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埋爱意》
7. 007
007.生日
易子律毫无温度的声音砸在耳里,宁希瞬间清醒。
是啊,这场戏已经落幕,道具也该物归原主了。
她取下无名指上的戒指,将它收进首饰盒里,合上的那一刻,像是在告别一个短暂而美好的梦。
宁希起身来到主卧,敲响房门。
没人回应。
在门外等了一会,屋内隐约传来:“知道了,谢谢。”
那声音竟带着几分温和。
他和谁通电话?是叶歆宜吗?
这个念头一起,心中微微发紧,连带着呼吸也变得急促。
门被打开,易子律坐在轮椅上,神色淡漠。
宁希抿了抿唇,将首饰盒递过去:“这个,还给你。”
易子律的目光紧盯着深红色的丝绒盒,迟迟没有伸出手。
“既然给你了,就是你的。”
“可是,”宁希的手悬在半空,“这太贵重了,而且……”
“而且什么?”他抬眸看她,眼神锐利,“觉得不该收一个残废送的东西?”
“不是!”宁希急忙否认,声音不自觉地提高:“我只是怕……自己弄丢了。”
她的语气带着一丝委屈。
易子律嘴角扯出冷笑,接过盒子时带起一阵风,“随你。”
门在面前关上,发出重重的声响。
宁希站在原地,心里有些空落落的,仿佛失去了一部分重要的东西。
夜深人静,她躺在沙发上辗转难眠,白天的情景一直在脑海中挥之不去,忍不住望向不远处的主卧。
一缕微弱的光从门缝渗出,房间里的人似乎也同样未睡。
他也没睡吗?是生气了吗?
宁希裹紧身上的薄被,艰难地翻了个身。她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那枚戒指本就不属于她,就算真的接受了,他们的关系也不会产生丝毫变化。
况且,人总是贪心的。
像是得了糖果的小孩,尝过甜头后,便会渴望更多。
她害怕,怕这份贪念会让最初的那点甜也消失殆尽,所以在注定无法得到之前,不如彻底斩断。
后半夜,窗外下起了绵绵细雨,空气潮湿沉闷,唯有绵长不绝的雨声,如一首催眠曲,舒缓了紧绷的神经。
易子律静坐在轮椅上,看着拍打在落地窗上的雨滴,划出一道道优美的弧线。
两年的朝夕相处,就像这缠绵的雨夜,有太多复杂的感情交织在一起。已经分不清,宁希对他无微不至的照顾是出于愧疚,还是特殊的情感。
*
第二天醒来已经接近中午。
她起身来到厨房准备午饭,经过餐桌时看见上面放着熟悉的红色丝绒盒,盒子底下压着一张字条——
“留着吧,就当是这些年的补偿。”
字迹清隽,亦如其人。
她打开盒子,那枚雪花造型的钻戒静静躺在里面,闪烁着璀璨光芒。
泪水毫无预兆地涌上眼眶。
尽管现在的内心已经足够坚强,可还是忍不住难受。
她慌忙侧过头,指节用力地抓住餐桌边缘。
什么补偿?
她才不需要!这些年的付出是她心甘情愿。
她想要的,自始至终只有他。
十七岁到二十六岁,她爱了他整整九年。
记忆里,易子律从小就是胡同里的孩子王,不论男女都爱围着他转。
宁希也是其中一员。
每次过家家,她只能扮演路人甲,有时候去晚了,连参与游戏的资格都没有。
第一次被他注意到,是在小学二年级的体育课上。那天,没有人愿意和她一组。
因为,她家里是收废品的。
尽管妈妈给她穿上干净的衣服,扎上好看的发卡,但是同学们见到她总是捂着鼻子,说好脏好臭。
身为体育课代表的易子律,不顾同学的反对,指定那个最不情愿的男生成为她的搭档。
从此,体育课上她不再是一个人。
升入初中后,家里收废品的生意越来越忙。为了更好的照看生意,父母将她送回了老家。不料一个暑假过去,她头上竟长了虱子。
母亲索性给她剪了平头,加上瘦高扁平的身材,男生们嘲笑她是男人婆,女生们更是敬而远之。
久而久之,她也习惯与人保持距离,一边享受孤独,一边又害怕被人遗忘。
直到易子律过十七岁生日那天,大家都去了那栋漂亮的洋房里为他庆生。
唯独她没有去,这些年她早就主动退出了那个不适合自己的圈子。
然而,她却意外地接到他们的电话。
只是万万没想到,他们邀请她来,不是为了参加生日会,而是让她“收瓶子”。
那些人双手抱胸站在门口,嘴角挂着冷嘲热讽地笑意,用轻飘飘的语气,肆意践踏着她所剩无几的尊严。
“我不是收废品的,收废品的是我爸妈,不是我!”
青春期的自尊心最是脆弱,她无力嘶吼。
“怎么了?”
易子律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从屋内缓缓走出。他像是童话里受人追捧的王子,愈发衬得她像个狼狈不堪的小丑。
易子律望着她,忽然勾起嘴角,轻声问道:“你要不要吃块蛋糕?”
不等她回答,他转身看向那些嘲笑她的人,声音清朗充满力量:
“我易子律的朋友里,没有会欺负女生的人。”
女生……
在他眼里,她也是一个“女生”吗?
一种陌生的情愫悄然占据心头,胀胀的,暖暖的,却一点也不难受。
原来,这就是喜欢一个人的滋味。
*
“来,尝尝我做的!”
李娟热情地从自己碗里夹了块红烧鸡翅,放进宁希碗中。
宁希微微一愣,轻声道:“谢谢。”
“前几天我看见你和你的公公婆婆了,他们一身名牌,谈吐举止看起来都很有修养,家里条件应该不错。可你怎么日子过得紧巴巴?”
“还好。”
宁希低头扒了口饭。
李娟蹙起眉:“是不是他们亏待你了?听姐一句劝,这种事千万不能忍。你越是退让,别人越觉得你好欺负。就像我,虽然远嫁过来,但在家里……”
“他们待我很好。”
宁希轻声打断,指腹反复摩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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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饭盒边沿,“是我的问题。”
“你能有什么问题?”
李娟恨铁不成钢地放下筷子,“要我说,有问题的是他们!你都不嫌弃他们家儿子残疾,每天省吃俭用地照顾,给他买最好的,自己却将就着过。能娶到你这么好的媳妇,是他们家烧了高香!”
李娟没见过易子律本人,只听说她家男人双腿残废,行动不便。再加上这三年,无论刮风下雨都是宁希独自一人上下班,心中早就存了偏见,认定他是个不知好歹、薄情寡义的负心汉。
宁希的睫毛轻轻颤动:“是我欠他的。”
“你欠他什么?你谁也不欠!”李娟越说越激动,“现在网上不是说有个词叫PUA吗?我看你就是被……”
“是我害得他不能走路。”
宁希抬起头,语气平静得像在谈论今天的天气。可那双眼睛里,却藏着深不见底的忧伤。
“高三毕业那年,我差点被车撞。是他推开了我……不然现在坐轮椅上的人,应该是我。”
李娟张着嘴,准备好的话全都卡在喉咙里。
良久,她才深深地叹了口气:“人啊……有时候该自私一点。”
宁希苦涩地弯了弯唇角。
对易子律,她这辈子都学不会自私。
下班的时候,李娟在更衣室门口拉住她。
“妹子,我想了一下午,有些话不吐不快。”
她认真地看着宁希,“他救你是心甘情愿,你感激他无可厚非。但不能因为这个,就把自己永远放在卑微的位置上。你还这么年轻,这样的日子过久了,会累垮的!”
宁希安静地听着,手指攥紧了衣角。
“如果你是因为愧疚才用婚姻来补偿,那真的错了。他既然选择救你,就做好了承担后果的准备。他一定不希望你这样折磨自己。”
“而且,你总是这样苛待自己,无形中也在提醒着他那段痛苦的回忆。你觉得,他心里会好受吗?”
她轻轻握住宁希冰凉的手:“最好的报答,是你们都能坦诚相待,好好生活。别再把所有事都闷在心里了。”
宁希怔愣在原地,这番话像是一记重锤,砸在了心底。
灶台上的鲫鱼豆腐汤,咕噜作响地沸腾。直到热气模糊了视线,宁希回过神来,用瓷碗盛起汤。
今天是易子律的生日。
为了这个特殊的日子,她提前一周预定了符合他口味的蛋糕,特意调了班,早早回家做了一桌子他爱吃的菜。
“饭菜好了。”
她轻轻敲响房门。
门应声而开,易子律操控着轮椅出来,并没有看她一眼。
自从上次戒指事件后,他们之间好不容易拉近的距离,似乎又回到了原点。
这些天,李娟的话一直在她脑中盘旋。她开始反思这八年来,自己是否真的用对了方式去弥补。
或许,今天可以借着生日的机会,和他好好谈一谈?
门铃突然响起。
宁希擦了擦手,应该是预订的蛋糕送到了。
“Surprise!”
叶歆宜手中举着一个包装精致的蛋糕盒,上面的Logo是知名蛋糕品牌,非常难预订与昂贵。
8. 008
008.礼物
她怎么来了?
宁希愣了愣,随即侧身道:“请进。”
叶歆宜站在门口询问:“需要换鞋吗?”
宁希从鞋柜里拿出前几天刚买的拖鞋,“穿这双吧,新的。”
“谢谢~”
叶歆宜弯腰换拖鞋时,一阵馥郁的香气飘来,让宁希晃了一下神。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连瓶像样的香水都没有。
叶歆宜走向餐桌,目光落在易子律身上,轻声道:“子律,生日快乐。”
他今天穿了件深褐色的开衫,内搭白色衬衣,领口平整,没有半分褶皱。
看得出来,宁希把他照顾得很好,至少在外表上,依旧保持着往日的温润与体面。
“谢谢。”他客套回应。
宁希正要入座,门铃再次响起。
这次真的是蛋糕到了,外送员手里拎着一个包装普通的蛋糕盒,与餐桌上那精致的蛋糕形成了鲜明对比。
她突然觉得有些烫手,悄悄走进厨房,将蛋糕藏在了不起眼的角落。
“哇!希希,这一桌子菜都是你做得吗?好厉害啊!!”
叶歆宜夹起一块糖醋排骨咬了一口,随即竖起大拇指,“酸甜适中,肉质软嫩!要不咱们合开一家私厨菜馆吧?我出资你掌勺。”
宁希摇摇头,端起碗筷,“我对做饭没什么兴趣。”
“那你对什么感兴趣?”
易子律手中的筷子顿了顿。
“暂时没有特别感兴趣的。”
“那梦想总有吧?”
宁希用余光瞥了眼旁边的人。
她曾经的梦想很简单,背上行李和心爱的人一起走遍全世界。
可惜,这个梦想再也无法实现。
叶歆宜见她沉默,又接着道:“我记得你以前在W大读的是旅游专业,没去报考文旅局实在是太可惜了!”
“现在这样,也挺好。”
宁希盛了一碗热气腾腾的鱼汤,放在易子律面前,柔声道:“趁热喝。”
这份细致入微的体贴,匿藏眼底的爱意,任谁看了都会感叹一声深情。
可偏偏有人,假装看不见。
叶歆宜收回目光,轻咳一声,“其实我这次来,不光是为了给子律庆生,还有一件好消息告诉你们。”
宁希疑惑地转过头,“什么好消息?”
“我托关系联系上了国内最权威的骨科神经专家——王青教授。他刚从国外参加学术研讨会回来,我可是三顾茅庐才请动他。”
王青,专注骨科神经方领域三十余年,医术精湛,在国内外发表过多项重要学术成果,更有让瘫痪十几年患者重新站起来的成功案例。
“真的吗?”
宁希差点激动地站起来,“那真是太感谢了!”
这是易子律第二次见她这么激动,眉眼弯弯,卧蚕隆起一个月牙的弧,左颊那个不常显现的酒窝也深深陷了进去,整个人散发出不一样的光彩。
“别客气,王教授也是看在我爸的面子上才答应的。下周六上午十点他有空,这是他的名片,你们到时候直接联系。”
“好,谢谢你。”
宁希小心翼翼地接过名片,低头凝视着上面的字体,许久没有作声。
这几年,她不知道想了多少办法,托了多少关系,始终没能挂上王青教授的号。而叶歆宜回国不到半个月,就轻而易举的做到了。
她给不了易子律优渥的生活,现在就连最好的医疗资源,也要靠别人给予。
易子律语气平静:“吃饭吧。”
“是啊!我可要好好尝尝,宁大厨的手艺!”
整餐饭下来,叶歆宜一直在活跃气氛。
宁希默默地观察着她,以前的叶歆宜沉静内敛,现在却变得开朗健谈,八年的时间,真的可以改变一个人。
望着两人交谈甚欢的模样,宁希又想起了他们在一起的那几年。
“啪”地一声巨响。
一排排自行车像多米诺骨牌接连倒下,扬起一片灰尘。
罪魁祸首是两个扎着马尾,留着厚重齐刘海的女生。她们脸上挂着恶意的笑容,走到一辆粉色自行车前,啐了一口。
“平时装得那么清高,背地里还不是只会勾引人的骚货!”
“最讨厌这种表里不一的臭b子!”
宁希不认识她们,也不想惹事。
她走到自己的自行车前,余光瞥见其中一个女生坏笑着拧开那辆粉色自行车的气门芯,而另一个竟不知从哪里弄来的剪刀,对准了轮胎。
她抿了抿发干的嘴唇,声音不大不小:“那个,你们压着自行车了,我不好抬车。”
两个女生动作一顿,不屑地打量了她一眼,继续手中的破坏。
宁希想起爸妈的叮嘱:不出头,不惹事,不看热闹。
可她的脚好像有了自己的意识,往前迈了一步,鬼使神差地再次开口:“刚刚,我看见学生处主任往这里走来了。”
这是一个谎言。
情急之下,不得不搬出学校里最具威慑力的名头。
两个女生明显愣住了。
“啧,真晦气!”其中一个女生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你最好说的是真的!”
目送她们离开后,宁希绷紧的神经松懈下来,双腿有些发软。
她看着那辆惨遭毒手的粉色自行车,深呼吸一口气,正准备弯腰扶起,一道略带惊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宁希?”
叶歆宜站在她身后,身边赫然站的是易子律。
“我的车……刚才,发生了什么?”
宁希张了张嘴,脑中闪过那两个女生警告的眼神,最终只是垂下眼睑:“我过来的时候,它已经倒在地上……就顺手扶了起来。”
叶歆宜静静地看了她两秒,那双漂亮的眼睛泛起笑意,“这样啊!那谢谢你啦!”
宁希暗自松了一口气,心底却涌起一丝愧疚感,其实她可以更早的阻止这场破坏。
这时,耳边又传来一阵金属相撞的声音。
她侧过头。
夕阳的余晖下,易子律正俯身,一辆接一辆地扶起那些倒在地上的自行车,修长的手指蹭上了车架的锈迹,却毫不在意。每扶起一辆,便轻轻拍掉坐垫上的灰尘,再将歪斜的车把拧正。
原本凌乱的车棚,渐渐变得整齐有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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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叶歆宜遭到了那两个女生变本加厉的刁难。
宁希只是个普通的高二学生,没有超级英雄的能力,帮得了一次,却帮不了第二次。
只是她没想到,叶歆宜会找易子律帮忙。
从那天起,易子律开始每天护送叶歆宜回家,两人形影不离,是全校公认的金童玉女。
她常常会忍不住想:是不是因为自己的多管闲事,反而给他们创造了相处的机会?
