅速上前,低声禀报:“禀副统领,接到巡城卫示警,此地有高阶修士斗法。属下赶到时,发现是黑市‘虎牙帮’帮主虎大牙带人围攻此院租客。” “双方皆称对方与红榜通缉要犯秦无夜、靖司安南有关。尤其是那女子,”他指了指十三娘,“虎大牙指认她购买了易容法器给通缉犯使用!” “红榜通缉?!”王狰瞳孔骤然收缩! 这两人的名字高悬榜单数月,那一千万灵石的悬赏,瞬间点燃了他眼中的火焰! 这可是泼天的大功! “住手!” 一声冷喝炸响,小院内激荡的灵力瞬间为之一滞。 虎大牙那十几名手下下意识地收住攻势,扭头看向巷口。 十三娘也趁机收拢花墙,喘息着望向那队突然出现的精锐甲士。 暗青鳞甲,肃杀气息,胸前狰狞的‘清’字徽记在火把光芒下清晰可见。 夜清卫! 虎大牙脸色一变,但很快堆起笑脸,快步迎上去:“哎呀呀,王副统领!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小的正在教训不听话的娘子,惊动了您老人家,实在是......” “闭嘴。”王狰冷冷扫了他一眼,目光越过他,落在十三娘身上。 那眼神如同鹰隼盯住猎物,冰冷、锐利,不带丝毫温度。 十三娘心里咯噔一下,但面上不动声色,反而双手叉腰,抢先开口:“哎哟喂!王副统领来得正好!您可得给民妇做主啊!” 她指着虎大牙,一脸委屈:“这帮天杀的,深更半夜踹烂民妇家门,二话不说就要动手杀人!私闯民宅,持械行凶,这还有王法吗?!您快把他们抓起来!” “放你娘的屁!”虎大牙顿时跳脚,“老子明明是在追捕红榜通缉要犯!这娘们儿今天在黑市买了易容法器,还买了大量阴属性灵材和妖兽血,分明是给那通缉犯准备的!王副统领,您若不信,可以问锦娘!” 锦娘缩在人群后头,脸色发白,但还是点了点头。 王狰的目光在十三娘身上来回扫视。 这女人,灵宗七重修为,穿着打扮有些许风尘。 但那股子泼辣劲儿底下,分明藏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你叫什么?”他开口。 “民妇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十三娘!”十三娘挺了挺胸,“贯清城东坊市卖药草的老板娘!街坊邻居都知道!怎么,卖药材犯法啊?” “不犯法。”王狰淡淡道,“但你涉嫌窝藏要犯,需要跟我回衙门走一趟。” “凭什么?!”十三娘柳眉倒竖,“就凭这癞蛤蟆污蔑人?我还说他虎大牙私通玄金皇朝呢!您要不要也把他抓回去审审?” “你——!”虎大牙气得脸色铁青。 王狰却懒得再废话,一挥手:“一起带走。” 四名夜清卫立刻上前,伸手就要拿人。 十三娘眼中寒光一闪,周身灵力骤然爆发! 淡黄花瓣漫天飞舞,瞬间化作无数锋利刀刃,朝着那四名夜清卫席卷而去! “放肆!”王狰冷哼一声,身形一晃便出现在十三娘面前,一掌拍出! 雄浑的掌力与花瓣刀刃碰撞,轰然炸开! 十三娘借势后退,脚尖在院墙上一点,整个人如同飞燕般掠向夜空! 想跑? 王狰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翻手取出一枚巴掌大的青铜小钟,灵力灌注,朝着十三娘逃离的方向猛地一抛! “铛——” 钟声悠扬,却带着某种诡异的律动。 十三娘只觉得周身空间骤然凝固,仿佛被一只无形大手死死攥住! 她奋力挣扎,却如同陷入泥沼,越挣扎越紧! “这是什么鬼东西?!”她惊怒交加。 王狰踏空而来,五指虚抓,那小钟瞬间放大,当空罩下! “铛——” 又是一声钟鸣。 十三娘眼前一黑,瞬间失去了意识。 不知过了多久。 十三娘被一盆冷水泼醒。 她艰难地睁开眼,发现自己被粗大的锁链捆在一根铁柱上,浑身灵力被封,四肢百骸无处不痛。 周围是阴暗潮湿的石室,墙上挂着各种刑具,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和腐朽的气味。 牢房。 她被关进了牢房。 “醒了?” 一个冰冷的声音响起。 十三娘抬起头,看见王狰坐在不远处的一张木桌后,正慢条斯理地擦拭着那把蛇形弯刀。 这把弯刀,好像是那虎大牙的。 如今,这虎大牙并不在狱中。 “王副统领好大的威风啊。”十三娘扯了扯嘴角,声音沙哑,“抓我一个弱女子,用得着动用这等法器?” “弱女子?”王狰放下弯刀,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灵宗七重的弱女子?能在虎大牙十几人围攻不落下风的弱女子?” 他俯下身,目光如刀:“十三娘是吧?说说吧,那秦无夜和靖司安南,现在何处?”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十三娘偏过头。 “不知道?”王狰笑了,那笑容阴冷如蛇,“你今日在黑市买了幻颜纱,买了阴冥草、腐骨花、怨魂丝的种子,还买了三十缕怨魂丝、五十株阴冥草、二十朵腐骨花,外加大量高阶妖兽血......” 他一样一样数着,仿佛亲眼所见。 “这些东西,寻常修士根本用不上。幻颜纱是易容法器,阴属性灵材是炼制邪门傀儡或丹药的必备之物,妖兽血更是用途广泛......但组合在一起,恰好对应了某位红榜要犯的手段。” 他盯着十三娘的眼睛:“那秦无夜,据说擅长炼制傀儡。你说,这些东西,是不是给他买的?” 十三娘心头一震,但反而嗤笑一声:“王副统领的想法可真谓天马行空!民妇买这些东西,是自己要用!怎么,夜清卫连修士买什么灵材都要管了?管天管地,还管老娘拉屎放屁?” “嘴硬。”王狰也不动怒,转身回到桌后,重新坐下,“那就耗着吧。我有的是时间。” 他挥了挥手,两名夜清卫上前,开始摆弄那些刑具。 十三娘看着那些血迹斑斑的铁钩、烙铁、夹棍,心里发寒,但依旧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一个时辰后。 王狰的眉头终于皱了起来。 这女人,硬气得很。 无论用什么刑,她都只是骂,骂得花样百出,骂得那些行刑的夜清卫都脸色铁青,但就是不吐一个字。 “有意思。”王狰站起身,走到十三娘面前,看着她苍白的脸和嘴角的血迹,“你越是如此,就越证明你有问题。” 他转身,大步走出牢房。 第658章 十三娘被抓?! 夜已深。 贯清城,清渊王府。 王府占地极广,亭台楼阁,雕梁画栋,处处透着富贵气息。 但此刻,王府深处一座不起眼的小院中,却亮着昏黄的灯光。 王狰站在院门外,整了整衣甲,深吸一口气,这才轻轻叩响门扉。 “进来。” 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 王狰推门而入。 小院不大,陈设简朴,一株老梅树下摆着石桌石凳。 一个身着青衫、面容儒雅的中年男子正坐在石凳上,对着一盘残棋自斟自饮。 此人看起来不过四十许,眉目清朗,三缕长须,一派名士风范。 但王狰知道,此人便是清渊王真正的左膀右臂,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军师——陈南玄。 灵尊五重修为,心思缜密,手段狠辣,曾以一己之力,为清渊王铲除无数政敌。 “夜清卫副统领王狰,求见军师。”王狰单膝跪地,恭声道。 “起来吧。”陈南玄端起酒杯,轻抿一口,“深夜来此,所为何事?” 王狰起身,将今夜之事一五一十禀报。 “那女子嘴硬至极,酷刑加身也不肯吐露半个字。属下以为,她定与那秦无夜、靖司安南有关,甚至可能是他们的同伙。但撬不开她的嘴,属下无能,特来请军师定夺。” 陈南玄听完,放下酒杯,目光落在那盘残棋上。 半晌,他站起身:“带路。” 牢房内。 十三娘正昏昏沉沉,忽然听见脚步声响起。 她睁开眼,看见王狰带着一个青衫中年男子走了进来。 那男子面容儒雅,气息平和,但一双眼睛却深邃如渊,仿佛能看透人心。 十三娘心头一凛。 此人......比王狰危险得多! “你就是十三娘?”陈南玄走到她面前,语气温和,如同老友叙旧,“何必如此倔强?说出那两人的下落,本座保你安然无恙,还可赠你一笔灵石,让你远走高飞。” 十三娘咧嘴一笑,露出沾血的牙齿:“这位大人好生面善,敢问尊姓大名?” “陈南玄。” 十三娘瞳孔微缩。 清渊王军师,灵尊五重,陈南玄! 他竟然亲自来了! “如何?考虑考虑?”陈南玄依旧温和。 十三娘沉默片刻,忽然“呸”的一声,一口血痰吐在陈南玄腿脚上。 “考虑你娘个头!” 陈南玄脸上的温和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刺骨的冰冷。 “不识抬举。” 他抬起手,五指虚抓,直接按在十三娘头顶! 搜魂术! 十三娘只觉得一股恐怖的精神力猛地刺入自己识海,如同无数根钢针在脑海中疯狂搅动! 痛! 痛彻心扉! 痛得她几乎要晕厥过去! 一幅幅画面在陈南玄的‘眼’前飞速闪过:某处花谷的葱郁、有福客栈的酒香、与爱人的亲昵…… 但她咬紧牙关,拼尽最后一丝清明! “休想——!”识海深处,传来十三娘灵魂濒临崩溃的尖啸! 一股玉石俱焚的决绝意志轰然爆发! 她竟以燃烧本命神魂为代价,强行引动秘法,如同挥刀自斩! “噗!” 十三娘七窍流血,整个人剧烈颤抖! 陈南玄闷哼一声,脸色微变,连退两步! 指尖萦绕的无色气流瞬间紊乱、崩散! 他强行收回神念,一股神魂反噬之力让他也感到一阵气血翻腾。 十三娘大口喘息,鲜血顺着嘴角、眼角、鼻孔不断淌下,但她依旧在笑,笑得疯狂而凄厉。 “老娘......就是死......也不会让你们......得逞......” 陈南玄脸色阴沉。 刚才那一瞬间,他确实读取到了一些碎片。 阴属性灵材、妖兽血、幻颜纱......还有,一个约定? “两日后......岭……” 关键时刻,搜魂被强行切断。 陈南玄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怒意。 他盯着十三娘,沉默良久。 再强行搜魂,不一定能得到结果,但这女人必死。 那些碎片,不足以锁定那两人的具体位置。 但......留着这女人还有用。 “两日后?”陈南玄缓缓开口,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两日后,正好是顾家迎亲之日。你若没有赴约,以那秦无夜的性子,定会返回城内查看......” 他转身,看向王狰:“传令下去,严密监视那座小院。任何人进出,都要禀报。两日后,若那秦无夜果真出现......立刻拿下!” “是!”王狰抱拳领命。 陈南玄走到牢房门口,忽然停下,头也不回地道:“看好她。这是重要的饵。” 两日后。 贯清城仿佛被投入了巨大的喜庆熔炉。 顾家嫡子顾千行大婚,迎娶应家明珠应红绫! 从顾府到应府的主干道上,铺满了崭新的红毡。 道路两旁张灯结彩,挂满了贴着金色“囍”字的大红灯笼,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无数鲜艳的彩绸从高大的门楼上垂落,一直延伸到长街尽头。 顾家显然下了血本。 衣着光鲜的家丁婢女站在街边,满面笑容地将一把把晶莹的下品灵石、一包包裹着红纸的灵果蜜饯撒向拥挤的人群。 “顾家大喜!同沾喜气!” “顾少爷仁义!祝百年好合!” “抢啊!沾沾贵气!” “顾家真是阔气啊!” “可不是嘛!听说顾少爷娶的是应家大小姐,那可是贯清郡出了名的美人!” “应家虽然比不上顾家,但也算大户人家,门当户对啊!” “恭喜恭喜!顾家大喜!” 百姓们议论纷纷,欢声笑语。 小孩子们在大人腿边钻来钻去,小脸兴奋得通红。 普通百姓捧着平时难得一见的灵石和灵果,对顾家的慷慨赞不绝口。 整个贯清城东城,都沉浸在一种近乎狂热的喜庆氛围中。 迎亲队伍中,顾千行骑在高头大马上,一身大红喜袍,胸口系着大红花,脸上满是得意。 他想起应红绫那张绝美的脸,想起她那倔强的眼神,心里就一阵火热。 “哼,再倔有什么用?还不是得乖乖嫁给我?” 他舔了舔嘴唇,眼中闪过一丝淫邪。 等入了洞房,看我怎么收拾你! 应家。 应红绫一身凤冠霞帔,端坐在梳妆台前。 镜中的她,妆容精致,容颜绝美,但眼底却是一片死寂。 母亲站在身后,不停地抹泪。 “红绫啊,娘舍不得你......” 尽管应母之前一直劝应红绫嫁给应千行,但真到了这个时刻还是不免伤心。 “娘,别哭了。”应红绫握住母亲的手,声音平静,“今日是女儿大喜的日子,您该高兴才是。” 高兴? 应母哭得更厉害了。 她不知道女儿那神秘的朋友是否真的能救得了他们应家。 若是失败了,应家就全完了! 应红绫望着镜中的自己,脑海中浮现出那封信上的字迹。 ‘事已备,东风将至。安心应对,有缘自会重逢。珍重。’ 她不知道那“东风”究竟是什么,但她信他。 那个曾在飞云宗张扬的他、在皇朝战面对顾千帆时为她出头、如今又在她最绝望时出现的少年。 他说有缘自会重逢。 那便......信他。 “红绫。”父亲应天承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时辰到了,迎亲的队伍已经到街口。” 应红绫深吸一口气,站起身。 娘,女儿去了。 第659章 这一局,他终于赢了?! 顾府。 正厅内,宾客满座。 贯清郡有头有脸的人物几乎都到了。 各方商贾代表络绎不绝,贺礼堆积如山。 顾家家主顾鸿远坐在主位上,满面红光,应对着各方宾客。 但偶尔,他的目光会飘向大门外,眼底闪过一丝疑虑。 王爷怎么还没来? 按理说,自己为清渊王鞍前马后这么多年,出钱出力出人,帮他做了那么多见不得光的事。 今日是自己长子大婚,王爷就算不亲自到场,也该派个代表来贺喜吧? 可到现在,连个影子都没有。 顾鸿远心里有些失落,但很快又自我安慰。 王爷日理万机,或许是被什么事耽搁了。 再说,今日这么多宾客到场,已经够给面子了,不该奢求太多。 吉时将至,宾客齐聚顾府正厅,气氛热烈。 司仪清了清嗓子,正要高喊“一拜天地——”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紧接着,一个尖细的嗓音高声唱喏: “太子殿下驾到——!” “皇族大长老驾到——!” 两声穿透力极强的唱喏,如同九天神雷,毫无征兆地炸响在喧嚣的顾府上空! 声音蕴含着浑厚的灵力,瞬间盖过了所有的喧哗! 整个顾府,瞬间死寂! 接着,满堂哗然! 顾鸿远霍地站起,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太子?! 太子怎么会来?! 宾客们更是炸开了锅,纷纷起身,伸长脖子往门外张望。 “天哪!我没听错吧?太子殿下?” “太子亲临?!顾家这面子也太大了吧!” “可不是嘛!太子可是皇储,未来的一国之君!能来参加顾家婚礼,这顾家得是多受重视!” “顾家……顾家这是要一飞冲天啊!连太子都亲自来贺喜?” “顾家发达了!发达了啊!” 不明真相的宾客们震惊过后,是难以抑制的兴奋和羡慕,看向顾鸿远和顾千行的眼神充满了敬畏和谄媚。 而应天承身体却是猛地一颤,被应春山死死扶住才没倒下。 他浑浊的眼中爆发出极致的紧张和一丝……期待! 来了! 终于来了! 他脸上迅速堆起比顾鸿远还要夸张的震惊与惶恐之色,仿佛被这天降殊荣砸得晕头转向。 顾鸿远强忍着几乎要跳出胸腔的心脏,和同样面无人色的顾千行,几乎是连滚爬爬地冲出正厅。 只见府门大开,两队人马鱼贯而入。 为首者,一身明黄袍服,面容俊朗,眉宇间一道细微的、跳动着雷霆与星光的奇异纹路,正是当朝太子——轩辕昊! 他身侧,跟着两队气息肃杀的精锐甲士。 一队身着血色战甲,眼神冰冷,正是太子直属死士——血狱金士! 另一队,十二人,皆着暗金鳞甲,面覆生肖面具,气息深沉,正是皇族威震朝野的十二镇堂使! 而最后方,一个身着朴素灰袍、面容古朴的老者缓步而入。 他看似平平无奇,但所过之处,空气都仿佛凝固。 顾鸿远瞳孔骤然收缩! 大长老轩辕桀! 应天承同样小跑而来,看着太子和大长老,心脏狂跳,几乎要跳出嗓子眼! 顾鸿远已经快步迎了上去,满脸堆笑,躬身行礼:“草民顾鸿远,参见太子殿下!不知殿下驾到,有失远迎,还望殿下恕罪!” 轩辕昊淡淡一笑:“顾家主不必多礼。本宫途经贯清城,听闻今日是令郎大喜之日,特来讨杯喜酒喝。” “殿下能来,是草民全家天大的荣幸!”顾鸿远激动得声音都在颤抖,“快,快请上座!” 他转身,正要引太子入席。 忽然—— “且慢。” 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 轩辕桀缓步上前,目光如电,扫过全场。 顾鸿远心头一突,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顾鸿远。”轩辕桀开口,声音不大,却如雷霆般在每个人耳边炸响,“你可知罪?” 全场死寂。 顾鸿远脸色骤变,强笑道:“大长老说笑了,草民......草民何罪之有?” “何罪之有?”轩辕桀冷笑一声,翻手取出一道明黄卷轴,“圣旨在此,顾鸿远接旨!” 顾鸿远双腿发软,几乎要瘫倒在地。 但他还是跪下:“草民......接旨。” 轩辕桀展开圣旨,朗声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查贯清郡顾家,勾结玄金皇朝,私贩军资,图谋不轨,罪证确凿。着即抄没家产,缉拿顾家满门,押解入京,交由三司会审!钦此!” “轰——!” 全场炸锅! “什么?!顾家勾结玄金皇朝?!” “这怎么可能?!” “圣旨都下了,还能有假?” “我的天!顾家这是要完了啊!” 宾客们惊骇欲绝,纷纷后退,仿佛顾鸿远是什么洪水猛兽、妖魔鬼怪。 “不!冤枉!太子殿下!大长老!这是天大的冤枉啊!”顾鸿远猛地抬头,发出绝望的嘶吼,眼中充满了恐惧和难以置信。 是谁? 是谁泄露了消息?! 王爷?! 是王爷放弃我们了?! 是……应天承?! 他猛地转头怒目直视应天承! 应天承假意咳嗽数声,一脸惶恐后退了数步,演得跟真的一样。 顾千行更是吓得魂飞魄散,直接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殿下饶命!殿下饶命!这不关小人的事啊!都是父亲......都是父亲做的!小人什么都不知道!” 顾鸿远看着儿子那副窝囊样,心中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了。 完了。 全完了。 可就在这时—— “噗!” 顾鸿远猛地喷出一口黑血,整个人直挺挺倒了下去! 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转为一种死人的青灰,皮肤下仿佛有无数细小的虫子在疯狂蠕动! 他死死捂住心口,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身体剧烈地抽搐了几下,然后直接气绝身亡! 七窍之中,同样流出乌黑的血! “家主!” “爹!” 顾千行惨叫一声,扑上去抱住父亲。 轩辕昊和大长老脸色同时一变。 不好!有人下毒! 几乎在同一时间! 顾府后院。 那里,火光冲天! “后院!后院起大火了!” “报——!”一名血狱金士飞身来报,“禀殿下!顾府后院起火!顾鸿远之妻妾、儿女、族人,共计三十七口,全部毙命!似是事先服下毒药,又有人纵火焚尸!” 轩辕桀脸色铁青,一步踏出,身形已出现在顾府上空。 神识横扫,覆盖全城。 片刻后,他落回地面,目光阴沉。 “有人提前通风报信。”他看向轩辕昊,“清渊王,已经动手了。” 轩辕昊握紧拳头,眼中怒火熊熊。 他明白。 顾家是清渊王的狗腿子,做了太多见不得光的事。 若顾家被拿下,严刑拷打之下,必定会供出清渊王。 所以,清渊王抢先一步,杀人灭口! 顾鸿远中毒,顾家满门被杀,所有证据,全部化为灰烬! “搜!给本宫仔细的搜!一个角落都不许放过!”轩辕昊的声音带着怒火。 血狱金士和镇堂使们立刻如虎狼般扑向顾府各处。 轩辕桀安慰道:“不过殿下不必气馁。顾家虽灭,但证据尚在。那些账目、信函,足以证明顾家通敌叛国。清渊王此番断臂求生,也伤及根本。” “至少这一局,是殿下赢了。” 轩辕昊深吸一口气,缓缓点头。 是啊。 这一局,他终于赢了。 尽管没能直接抓住清渊王的把柄,但顾家的覆灭,是他在与这位王叔的对抗中,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胜利! 他看向瘫软在地、面如死灰的顾千行,冷冷道:“将此逆贼押下去,严加看管。” 第660章 老黑又被阵法困了?! 贯清城因太子的到来而风云震动时。 城南五十里,岭脚村。 村外有座破庙,早已荒废多年。 庙中,秦无夜盘膝坐在一堆干草上,闭目调息。 靖司安南靠在一根断柱旁,目光透过破损的庙门,望着天边渐渐西沉的落日。 菀羲蹲在庙外一棵老槐树的枝头,紫瞳滴溜溜转着,盯着来路的方向。 落日。 黄昏。 天黑。 月亮升起。 来路上,始终没有出现那道妖娆的身影。 秦无夜睁开眼,站起身,走到庙门口。 夜色深沉,月光如霜。 来路空空,连个鬼影都没有。 “主人......”菀羲从树上跃下,落在他身边,小声道,“十三娘她......会不会有事?” 秦无夜没说话。 但他心里,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十三娘不是不守约的人。 她说落日城门关闭前出城,就一定会出城。 除非...... 她出不了城。 “我要进城看看。”秦无夜忽然道。 “不行!”靖司安南霍地站起,几步走到他面前,清冷的眼眸中满是坚决,“太子此刻就在城内,大长老轩辕桀必定随行!你我出现,等于自投罗网!” “我知道。”秦无夜看着她,“但十三娘帮了我们许多,我不能丢下她。” “主人!”菀羲也急了,“让我去吧!我化形之后,就算是灵尊也未必能看穿我的妖气......” “不行。”秦无夜摇头,“你化形虽厉害,但若碰上厉害的灵尊强者,尤其是那些专精探查的高手,妖气无法完全隐藏。你去,太危险。” 他沉吟片刻,伸手探入养尸袋。 微光闪过,轻影出现在面前。 老黑的状态依旧不太好,身躯伤痕累累。 但那双暗金竖瞳,依旧冰冷锐利。 “老黑,你跑一趟。”秦无夜看着她,“潜入贯清城,去我们之前住的那个小院看看。若有异常,立即撤回。不要恋战,不要暴露。” 老黑瞥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身形一晃,消失在夜色中。 秦无夜三人摸黑穿过山林,来到贯清城外的树林边缘。 城门早已关闭,高大的城墙在月光下如同沉默的巨兽。 三人隐蔽在林中,望着那座城池。 老黑的身影如同幽灵,无声无息地掠过城墙,消失在城内。 贯清城,老宅小院。 老黑潜入院中,落在一处阴暗的角落。 暗金竖瞳扫过四周,眉头微皱。 不对劲。 太安静了。 这种安静,不是正常的安静,而是......刻意营造的安静。 她正要仔细探查,忽然心头一凛! 有人! 下一刻,一道锐利神识扫过,精准地锁定了她的位置! “呵,果然有鱼儿上钩了!” 一个得意的声音响起。 紧接着,小院四周骤然亮起阵法光芒,将整座院落笼罩其中! 十几道身影从暗处窜出,将老黑团团围住! 为首者,正是王狰! 他此刻的状态有些诡异。 双眼瞳孔泛着淡淡金色,鼻翼似有裂开且微微翕动,仿佛在嗅着什么。 周身气息涌动,血脉之力全开! 探灵血脉! 专克隐匿、伪装、变化之术! “本统领在此守了两天两夜,终于等到你了!”王狰盯着老黑,眼中满是得意,“我就知道,那女人两日不归,定会有人来寻......” 话说到一半,他忽然愣住了。 不对! 此人气息...... 怎的如此诡异? 冰冷、死寂,没有活人该有的生机波动。 不是活人?! 而且这股压迫感......难道…… 老黑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 抬手,一掌! “轰——!” 恐怖的掌力如同山崩海啸,朝王狰轰然压下! 王狰脸色剧变,仓促间翻手祭出一面黑色小盾,迎风便涨! “铛——!” 巨响震天! 黑色小盾瞬间凹陷,裂纹密布! 王狰整个人倒飞而出,狠狠砸进身后的屋内! 砖石碎裂,尘土飞扬! “咳咳咳......”王狰从废墟中挣扎起身,嘴角溢血,满脸惊骇。 灵尊境! 这个没有生机的人,竟然是灵尊境! 他当机立断,一把激活腰间一枚玉佩! “咻——!” 一道青光冲天而起,在半空炸开,化作一朵醒目的信号烟花! 与此同时,院落的阵法全力催动,无数符文亮起,将老黑死死困住! 老黑眉头微皱。 又是这种困阵! 真是烦死人了! 她这具傀儡本就有伤,实力大损。 刚才那一掌虽重创王狰,但自己也牵动了核心损伤,齿轮转动时的咔咔声愈发刺耳。 若被困在此地,等对方的灵尊强者赶到...... 她当机立断,周身灵力暴涨! “轰——!” 硬生生冲破阵法束缚,身形冲天而起! 王狰怒吼一声,带着十几名夜清卫紧追不舍! 与此同时,清渊王府正厅中尽显地主之谊。 太子轩辕昊正与清渊王轩辕朔对坐饮宴。 大长老轩辕桀坐在太子身侧,目光微垂,看似闭目养神,实则神识笼罩全场。 清渊王身侧,坐着青衫儒雅的陈南玄,面带微笑,频频举杯。 厅中歌舞升平,丝竹悦耳。 忽然,众人微顿。 那道青光和信号烟花,大家都看到了。 但所有人都是不动声色,只是清清放下酒杯。 太子将酒一饮而尽,看向轩辕朔:“三叔,城内好像有些动静?” 轩辕朔笑了笑,云淡风轻:“兴许是那顾家的漏网之鱼,想趁夜逃跑。我的夜清卫办事得力,自会处理,不足挂齿。” 太子点点头,没再多问。 但他心里却乐开了花。 