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师妹快藏好老祖身份》
1. 请仙君历劫
李见水飞升了。
李见水陨落了。
身为青云宗掌门,自出生起便是身负水天灵根,丹符阵三修的绝世天才,却在飞升上界一千年后被帝君亲自踢到下界。
至于理由,李见水自己都觉得离谱。
帝君端坐在上方,指着她飞升前生活的修真界,整个人虽然寡淡得不行,但不难听出语气中透露的满满的失望:
“青云,你私自对下界多降福泽,违反天规,本君现命你前往下界,历尽人生五劫,洗尽罪孽后,再重返上界。”
话音未落,李见水就感觉到自己周身灵力在快速消散。抬眼一看,帝君已将她的灵力尽数抽出,封印在天玑石内。
而后几个神官前来抽取她的记忆,李见水见状不妙,连忙拿出先前捏好的泥人,投入下界。
神官们抽取记忆自然是没有成功。
早在先前,李见水就将自己的记忆全部放进了那泥人中,只待她前往下界,转生泥人,便可重新获取记忆。
虽说是历劫,可李见水清楚,自己的神位已被摧毁,上界已将青云仙君除名。
自此,青云仙君陨落,下界再无仙君降下福泽,不过这也并不妨碍修真界继续繁荣。
那泥人投身到了阳城街的一个七品小官人家,李见水便成了官家小姐。
十五岁生辰夜,李家遭遇了刺客。
李见水靠着前世的本领躲了起来,可她在人间的爹娘却遭了殃,阳城李家在一夜之间几乎被灭满门,只剩李见水一个。
刺客没杀到李家女儿,自然不甘心,于是满阳城找她。
也得亏她平日里就待在闺阁,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刺客也不知道她的样貌。
阳城是待不下去了,李见水只能跑,顺带还得改名换姓。
这跑着跑着,就到了青云宗的山脚下。
那儿有个青云梯,凡人攀登至一千级后便可抵达青云宗的外门。说起来,这青云梯还是她搭的呢,现在怎么看怎么壮观。
李见水无处可去,她继续待在凡人界只会给自己招来杀身之祸。况且现在她还未觉醒灵根,无法引起入体,真跟刺客对上是打不过的。
思及此,李见水摸了摸脖颈处挂的吊坠。
这吊坠也是她在上界炼的法宝——七魂,里面放入了她的一丝神魂。
若是她在下界遇到危险,可强行使用她的仙君神力,化解危机。
只可使用七次,她不能做得太明显,否则在历劫前,这吊坠就不保了。
第一次,她把它用在了李家人身上。
说起来,刺杀一事对李家来说完全是无妄之灾,李见水也清楚是因为自己,李家才会遭到灭门。
因此,她用七魂护住了李家唯一的命脉。
将逆转生死之法用在凡人身上,对李见水而言并不算是浪费。
可惜只能逆转一个人的生死,她便用它将自己在人间的弟弟复生。
这孩子只有一岁,且不是李家真正的血脉,这场屠杀更不是他命里应该有的,只是因为她突然下凡历劫……
后来李见水便将弟弟抱到一户没有孩子的农家,见到那户农家真的收养了之后,便放心离去。
不过拿七魂对付那些凡人刺客……李见水实在做不来这种事。索性就不在凡人界待着,打算找个修仙门派苟苟命。
思来想去,也就青云宗合适。
虽然每过百年都能下凡,但每次都是背对着徒孙们,连话都说不上两句。再加上上界那些个仙君帝君的,更是惜字如金,还整天摆着个面瘫脸,有够无趣的。
李见水还是喜欢下界这些人,好歹有点人情味,不至于往那一站都得让人怀疑是死是活。
不过青云宗十年才收一次徒,今年确实到了时间,只是不知具体时日,恐怕有些为难……
反正也累了,索性先休息一会儿罢。
李见水躺在一块大石头上,疲于奔命的她很快便睡着,陷入梦境。
梦中,她将帝君踩在脚下,并为修真界降下数不清的福泽,甚至让修真界的所有人都能与天地同寿。
“真是个美梦……”李见水喃喃自语。
梦终究是梦,李见水就算是在梦中也很清楚自己要做什么。她得尽快历劫,重返上界,继续为下界降下福泽。
哪怕神位已被摧毁,但只要她历劫成功,青云仙君的神位将会重塑。
很快,李见水便梦醒了。
“这登梯的人这么多,何时才能轮到我们呀?”有人在山下抱怨。
李见水揉揉眼睛,听着这人的抱怨,才恍然发觉,今日或许就是十年一次的收徒日,她可真是赶巧了。
“听说进入青云宗,或许就能目睹仙君真容。我是真想见上一面,仙君定是四海八荒第一美人呐。”另一个人看着人满为患的青云梯,想着仙君的美貌,作痴汉状。
他旁边一位穿着破布衣裳的少年听罢,擦了擦脸上的灰尘,神情不屑道:
“哪有什么仙君?都是唬人的罢了。”
少年这话说得有些大逆不道,顿时引来周围人审视且厌恶的目光。
方才抱怨的人离他最近,听得最是清楚,立马就不乐意了:
“你这小子说什么呢?你没见过不代表没有,不准对仙君不敬!”