如果当初她没有站出来,易子律和叶歆宜,是不是就不会走得那么近了?
可是,世上没有如果。
即便重来千万次,她知道,自己依然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
叶歆宜拿出一个礼盒,“这是我千挑万选的生日礼物。快看看,知道你喜欢研究地质,特意托人找了几个化石标本。”
易子律接过礼物,只是打开看了一眼,眼中便闪烁出惊喜的光芒,“谢谢。”
叶歆宜起身告别:“那我先走了,下次见。”
宁希送她到门口,轻声道:“有空我请你吃饭。”
关上门,宁希转身回到客厅,易子律还在看那些化石标本,神情专注。
她默默地收拾着餐桌上的残局,又将厨房和客厅打扫了一遍,当一切收拾完,竟发现易子律还在。
他这个时候不是应该在房间休息吗?为什么……
一个想法飞快闪过——他难道是在等自己的礼物?
宁希赶紧摇了摇头,这怎么可能?
她还是走到蓝色布帘后,拿出了那个精心挑选的礼物盒。
上次一起去博物馆的时候,她注意到易子律在一枚石晶体前停留许久,便偷偷拍下照片,找人定制了同款胸针。
但和叶歆宜赠送的价值昂贵的化石相比,这份礼物显得十分廉价。
犹豫了片刻,她走到他面前,“你的生日礼物。”
墨绿色的正方形礼盒出现在眼前。
易子律眼眸微闪,低低地“嗯”了一声,伸手接过盒子并没有立即打开。
宁希舔了舔嘴唇,心里涌起一阵失落,转身掀开布帘回到了沙发上。
一帘之隔。
易子律望着轻晃的帘布,缓缓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枚三角形湖蓝色胸针。这让他一下子想起,在博物馆里见过的那枚托帕石晶体。
他凝视着那道隔开两人的布帘,张了张嘴,到嘴的‘谢谢’还是咽了回去,转身操控着轮椅回到房间。
直到车轮声远去,宁希才从帘后走出来。
本来她是想在今天向易子律彻底袒露心声,但叶歆宜的出现,像一面镜子,清晰的照出了她们之间的差距。
无论是家世背景,长相学识,还是举手投足间流露出的优雅,都无时无刻不提醒着她的平凡普通。
比起自己,叶歆宜更适合站在他的身边。
宁希勾起一抹苦涩的笑,忽然想起小时候玩的过家家,她好像永远都是那个可以被随时替换的路人甲,这么些年过去,一直未曾改变。
但是,心底有个声音正在悄悄的告诉她。
她不想再做那个可以随时被替代的路人甲,她也想当有名有姓有自我的主角。
9. 009
009.医院
熟悉的消毒水气味在空气中弥漫,这是宁希再熟悉不过的味道。
她紧张的握住轮椅扶手,坐在神经内科室里焦急等候。
不一会儿,王青教授拿着检查报告走进来,神情严肃,“刚刚给易先生做了全面检查,情况比预想的要好。双腿没知觉可能是车祸导致的脊髓损伤、脑部损伤或周围神经损伤……这些都需要进一步排查。”
他看了眼坐在轮椅上的易子律,继续说道:“这几年的康复训练做得很好,腿部肌肉没有明显萎缩,也没有出现脊柱侧弯、关节畸形等并发症状。待会我先进行针灸治疗,帮助缓解肌肉痉挛。”
“好的,谢谢王教授。”宁希连忙道谢。
易子律紧绷的神色也稍微缓和,心里隐隐产生一丝久违的期盼,期盼着能够站起来。
然而,就算他每天积极配合治疗、复建,双腿依旧毫无知觉。
希望越大,失望也就越大。
易子律的脾气肉眼可见地变得烦躁,昨天还失手打碎了一个水杯……
宁希站在收银台前,只是一个晃神的功夫,面前的机器卡住了。
“怎么这么慢?”
排队顾客不耐烦地催促。
“不好意思,机器好像卡机了。”
宁希焦急地操作着键盘,屏幕一点反应也没有。
等候的队伍开始骚动,抱怨声络绎不绝。
很快,组长齐勉闻声赶来:“发生什么事了?”
“这台机器死机了。”
齐勉立即转向顾客,面上堆起亲切的笑容:“姐,您先别着急,我们马上处理。”
他虽其貌不扬,但情商高,嘴又甜,很快便让那位五十岁左右的阿姨缓和了脸色。
“快一点啊,等着回家做饭呢。”
“好的好的。”
齐勉从服务台拿来几瓶酸奶:“正好今天有促销活动,各位哥哥姐姐们帮忙品尝一下,谢谢大家理解!”
趁着这个功夫,他快步走来到宁希身边,熟练地检查设备,没几分钟问题就解决了,“只是散热口被灰尘堵住了,下次再遇见这种情况,先清理一下试试。”
“谢谢组长。”
齐勉咧嘴一笑:“宁姐太客气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李娟凑过来八卦,“早上你那边出问题了?听说有几个顾客要投诉,幸好被小齐劝住了?”
“嗯,散热口堵了。”
李娟点了点头,目光投向正帮顾客指路的齐勉,“小齐这人真不错,高校毕业,脑子灵活,嘴又甜。来商超才三个月就升了主管,前几天仓管部的小刘还向我打听他是不是单身呢。”
宁希对这些八卦不感冒,“喔。”
李娟咂咂嘴:“上次我和你说的那些话,你认真考虑了吗?”
宁希夹菜的筷子一顿,“嗯。”
看她这样子,八成是没谈。
李娟叹了一口气:“实在过不下去就别勉强,没必要这样蹉跎自己。现在社会包容性强,离婚了照样过得精彩。”
离婚。
这个词,她从没想过。
下班回到家,宁希手里还拿着新买的杯子。弯腰换鞋时,她忽然注意到鞋柜上少了一双皮鞋。
她快步走到易子律房门前敲了敲,里面没有回应。
他会去哪里?
自从车祸后,易子律习惯了独处,极少出门。现在正值下班高峰,外面人来人往,她不禁担心起来。
宁希越想越着急,连忙掏出手机拨通他的电话。第一个电话无人接听,拨打第二个的时候,熟悉的手机铃声却从门外传来。
她急忙打开门,果然看见易子律坐在轮椅上,手中的手机还在响着。
为了方便轮椅进出,门槛早已被改成了斜坡。他操控着轮椅缓缓进来,擦肩而过的瞬间,宁希闻到了一股浓郁的,不属于他身上的香水味。
他是出去见谁了?
宁希不敢细问,嗓子有些发干:“我买了个新杯子,放在你桌上了。”
说完便快步逃进厨房,仿佛那里才是属于她的安全港湾。
易子律看着她的背影良久,最后回到房间,一眼就看到了书桌上那个深蓝色的马克杯。
昨天在康复室训练时,他突然感觉到一阵深深的无力与挫败,那种看不到尽头的绝望如潮水般将他淹没,第一次产生了放弃的念头。
这八年里,他像个废人一样活着,连最基本的尊严都难以维持。从最初的大小便需要协助,到每天的洗浴擦身,他生命中最狼狈不堪的时刻,全都毫无保留地展现在她面前。
可在那之前,他一直是人群中的焦点,是众星捧月般的存在。
他本该拥有骄傲、璀璨、肆意挥霍的人生。而现在,却只能像蝼蚁般苟活。
后悔吗?
他从不后悔推开她的那个决定,只是痛恨自己像个懦夫一样不敢面对现实。
所以他又一次失控了。
明知道她是出于关心,还是忍不住发脾气,将她递来的水杯狠狠摔在地上。
想到这里,易子律的眼神暗了暗,从口袋里取出一个精致的纸盒,里面装着一瓶女士香水。
那天叶歆宜来时,他听见宁希小声询问香水的牌子,也看见了她眼中的渴望。
只是他还没来得及送出这瓶香水,就看到了她仓皇离去的背影。
也许,这就是天意。
*
再次陪同易子律去见王清教授时,叶歆宜也出现在诊室。
“王伯伯,都治疗一个月了,怎么还是一点起色都没有?”
王青不悦地瞪了她一眼,“你当这是治感冒发烧,一个月就能见效?”
“可这都八年了……能不能用些更积极的方案?”
王教授脸一沉,直接下起逐客令:“出去,别耽误我看诊。”
“好好好,我不吱声了就是。”
叶歆宜撇撇嘴,走到门外对宁希悄悄道:“王伯伯就是这么古板。不过你放心,我一定会让他治好子律的。”
“嗯。”
宁希心不在焉的回答,她注意到叶歆宜又换了一款香水,不再是之前那么浓郁,带着淡雅的花香。
易子律推着轮椅出来,脸色不太好。
“王伯伯怎么说?”
“继续坚持康复训练。”
叶歆宜拍了拍他的肩安慰道:“别着急,慢慢来。我查了很多康复案例,大部分都是半年后才见效,加油!”
面对叶歆宜的触碰,易子律丝毫没有闪躲。
宁希的心像被狠狠揪了一下。
回去的路上,这个画面一直在她脑子里反复闪现。
为什么他不躲?为什么面对她的触碰却避之不及?难道在他心里,叶歆宜就是那个特殊的存在?
这些念头像是火焰般疯长,烧灭了她的理智。
她开始变得疑神疑鬼,每天回家第一件事就是偷偷去闻他身上有没有残留的香水味。
她好讨厌这样陌生的自己,可是又控制不住焦躁不安的内心。
这样压抑的状态,引来了李娟的关心,“你最近怎么了?看起来魂不守舍。”
宁希欲言又止,“可能是没有睡好。”
李娟体贴的没再追问,笑着提议:“等会下晚班一起撸个串?”
宁希本想拒绝,但是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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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回到那满是黑暗的家,点了点头:“好。”
李娟带着她来到附近的一家烧烤摊,店面不大,没有招牌,“别看这店小,味道可是一绝,我经常下班来……”
“李姐,宁姐!”
齐勉在不远处招手,旁边坐着个皮肤黝黑的年轻男人。
李娟笑着迎上去,“哎哟,这么巧啊!”
店里座无虚席,老板娘看他们认识,便拼了个桌。
“想吃什么随便点。”齐勉递过烧烤单,“我请客。”
“那我们就不客气了。”
李娟勾选了好几样,递给宁希,“你也看看。”
宁希随便点了点,心思并不在烧烤上。
“介绍一下,这是我的发小马志强。刚来W市,正在找工作,我打算介绍他来商超做拣货员。”
“欢迎欢迎!我叫李娟,这是宁希,以后就是同事了。”
宁希扯了扯嘴角,算是打了个招呼。
李娟是个健谈的性子,很快就和他们聊得热火朝天。
宁希不习惯这样的场合,只能不停喝水,看手机,掩饰自己的不自在。
察觉到她的拘谨,齐勉主动搭话:“宁姐是本地人吗?”
“不是。”宁希轻声回答:“我在w市上大学,毕业后就留在这了。”
“我也是,宁姐哪所大学啊?”
“W大。”
“W大?那可是985名校啊!”
李娟一听宁希竟是名校毕业,手里的肉串都要惊掉了,“那你怎么会在咱们这做收银员?”
瞬间,她变成了全桌的焦点。
宁希抿了一口水,“为了照顾我先生。”
齐勉皱了皱眉。他虽然对宁希的家庭情况略有耳闻,却不知道详情,不禁为她感到惋惜:“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人生选择,我尊重你的决定。”
李娟态度却截然相反,“有什么好尊重的?要是换作我,早就去写字楼里奋斗几年当个高管了,才不会窝在超市里当收银员,太不值了!”
不值吗?
以前她没想过值不值,现在该想了。
“老板娘,来两瓶啤酒!”
“好咧。”
啤酒很快上桌。
李娟利落地开了一瓶,举到宁希面前:“妹子,我刚那些话是把你当自己人才说的,要是不中听,你别往心里去。这杯我自罚。”说着就要仰头灌下。
宁希连忙按住她的手:“娟姐,我明白你是为我好,反而还要谢谢你。”
李娟喝了一大口,语气恳切:“可我还是要多说两句。虽然我没念过多少书,但我知道‘爱人不如爱己’这句话。今天送给你!”
昏黄的灯光下,李娟的眼神格外真挚。
这一刻,宁希忽然有种豁出去的冲动,她拿起另一瓶啤酒:“娟姐,谢谢你。”
自从那场意外后,她再也没有碰过酒精。
但今夜,她决定破例。
后面,李娟又拉着她喝了很多,宁希始终保持着最后一丝清醒,就像她对易子律的感情,沉沦又克制。
快散场的时候,李娟的丈夫骑着电动车来接她。
他见李娟醉得东倒西歪,低声嘟囔了句:“酒蒙子。”
没想到这句埋怨竟惹来李娟连珠炮似的怒骂,男人闷声不响地等她骂完,最后轻声嘱咐:“坐稳了。”
望着两人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心中涌起一股羡慕。
这样平凡的温情,于她而言竟是如此遥远。
“宁姐,我送你回去吧。”
齐勉清朗的声音在身旁响起,恍惚间她似乎听见了九年前那个少年带着笑意说:“举手之劳而已”。
10. 010
010.醉酒
“不用了。”宁希轻声婉拒。
齐勉笑了笑,没有坚持:“好。”
走在回家的路上,宁希总觉得身后有人跟随。她猛地回头,发现齐勉正站在不远不近的地方。
他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宁姐,你别误会。这么晚了,让一个女生独自回家不安全。”
宁希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她放慢脚步,“谢谢。”
齐勉快步跟上,保持同一平线,两人之间隔着半个人的距离。
刚才李娟趁着酒意,断断续续说了些关于宁希的事。齐勉大概明白了她总是心事重重的原因,也理解了她为何眼里总是带着淡淡的忧愁。
望着她单薄的背影,他心里不禁泛起几分同情,同时也对那个素未谋面的男人产生了几分不解——怎么会有人忍心让这么好的女人,独自承担生活的重担呢?
两人就这样沉默地走着,直到来到她家小区楼下。
“我到了。”
宁希停下脚步,这时酒劲上头,眩晕感让她晃了晃身子。
“宁姐,没事吧。”
齐勉下意识地想要搀扶,手伸到一半又收了回去,“我看你上楼亮了灯再走。”
宁希刚想要道谢,目光触及到不远处定住了。
幽暗的路灯下,一道坐在轮椅上的身影拉得悠长。
他怎么会在这里?是在等她吗?
宁希心里涌起一阵欣喜,忙上前几步,“你怎么出来了,外面风大。”
易子律的视线越过她,落在了她身后的齐勉身上。
这就是宁希的丈夫?
齐勉不动声色地打量对方,脸型瘦长,棱角分明,一双凤眼在黑夜中泛着冷光,是个外貌极其出色的男人。
难怪宁希愿意为他付出那么多。
但那又如何?