轩辕桀的目光微不可察地扫过门外。 两名镇堂使会意,悄然退出大厅,身形一晃,消失在夜色中。 陈南玄同样眼神微动。 他端起酒杯,借着饮酒的动作,对身侧一名老仆使了个眼色。 那老仆微微点头,无声无息地退下。 城外林中。 “不好!”秦无夜、靖司安南、菀羲三人脸色同时剧变! 那道冲天而起的信号烟花,那方向……正是他们之前藏身的小院区域! 几乎就在烟花飞起之后的数息! 一道黑影从城内疾掠而出! 紧接着,数道强悍气息紧追而来! 灵尊! 绝对是灵尊境的威压! 而且不止一道! “咻!咻!咻!” 三道颜色各异、却快如闪电的流光,紧追着老黑,从城墙内冲天而起! “老黑!”秦无夜瞳孔骤缩! “主人!”菀羲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靖司安南一把抓住秦无夜的手臂:“快走!趁他们还没发现我们......” “你带着菀羲先走!”秦无夜猛地挣开她的手。 “秦无夜!” “听我说!”秦无夜盯着她,语速极快,“我得到了可以对付灵尊境的手段,就算不敌,也能遁入镇天棺!你们跟着我,只会让我分心!” “现在就逃!逃出贯清郡,去南诏郡的南诏城!我们在那里见!” 靖司安南咬着牙,死死盯着他。 三息。 她终于点头:“好。你若不来,我便去找你!” 说完,她拉着泪眼汪汪的菀羲,转身没入密林深处。 秦无夜深吸一口气,目光锁定老黑逃走的方向。 这时,又有十数道稍弱但同样迅疾的气息御剑腾空! 秦无夜抬手覆面,千机面如水波流转,化作一张全新的陌生面孔。 然后,催动雷闪! 咻——! 身形化作一道闪电,消失在夜色中。 第661章 夜空中最亮的雷?! 月黑风高。 秦无夜猛地刹住脚步,伏在一块巨大的风化岩后,敛息术运转到极限,整个人气息近乎于无。 目光穿透前方稀疏的枯林,只见一片相对开阔的乱石滩上空,老黑的身影终于被截住。 三道身影成品字形落下,无形的气墙瞬间封锁这片空间。 为首一人,是个身着灰布旧袍的老者,须发皆白,面容古拙,身形甚至有些佝偻。 此人,别人或许不认得,但老黑——或者说轻影这具傀儡身躯自主灵智的记忆中,是有印象的。 赵伯,是清渊王身边的老仆从,幼时的术道启蒙恩师。 据说当年也是灵尊后期的修为,在大胤西北威名赫赫。 后来一次任务中重伤濒死,被陈南玄所救,虽保住了性命,修为却跌落至灵尊一重,修为无法寸进,从此便深居简出,极少现身。 但身上那份沉淀下来的威势,绝非普通灵尊可比。 而另外两人…… 老黑的目光扫过他们脸上的面具,瞳孔微微一缩。 暗金鳞甲,生肖面具。 左边一人,面具形似昂首雄鸡,翎羽分明; 右边一人,面具则是一张憨厚的猪脸,却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十二镇堂使。 直属皇族、专司看守禁地与囚牢的那批人,竟然出现在了这里! 在他们身后稍远些的半空,十数名夜清卫御剑悬停,不敢过分靠近。 为首者正是王狰。 他脸色凝重,对着前方三位灵尊抱拳,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异常清晰:“三位大人小心!此獠绝非活人!属下的‘探灵’天赋在其身上感应不到丝毫气血生机,唯有冰冷机括与一股……一股极其强韧的异种魂力缠绕!” 赵伯浑浊却锐利的目光早已落在老黑身上,上下扫视,神识反复探查。 “操控傀儡,注入神魂,这等手段,大胤境内屈指可数!好精妙的傀儡之术!咦?” 他苍老的脸上先是掠过一丝惊叹,随即眉头紧紧蹙起带着难以置信的惊疑。 “小丫头?!轻影?!你是那忘忧谷墨老鬼的小丫头?!” 老黑瞳孔一缩。 墨玄机。 他从轻影的灵智中提取出的记忆。 那是制造这具傀儡的人。 此事知之者甚少,这老东西怎么会…… “少废话!”老黑冷喝一声,少女的声音中满是怒意:“什么墨老鬼,不认识!” “不认识?” 赵伯不怒反笑,那笑容中带着几分感慨,几分复杂:“墨玄机啊墨玄机,老夫当年三顾忘忧谷,请你出山相助王爷,你推脱说什么‘方外之人,不问世事’。如今倒好,自己却蹚进了这浑水……” 他摇了摇头,看向老黑的目光忽然变得温和了几分:“小丫头,念在你是我那老友亲手所造,跟在他身边三十余年的份上——带老夫去见你主人,老夫可饶你一命。” 老黑冷笑一声,正要开口—— “老黑,快跑!”一道熟悉的灵识传音骤然在脑海中炸响! 老黑浑身一震。 是主人! 几乎是在同一瞬间,那三道灵尊境的神识如同被触怒的毒蛇,猛地朝着某个方向席卷而去! “谁?!” 鸡面镇堂使厉喝一声,周身灵力真元暴涨! 赵伯和猪面镇堂使也是瞬间转身,神识锁定了百丈外的一处乱石堆! 然而,迎接他们的,是漫天的火光与迷雾。 轰轰轰! 噗噗噗! 呜——! 秦无夜早已幻化出九道雷影分身,每道分身手中都甩出数张符箓。 低阶符箓的爆炸火光并不耀眼,但数量极多,沉闷的爆炸声、弥漫开来的浓重灰白烟雾、刺耳之音,瞬间在方圆百丈内交织成一片混乱的屏障! 王狰和他手下的夜清卫猝不及防,惊呼连连,下意识地御剑拔高,或催动真元护体,阵型瞬间散乱。 “雕虫小技!” 猪面镇堂使冷哼一声,一掌拍出,狂猛的掌风瞬间吹散大片迷雾! 鸡面镇堂使神识如网撒开,搜寻真正的偷袭者本体。 他本能地认为,能用出这种声东击西手段的,至少也是个需要认真对待的对手。 但就在这瞬息之间—— 一道身影,悄然出现在了赵伯身后十丈之处。 秦无夜。 他手中捏着一张符箓,符纸通体银白,上面符文雷光闪烁不止。 地品符箓·天雷引。 可召唤天雷,一击之力足以重创击杀灵尊! 这是他刚搜刮到的好东西,没想到那么快就用上了! “去!” 秦无夜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符箓之上,同时将精神力疯狂灌入! 符箓瞬间燃烧,化作一道白色流光冲天而起! 一股毁天灭地的狂暴气息轰然爆发! “不好!”赵伯在符箓被彻底激发的瞬间便已察觉,那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感让他亡魂皆冒! 他猛地转身,浑浊的老眼被刺目的雷光填满。 只来得及将毕生的灵尊级灵力真元疯狂灌注于双掌,在身前布下一层凝若实质的灰蒙蒙光盾,同时身形暴退! 但他还是被锁定了! 轰咔——!!! 一道宽逾十丈的纯白恐怖雷柱,仿佛自九天之上被强行拘来,无视灵尊级的瞬移,瞬间贯穿赵伯仓促布下的光盾! 雷光炸裂,刺目的光芒将整片荒岭映照得亮如白昼。 甚至,贯清城西半边天空都被染上了一层诡异的青白! 城中沉寂的护城大阵竟然应激而发,嗡鸣着在城池上空亮起一层厚重的光晕!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戛然而止。 雷光来得快,去得也快。 赵伯依旧悬立半空,但整个人已经变成焦黑的一团,周身冒着青烟,头发根根竖起,脸上满是痛苦与不甘。 然后—— “砰。” 他的身体从中间裂开,朝着地面坠落。 死得不能再死。 全场死寂。 逃到远处的那些夜清卫瞪大了眼睛,满脸的难以置信。 一代灵尊,清渊王心腹中的心腹,莫名其妙地就此……形神俱灭?! “地品雷符?!”鸡面镇堂使和猪面镇堂使的低吼中带着惊骇与暴怒,面具下的表情精彩至极。 对方……竟然有这等宝物?! 他们虽然见多识广,听闻过地品甚至天品符箓的威能。 但两人还是……第一次亲眼目睹。 这场面,让他们深感震撼。 太快了! 一个灵尊! 一个灵尊强者! 就这么……被一道雷劈死了?! 而老黑在接到传音的刹那,没有丝毫迟疑。 趁着三位灵尊注意力被符箓爆炸的间隙,她足下一点,玄色身影再次飞逃! “哪里走!”两位镇堂使怒极,哪里还顾得上查看赵伯死活,况且此人还是清渊王的人,死了倒也是好的。 于是,两人再次紧追老黑而去! 而王狰以及那些夜清卫,却是一个个迟疑着不敢再追。 开什么玩笑,那小子能一道雷劈死灵尊,他们追上去不是送死? 谁知道对方手中还有没有第二张? 得赶紧回城禀告王爷! 这是王狰内心极度真实的想法。 想罢,立即带头转身就逃! 而秦无夜此刻的状态并不好。 像喝了假酒一样,脑袋剧痛伴随着强烈的眩晕和恶心感猛烈袭来,眼前阵阵发黑。 地品符箓的威力远超想象,但对精神力的消耗更是恐怖!后劲那么大! 使用符箓,虽然能极大节省术者的灵力,但同样需要用上精神力进行操控牵引。 不过由于秦无夜平时用的多是低阶符箓,没感觉到精神力有什么负担。 这下突然用上那么高阶的符箓,即便精神力强大的他也是不禁有些空虚。 他强忍着呕吐的欲望,飞快地从须弥戒中摄出一枚五品蕴神丹,毫不犹豫地塞进口中。 丹药入口即化,那撕裂般的眩晕感迅速消退。 他不敢有丝毫耽搁,目光扫过坑底那具焦尸,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的精光。 “这可是好东西,不能浪费了!” 他低语一声,左手凌空一抓,将赵伯的尸体卷入养尸袋中。 灵尊境强者的残躯,无论是给镇天棺吞噬,还是用来炼制血魂妖傀,都是不可多得的顶级材料! 做完这一切,秦无夜猛地一咬舌尖,剧痛刺激下精神再振。 狩神踪身法全力发动,化作一道贴着地面疾驰的黑雷流光,朝着老黑和那两名镇堂使消失的方向狂追而去。 他心知肚明,刚才那一记地品引雷符,绝对惊动了贯清城内那几个大人物! 第662章 鸡兄,这还怎么打?! 清渊王府,灯火通明的水榭之中。 丝竹管弦之音戛然而止。 正举杯与太子轩辕昊虚与委蛇的清渊王轩辕朔,脸上的笑容骤然僵住。 对面,轩辕昊端着酒杯的手也停在半空,那双眼眸猛地转向西方,瞳孔急剧收缩。 他身边一直闭目养神、如同石雕般的大长老轩辕桀,霍然睁眼! “地品雷符?!”就连镇定的陈南玄,声音里都带上了一丝惊疑和凝重。 ‘是赵伯追击的方向!出事了!’轩辕朔脸色铁青,心中喊道。 他内心忽然涌起强烈的不安,赵伯对他而言,绝非普通仆从! “走!”太子轩辕昊再无半分饮酒的兴致,猛地起身。 大长老轩辕桀和其余的十位镇堂使立即动身,冲出水榭,直射西方! 清渊王轩辕朔同样不敢怠慢,对着旁边侍立的军师陈南玄低吼一声:“调集所有夜清卫!封锁西郊!一只苍蝇也不许放过!” 话音未落,他紫袍鼓荡,身化紫色惊鸿,紧追太子等人而去! 陈南玄眼中精光连闪,立刻发出数道传讯符。 整个贯清城,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死水潭,瞬间沸腾! 无数道强弱不一的气息从城中各处冲天而起,惊疑不定地望向西郊那尚未完全散去的雷光余韵。 一道道流光划破夜空,纷纷涌向那风暴的中心。 而此刻的风暴之眼,秦无夜正将速度提升到极限,在荒岭间亡命飞驰追赶。 前方,激烈的灵力碰撞轰鸣声已经遥遥传来,伴随着老黑那冰冷愤怒的少女叱喝,以及鸡面、猪面两位镇堂使暴烈的怒吼! 秦无夜赶到时,看到的是一片狼藉的战场。 方圆百丈内,地面犁出一道道深沟,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灵力余波和刺鼻的焦糊味。 老黑此刻再不复之前的冷峻飘逸。 左臂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扭曲着,裸露的关节处,露出内部精密却已损坏的结构。 她单膝跪地,气息紊乱而虚弱,哪里还有半分灵尊二重的威压? 每一次沉重的喘息,都带动着这具傀儡躯壳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老黑!” 秦无夜心头一沉。 他能感觉到,老黑此刻的实力,恐怕连灵尊一重都勉强,甚至可能跌到了灵宗巅峰。 而对面的两名镇堂使,同样狼狈。 鸡面使者胸前的暗金鳞甲上,赫然印着一道深陷的爪痕,边缘焦黑。 猪面使者的左肩软甲破裂,露出内里翻卷的血肉,虽不致命,却也疼得他龇牙咧嘴,绿豆小眼里凶光更盛。 他们联手围攻老黑数十回合,合击技轮番施展,愣是没把这具傀儡拿下,反而各自挂了彩。 “他娘的,这鬼东西怎么这么硬!”猪面镇堂使啐了一口血沫,瓮声瓮气地骂道。 鸡面镇堂使没说话,但面具下的眼神阴沉得很。 他们可是十二镇堂使,皇族威震朝野的精锐! 两人联手,别说一具灵尊傀儡,就是灵尊中期也能够拿下。 可这鬼东西愣是凭着那诡异的异魂之力和近乎不死的傀儡之躯,跟他们硬耗到现在! 秦无夜不再犹豫,身形一闪,出现在老黑身旁。 “住手!”他冷喝一声,左手扶住摇摇欲坠的老黑,右手高高扬起,掐着一张符箓。 符纸淡金,符文繁复,隐隐有剑气流转。 正是那张上品·庚金剑气符! 但秦无夜掐得死死的,五指遮掩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个边角。 加上夜色深沉,月光朦胧,对面两人根本看不清是什么符。 鸡面镇堂使瞳孔骤然收缩! 猪面镇堂使更是浑身一僵,下意识后退半步! 地品雷符?! 他们脑海里瞬间闪过刚才那道贯穿天地的恐怖雷柱,闪过赵伯那焦黑碎裂的尸体! “小、小子!你想干什么!”猪面镇堂使声音都变了调。 秦无夜面无表情地盯着他们,目光冰冷如刀:“滚。” 一个字。 简简单单一个字。 却让两名灵尊境强者脸色铁青,却愣是没敢迈出一步。 “否则——”秦无夜微微扬起手中的符箓,“谁敢先上一步,我先杀谁!” 对面两人都不动了。 但他们是谁? 是十二镇堂使啊! 灵尊境啊! 皇族精锐! 什么时候被一个大灵师九重的小辈如此威胁过? 可…… 可他们真不敢赌。 那张符箓,万一还是地品呢…… 赵伯的惨状还历历在目呢! “鸡…鸡兄?”猪面侧头,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他娘的…这小子还有地品符箓?!这还怎么打?” 鸡面脸色阴晴不定,尖细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狐疑:“符箓气息…确非凡品…但……” 但他也说不准,索性说了其他。 “但这张脸…不对!猪兄,你看,此人面皮之下有灵力流转的细微痕迹…是极高明的易容术!” “我感觉,十有八九,对方就是那个搅得皇城天翻地覆的通缉要犯——秦无夜!” 猪面闻言,小眼瞪得更圆了,凶光里混杂着贪婪与惊惧:“秦无夜?!乖乖…太子殿下和大长老掘地三尺找的人…居然自己送上门了?这…这功劳……” 他舔了舔厚嘴唇,看着秦无夜手中那符箓的金光,又生生把后半截话咽了回去。 功劳再大,也得有命拿啊! 万一自己死了,可不得便宜了这老鸡?! 两人惊疑不定,被那张符箓镇住脚步,进也不是,退也不是,陷入了僵持。 秦无夜表面冷峻,心中却暗暗叫苦。 他赌的就是对方看不穿这庚金剑气符只是上品! 上品符箓是货真价实,但威力却不足以让灵尊受伤,更别说一击必杀了。 尤其面对两个有所防备、合击之术精妙的镇堂使? 他心里半点把握也无。 老黑的状况比他预想的更糟,魂力波动微弱。 若是继续动手,能维持这傀儡躯壳不散架已是极限。 这两人不敢上,也不走,明显是在拖时间。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寂静中流淌,每一息都无比漫长。 “哼!藏了三个月,终究还是露了尾巴!” 冰冷威严的声音,骤然撕裂夜空。 第663章 狗咬狗?! 数道强大的气息由远及近,瞬息即至! 左侧,太子轩辕昊御剑而立,蟒袍在夜风中翻飞,眉宇间那道奇异纹路在黑暗中格外醒目。 他脸色阴沉,目光刺向秦无夜。 其身后,大长老轩辕桀灰袍鼓荡,灵圣境的威压轰然压下,笼罩全场。 数名气息沉凝的镇堂使紧随其后,生肖面具在月光下反射着冰冷的光。 右侧,清渊王轩辕朔骑乘着紫翼煞虎,缓缓落地。 那猛虎收敛双翼,低吼一声,腥风扑面。 王爷面容沉稳,眼神深邃,看不出喜怒。 军师陈南玄青衫磊落,手持羽扇,一派名士风范地侍立一旁,目光却锐利非常,瞬间锁定秦无夜。 大批夜清卫精锐无声涌出,刀出鞘,弓上弦,将这片区域围得水泄不通。 天上地下,四面八方,全是人! 两股庞大的势力,泾渭分明,却又不约而同地将秦无夜和老黑死死困在核心。 空气仿佛凝固了,肃杀之气浓得化不开。 “秦无夜,还想要藏吗?不要逼老夫我亲自撕了你的面具!”大长老怒声低喝。 秦无夜感受着四面八方涌来的恐怖压力,尤其是大长老那毫不掩饰的神识探查,一遍遍冲刷着他的身体,试图将他里外看透。 千机面在如此近距离的灵圣神识扫视下,那点隐匿功效如同纸糊。 “呵,”秦无夜忽然嗤笑一声,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痞气。 他猛地抬手,在脸上一抹! 那张平凡的面皮如同水波般褪去,露出了本来的面目。 剑眉星目,清瘦俊朗,只是此刻嘴角挂着一抹玩世不恭的冷笑,眼神锐利。 他目光看向脸色铁青的太子,故意拖长调子,带着戏谑:“太子殿下?三个多月不见,您这气色……啧啧,看来不太好啊?” “秦!无!夜!”轩辕昊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额角青筋隐隐跳动。 秦无夜那‘气色’二字,像毒针一样扎在他最痛的地方。 他融合了圣脉,觉醒了煌雷帝脉,本以为能一飞冲天,却被那跗骨之蛆般的诅咒死死拖住,修为进展缓慢,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果然是你这逆贼!说!当初在锁龙地宫,你究竟是如何逃出生天?” 秦无夜眨了眨眼,一脸无辜:“想知道啊?” 轩辕昊死死盯着他。 秦无夜咧嘴一笑:“就不告诉你。” “放肆!”大长老轩辕桀一步踏出,怒喝如雷,灰袍无风自动,灵圣威压骤然加重。 秦无夜闷哼一声,身体不由自主地后退半步,脸色瞬间煞白。 老黑奋力挡在他身前,但那威压太强,她的傀儡之躯咔咔作响,仿佛随时会散架! “秦无夜!”轩辕桀声如雷霆,“你破坏皇族祭祀,劫掠祭品,刺杀神兽,桩桩件件,皆乃十恶不赦之大罪!” “镇堂使听令!将此獠拿下,押回天牢,听候发落!”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眼前这个少年体内藏着解除轩辕世代诅咒的唯一钥匙! 这次,绝不能再让他逃脱! 他一挥手,十名镇堂使齐声应是,就要上前—— “大长老且慢!” 一个清朗温和的声音忽然响起。 陈南玄羽扇轻摇,踏前一步,挡在镇堂使面前,对着大长老拱了拱手,面带微笑,姿态从容不迫。 “大长老息怒。缉拿要犯,自是天经地义。只是……”他话锋一转,目光投向秦无夜,又扫了一眼他身旁气息奄奄的老黑,“事发突然,有些细节,陈某心中尚有疑虑,不得不先问个清楚,也好给王爷,给这贯清郡的百姓一个交代。” 轩辕桀眉头一皱:“陈南玄,你什么意思?” 陈南玄不答,朝秦无夜走去。 “秦小友,王爷麾下有一名老仆,姓赵,方才追击你而来。敢问——” 他顿了顿,声音依旧温和,但眼神却瞬间锐利:“他如今何在?适才那道天雷,可是小友身旁这具傀儡施展的手段?” 秦无夜看着他。 这个青衫儒雅的中年人,笑容温和,语气客气,但那双眼睛,深邃得像是看不到底的古井。 十分危险的人物。 秦无夜心中下了判断。 但他根本不想接陈南玄的话茬。 他甚至笑了笑,目光直接越过对方,落在他身后的清渊王身上。 “你就是清渊王?” 轩辕朔面色平静,紫袍猎猎,自有一股久居上位的威严。 他看着秦无夜,淡淡道:“正是本王。” 秦无夜上下打量他一番,忽然抱了抱拳,动作敷衍:“久仰久仰。听说你拥兵自重,暗中勾结天仃邪魔组织、血煞妖人,处心积虑想要推翻大胤,想要自己坐上那龙椅的王爷?” “今日一见,果然气度非凡!这谋反的胆子,也是肥得很呐!” 这话一出,全场气氛瞬间凝固! 太子轩辕昊眼睛一亮,也是看向了清渊王! 这种时候,被秦无夜莫名道破,他倒真想听听自己这位王叔怎么说! 大长老轩辕桀也是目光如电地看向清渊王! “大胆狂徒!竟敢污蔑亲王!”陈南玄脸色一沉,厉声呵斥,羽扇猛地顿住。 夜清卫更是刀剑齐鸣,杀气腾腾。 轩辕朔的脸终于微变,可很快就是淡淡一笑:“小友这话从何说起?本王镇守边关,保境安民,对大胤忠心耿耿,日月可鉴。倒是小友,身为朝廷要犯,如今又杀了本王的人,这笔账,咱们得好好算算。” 他不轻不重地把话题拉回来,目光温和却带着压迫:“本王再问你一次,赵伯人呢?” 秦无夜看着他,沉默片刻。 然后,他笑了,笑容里带着一丝冷意:“死了。” 两个字,轻飘飘的。 但清渊王的眼神,终于大变。 那温和的目光瞬间锐利,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冷了几分。 “好手段。”他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静,但任谁都听得出那平静下压抑的怒火,“一个大灵师九重,竟能击杀灵尊,好手段!” 秦无夜没说话。 陈南玄立刻接过话头,再次对太子和大长老拱手,语气变得义正辞严,“太子殿下,大长老!事情很清楚了。” “此子在贯清地界,悍然击杀王府管事,此乃重罪!按大胤律法及郡守之权,理应先由我郡府衙羁押审讯,查明案情,再行定夺!” “此乃程序,亦是规矩!还请太子殿下、大长老,莫要让王爷难做!” 他这话说得冠冕堂皇,滴水不漏,将‘郡守之权’和‘大胤律法’抬了出来,堵住太子和大长老以皇权直接压人带走的口子。 轩辕桀脸色一沉:“陈南玄,你本末倒置了!秦无夜乃朝廷钦犯,所犯之罪皆关乎国本!其罪行之重,岂是一郡之事?” “当由皇族亲卫直接押解回京,三司会审!清渊王身为皇族亲王,更应深明大义,以国事为重,岂可因一府邸私仇,而罔顾国法纲常?” 轩辕桀更是厉害,直接将事件性质拔高到‘国本’层面,用‘国法纲常’这顶大帽子狠狠压了下去。 “大长老此言差矣。”陈南玄不卑不亢,“祭祀之事发生在皇城,但杀人之事发生在此地。况且,赵伯追随王爷数十年,忠心耿耿,如今惨死,王爷岂能不为他讨个公道?” “公道?”轩辕桀冷笑,“你一个王府军师,也配跟老夫谈公道?!” 陈南玄笑容不变:“在下不才,但讲的是理。” 两人唇枪舌剑,寸步不让! 都想借此机会,彻底将秦无夜拿下! 第664章 死路?! 秦无夜冷眼旁观这狗咬狗的戏码,心中念头飞转。 落入太子手中,必然是被抽筋扒皮研究其如何治愈血咒; 落入清渊王手里,恐怕也好不到哪里去。 要么被榨干利用价值后灭口,要么成为对方对抗皇族的工具。 两条都是死路! 就在他飞速权衡,试图从这绝境中找出一线生机时,耳畔传来老黑微弱如蚊蚋、断断续续的魂念传音:“主人…老奴…魂力将竭…躯壳…也快撑不住了…待会儿…我…我引爆这傀儡核心…拼死…撕开一道口子…你…你用雷闪…走…” “别做傻事!”秦无夜心头一紧,立刻传音制止。 老黑引爆核心,或许能制造混乱,但在大长老和清渊王这两头猛虎眼皮底下,成功的几率微乎其微,而且老黑这缕残魂必然彻底消散! 不到最后绝境,绝不能走这一步! 他猛地抬头,目光射向仍在争辩的轩辕桀和陈南玄两人身上:“十三娘!” 这个名字像一道无声的惊雷。 陈南玄正在挥动的羽扇,停顿了一瞬。 秦无夜见双方安静了,便继续说道:“我有一个朋友,名叫十三娘。她在贯清城失踪了。敢问——” 他目光灼灼:“她在你们谁手里?” 陈南玄眼睛一亮! 机会来了! 他心中飞速盘算。 十三娘确实在他手里,关在地牢,被搜过魂,现在半死不活。 但这些,他当然不会说。 “哦?十三娘?”陈南玄转过身,脸上露出恍然之色,“原来那位女子是小友的朋友啊。说来也巧了,她似乎与城中一些宵小之徒有些误会,我夜清卫恰好路过,便请她回府暂住,以免被那些不长眼的东西冲撞了。” “王爷念其是女流,又似与小友有些渊源,一直以上宾之礼相待,只是请她在府中安心‘做客’几日罢了。” 他羽扇再轻摇,目光灼灼地看着秦无夜,语气带着一种循循善诱的蛊惑:“秦小友,你看,这岂非缘分?你的朋友安然无恙就在王府。” “王爷向来礼贤下士,求才若渴。以小友之能,何必执着于过往仇怨,受那皇城拘束?若小友不弃,何不随我入府一叙?” “王爷必以上宾之礼相待。陈某可在此担保,只要小友愿意,过往一切,皆可既往不咎。这,才是小友当下最明智的选择啊!” 这话一出,太子轩辕昊和大长老轩辕桀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陈南玄这是赤裸裸地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抢人! 而且是以这个莫名出现的‘十三娘’这个让秦无夜关心之人为饵! 秦无夜盯着他。 这老狐狸,说话滴水不漏。 但无疑,十三娘应该在他手上了! “陈南玄!”轩辕昊终于忍不住开口,“秦无夜是朝廷钦犯,你让其入王府,是何居心?难道是想包庇朝廷罪犯吗?!” “太子殿下言重了。”陈南玄立刻反驳,语气依旧平和,却寸步不让,“秦小友之事,是否钦犯,尚无定论。王爷只是请回府内问话,何来包庇之说?” “倒是殿下与大长老,如此急切地要越过地方府衙直接拿人,莫非……是怕这贯清郡审出些什么不该有的东西?” 他反手一顶帽子又扣了回去。 “你——!”轩辕昊气得浑身发抖,却找不出话来反驳。 轩辕桀却不讲太多大道理,灵圣威压再次笼罩全场:“陈南玄,你少在这巧言令色!老夫今日就要带人走,谁敢拦?” 陈南玄身后,数十名夜清卫齐刷刷上前一步,气息涌动! 清渊王也是再次开口:“大长老,这里是贯清郡,不是皇城。您若要以势压人,本王倒要问问……” 他目光不惧:“您眼里,可还有王法?” “王法?”轩辕桀怒极反笑,“轩辕朔,你一个谋反的逆贼,也配跟老夫谈王法?” 清渊王面色不变:“大长老说话要有证据。无凭无据,污蔑本王谋反,这传出去,恐怕天下人都会说皇族容不下功臣。你…承受得住吗?” 两方对峙,剑拔弩张! 秦无夜看着这一幕,心里乐开了花。 吵吧吵吧,吵得越凶越好。 最好打起来,他好趁乱跑路。 但秦无夜扫了一眼,心里一沉。 这帮老狐狸,嘴上吵得凶,但围困他们的阵型一丝不乱。 他逃不掉。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僵持达到顶点,所有人的心神都被这场言语与权谋的漩涡牢牢吸引之时。 “轰!!!” “轰隆——!!!” 数声惊天动地的巨响,猛地从贯清城方向传来! 紧接着,冲天的火光撕裂了远方的夜幕,将半边天空映照得一片血红! 浓烟滚滚升腾,即使隔着如此远的距离,也能感受到那剧烈的震动和混乱的灵力波动! “怎么回事?!”清渊王脸色骤变,猛地扭头望向火光冲天的城池方向。 沉稳的气度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陈南玄脸上的从容也瞬间消失,羽扇停滞,眼中闪过惊疑,猛地看向秦无夜。 难道这小子还有同伙?! 秦无夜也是一愣。 什么情况? 应家搞出来的动静? 不可能! 应家如今自顾不暇,哪来的人手搞这么大动静? 陈南玄当机立断,厉声道:“王狰!” 夜清卫副统领王狰赶紧上前,单膝跪地:“在!” “带一半夜清卫,立即回城!查看情况,镇压乱局!” “是!”王狰一挥手,数十名夜清卫御剑而起,朝着贯清城疾掠而去! 而就在众人注意力被城内爆炸吸引的瞬间——嗡!!! 秦无夜和老黑身侧空间,毫无征兆地剧烈波动起来! 一股远超灵尊境的恐怖力量骤然降临! 这股力量并非刚猛无俦的冲击,而是带着一种粘稠、迟滞、仿佛能冻结空间的诡异法则! “不好!”大长老轩辕桀脸色剧变! 但晚了! “唔!”老黑发出一声沉闷压抑的痛哼。 她残破的傀儡之躯猛地一僵,暗金眼瞳瞬间黯淡下去! 关节处的“咔咔”声,彻底停止转动。 她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再动弹分毫,魂念被死死禁锢在躯壳之内,只剩下无边的惊骇:“主人…我动不了…法则…禁锢…是灵圣!灵圣大能!” 而秦无夜,同样无法动弹! 一只修长、略显苍白的手,仿佛从虚无中探出,轻轻按在了老黑肩膀上。 那手上并无骇人的灵光,却带着一种掌控空间的绝对力量。 空间波纹平息,两道身影凭空出现在秦无夜身侧。 当先一人,青衫磊落,手持一柄看似普通的铁骨折扇。 面容俊朗,嘴角噙着一抹温润如玉的笑意。 竟是高尘! 第665章 你不是主角,我才是! 而站在高尘身旁,那只手按在老黑肩上的,是一名道人。 此人看相貌不过中年,身着灰白道袍,面容普通。 但他出现在这里,仿佛就是这片空间的中心,无形的法则以其为原点缓缓流转。 灵圣! 而且是灵圣中期以上! 在场所有灵尊境以下的修士都感到呼吸凝滞。 就连大长老和陈南玄这等灵尊都瞬间绷紧了神经,眼中露出前所未有的凝重! 全场骇然! 高尘的目光温润地扫过全场,在脸色剧变的太子、惊疑不定的清渊王、以及面沉如水的大长老和陈南玄脸上缓缓掠过。 他微微一笑,那笑容在冲天的火光映衬下,显得格外从容,甚至带着几分故友重逢的亲切。 “太子殿下,清渊王爷,各位,久仰大名。” “初次见面,鄙人高尘,特来拜会。” 众人一愣。 太子眉头紧皱。 高尘? 这个名字,从未听过。 但此人看起来年纪与自己相仿,气质不俗,修为竟然——太子神识扫过,瞳孔骤然收缩! 灵宗五重! 怎么可能?! 他堂堂太子,拥有煌雷帝脉,倾尽皇族资源,如今也才大灵师九重! 此人凭什么?! 他下意识看向秦无夜。 那个被老道压制动弹不得的秦无夜,现在的修为同样跟自己一样达到了大灵师九重! 怎么……个个都像开了挂一样?! 太子忽然有些怀疑人生了。 而高尘仿佛没看到太子的震惊,转头看向秦无夜,笑道:“秦兄,好久不见。上次飞云宗一别,大哥我可是想你想得紧啊。” 秦无夜被压制着,连话都说不出来,只能用眼神表达自己的‘问候’。 高尘仿佛看懂了他的眼神,笑得更开心了:“别这么看我嘛。我知道,你现在心里肯定在骂我。不过没关系,咱们以后有的是时间慢慢聊。” 他转向太子和清渊王,又是拱手一礼:“两位,这位秦兄,与小弟有些要事商议。今日冒昧前来,就是想请他回去喝杯茶,叙叙旧。不知两位可否行个方便?” 太子脸色一沉:“你算什么东西?也配跟本宫要人?” 高尘笑容不变:“在下确实不算什么东西。不过——” 他看了一眼那灰白道袍的道人:“我这位师兄,倒是挺能打的。” 道人微闭着双眼,似乎有点漫不经心。 但那股恐怖的威压始终凝聚,让在场所有人都心里发寒。 清渊王沉声道:“阁下好大的胆子。在我贯清郡地界,当着本王和太子的面抢人,真当我大胤无人吗?” 高尘笑道:“王爷言重了。在下只是请朋友喝茶,何来抢人之说?” 他把陈南玄刚才的话原封不动地还了回去。 陈南玄脸色一变。 此人,不简单啊! 高尘继续道:“况且,两位方才争了半天,秦兄也没说要跟谁走。既然如此,不如让小弟我带他回去,省得两位伤了和气。” 众人不语。 就连一向桀骜不驯的大长老都不敢乱言。 虽然抓捕秦无夜事大,但强敌当前,他必先得保证太子安危。 若是这位眼生的灵圣大能图谋不轨,对太子出手…… 那大胤……真的要变天了。 高尘见没有人说话,得意地嗤笑一声。 然后目光意味深长地看向秦无夜:“秦兄,这两位都是想吃你的主。这次你跟我走,至少还有条活路,你说是吧?” 秦无夜没说话。 但高尘说的没错…… 虽然落入对方手中,也不知道是死是活。 可他现在有选择吗? 面对灵圣大能的禁锢,此刻连遁入镇天棺都做不到。 就算能遁入镇天棺,万一对方有什么手段跟着他进去,将他杀死,将镇天棺和女帝占为己有…… 高尘仿佛看出了他的想法,笑道:“别想了。这次由不得你选了。” 他挥了挥手。 那道人终于睁开了眼。 那一瞬间,所有人都仿佛看到了深渊! 他抬手,轻轻一划。 空间撕裂,一道漆黑的裂缝凭空出现! “走!”高尘一步踏出,扣住秦无夜的手,直接把他拖进裂缝! “尔敢!”大长老轩辕桀怒吼一声,一掌拍出! 但那裂缝已经合拢,只留下一道扭曲的空间涟漪。 他的掌力轰在空处,震得方圆百丈地动山摇! 太子脸色铁青。 清渊王脸色同样难看。 他看向陈南玄。 陈南玄微微摇头,表示无能为力。 而就在这时,高尘的声音从虚空中传来,带着几分戏谑:“太子殿下,清渊王爷,今日冒昧,他日有缘,定当登门赔罪!” “至于秦兄——” “小弟就先带走了!” 声音渐行渐远,最终彻底消失。 只留下太子和清渊王,以及满地的灵尊强者,面面相觑。 这场闹剧,竟就此落幕。 但从今夜起,这个名字——高尘,将被太子和清渊王牢牢记住。 …… 秦无夜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一片冰冷的石台上。 四周是陌生的环境:灰白色的石壁,幽幽的冷光,空气中弥漫着某种古老而压抑的气息。 他猛地坐起,灵识内视。 还好,镇天棺还在。 但老黑…… 他看向四周,又摸了摸养尸袋。 老黑不见了。 “醒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秦无夜抬头。 高尘坐在不远处的一张石椅上,翘着二郎腿,手里转着那把铁扇,笑眯眯地看着他。 “秦兄,睡得可好?” 秦无夜盯着他,沉默片刻,缓缓道:“这是哪儿?” “一个很安全的地方。”高尘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至少比落在太子或清渊王手里安全。” 秦无夜冷笑:“高尘,你跟他们又有何两样?” 高尘笑了:“至少我不会杀你。至少——” 他顿了顿,目光意味深长:“咱们有共同的敌人。” 秦无夜没说话。 高尘继续道:“我知道你有很多疑惑。” “比如,能让我从大灵师五重直接跨越灵宗一重的灵丹是什么丹?” “比如,为什么短短数月我又能从灵宗一重晋至五重?” “又比如,我那位老师是谁。再比如——” 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你那位飞云宗的师父,厉沧海,究竟是什么人!” 秦无夜瞳孔微缩。 这事儿……跟师父有关?! 高尘退后一步,笑容彰显得意,又似是急于跟秦无夜证明一般。 “秦无夜,你师父和我老师关系匪浅。” “你的师父选择了你,我的老师选择了我。” “但你的师父错了,我的老师才是对的!” “你不是主角,我才是!” 第666章 年轻人,火气就是大啊! 秦无夜迷迷糊糊间听着高尘的高谈阔论。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令人不适的安抚意味:“别急,慢慢来。有些事,急也没用。我的老师,也想见见你。” 他顿了顿,脚步声向外移动,却在门口骤然停住,没有回头,只留下最后几句。 “对了,你那具傀儡,我帮你收着。放心,那龙魂死不了,皮实着呢。” 石门沉闷地合拢,隔绝了最后一丝光线。 囚室里重新沉入黑暗,只有秦无夜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心,稍稍一松,随即又沉甸甸地坠了下去。 老黑……落入了对方手中! 更麻烦的是,对方似乎已经挖到了其中秘密——轻影体内藏着的覆海黑龙的龙魂! 这绝非什么好消息。 龙魂的价值,足以让任何势力眼红,更遑论对方显然是有备而来,手段莫测。 高尘寥寥数语,蕴含的信息量却庞大得令人窒息。 师父厉沧海……他究竟是什么样的人? 高尘的老师又是何方神圣? 他们之间,似乎有着远超自己想象的纠葛。 高尘刚才那些话,像一根尖刺,扎进秦无夜纷乱的思绪里。 过往的一幕幕不受控制地在脑海中翻腾。 最初,他只是陨星城秦家一个不起眼的旁支子弟。 十六岁觉醒天雷圣脉,光芒万丈,却也引来了贪婪的獠牙。 皇城秦家主家为了讨好太子,抽他血脉,废他丹田,将他丢向黑水死狱。 而他归来之后…… 是厉沧海,这个当时在飞云宗也仅显露出灵宗修为的普通长老…… 在自己毫无退路时,向他伸出了手。 那时的厉沧海,胖乎乎的,有点山羊胡,小眼睛,整天一副随性散漫的模样,却固执地要收他为徒。 秦无夜曾以为,这不过是师父看中了他残存的天赋,或者……是一份纯粹的恻隐之心? 然而,在陨星海漩,当宗主慕倾寒为护他出手而濒临绝境,那个平日里笑眯眯的胖老头,却爆发出灵尊八重的恐怖修为,硬撼强敌! 飞云宗覆灭之日,更是他燃烧生命本源,以半数修为尽毁为代价,将自己从那死神手中生生夺了回来! 非亲非故……为何? 从十六岁觉醒圣脉开始,厉沧海就‘恰好’出现在陨星城,出现在秦家,出现在自己身边。 这真的只是巧合吗? 在自己沦为废人后,他依旧不离不弃,这仅仅是因为师徒之名? 秦无夜越想,思绪越如乱麻缠绕,太阳穴突突直跳。 更揪心的是眼下的处境。 自己深陷敌营,靖司安南那妮子性子执拗,发现自己失踪,会不会不顾一切闯回贯清城? 那无疑是自投罗网! 还有十三娘,她也被清渊王扣押着,生死未卜…… 担忧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着心脏,越收越紧。 一股难以抗拒的疲惫感涌来,四肢百骸都沉重无比。 高尘那个灵圣境的师兄,不知在他身上动了什么手脚,这昏沉的睡意再次来得猛烈而诡异。 秦无夜强撑着眼皮,最终还是抵抗不住,身体一软,重重躺回冰冷的石床。 意识沉入黑暗前,最后一个念头是:这鬼地方,连挣扎都显得徒劳。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片刻,也许已是一昼夜。 “小家伙,起来吧。” 一个温和却带着强大穿透力的声音,直接在他灵魂深处响起。 秦无夜猛地一个激灵,像是被无形的鞭子抽醒,瞬间睁开眼。 身体同时被一股柔和的力量托起,稳稳站在地上。 几乎同时,那扇厚重的石门无声地向内滑开。 门外并非想象中的幽深地窟或阴森牢狱。 刺目的阳光毫无遮拦地倾泻而入。 带着初晨的暖意,晃得秦无夜下意识眯起了眼。 门外竟是一片开阔的庭院,青石铺地。 几株古树投下斑驳的光影,远处是连绵起伏、苍翠欲滴的山峦。 空气清新,能闻到草木泥土的气息。 一派宁静祥和的山居景象,与囚室内的压抑判若云泥。 不远处,阳光勾勒出门槛外一个颀长身影。 那人背对着门口,正负手而立,仰头似在欣赏院中古树的枝桠。 一身洗得有些发白的青色道袍,样式与高尘那位师兄相似,却更显古拙。 听到动静,他缓缓转过身来。 秦无夜的心跳漏了一拍。 这老者…… 第一眼看过去,气息平凡,就是个普通乡间老翁。 头发花白,但不是那种干枯的白,是润的,像上好的蚕丝。 脸上有皱纹,但皮肤不松弛,透着一种……玉石一样的质感? 不对,不是玉石,是那种晒透了太阳的老木头,温润,沉静。 他手中拄着一根通体乌黑的拐杖,杖头无任何雕饰,却隐隐有温润的光泽内敛。 就这么一个人,站在那儿,像山,像树,像这块地皮上长了百年的老物件。 秦无夜看不出他的修为。 一丝…都看不出。 不是那种刻意收敛的‘看不出’,是……这人身上好像根本就没有修为。 但越是这样,秦无夜心里越沉。 这绝不是普通老人! “呵呵,”老者看着秦无夜戒备的姿态,轻轻笑了笑,“小家伙,我们终于又见面了。” 又?! 秦无夜瞳孔猛地一缩,锐利的目光紧紧锁住老者:“又?前辈此言何意?我们之前……见过?” 他飞速搜索着记忆,却毫无头绪。 老者拄着拐杖,向前踱了两步,目光悠远,仿佛穿透了时空:“你刚出生那会儿,我游历途径陨星城……” 他顿了顿:“我一时兴起,替你算了一卦。卦象……颇为有趣。那时,我本有意收你为徒。” 秦无夜的心猛地揪紧,呼吸都屏住了。 收徒? 在他刚出生时?! “但可惜了,”老者话锋一转,眼中掠过难以捉摸的意味,“你母亲不让。” 嗡! 目前这两个字如同惊雷,在秦无夜脑中炸响! 母亲! 这个神秘莫测的老者,竟然见过他母亲? 母亲阻止他收自己为徒? 为什么? 老者微微偏着头看他,问道:“你不好奇,你母亲为何不让我收你为徒?” 秦无夜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指甲几乎掐进掌心,脸上却竭力维持着冷静,甚至带上一丝刻意的不屑:“哦?是吗。既然母亲如此做,自然有她的道理。为人子者,信她便是。” 他语气硬邦邦的,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倔强和戒备。 “道理?”老者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枯枝拐杖在地面轻轻一点,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响,那声音奇异地压下庭院里的虫鸣鸟叫,“呵,道理,不过是庸人自以为是的认知。” 秦无夜没接话。 老者也不在意,自顾自继续说:“不过,世事难料。” “时至今日,我倒要感谢你母亲当年没让我收你为徒。正是她那一拦,才让命数……有了今日这般有趣的变化。” 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玄机!”秦无夜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被窥探和戏弄的怒意,也借此宣泄内心的惊涛骇浪,“我只问你,费尽心机抓我来此,究竟意欲何为?要杀要剐,给句痛快话!” “年轻人,火气就是大。”老者微微摇头,脸上并无愠色,反而像在看一个闹脾气的后辈,“比起高尘那小子,你倒是更显少年心性。说白了,就是……不够沉得住气。” 他抬手,不知从何处取出一套素雅的青瓷茶具,眼前也莫名出现了石桌石椅。 老者行云流水地开始沏茶,袅袅茶香顿时弥漫开来:“喝杯茶,静心。我们,慢慢聊。” 看着递到面前的清茶,碧绿的茶汤在白瓷杯中荡漾,秦无夜却感觉像是毒药。 他猛地挥手,并未触碰茶杯,只是带起一股劲风:“有什么好聊的!你们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高尘一心要向轩辕皇族复仇,清渊王更是觊觎人皇宝座。你们抓我,是想拉我入伙,帮你们颠覆大胤吗?” 他语速极快,带着咄咄逼人的质问。 “我不过就是个普通的修术者,不是灵圣,不是灵尊,甚至连灵宗都不是!” “在你们这些大人物眼里,不过蝼蚁!我能做什么?” “说白了,你们到底看上我哪点了?!” 最后一句,几乎是低吼出来的,带着压抑许久的困惑和愤怒。 老者端着茶杯的手稳稳停在半空,茶汤纹丝未漾。 听完,他笑意更浓了。 “你说到重点了,小家伙。” 他自个轻轻啜了一口茶,慢悠悠地道,“这也是我一直想问厉沧海那老小子的问题。他当年,究竟算到了什么卦象?又到底……看上你哪一点了?” 秦无夜心里一动。 嗯? 对方也想知道?! 第667章 卜算者的禁忌?! “你跟我师父,到底是什么关系?”秦无夜咬着牙问,这是他此刻最想厘清的关键。 “厉沧海啊……”老者望向庭院远处的青山,眼神变得有些悠远,像是在回忆一段尘封的往事,“他算是我一位……小辈吧。在诸多后辈中,算是个颇有想法、也小有天赋的异类。” 他语气平淡,却带着认可。 “所以,当年才入了我的眼。而且,他确实做成了些……嗯,灵圣境甚至灵帝都做不成的事。” 他收回目光,看向秦无夜。 “可惜了。飞云宗覆灭那日,他为了救你,甘愿牺牲半数修为,从此下落不明。” 他顿了顿,盯着秦无夜的眼睛,仿佛要从中挖掘出什么。 “所以,我也想知道,他到底为了什么,能为你做到这一步?仅仅是师徒之名?值得付出如此惨烈的代价吗?” 秦无夜垂下眼。 提到师父的付出,一股酸涩和感激汹涌而上,冲淡了些许戒备和愤怒。 片刻,他挺直脊梁,目光坦荡地迎上老者的审视:“虽然我也不知。但师父的恩情,如同再造!日后若有机会,此恩必报!刀山火海,万死不辞!” 少年的话语掷地有声,带着决绝。 “呵呵,想得倒挺远。”老者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可惜啊,年轻人,路走岔了。你不该过早暴露你那双生血脉的底牌,更不该卷入二皇子的血咒风波,将自己置于皇权倾轧的漩涡中心。一步错,步步惊心啊。” 秦无夜浑身一震! 双生血脉?! 他盯着老者,后背有些发凉。 这人……就跟自己聊了半会儿,就看出来了?! 老者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摆摆手。 “不必惊讶。以我如今境界,看透你身负双生血脉,算不得稀奇事。” “不过我还算不出……”他目光陡然锐利,刺向秦无夜,“你!当初被秦家抽脉废丹,道基尽毁,本该是万劫不复的废人!你究竟……是如何重续道途,甚至走到今日这一步?” 那平静的语调下,是跟高尘一样毫不掩饰的探究欲和一种……近乎贪婪的好奇。 寒意瞬间从秦无夜的脚底窜上头顶! 镇天棺! 这是他最大的秘密,也是他所有奇遇的根源! 这老怪物,难道已经察觉到了?! 不行,一定要冷静。 无论如何,都不能被对方识破! 秦无夜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脸上挤出一个冰冷、充满嘲讽的笑容:“假仁假义!” 他看着老者,眼神毫不退让。 “前辈修为通天,既然对我一个小小灵师的秘密如此感兴趣,何必废话?直接搜魂便是!” “以你的手段,还不是手到擒来?这般惺惺作态,令人作呕!” 他豁出去了,言语如刀,既是试探,也是最后的挣扎。 心中也在念头电转:紫璃女帝许久未曾出现,若这老怪物真是灵帝境……女帝能否护住自己的神魂? 老者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这回笑得更开了,眼角皱纹都挤在一起。 “搜魂?”老者摇头,拐杖在地上又轻轻一顿,那奇异的沉闷声波让秦无夜的神魂又微微一荡,“那等粗鄙下作的手段,岂是吾辈所为?” “老夫精研卜算推衍之道数甲子,此乃大道,亦是乐趣。” “推演天机,窥探命数,其中玄奥,岂是强行搜刮记忆所能比拟?” 他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光芒。 “我算不出的谜题,才更有意思。强行用搜魂去破解,如同焚琴煮鹤,暴殄天物,更是卜算者悖逆天道之举,必遭反噬。” 他语气笃定,带着一种卜算者特有的骄傲和禁忌。 秦无夜心中冷笑更甚,但悬着的心却并未放下多少。 悖逆天道? 卜算者的禁忌? 这老家伙嘴里的话,有几句能信? 老者不再多言,枯瘦的手掌一翻。 一封样式极为古旧、边缘都已磨损泛黄的信函凭空出现在他掌心。 信封是普通的桑皮纸,没有任何署名,只透着一股岁月沉淀的气息。 他随手一递,那封信便轻飘飘地飞向秦无夜。 “拿着。” 秦无夜下意识地接住。 入手竟有些微沉,纸张的触感粗糙而冰凉。 “日后,若你还能见到你那下落不明的师父……替我把这封信交给他。就说……故人相询,卦象何解。” 秦无夜捏着那封透着诡异气息的信,眉头紧锁。 他抬眼看老者。 “好了。”老者摆摆手,“你可以走了。” “走?!” 秦无夜愣住了。 他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废了这么大周折,把自己从清渊王和太子手里抢回来,囚禁在此,就为了说这几句云山雾罩的话,再递给自己一封信? 然后……放自己走? 这简直荒谬! “怎么?”老者挑眉,“你不想走?那留下做我的学生,也成。” “我这就走!”秦无夜立刻道,唯恐对方反悔,“但我不明白!你们费那么大劲把我抓来,就为让我当个信差?你到底在图谋什么?” 他心中的疑惑非但没有解开,反而像滚雪球一样越来越大。 老者端起茶杯,又啜了一口,姿态悠闲:“见到你,聊过这几句,老夫心中该算的,已然有数。至于剩下的那点想不通透的……” 他放下茶杯,目光似乎穿透秦无夜,望向更渺远的虚空,“等你师父看了这封信,自然会来寻我解惑。届时,一切自明。” 他挥了挥枯瘦的手,“去吧。” 秦无夜无语。 这帮所谓的高人,整天神神叨叨,故弄玄虚,把“天机”“命数”挂在嘴边,行事却处处透着算计和掌控,实在令人厌烦透顶! 他压下骂人的冲动,迅速环顾四周。 四周都是山,都是树,哪有什么门? 门呢? 除了身后那扇刚刚开启的石门。 “出口何在?”秦无夜沉声问。 老者眼皮都没抬:“从哪来的,便从哪回去。” 原路返回? 秦无夜心中虽有疑虑,但此刻脱身要紧。 他不再犹豫,转身大步朝着那扇敞开的石门走去。 阳光照在背上,带来一丝虚幻的暖意。 一步,两步……就在他的脚即将再次踏入那阴暗囚室的阴影时,一股强烈的不甘和冲动猛地攫住了他! 母亲! 这老头或许、可能知道母亲的下落! 他骤然停步! 猛地转身,目光如炬,再次看向庭院中那个沐浴在晨光里的青袍身影。 第668章 灭世之种?屠戮苍生,断绝人道?! “老先生!” “嗯。”老者似乎早有预料,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唇边,微微侧目,静待下文。 秦无夜深吸一口气,胸腔起伏:“老先生!你早年见过我母亲!你神通广大,可知…可知她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她如今……又在何处?!”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充满了积压多年的渴望和痛苦。 或许,或许这个老头真的知道母亲的下落?! 老者端着茶杯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缓缓放下茶杯,眼里多了一丝惊讶和玩味。 “哦?”他拉长语调,“看来……你似乎已经知道了,你那母亲并没有死。” 轰! 秦无夜心里猛地一震! 这句话,狠狠劈在秦无夜的心神之上! 这个真相,竟被对方如此轻描淡写地道破! “嗯。”老者微微颔首,“我不仅知道你母亲没死,还知道她是个魔人,如今还活得好好的。” “至少,比你这东躲西藏、朝不保夕的小家伙,要好一些。” 巨大的冲击让秦无夜眼前一阵发黑,随即是狂喜与急切交织的洪流,瞬间冲垮他所有的冷静和伪装! 他几乎冲上前,声音嘶哑而激动:“老先生!她在哪?她到底在哪?!你告诉我!” 老者看着秦无夜瞬间失态的样子,再次笑了。 笑得像只老狐狸。 “小家伙,我凭什么告诉你啊?” “你又不是我徒弟,又不是我学生,我凭什么帮你?” 秦无夜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他喉咙发干,咽了口唾沫,压下心里的焦躁。 凭什么? 是啊凭什么? 可是……! “你到底要怎样?!要我做什么,才能告诉我?!” “嗯——”老者仰起头,啧啧两声,像是在考虑。 几息令人窒息的沉默后,他才慢悠悠地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秦无夜。 “告诉你,其实不难。”他顿了顿,欣赏着秦无夜眼中瞬间燃起的希望之火,然后,不紧不慢地泼下一盆冰水,“但告诉你……又有何用呢?” “你如今这点微末道行,”老者的手指隔空点了点秦无夜,语气带着轻蔑,“大灵师九重?呵,只怕还没踏出大胤疆土,连皇族的手掌心都逃不出。” “那岂不是白白浪费了老夫的消息,也辜负了你母亲当年一番……苦心?” 母亲当年的苦心? 