一个不懂珍惜自己妻子的男人,不值得他尊重。
齐勉心头涌起一股为她不平的冲动,刻意靠近,语气亲昵:“希希姐,这位就是你先生吧?”
沉浸在喜悦中的宁希并未注意到这个称呼的变化,嘴角带着笑意:“是的。”
易子律的脸色肉眼可见的愈发阴沉。
“你好,我是齐勉,希希姐的同事。”
齐勉带着挑衅的眼神,意味深长道:“希希姐是个很好的女人,希望你能好好珍惜。”说完,他转向宁希:“既然安全到家,我就先走了。”
“谢谢。”
宁希道完谢,刚走到轮椅后方想要推动扶手,易子律已经操控着轮椅转身离去。
她看着落空的手,心底涌起一阵委屈。他总是这样,莫名其妙地生气。
这一次,她不想再迁就了。
宁希靠在电梯厢上,头脑昏沉。
门打开,准备出去时,易子律的轮椅突然卡在了电梯门缝间,无法移动。
宁希想要上前帮忙,耳边却传来一声怒喝:“别碰!”
或许是酒精的作用,她的情绪格外敏感,第一次提高了音量反驳:“不碰就不碰!”
她快步走回家,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心里还在生气。既然这么讨厌她,为什么还要出来接她?为什么要让她产生不该有的期待?!
宁希死死盯着那道蓝色布帘,直到听见关门声,终于忍不住冲了出去。
“易子律,我们好好谈谈。”
她很少直呼他的全名。
易子律有些意外地转过头。
灯光下,她的脸颊泛起不自然的红晕,半睁的眼里水光迷离,没了往日的沉闷,竟透露出几分娇憨。
“你喝酒了?”
“喝了。”
“和他一起喝的?”
宁希怔了怔,像是明白了什么,“你是不是吃醋了?”
乌黑的眼眸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
易子律微微侧头,避开她灼热的注视:“你想多了。”
宁希不依不饶道:“那你为什么生气?”
“我没有。”
“你就是生气了!”
“没错,我是生气了。就算我们只是名义上的夫妻,也请你注意分寸!”
“分寸?”
宁希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你在怀疑我?”
明明是他先和别的女人见面,现在反倒打一耙。
她深呼吸一口气,压抑住心中怒火:“那你和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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歆宜呢?你们就懂得分寸了吗?”
这突如其来的质问让易子律一怔,蹙眉道,“你这话什么意思?”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上周四去了哪里?身上的香水味是谁的?!你就是去见叶歆宜了!”
易子律眸中闪过一丝错愕,指尖在扶手上收紧。
很快,他便冷静下来,这样也好就让她继续误会下去吧。
“我是去见她了,那又怎么样?你还不是也去见了齐勉用他来报复我。”
“易子律,你没有心!”
宁希眼中的泪水瞬间夺眶而出,声音哽咽:“就算你不爱我,也不能这样怀疑我,践踏我的感情!”
易子律扯了扯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那你就可以随意怀疑我了?”
“这不一样,我和齐勉只是同事!我们之间清清白白!”
“同事?”他嗤笑一声,“同事就可以这么晚回家,就可以喝酒到凌晨?你还真会给自己找借口。”
“原来在你眼里,我就是这样的人。”
“你是什么样的人,对我不重要。我现在不想和一个醉鬼纠缠。”
这句话像一把利刃,狠狠刺进宁希的心。
易子律看着她苍白的脸,最后还是不忍说出更伤人的话。他操控着轮椅转身,留下一个决绝的背影。
宁希不甘地心地快步追了上去,堵在卧室门口。
“让开。”
“我不让!”
宁希倔强地站在门前,“你知不知道,你刚才说得这些话有多伤人?你总是这样不顾我的感受……”
她的声音因为哭泣而断断续续,颤抖的双肩像是随时会折断。
“可就算这样,我还是忍不住想要靠近你,你知道为什么吗?”
易子律深邃的眼眸闪过一丝挣扎,最终保持沉默。
宁希用力抹去脸上的泪水,“因为,我想永远和你在一起。”
积压多年的委屈在这一刻汹涌而出,“易子律,我守在你身边八年。这八年来,你难道还没看清我对你的感情吗?”
宁希向前一步蹲下身与他平视,在酒精与冲动的驱使下,她忽然凑近,想要吻上他的唇。
11. 011
011.拒绝
就在她的唇即将触碰到他的瞬间,易子律偏过了头。
吻落在了半空中。
宁希的动作顿住,突然轻笑了起来。
那低低的笑声里透着太多无奈、苦涩,还有某种释怀。
既然已经料到这个结果,而她也尝试过,那么便再也无憾。
宁希直起身子,仿佛卸下了背负多年的重担,声音平静得可怕:“我累了,以后不会再靠近你了。”
话音刚落,易子律的身体明显僵住。
他的神色在灯光下忽明忽暗,分不清是愧疚还是不忍。
“就这样吧。”
宁希后退半步,面上没有任何表情,像一潭死水:“我不想再爱你了。”
易子律依旧无动于衷。
这近乎残忍的平静,像是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她苦苦维持的理智。
“有时候我真的很恨自己,为什么爱的人是你?如果不是你,我就不会这么痛苦,也不会被伤得体无完肤。”
“你是不是以为我很感激你救了我?不,我宁愿当时被撞的人是我。”
“这些年你带给我的伤害……”
她的手指用力抵住心口,“一点都不比你的少!从今往后,我绝不会再让你伤害到我半分,欠你的我也会还。”
易子律的眼眸沉了又沉,喉结滚动,最后道:“你不欠我什么,也不用还。既然这是你的决定……希望你能说到做到。”
他操控着轮椅走向卧室,轮子碾过地板的声音,无比刺耳。
宁希望着他决然离去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她守了八年的男人,变得格外陌生。
“我一定会做到!”
她嘶吼一声,靠着墙壁缓缓滑落在地,抱住双腿将脸埋了进去,颤抖地肩膀诉说着此刻的伤心与绝望。
就在他躲避那个吻的时刻,他的身体已经给出了最诚实的答案。
他不爱她。
原来痛到极致之后,是没有知觉的。
门内,易子律紧紧抓住轮椅扶手,手背青筋凸起,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难道只有她痛苦吗?
他何尝不是在煎熬里渡过每一天。
她还年轻,还有更好的人生选择。
而他能做的,就是消磨她的爱,让她对他彻底死心,走出这个困住她的牢笼。
*
宁希从沙发上醒来,头疼欲裂,她撑起发沉的身子来到洗手间,镜子里面的自己,眼皮红肿,头发凌乱,一副宿醉后的狼狈模样。
她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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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皱眉,昨晚的片段,断断续续地涌入脑海——争吵、泪水、还有那个被拒绝的吻。
浑身一僵。
她竟然主动索吻了易子律。
果真是酒壮怂人胆。
虽然被拒绝了,但回忆起那个瞬间,她的脸还是不争气的红了起来。
不过这样说开了也好,她再也不用小心翼翼地掩藏自己的内心,可以大大方方的面对他。
宁希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拍打脸颊。冰凉的水珠顺着下颚滑落,让她混沌的头脑清醒了不少。
抬起头,看着镜中那双还带着血丝的眼睛,轻轻吐出一口气。
从今天起,她要学会放下。
宁希刚走出洗手间,正好撞上易子律操控着轮椅从房间里出来。
两人四目相对,空气仿佛凝固。
“早。”
还是宁希先开口,因为宿醉的缘故,她的声音还带着沙哑。
易子律微微一怔,似乎没料到她会主动打招呼,沉默片刻,低声回应:“早。”
清晨的阳光从窗外洒进来,照在客厅中间,形成一道明亮的光束。
宁希忽然觉得,也许放下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困难。
至少,她现在可以坦然地面对他,不再那么痛苦。
12. 012
012.离婚
接下来的日子归于平静,他们两个像是合租室友,维持着表面的平和,却比陌生人还要疏离。
宁希像往常一样下班回家,推开门,望着空荡荡的房屋出神。
这些天,易子律总是上午出门,傍晚回来。
昨晚天气预报还预测,今晚会有暴雨。
没想到,上午还晴空万里,下午便狂风骤起。
宁希急忙跑到阳台收衣服,当看着那件熟悉的男士衬衣,手指微微顿了一下。
嘴上说不再爱他,但是这么多年的感情,怎么能说放下就放下?
她垂下眼眸。
只不过比起爱,现在更多的是责任。
眼见,天色越来越暗。
她开始担心,易子律要是在回来的途中遇上暴雨怎么办?
犹豫片刻,还是拨通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嘟……”
打了几通,仍是显示无法接通。
宁希握紧手机,心中的担忧不断放大。
这才下午四点,窗外黑压压一片,犹如黑夜。
他会去哪呢?
他在W市也没有关系要好的人……
突然一个名字涌入脑海。
宁希指尖颤抖地拨通那个电话。
“喂……”
“我是宁希。”
“希希,你是找子律的吧?”
宁希愣了一秒:“嗯。”
“他在我这里。等会要下暴雨,等雨小点,我就送他回去。”
“……好。”
宁希挂断电话,缓缓瘫坐在沙发上。
所以,他这些天出门就是为了见叶歆宜?已经这么迫不及待了吗?
“轰——”
惊雷巨响,吓得她浑身一颤。
自从那次车祸后,只要是稍微大点的声响,便会让她产生应激反应。
雷声一下接着一下,像是要把天空撕裂。
宁希起身关上窗户,拉紧窗帘,屋内顿时陷入一片黑暗,仿佛这样就能将雷鸣隔绝在外。
她蜷缩在沙发上,用被子蒙住头,喃喃自语:“没事的,这么多年都忍过来了……”
不知说的是雷声,还是指某个人。
凌晨五点,宁希从梦中惊醒,第一时间推开卧室的门——
里面空无一人。
他没有回来。
也就是说,他在叶歆宜那过夜了?
出乎意料的,这次心里竟没有撕心肺裂的疼痛,只有坦然和平静。
她拿起手机,屏幕上显示着易子律的一通未接电话,还有叶歆宜发来的短信:
【希希,雨太大了,子律先在我这住一晚。】
宁希神情淡漠地放下手机,走向厨房为自己煮了碗面条,配上一包辣萝卜干。
清脆咸辣的口感,刺激着味蕾。
为了迎合易子律清淡的口味,她已经很久没有吃辣了。
不爱就是不爱。
即使做出任何改变也是徒劳,倒不如做回自己。
一整碗面条下肚,胃里舒服了许多。
窗外的暴雨仍旧下个不停,但雷声已经渐止。
宁希见距离上晚班的时间还早,回到沙发上继续补回笼觉。
枕头下的手机一直在震动。
她迷迷糊糊地接听,电话那头传来焦急万分的声音,“希希,我们在第一医院,你快来!”
宁希一个激灵坐起,“发生什么事了?是不是子律出事了?”
“我们在王教授这,你来了就……”
电话突然中断,再打过去显示无法接通。
难道是易子律的腿出问题了?
每逢阴雨天,他总会旧疾发作……
来不及细想,宁希随手拿了一件外套就冲出门,连伞都忘了拿。
坐在出租车上,她急得声音都在发抖:“师傅,能不能再快一点?”
“你没看见这么大的雨吗?”司机从后视镜看到她快要哭出来的表情,语气缓和下来,“我尽量。”
终于抵达医院,宁希直奔神经内科,凌乱的头发,湿透的衣服和拖鞋引来不少路人侧目。
当她跑到走廊上,整个人愣在原地,四周的一切仿佛定格,只有眼前的画面。
她看见——
易子律和叶歆宜紧紧相拥在一起。
更让她难以置信的是——
易子律的腿竟然站起来了!
宁希缓缓向后退了一步,手扶上墙壁支撑着内心的震撼。
自己用了八年的时间都做不到的事情,叶歆宜却只花了一个半月。
所以,他们叫她过来就是为了见证爱的奇迹?
多么可笑啊!
她简直就是全天下最大的笑话!
宁希没有选择上前,而是默默地转身离开。
相较于痛苦,更多是解脱。
她终于可以放下了。
放下这八年来的执念与爱意。
走廊尽头,易子律望着那黯然离去的背影,缓缓松开了手。
叶歆宜不解地问:“你怎么突然……”
“抱歉。”他的低沉着嗓音带着一丝暗哑:“刚刚有些站不稳。”
“没关系,等会宁希就来了。”
“她不会来了。”
叶歆宜惊讶地瞪大双眼:“她前几分钟才说……”
后面的话,被卡在了喉咙里。
易子律低着头,神情是从未有过的落寞,仿佛失去了生命中最珍贵的东西。
宁希浑浑噩噩地走出医院,任由雨水打在身上。
一辆出租车停在面前,窗户下露出一张和善的面容,“姑娘,要打车吗?”
本该是交接班的点,吴涌看到宁希失魂落魄的走在暴雨中,又是在医院附近,心下明白个大概,叹了口气,便决定再跑一趟。
宁希茫然地看着他,雨水模糊了视线,拉开门坐进了后座。
“姑娘去哪?”
“源禾新苑。”
吴涌透过后视镜看着那狼狈不堪的年轻人,忍不住劝解:“姑娘,别怪我多嘴。人生啊,没有过不去的坎。”
宁希木然的望着窗外,默不作声。
吴涌也不在意,自言自语道:“我前段时间拉过一个小伙子到医院,年纪比你大不了多少岁,开朗又健谈,一聊才知道是个孤儿。”
宁希的思绪被打断,收回了望向窗外的视线。
“养父被车撞了,肇事者逃逸,养母急得大病一场。就他一个人四处奔跑,不仅掏空积蓄,连房子都卖了。”
雨刮器在车窗前来回摆动。
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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涌的声音在车厢里显得格外温暖,“但是人家从不怨天尤人,他说:只要家人还活着,自己身体健康,一切都可以改变。”
趁着等绿灯阶段,他拿出一包纸巾递过去,“姑娘啊,你还年轻,日子长着咧。”
是啊,除了爱情,她还有亲情,还有自己的人生。
宁希呆滞的眼神渐渐恢复清明,她伸手接过:“谢谢师傅。”
告别司机。
她回到家洗了一个热水澡,温热的水流漫过全身,疏通了毛孔也坚定了内心的抉择。
晚上七点,门被推开。
易子律没有坐轮椅,而是换上了拐杖,因为刚恢复知觉,双腿还是有些无力,走起路来不自然。
这个点宁希还在上班,屋子里黑漆漆一片,他打开灯,隔离客厅的蓝色布帘已经被拆下。
他看见了静坐在沙发上的宁希,她的旁边还放着一个行李箱。
“你腿好了。”
“刚恢复知觉。”
宁希没有多言,而是看向茶几,那上面放着一份文件,白纸黑字,清晰刺眼。
“我们离婚吧。”
易子律的目光落在‘离婚协议书’五个字上,瞳孔微缩,语气平静:“你想清楚了?”