秦无夜更迷茫了。 他看着秦无夜惨白的脸,笑容加深:“不如你先留在我身边,跟高尘一样,做我的学生。” “等你实力达到灵尊了,我再告诉你。如何?” “这个交易,很公平吧?” 公平? 秦无夜死死攥着拳头。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 母亲的下落诱惑着他去饮鸩止渴。 灵尊之境……有眼前这深不可测的老怪物指点,或许真的能更快达到…… 但代价呢? 留在对方身边,成为他的‘学生’,与高尘为伍,卷入他们那深不见底的野心漩涡?! 一旦踏入其中,身不由己,再想抽身,难如登天! 这老家伙看似给了选择,实则和那高尘一样,只留下一条布满荆棘的独木桥! 所谓的‘交易’,根本就是裹着蜜糖的枷锁! 果然是师徒! 使的招数都一样! “想清楚了吗?”老者的声音悠悠传来,“成为我的学生,你不仅能得到庇护和力量,更能得到你梦寐以求的答案。你……还有别的选择吗?” 还有别的选择吗? 囚室石门冰冷的阴影仿佛还笼罩在身后,前路是深不可测的老者抛出的诱人陷阱。 母亲的下落近在咫尺,却又远在天涯。 留下? 还是…… 秦无夜闭上眼,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画面: 师父厉沧海燃烧本源时决绝的背影; 靖司安南倔强又担忧的眼神; 十三娘爽朗大笑的妩媚模样; 飞云宗山门倾塌的烟尘、同门师兄弟离别的不舍…… 还有老牛、老黑… 以及那个在记忆中只剩下模糊轮廓,却支撑着他走过最黑暗岁月的母亲的身影。 一股灼热的气息猛地从气海升腾而起。 并非灵力真元,而是源自血脉深处的不甘与桀骜! 镇天棺在识海中微微震颤,发出低沉而古老的嗡鸣。 他秦无夜,从一个被抽脉废丹的弃子走到今天,靠的从来不是依附他人,更不是向所谓的“命数”低头! 师父选择他,或许自有其因,但他秦无夜的路,只能由他自己来走! 他霍然睁开双眼! 眼中的迷茫、挣扎、痛苦瞬间被一种近乎燃烧的坚定所取代! 那眼神锐利如刀锋,带着少年人特有的、一往无前的孤勇,直刺向庭院中那掌控一切的老者。 “我秦无夜……”他的声音不大,却很清晰有力,“一向只信自己的拳头,信自己的直觉!” 他挺起胸膛,仿佛有无形的力量支撑着他,迎向老者深邃莫测的目光,毫不退缩。 “什么卦象,什么命数,什么天道注定……让它见鬼去吧!” “我的路,我自己走!我的命,我自己定!” 他深吸一口气,抱拳,对着老者深深一揖,动作干脆利落,带着一种决绝的疏离。 “今日,承蒙前辈援手,救我脱困。无论前辈出于何种目的,这份情,我秦无夜记下了!日后若有机会,定当偿还!” 他往后退了一步。 “至于我母亲——我会用自己的方式寻到她。” 说完,他转身就走。 背影挺拔而孤绝,像一把宁折不弯的枪。 老者端着茶杯的手,第一次真正地停滞在半空。 脸上的高深莫测第一次被一丝清晰的错愕所取代。 他看着秦无夜即将消失在石门黑暗中的背影,忽然低低地、意味不明地咳嗽两声:“呵……呵呵……” 那笑声里,听不出是赞许还是嘲弄。 “这臭脾气,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倔劲儿……”老者摇着头,“倒真是跟厉沧海那老小子,一模一样!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犟种!” 他浑浊的目光投向庭院上空,仿佛穿透层层虚空,投向某个未知的所在,眼神变得无比复杂,带着深深的困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 “厉沧海啊厉沧海……”老者的声音压得更低,如同梦呓,带着一种宿命般的沉重,“你到底用‘窥天鉴’算到了什么?竟让你不惜一切,也要将赌注押在这个‘魔人孽种’身上?” “老夫的‘天衍神数’……从未出错!”他的眼神陡然变得锐利而冰冷,枯槁的脸上皱纹更深,“卦象所示,此子身负不祥,乃‘灭世之种’,终将引动滔天魔劫,屠戮苍生,断绝人道!你……为何偏偏不信?!你究竟……看到了什么我看不到的‘变数’?!” 最后几个字,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动摇和……不甘。 第669章 瞧瞧!我就说我是主角,你才是反派吧? 秦无夜一步踏入石门后的黑暗,身后的光线瞬间被隔绝。 囚室依旧冰冷死寂,与庭院恍如两个世界。 他径直走向记忆中进来的方向,向前摸索。 走了一会儿,指尖触及的岩壁忽然传来一阵奇异能量波动。 没得细想,人已穿过岩壁。 外头又是另一个世界。 他站在一片山腰平地上,脚下是松软的草地,前方是一道蜿蜒下山的小路。 三个人站在他身后。 高尘,以及他之前那两个手下,三眼和戏命师。 此刻,那两人都冷冷盯着秦无夜,眼神不善。 但高尘一见到秦无夜出来,眼睛就亮了,快步迎上来。 带着夸张热情、甚至有些刻意的大笑声就迎面扑来:“哈哈哈!秦兄!恭喜恭喜啊!以后咱们就是同门师兄弟了!一家人啊!哈哈哈!” 高尘张开双臂,看那架势,似乎要给秦无夜一个热情的拥抱。 秦无夜侧身让开,抬手拨开他的手。 “说什么呢?”秦无夜的声音冷得像冰,“谁是你师弟?你老师让我走。” 高尘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他伸出的手臂还僵在半空,眼中飞快地掠过惊愕、不信,随即是困惑。 他下意识地转头,似乎想向身后的庭院确认什么。 “不可能……老师都跟我说好了,你以后——”话刚出口一半,声音便戛然而止。 高尘眼神恍惚了一瞬,像是有人在跟他说话。 秦无夜知道,是那老头在传音。 高尘的表情很是精彩,变了又变。 “凭什么啊……”高尘的声音很低,抬头瞪了秦无夜一眼。 刚才那股热情劲儿,瞬间消了大半,只剩下公事公办的冷漠,“跟我来!” 说完,他不再看秦无夜,转身就朝着庭院旁边一条被藤蔓半遮掩的石径走去,步伐又快又重,显然心情极差。 三眼和戏命师交换了一个眼神,默默地跟上高尘。 秦无夜心中疑虑更重,但此刻脱身在即,也顾不得许多,迈步跟了上去。 石径蜿蜒,通向庭院侧面一处相对独立的石屋。 高尘在石屋前停下,也不进去,只是不耐烦地朝里面努了努嘴,对三眼和戏命师道:“把人带出来吧。” 戏命师向前推开石屋的门。 三眼则面无表情地走了进去。 片刻之后,一个身影被两人半扶半架着带了出来。 此人身段丰腴妖娆,让人忍不住多看几眼。 只是此刻脸色苍白得吓人,嘴唇毫无血色,神情透着一股深深的疲惫和萎靡,走路都有些虚浮。 秦无夜一看,眼睛猛地睁大。 “十三娘?!” 秦无夜一个箭步冲了上去,将她扶住。 十三娘勉强抬起头,看清是秦无夜,黯淡的眼睛里瞬间亮起微弱的光,声音沙哑地应道:“呵,小混蛋……” 她挣扎着想站直,却有些力不从心。 秦无夜稳稳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 虽然看其身体没有明显的伤痕,但看样子显然是精神元气损耗极大,像是经历过某种残酷的折磨。 “怎么回事?”他急切地问,目光扫向一旁的高尘等人。 高尘双手抱胸,下巴微抬,带着一种施舍的语气说道:“清渊王扣押了我一位兄弟,那夜营救时,顺道把她给捞了出来。不用谢我。” 十三娘也是断断续续将她被清渊王的人抓住,被陈南玄搜魂的过程简单说了一遍。 秦无夜听到十三娘说对方并未知道他们与靖司安南汇合之地时,心中的石头才落下。 临走前,秦无夜看向高尘问道:“我那具傀儡呢?” “傀儡?”不等高尘回答,旁边的戏命师发出一声嗤笑,眼里充满了嘲弄,“怎么?连吃带拿的,也好意思?” “我们费劲巴拉把你从清渊王的虎口里捞出来,顺手还搭上这么个累赘娘们儿……” “怎么?还想把那么一具宝贝疙瘩也带走?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好事?真当我们是做善堂的?” 他夸张地摊开手。 “那具灵尊傀儡,就当是你的救命钱了!不过分吧?” 秦无夜盯着他:“要报酬,好说!” “开个数!灵石、丹药、材料,只要我秦无夜有,绝不还价!我不欠你们的!但轻影……”他目光转向高尘,一字一顿,“她不是物品!她是我的同伴!” “同伴?呵,一具傀儡罢了。”高尘啧啧笑道,“一具拥有龙魂的灵尊傀儡……啧啧啧,秦无夜,这诱惑,换做是你,你能不动心吗?” 他向前逼近一步,语气带着一种强硬。 “这人情债啊,可不是用灵石就能轻易抹平的。这具傀儡,就暂且留在我这了,还有那小麒麟,嘿嘿,算是……你欠我的抵押品!” “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照顾她,给她最好的修复,让她发挥出远超你手中的力量。保证……比跟着你的时候,强上百倍!” 他脸上带着志在必得的笑容,眼神却冰冷地锁住秦无夜:“识相点,趁我现在心情还不算太糟,带着你的人,立刻、马上,给我走!再磨蹭……” 他拖长了语调,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秦无夜扶着十三娘的手猛地收紧。 胸中怒火翻腾,几乎要冲破理智。 老黑陪伴他一路厮杀,跟撼山妖王一样,早已不是冰冷的工具! 但他更清楚,此刻翻脸,不仅救不回老黑,连自己和十三娘都得搭进去! 他死死盯着高尘那张写满算计和得意的脸,。 “高尘……”秦无夜的声音低沉沙哑,“今日之情,今日之债,我秦无夜记下了!他日,必当百倍奉还!至于轻影……她,我日后一定会拿回来。” 他顿了顿。 “你给我等着!” 高尘笑了。 笑得很开心。 “瞧瞧!我就说我是主角,你才是反派吧?这话说的,很像反派喔,哈哈哈!” 戏命师配合地发出几声干涩的怪笑。 三眼则依旧面无表情,只是额头的竖眼纹路似乎微微蠕动了一下。 “行了行了,反派大人,狠话放完了就快滚蛋吧。”高尘收起笑容,不耐烦地挥挥手,似乎对老师放他走很是不满,“往东,顺着这条小路一直往山下走,大约十里,翻过前面那座‘望月崖’,就能看到官道了。” 他顿了顿,脸上又挂起那副欠揍的笑容,补充道,“对了,一路出去千万别回头。这山里的迷踪阵,可是老师亲手布下的。万一走岔了,陷在里面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那可怪不得我了。” 秦无夜最后深深地、充满警告地剜了高尘一眼。 他不再言语,小心地搀扶着虚弱的十三娘,转身就走。 身后,高尘看着他的背影,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 他站在原地,许久没动。 忽然,他猛地转过身,望向庭院深处那扇紧闭的石门方向,眼神复杂难明。 有困惑,有不甘,更有被压抑的怒火。 “老师……”他嘴唇无声翕动,“您为何……又要放他走?” 山谷的风吹动他额前碎发,却吹不散他眉宇间那股阴霾和不解。 但却始终,没人回答他。 第670章 鹰雕寨?! 秦无夜搀扶着十三娘,沿着那条蜿蜒下山的小径一路向东。 身后那座隐于山间的庭院早已消失在茫茫林海之中,但他始终没有回头。 高尘最后那番话,他一个字都不信。 但也正因不信,才更要走得干脆。 十三娘的状态比他预想的还要糟糕。 脚步虚浮,呼吸紊乱,每走几步便要喘息片刻。 那张平日里总是带着三分妩媚七分狡黠的脸,此刻苍白得近乎透明。 “小混蛋......”十三娘勉强扯了扯嘴角,“你这逃命的功夫倒是见长,跑得比兔子还快。” “少说话,省点力气。”秦无夜手上加了把劲,稳稳托住她的手臂。 约莫走了一个时辰,前方山势陡然收窄,一座形似半月、崖壁光滑如镜的孤峰突兀地横在眼前。 望月崖。 秦无夜抬眼望去,崖顶有一块天然形成的凹槽,形如月牙,想必因此得名。 他扶着十三娘绕过山崖,眼前豁然开朗。 一条宽阔的官道笔直延伸向远方,道旁杨柳依依,偶有商队车马穿行而过,人声隐隐传来。 总算是出来了。 秦无夜松了口气,没有急着上路,而是扶着十三娘离开官道,寻了棵枝叶繁茂的老槐树,在树荫下让她靠坐着歇息。 他从须弥戒中取出两枚丹药。 一枚蕴神丹,一枚聚灵丹。 “先服下,调息片刻。”秦无夜把丹药递到她唇边。 十三娘也没矫情拒绝,张口吞下,闭目运功。 蕴神丹入口即化,清凉的药力直冲识海,那些被强行搜魂留下的撕裂感、眩晕感,终于开始缓缓消退。 秦无夜守在旁边,灵石散开,警惕着四周。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十三娘的脸色终于恢复了些许血色,呼吸也平稳下来。 她睁开眼,看向秦无夜:“这是哪儿?” “还不知道。”秦无夜站起身,“你在这歇着,我去问问路。” 他抬手在脸上一抹,千机面流转,瞬间幻化出一张平平无奇的中年汉子面孔。 十三娘也从储物袋中取出一顶斗笠,垂下一圈薄纱,遮住了面容。 秦无夜身形一晃,出现在官道旁。 正好有一队行商赶着马车经过,他拱手拦住为首的管事模样的人:“这位老哥,敢问此处是何地界?往南诏郡该往哪个方向?” 那管事勒住马,上下打量他一眼,见他穿着普通,面相憨厚,便随意抬手朝东一指:“此去往东十里便是青岩城内,进了青岩城再往南,走官道直下,三四日便到南诏郡地界了。” “多谢老哥。” 秦无夜目送商队远去,转身回到树下。 “青岩城。”他对十三娘道,“距离贯清城已经三百里开外了。” 十三娘微微颔首:“那咱们赶紧......” “不急。”秦无夜打断她,“你再调息片刻,把药力化开。我去租借飞禽,省些脚力。” 十三娘也没逞强,点了点头。 秦无夜独自进了青岩城。 这城不大,但地处交通要道,倒也热闹。 他直奔灵兽驿站,花了千百枚灵石租了两只三阶铁羽鹰,又买了些干粮清水,这才返回。 等十三娘服了第二枚聚灵丹,又调息半个时辰后,两人这才骑上铁羽鹰,冲天而起,一路向南疾驰。 铁羽鹰振翅高飞,速度极快。 下方山川河流飞速倒退,风声在耳边呼啸。 秦无夜望着前方渐渐西斜的日头,心里却有些发沉。 跟靖司安南约定的是南诏城。 那丫头性子执拗,又带着个菀羲。 两个姑娘家见自己未能按照约定时日现身,定是焦急。 千万别返回贯清城…… 千万别出事才好...... 次日下午时分,南诏城遥遥在望。 这座城池虽比不上贯清城,但同样城墙高耸,城门处车马络绎不绝,一派繁华景象。 两人在城外降落,将铁羽鹰交还驿站,步行入城。 进了城,秦无夜先找了家不起眼的客栈安顿好十三娘,让她继续歇息,自己则出门打探消息。 他换了张面孔,在城中各大酒楼茶肆、坊市街头转悠了一下午,明里暗里打听了一圈。 没有任何靖司安南的消息和描述。 没有。 仿佛那两个姑娘根本没来过这座城。 天色渐暗,华灯初上。 秦无夜回到客栈,刚推开房门,就看到十三娘已经坐起身,正往嘴里塞着辟谷丹。 “怎么样?”她问。 秦无夜摇了摇头,脸色有些难看。 十三娘沉默了一瞬,安慰道:“或许她们路上耽搁了,明日......” 话音未落,房门被人敲响。 秦无夜瞬间绷紧神经,灵识扫过——门外是个店小二,气息不过灵徒境。 他拉开一条门缝,冷着脸问:“何事?” 店小二陪着笑:“客官,楼下有位客人托小的带句话给您。” “什么话?” “他说......您要找的那两位姑娘,此刻正在城南‘鹰雕寨’做客。若想见人,今晚子时之前,一个人去。若是带帮手,或者惊动了官府,那就只能收尸了。” 店小二说完,麻溜地转身就跑。 秦无夜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十三娘也听到了,挣扎着要起身:“我跟你去。” “你留下。”秦无夜按住她,“你伤还没好,去了反而拖累。” “可是......” “没有可是。”秦无夜打断她,“你在客栈等着,天亮之前,我一定带她们回来。” 十三娘看着他的眼睛,沉默片刻,终于点了点头。 “小心。” ...... 鹰雕寨。 南诏城外二十里,一座依山而建的寨子,盘踞着一伙亡命之徒。 这帮人背景复杂,明面上是马帮,暗地里却干着劫掠、绑票、贩卖人口的勾当。 据说背后有南诏城顶尖世家撑腰,连官府都是睁只眼闭只眼。 秦无夜趁着夜色摸到寨子外围,伏在一处山石后,灵识悄然探出。 寨子规模不小,约莫有上百号人。 最外围是些小喽啰,灵师境上下; 往里走,灵气波动越来越强,大灵师境的头目至少有七八个; 而最深处那座最大的石殿内,有两道气息,皆是灵宗后期。 难怪敢这么嚣张。 秦无夜收回灵识,目光在寨子布局上快速扫过。 正面强攻不可能,只能智取。 他身形一动,悄然绕向寨子后方。 半柱香后,他摸到了寨子后厨的位置。 几个伙夫正忙着烧水做饭,浑然不觉一道黑影已经潜入。 秦无夜抬手,一缕无形劲气射出,点晕了最后一个伙夫。 他扫了眼灶台上的几大桶饭菜,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噬天冥焰! 一缕紫色火苗从他指尖飘出,无声无息地落入其中一桶饭菜中,瞬间消融不见。 这火焰如今被他操控得炉火纯青,可焚尽万物,亦可隐而不发。 只要有人动这桶饭,他心念一动,那人的下场可想而知。 做完这一切,他悄然退出后厨,继续往深处摸去。 第671章 击杀灵宗! 石殿内。 靖司安南被锁在一根石柱上,周身缠绕着数道刻满符文的铁链,封住了她的灵力。 她浑身是伤,衣衫染血,但那双眼眸依旧冷冽如霜。 旁边,菀羲亦是如此,紫色毛发凌乱不堪,气息微弱。 “两个小丫头,别硬撑了。”一个满脸横肉的光头汉子坐在上首,翘着二郎腿,手里转着两颗婴儿拳头大的铁胆,“老老实实交代,你们到底是什么来路?说出来,爷高兴了,说不定还能留你们一条活路。” 靖司安南连眼皮都没抬。 光头汉子脸色一沉,正要发作,旁边一个精瘦的老者抬手拦住他。 这老者便是血鹰寨的两位灵宗之一,灵宗七重,姓彭,人称彭老。 他站起身,缓步走到靖司安南面前,老眼中闪烁着阴光。 “小姑娘,老夫活了近百年,什么硬骨头没见过?最后还不是一个个都开了口。”他声音沙哑,带着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阴冷,“我观你体内的血脉不凡,若是肯乖乖配合,老夫可以保你不死,甚至......收你为徒。” 靖司安南终于抬起头,看向他。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冰冷而讥讽。 “呵,灵宗七重也想收我为徒?你算什么东西?!” 彭老脸色瞬间铁青。 “找死!”光头汉子猛地起身,一掌拍碎身旁的桌案,“给我打!打到她开口为止!” 几个彪形大汉抄起铁鞭就要上前—— 就在这时,外面忽然传来一阵骚乱。 “寨主!不好了!后厨着火了!” 光头汉子一愣,随即破口大骂:“着火了不会救吗?这点小事也来烦老子?” “不是......那火......那火灭不掉啊!紫黑色的!见什么烧什么!” 话音刚落,一股炽热的气浪猛地从外面涌来! 石殿大门轰然炸裂! 紫色火焰如同怒涛般席卷而入,所过之处,砖石熔化,铁器化为铁水! 几个躲闪不及的喽啰惨叫一声,瞬间被火焰吞没,连灰烬都没留下。 “什么人?!” 光头汉子和彭老同时暴起,灵力真元狂涌! 紫焰之中,一道身影缓步走出。 黑发黑眸,一张平平无奇的脸,周身缠绕着同样紫色的火焰。 正是秦无夜。 他扫了眼被锁在石柱上的靖司安南和菀羲,眼底杀机暴涨。 “你......你是何人?!”光头汉子厉声喝问。 秦无夜看向他:“要你命的人。”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闪,直接出现在光头汉子面前! 雷闪! 瞬息而至! 光头汉子瞳孔骤缩,仓促间一拳轰出! 拳风呼啸,带着灵宗五重的狂暴真元! 秦无夜不闪不避,同样一拳迎上! 轰!!! 巨响震天! 光头汉子整个人倒飞而出,狠狠撞在石壁上,砸出一个巨大的凹陷! 他满脸惊骇,看着自己血肉模糊的右臂,声音都在颤抖:“不.....不可能!你只是大灵师九重!怎么可能......” 秦无夜甩了甩手,骨头有些发麻,但脸上却挂着冷笑。 “谁告诉你,大灵师就一定要比你弱?” 以气海之量,灵力真元浑厚得堪比灵宗后期! 加上修炼八荒不灭体术,这一拳,硬撼灵宗中期,丝毫不虚! 彭老脸色剧变,再也不敢托大,翻手祭出一柄漆黑短刀,刀身弥漫着诡异黑雾! “小辈狂妄!受死!” 他身形一晃,刀锋化作漫天黑芒,笼罩秦无夜周身要害! 灵宗七重的全力一击! 秦无夜不退反进,双手齐出! 葬骨手! 白骨五指凝红芒,直接抓向那漫天刀影! 嗤嗤嗤! 黑雾触碰到红芒,瞬间被腐蚀殆尽! 短刀本体更是被秦无夜一把抓住,刀身剧烈震颤,发出刺耳哀鸣! 彭老大惊失色,急忙抽刀——却抽不动! 秦无夜冷笑一声,左手猛地发力,那柄品阶不凡的短刀,竟被他生生捏碎! 碎片崩飞,其中几片激射而回,直接穿透彭老护体真元,钉入他肩膀! “啊——!” 彭老惨叫一声,身形暴退! 但他退得快,秦无夜追得更快! 雷影穿云! 九道残影同时炸开,每一道都带着本体气息,虚实难辨! 彭老灵识疯狂扫视,却根本分不清哪个是真身! “在这里。” 冰冷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彭老亡魂皆冒,正要转身,一只燃烧着紫焰的手掌已经按在了他后心。 轰! 紫焰狂涌,瞬间将他吞没! 彭老的惨叫声只持续了半息,便戛然而止。 他的身体如同之前的短刀一样,被焚为灰烬。 全场死寂。 剩下的那些头目、喽啰,一个个面如土色,双腿发软。 灵宗七重啊! 就这么......死了?! 秦无夜甩了甩手上的灰烬,目光扫向刚从石壁上挣扎起身的光头汉子。 “轮到你了。” 光头汉子浑身一哆嗦,哪里还有半分之前的嚣张,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饶......饶命!小的有眼无珠!不知前辈大驾光临!小的愿意献上全部家产,求前辈饶命!” 秦无夜没理他,转身走向石柱。 他抬手一挥,噬天冥焰化作细丝,精准地熔断了那些铁链。 靖司安南身子一软,被他一把扶住。 “对不起,我来晚了。” 靖司安南抬起头,看着他。 那双眼眸里,冷意依旧,但深处却有一抹柔和闪过。 “还不算太晚。” 秦无夜笑了,扶着她走向另一侧石柱,想要解救菀羲。 就在这时—— 轰!!! 一股凶烈气息猛地从寨子深处爆发! 那气息狂暴、冰冷,带着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威压! 秦无夜脸色一变,猛地回头! 只见那光头汉子此刻已经站了起来,但状态诡异至极! 他双眼变成幽蓝,皮肤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冰晶纹路,一头乱发瞬间变白,根根倒竖! 周围的空气急剧降温,地面、石壁,迅速结起厚厚的冰霜! “这......这壮汉也是冰系血脉?!”秦无夜瞳孔一缩。 光头汉子仰天长啸,声震四野! “小杂种!你以为杀了彭老就赢了?!老子是鹰雕寨寨主,岂是那么好杀的!” 他狂笑着,周身寒气越来越盛,气息更是疯狂攀升! 灵宗六重......灵宗七重......灵宗八重!! 眨眼之间,竟是连破三重! 靖司安南看着这一幕,身体忽然颤抖起来。 不是因为恐惧。 而是因为......共鸣。 她体内的冰魄血脉,在这一刻,如同被激怒了一般,疯狂沸腾! “不好......” 秦无夜脸色再变,正要带她离开,靖司安南却猛地推开他! 她踉跄着向前几步,双手死死捂住胸口,发出压抑的低吼! 第672章 你以为本宫想夺你的脉吗?! 然后—— 轰!!! 同样狂暴的气息从她体内爆发! 那气息比光头汉子更加纯粹,更加古老,更加......高贵! 冰晶从她脚下蔓延开来,瞬间覆盖整座石殿! 她刚减去的齐肩白发疯狂生长,眨眼之间便垂至腰际! 冰蓝眼眸之中,隐约浮现出一道......金色竖瞳! 背后,一对巨大的冰晶羽翼轰然展开! 羽翼之上,流转着淡淡的金色纹路! “这......这是......”光头汉子脸上的狂笑僵住了。 他看着靖司安南,眼中满是难以置信和深深的恐惧。 “极品……冰、冰魄血脉?!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这种血脉天赋万中无一,你怎么可能会是?!” 彭老用灵器探查过靖司安南的血脉品阶,显示只是八品而已…… 怎么现在呈现出来的威能,竟然达到了极品?! 秦无夜也愣住了。 这血脉威能……似乎在安南修为突破至灵宗后,变得更强了。 但此刻来不及多想,因为光头汉子已经疯了! “老子管你是什么品!都给老子死!” 他狂吼着,整个人化作一道冰蓝流光,朝着靖司安南冲来! 所过之处,空气冻结,空间都仿佛凝固! 秦无夜脸色大变,正要拼命阻拦—— 一道白影比他更快! 靖司安南! 她背后冰翼一震,整个人瞬间消失在原地! 下一瞬,她出现在光头汉子面前! 右手抬起,轻描淡写地朝前一抓! 噗嗤! 光头汉子的脑袋,被她单手捏爆! 无头尸体前冲数丈,轰然倒地。 鲜血溅在靖司安南脸上,衬得那张冰冷绝美的脸,如同九天神女,凛然不可侵犯。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秦无夜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这血脉天赋的纯纯压制,竟然如此了得? 靖司安南转过身,看向他。 那双冰蓝眼眸里,金色竖瞳缓缓消散,气息也迅速回落。 然后,她身子一软,直接向前倒去。 秦无夜一闪身接住她。 入手之处,冰冷刺骨。 “安南?安南!” 没有回应。 她已经昏了过去。 ...... 一炷香后。 秦无夜抱着靖司安南,背着化作野猫形态的菀羲,从燃烧的鹰雕寨中走出。 身后,紫色火焰已将整座寨子吞没。 那些喽啰、头目,一个也没能逃出来。 他正要去寻个安全的地方安置两人,忽然——十数道强大的气息从四面八方涌来! 灵尊! 有灵尊修士! 秦无夜脸色一凝。 鹰雕寨背后果然有南诏城的世家撑腰,而且反应如此之快! 他抱着靖司安南,身形暴退! 但那些灵尊的速度更快! 眨眼之间,数道身影已经将他团团围住! 为首一人,面容阴鸷,气息深不可测,至少灵尊五重! “何方小辈!杀了我的人,还想走?” 秦无夜心头一沉。 完了。 以他现在的实力,对付灵宗境还能周旋,但面对这么多灵尊,绝对毫无胜算! 就在他准备拼死一搏,尝试遁入镇天棺时—— 又有十几道气息从另一个方向疾掠而来! 那气息...... 秦无夜瞳孔一缩。 暗金鳞甲,生肖面具! 十二镇堂使! 为首的两人,正是之前在贯清城外交过手的鸡面使者和猪面使者! “住手!”鸡面使者尖细的声音响起,带着皇家威严,“此子乃朝廷要犯,我等奉太子之命捉拿!谁敢阻拦,便是与皇族为敌!” 南诏城的那些灵尊脸色一变。 为首那阴鸷老者沉声道:“镇堂使?这里是南诏郡,不是皇城!此子杀我鹰雕寨上百人,岂能凭你们一句话就带走?” “鹰雕寨?”鸡面使者冷笑一声,“一窝为非作歹的蠢贼,杀了也就杀了。你南诏城私下豢养这等势力,当真认为官府不知?!” 阴鸷老者脸色铁青,却不敢再争辩。 皇族镇堂使亲至,他若是强行动手,那就是公然造反。 “走!” 他一挥手,带着那些灵尊恨恨离去。 秦无夜冷眼看着这一切,心中却没有半分庆幸。 落在太子手里,未必比落在那些世家手里好多少。 鸡面使者看向他,面具下的眼神复杂难明。 “跟我们走吧。殿下等你很久了。” 秦无夜沉默片刻,没有反抗。 他现在带着昏迷的靖司安南和受伤的菀羲,根本没有逃走的可能。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 不知过了多久。 秦无夜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一张柔软的床榻上。 他猛地坐起,警惕地扫视四周。 这是一间布置精致的厢房,雕梁画栋,熏香袅袅。 靖司安南就躺在他旁边不远处的一张榻上,头发已恢复成齐肩白色,依旧昏迷,但呼吸平稳了许多。 菀羲蜷缩在她枕边,紫色毛发已经恢复了些许光泽。 “醒了?” 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 秦无夜转头,就看到太子轩辕昊坐在窗边的椅子上,手里端着一杯茶,正看着他。 大长老轩辕桀负手而立,站在太子身后。 “这是哪儿?”秦无夜沉声问。 “本宫在贯清郡的一处别院。”轩辕昊放下茶杯,“放心,你那两个同伴没事。本宫已经让人给她们用了最好的药。” 秦无夜盯着他,没有接话。 轩辕昊也不恼,只是叹了口气。 “秦无夜,我知道你恨我。” 秦无夜冷笑一声。 “你夺了我的圣脉,害得我险些沦为废人,如今却轻飘飘一句‘我知道你恨我’?” “那本就是天意!”轩辕昊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几分怒意,“你以为本宫愿意如此吗?天雷圣脉的现世,本就是我大胤气运延续的征兆!关系到我轩辕皇族上千年的根基!”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秦无夜,声音低沉下来。 “那段时日,皇城灵脉日渐枯竭,龙脉气运衰微,祭祀祈福屡屡失败。我们推算,唯有以圣脉之血为引,以圣脉之力为基,让我觉醒帝脉,凝聚国运龙气,方可延续大胤国祚。” “你以为本宫想夺你的脉?你以为本宫愿意做这等龌龊之事?!” 他猛地转身,盯着秦无夜。 “但本宫是太子!是大胤未来的国君!这天下,这数十亿子民,都是本宫的责任!若能以一人之痛,换万民之安,本宫......不得不做!” 第673章 借刀杀人!一石多鸟?! 秦无夜静静听完,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满是讥讽。 “好一个‘不得不做’。太子殿下果然胸怀天下,令人敬佩。” 他站起身,直视轩辕昊。 “但我秦无夜不过一介草民,不懂什么天下大义。我只知道,十六岁那年,我觉醒了圣脉,以为自己终于可以出人头地,可以保护想保护的人。” “然后呢?” 他向前一步,声音渐渐变冷。 “然后,我被人抽了脉,废了丹,扔进黑水死狱。若不是天降陨石,我早已死在那暗无天日的牢狱之中!” “你现在跟我说大义?说责任?” 他又向前一步,距离轩辕昊不过三尺之遥。 “轩辕昊,我问你,若那日被抽脉废丹的是你,你还会这般义正言辞地说什么‘不得不做’吗?” 轩辕昊脸色铁青,一时语塞。 秦无夜冷笑:“你不会。因为你是太子,是储君,是高高在上的贵人。而我,不过是一个边陲小城秦家分支的弃子。死一百个我这样的蝼蚁,也比不上你一根手指头金贵。” “但蝼蚁也有活着的权利!蝼蚁也有守护的人!蝼蚁也想堂堂正正地活下去!” “你用如此下作的手段夺我圣脉,如今却要我用大义来原谅你?” “轩辕昊,这就是你大胤储君的格局?这就是你所谓的胸怀天下?!” 轩辕昊脸色青白交加,半晌说不出话。 一旁的大长老轩辕桀眉头紧皱,却也没有开口。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轩辕昊深吸一口气,沉声道,本宫承认,当初是听信小人谗言,手段有亏。但事已至此,说这些又有何用?” 他狠狠盯着秦无夜,试图增强压迫感。 “况且,你秦无夜就没有错吗?” “我何错之有?”秦无夜冷笑。 “你毁了我大胤龙脉复苏的最后希望!”轩辕昊的声音再高,恨不得动手一般,“日月行宫那一战,你毁了那头母麒麟!你可知道,那是皇族花费多少代价,折损多少高手,才从妖界深处捕获的上古神兽?!” “她是最后一只!最后一只能以本源之力重燃龙脉的上古神兽!就因为你的出现,所有谋划付诸东流!龙脉断绝,皇城灵脉倒逆,你可知这会给大胤带来多大的灾劫?!” 秦无夜看着他,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所以呢?你要我为此负责?” 沉默。 双方各退出一步站定。 半晌,太子才重新开口。 “现在,恨也好,怨也罢,都无济于事!”轩辕昊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本宫可以给你一个机会,一个可以换取自由的机会!” 秦无夜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在听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靖司安南似乎已经醒来,手指微微握紧。 “治好本宫的血咒。”轩辕昊盯着他,一字一顿。 秦无夜笑了。 果然。 绕了这么大一圈,又是大义又是责任的,最后还不是为了这个。 “凭什么?”轩辕昊沉默片刻,看向榻上背对着他躺着的靖司安南,“凭她。” 秦无夜脸色瞬间冷了下来:“你什么意思?” “大长老在她体内种下了‘玄冥禁’。若没有本宫的解药,禁制发作时,她会承受万蚁噬心之痛,七窍流血而亡。” 秦无夜瞳孔骤缩,死死盯着轩辕昊。 “你......” “别急着发火。”轩辕昊打断他,“只要你乖乖配合,本宫保证,她不会有事。而且,本宫可以立即撤销你和她的通缉令,让你们光明正大地行走在大胤境内。”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甚至,本宫可以让你重回天剑宗,以‘赦免弟子’的身份继续修行。” 秦无夜盯着他,没有说话。 轩辕昊继续道:“当然,还有第二个条件。” “说。” “回宗之后,杀了秦阳天。” 秦无夜一愣,嘴角扯出一个古怪的弧度:“秦阳天?呵,秦家不是你们皇族的狗腿子吗?怎么,现在要把自己的腿给砍了?” 轩辕昊脸色一黑,显然被秦无夜这奚落给激怒。 “秦无夜!收起你那副阴阳怪气的嘴脸!你当真不知,还是装傻充愣?!” “日月行宫,乃我皇族委派秦家,耗费十几年心血、倾注海量资源建造的续命根基!” “就算那母麒麟最后关头以秘术将你送走,但以行宫大阵之稳固,绝不至于彻底崩溃,更不可能引动皇城数千里灵脉倒逆、龙柱尽断!” “这一切的根源,只有一个解释——秦家,在行宫核心动了手脚!他们,背叛了本宫!背叛了大胤!” “秦奇正那老匹夫,吃里扒外,暗中勾结清渊王!若不是他,大胤何至于此!” 轩辕昊胸膛剧烈起伏,显然愤怒至极。 秦无夜沉默了。 原来如此。 难怪太子要杀秦阳天。 太子盯着秦无夜的眼睛,继续道:“你不是很想毁了秦家吗?秦阳天,他同样无时无刻不想杀了你!你们之间,本就是你死我活!杀他,不过是顺了你的心意,也帮本宫清理门户!” 秦无夜没有否认。 他确实想杀秦阳天。 但他不想被人当刀使。 “还有呢?”他问。 轩辕昊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这小子,倒是沉得住气。 “第三,本宫要你拿到天剑宗剑冢里那柄仙剑的剑柄!” 秦无夜瞳孔微缩。 仙剑剑柄...... 那正是碎星缺失的部分! 轩辕昊盯着他的反应,缓缓道:“本宫知道,碎星仙剑的剑刃,要么在你手中,要么被血煞宗夺走。但不管在谁手里,这仙剑,本宫势在必得。” “秦无夜,只要你办成这几件事,你我之间的恩怨,一笔勾销!此后,大胤乃至整个天玄大陆,海阔天空,任你翱翔!” “本宫甚至可以封你为异姓王,赐你封地子民!更可送你一份天大的机缘,开启皇族秘境,供你修炼!” 他顿了顿,图穷匕见,语气变得森冷而直接:“别想着拒绝。” “你们宗主凌霄子,如今被困在无尽海域,自顾不暇!至于原因,你无需知道。” “本宫不妨明着告诉你,拿下天剑宗,整合其力,再得青云、元始二宗之助,剿灭清渊逆贼,指日可待!” “这是本宫平定内乱、稳固社稷的关键一步!而你,别无选择!” 嗡! 凌霄子被困无尽海域? 太子要彻底掌控天剑宗?! 秦无夜心头一震。 太子不仅要利用他治愈血咒,杀了秦阳天,助其夺到碎星仙剑,掌控天剑宗! 好一个借刀杀人! 一石多鸟! 第674章 秦无夜的后手?! 秦无夜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眸中翻涌的惊涛和算计。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香炉里青烟袅袅上升的动态。 靖司安南并未真正苏醒过来,似乎在半睡半醒间挣扎着微动。 大长老微微眯着眼,看着太子终于学会以势压人、权衡利弊的模样,而不是一味只知道杀,心中掠过一丝宽慰。 顾家之事,与清渊王这次惊心动魄的交锋,似乎真的让这位心高气傲、手段酷烈的太子,成长了一些。 良久,久到轩辕昊的耐心几乎要耗尽,指节捏得发白时。 秦无夜终于抬起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好。”一个字,干脆利落。 轩辕昊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眼底掠过一丝得逞的精光。 “但是,”秦无夜紧接着开口,“我也有条件。第一,除了撤销我和安南的通缉之外,在我办完事之前,确保她的安全,并允许她返回青云宗修行。” 轩辕昊眉头一皱,刚想说什么,秦无夜的目光扫了过来:“太子殿下,这是底线。否则,一拍两散。你可以现在就杀了我,或者……试试看能不能再找到一个能解你轩辕血咒之人?” 轩辕昊冷冷哼了一声:“好!但我告诉你,她体内禁制与本宫心神相连。若你们敢逃,无论天涯海角,禁制发动,神魂俱灭!” “还有一事。”秦无夜道,“应家。” “顾家覆灭后,应家在贯清郡必定不好过。清渊王不会放过他们。” 轩辕昊点了点头。 “本宫会安排,让他们举族迁往皇城。” 秦无夜松了口气。 总算是给应家留了条活路。 次日。 靖司安南终于醒来。 她睁开眼,看到守在床边的秦无夜,愣了愣,随即低声道:“安南?” 秦无夜笑了笑:“醒了?” 靖司安南点了点头,随即想起什么,脸色一变。 “那个光头......” “死了。”秦无夜道,“你杀的。” 靖司安南愣住。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眼中满是茫然。 “我......我杀了他?” 秦无夜沉默片刻,把当日的情形说了一遍。 靖司安南听完,久久不语。 “我感觉自己的血脉之力......”她喃喃道,“跟以往不太一样了……” 她隐约猜到,这或许和当初小麒麟用舍命精血救她有关。 但她没有说。 有些事,她自己还没想明白。 秦无夜同样没说,没把太子在她体内种下禁制的事说以她听。 “安南。”秦无夜忽然开口,将这几日发生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我得去为太子治疗血咒。这段时间,你先回青云宗修炼。” 靖司安南眉头一皱:“你相信他?” “不信。”秦无夜摇头,“但我们现在没有选择。”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放心,我有分寸。” 靖司安南看着他的眼睛,片刻后,点了点头。 当日下午。 秦无夜带着菀羲,随太子和大长老离开了别院。 临行前,他回到青岩城那个小客栈跟十三娘告了别。 “回雨花谷吧,十三娘。这次连累你了。”秦无夜看着她,语气带着真诚的歉意。 十三娘摆摆手,依旧带着她那股江湖儿女的飒爽劲儿,只是眉宇间多了几分倦色:“少来这套,老娘命硬得很!你小子……自己保重。那太子,不是善茬。还有靖司丫头……” 她没再说下去,只是忽然道:“后会有期。” 秦无夜点了点头:“后会有期。” 他转身,消失在街角。 数日后。 皇城,太子东宫。 秦无夜盘膝坐在蒲团上,双手结印,掌心贴着轩辕昊的后背,一缕缕逆轮回之力缓缓渗入对方经脉。 表面上,他在专心致志地为太子驱除血咒。 暗地里,他却分出一缕极细微的葬天冥气,小心翼翼地藏进轩辕昊血脉深处。 这是秦无夜给自己留的后手! 万一这太子翻脸不认人,他定要对方生不如死! 然而,就在那缕冥气即将隐匿的瞬间……秦无夜心头猛地一震! 眼前恍惚间仿佛看见了一幅绝世名画,远观气韵磅礴,凑近了细看,却能在某些笔触转折处,发现微不可查的生涩与不谐? 那煌煌帝脉的根基,似乎……并不稳定?! 不,不只是不稳定。 他虽未见过真正的帝脉之姿,但他自身曾觉醒过天雷圣脉,深知那种纯粹、浩瀚、源自生命本源的力量是何等模样。 而轩辕昊的帝脉之力给他的感觉……太熟悉了。 熟悉到秦无夜认为这只是圣脉,而非帝脉! 他压下心中震惊,面上不动声色,继续‘认真’治疗。 半个时辰后,他收回手掌,睁开眼。 轩辕昊也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感受着体内舒畅许多的经脉,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果然有效!” 秦无夜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你的血咒,虽然因为觉醒了帝脉有所压制,但并未消除多少。所以,也需要分阶段治疗。每月一次,至少五次。” 轩辕昊脸上的满意瞬间凝固。 “五次?”他的声音陡然变冷,“秦无夜,你是在拖延时间?” “随你怎么想。”秦无夜神色不变,“我的能力只能如此。你若不信,大可另请高明。” 轩辕昊盯着他半晌,冷哼一声。 “罢了。五次就五次。但本宫没有那么多时间等!拿下天剑宗后,本宫便会亲征清渊王!在此之前,你必须为本宫完成三次治疗!” 秦无夜不置可否,转身就要往外走。 “还有!”轩辕昊见秦无夜不理他,气呼呼地又补充道:“没有本宫允许,不准再为镜弟治疗!他的伤势,自有御医门照料!” 秦无夜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那笑容里满是讥讽。 “太子殿下,当真是好算计啊!连自己的亲弟弟都见死不救?你究竟在害怕什么?” “怕二殿下血咒根除后修为精进神速?怕他威胁到你的储君之位?还是怕…他活下来,会查出那日下毒的真凶?!” “放肆!”轩辕昊勃然大怒,周身金色雷纹爆闪,狂暴的帝威轰然压向秦无夜,“秦无夜!你莫要以为有几分本事,便可妄议天家之事!本宫如何行事,还轮不到你来置喙!” 即便有帝脉加持,但太子的威压对于如今的秦无夜而言,只能说是不痛不痒。 一旁的大长老见状,不由微愣。 秦无夜:“怎么?被我说中心事,恼羞成怒了?轩辕昊,你的要求未免也太多了!让我杀人,让我夺剑,让我给你治病,还不让我救别人?你以为我是你养的狗?” “你——!” “好了!”大长老一步上前,挡在两人之间,“都少说两句吧。” 此刻的他看向秦无夜,语气缓和了些:“秦小友,殿下也是为了大局着想。二殿下的治疗,暂且缓一缓,等这些事尘埃落定再说,如何?” 秦无夜冷笑一声,没有说话。 轩辕昊深吸几口气,压下怒火,转身走向门口。 走到门口时,他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大长老,安排人送他回宗。记住本宫的话——事成之前,不准他私自行动!” 说罢,大步离去。 第675章 取回幽冥尸将! 秦无夜看着他的背影,心中冷笑连连。 这就是太子。 口口声声大义天下,实则自私至极。 不过也好。 他本也没指望这位太子能有什么胸怀。 轩辕桀微叹了口气,看向秦无夜:“秦小友,老夫送你出去。两位镇堂使会在外面等候,护送你回天剑宗。” 秦无夜点头,跟着他走出东宫。 出了宫门,那两名镇堂使已经等候在外。 一个鸡面,一个猪面。 又是他们俩,老熟人了。 “秦公子,请。”鸡面使者做了个手势,语气比上次在贯清城时客气多了。 秦无夜却摆摆手:“不急,先去韩府一趟。” 鸡面使者一愣:“这……” “怎么?太子让你们护送我,没说我不能去别处吧?”秦无夜挑眉。 鸡面使者沉默片刻,点了点头:“秦公子请便,我等随行。” 韩府。 韩厉早已得到消息,亲自在府门前等候。 看到秦无夜走来,身后还跟着两名灵尊境的镇堂使,他眼中闪过惊异,随即笑着迎了上去。 “秦先生!您可算来了!快请进!” 秦无夜笑着拱手:“韩家主,又来叨扰了。” “哪里哪里,先生能来,韩某求之不得!” 两人寒暄着进了府,两名镇堂使很自觉地守在门外。 进了客厅,分宾主落座,韩厉挥退下人,压低声音问道:“秦先生,这是……什么情况?外面都传您的通缉令被撤销了,如今又有镇堂使护送,莫非……” 秦无夜摆摆手:“劳韩家主挂心。一点小波折,已无大碍。如今算是…重新与皇族合作。” 他点到即止,并未透露具体治疗太子之事。 韩厉何等精明,立刻心领神会,不再追问,笑道:“那就好!那就好!先生吉人天相!韩某只盼先生万事小心。” 秦无夜点头,切入正题:“韩家主,我那具幽冥尸将,可修复好了?” 韩厉连忙道:“好了好了!墨老亲自出手,已经修复如初,甚至还加固了几分。先生稍等,我这就让小女去取。” 他朝门外喊道:“颜儿!” 韩颜应声而入,依旧是那副干练模样,只是看向秦无夜的眼神,比以往多了几分复杂。 “父亲。” “去把墨老修复好的那具尸将取来。” “是。” 韩颜转身离去。 “韩小姐且慢,”秦无夜又道:“秦某此来,还有一事相求。我需采购一批材料,数量不小,品质要求也高,恐怕还得麻烦贵阁。” “先生尽管说。” 秦无夜取出一枚早已准备好的玉简递过去:“所需材料皆在其中,还请韩家主过目。” 韩厉接过玉简,神识探入,脸上笑容缓缓凝固:“血魄精晶,三十斤;怨魂丝,二十缕;阴冥草,五十株;腐骨花,五十株;九幽黄泉水,三瓶;玄阴铁,一百斤;寒魄玉,二十块;五阶以上妖兽精血,十份;四阶以上妖兽完整尸体,二十具……” 韩厉看得眼皮直跳。 这些材料,无一不是阴邪秽物,且品阶不低,分明是炼制邪道傀儡或邪丹所需! “炼制一些保命的小玩意儿罢了。”秦无夜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买几斤白菜,“韩家主放心,灵石照付,不会让贵阁为难。” 韩厉倒也没多问,只是点头道:“先生哪里话!您是我韩家贵人!不过这些材料偏门,库存也未必够,可能需要四五日时间凑齐。” 秦无夜:“不急,韩家主慢慢准备,凑齐了让人送到天剑宗即可。这是灵石——” 他翻手取出一枚乾坤袋,放在桌上。 韩厉连忙推辞:“先生这是做什么?您对小女有救命之恩,这点材料,就当韩某的一点心意……” “韩家主,”秦无夜打断他,“一码归一码。你帮我,我领情。但该付的灵石,一分不能少。不然,以后我都不敢再找你帮忙了。” 韩厉看着他认真的神色,沉默片刻,终于点头:“那……韩某就厚颜收下了。不过,这些材料市价大约四五百万灵石,先生给多了。” 秦无夜笑道:“多的就当是给韩家主的辛苦费。日后少不得还要麻烦你。” 韩厉也不再推辞,收下乾坤袋。 正说着,韩颜回来了。 她身后跟着两名护卫,抬着一具长约两米、通体漆黑的灵器棺材。 棺材表面铭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隐隐有阴寒之气透出。 “先生,尸将就在里面。”韩颜道。 秦无夜起身,走到棺材前,手掌贴上棺盖。 灵识探入,很快感应到了那具熟悉的幽冥尸将。 不止修复如初,墨老还特意加固了其核心阵法,甚至还融入了一些新的材料,让其气息比之前更加凝实。 “好!好!”秦无夜满意地点头,翻手将棺材收入养尸袋。 这时,一个清脆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无夜哥哥!” 一道娇小的身影跑了进来,正是韩灵儿。 她比上次见面时气色更好了,小脸红润,眼睛亮晶晶的,看到秦无夜,脸上满是欢喜。 “无夜哥哥,你来啦!” 秦无夜笑着摸摸她的头:“灵儿似乎长高了些。” 韩灵儿眯着眼笑,像只满足的小猫。 韩厉看着这一幕,眼中满是欣慰,随即又想起什么,脸上露出几分犹豫之色。 秦无夜看出他的异样,问道:“韩家主,有什么话直说。” 韩厉沉吟片刻,终于开口:“先生,自从上次您为小女治疗九阴绝气后,确实好转了,康健如常人。但是……她并未像先生说的那样,觉醒血脉天赋。” “老夫甚至请动灵圣前辈探察,都未发现异常,更无阻碍…这,究竟是何缘故?莫非…是韩家福薄,终究无缘?” 他语气中带着不解和失落。 秦无夜一愣。 这情况确实古怪。 他记得清楚,当初治疗时,他已经将九阴绝气的本源彻底抽离。 按道理,韩灵儿体内的太阴血脉就算不是圣脉,也该自然觉醒才对。 “我再看看。” 韩厉大喜,连忙道:“先生请!还是那间静室。” 秦无夜带着韩灵儿进了上次那间僻静小院。 韩灵儿乖巧地坐在锦榻上,任由秦无夜的手掌贴在她心口。 逆轮回之力缓缓探入。 这一次,探查得比上次更加细致。 片刻后,秦无夜的眉头舒展开来。 原来如此。 第676章 新的圣脉者出现了?! 韩灵儿体内确实有太阴血脉,而且品阶不低。 但那股血脉之力,被一层极其顽固的“寒茧”包裹着。 这寒茧,估计是九阴绝气盘踞多年后留下的“残蜕”。 九阴绝气虽然被抽离,但它长期盘踞形成的这层保护壳,反而成了阻碍血脉觉醒的屏障。 需要有人以纯阳之力或特殊手段,将其击碎。 “找到了。”秦无夜收回手。 韩灵儿紧张地问:“无夜哥哥,我能修炼吗?” 秦无夜笑道:“能。而且马上就能。” 他示意韩灵儿坐好,双手结印,一缕噬天冥焰从指尖飘出。 紫色仙火,此刻被他压制得极其温和,化作无数细小的火丝,缓缓渗入韩灵儿体内。 那层寒茧感受到外来力量的入侵,本能地收缩、抵抗。 但噬天冥焰乃是仙火本源,区区寒茧,如何能挡? 火丝如万千绣针,精准地刺入寒茧的每一个薄弱点。 “碎。”秦无夜轻喝一声。 轰—— 韩灵儿体内,仿佛有什么东西轰然炸开! 一股至阴至纯的力量,如同被囚禁千年的怒龙,猛地挣脱束缚,狂涌而出! 那力量之强,连秦无夜都微微一惊,连忙收回手掌,退后两步。 韩灵儿整个人悬浮而起,周身绽放出清冷如月的白光! 那白光越来越亮,越来越盛,眨眼之间便穿透屋顶,直冲云霄! 轰隆隆—— 皇城上空,原本晴朗的天空骤然变色! 一轮虚幻明月,竟然在白日显现,悬挂在韩府上空! 月光如水,倾泻而下,与韩灵儿身上的白光交相辉映! 天地异象! 韩厉站在院中,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来。 韩颜捂着嘴,眼中满是震惊。 守在外面的两名镇堂使同样色变。 “这异象……” “这是……觉醒了……圣脉?!” ““天啊!继太子殿下觉醒帝脉之后,我大胤竟又诞生一位圣脉者?!” 整个皇城,无数道强大的气息同时震动! 皇宫深处,一位正在闭关的白发老者猛地睁开眼,眼中闪过惊异:“太阴圣脉?!这气息……竟然有人觉醒了太阴圣脉?!” 太子东宫,轩辕昊脸色惊疑:“是谁?!又一个圣脉?!” 大长老轩辕桀眼神闪烁,不知在想什么。 皇城各处,一道道身影冲天而起,朝着韩府方向疾掠而来! 厅堂内,月华中心。 当光芒渐渐内敛,显露出其中的人影时,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韩灵儿悬浮于离地三尺的空中,缓缓睁开眼。 