“再清楚不过。”
宁希站起身,语气里是前所未有的轻松:“成全你们,也放过我自己。”
她站起身拉上行李箱,走到门口,脚步顿了顿:“明天下午我会来取离婚协议。”
“咔哒”一声,门在身后关上。
仿佛切断了他们之间最后的联系。
易子律望着突然空旷起来的客厅,第一次认真打量起来这个曾被叫做‘家’的地方。
他走到宁希睡了两年的沙发前,缓缓坐下,指尖拂过坐垫,似乎在感受上面残留的温度。
这一坐就是深夜。
月光洒落在茶几的离婚协议书上。条款清晰的写明她净身出户的决定,以及角落里早已签好的名字。
他忽然想起昨天在康复中心,双腿能够站起来的那一刻,脑中闪过的第一个念头竟是:“终于可以堂堂正正的拥抱她了。”
但是,他想起了宁希醉酒后的真心话:“我不想再爱你了……”
他突然意识到,这些年的冷漠与疏离,已经对她造成了无法挽回的实质性伤害。
而他也清晰的明白了,自以为的保护,其实才是伤她最深的利刃。
这八年来,他看着她从一个青涩的少女,变成满眼忧愁的女人,不愿再看着她继续陷入痛苦。
或许,放她自由,这才是最好的结局。
易子律的指腹轻轻抚过协议书上的签名,随后缓缓闭上眼,无声的叹息从喉咙间溢出,融入了黑夜里。
第二天下午,宁希如约而至。
房屋里空无一人,只有茶几上摆放整齐的离婚协议书。旁边是一张字条,上面的笔迹再也熟悉不过:“对不起,还有……谢谢你。”
她拿起离婚协议书,在财产分割那一栏,看到了他新增的内容。
他竟然将名下所有的房产和存款都留给了她。
窗外的阳光正好。
宁希望着手中的协议书,终于明白——
有些爱,注定要在放手之后才看得清。而有些人,注定只能陪彼此走过这一程。
13. 013
013.开始
离婚冷静期结束那天,宁希带着准备好的材料来到民政局。
这是一个月以来,她第一次见到易子律。
他剪短了头发,穿着一件白色冲锋衣,衬得身形清隽挺拔。也许是太久没见的缘故,又或许是摆脱了沉重的枷锁,看起来精神了不少。
宁希的目光又落在他修长的腿上,依稀记得,十八岁时他就已经长到一米八四,现在似乎比记忆中还要高一些。
她收回视线,在办事窗口前坐下。
“请问二位是自愿离婚吗?”
“是。”宁希毫不犹豫地回答。
“是。”易子律的声音也缓缓响起。
签完字,按完指纹。
宁希拿着那本暗红色的离婚证走到门口,仰头望向天空,明媚耀眼的阳光照射在眼睛里,几乎要逼出眼泪。
结束了。
近八年的陪伴,两年名存实亡的婚姻,都在这一刻,尘埃落定。
“宁希。”
身后传来温和的声音。
宁希缓缓转过头,看见易子律站在门内阴影处,逆光中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祝你……幸福。”
“谢谢。”
宁希颔首,拦下一辆出租车潇洒离去,再未回头。
车停在一家商场门前。
李娟早已等候多时,远远的朝她招手:“宁希,这边!”
“饿了吗?要不先去吃饭?”
“好啊,这三楼有家湖南菜还不错。”
两人到达餐厅,李娟熟练的点了几道招牌菜。
“剩下的你来选吧。”
“娟姐,你点就好。”
趁着等菜的功夫,李娟举起面前的茶杯:“来,恭喜你离婚,重获新生!”
宁希莞尔一笑,与她轻轻碰杯:“谢谢娟姐。”
“你把收银的工作也辞了,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先回趟家。”
“什么时候走?”
“后天一早的机票。”
宁希又郑重道:“这些日子真的非常感谢娟姐你得照顾。没有你,我也不会这么快下定决心重新开始。”
李娟连忙摆了摆手,“感谢个啥哟,我就是看不下去你这么好的一个姑娘委屈自己,男人多的是,何必在一棵树上吊死。”
宁希笑着点头:“娟姐说得对。”
李娟看着她明显开朗起来的神色,不禁感慨道:“说实话,一开始劝你离婚,我还发怵不知道是对是错,现在看来八成是没错了。等下吃完饭准备干嘛?”
“嗯……先逛逛商场,买几件漂亮衣服,再去做个头发,好好犒劳自己。”
“这就对了!来,干杯!”
*
宁希提着大包小包回到暂住的酒店,看着银行卡上的那些数字陷入沉默。
这些年,易子律虽行动不便,但一直没有放弃生活,靠着灵活的头脑在家研究股票和基金,积累了不少财富。
他名下的那些房产,大部分都是父母早年购置,宁希没有要,只拿了这些年的家用补贴和他一半的存款,零零总总加起来,也分到了近百万。
她计划用这笔钱去旅游散心,在此之前先回家看望父母。
下了飞机,宁希一眼就看见了站在接机口等待的父亲宁俊明。
差不多两年没见,记忆中高大伟岸的父亲,佝偻了不少,鬓边也添了白发。
她不由想起当初自己执意要嫁给易子律,激烈反对的模样。那时父亲说,她不该因为愧疚而赔上一辈子的幸福。
宁希看着父亲苍老的面容,忽然明白当年的妥协,不是认同,而是无可奈何的成全。
她红着眼眶,咽哽地喊了一声:“爸。”
宁俊明伸手接过她的行李箱,“希啊,回来了就好。”
这些年,父母靠着收废品赚得钱开了一家地产中介公司,生意不错,也算不愁吃不愁穿。
他们怕她过得不好,还给过一张卡。
只不过宁希没有收,她觉得这件事是自己一手造成,便选择独自偿还。
现在回头看看,也不知道是算赎罪,还是自我惩罚。
好在,一切都过去了。
宁希望着车窗外那条走过无数次的放学路上,很多地方已经变了样,有的建成了地铁站,有的竖起了高楼大厦,早已物是人非。
“爸,这不是回家的路?”
“忘了告诉你,我们在市中心又买了套新房,装修好一年了。”
宁希倒没有多惊讶,神色淡定地点点头。
小时候因为家里是收废品的职业,一直遭到同学们异样的眼光,但父母在物质这方面从没有亏待过她,可是那时小对金钱没有概念,只知道大家都躲着她,讨厌她。久而久之造成了自卑的心理,就连走路都习惯低着头。
她勾起嘴角笑了笑,那时候真像一只鸵鸟啊!
新家是一套复式楼,看来这几年中介生意确实不错。
王玉霞听见动静,从厨房里走出来:“回来了,客厅桌上有你爱吃的水果。”
“妈,我的房间在哪?”
“二楼第一间就是。你的房间我们还没有装修,想等你回来按自己的喜好设计。”
宁希走进房间,发现里面的布置竟和老房子一模一样,熟悉感扑面而来,“不用改了,这样就挺好。”
在家里住了两天,从W市寄回来的行李也到了。宁希一件件整理完后,开始规划接下来的旅游。
这些天,父母对她离婚的事缄口不提,只是嘱咐道:“希啊,出去玩注意安全。累了就回家,爸妈养得起你。”
飞机冲上云霄,宁希望着窗外漂浮的云海,陷入迷惘。
这段时间一直有事要处理,所以没有时间胡思乱想,现在突然空闲下来,内心却无比空虚。
她自嘲的勾起嘴角。
人啊,就是这么矛盾,明明解脱了,反而还有些不适应。
宁希这一个月的旅行,走过了许多陌生城市,也在这段旅程中,结识了一群热情奔放的朋友,她们肆意挥洒着青春,带着她体验了从未想象过的人生。
她们一起攀岩、露营、滑雪,也一起泡吧、听Livehouse。在震耳欲聋的音乐声中,她甚至学会了抽烟,任由尼古丁在肺里面游走,仿佛这样就能麻痹内心的空洞。
她一度沉溺在这虚无的快乐里,直到某天独自坐在海边,看着潮起潮落,人来人往,从日出到日落。
当最后一抹夕阳沉入海平线,宁希忽然清醒了,她不能再这样逃避下去。
第二天办理退房时,她注意到前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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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告栏上的招聘信息。
“请问,你们这里还在招前台吗?”
前台工作人员愣了一下,连忙点头:“招的,还在招。”
后来程曼提起这件事还打趣道:“我当时还以为是谁家的富家千金来体验生活了。”
宁希选择酒店前台这个工作,原因很简单。这个岗位相当于“人类观察家”,每天都能遇见形形色色的人,能从他们的故事里窥见人生百态。这让她觉得,即便是最平凡的生活,也能找到些乐趣。
“1606那个富二代又在闹了,非要我给他换一间能看到全海景的房间,还要求一点遮挡物都不能有,这不是存心刁难人吗?”
“你这算什么?昨天我给他送餐,非说牛排不新鲜,让人重做了三次才罢休。”
“呵,你们是不知道,我值夜班这几天,他天天叫‘外卖’,肥瘦不挑,也不怕肾虚。”
宁希听着同事们的八卦,笑了笑。
这时酒店门口突然走进来几位警察:“谁报的警?”
刚才还在热烈讨论的两个前台同事立刻噤声,面面相觑,连忙摇头表示不知道。
“警察先生,是我报的警。”
一位身形高挑、文质彬彬的男士从电梯方向走来。
“具体什么情况?”
“我住在1605房间,隔壁每天晚上都会传来奇怪的声响,而且每晚的人都不一样。”
两位民警立刻会意,交换了一个眼神,走到前台:“麻烦带我们去1606房间。”
“好的。”
宁希取出万能房卡,领着警察来到1606房门口。隔着门板就能听到里面暧昧的声响,可想而知住在隔壁的动静有多大,难怪会报警。
她不禁同情地看了眼那位男士。
他英俊的面容上带着几分尴尬,似乎察觉到她的视线,微微侧过头。
四目相对的瞬间,宁希报以一个歉意的微笑。
她礼貌地敲了敲门,里面立刻传来不耐烦的吼声:“谁啊?”
“您好,我是酒店前台。”
“滚!我没叫客房服务。”
民警眼神示意她直接刷卡开门。
宁希打开房门后便退到一旁,并没有跟进去,她可不想脏了自己的眼睛。
那位报警的男士也站在门外,与她并肩而立。空气中弥漫着微妙的气氛,宁希觉得应该找点话题来解除此刻的尴尬。
“实在不好意思,给您带来了不愉快的体验。”
报警男士露出友好的笑容:“不必道歉,这件事也给你们酒店添麻烦了。”
“您这是正当维护自身权益,怎么会是添麻烦呢?稍后我会向上级申请,看能否为您减免部分房费,以表我们的歉意。”
对方略显惊讶,随后委婉拒绝:“不用了,我这次是公费出差。”
这个时候,房间里面突然传来尖叫声,还有激烈的争吵声。
两人不约而同地转过头,又默契的保持沉默。
没多久,警察带领着两个人从房间里走了出来。那个富二代衣衫不整,肥硕的肚腩暴露在外,目光扫过宁希时恶狠狠地瞪了一眼。
就在这时,一道高大的身影不动声色地横在了视线之间。
宁希望着眼前宽厚的肩膀,平静的内心,猛地跳动了一下。
14. 014
14.心动
“麻烦三位跟我们走一趟。”
送走了民警,宁希回到前台,同事们全都好奇地凑了上来。
“发生什么事了?”
“是不是动静闹太大,引起隔壁房间不满,然后报警了?”
宁希轻轻点头:“差不多。”
“啧啧啧,我就说吧,不过那1605号房的先生长得还真英俊。”
“是啊,快查查他的入住资料。”
“傅嘉,28岁,苏城人……”
宁希忍不住打断:“还是别随意查看客人资料比较好。”
其中一个同事不以为然地努起嘴,“这有什么关系,咱们又不会泄露出去,再说你不好奇吗?”
宁希抿紧唇,轻蹙眉头。
这时领班程曼走了过来,“交接班时间到了,别闲聊了。”
她注意到宁希脸色不太好,“不舒服吗?”
宁希摇了摇头,“没事,我先下班了。”
虽然五星级酒店提供食宿,但宁希不习惯和别人合住,一个人租了一间拎包入住的公寓。
她在路边的便利店买了一盒女士香烟。
回到公寓后,她走到阳台,望着如墨的夜空,点燃一根烟。
第一口不会有灼烧喉咙的刺痛感,反而像一阵微凉的气流滑过呼吸道进入肺部,不是厚重的焦油味而是淡淡的薄荷清凉,带来一丝极淡的松弛满足感。
烟雾在空气中缭绕。
原本平复的内心,随着不断上升散开的白雾,泛起丝丝波澜。
好奇吗?
那一瞬间,她的确有过好奇。
可她从没想过,自己会对易子律以外的男人产生好奇。
这种感觉如同心中被投入一颗石子,激起层层涟漪,既恐惧又期待。
第二天轮值晚班。
酒店前台需要24小时营业,她的班次从晚上十一点到次日清晨七点。
宁希犯困地打着哈欠,眼角渗出生理性泪花。
“吃夜宵吗?刚从后厨拿的。”
程曼递来两个肉包子还有一碗小米粥。
宁希道谢后接过包子,刚咬上两口,头顶传来耳熟的声音:“麻烦开一间房。”
她抬起头,撞进一双含笑的眼眸。
傅嘉看着她腮帮子鼓鼓的模样,笑意更深,“不急,慢慢吃。”
他这么一说,宁希更急了,顾不上细嚼慢咽,迅速几口吞下,清了清嗓子问:“请出示一下身份证件。”
隔着不远,她闻到了他身上淡淡的酒气。
傅嘉旁边的男人似乎也喝多了,满脸通红地在身上摸索了一会,“给。”
宁希熟练地办好入住手续,将房卡和身份证一起递回,“1210房间。”
“谢谢。”
傅嘉替同伴接过房卡,却没有着急走,目光落在她剩下的那个包子上,“好吃吗?”
她愣了愣,下意识回道:“还,还可以。你要尝尝吗?”
傅嘉长臂一伸拿起那个包子,朝她晃了晃:“那谢了。喝了一晚上酒,胃里正好不舒服。”
说完便扶着醉醺醺的同伴,走向电梯口。
宁希看着他的背影出神。
原以为他是那种严谨沉稳的精英人士,刚才的举动更像是亲切又随性的朋友。
她好像对他又好奇了几分。
*
傅嘉和同伴退房那天,正好是宁希当班。
她一边操作系统,一边犹豫着要不要留个联系方式,刚抬眼望去,就见他手机响动,侧身接起了电话。
宁希垂下眼,轻声道:“退房手续已经办好了。”
目送他们推着行李箱走出酒店。
宁希心里泛起说不清的怅惘,有些懊恼,又有些庆幸刚才没有贸然开口,或许这样才是最好的结局。
直到一个月后的阴雨天,她刚和同事交接完早班,耳边突然想起那个熟悉的声音:“麻烦开一间房。”
宁希压抑住内心的惊讶,抬头对上了一张俊朗的笑脸。
“这次来还是出差吗?”
傅嘉的目光落在她低垂的睫毛上,嘴角上扬:“不,旅游。”
她听见自己紧张的声音,“需要免费导游吗?”
此话一出,她就后悔了。
这未免也太唐突了。
“好啊……”傅嘉笑着拿出手机,“正好缺个向导,不如先加个微信?”