那双原本清澈的眼眸,此刻多了一抹淡淡的月华之色。 周身萦绕着肉眼可见的淡银光晕,一股空灵圣洁气息弥漫开来,让她宛如月宫仙子临凡。 但当她看到面前的秦无夜时,那抹清冷瞬间消散,又变成了那个乖巧可爱的小女孩。 “无夜哥哥……我、我好像……变厉害了?” 她轻盈落地,无视周遭其他人,径直小跑到秦无夜面前,有些不知所措,像是个等待夸奖的孩子。 秦无夜笑着点头:“何止是厉害。灵儿,你觉醒了太阴圣脉。” “圣脉?!”韩灵儿瞪大了眼。 韩厉此刻终于回过神来,激动得老泪纵横,仰天大笑:“哈哈哈!天佑我韩家啊!灵儿…我的好灵儿!” 他猛地转向秦无夜,深深一躬到底,声音哽咽:“秦先生再造之恩!韩厉…韩家…永世不忘!但有差遣,万死不辞!” 话音未落,一道道强大的气息已经降临韩府上空。 “韩家主,恭喜!老夫冒昧来访,还望见谅!” 当先一人,须发皆白,身着蟒袍,正是皇族四长老——轩辕烈!灵尊九重! 此人深居简出,并不喜欢参与朝野之事;此番激动前来,自然是对那太阴圣脉感兴趣了。 他身后,还跟着数名皇族供奉,个个气息深沉。 紧接着,又是几道身影破空而来。 林家家主、叶家老祖,以及驻扎在皇城的三大超级宗门长老,纷纷赶到。 “韩家主,天剑宗驻皇城外务长老牧吉,特来道贺!” “青云宗执事长老白静,见过韩家主!” “元始宗外门长老吴老怪,前来叨扰!” 一位位平日里不怎么来往的人物,此刻都带着和煦笑容,向韩厉道贺。 目光却都灼灼地盯着场中那位新生的圣脉者——韩灵儿。 韩厉连忙迎出去,一一见礼,脸上笑得像朵花,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这些人,平时可没这么热情。 如今灵儿觉醒圣脉,全都跑来了。 什么道贺,分明是来抢人的! 果然,寒暄过后,元始宗的吴老怪率先开口:“韩家主,爱女觉醒太阴圣脉,实乃天资绝世啊!” “我元始宗的玄阴峰传承上古《太阴真解》,与令女的圣脉契合无比!峰主玉玑子前辈乃灵圣大能,想必肯定愿意破例收灵儿为关门弟子!” 青云宗白静立刻接话:“吴老怪,你元始宗确实有太阴一道的传承,但我青云宗的寒玉峰,同样适合太阴圣脉修炼!而且我寒玉峰女弟子众多,灵儿去了也不会孤单!” 天剑宗牧吉也不甘示弱:“二位,韩小姐既然身在皇城,距离我天剑宗最近。我天剑宗剑道独步天下,以剑入道,同样能发挥太阴圣脉的优势!”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争得面红耳赤。 甚至到最后,连皇族四长老都忍不住开口想要收徒。 被众星捧月的韩灵儿,却对这些足以让任何天才疯狂的许诺置若罔闻。 她那双清澈的眸子,始终只看着一个人。 她轻轻拉住秦无夜的衣袖,声音清脆地响起:“我要去天剑宗。” “无夜哥哥在哪,我就在哪。” 整个大厅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炽热、期待、算计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秦无夜身上。 天剑宗牧吉长老的脸瞬间灿烂得如同盛开的菊花,腰杆都不自觉地挺直了几分。 看向秦无夜的眼神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和善甚至感激? 他连忙接口:“韩小姐慧眼!秦师侄亦是我天剑宗栋梁!同门之间,正好互相扶持!此乃天作之合啊!” 吴老怪和白静的脸色则有些难看。 尤其是白静,看向秦无夜的目光闪过一丝迷茫。 秦无夜? 秦无夜! 她恍然间猛然想起这个少年! 陨星城秦家分支的秦无夜?! 当初在天骄择会当着诸多人的面击杀秦家少主……在陨星郡争锋赛中夺得头筹、发现血煞宗阴谋的那个小子? 当初,他不过一个小小灵师,甚至没有血脉天赋…… 如今,修为却已达到了大灵师九重? 尽管白静内心思绪翻涌,但碍于场合,并没有多问。 一旁的吴老怪急了:“小姑娘,你可想清楚了!我元始宗玄阴峰的《太阴真解》简直是为太阴圣脉量身定做的呀!你若去了,十年之内,必成灵尊!” 韩灵儿摇头:“不去。” 白静也劝:“韩小姐,我青云宗……” “不去。”韩灵儿打断她,拉着秦无夜的衣袖,“我就要跟无夜哥哥在一起。” 全场再次安静。 秦无夜低头看向韩灵儿:“灵儿,你想好了?” 韩灵儿用力点头,重复道:“想好了!无夜哥哥在哪,我就在哪!” 秦无夜笑了笑,摸摸她的头:“好。” 他抬头看向牧吉:“牧长老,灵儿入天剑宗,没问题吧?” 牧吉连忙道:“没问题!当然没问题!老夫这就传讯回宗,让宗门做好准备!韩小姐这等天才,我天剑宗求之不得!” 事已至此,其他人也不好再勉强。 众人说了几句场面话后,便悻悻离去。 离去时,那皇族四长老深深看了秦无夜一眼,不知在想些什么。 片刻后,秦无夜看向韩厉:“韩家主,那我们就先回宗了。材料的事,麻烦你多费心。” 韩厉连连点头:“先生放心,材料凑齐,韩某亲自送到天剑宗!” 他看向韩灵儿,眼中满是慈爱和不舍:“灵儿,去了宗门,要好好修炼,听长老和秦先生的话,知道吗?” 韩灵儿红着眼眶点头:“爹,我会的。” 一旁,韩颜静静看着这一幕,心中忽然一阵落寞。 妹妹觉醒了圣脉,马上就要去天剑宗,跟在秦无夜身边修炼。 而她……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酸涩,转身离去。 第677章 抢人?! 韩厉安排了两位灵尊供奉随同秦无夜他们前往天剑宗。 送别之后,他转过头,看到走远的大女儿韩颜,叹了口气。 大女儿的心思,他岂能看不出? 只是……有些事,强求不得。 韩厉望向天空,目光渐渐坚定。 不管怎样,灵儿能有今日造化,全托了秦无夜的福。 这份恩情,韩家一辈子都会记得。 哪怕日后秦无夜身陷漩涡,韩家也会拼尽全力,护他周全! 飞舟上。 韩灵儿兴奋地趴在船舷边,看着下方飞速掠过的山川,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秦无夜靠在船舷上,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 两名镇堂使站在飞舟前端,一言不发,如同两尊雕塑。 秦无夜的思绪,却已经飘向了远方。 回宗之后,杀秦阳天,夺剑柄…… 还有霍衍…… 那个曾经护着秦阳天如同亲生儿子的刑堂大长老,如今却成了皇族在天剑宗最大的暗子。 世事无常,莫过于此,倒也讽刺。 血煞宗费尽心机潜伏多年,想要夺取仙剑。 如今倒好,宗内这些长老,自己吃里扒外,监守自盗,成了跟血煞宗一样的货色。 而自己…… 时也,命也。 他收回思绪,望向越来越近的天剑宗山门。 管他呢。 事到如今,干就完了! 飞舟穿过云层,那座由两柄插入云霄的巨型石剑构成的山门,终于映入眼帘。 天剑宗,他回来了。 …… 飞舟缓缓降落在砺剑广场。 广场上不少外门弟子正在切磋修炼,看到飞舟降落,纷纷侧目。 当看清从飞舟上走下来的秦无夜时,不少人眼睛一亮。 “秦师兄回来了!” “是秦无夜?!” “真的是秦师兄!” 秦无夜当初在皇朝战上的表现以及宗内仙剑丢失有关等原因,他的名字早已传遍宗门。 而且后来还被皇族通缉,似乎是出了大事。 如今这通缉令撤销的消息尚未传到宗内,所以不少人见到秦无夜回来都诧异不已。 况且,他的身边还有数位灵尊强者一并前来。 难道他被抓了,押解回宗门审判?! 秦无夜对众人的指指点点,毫不在意,径直往前走。 倒是他身旁的韩灵儿,她一个十五岁、整日卧病在床、大门不出的小姑娘,哪见过这等阵仗。 成千上万道目光汇聚的压力,几乎让她喘不过气。 秦无夜感受到她的紧张,轻轻捏了捏她冰凉小手,无声安抚。 牧吉长老屁颠屁颠地走在前头,满脸堆笑,那叫一个春风得意。 他刚才在飞舟上就已传讯回宗,把韩灵儿觉醒太阴圣脉、并且选择加入天剑宗的消息报了上去。 此刻,他恨不得让全宗都知道,这事儿有他一份功劳! “咳咳。”牧吉清了清嗓子,挺直腰杆,走到秦无夜身侧,故意提高声量,“秦师侄啊,这位韩小姐既然选择加入我天剑宗,老夫自然会亲自为她安排,你放心便是!” 秦无夜看了他一眼,懒得戳破。 这老家伙,一路上就差没把“功劳是我的”写在脸上了。 这时,数道强大的气息便从各处山峰疾掠而来。 当先一人,正是传功殿大长老李淳舟,面容清癯,眼神深邃。 他身后,还跟着丹阁大长老孙不二、百兵阁器殿大长老郭怀、灵兽苑大长老殷万山、阵法殿大长老蔡玄通...... 十大长老团,来了六位。 外务大长老安禄因为外出办事,倒是没来; 戒律大长老兼刑堂大长老的霍衍......也没来。 至于剩下两位大长老……从未出现过,秦无夜也不认识。 “牧长老!”李淳舟率先开口,目光却已经落在韩灵儿身上,眼中闪过惊异,“这位便是......觉醒了太阴圣脉的韩家小女?” 牧吉连忙迎上去,笑得跟朵花似的:“李长老慧眼!正是这位韩灵儿小姐!此番能入我天剑宗,也是缘分呐!老夫在皇城......” 他巴拉巴拉说了一通,就差没把自己说成是说服韩灵儿加入天剑宗的关键人物。 李淳舟等人听得直翻白眼,但也没拆穿,只是笑着点头,目光却始终没离开韩灵儿。 那可是圣脉啊! 这等天才,若能收入自己门下...... “韩小姐。”李淳舟似乎有些急切,语气倒是温和得不像话,“老夫李淳舟,为传功殿大长老。传功殿掌管全宗功法传承,你若入我门下,老夫可为你量身挑选最适合太阴圣脉的功法!” 孙不二立刻接话:“李长老,你传功殿确实功法众多,但修炼一道,丹药不可或缺啊!韩小姐,老夫乃丹阁大长老孙不二,八品丹师!你若拜我为师,丹药管够!什么固脉丹、蕴神丹、锻骨丹,要多少有多少!” 郭怀不甘示弱:“韩小姐,老夫器殿大长老郭怀!修炼之人,灵器法宝乃是第二性命!你若入我门下,老夫亲自为你炼制本命法宝,保你同阶无敌!” 殷万山也凑上来:“韩小姐,老夫灵兽苑大长老殷万山!太阴圣脉最适合御使阴属性灵兽!我灵兽苑恰好有一头五阶冰凤幼崽,你若拜我为师,那冰凤就是你的了!” 蔡玄通慢悠悠地道:“阵法一道,玄妙无穷。太阴圣脉配合太阴阵法,威力倍增。韩小姐若对阵法感兴趣,老夫可倾囊相授。”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争得面红耳赤,哪还有半点平日里大长老的威严? 周围那些外门弟子看得目瞪口呆。 这......这还是他们平时见都难得一见的大长老吗? 怎么跟抢人似的? 不对! 他们确实是在抢人! “圣脉?这位小姑娘觉醒了圣脉?!” 当众人听清他们的意思后,周遭瞬间沸腾! 韩灵儿被这么多人围着,似乎也在逐渐适应下来。 “好啦,都别吵了!”她抬起头,稚嫩的声音响起,“我想和无夜哥哥一起修炼。无夜哥哥拜谁为师,我就拜谁为师。”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几位大长老面面相觑。 然后,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秦无夜身上。 秦无夜无奈。 这丫头......似乎真缠上他了。 李淳舟率先反应过来,轻咳一声:“秦师侄......这个,倒也不是不行。只是......” 他顿了顿,似乎有些难为情。 孙不二接话道:“只是秦师侄如今......尚未正式拜师啊。” 确实。 当初皇朝战结束,他以魁首身份进入天剑宗。 宗主凌霄子亲口说要收他为亲传弟子。 但回宗之后,宗主却因急事匆匆离宗,至今未归。 所以,秦无夜虽然顶着‘宗主亲传’的名头,但实际上并未行拜师之礼。 严格来说,只能算个普通的内门弟子,并无师承。 但若此刻强行收秦无夜为徒,等于打了宗主的脸,宗主回来后自然少不了一番麻烦。 可因此错过韩灵儿这个圣脉天才……谁又甘心? 场面一时僵住。 就在这时,一道女声从远处传来。 “都别争了。”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道青色遁光从天际掠来,眨眼间便落在广场上。 来人是一位女子,看上去三十许人,一袭青色道袍,容貌清丽,气质温婉,眉宇间却带着几分清冷之意。 她周身气息内敛,但隐隐透出的威压,却让在场几位大长老都微微色变。 青月峰峰主,宫初! 第678章 三宗会武?! 宫初同时也是十大长老团之一,并未任其他职位。 在长老团中虽然露面不多,但其灵圣九重的实力,让其他人都不容忽视。 李淳舟诧异,没想到竟然连这平日极少露面的女人也现身了。 宫初的目光,直接越过其他长老,落在人群中的韩灵儿身上。 “圣脉天成,灵光纯粹,更难得是蕴含一丝先天乙木本源生机。”她缓步走到韩灵儿面前,“太阴圣脉......与我青月峰的《月华真经》倒是契合。” “小丫头,你愿意拜我为师吗?” 韩灵儿看着她,眨了眨眼:“你厉害吗?” 宫初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这一笑,竟有几分动人心魄的美。 “灵圣九重。”她淡淡道,“够不够?” 韩灵儿转头看向秦无夜。 秦无夜心中一凝。 论修为,灵圣九重的实力,在十大长老团中是最强的了! 更重要的是,青月峰峰主……她似乎与任何派系都无瓜葛。 韩灵儿若拜她为师,可以安心修炼,不必卷入那些乌七八糟的破事。 在一番劝说之后,韩灵儿终于同意,便朝宫初甜甜一笑:“师父好。” 宫初眼中露出笑意,抬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乖。” 她扫过眼前几位大长老:“人我带走了。诸位若有意见,可来青月峰找我。” 说罢,也不等众人回应,袖袍一挥,带着韩灵儿化作遁光,眨眼间消失在天际。 “无夜哥哥!你一定要常来看我啊!”韩灵儿的声音带着哭腔和焦急,从远处传来。 “安心修炼!我会去看你的!”秦无夜扬声回应。 几位大长老面面相觑,脸色都不太好看,但却没人敢背后说宫初的坏话。 毕竟这女人的性子,他们清楚的很。 罢了罢了。 李淳舟叹了口气,看向秦无夜,眼神有些复杂。 “秦师侄,你......倒是好福气。” 能让一位圣脉者如此死心塌地跟着,这小子的运道,当真让人羡慕。 秦无夜笑了笑,没有接话。 几位大长老又说了几句场面话,便各自散去。 广场上的外门弟子也被驱散开,只是看向秦无夜的眼神,更多了几分羡慕和敬畏。 秦无夜正要离开,一道声音忽然在他耳边响起。 “秦无夜,来戒律殿一趟。” 是霍衍的声音。 原来他一直都关注着这边,只是并未现身? 秦无夜神色不变,迈步朝戒律殿方向走去。 戒律殿。 殿内只有霍衍一人。 他坐在上首,面色一如既往的严厉,不怒自威。 秦无夜走进殿内,抱拳行礼:“霍长老。” 霍衍点点头,抬手示意他坐下。 秦无夜也不客气,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通缉令撤销了。”霍衍开门见山,“太子那边,已经交代了?” “交代了。”秦无夜点头,简明扼要回道。 霍衍看着他,沉默着,似乎是在斟酌字眼。 “太子让你回来,无非两件事。第一,杀秦阳天;第二,取剑冢里的剑柄。” 秦无夜没有否认。 “剑冢那边,你不用急。”霍衍道,“本座会给你安排机会。至于秦阳天......”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冷意。 “那小子最近倒是老实了。估计是收到秦家在皇城失势的风声,不再像以前那样蹦跶,整日窝在屋内修炼。” 秦无夜挑了挑眉:“他知道了?” “自然。”霍衍冷笑,“皇族那边已经开始监视秦家,虽然没有明着动手,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秦阳天又不傻,这个时候还敢跳出来,找死吗?” 秦无夜点点头,没有多说。 “不过你放心,三宗会武在即,他一定会参加。”霍衍道,“到时候,你便有机会了。” “三宗会武?”秦无夜露出疑惑。 霍衍解释道:“天剑、青云、元始,三宗联合举办的会武。每十年一次,只允许灵宗境以下的内门弟子参加。每宗最多选出十人,进入三宗共同管辖的‘天玄秘境’。” “天玄秘境?” “对。”霍衍点头,“秘境中有一株‘娑罗古树’,据说乃是上古时期某位大能亲手所植。树下参悟,可得大机缘。” “往届有弟子在树下感悟,直接从大灵师突破至灵宗;或是血脉品阶晋升;或是获得法宝传承......玄妙无比。其机缘,堪称年轻一辈登天之梯!” “然此树玄奥,修为越高,感悟越难。灵尊境前去,几无所获。灵宗境效果大打折扣。” “唯有根基扎实、潜力深厚的大灵师境弟子,方能引动其道韵共鸣,获得最大好处!” “故三宗约定,只许大灵师境弟子参与。” 秦无夜心中一动。 这世间竟有如此奇树。 他不由想起镇天棺里那棵古树…… 那古树究竟是何品种他尚未可知,可是能长在镇天棺里,想必不是凡物吧。 霍衍再道:“我观你气息,已至大灵师九重巅峰,距离灵宗只差临门一脚!若能在那娑罗古树下悟道,破境灵宗,指日可待!” “一旦踏入灵宗,我会想办法将你擢升为外门长老!若你表现卓绝,甚至有机会直接晋为内门长老!” 霍衍的话语间带着一种引导的意味。 秦无夜心中雪亮,面上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丝向往:“弟子必当尽力争取此机缘!” “不是尽力,是必须!”霍衍声音陡然转厉,“每个宗门,仅十个名额!此名额,需通过宗门测试筛选!半个月之后,灵宗境以下所有内门弟子,皆可参与潜龙榜争夺名额!最终排名前十者,代表宗门出战!”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淬了毒,死死锁住秦无夜:“秦阳天,他定会来找我帮忙做手脚,让他获得名额。我也会如他所愿,让他入选。而你......” 霍衍的声音忽然压低,字字如刀:“要做的,就是让他永远留在秘境内!” 秦无夜嘴角微微扯笑。 “霍长老深谋远虑,弟子佩服!”秦无夜直视霍衍,“只是弟子有一事不明。” “说。” “你身为天剑宗刑堂兼戒律大长老,位高权重。如今宗主不过暂离,您便如此…尽心竭力地为太子办事…” “您就不怕,宗主他老人家哪天突然回来,要了您的命吗?或者…太子许诺了您什么,值得您如此…孤注一掷?” “放肆!”霍衍脸色一变。 一股狂暴威压轰然爆发,殿内的禁制光幕剧烈闪烁,发出嗡鸣! 秦无夜端坐不动,但体表已闪起淡金护体真元,硬抗着那滔天威压。 眼神依旧平静,甚至带着挑衅的冷意,毫不退缩地与霍衍对视。 足足过了五息。 霍衍眼中翻腾的狂怒风暴,才被强行按捺下去,一点点收敛。 他脸上的肌肉扭曲了几下,最终归于一片铁青的漠然。 “这些…”霍衍的声音忽然嘶哑干涩,“不是你该问的。” 他缓缓站起身。 “你只需记住你的任务,做好自己的事!” 秦无夜看着他,心中念头电转。 霍衍的反应,有些古怪。 不像是一心投靠皇族的谄媚,倒像是......真有什么难言之隐。 但霍衍既然不说,他也不会再追问。 这硬抗灵圣境威压数息时间,此刻已让他感到后痛。 “好。”秦无夜点头。 霍衍深深看了他一眼。 “还有一事。”他道,“你那个侦狩组组长的职位,本座会给你撤了。从今日起,你安心在宗内修炼,好好准备。其他事,无需你操心。” 秦无夜挑眉:“那宗内每月一次任务......” “照旧。”霍衍道,“这样行事不会引人注目。” 秦无夜想了想,点头同意。 在离开前,秦无夜忽然想到什么,便又跟霍衍说道:“霍长老,不知你可否帮我从问心殿里拿一样东西?” 霍衍眼神一凝:“什么东西?” “蚀骨钉。” “你拿那玩意儿作甚?” “那东西……有助于我对付秦阳天。” 两人对视沉默。 片刻,霍衍没再多问,只简单清晰地说出:“好。” 秦无夜听到满意的答复,随即转身,大步离去。 霍衍站在原地,望着他离去的方向,久久不语。 良久,他低低叹了口气,坐回椅中,闭目沉思。 第679章 小屁牛,偷糖果?! 回到位于内门栖云苑的独立小院,秦无夜挥手布下七星隐月阵。 他盘膝坐在榻上,并未立刻修炼,而是先梳理接下来要做的事。 半个月后,争夺潜龙榜排名。 以他如今实力加上霍衍暗地里的支持,拿个名额不难。 在这之后的三宗会武,进入天玄秘境才是最重要的。 当然,秦无夜并未觉得杀秦阳天是一个问题。 他看中的,是那棵娑罗古树。 届时,他与三位女帝再次双修之约也到了期限。 他必须,趁着这次机会成功突破至灵宗! 至于那碎星剑柄...... 霍衍说会安排他成为看护剑冢的机会,后续再说。 只是,在拿到剑柄之后,该思考的便是……真要把仙剑送给太子吗? 如何破局,彻底脱离太子的掌握,才是关键…… 秦无夜思索良久,依旧未能想到十全十美的方案。 罢了。 眼下最要紧的,是提升实力。 虽然他现在大灵师九重,真实战力可撼灵宗中期,但面对灵宗后期或者灵尊初期,还是不够看。 天玄秘境除了那些个弟子,里边还会碰到什么,谁也说不准。 多一分实力,便多一分把握。 秦无夜灵识扫过四周,确认无人窥探后,心中一凝。 下一刻,他已遁入镇天棺内。 刚落地,一阵嬉闹声便传入耳中。 “小屁牛!你别跑!” “哞哞哞——” 秦无夜抬眼看去,就见菀羲正追着小青牛满院子跑。 那丫头此刻是人形状态,五彩斑斓的黑色长发散在身后,紫色竖瞳里全是气急败坏。 小青牛嘴里叼着一根草,四蹄翻飞,跑得那叫一个欢快。 一边跑还一边回头看,那双圆溜溜的眼睛里满是得意。 仿佛在说:你来追我呀,追不上吧? “看我不把你给炖了!”菀羲气呼呼地喊道。 她正准备出力冲上去教训这头不知天高地厚的小牛,忽然察觉到动静,猛地转头。 看到秦无夜的那一瞬间,她脸上的怒意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惊喜。 “主人!” 菀羲几乎是飞扑过来的,一头扎进秦无夜怀里,双手死死抱住他的腰。 “主人!我想死你了!我还以为你把我忘了呢!” 秦无夜被她撞得往后仰了仰,无奈地拍拍她的背:“行了行了,才一天不见。” “什么一天!”菀羲抬起头,眼里满是委屈,“外面一天,这里面可是过了十天啊!我都快无聊死了!” 这十日,对菀羲而言,简直是度日如年。 秦无夜失笑。 确实,从皇宫出来时,为了安全起见,他就把菀羲送进了镇天棺。 还通过魂契传音,简单跟她说明里边情况,让她乖乖呆在结界里,别碰那些黑色的冥气。 “好了好了,我这不是来了吗?”秦无夜揉了揉她的脑袋,“你伤势如何?” 菀羲这才松开他,原地转了一圈,满脸得意:“主人你看!我好得差不多了!你这法宝真是太厉害了,这儿的灵气比外面浓郁十倍不止,还有那口灵泉水,我喝了几口,感觉身上的暗疾旧伤都快被清干净了!” 秦无夜挑眉:“这么有效?” “那当然!”菀羲凑过来,小声道,“主人,你这法宝到底是什么来头啊?我好歹也是妖族圣女,见过不少宝贝,可像这种能自成空间、时间流速还不一样的,听都没听过!” 秦无夜笑笑,没解释。 他转头看向不远处的小青牛。 那小家伙此刻正蹲在地上,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可怜巴巴地望着他,嘴里还发出“哞哞”的叫声,活像个犯了错等待惩罚的孩子。 秦无夜招招手:“过来。” 小青牛犹豫了一下,然后撒开四蹄跑了过来,用头顶的小犄角使劲蹭秦无夜的裤腿,一边蹭一边“哞哞”叫,神情那叫一个委屈。 秦无夜低头看它:“怎么了?” 小青牛立刻抬头,朝菀羲的方向努了努嘴,然后又低下头,发出委屈巴巴的叫声。 那意思很明显:她欺负我。 菀羲当场就不乐意了:“哎哟喂!你这小屁牛还学会告状了?我欺负你?你偷吃我的糖果我还没找你算账呢!” 说着,她一把抓起小青牛的两条后腿,直接把它倒提起来。 “啪啪啪!” 巴掌落在小牛屁股上,声音清脆。 “让你偷吃!让你告状!让你装可怜!” “哞——!哞——!” 小青牛拼命挣扎,叫声那叫一个凄惨。 秦无夜看着这一人一牛闹腾,不由会心一笑。 这场面,倒是挺温馨的。 “行了行了。”他伸手把小青牛从菀羲手里解救下来,“别欺负它了。” 小青牛一落地,立刻躲到秦无夜身后,探出半个脑袋朝菀羲吐舌头。 那模样,分明还是在挑衅。 菀羲眼睛一瞪:“你——!” “好了。”秦无夜拦住她,正色道,“以后时不时你就呆在棺内吧,正好帮我照料那些灵田。” 菀羲一愣:“真的?” “嗯。”秦无夜点头,“这里时间流速慢,你的伤势和修为也能最大程度恢复。等过段时间,说不定你就能重回巅峰了。” 菀羲眼睛一亮,随即又有些犹豫:“可是……主人你一个人在外面……” “放心。”秦无夜打断她,“当前我与太子合作,在天剑宗内又有长老帮衬,没人敢动我的。” 菀羲想了想,终于点头:“那好吧。不过主人你得常进来看我!” “行。” 秦无夜又看向小青牛:“你也老实点,别整天惹她。” 小青牛“哞”了一声,也不知听懂了没有。 秦无夜没再管它们,抬脚走向血池。 此刻,池中浸泡着数十具尸体。 最扎眼的是那具胸口被洞穿的灵宗副将尸身,甲胄残破,死气沉沉。 旁边是四十三具大灵师境尸体。 之前秦无夜以妖兽精血混合多种阴属性灵材炼制而成的‘养尸液’,加上棺内特殊环境加持下,这些尸体蕴养得很不错。 甚至尸体上的煞气都变得更凝练了几分。 秦无夜自语:“可惜,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还缺韩厉送来的主药。” 第680章 尸傀失控?! 眼下能做的,唯有精进操控之道。 《血傀术法》虽只是血煞宗的基础控尸法门,远不如《血魄融妖秘录》玄奥精深,但胜在根基扎实,对操控大批量傀儡有奇效。 若日后真炼出成百上千的血魂妖傀,总不能全凭葬天冥气强行压制,那消耗太大,也易失控。 接下来的日子,秦无夜便一头扎进了《血傀术法》的修炼中。 “百尸夜行……” 秦无夜盘膝坐下,心神沉入识海,推演起这门控尸术的第二式奥义。 修炼此式,需要将灵识分化成无数细丝,每一根细丝连接一具尸傀,同时下达指令。 说起来简单,做起来极难。 灵识分化,对精神力的要求极高。 稍有差错,便会导致尸傀失控,甚至反噬。 秦无夜随手一挥,养尸袋飘出那二十七具妖狼铁甲尸傀。 这次不再放出葬天冥气。 一缕灵识从他眉心飘出,缓缓没入第一具尸傀。 然后是第二缕,第三缕…… 一具,两具,三具…… 当他试图同时操控二十具尸傀时,识海猛地一阵刺痛。 “嘶——” 秦无夜倒吸一口凉气,连忙收回灵识。 旁边的菀羲吓了一跳:“主人?怎么了?” “没事。”秦无夜摆摆手,揉着太阳穴,“精神力消耗有点大。” 菀羲凑过来,伸手帮他按揉太阳穴:“主人你慢慢来,别急嘛。” 秦无夜点点头,闭上眼睛,默默恢复。 过了片刻,他再次睁开眼,继续修炼。 这一次,他学乖了,从十具开始,慢慢往上加。 时间在枯燥的修炼中缓缓流逝。 棺内已过了五十日。 当秦无夜再次睁眼时,眸底精光一闪而逝。 他并指如剑,凌空虚划,牵引的灵力瞬间化作数十道丝线,没入眼前的尸傀中。 刹那间,那二十七具尸傀,关节发出“咔咔”轻响,动作骤然变得协调流畅,甚至组成了冲锋阵型,进退间如臂使指! 百尸夜行,大成! 不仅如此,第三式“血煞控心”那精细入微、短暂影响活物心神的法门,也在反复推演中被他摸到了门槛,算是意外之喜。 恰在此时,外界传来一阵轻微的灵力波动,是布下的警示阵法被触动了。 “主人,外面好像有人找你。” “嗯。”秦无夜心神一动,遁出镇天棺。 小院外,韩厉正由一名天剑宗外门弟子引着候在阵外。 “秦先生!叨扰了!”韩厉一见秦无夜撤去阵法现身,立刻上前,热情拱手,同时将一个鼓鼓囊囊的乾坤袋递了过来,“您要的东西,可算不负所托,全在这儿了!血魄精晶、九幽黄泉水…啧啧,有几样可真是让老韩跑断了腿,差点把老底掏空啊!” 秦无夜接过乾坤袋,灵识往里一探。 各种阴气森森、光华内敛的灵材分门别类码放整齐,分量十足,品质上乘。 他心中满意,点了点头:“有劳韩家主费心了。” “先生客气。”韩厉笑道,“先生对小女有再造之恩,这点小事,何足挂齿。”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道,“灵儿如今可好?老夫想着,既然来了天剑宗,顺道去看一看她。也免得她小小年纪离家,心中不安…” 秦无夜:“灵儿拜入了青月峰峰主门下。” “青月峰?”韩厉一愣,随即脸上露出惊喜,以他这等身份,自然是听说过宫初的名头。 “宫峰主?那可是灵圣九重的强者啊!灵儿能拜入她门下,真是天大的造化!” 韩厉得了准信,脸上笑开了花,又寒暄几句,便在那外门弟子引领下,急匆匆朝着青月峰方向去了。 人一走,秦无夜立刻重新启动七星隐月阵,身影一晃,再次遁入镇天棺。 炼丹房内,石炉嗡鸣。 秦无夜盘坐炉前,神色凝重。 菀羲乖巧地守在一旁,挽起袖子,露出白皙小臂,一会儿递上处理好的腐骨花,一会儿用浸了灵泉的丝帕轻轻擦拭秦无夜额角渗出的汗珠。 炼制五品血魂妖傀丹,主材阴戾,辅药繁杂,火候要求更是苛刻到极致。 “嗤——!” 一团黑烟猛地从炉盖缝隙喷出,带着刺鼻的焦糊味。 又一炉废了。 秦无夜眉头紧锁,挥手驱散黑烟,毫不气馁地清理丹炉,重新投入灵材。 菀羲连忙递上一颗提神的清心丹。 时间在枯燥的控火、凝丹、失败、重来中流逝。 棺内一月过去,石炉旁的角落里,堆起一小撮焦黑的废丹残渣。 而盛放成丹的玉瓶里,堪堪装满了百余枚通体暗红、表面缠绕着丝丝怨魂般黑气的丹丸。 成丹率,勉强五成。 “哇!主人真厉害!”菀羲连忙向前,帮他按摩肩膀,“主人辛苦了!来,我给你捶捶!” 秦无夜享受着她的服务,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脸色虽有些苍白,但精神却异常亢奋。 过了片刻,他站起身。 “准备血池!” 院中,巨大的血池早已被秦无夜以秘法布置完毕。 池底刻满繁复符文,此刻被灵力激发,散发出令人心悸的血光与阴寒之气。 暗红色的液体开始沸腾,冒出一个个气泡。 无数扭曲的怨魂虚影在血雾中尖啸沉浮。 浓郁的血腥气弥漫开来。 炼制,正式开始! 秦无夜抬手一挥。 一具具尸体被无形的力量托起,悬浮在半空。 他将数十枚血魂妖傀丹,往前方一掷,操控着塞入那些尸体口中。 丹药入口即化。 秦无夜立即双手结印,灵力真元疯狂涌出:“血魂融妖,傀儡天成!” 他低喝一声,那些尸体同时猛地一震! 紧闭的双眼,‘唰唰唰’骤然睁开! 那是一双双血红的眼睛,没有瞳孔,只有无尽的疯狂和嗜血。 “吼——!” 突然,那具灵宗境的尸傀猛地发出一声怒吼,周身爆发出狂暴的气息! 紧接着,那尸傀开始剧烈挣扎,眼中血光大盛,似乎要挣脱控制。 残存的强大意志疯狂抗拒着炼化之力,整个血池的符文阵列都剧烈波动起来,眼看就要失控炸裂! “不好!”秦无夜脸色一变,灵力毫无保留地狂涌而出,死死压制,额角青筋暴起。 第681章 登龙台?! “主人!我来帮你!”菀羲见状,毫不犹豫地冲上前。 一股精纯的妖气从她体内涌出,注入血池阵法,强行捋顺狂暴的血煞能量。 那灵宗尸体的挣扎肉眼可见地衰弱下去。 但还是不够。 秦无夜额头汗珠大颗大颗滚落。 “哞!”就在这紧要关头,小青牛不知何时跑了过来,像是被那冲天的妖气和血煞刺激到了,竟也本能地仰头叫了一声。 然后,它也学着菀羲的样子,小嘴一张,一股妖气从它体内飘出。 虽然微弱,却带着一种源自血脉的厚重威压,如同定海神针般,轻轻落在动荡的血池大阵核心。 秦无夜和菀羲都愣住了。 这头整天只知道吃和睡的小牛,竟还有这份能耐? “哞哞!” 小青牛又叫了两声,仿佛在说:‘看什么看?小爷我厉害吧?’ 秦无夜失笑,但手上动作不停。 有了菀羲和小青牛的妖气加持,那具灵宗尸傀的挣扎越来越弱。 终于—— “轰!” 一股无形的联系,在秦无夜与那尸傀之间建立。 成功了! 秦无夜松了口气,抹了把额头的汗。 然后,他看向剩下的大灵师境尸体。 还有四十多具要炼呢。 棺内七七四十九日,血池翻腾不休,阴风呼啸,厉嚎不断。 当最后一丝狂暴的能量被驯服,血池血光渐渐内敛,归于平静。 池边,肃立着三十一道身影!有十二具在炼制中失败了。 最前方,便是那具气息最强的灵宗血魂尸傀。 胸口的破洞已经形成一个不断蠕动的血肉链接着身躯。 身上的暗沉盔甲散发着远超生前的阴煞之气。 其后,三十具大灵师境血魂妖傀列阵森然。 体表覆盖着血色骨甲,关节处延伸出狰狞骨刺。 加上秦无夜之前早已炼制好的十四具妖狼血傀与十三具铁甲尸傀。 整整六十一具! 一支散发着浓烈死亡与煞气的傀儡军团,初具雏形! 这,是他第一批真正意义上的“死士”! 是他最直观的战力! “主人,你好厉害啊!”菀羲双眼放光,“这么多尸傀,要是放出去,都能组成一支小军队了!” 小青牛也“哞哞”叫着,兴奋地围着那些尸傀转圈,用小犄角好奇地顶顶这个,碰碰那个。 秦无夜胸膛起伏,难掩激动与豪情。 他心念微动,一缕缕葬天冥气从他指尖飘出,率先没入那具灵宗尸傀体内。 紧接着,迅速蔓延连接上其余六十具! 嗡! 六十一道魂火骤然同步跳动,一股肃杀铁血之气冲天而起! 六十一个个体,瞬间被这霸道的葬天冥气同化成一个煞气冲霄的整体! 百鬼夜行,莫敢争锋! 秦无夜仿佛看到这支死寂大军投入战场,如镰刀割草般碾碎敌阵的恐怖景象。 兴奋之余,一个冰冷的念头也随之浮现: 血煞宗虽屡遭打击,但此等批量制造战争凶器的邪术源头未断。 清渊王、太子、乃至那个心思难测的高尘… 这些野心勃勃之辈,手中又藏着多少类似的、甚至更可怕的傀儡大军? 秦无夜眼神微凝。 不论如何,先让自己强大起来,才是正理。 力量! 唯有掌握更强的力量,才能在这漩涡中活下去!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思绪。 棺内灵气经过连番消耗,已稀薄不少。 算算时日,距离天剑宗那潜龙榜测试也已不远。 该出去了。 菀羲跟上来:“主人,你要出去了吗?” “嗯。”秦无夜点头,“外面应该快到潜龙榜测试的时间了。” 菀羲有些不舍:“那主人你什么时候再进来?” “有空就来。”秦无夜揉了揉她的脑袋,“你好好养伤,帮我照料这些灵田。” “好!” 菀羲用力点头。 秦无夜将那些新炼制的血魂妖傀收入养尸袋。 光华一闪,棺内只剩下菀羲和那头对着空气茫然‘哞哞’的小青牛。 …… 外面乱不乱? 乱。 边境战事不断,清渊王与太子明争暗斗,皇城那边每天都有官员被抄家问斩。 但这跟天剑宗的弟子们有关系吗? 没关系。 这帮年轻修士该修炼修炼,该吃饭吃饭,该扯淡扯淡。 管你谁当皇帝,反正天剑宗几千年传承摆在这儿,谁上台不得供着? 所以,潜龙榜的测试如期开展。 所有内门弟子都纷纷跃跃欲试,兴奋不已。 秦无夜刚推开院门,腰间传音玉简便震个不停。 他灵识探入,几条消息先后蹦出来。 第一条是丁震的,“秦兄!听说你回宗了?还带了个圣脉师妹回来?牛逼啊!你现在可是咱外门弟子里的红人了,啥时候回来转转,让兄弟我沾沾光啊?” 秦无夜嘴角微扬,回了句:“刚回来几天,处理点事。你和清秋近来如何?” 丁震回得很快,“还行!上次你给的灵石还没花完呢,我现在灵师七重,清秋也七重了。不过跟你这怪物没法比,听说你都大灵师九重了?” “嗯,有点际遇。” “啧,人比人气死人啊。”丁震发了个叹气的声音,“今儿潜龙榜测试你知道吧?内门大灵师才能参加。我俩连进内门的资格都没有,只能在山腰听听热闹了。” 秦无夜沉默片刻,回了句,“修行路漫漫,各有缘法。好好修炼,迟早的事。” “得了吧,”丁震笑了笑,“我自个儿啥资质心里有数。能在天剑宗混到内门就烧高香了。秦兄,好好表现,给咱们陨星郡出来的争口气!” 陨星郡... 秦无夜看着这三个字,心中微动。 那个边陲小郡已经陷入玄金皇朝的前爪里了。 飞云宗覆灭,也不知道其他两宗如何…… 看样子,丁震他们还不知道外边的情况。 “会的。” 他回了最后两个字,收起玉简。 人生在世,大部分人都是过客。 飞云宗的同门是,外门那些朋友也是。 有些路,注定只能一个人走;不是谁都能一直并肩走下去的。 丁震和洛清秋会是过客吗? 秦无夜不知道。 但他希望不是。 正想着,前方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 “秦兄!” 李龙大步流星走过来,身后还跟着几道熟悉的身影,牧从灵、劳琳以及赵依鸣。 李龙这家伙还是那副大大咧咧的模样,虎背熊腰,走路带风。 不过气息比之前强了不少,大灵师三重,根基扎实。 “秦兄…”李龙上来就勾住秦无夜肩膀,低声道,“前些日子…宗内有些不太好的流言,听说你被通缉了,但前些日子听说你带回来个圣脉师妹?又恢复了自由身?” 秦无夜:“运气。” “运气?”李龙撇嘴,“那你怎么不让我也走走这种运气?” 旁边传来一声轻笑。 牧从灵走上前,马尾辫在晨光中晃了晃,小麦色的皮肤透着健康的光泽。 她身边还跟着林楚楚和劳琳。 “秦无夜,别来无恙。”牧从灵打量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她已经看不透秦无夜的修为了。 当初在外门时,她已是大灵师,稳压秦无夜一头。 后来秦无夜晋入内门,她也没落下啊,如今已是大灵师六重。 可现在,她竟然看不透对方? 林楚楚倒是没想那么多,笑吟吟地打招呼:“秦师兄,好久不见。” 这声“师兄”叫得自然无比。 劳琳站在一旁,依旧是那副温婉模样,朝秦无夜点了点头。 秦无夜一一回礼,目光扫过几人:“你们这是组队去参加测试?” “可不是嘛。”李龙大大咧咧地说,“潜龙榜十年一次,错过了就得再等十年。咱们侦狩一组的,怎么也得去凑凑热闹。” 牧从灵盯着秦无夜,终于忍不住问:“秦无夜,你现在到底什么境界?” 这话一出,几人都竖起耳朵。 秦无夜也没隐瞒:“大灵师九重。” “多少?!” 李龙差点咬到舌头。 牧从灵瞳孔微缩。 林楚楚捂住了嘴。 就连一向淡定的劳琳,都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大灵师...九重?”牧从灵一字一顿,仿佛在确认自己有没有听错。 “嗯。”秦无夜点头,神色平静。 牧从灵沉默了。 她自认天赋不错,九品金焰灵瞳血脉,在外门时也是风云人物。 晋入内门后更是勤修不辍,如今大灵师六重,自问在同龄人中已算佼佼者。 可现在,秦无夜轻飘飘一句“大灵师九重”,把她所有的骄傲都砸得粉碎。 他是怎么修炼的? 吃丹药当饭吃吗? 林楚楚看着秦无夜,眼神有些复杂。 她承认,以前对秦无夜没什么特别的感觉。 不就是运气好点,实力强点嘛。 可现在... 女人都是慕强的。 当一个人强到让你望尘莫及时,那种感觉就不一样了。 “行啊秦兄!”李龙一巴掌拍在秦无夜肩上,“大灵师九重!这回潜龙榜你稳了吧?十个名额怎么也得有你一个!” 秦无夜笑笑:“还没比呢,谁知道。” “你就谦虚吧!”李龙翻个白眼,“走走走,赶紧去登龙台,晚了连站的地方都没了。” 第682章 内定了?! 天剑宗,内门,登龙台。 形如其名,乃是一片依山势开凿、层叠而上的巨大白石广场,最高处矗立着一座古朴石殿。 这里比外门的砺剑广场大得多,占地足有数千亩,足以容纳十万人。 一行人汇入前往登龙台的人潮。 内门弟子六万之众,此刻大灵师境的弟子几乎倾巢而出。 放眼望去,黑压压的人头攒动。 天剑宗传承数千年,弟子无数。 如果不加限制,光是外门弟子就能破百万。 但宗门收徒贵精不贵多,能进外门的,放在外面都是各郡县的天才。 而能进内门的,更是天才中的天才。 这六万内门弟子中,足有三分之二是大灵师境。 也就是说,今天有资格参加潜龙榜测试的,至少四万人。 四万人争十个名额。 这比例,比凡人考科举还难。 秦无夜一行人挤进人群时,便看到高台之上那数道威严身影。 居中者,正是刑堂大长老霍衍。 他身旁分立着灵兽苑大长老殷万山、阵法殿大长老蔡玄通以及传功殿大长老李淳舟。 此时,登龙台中央已经竖起数十道光幕。 每道光幕上都密密麻麻写着字。 测试规则。 “让让,让让!”李龙在前面开路,仗着炼体士的身板硬生生挤出一条道。 等众人站定,抬头看向光幕时,都愣住了。 【潜龙榜测试入选条件】 一、内门弟子,修为大灵师境; 二、血脉天赋品级,六品及以上; 三、年龄:十六至二十五周岁; 四、身高:男弟子需达七尺六寸以上,女弟子需达五尺七寸以上; 五、仪容:五官端正,无残疾,无隐疾;男女皆需留长发,男不得短于肩,女不得短于腰; 六、晋入内门后,累积宗门贡献点,五千点以上。 七、未曾有过背叛宗门、勾结外敌等劣迹; 八、...... 后面的条件还有一大堆,但光前七条就已经让现场炸开了锅。 “血脉六品以上就算了,怎么还卡身高啊?!” 一个身材矮小的男弟子跳了起来,脸红脖子粗地指着光幕。 “老子九品玄龟甲血脉,身高差六寸怎么了?缩地成寸懂不懂?这他娘的什么狗屁规矩!” “我还只差一寸呢!我可是九品赤焰血脉!放眼整个内门,玩火的有几个比我强?”也有人不服。 “就是!”旁边更多弟子发声,“这身高跟悟道有什么关系?歧视矮子啊?” “还有这个发式是什么鬼?我昨天刚剃的头!” “还管老子头发?!老子就爱这板寸清爽!碍着谁了?悟道跟头发长短有个屁关系!”有些男弟子子气得额头青筋直跳。 “贡献点五千?我才入内门不到半年,拼死拼活做任务才攒了一千出头!上哪儿弄五千贡献点去?” “女的还要五尺七寸以上?这是选妃吗?!” 抗议声此起彼伏,整个场台乱成一锅粥。 “肃静——!” 霍衍蕴含灵圣威压的怒喝炸响,将鼎沸的声浪强行压了下去,震得不少弟子耳中嗡鸣。 “聒噪!”他目光如电扫过骚动的人群,声音带着权威,“天玄秘境,乃上古大能遗留之圣地,关乎我天剑宗未来气运与脸面!入内弟子,代表的是我宗之形象!” “天赋、实力、心性、乃至仪容风骨,缺一不可!身高体魄,亦是根基底蕴之体现!岂容尔等妄议!” 全场瞬间安静。 殷万山捋着胡须,慢悠悠地帮腔:“霍长老所言极是。机缘,只留给有准备、且符合要求的弟子。连基本仪容都打理不清,谈何悟道通玄?” 李淳舟则更直接,声音清冷:“执法弟子听令!维持秩序!凡年岁、身高、发式不合规者,即刻请离登龙台区域!贡献点不足者,退至外围观礼!” 一队队气息精悍、身着黑色执法袍的弟子迅速涌入人群,开始执行。 抱怨声、怒骂声、不甘的叹息声此起彼伏,大量弟子被“请”了出去,原本拥挤的登龙台广场肉眼可见地空阔下来。 残酷的筛选,在测试正式开始前,就已淘汰了超过九成的人! “什么玩意儿嘛!” “我就矮点怎么了?” “算了算了,回去修炼,十年后再说。” 秦无夜身边,气氛同样凝滞。 劳琳师姐苦笑着摇头:“二十五周岁…呵,我今年二十六了。” 她看向牧从灵,眼神带着决然,迅速将自己的身份令牌按在牧从灵的令牌上,一道灵光闪过。 “从灵,我的贡献点都转给你了!师姐我是没指望了,你天赋好,别浪费机会!” “师姐…”牧从灵握着令牌,看着上面跳动的数字。 三千七百点,离五千依旧差了一大截,眼中满是感激和焦虑。 赵依鸣苦笑低头:“我这身高…也差了一点!” 他看向李龙,“李兄,你呢?” 李龙正一脸绝望地摸着自己那为了练功方便、特意剃短的头发茬:“完了完了!我这新剃的头,毛都没长齐!还有五千贡献点?我上个月才欠功勋殿五十点呢!” 林楚楚秀眉微蹙。 她的贡献点倒是勉强够格,但看着身边同伴纷纷折戟,心情也不好受。 所有人的目光,下意识地都投向了始终沉默的秦无夜。 “秦师弟,你…”牧从灵带着最后一丝希冀问道。 秦无夜没说话,灵识沉入自己的身份令牌。 他记得很清楚,之前为了采购各种物资,贡献点几乎消耗殆尽,只剩可怜巴巴的一百五十点。 然而此刻,令牌内部空间里,代表贡献点的灵光数字,赫然是——五千一百五十点! 他抬眼,目光似无意地扫过高台上负手而立、面无表情的霍衍。 “够了。”秦无夜收起令牌,淡淡吐出两个字。 牧从灵和林楚楚眼中同时爆发出惊喜的光芒。 赵依鸣和李龙则是满脸的羡慕加‘果然如此’的复杂表情。 “唉,命啊!”赵依鸣叹了口气,将自身的贡献点也划转给牧从灵,“牧师妹,想必加上我的,应该够了吧。” 牧从灵心中一喜,谢过赵依鸣。 赵依鸣和李龙、劳琳三人,自嘲一番后,对秦无夜三人鼓励了几句,便转身随着人流黯然退出了核心区域。 最终,能留在登龙台中央、符合所有硬性条件的弟子,已不足千人。 秦无夜、牧从灵、林楚楚三人站在其中,显得颇为单薄。 秦无夜的目光扫过周围一张张或紧张、或兴奋、或故作镇定的年轻面孔,心中那声冷笑几乎要溢出嘴角。 面向所有弟子? 公平遴选? 狗屁! 这分明是早已划好了圈子的内定游戏! 所谓的规则,不过是给这内定披上一件看似华丽的外衣,堵住悠悠众口罢了。 剩下的这一千人,要么是宗门世家子弟,要么是入宗多年的老弟子。 真正的寒门天才,能有几个? 第683章 特殊照顾的两人! 这时,台中央亮起一阵光芒。 一座巨大的阵法被激活,将整个台笼罩其中。 霍衍的声音再次响起:“第一关,验明正身已毕!第二关,测尔等心志韧性!” “修为高低,不代表能在强敌威压、生死危机面前站得稳!心性不稳,精神力孱弱,纵有天赋,亦是废物!” “此关测试的,就是你们的意志力。”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场中近千名弟子。 “本座与几位大长老,会联手释放威压。能坚持一炷香而不倒者,进入下一轮。” 话音刚落,看台上就响起一阵议论。 灵圣境的威压? 还是好几个一起? 这谁顶得住? 但没人敢退。 退了,就等于放弃资格。 片刻,四位灵圣境大长老同时向前踏出一步! 嗡——! 一股无形的恐怖压力,骤然从天而降!瞬间笼罩整个登龙台核心区域! “呃啊!” “噗通!” 惨叫声和身体砸地的闷响几乎同时响起! 近千名弟子,超过七成的人连三息都没撑住,瞬间脸色惨白,口喷鲜血,齐刷刷瘫软在地,直接被执法弟子拖走。 秦无夜身躯也是微微一晃,膝盖下意识弯了下去,做出一个艰难支撑的半跪姿态。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汹涌压来的恐怖威压,在临近他身体时,被一股更隐秘的力量巧妙地分流、卸开了大半。 但毕竟,做戏要做全套。 他还是尽量让神情吃力一些,甚至逼出几滴汗珠。 不过,这对于身旁的牧从灵和林楚楚两人而言,就不是那么简单轻松的事儿了。 两女已是俏脸煞白,娇躯剧烈颤抖,贝齿深深陷入下唇,渗出丝丝血迹,显然已到了崩溃的边缘。 她们可没有“特殊照顾”! 秦无夜眼神微凝。 体内灵力悄然运转,真元无声无息地延伸出去,轻轻搭在了两女几乎被压垮的肩上。 轰! 压力瞬间漫上他的肩头! “嗯!”秦无夜闷哼一声,喉头一甜,强行将那口逆血压了下去。 伪装出来的‘吃力’瞬间变成了真实的沉重! 他单膝跪地,支撑着地面的手背青筋暴起,汗珠顺着紧绷的下颌线砸落在地面。 “秦…师兄?”牧从灵和林楚楚几乎同时感到身上那恐怖压力骤然一轻! 虽然依旧沉重,却不再是致命的绝望。 她们惊愕地看向身旁那个同样摇摇欲坠、汗如雨下的身影,瞬间明白了什么。 一股暖流和更深的震撼,混合着惊喜的虚弱感,冲上两女心头。 牧从灵眼中的金焰跳动了一下,林楚楚紧抿的唇线也柔和了一丝。 在这绝对力量的碾压下,这份无声的庇护,比任何言语都更能撼动人心。 这时,人群中,一道阴冷的目光正朝着秦无夜看了过来。 秦阳天。 这家伙距离他不过十丈,此刻也弯着腰,但明显游刃有余。 见秦无夜也看了过来,秦阳天发出嗤笑声。 “秦无夜,”他语气里满是讥讽,“没想到啊,你个通缉犯还能回来。本事不小嘛。” 秦无夜扯了扯嘴角:“你都能活着,我凭什么不能?” 秦阳天笑容一僵,似乎想到了什么让自己忌惮的事儿,但他依旧强撑着脸面。 “呵,”他冷哼一声,“牙尖嘴利。不过你以为回来就能参加潜龙榜?想拿到进入天玄秘境的资格?做梦!” “做梦?”秦无夜挑眉,“好戏还在后头呢。” 秦阳天眼中闪过一丝怒意,随即冷笑:“行,你嘴硬。我倒要看看,你能撑多久。” 说罢,他收回目光。 但秦无夜注意到,秦阳天嘴唇微动,似乎在传音。 高台上,霍衍面无表情,只是几不可查地微微颔首。 下一刻,压在秦无夜身上的威压骤然加重! 那原本被卸去大半、又被自己主动分担而承受的压力,陡然暴增! “噗!”秦无夜身体剧烈一晃,这次是真的喷出了一小口鲜血,整个人被压得几乎完全匍匐在地,看起来凄惨无比。 “哈哈哈!”秦阳天见状,终于忍不住发出快意大笑,仿佛找回了场子。 秦无夜艰难地抬起头,扫了一眼高台上的霍衍。 霍衍依旧面无表情。 秦无夜心中暗骂:这老家伙,为了敷衍秦阳天还动了真格?! 但他也没心思暗骂,只能稳住心神灵力,全力抵抗。 “加!” “再加!” “再加!” 随着时间推移,威压层层递进。 一个接一个弟子倒下。 “我放弃!” “受不了了!” “抬我走!” 执法弟子来回穿梭,再次把一个个昏迷或放弃的弟子抬出场外。 秦阳天本以为秦无夜支撑不住,但看见他依旧硬撑着没有放弃,脸色不由一变。 当他释放出灵识想要探查秦无夜的修为时,却是看不清! 他不由惊疑地厉声喝问:“秦无夜!你如今到底是什么修为?!” 秦无夜缓缓抬起头,汗水顺着他的鬓角滑落,嘴角扯出一个嘲讽的弧度:“大灵师,九重。” 声音不高,甚至有些沙哑,却如同平地惊雷,狠狠炸响在秦阳天耳边。 “什么?!”秦阳天瞳孔骤缩,脸上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惊骇和被羞辱的暴怒,“九重?!不可能!你…” “怎么?”秦无夜打断他,“很惊讶?秦大公子,你身负八品血脉,如今…似乎也才大灵师五重?这进境,未免也太慢了些吧?莫非是心思都用在些歪门邪道上了?” “你——!”秦阳天被这赤裸裸的嘲讽和修为的绝对碾压气得眼前发黑,心神震荡,连带着抵抗威压的灵力都一阵紊乱,身形猛地一晃,差点当场出丑。 他强行稳住,脸色铁青得能滴下水,怨毒无比地剜了秦无夜一眼。 但最终,他未能如愿看到秦无夜倒下的样子。 终于—— “停!” 霍衍的声音响起。 威压如潮水般退去。 场中还站着的人,已不足一百。 秦无夜直起身,长长吐了口气。 身旁,牧从灵和林楚楚同时踉跄了一下,被他扶住。 “谢...谢谢。”牧从灵低声说。 秦无夜摇摇头:“没事。” “第二关通过者,随我来。” 霍衍大手一挥,当先朝着登龙台最高处的古朴石殿走去。 第684章 这就悟了?! 幸存下来的近百名弟子,强撑着疲惫不堪的身体,步履蹒跚地跟了上去。 石殿大门洞开,里面并非殿堂,而是一片被柔和白光笼罩的奇异空间。 空间中央,有一棵树。 并非想象中的神木巨树,只是一株…看起来颇为“寒酸”的小树苗? 那树苗不过一人多高,但枝干虬结,叶片繁茂,呈现出一种奇异的半透明灰白色。 还散发着淡淡的、令人心神宁静的微光。 树苗扎根在一片流转着复杂阵纹的灵土之上,丝丝缕缕的灵气正从四面八方的大阵中汇聚而来,滋养着它。 “此乃‘静思菩提’幼苗。”霍衍指着那不起眼的小树,声音在空旷的石殿空间内回荡,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虽远不能与传说中的娑罗古树相比,但其天生近道,能引动一丝‘悟境’之力。此关,便由古长老主持,测试尔等悟性根本!” 众人这才注意到,那菩提幼苗后方,不知何时已盘膝坐着一个佝偻着背、穿着灰扑扑外门长老袍的老头。 正是秦无夜认识的那位古长老! 