雨声淅沥,砸落在耳边,也砸进心里。
宁希看着屏幕上的二维码,感觉指尖微微发烫。
回到公寓,她翻遍行李箱,竟找不到一件合适的衣服。
宁希站在镜子前,深吸一口气,不过是当个导游而已,不必这么紧张。
现在的她,早已不是当年那个自卑怯懦的小女孩了。
次日清晨。
朝阳在海面上洒下金光,海鸥飞翔,白色护栏旁挤满了看日出的人群。
宁希小跑着赶到约定地点,微微喘气:“不好意思,路上堵车,让你久等了。”
“没关系,我也刚到。”
傅嘉穿着浅绿色印花衬杉配沙滩裤,戴着墨镜,俨然一副度假装扮。
宁希也脱下了酒店的职业套装,换上一条橘色碎花长裙衬得明艳动人,长发随风飘扬。
两人相视一笑,眼中都是对彼此的欣赏。
“咱们第一站去哪?”
“先带你去品尝这里的特色早餐,然后去‘第一滩’和‘老人石海’……”
宁希毕竟是旅游专业出身,虽然荒废了几年,但讲解起来专业流畅,就连景点的典故也是信手拈来。
傅嘉不禁好奇:“你不会平时还兼职做导游吧?”
宁希歪头一笑:“那你可是我接待的第一个客人。”
四月不算旺季,许多打卡景点不需要排长龙,节省了不少时间,玩得格外舒心。
他们并肩站在海滩上,看着落日缓缓沉入海平面。
“真美啊!”
傅嘉摘下墨镜,感慨道:“以前为了业绩,不是应酬就是加班,难得见到这样的景色。”
宁希盯着那最后一抹橙红,“没来海城之前,我也不知道世上还有这样治愈的地方。”
傅嘉惊诧转头,“你不是本地人?”
宁希闭眼感受着海风拂过脸颊,“我也只是比你早来四个月。”
傅嘉看着她在夕阳下的侧颜,嘴角不自觉勾起,“这么美丽的地方,看来要常来了。”
海风裹挟着咸腥的气息,一潮接着一潮的浪花拍打在海面上。
宁希睁开眼,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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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回视:“那提前欢迎你。”
“哥哥姐姐,买花吗?”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举着玫瑰花问道。
宁希看了眼花篮,选了一朵向日葵,刚准备付钱,傅嘉阻拦道:“哪有让女生付款的道理。”
“没多少钱,而且我也有买花的习惯。”
傅嘉明白她的意思,没再坚持。
漫步在沙滩上,四周都是依偎在一起的情侣和家人,连空气都染上几分暧昧。
傅嘉轻咳一声,“饿了吗?找家餐厅吃饭?”
宁希点头:“好。”
他们来到一家本地人强推的海鲜菜馆。
“你有忌口吗?”
“不吃生姜和香菜,你点就好,”
宁希翻菜单的手一顿:“好。”
“中份的海鲜粥,白灼基围虾,还有避风塘炒蟹以及白灼菜心……”
点完菜,她发现面前的碗筷已经被烫好,茶杯也倒满了。
傅嘉英俊的面容在灯光下泛起柔色,嘴角噙着一抹笑意。
宁希心中微动,低头掩饰情绪,“不知道今天的行程,是否满意。”
“我想想啊……”
他手抚下巴,认真思考起来,“如果满意度是十分的话,只能给八分……”
在宁希疑惑的目光中,他看向放在一旁的向日葵,惋惜道:“扣掉的二分,是因为这花不是送我的。”
宁希拿起花递给他:“现在有十分了吗?”
傅嘉笑着接过,“十二分。”
“对不起打扰一下,您的菜好了。”
菜品上齐,宁希注意到对坐的傅嘉一动不动,“怎么了?”
“你们女生不都是先拍照再吃吗?”
宁希不禁打趣道:“你倒是挺了解。”随后正了正色,“我不喜欢拍照。”
傅嘉戴上手套剥虾,看似不经意道,“平时和同事聚餐,一些女同事们经常会优先拍照。”
宁希点了点头,低头喝粥,盘子里突然多了一只剥好的虾。
她愣了一秒,委婉拒绝:“谢谢,我自己来。”
傅嘉不以为意:“不要有负担,这是感谢你无私当向导的报答。”
滚烫的海鲜粥,鲜香爽口,喝进胃里暖暖的。
说实话,她很享受和傅嘉的相处的感觉,轻松自在,而且他总能恰到好处的把握分寸,不会感到丝毫不适。
*
三天的时间,转眼即逝。
傅嘉在一家格调优雅的西餐厅里邀请她吃饭。
“我明天上午的飞机,谢谢你这几天的陪伴。”
他拿出印有奢侈品Logo的礼袋,“既然你不要报酬,就收下这份礼物吧。”
宁希连忙摆手,“太贵重了。”
傅嘉笑道:“买都买了,而且……”他刻意停顿一秒,“我也没有女朋友,你不收我也送不出去。”
宁希抿紧嘴唇,“那……谢谢了。”
“能问你一件事吗?”
悠扬的钢琴声在耳边回荡,伴随着傅嘉柔和的询问声:“你有男朋友吗?”
宁希心中一紧,这几天她一直提醒自己决不能沉沦,只当对方是要好的异性朋友。
她抬起头直视傅嘉,缓缓开口:“没有,但是……”
“我离过婚。”
15. 015
015.新生
琴声从最初的舒缓到高亢起伏,如同两人此刻的心情。
傅嘉握住刀叉的手紧了紧,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很快又恢复温和的笑容,“谢谢你愿意告诉我这些。”
宁希垂眸盯着餐盘上倒映出的模糊轮廓,直到耳边传来温煦的嗓音,“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过去。但比起缅怀,最重要的是把握当下与未来。你觉得呢?”
她抬起头,对上他坦然的目光。
这一刻,内心积压已久的巨石,似乎有了松动,一束光亮渗透了进来。
两人告别后,宁希回到公寓,在沙发上静坐了良久,然后走到角落里带有密码锁的行李箱前,从最里层拿出一个盒子。
纤长的睫毛微垂,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W市【源禾新苑】
“叮咚——”
身形挺拔的男人从书房走出来,透过猫眼看清来人后打开门。
“先生,您的快递。”
快递员递过一个正方形纸盒。
男人微怔,核对地址后不禁皱起眉:“你确定是送给我的?”
“您是易子律先生吗?”
“是。”
“那就没错了。”
关上门,易子律拆开快递。
一个熟悉的暗红色首饰盒,映入眼帘。
他呼吸微滞,修长的手指缓缓打开。
那枚雪花造型的戒指,安静躺在里面泛着清冷的寒光,似在诉说最后的离别。
“今天打扮的这么漂亮,是要去约会吗?”
程曼笑眯眯地打趣,随后正色:“不过我得提醒你,现在知人知面不知心,还是要多考察考察。”
宁希浅笑回应:“不是约会,是去见一位老朋友。”
高铁站台,宁希大老远就看见有人朝她招手。
李娟扑上来给了一个大大的拥抱,“好久不见,想死姐了!”
宁希看了眼她身后,“你老公呢?怎么没陪你一起来?”
李娟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别提那个狗东西,坏了心情。”
“好好好,不提,先带你去我住的地方。”
“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看到宁希的复式公寓,李娟发出惊叹:“这装修,这飘窗,还是海景房,租金不便宜吧?”
“还好。”
“不过也是,女人就该对自己好点。别像我每天省吃俭用,结果吃力不讨好,还被说成乱花钱的坏女人。”
“怎么会?那是他们没眼光。”
“就是,听姐一句劝以后能不结婚就别结,一堆破事。”
李娟开始倒起苦水,“我在娘家怎么说也是独身女,好吃好喝地伺候着。嫁到他们家倒好,什么都没落着,婆婆还整天在邻居面前嚼舌根,说我游手好闲、不做家务事、乱花钱,转头又把她儿子夸上天……”
她越说越激动:“老娘什么时候游手好闲了,不是一直在工作吗?家务事当初说好婆婆承担,我才同意接她来住。现在倒好,到处说我是懒鬼投胎。那些钱是我自己挣的,想怎么花钱就怎么花钱!有本事让他儿子出息点,别拿我的钱补贴家用啊!”
宁希递过一杯温水,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别生气,喝口水。”
“最让我寒心的是他的态度!每次我和婆婆吵架,他就想和稀泥,总给我洗脑说他妈怎么怎么不容易,让我多担待。刚开始我还忍忍,现在忍个屁!她辛苦是她自愿,又不是我害的,我又没有沾到半点好处,凭什么要我迁就?所以这次我直接摊牌了,要是再在外面诋毁我,就滚回老家。你猜怎么了?”
宁希心头一紧,“怎么了?”
李娟原本嚣张的气焰顿时萎靡,眼眶通红,声音哽咽:“他居然……居然打我,说我不应该这样和他妈说话!简直良心被狗吃了!!!”
宁希一听立马站起身,上下查看起来:“他打你哪了?做体检了吗?我带你去告他!”
“没真动手,就是推了我一下,我不小心摔倒,手腕青了一块。虽然后面他道歉了,但我觉得太可怕了。今天能为一句话推我,指不定哪天就真的动手了。所以,我就跑出来了。”
李娟抹了抹眼泪,大声怒骂道:“这个黑心肠的狗男人,老娘和他势不两立!回去就离婚,让他净身出户,大肆宣扬他家暴!看还有哪个女人敢跟他!!!”
宁希轻叹一声,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娟姐,按道理说劝和不劝分,但我尊重你的选择。如果真走到那一步,有任何需要帮忙的,随时找我。”
李娟只比宁希大三岁,看起来却苍老许多,眼角的细纹和脸上的雀斑都是常年操劳的痕迹。她泛着泪光的眼中闪过一丝感动,“谢谢你,妹子。”
“别这么说,在我人生低谷的时候,一直都是你陪着我。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李娟勾起嘴角勉强笑了笑,“好,不说这些了,我出来就是为了散心。”
“这两天正好休息,我带你好好逛逛。”
“太好了,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海和沙滩呢!”
正带着李娟游玩的时候,宁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傅嘉发来的消息——
【刚抵达海城,明天下午有空吗?请你吃饭。】
距离上次分别,已经过去一个半月,她以为他们不会再有交集。
“怎么了?发什么呆?”
宁希回过神,熄灭屏幕,“没,没什么。”
“要是工作的事可别耽误,我一个人也行。”
“不是工作。”
李娟嗅到了一丝不寻常,“不是工作那就是感情咯?交男朋友了?”
“没有。”
李娟上下打量她,摇摇头:“不对劲……”
起初宁希不愿意多说,但在李娟的追问下,还是简单说了下和傅嘉的事情。
“人家主动约你,说明不在乎你离过婚。你就去啊!给彼此一个机会!”
“可是,我还没有想好……”
李娟急得拍腿,“这有什么好想的!你要是不好意思回,我帮你回。”
最后在李娟的催促下,她回复一个字:“好。”
*
宁希坐在出租车里,对着小镜子仔细擦拭唇上那抹过于艳丽的红色。
李娟非要说,这是现在最流行的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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号,还坚持给她烫了一头波浪卷,说这样才显得更有女人味,那热情劲头简直比她这个当事人还要迫切。
擦掉夸张的唇色,宁希从包里翻出随身携带的鲨鱼夹,将李娟精心打造了两个小时的发型随意夹在脑后。
她实在没办法以和平日截然不同的模样出现在傅嘉面前,光是想想就觉得浑身不自在。
出租车在餐厅门口停下。
这是一家有名的私房菜馆,据说至少要提前一周才能预约到位子。
“请问有预约吗?”
“有朋友先到了。”
服务生领着她穿过庭院。
这里环境清幽雅致,四周绿植环绕,白色的干冰在地面缓缓漫开,仿佛步入一个与世隔绝的仙境。
凭心而论,这里的环境确实别具一格。
服务生轻轻推开包厢门:“请进。”
一个半月未见,傅嘉今天穿了件衬衫,外搭米色V领针织背心,西装外套随意挂在衣架上。往常梳向脑后的刘海此刻自然垂落在额前,少了些严肃,多了几分儒雅。
见宁希进来,他立刻起身接过她的包挂好,语气轻松道:“早就听说这里环境和菜品都不错,一直想来品尝,但一个人总觉得不好意思。今天可算是托你的福了。”
这声玩笑话,瞬间化解了重逢的尴尬。
“原来你也会不好意思啊!”
宁希笑着打趣,在他对面座下,环顾起四周,墙上的水墨画与桌上的插花相得益彰,窗外竹影摇曳,由衷赞叹:“这里确实很有格调。”
傅嘉为她斟茶:“我记得你说过喜欢安静的地方。上次在咖啡厅看你时不时会观察周围的客人,猜想你应该更喜欢这种私密的空间。”
宁希略微惊讶,没想到他连这样的小细节都记得,轻抿一口茶,茶香四溢,淌过心间暖暖的,“你今天这身打扮,和平时有些不一样。”
傅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着装,笑道:“偶尔也想换个风格。倒是你……”他目光温柔地注视着她,“这个发型很适合你,看起来散漫自在。”
宁希下意识摸了摸脑后的发夹,没想到这样的打扮反而得到了夸奖,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服务员拿着菜单走过来:“您好,需要现在点餐吗?”
“你们这有哪些招牌菜?”
“我们这有……”
傅嘉点了几道服务员推荐的特色菜,每一道都顾及了她的口味偏好。
点完菜,他看似随意地问:“最近怎么样?看你气色比上次见面好了许多。”
宁希捧着温热的茶杯,想起这一个半月来发生的事,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正在学习,如何放下过去。”
傅嘉并没有感到意外,而是举起茶杯:“为了这个决定,值得喝一杯。”
茶杯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也意味着即将开启她人生的新篇章。
晚餐在愉快的氛围中结束,已经是傍晚六点。
桌面上的手机忽然闪了一下,是李娟发来的消息:“你不用担心我,跟着感觉走。”
收起视线,宁希抿了抿唇,望向对面轻声道:“等下,要不要去看场电影?”
16. 016
016.电影
两人走进电影院,这个时间段只有灾难片和动画片可供选择。
宁希侧头询问:“你对哪一部比较感兴趣?”
傅嘉温和一笑:“随你喜欢就好。”
宁希目光停留在《灌篮高手》的海报上,“那就看这部吧。”
检票进入放映厅,室内一片漆黑,只有大屏幕上的广告投射出微弱的光亮。
傅嘉大步上前,轻声提醒:“小心脚下,这里有点暗。”
宁希紧跟其后,忽然感觉手腕被人隔着衣袖轻轻握住,温热的触感让她心底发颤。
到达指定座位坐下,那只手才松开。
电影开场,厅内座无虚席。
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那些热血少年的梦想仍然能牵动这么多人的心。
全新的画风立体清晰,却缺少了记忆力那股韵味。樱木花道依旧鲁莽冲动,流川枫还是那个冷峻寡言的少年。
看着屏幕,宁希恍惚间想起了另一片球场。
那时在《灌篮高手》的潮流引领下,会打篮球的男生总是格外受欢迎。
易子律更是其中的焦点,帅气的长相再加上修长的四肢,在球场上简直是闪闪发光的存在。每次比赛,场边全是为他加油的女生,而她只能站在最远的角落,透过人群缝隙捕捉他跳跃的身影。
“尝尝看?”