秦无夜的目光与古长老那半眯的老眼在空中短暂交汇。 古长老浑浊的眼中似乎闪过一丝笑意,随即又恢复了那副万事不关心的懒散模样。 秦无夜心中微动。 这老头,果然不简单。 霍衍继续道,带着刻意的强调:“悟道之机,玄之又玄!非血脉可强求,非修为可堆砌!根骨悟性,方是叩开大道的唯一钥匙!此树幼苗,便是尔等的试金石!” “悟不透,便是你血脉通天,进去天玄秘境也是白搭!悟通了,纵是大灵师一重,亦有脱胎换骨、一飞冲天之日!” 他话音刚落,盘坐的古长老动了。 只见他手指在身前划出几道玄奥古朴的印诀,口中念念有词。 随着他的动作,那株一人高的静思菩提幼苗猛地一震! 嗡——! 柔和的白光骤然变得炽盛! 幼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生长、拔高! 虬结的枝干舒展蔓延,半透明的灰白叶片层层叠叠地舒展开来。 呼吸之间,竟化作了一株高达三十丈、树冠如华盖、笼罩了小半个石殿空间的参天巨树! 每一片叶子都流淌着智慧的光泽,无数细碎如星辰的光点从巨大的树冠上飘落,如梦似幻。 “凝神,静气!”古长老苍老而平和的声音在每个人心底响起,“入尔等身前光晕!静思菩提之下,自见尔等道心!一炷香为限!” 随着他话音,巨树投下的光斑中,一个个仅容一人盘坐的柔和光圈亮了起来,正好对应着剩余的近百名弟子。 秦无夜深吸一口气,与牧从灵、林楚楚对视一眼后,走向属于自己的那个光圈。 盘膝坐下的瞬间,一股清凉宁静、直透神魂的奇异力量便将他包裹。 眼前景象瞬间模糊、变幻。 就在他心神即将沉入那菩提树引导的“悟境”之时,一个只有他能听见的、带着浓浓调侃和关切的老者声音,直接在他识海中响起。 “哼!臭小子!骨头还挺硬,没死在外头啊?” “而且,看来你是跟霍衍那老狐狸搭上线了?” 秦无夜心神一震! 这古长老…竟然连霍衍与他的秘密传音都洞若观火?! 的确! 刚才霍衍已经传音告诉了他如何通过这一关的诀窍。 但霍衍却也额外强调了其中一点。 这古长老虽在外门,但在天剑宗的资历比他还老,跟宗主和宗内隐世不出的太长老们有些千丝万缕的关系,连他都搞不清! 所以,他只能告诉一丝诀窍,至于能不能真的通过此关,最终还是要靠自己。 “别惊讶,”古长老的声音带着笑意,“在老夫的静虚界里,他那点传音,瞒不住人。不只是你,他也给秦阳天那小子传音了。” 秦无夜沉默片刻,干脆也不装了。 “古长老慧眼。” “少拍马屁。”古长老哼了一声,“说吧,怎么回事?” 秦无夜斟酌着开口:“我...有不得不做的事。心爱之人被太子要挟,通缉令撤销,回宗,都是有目的的。” “至于具体目的,请恕晚辈暂时不能告知。” 虚空陷入沉默。 良久,古长老深深叹了口气。 “唉...世事难料啊。” “罢了罢了,我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天剑宗未来如何,我一个老朽又能做得了什么呢?宗主他...” 那声音说到‘宗主’二字时,突兀地顿住,仿佛触及了什么禁忌。 秦无夜等了片刻,没等到下文。 “这悟道菩提,”古长老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恢复了平日的随意,“并不难。但我也不会特殊照顾你。” “如果你连我这棵树都参悟不出,去了天玄秘境也是枉然。” “机会,始终是自己把握的。小子,你好自为之吧。” 声音袅袅散去,再无痕迹。 四周彻底安静下来。 秦无夜盘膝而坐,闭上眼睛。 收敛所有杂念,彻底放开心神,意识沉入静思菩提树为他展开的、独属于他的‘悟境’之中。 悟道? 悟什么道? 他沉入识海,开始思索。 修行至今,他走过的路,杀过的人,受过的伤,一一闪过。 圣脉被夺,飞云宗覆灭,母亲留下的《幽血诀》,镇天棺的秘密,皇族血咒,还有... 那一次次死里逃生。 秦无夜忽然笑了。 道? 他的道,从来不是悟出来的。 是杀出来的。 是拼出来的。 是不认命,不低头,一步步走到现在的。 若非要悟... 那就这个吧。 秦无夜睁开眼睛,直视虚空。 “我的道,既是我身!” 话音刚落,四周空间猛地一震! 那棵悟道菩提,仿佛感应到了什么,枝叶疯狂摇曳! 树冠之上,一道金芒冲天而起! 外界。 古长老猛地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树下那道身影。 “这...这小子...” “这就悟了?!” 他活了将近三百年,主持悟道测试不下数十次。 但像秦无夜这样,一盏茶不到就引发树鸣的... 从未见过! 第685章 怀疑人生了?! 静思菩提树下,秦无夜睁开了眼。 前后不过一盏茶功夫。 他甚至还有空在里头打了个盹儿。 刚睁眼,就感觉好几道目光齐刷刷戳过来,跟钉子似的。 他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并不存在的尘土,动作自然流畅,仿佛只是从自家后院溜达了一圈回来。 “呃……” 几声压抑不住的抽气声几乎同时响起。 古长老那双老眼此刻瞪得溜圆,嘴巴张了张。 他维持着盘坐的姿势,脖子却往前伸得老长,活像一只被人掐住脖子的老鹅。 守在一旁的霍衍、蔡玄通、殷万山、李淳舟,这四位跺跺脚天剑宗都要震三震的灵圣境大能,此刻脸上的表情亦是精彩纷呈。 霍衍那张素来古板严厉的脸,肌肉微微抽搐,眼神里混杂着震惊、疑惑,还有一丝……见鬼了似的难以置信。 殷万山的胡子翘了翘,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蔡玄通同样露出怔忪之色。 李淳舟倒是稳得住,但眼底那一抹异色瞒不过人。 “咳。”古长老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干咳一声,身形一闪便到了秦无夜跟前。 他死死盯着秦无夜,那表情像是在看什么稀罕物件。 “秦小子……”古长老的声音都有点飘了,“你…你怎么就醒了?!你……悟了?” 他又闪过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菩提树,这株耗费他无数心血培育的灵树,依旧散发着温和的灵光,枝叶舒展,并无异样啊。 秦无夜眨眨眼,露出一个笑容。 那笑容怎么说呢,很淡,很平,带着点“这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意思。 “悟啥?”他说,一脸理所当然的茫然,“我一进去,念头一想出来,我就出来了。怎么了古长老?有什么不对吗?” 古长老:“…………” 他的嘴巴,合不拢了。 真的合不拢了。 活了近三百年,他见过悟得快的,见过悟得慢的,见过悟不出来硬憋的,也见过悟出来后激动得哭爹喊娘的。 但从没见过这种。 什么叫“念头一想出来,我就出来了”? 你当这是在你家后院散步呢? 想进就进,想出就出? 这他娘的……这这这…可是他的静虚界!!!! 他的领域啊!!!! 就连霍衍这帮灵圣境大能,若是自己火力全开,掉层皮也不见得能够如此轻松破镜而出!!! 古长老感觉有点怀疑人生了。 他猛然一机灵,忽然想起当初传授秦无夜《封灵九术》时的情形。 那会儿他就觉得这小子悟性不一般,举一反三,一点就通。 当时还暗自感慨,厉沧海这老小子倒是捡了个宝……若此子心性端正,日后成就不可限量。 但现在…… 这小子…… 古长老深吸几口气,愣愣地看着秦无夜,愣是没法说下去。 秦无夜神色平静得很。 他确实真没觉得有什么大不了。 刚才在里头,就跟平时在镇天棺里坐在那棵古树下修炼时一样。 心神沉入,推演功法,琢磨招式,念头通达了,自然就‘醒’了。 至于什么悟不悟道的…… 他压根没多想。 有时候,想太多反而把自己给束缚住了。 只是秦无夜并不知道——镇天棺里那棵古树,是何等的存在。 那是能承载葬天棺葬天冥气、滋养出仙灵之气的上古神木。 即便是天玄秘境里那株传说中的娑罗古树见了它,也得跪下来规规矩矩叫一声“祖宗”! 天天在祖宗树下修炼的人,忽然跑去一棵灵树幼苗底下‘悟道’…… 那感觉…… 不是你的东西太差,是我的起点太高了。 但这些,秦无夜并不知晓。 他只知道,自己这样好像……挺正常的呀? 霍衍到底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很快敛去面上异色,沉声道:“既已通过,便在一旁候着。” 秦无夜颔首,乖乖走到他指定的位置站定。 古长老朝秦无夜看来,嘴唇动了动,似乎还想问点什么,但此刻仍需要他凝神维持静虚界,终究没再问。 只是在把持静虚界时,古长老的眼角余光老忍不住往秦无夜身上瞟。 秦无夜的目光也投向了静虚界内那些仍在苦苦挣扎的身影。 牧从灵盘坐在光圈里,眉头微蹙,额角渗出细密汗珠。 她的悟境显然不平静,但气息还算稳定,应该能坚持。 林楚楚那边就有点悬了。 她小脸煞白,嘴唇紧抿,身子微微颤抖,像是在经历什么可怕的事情。 秦无夜微微皱眉,但也没办法插手。 悟道这种事,外人帮不上忙。 目光一转,落到秦阳天身上。 这家伙盘坐的姿势倒是端正,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显得颇为轻松。 秦无夜余光瞥了眼一侧的霍衍。 霍衍似乎感受到他的目光,面无表情,嘴唇却微微动了动。 传音入密。 “秦阳天那边,你不用太在意。”霍衍的声音在秦无夜识海响起,“除了他,还有两个人你得留心。” “谁?” “封不平,谢渊。” 霍衍简要介绍:“封不平,内门风云榜第十三,大灵师九重,九品‘玄金剑魄’血脉。此人剑道天赋极高,一手‘金锋十三式’已臻圆满境,同阶之中罕逢敌手。” “谢渊,内门风云榜第二十五,大灵师八重,八品‘紫电’血脉。身法诡异,速度极快,擅使一对雷翅双刃。他还有另一重身份——青月峰峰主宫初的亲传弟子。” 霍衍顿了顿,语气带上一丝玩味:“宫峰主极少收徒,更极少收男弟子。谢渊能入她眼,我猜……除了明面上的实力,定是有其他本事手段。” 秦无夜挑眉,顺着霍衍的暗示看去。 人群中,两个年轻男子格外醒目。 一个身形修长,面容冷峻,周身隐隐有凌厉剑意流转。 他盘坐的光圈里,竟有丝丝金色锋芒闪烁,像是无数细小的剑在飞舞。 另一个则略显阴柔,狭长的眼眸微微上挑,嘴角噙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周身隐约有紫色电弧跳动,衬得整个人透着一股邪性。 封不平。谢渊。 秦无夜收回目光,笑着传音回道:“听起来,他们都没有短板。很强呢。” 霍衍冷哼一声:“秦阳天这次是下了血本,加上利用老夫的面子,才说动这两人为他护道。他对那古树下悟道,势在必得。” “可惜啊。”秦无夜接话,语气悠悠,“秦家做的事尾巴没扫干净,彻底触怒了太子。秦阳天还以为自己能只手遮天?却不知自己早已是笼中鸟。” 霍衍沉默片刻,没有否认。 “秦阳天只是小角色。”他说,“重要的是另一件事。” “明白。”秦无夜点头,不再多言。 第686章 恶仙象?一念成仙,一念成魔?! 场中,时间一点点流逝,半炷香过去了。 场中的气氛陡然变得焦灼紧张。 “噗——!” 一个弟子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仰面倒下。 光圈散去,他的身体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一个接一个的弟子身体剧震,猛地从悟道状态中惊醒,随即气息萎靡,甚至有人状若疯癫地嘶吼起来。 执法队的弟子迅速上前,将一个个失败者抬离场地。 原本近百人的候选者,此刻竟只剩下稀稀拉拉不到二十人仍在坚持。 旁边,几位大长老在议论。 “这一届的苗子,资质倒是不错。”蔡玄通慢悠悠道,“能撑到现在的,比上一届多了三成。” 李淳舟点头:“心性韧劲确实可以。尤其是那几个内门风云榜前列的,根基扎实。” 殷万山笑眯眯地接过话头,朝身旁两人努努嘴:“看见没?那个,穿青袍的,是我关门弟子。这孩子心性稳,悟性也不差,我看他能撑到……” 他话音未落—— “噗!” 那弟子突然浑身剧颤,跟其他失败的弟子一样‘噗’地喷出一大口鲜血,整个人往前一栽,直接趴在地上。 光圈散去,他抬起头,脸色惨白如纸,嘴角还挂着血丝。 看到殷万山那张僵住的老脸,他眼中闪过羞愧,低下头:“师……师尊……弟子无能……” 殷万山:“……” 他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蔡玄通瞥了他一眼,慢悠悠补刀:“老殷啊,我早说过,咱们这把老骨头,就别瞎操心收什么关门弟子了,交给各峰峰主去调教便是,平白丢人现眼。” “闭嘴!”殷万山瞪他一眼,气得胡子直翘,却也无法过多反驳。 他连忙走到弟子身边扶起对方,声音放软:“无妨,能撑到现在已经不错了。回去好好养伤,来日方长。” 弟子眼眶一红,重重点头。 殷万山朝执法弟子挥挥手,让人把他抬走。 这个小插曲并未被过多议论。 所有人的视线,此刻都被静虚界中一道骤然亮起又瞬间变得幽暗深邃的光柱所吸引! 那光柱忽明忽暗,忽正忽邪。 一半澄澈如霜雪,一半阴郁如深渊。 两种截然不同的意蕴纠缠、撕扯,在她头顶上方凝聚成一个虚幻的影像——那是一个陌生女子的身影。 一半面容慈悲圣洁,眼含泪光;一半面容狰狞扭曲,布满血泪。 她双手合十,却又握着一柄滴血的剑。 “这是……” 古长老霍然起身,老眼爆出精光,死死盯着那虚幻影像。 “恶仙象?!”蔡玄通接口说道,声音都有些变了调,“这丫头……她悟的这是什么道?!” 李淳舟眉头紧锁:“一念成仙,一念成魔。仙魔同体,善恶共生……此象极为罕见,也极为凶险!” 殷万山倒吸一口凉气:“这得是多大的执念,才能引出这种悟境?” 秦无夜的目光落在那道身影上。 “冷月?!”秦无夜心头一震,几乎以为自己看错了。 那个曾经清冷孤高,却在荒芜之境惨遭凌辱至精神崩溃的天才女弟子? 她不是应该在外门养伤吗? 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这是外门辛巧那丫头收的亲传弟子吧?”李淳舟说道,“听说前些日子,辛巧为了能让她参加这次秘境悟道,几乎耗尽毕生积蓄,求遍人情,才请动孙不二那孙子出手。” “炼制了一枚极其珍贵的八品定魂安神丹,总算稳住了她的神魂疯病,让她晋入内门得以参加此次测试。只是…这丫头心中的怨戾似乎…怕是没消啊。” 秦无夜听着,沉默地看着眼前的冷月。 她头顶上那陌生女子的面容不断变幻,时而悲悯,时而狰狞。 手中的剑起起落落,像是在斩杀敌人,又像是在斩杀自己。 一念天堂,一念地狱。 冷月的道,便是这“一念之间”。 当然,这一切只是静虚界中的悟道演练,并未真实发生。 但那执念之深,已足够让在场诸位长老心惊。 片刻后,光圈散去,冷月缓缓睁开眼。 她的眼神依旧清冷,比之前更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像是看透了什么,又像是更深地陷进了什么。 她无视周围所有目光,只是直直地看向古长老,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长老,我通过了吗?” 古长老看着她,沉默两息,点点头:“通,通过了。” 他指了指秦无夜所在的方向。 冷月面无表情地点点头,一步步走向指定位置。 当她朝前走去时,目光不可避免地与前方的秦无夜相遇。 秦无夜嘴唇微动,刚想打个招呼。 那一瞬间,她眼中的清冷骤然破碎! 眼神猛地一缩,仿佛被烫到一般,迅速扭开头,身体紧绷。 周身一股剧烈的波动闪过——是惊恐,是愤怒,是羞耻,是恨意…… 她径直走到角落最阴暗处,抱着膝盖蹲下,将自己缩成一团,仿佛与整个世界隔绝。 秦无夜心中暗叹一声,涌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知道,那些伤痕,远非一枚丹药可以彻底抹平。 现在去打扰她,只会适得其反。 这时,静虚界中又是几道光华接连亮起! 秦阳天面带一丝志得意满的微笑,踏出光晕。 紧随其后的,正是封不平和谢渊。 秦阳天脸上的笑容在目光扫过人群、看到安然无恙站在霍衍等人身旁的秦无夜时,瞬间凝固。 那眼神里的惊愕、嫉恨,几乎要化为实质的毒火喷涌而出。 “秦无夜?!”秦阳天大步走过来,在秦无夜身前三尺处站定,“你竟然也成功了?呵,果真是运气好啊!” 秦无夜笑笑:“你都能成功,我凭什么不能?” 秦阳天眼中戾气一闪:“你以为通过测试就没事了?进入秘境,出不出得来,可就由不得你了。” “巧了。”秦无夜挑眉,“我也正想跟你说这话。” 两人对视,空气中仿佛有火星迸溅。 “秦阳天。”秦无夜忽然变得严肃了些淡,“你们秦家……要完了。” 秦阳天脸色一变:“你什么意思?” 秦无夜:“就字面意思。” “你找死!”秦阳天似是被戳中要害,眼中杀机暴涌。 他身旁的封不平和谢渊眼神也骤然一冷,瞬间锁定秦无夜。 “够了!”霍衍一声冷喝,瞬间冲散了场中剑拔弩张的气氛,“此地岂容尔等喧哗放肆?再有聒噪,取消资格!” 他凌厉的目光扫过秦阳天和秦无夜,警告意味十足。 秦阳天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怒火,怨毒地剜了秦无夜一眼,带着封不平二人走到另一边站定。 随后又有几名弟子成功脱出,秦无夜并不认识。 也有人坚持不住,在最后关头功亏一篑,吐血倒地。 此时,场中成功通过测试的,算上秦无夜、冷月、秦阳天三人、以及后来苏醒的几人,已有八人。 名额只剩两个! 时间所剩无几! 仍在静虚界中坚持的,只剩下五人。 其中就有牧从灵、林楚楚,以及——乌京。 这位天剑宗圣子,此刻眉头紧锁,嘴唇紧抿,周身气息起伏不定。 他的悟境,也很不平静。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第687章 勇气,是自己给的! 第九道光华亮起! 牧从灵猛地睁开眼! 她大口喘着气,额头上全是汗,但眼中却闪烁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我通过了?” 当她得到古长老的确定后,快步走到秦无夜身边站定。 “恭喜牧师姐!”秦无夜由衷地笑道。 牧从灵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笑容。 她正要说什么,余光忽然瞥见角落里一道缩成一团的身影。 冷月?! 牧从灵同样错愕,下意识就想走过去问问情况。 秦无夜却轻轻抬手,不着痕迹地拉住她的手腕,微微摇头,低声道:“她现在状态不稳,别去刺激她。” 牧从灵一愣。 随即,她感觉到那只握着她的手。 温热的,有力的。 她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 从小到大,除了父亲,还没有哪个男子这样握过她的手。 她想抽回来,又觉得那样太刻意。 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 心跳莫名快了几拍。 她有些慌乱地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将目光转向场中,试图掩饰那一瞬间的羞赧。 这时,异变再生! “呃啊——!” 一声压抑的痛呼打破了这微妙的氛围。 众人循声看去,只见林楚楚盘坐的光圈剧烈颤动! 她周身光晕明灭不定,时而炽亮,时而黯淡如风中残烛。 一张小脸憋得通红,额头青筋暴起,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痛苦喘息。 整个人仿佛陷入了泥沼深渊,拼命挣扎却无法挣脱! “不好!”李淳舟脸色一变,“心神陷入焦灼,道心将崩!古长老,快助她解脱!否则神魂重创,不死也废!” 古长老眉头紧锁,手指抬起,指尖凝聚起一点足以撕裂神魂的灵光,就要点向林楚楚眉心!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不——!” 一声凄厉决绝、仿佛用尽全身力气挤出的嘶喊,猛地从林楚楚口中爆发出来! “不要动手!我…我可以!!” 林楚楚紧闭的双眼中,竟流下两行血泪! 她体内一股极其微弱、却异常坚韧的意志如同被逼到绝境的困兽,轰然爆发! 那摇摇欲坠的光晕,竟在这股意志的支撑下,硬生生稳定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 啵! 光晕破碎! 林楚楚如同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软软地向前扑倒,被早有准备的执法弟子一把扶住。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被汗水浸透,眼神涣散,但嘴角却艰难地扯出一个如释重负的、带着血痕的笑容。 第十人!林楚楚! “我……通过了?”她虚弱地问。 古长老愣愣地看着她,良久,点头:“通过了。” 林楚楚咧嘴一笑,然后两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几乎在林楚楚晕过去的同时,静虚界内,代表乌京的那片光晕区域,陡然变得一片漆黑死寂。 一股沉重、压抑、带着无尽迷茫和疯狂的气息弥漫开来。 古长老脸色再变,顾不上其他,强大的神念瞬间沉入乌京所在的静虚界区域。 乌京。 这位圣子此刻的状况,比林楚楚更糟。 古长老看到了一片荒芜破碎的战场。 年轻的圣子状若疯魔,披头散发地在断剑残骸中疯狂翻找,嘶声力竭地咆哮着: “剑呢?!我的凌霄剑呢?!” “师尊!你告诉我!它是不是叫‘断海’?!” “你送给我…任我为圣子……是不是就像申千绝说的那样……只是为了…让我用己身蕴养这受损的巨剑……” “你回答我啊!师尊!” “师尊,你究竟在哪?!” “为什么?为什么?!” 那声音中的痛苦、质疑、被背叛的绝望,几乎要撕裂这片意识空间。 古长老的神念虚影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充满了惋惜。 当初,此子的天赋与悟性,并不比秦无夜差,心性意志更是坚韧卓绝。 可惜,凌霄巨剑从他身上被夺,崩碎与丢失…… 申千绝临死前吐露的残酷真相,成了他心中无法逾越的天堑,化作了吞噬道心的魔障。 这本该由宗主凌霄子亲自解开的结,如今却…… 凌霄子啊凌霄子……你到底做了多少孽…… 天剑宗替你承担的太多了…… “痴儿……”古长老虚影摇头,低声道,“念你心思纯粹,一心向道的份上,老夫便助你一臂之力吧。” 他屈指一弹,一点蕴含着菩提树清圣气息的灵光,如同晨曦破晓,骤然射入那片绝望的黑暗! “破!” 轰! 黑暗破碎! 乌京的身体猛地一颤,“哇”地喷出一大口鲜血,整个人从静虚界中跌落出来,双膝跪地,气息瞬间萎靡下去,眼神空洞而迷茫。 他抬起头,看到了古长老,也看到了不远处站着的秦无夜、牧从灵等人。 失败的苦涩瞬间淹没了他。 他挣扎着起身,对着古长老深深一揖,声音沙哑干涩:“多谢古长老…救命之恩。” 若非古长老及时出手,他恐怕真的会永堕心魔幻境,神魂枯竭而亡。 古长老摆摆手,叹息一声,没有言语。 乌京的目光再次落在秦无夜身上,那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有失落,有羡慕,最终却化为一片深沉的平静。 他主动走到秦无夜面前,声音低沉却清晰:“秦无夜。” 秦无夜看着他:“乌师兄。” 乌京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我真的很羡慕你。” 语气中没有丝毫嫉妒,只有一种看透后的坦然。 “不是羡慕你的天赋,你的悟性。”乌京说,“而是……你拥有打破一切枷锁、斩断所有迷障的勇气。”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我…做不到。” 秦无夜沉默片刻:“乌师兄,你可知道,我的圣脉被夺过?” 乌京一愣。 “我的宗门被灭了。”秦无夜继续说,“我被追杀过,被通缉过,差点死在荒芜之境,差点死在血煞宗手里。” “但我还活着。” 他看着乌京茫然的双眼:“因为我知道,这世上没有人能替我活着。我想要的,只能自己去拿。我跨不过去的槛,只能自己去跨。” “别人帮不了你。” “勇气,是自己给的。” 乌京怔怔地看着他。 良久,他点点头,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 他终于笑了,笑得很苦。 “受教了。” 他转身,朝古长老和几位大长老各行一礼,然后大步离去。 背影挺拔,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萧索。 场中安静下来。 至此,尘埃落定。 天剑宗潜龙榜前十,已然出炉! 霍衍的声音响起,打破沉默:“潜龙榜测试结束。前十名者,三日后于山门集结,随本座前往天玄秘境,参加三宗会武!”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秦无夜、秦阳天等人,声音沉凝:“尔等,做好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