傅嘉温柔的声音打断了她的回忆,一桶爆米花出现在眼前。
“谢谢。”
她伸手接过,拿起一颗放入嘴里,奶香的甜味在口腔化开,冲散了心底泛起的涩意。
银幕上的光影打在傅嘉侧颜上,忽明忽暗。
这一刻,她忽然觉得,接受新的开始,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散场时灯光亮起,人潮涌动。
傅嘉一直护在她身前,保持着礼貌的距离,直到走出影院。
春日的街道上,树木新发的嫩芽为城市焕发生机。
傅嘉感慨道:“这部电影,倒是勾起了我不少回忆。”
宁希顺着他的话询问:“你也会打篮球吗?”
“当然,当年谁都梦想成为第二个乔丹。”
“我还以为是为了耍帅。”
“哈哈,也有这个原因,但更多的是真心喜欢。我曾经差点进了市少年队。”
“后来怎么没有继续?”
傅嘉眼神微暗,随即扬起笑容:“比起爱好,还是学业更重要。那你呢?也喜欢打篮球的男生?”
宁希望向远处,若有所思:“比起这个,我想我更喜欢的是那个人的本身。”
傅嘉看着她的侧颜:“能被你喜欢,一定很幸运。”
不知不觉,两人已经走到公寓楼下,宁希停下脚步:“我到了,谢谢你送我回家。”
“好,看你上楼,我就走。”
宁希刚推开家门,李娟就迎了上来:“约会怎么样?”
“还不错。”
“啧啧啧,看你眉眼含笑,可不止‘不错’吧?”
李娟挤眉弄眼接着道:“我刚从窗户看到了,那男生又高又英俊,你俩站在一起特别般配。虽然没见过你前夫,肯定不会比他差。要不试试?”
“我会认真考虑。但感情的事对我来说没那么容易开始,我想先慢慢了解,再决定下一步。”
“是要多观察,不过也别拖太久。现在这个社会太浮躁,可替代的选择太多,我怕拖着拖着,感觉就淡了。”
“嗯,我知道。”
宁希嘴上认同,心里却想:如果这么容易变淡,那就说明不是对的感情。
*
“我找宁希。”
一道压抑低沉的声音从酒店大厅传来。
只见一位个头矮小的男人站在中央,他皮肤黝黑,眼眶布满红血丝,衣服皱巴巴,身上散发着一股汗馊味,熏得几个房客捂住口鼻,嫌弃地后退。
宁希上前一步,“我就是。”
如果她没记错,这个人是钱勇财,李娟的丈夫。
印象中老实本分的男人,忽然睁大眼睛,喘着粗气,像一只逼入绝境的猛兽:“你把我媳妇藏哪去了?”
周围的空气凝固。
前台的同事吓得往后缩,其他路人也纷纷驻足观望。
“钱先生,请您冷静一点。”
宁希没有害怕,神情淡定道:“娟姐是成年人,她有权利决定自己的去向。”
“放屁!”
钱勇财皱起眉,撕碎了平日老实本分的形象:“肯定是你在背后挑唆,不然她怎么会离家出走?!”
他不依不饶地往前逼近,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宁希,嘴里的唾沫星子差点溅到脸上,“快告诉我,她在哪?!”
宁希下意识后退半步,背脊抵住了前台的边缘,“我没有挑唆任何人。娟姐只是需要一点空间……”
“空间?”男人突然咆哮,伸手就要抓她的手臂,“我现在就带你去派出所!你这是在破坏别人家庭!”
就在那只粗糙的手即将碰到宁希的瞬间,另一只修长有力的手稳稳扣住了男人的手腕。
“先生,有话好好说。”
傅嘉不知何时出现在宁希身侧,声音平静却不容置疑。
他穿着一件简单的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的手臂线条流畅而有力。
宁希看着挡在身前的背影,心底某个紧闭的角落,松动了一下。
钱勇财试图挣脱,却发现对方的手像铁钳般牢固:“你,你谁啊?少管闲事!”
“我是宁希的朋友。”
傅嘉松开手,语气看似礼貌,但眼神锐利,“你这样在公共场合大声喧哗,企图骚扰女性,已经涉嫌违法。需要我现在报警吗?”
两人身高悬殊,傅嘉居高临下的姿态更是形成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钱勇财涨红了脸,胸膛剧烈起伏,显然不甘心。
此时,周围有不少看热闹的人纷纷附和:
“报警吧,我们都拍下来了有证据。”
“这个人就是个疯子!”
“好,好……”他咬牙切齿地后退两步,手指颤抖地指向宁希,“你告诉李娟,如果要是今晚还不联系我,这辈子都别想再进钱家的大门!”
看着那愤然离去的背影,宁希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手心不知何时全是冷汗,腿也有些发软。
“没事吧?”
傅嘉转过身,刚才凌厉的神情瞬间柔和下来,“有没有受伤?”
宁希摇摇头,声音还有些发颤:“谢谢……我没事。”
看着她苍白的脸色,傅嘉放轻了声音:“你几点下班?等会我送你回去。”
宁希本想拒绝,一起当班的程曼插嘴道:“就让傅先生送你吧,我看那人不像是善茬,小心为妙。”
“那好吧。”
下班回公寓的路上,傅嘉走在她身侧,保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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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步的距离,默默守护。
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长,谁也没有开口。
宁希终于忍不住询问:“你为什么不问我?”
傅嘉笑容温和:“你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我要是问了反而会让你为难。”
宁希在黑暗中轻轻扬起嘴角。这份尊重,让她感到久违的松弛。
“钱勇财之所以会来找我,是因为……”
她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简单说了一遍,包括李娟的委屈、钱勇财的偏袒、婆婆的刁难,还有那次推搡。
“娟姐这些年过得很累,我也不知道自己这样做是否正确……”
她垂下眼眸,低声道:“但是,我觉得如果一个人让你难过的次数比开心多,也就意味着该离开了。”
傅嘉安静的听完,认同道:“你做得没错。感情应该是相互滋养,而不是单方面的消耗。”
他停顿片刻,语气真诚:“宁希,你很勇敢。不是所有人都愿意这样守护朋友。”
“我只是做了……朋友应该做的事。”
“已经很好了。”
他们走到公寓楼下。
傅嘉侧身注视着她的眼睛,神情认真:“不过下次再遇到这种事,记得先保护好自己。有时候情绪失控的人,很难预料会做出什么。”
宁希心头一暖,点了点头。
傅嘉朝楼梯口示意:“上去吧。”
宁希转身走了几步,忽然又回头,“傅嘉。”
“嗯?”
“今天谢谢你,改天我请你吃饭。”
月色下,傅嘉的笑容干净而温暖,用唇形说了一个字:好。
回到家,李娟正在整理行李箱,见她回来了便说:“那个狗男人今天打了无数个电话,我都没接。后来他又发短信,说来海城了想见我,我打算明天跟他见一面……”
宁希急忙阻止:“别去。”
“怎么了?”
她想了想,还是将钱勇财来酒店闹事的事情告诉李娟。
“这个臭不要脸的狗东西!”
李娟气得直接拿起手机打过去,劈头盖脸地骂了半个小时。
“我看他情绪不太稳定,要不还是别单独见面了,或者我陪你一起?”
“放心,我不怕他。正好趁这次把离婚的事情说清楚,只是连累你了,害你工作受影响。”
“娟姐,我真没事。要不明天我调个早班,陪你去?”
“不用,他什么样的人我最清楚,放心吧。”
后来李娟还是见了钱勇财,两人一起回到老家,办理了离婚手续。
这件事结束后,宁希一直想找机会请傅嘉吃饭表达感谢。
可不知道怎么了,他突然好像变忙起来。
起初是回消息变慢,后来是约好的饭局因临时有事改期,再后来,两人在酒店遇见,他也是匆匆点头,接着电话离开,嘴里隐隐传来:“审批”,“设备”之类的话语。
宁希想起李娟的话:“这是一个快餐时代,感情来得快,去得也快。”
也许那一时的心动,不过是荷尔蒙作祟罢了。
又是一个夜班,宁希路过那家熟悉的便利店,买了一包女士香烟,靠在墙边对着夜空吐出烟圈。
这个时候,手机响了。
屏幕上是最近很少出现的名字:傅嘉。
她接起电话,那头传来微带醉意的声音:“宁希……我在你公寓楼下。”
17. 017
017.表白
昏黄的路灯下,傅嘉单手插兜,穿着一套深灰色西装,领带松垮,脸上带着酒后的潮红,眼神却比平时更加深邃,紧盯着不远处走来的人影。
他站直身子,声音有些沙哑:“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你。”
“没事,我也刚下夜班。”
宁希站在距离他半米处停下,夜风中裹挟着浓重的酒气,“你喝了不少?”
“嗯,项目到了最关键阶段,这几天一直在应酬。”
他揉了揉眉心,试图驱散醉意,语气里透露出少见的疲惫,“本来只是想出来透透气,不知不觉就走到了你公寓楼下。”
这话里的潜台词,再明显不过。
宁希垂眼避开了他的注视,客套地说:“再忙也要注意身体。”
可能是察觉到她态度的冷淡。
傅嘉蹙眉,往前走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陡然缩短。
“对不起,最近因为工作的事情忽略了你,答应你的那顿饭也迟迟没能……”
“傅嘉,”宁希打断他,抬起眼眸。
月光落进她眼里,泛起清亮的光泽:“我们只是普通朋友,你没必要和我道歉,更谈不上忽略。”
短暂的沉默在夜色里漫开。
傅嘉凝视着她,那双总是含笑的眼眸里倒映出宁希单薄的身影。
酒精带来的混沌似乎被这句话驱散了些,一直克制的情感也变得更加清晰。
“如果……”他喉结滚动,哑着嗓子道:“我说,我从来没有把你当普通朋友呢?”
此话一出,连空气都变得稀薄。
宁希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看着眼前的男人,她想起了这段时间里他对自己的照顾,似有若无的靠近,以及近期的疏离,总是在不经意间牵动她的内心,这些都在指向同一个答案。
她也没有把对方当做普通朋友。
宁希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要拒绝吗?可是心底的那份悸动不允许。接受吗?那八年的痛苦记忆又让她本能地想要后退。
她陷入了两难的抉择。
傅嘉没有催促,此刻的他褪去了平日的游刃有余,目光里带着罕见的忐忑。
良久,宁希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我……需要一点时间。”
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傅嘉眼底亮起一簇光,嘴角上扬:“好。”随后又补充道:“我会等,但别让我等太久。”
此刻的他像是十几岁的毛头小子,失去了这个年纪该有的稳重,流露出些许的笨拙和急切。
看着他这幅模样,宁希不由笑了起来,两人之间紧张的氛围,在这笑声里逐渐融化。
“很晚了,我该上去了。”
“我看着你上楼。”
宁希没有再客套,转身走进公寓,她能感觉到身后那道视线一直温柔地跟随着。
电梯上行,看着不断跳动的数字,她的心底涌起一种久违的期盼。
然而没过多久,傅嘉因工作需要飞回苏城处理项目收尾。
离别来得太突然,宁希看着他拖着行李箱远去的背影,心底涌起一阵失落。
分隔两地的日子,时间仿佛被拉长。
最开始宁希有些不适应,但傅嘉用他的方式,填补了这段距离——
他会在清晨的时候,发来苏城特色的生煎包照片,配文:“这家的汤汁很足,你应该会喜欢”。会在午间分享工作餐,认真点评:“今天的红绕肉火候刚好,青菜很新鲜”。会在深夜发一段语音条,尽管声音疲倦却依旧温柔地说:“刚忙完,晚安”。
没有刻意的甜言蜜语,只有稀疏平常的分享。
宁希也从最初的矜持回应,渐渐学会拍下海城的晚霞、新学的菜肴、路边打盹的流浪猫。两人之间的对话框,慢慢变成了记录美好生活的交换地。
某天深夜,傅嘉发来一段语音。背景音是哗啦啦的水声,他的声音带着放松后的慵懒:“今天开了六个小时会,现在在泡澡。忽然很想听听你的声音。”
宁希握着手机,心里像是被柔软的棉花轻砸了下,痒痒的。她犹豫片刻,按下录音键:“那……泡完早点休息。”
发送完,她把脸埋进枕头,耳根开始发烫。
两人的关系在这样琐碎的日常里慢慢升温,产生变化。
她开始期待手机震动,会对着他发来的消息不自觉微笑,会在逛街时想‘这件衬衫应该很适合他’。
偶尔她也会害怕,怕自己重蹈覆辙,再次受伤。
直到生日那天。
门铃突然响起,划破了清晨的宁静。
宁希从睡梦中醒来,迷迷糊糊地走到门口,透过猫眼,看见了本该在千里之外的傅嘉。
“你怎么……”她惊讶的打开门,声音卡在喉咙里。
傅嘉从背后变魔术般捧出一大束鲜红的玫瑰花,眼里泛着温柔的光:“项目提前结束了。生日快乐,宁希。”
馥郁的玫瑰香气包裹住她,忍不住红了眼眶。
这是八年来,第一次有人特意给她庆祝生日,也是第一次有人送出这样炽烈的鲜花。
“进来吧。”
她侧过身,声音有些哽咽。
傅嘉走进公寓,目光并没有停留太久,只是随意扫了一眼,定格在厨房,“还没吃早餐吧?”
他边说边挽起袖子,“我给你煮碗长寿面。”
宁希还没来得及拒绝,他已经走向了厨房,熟练地烧水、下面、煎蛋。
晨光透过窗户洒落在他身上,照射出专注的侧影,美好得有些不真实。
“你怎么知道我今天生日?”
“去年你在朋友圈发过一张照片。”
宁希蓦然想起,她的确发过一张图,但是没有蛋糕,只有一根小小的生日蜡烛。
那时的她,还没有和易子律离婚,独自坐在窄小的沙发上对着那束微弱的光许愿——
希望易子律早日康复。
她摇了摇头,将那段记忆抛在脑后。
“面条好了!”
傅嘉端着热气腾腾的碗放在餐桌上,眼底带着期待:“尝尝吧。”
宁希洗漱完坐下,挑起面条尝了一口,眼睛微微睁大:“咸淡适中,面条也很劲道。”
傅嘉轻笑着从口袋里取出一个小巧的盒子,推在她面前:“生日礼物,打开看看。”
宁希放下筷子,小心地打开,一条银色的项链躺在里面,坠子是羽毛形状,在阳光下闪烁着光亮。
“为什么是羽毛?”
“我记得你说过,想去看遍全世界的风景。这个愿望虽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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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无法实现,但是鸟可以自由飞翔。”
傅嘉的声音很轻:“先用它暂时代替,以后你想去哪里,我都陪你去。”
宁希捏紧那条项链,鼻间的酸意再次涌起。
原来被人放在心尖上,是这样的感觉。
“傅嘉,我……”
“先听我说完。”
他轻轻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传递过来,“公司在港城有新项目,我申请了调岗。手续已经批了,下个月就能过来。”
宁希怔住:“调岗?可是你在苏城的事业……”
“工作在哪里都可以做。”
他笑了笑,拇指轻抚她的手背,“但想见的人,不是在哪里都能见到。”
这句话彻底推倒了她心底最后一道防线,眼泪从眼眶里滑落,哽咽道:“那我们一起留在海城。”
“宁希,我还想告诉你。”
傅嘉深深地望进她眼里,目光坚定而热烈:“我对你不是一时冲动。我想每天见到你,和你一起吃早餐、散步、看电影,在你有需要的时候立刻出现在你身边。我再也不想隔着屏幕说晚安了。”
他的每一句话,像是一双有力的手,稳稳托住她所有的不安,让她对未来充满了期待。
宁希看着两人交握的手,踮起脚尖,轻轻吻上了他的唇。
傅嘉的嘴唇温热柔软,呼吸轻拂在彼此的脸颊。
这是她的初吻。
宁希紧张得全身颤抖,连呼吸都忘了,后颈覆上一双温柔的手,细细摩挲,一点点引导着她沉沦,不过短短几秒,却像是跌进了滚烫的热浪里。
她羞涩地侧过头,伸出掌心,轻声细语:“帮我戴上吧。”
傅嘉看着她红彤彤的脸颊像熟透的苹果,忍不住想要咬上一口,喉结滚动,哑着嗓音道:“好。”
他接过项链,小心地为她戴上,银色的羽毛坠子,贴在肌肤上微凉。戴好后,他没有松开手,而是从身后拥住她。
“谢谢你,”他在她耳边低声说,“愿意相信我。”
窗外,远处传来轮船启航的笛鸣声,混着海浪舒缓地拍打声,仿佛宣告新生活的开始。
宁希靠在他怀里,闻着他身上的清爽气息,“我也谢谢你,愿意选择我。”
那个曾经总是站在篮球场最角落的女孩,终于找到了专属于自己的闪亮星辰。
*
和傅嘉在一起的时间里,宁希像是重新活了一遍,尝试了人生中许多的‘第一次’。
第一次被人珍重的捧在手心,第一次体验平等的爱,第一次坦诚相待,第一次灵魂深处的契合,第一次………
太多太多数不清的第一次。
她已经不再是那个在感情里卑微讨好的宁希,也不再是低着头,随时能够被替代的路人甲。
傅嘉用耐心和满腔的爱意,让她明白,自己也值得被爱,也是独一无二的存在。
直到两年后,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将她平静幸福的生活推向了浪潮。
她怎么也想不到,会在那样的情况下,再次遇见快要遗忘在记忆里的易子律。
“到了。”
耳边传来傅嘉温柔的声音。
宁希回过神,收回望向车窗外的视线。
她挽住傅嘉的手臂,并肩在雨幕里走进那栋属于他们的家。
18. 018
018.再逢
阳光从窗帘缝隙间倾洒而入,宁希微微蹙眉,转身看向床的另一侧,那里空空如也。
她走到客厅,餐桌上摆着做好的早餐,旁边压着一张纸条:
【宁宁,我去上班了。锅里有甜汤,记得趁热喝。】
揭开盖子,红枣莲耳汤的香甜扑面而来。
她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连带着整个心情都格外晴朗。
一边吃喝汤,一边认真刷题。
这两年,她从普通前台晋升为前厅部经理,但并不满足于此。文旅局招考在即,她想要拥有更广阔、辽远的天空。
好在傅嘉一直支持她的决定,主动分担大部分的家务,让她安心备考。
这份体贴给了她莫大的底气,同时也觉得自己何其幸运。
她揉了揉发胀的眼睛,给傅嘉发去消息:【甜汤喝完啦!谢谢亲爱的。(*╯3╰))】
有时候,一段健康的感情,足以改变一个人的性格。
*
“希希你总算来了!我们快忙不过来了。”
一进酒店,程曼就迎了上来。
大厅里摆满了桌椅和人形立牌,乱成一团。
“又有研讨会?”
“是啊!主办方包了三楼最大的会议厅,听说有上百号人参加,要开两天一夜。”
已经是客房部经理的程曼叹了口气,接着道:“所以我们这边桌椅不够,想找你们前厅部借一些。”
“没问题,需要帮忙随时说。”
“哎呀,你们肯定也忙,大家互相照应。”
寒暄过后,宁希走到前台开始午间例会。
“今天的退房和入住率怎么样?”
“还剩五间标房,两间套房。大部分预定的房间已入住,不过有几间客人的身份证信息与登记不符,这些已经标注出来了。”
“研讨会的具体时间、参会人数、VIP名单……都整理好了吗?”
“已经初步整理好了,详细资料稍后发您邮箱。”
………
会议结束,宁希回到办公室。
她先是倒了杯温水,然后打开电脑查看邮件。
这是一场金融领域的高规格研讨会,后天上午九点开始。主讲人包括监管机构负责人、知名经济学家、头部金融机构高管,以及近几年崭露头角的行业新锐和媒体记者。
她拿起打印好的VIP名单,当目光扫过某个熟悉的名字时,手指顿了顿。
易子律。
他竟然也在。
所以,那晚的入住不是巧合?而是为了参加这次的研讨会。
宁希蹙起眉头,整理好思绪,继续翻看资料。
这类会议她接触过不少,但如此高标准、高含金量的倒是首次。
她迅速联系了会议负责人孙慧,一位四十岁出头,气质干练的女性。
对接过程中,孙慧条理清晰,各项细节安排得井井有条,甚至准备了完善的应急方案,专业效率令人钦佩。
宁希默默记下了几个要点。
“您放心,我们会全程值守前厅,全力配合。”
“谢谢,麻烦你们了。”
宁希刚回到办公室,程曼后脚就跟了进来。
“累死我了!”
她捶着肩膀和小腿肚子,“你知道我搬了多少张椅子吗?整整四十多张!干苦力都没这么累,今晚必须吃点好的补回来!”
宁希正仔细核对孙慧发来的资料,头也没抬,“辛苦了。”
程曼走到她身后,双手搭在她肩膀上揉捏起来,笑着道:“姐妹,帮个忙呗。”
“什么事?”
“关于你姐妹我的终身大事。”
宁希不喜欢拐弯抹角,“有话直说。”
“帮我查查停电那晚入住的那位帅哥的资料。”
感觉到手掌下的肩膀绷紧,程曼语气认真道:“你知道我眼光高,一般男人入不了眼。但他真的完全长在我的审美点上,思来想去,还是不想错过。”
宁希滑动鼠标的手蓦地停住,呼吸不自觉的放轻。
“他不适合你。”
“为什么?”
虽然他们已经两年没有联系,也不知道他和叶歆宜是否结婚。但以程曼直率爽朗的性格,如果真陷进去了,受伤的只会是她。
“他有女朋友了。”
“你怎么知道?”
宁希垂下眼睫,“好了,我这还有资料要看。”
“哼!要不是你有男朋友,我还以为你也看上了呢。”
程曼嘴上嘟嚷,眼中却闪过一丝狡黠,就在刚才揉肩的时候,她已经悄悄记下了旁边VIP名单上易子律的联系方式。
“那你慢慢看,我就不打扰啦。”
会议前一天,宁希接到孙慧的电话,“宁经理,我安排了两名礼仪人员在酒店大厅,麻烦您带她们熟悉一下环境,方便明天接待。”
“好的,我马上过去。”
宁希走出办公室,在大厅见到了孙慧与两位面容姣好,身材高挑的女生。
“这是宁经理,你们跟着她就行。我这边还有些事要处理,辛苦宁经理了。”
“分内的事,不辛苦。”
她带着两位礼仪人员,参观着酒店各个区域,详细的讲解路线和注意事项,刚走到游泳池方向,一声惊呼突然从水中传来——
“救,救命!我腿抽筋了!”
只见泳池中间一个人影拼命挣扎,水花四溅。
“有人溺水啦!!”
“快来人啊!!”
宁希没有丝毫犹豫,踢掉高跟鞋,直接跳入泳池。
她曾跟着傅嘉学过游泳,但只是半吊子,好在池水不深。她快速游近,安抚道:“别紧张,水只到胸口……”
可是,对方完全听不进去任何话,惊慌失措地扑腾,挥舞的手臂猛地撞在了她的鼻梁上。
宁希强忍痛意,吃力地将人往池边挪动,就在这时‘噗通’一声,水里多出一道矫健的身影。
“你没事吧?”
熟悉又陌生的声音,毫无预兆的从耳边响起。
宁希动作未停,神情不变,“我没事。这位女士腿抽筋了。”
易子律目光落在她脸上,明显愣了一秒,“你的……”随即看到她不耐烦的表情后,便道:“好。”
话音刚落,双臂间的重量骤然减轻,他已经稳当地接过那位女士,将她托向池边。
宁希转身,朝另一侧的扶梯游去。
“宁经理,你没事吧?”
“呀,你流鼻血了!”
她这才后知后觉地捂住鼻子,怪不得一直觉得脸上湿漉漉的,还以为是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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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事,不小心碰到,一会就好了。”
她仰起头,试图止住流血。
肩上忽然一沉。
一件残留体温的西装外套披在了身上。
“小心感冒。”
宁希转过身。
时隔两年,他们第一次在如此近的距离看清彼此。
易子律浑身湿透,白色衬衣紧贴肌肤,隐约可见布料下锻炼过的肌肉线条。柔顺的黑发半湿,搭在额前,眉宇间褪去了曾经的锋利,显得温润了不少。
他的五官比从前更加深邃立体,眉眼疏朗,轮廓分明,只是眼底沉淀了太多她读不懂的复杂情绪。
宁希脱下外套,声音没有波澜:“不需要。”
她头也不回,径直离开了游泳池区域。
两位礼仪小姐紧跟其后,压低声音讨论:
“刚才那位先生好有绅士啊!听见有人落水二话不说就跳了下去,还体贴的递上外套。”
“是啊,长得也帅!不知道是不是这次研讨会的嘉宾……”
“你们先在这等我一下。”
宁希打断了她们的对话,走向更衣室。
她换上一套备用工服,用纸巾堵住鼻孔,站在镜子前。
镜中的女人发丝凌乱,脸色有些苍白,鼻尖泛红,唯有眼神静如止水。
她仔细整理好衣领,抚平每一处褶皱,仿佛这样就能压下心底那不该泛起的涟漪。
*
研讨会如约举行,整个酒店大厅熙熙攘攘,人来人往。
宁希一大早就忙得不可开交,直到所有人入场就坐,会议正是拉开帷幕,她才有空休息。
程曼拉着她站在会议厅侧门观望。
厅内灯光璀璨,西装革履,全都是金融圈的大佬、精英。
旁边几个服务员凑在一起低声闲聊起来:
“快看中间那桌,听说是某顶级投行的团队,全部都是黄金单身汉!”
“真的假的?哇!金融圈唉,那可是最赚钱的行业,要是能认识一个就能当阔太太了!”
“别做白日梦了,那种层次的人,眼光高的很,哪看得上咱们。”
“我就随口说说嘛……不过坐在主位旁边的那个男生,气质真是绝了,你看那些礼仪和接待,眼睛都快粘他身上了。”
宁希闻言,目光淡淡地扫过会场中心。
那个被议论的身影穿着合身的深蓝色西装,正与旁边的人客气交谈,灯光打在侧脸轮廓上显得清隽而疏离。他好像察觉到视线,朝这个方向看了过来。
宁希连忙收回视线,转过身,“我去处理收尾工作了。”
程曼仍旧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个方向,心不在焉地摆摆手,“行,有事叫我。”
她走出会议厅,激昂的演讲声在身后渐渐模糊。
另一边,易子律的目光也从侧门处收回。
他想起这几天,宁希一身黑色职业套装,穿梭在人群之间,处理问题时游刃有余,言语间自信从容。那个曾与他说话都会耳根泛红的少女,如今已经能在自己的领域里独当一面。
时间终究改变了一切。
会议厅内掌声如潮,嘉宾的演讲正值高峰。
易子律的手指无意识收紧,又缓缓松开,看着讲台上的人,恍惚意识到——
原来这些年,停留在原地的,一直只有他自己。
19. 019
019.前妻
一眨眼两天过去,研讨会进入尾声,正是退房高峰期。
前台忙得焦头烂额,程曼那边也是一直没停过。好不容易熬到午休,两人拖着疲惫的身子走向员工通道。
“你看我的手,到现在还在抖。”
程曼举起发颤的手掌在宁希面前晃了晃。
原先镶满水钻的美甲已经换成了渐变酒红色,在走廊灯光下泛着细碎的光泽,衬得手指纤长白皙。
“这是什么款式?”
“猫眼,好看吧!”
宁希正低头细看,程曼突然抽回了手,热情地朝后方挥了挥:“hello,易先生也去用餐吗?”
宁希背脊微微一僵,就算没有回头,也能感觉有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程曼殷勤地走上前,“需要我带您去餐厅?”
“不用,谢谢。”
“那您慢用,有什么需求随时联系我们。”
直到易子律的身影消失,程曼才收回视线,耷拉着脑袋小声抱怨,“你别看易先生表面客客气气,其实心里面有堵墙,硬得很!”
“你怎么知道?”
程曼一时语塞,她总不能说自己曾几次三番地加他微信被拒绝,最后对方干脆设置了隐私权限。
“就,就是直觉。”她含糊过去,用筷子狠狠地戳着餐盘里的米饭:“反正我已经放弃了。”
话虽如此,心里面还是有些不甘。读书的时候她好歹是班花,这几年追求者也不少,怎么到他这里碰了一鼻子灰?
“别戳了,盘子要被你戳穿了。”宁希轻声提醒。
“知道了……”
程曼话音未落,放在一旁的手机突然震动,她随意拿起瞥了眼,猛地睁大眼睛,“卧槽!”
易子律竟然通过了她的好友申请!
“怎么了?”
“没,没什么?”
宁希收回疑惑的目光。比起程曼的反常,她更在意的是那寥寥数语的对话框,傅嘉这几天总是早出晚归,问起来也含糊其辞,神神秘秘的。
难道……因为最近忙于考公和工作,忽略了他,所以生气了?
想到这,宁希拿起手机给傅嘉发了一条消息:
【亲爱的在忙吗?想你了。(亲亲表情包)】
以往他都是秒回,最多不超过三分钟。可这次,五分钟过去了依旧安静。
宁希皱起眉,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希希希希,快看这张照片我好看吗?”
程曼将手机怼在了眼前。
屏幕上是去年她和程曼参加万圣节的照片,里面的自己戴着荧光猫耳,眼尾画着黑色蝙蝠翅膀,嘴唇殷红,鬼魅而艳丽。旁边的程曼则是鬼校女高打扮,长发披肩,眼下画着一条长长的血泪,阴森恐怖。
宁希诚实地摇了摇头,“表情很怪。”
程曼嘟嚷:“为什么偏偏是这张……”
她朋友圈里有那么多精修美照,易子律怎么就点赞了这唯一一张合照?
程曼的目光不由落在收拾餐盘的宁希身上,随即摇了摇头。
自己在胡思乱想什么呢?
两人回到办公室,刚准备休息一会,门口就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前台员工慌慌张张地探头:“宁,宁经理,大厅有人投诉……”
“投诉什么?”
“……性,性骚扰。”
原本瘫在沙发上休息的程曼一个激灵弹起来,拽着宁希就往外冲,“走!我倒要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色鬼敢在咱们酒店撒野!”
大厅里站着一位二十岁出头,身材丰腴的年轻女人,双手正紧紧挽住一个男人的手臂。
她穿着淡粉色紧身连衣短裙,声音娇嗲:“不放嘛~人家就是要好好报答你!”
宁希仔细打量,那女人竟然是前几天在泳池不慎落水的客人,而被她纠缠的正是易子律。
还真是冤家路窄。
一旁的前台员工小声汇报:“她叫王露露,是1315的房客。这几天一直找机会接近那位易先生,昨晚还去敲他房门,被严词拒绝后仍不罢休,易先生实在不堪其扰才找我们介入。”
宁希了解情况后快步上前,目光在两人之间游走,挂起职业微笑:“女士您好,我是酒店前厅经理宁希。请问二位认识吗?”
“认识!”
“不认识。”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宁希看向女人,斟酌措辞:“我刚接到反馈,说您对这位先生的行为……有些过于热情。”
“什么热情?”王露露杏眼一瞪,“我这是在报恩!怎么你们酒店连报恩都要管吗?”
“要报也是该报宁经理的恩吧?那天可是她先发现你落水,还被你一肘子撞出鼻血。”
程曼站在一旁不满的嘀咕,声音足以让王露露听清。
“你什么意思?”她顿时拔高音量,“我在你们酒店落水,你们救人不是应该的吗?怎么想讹我医疗费?!”
宁希皱紧眉头,刚想开口,就被易子律沉声打断:“够了。”
他抽回手臂,拉开距离:“我说了很多次,救你的人不是我,也不需要你的报答。而且,弄伤人,难道不应该先道歉吗?”
王露露被他这严肃的态度慑愣住,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宁希不由看向易子律。
他身穿浅棕色夹克衬得肩宽腿长,装扮休闲简约,气质清雅,很难让人忽略。
也许八年前听到这番话,自己会感动。但现在的她,已经不再是那个需要人帮助的小女孩了。
宁希微笑打断:“王女士,您先别急。我陪您去休息区喝杯热茶,咱们有话慢慢说。”
程曼也趁机打起圆场:“是啊王女士,如果您想对这位先生表达感谢,我们可以帮您准备感谢信或者锦旗。但这样拉扯的确不太合适……”
王露露根本不买账,从包里掏出几张百元大钞,拍在前台上,“这些给你当医疗费总行了吧!少多管闲事,小心我投诉你们!”
这一举动,瞬间吸引了不少客人的目光。
易子律眉头紧锁,刚想挺身而出,耳边传来掷地有声的声音——
“王女士,首先我们酒店有规定,员工严禁收取客人现金。其次,大厅有监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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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证明我们只是履行职责劝说,最后……”
宁希抬起下颚,停直背脊,直视对方的眼睛,气势丝毫不输,“您要是对我们处理有异议,可以现在报警,交由警方处理。”
一双深邃的桃花眼,默默跟随在她身上,从舒展的眉眼到从容不迫的气势,一寸寸刻在心底,生怕遗漏。
易子律垂在身侧的手,握紧又缓缓松开,掌心留下几道月牙浅痕。
眼前的宁希像是一株经历过风吹雨打的寒梅,孤傲、坚韧、倔强全身散发出他从未见过的光芒。
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在心底慢慢发酵。
他为她破茧成蝶的新生感到欣慰,但接踵而来的却是巨大的恐慌……
他好像,再也抓不住她了。
王露露没料到她这么强硬,一时气结,恼羞成怒道:“想吓唬我,没门!老娘才不吃你这一套,叫你们值班经理来,我要投诉你!”
宁希微微一笑,扶正胸前的工牌:“王女士,您可能忘了,我就是值班经理。”
三番五次的被当众驳回面子,王露露彻底失去理智。
她掏出手机对准宁希:“好!那就叫你的上级来!我要拍下你这副嘴脸发到网上,让大家知道你们是怎么欺负客人的!”
镜头刚聚焦,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掌倏地夺了过去。
易子律握着手机,面色深沉,压低声音道:“适可而止,否则我立刻报警。”
“你敢抢我手机?”王露露现在只想出一口恶气,也不管眼前的人是谁:“好啊,那就报警啊!老娘也不是吃素的!”
宁希懒得废话,直接拿起前台座机,拨出那三个数字。
*
派出所调解室。
进了警局,王露露一改嚣张,楚楚可怜的对着民警:“警察叔叔,你别听她们乱说,是她们好几个人欺负我一个,我只是说话的声音稍微大了一点点……”
易子律毫不留情的戳穿,“她涉嫌侵犯他人隐私,企图拍摄传播,以及半夜敲门骚扰,这些酒店有监控可查。”
“你……”王璐璐气得脸都白了。
程曼用肩膀碰了碰宁希,小声道:“没想到易先生这么刚,真帅啊!不愧是我看上的男人。”
宁希垂眼,没有说话,指腹无意识地抚摸着空空如也的无名指。
民警严厉批评了王露露一通,最后以和解告终。
走出派出所,王露露积压的怒火无处可发,经过宁希身边时故意用肩膀狠狠撞了过去。
宁希被撞得踉跄了几步,疼得蹙眉闷哼。
几乎在同时,王露露的手腕被人一把抓住。
易子律挡在宁希身前,神色冷峻,“道歉。”
王露露吃痛挣扎:“放开!你弄疼我了!”
易子律一动不动,全身笼罩着低气压,手上力道未减,重复:“道、歉。”
王露露疼得五官都扭成一团,高声道:“你凭什么这么护着她?”
傍晚的风穿过街边,吹起落叶,缓缓拂过众人的脸颊,一道清晰有力的声音随风飘入耳中——
“就凭,她是我前妻。”
20. 020
020.求婚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滞。
最后还是程曼打破沉寂,她靠近宁希用着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询问:“他说的……是真的吗?”
宁希面色平静,没有反驳,只是指尖的颤抖泄露了内心的波澜。
“怪不得,我就说怎么会……”
程曼话说一半,连忙止住声。想起自己之前私加易子律的微信,还在宁希面前大胆表露对他的好感和欣赏,这行为简直是在伤口上撒盐。
王露露也从震惊中清醒过来,她侧过头,毫不避讳地将宁希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五官骨骼感偏强,眼窝深邃,一双眼睛大而明亮,看人时总是隔着一层距离。颧骨高,脸颊清瘦,不算第一眼美女,但在人群中也不易被忽视,气质素净,眉宇间透着一股由内而外的坚韧。
这种长相……
王露露带着恶意评判:放在老一辈人眼里,恐怕就是传说中的克夫相吧。
她冷哼一声,故意拔高声音,语气里满是嘲讽道:“哟,原来是前妻呀?怪不得这么维护,不知道是旧情难忘,还是这位宁经理手段太高明,能让易先生离婚了还这么放不下?”
这话刻薄又刺耳,刚刚缓和的气氛瞬间降到冰点。
宁希抬眼,回视王露露挑衅的目光:“王女士,我和易子律的关系属于私事,与今天的纠纷无关。您刚才的语言已构成侮辱,怎么刚从里面出来,又想回去重温一遍普法教育了?我倒是不介意再陪您一趟。”
她没有激烈反驳,也没有回应前妻的身份,而是用着专业冷静的态度陈述事实,这份从容反让胡搅蛮缠的王露露显得更加狼狈不堪。
易子律眼眸暗了暗,依旧执着重复:“道歉。”
王露露被两人一冷一静的夹击,气得全身颤抖,最后剁了剁脚,“对不起!行了吧!”
易子律没有放手,冷声道:“加上称呼,三遍。”
王露露愕然,还是咬牙切齿道:“宁经理,对不起!宁经理,对不……这总可以了吧!”
易子律这才松开手,手指轻轻弹了弹,仿佛拂去什么脏东西。
王露露再也受不了这种屈辱,临走前撂下一句狠话:“你们给我等着!”
闹剧散场,警局门口只剩下他们三人,气氛再次陷入僵局。
程曼看了看面色平静的宁希,又瞥了眼目光沉沉的易子律,感觉自己像个200瓦的大型电灯泡,干咳一声打破沉默,“那个……希希,要是没事的话,咱们先回酒店?”
宁希像是从某种情绪里抽离,点了点头,“好,回去吧。”
她们刚转身迈出两步,身后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宁希…”
“宁宁——”
与此同时,另一道急促的呼唤也从前方传来,两道声音交叠在一起。
一辆白色的轿车不知何时停在路边,傅嘉推门下车,快步走来。他双手轻搭在宁希肩膀,神色紧张地上下打量,“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宁希嘴角弯起一抹柔和的弧度,摇摇头:“没事,你怎么来了?”
“我中午在开会,没及时看到你发的消息。下班去酒店接你,才知道你进了警局,就立马赶过来了,还好你没事。”
傅嘉松了口气,揽过宁希的肩膀,刚准备护着她走向车门,像是有所感应般,抬眼望向警局门口。
两个男人的目光在空气中有了一个短暂的对视。
傅嘉先是微愣,随即恢复温和,礼貌地朝对方颔首致意。
三人走向不远处的白色轿车。
程曼在拉开车门时,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那道高挑的身影仍站在原地,夜色渐浓,隔得太远看不清他脸上的神情,只是那挺拔的背脊,在昏暗的光线里莫名透出一种令人心酸的孤寂……
车厢内响起舒缓的音乐,傅嘉轻声问:“等会要一起吃饭吗?”
“我就不当电灯泡了。”程曼连忙摆手,“希希你呢?”
宁希收回望向窗外的视线,声音透着倦意:“我有点累,直接回家吧。”
“好。”
回到酒店换回便服,打完卡,宁希靠在副驾驶闭目养神。
傅嘉用余光打量她疲惫的侧脸,体贴的保持沉默。
她以为已经将过往封尘,即便再次面对也能波澜不惊,可她低估了那八年的感情重量,也低估了那份深入骨髓的习惯性在意。
值得庆幸的是,曾经炽热的爱意已化作零星的余温,而最后一点温度,也即将消散。
“宁宁,到了。”
宁希缓缓睁开眼,适应光线后解开安全带。
回到家,傅嘉递来一杯温水,“你先休息,我去给你煮碗面。”
“不用了,我想洗个澡。”
“好。”
温热的水流漫过全身,冲散了心底的阴霾。思绪逐渐清醒,她忽然意识到,不该把外面的负面情绪带回这个家,更不该迁怒于傅嘉。
吹干头发走出浴室,傅嘉正在厨房忙碌。
宁希缓缓走过去,从背后环住他的腰,将脸贴在他温暖坚实的背上:“对不起,我今天情绪不太好。”
“没事。”傅嘉侧过头,目光柔和:“不想吃面的话,我煮了粥,马上就好。”
他总是这样,在她最失落仿徨的时候,伸出双手将她拉出泥沼。
宁希眼眶湿润,在他后背蹭了蹭,“辛苦了。”
“乖,先去客厅等我。”
“嗯。”
坐在沙发上,看着厨房里忙碌的背影,宁希嘴角不自觉轻勾,空落落的内心逐渐被踏实的安全感填满。
她想通了,不管过去如何,现在的她,很幸福。
次日,酒店。
宁希察觉到不少同事们投来异样目光,可一旦对视上,对方又慌忙躲闪。
晚饭期间,程曼皱眉低语:“王露露上午退房的时候,到处散布你和易先生的关系,说你有男朋友还跟前夫纠缠不清……反正说得很难听。”
怪不得,大家看她的眼神那么奇怪。
宁希无所谓地耸耸肩,“清者自清。”
“不过说真的,”程曼压低声音,“你抽空还是得和傅嘉好好聊聊。哪个男人能接受自己女朋友和前夫在同一个屋檐下……”
“打住,你说得这个屋檐有几百号人,而且傅嘉没那么小心眼,再说,易子律过几天就退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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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是这么说,但像傅嘉这么温柔体贴,情绪又稳定的男人,真的太难得了!”程曼感叹,“有时候我真羡慕你,前夫是易先生那样出色的人,现在的男朋友又帅又温柔,真没看出来啊,你桃花运挺旺的嘛!”
宁希抿唇苦笑,“你看到的只是表象。不过能遇见傅嘉,的确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
两人正说着,灯光突然熄灭,四周陷入黑暗。
“怎么了?”
“又停电了吗?”
宁希放下筷子,打开手机电筒,匆匆走向大厅。
果然黑黢黢一片。
她刚往前几步,脚下忽然亮起星星点点的小灯,映出一条铺满花瓣的道路。
一个身影站在光亮尽头。
他手捧大束白玫瑰,一身白色西装挺贴庄重,步伐沉稳地朝着她走来。
灯光倏然亮起,柔和的光晕笼罩在他身上,竟然是傅嘉!
他在她面前单膝跪地,打开手中的戒指盒,璀璨的钻石在灯光下折射出令人心颤的光芒。
“宁希,我爱你。嫁给我吧。”
他的声音因激动而发颤,“我会用一生守护你、珍视你,绝不会让你伤心难过。无论未来你想去哪里,想做什么,我都会陪在你身边,永不离弃。”
他抬起眼,目光热烈而虔诚:“你愿意给我这个机会,成为你的丈夫吗?”
整个大厅格外安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宁希身上。
她怔在原地,终于明白傅嘉这几日的神神秘秘,同事们闪躲又好奇的眼神,还有程曼狡黠的笑容。
原来这一切,都是为她精心谋划的惊喜。
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像被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另一幅画面:和易子律结婚时,没有鲜花,没有誓言,甚至连一句像样的求婚都没有。
他们只是沉默地走进民政局,像完成一项不得不做的任务。
可是现在,有人为她单膝跪地,将一颗真心捧在面前。
宁希的视线倏地模糊,朦胧泪光中,只能看见傅嘉眼底的真诚和期待,心底那份强烈的悸动,让她全身忍不住地颤抖。
就在这一刻——
大厅旋转门的玻璃映出几道刚入内的身影,他们西装笔挺,像是刚开完会议,其中一个人兴致勃勃地问:“怎么那么多人?”
“好像是有人求婚。”
啪嗒。
文件袋掉落在地,发出声响。
易子律僵在原地,下颚线绷紧,目光穿过人群,落在那道窈窕的身影上,又缓缓移到单膝跪地的傅嘉身上。
周遭的喧哗、音乐、欢呼……仿佛被按上消音键。
他看见宁希的唇瓣张合,脸上是他从未见过的温柔笑意。
眼前的这一幕,深深刺入心底,一种前所未有的剧痛从胸口蔓延到四肢百骸。口腔里泛起一股铁锈味,喉咙艰难地滚动。
周围的起哄声还在继续。
“答应他!”
“嫁给他!”
宁希沉浸在被求婚的喜悦与感动中,抬头的瞬间,余光撞进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她脸上的笑容,顿时凝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