少年白了他一眼,冷笑一声。
这一笑更是引得众人纷纷怒视,几个人高马大的男子朝着少年围过来,旁边盘着头发的妇人指着少年小声咒骂,眼看着场面即将失控。
“哎哎哎,轮到你们登梯了哦,再晚一点就要被别人抢啦!”少女清越正气的声音冷不丁响起,带着一丝狡黠的笑意。
人群瞬间作鸟兽散开,争先恐后地抢着攀登青云梯,生怕自己慢了一步就被旁人抢先了。
见无人找少年的麻烦,李见水从石头上跳着下来,几步就蹦跶到了少年面前。
她仔细打量着这个言语大胆的少年。
对方脸上脏兮兮的,穿着也像是个乞讨的。但仔细看去会发现,少年的眉眼还是很好看的,清澈明亮,眼尾微微垂下,既无辜又倔强。
少年此时的神色极为寡淡,瞧见她来眼中也无半点波澜,活像个愣头小子。
而他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眼前人的样貌。
少女身着明蓝色布衫、头戴粗制木簪,全身上下透露出一副清贫模样,却难掩娇俏艳丽,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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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投足间仿若天地滋养的轻灵仙物,如雾似幻。
“你既不喜仙君,又何故来这青云宗?仙君曾是青云宗掌门,若是进了这,可就不可避免地要和仙君碰面了……”李见水饶有趣味地打量着他,而后问道。
少年抿唇不语,看起来并不想搭理她。
李见水在心底纳闷,这孩子看着像是个活泼的,怎么性子也和上界那群闷葫芦一样呢?
“相逢即是缘,不如认识一下?”李见水重新找了个话茬打开,没想到这次少年竟直接越过她去往青云梯准备考验了。
李见水笑着摇了摇头,倒也没生气,毕竟这样的孩子,她做掌门时也遇见过许多,自己那大徒弟曾经就是这样的性子。
说起来,现在青云宗掌门是她徒孙,那她大徒弟去了哪里?自己也已有三百多年未见他了。
青云宗十年才招收一次弟子,每次收徒标准都不相同,有时候会收单灵根的天才,有时候会收五灵根的废柴,谁也摸不准它到底是收什么样的徒弟。
这规矩是李见水定下的,她还记得自己当时是这样说的:
“收徒不一定要全看天赋,除非实在无法修炼的。其余有灵根者,若是肯勤学苦练,为何不收呢?当师父的要教,还要下功夫去教,若是只学人家收什么天才,少出点力,还当什么师父呢?”
李见水自有一套收徒标准,她告诉后辈也要按照这样来,也不知他们有没有好好听话。
自己在上界几乎是处于消息闭塞状态,百年一次的下凡机会也不够她了解这下界的情况,每次她都没看不到青云宗新收了什么样的弟子。
李见水摇了摇头,提醒自己莫要再去想那些前尘往事。
她抬眼看去,方才那个少年正站在青云梯旁,犹犹豫豫的。
她轻笑了一声,走到少年身后,问:
“你在这犹豫什么呢?莫不是想打退堂鼓了?”
少年正望着眼前的千级石阶出神,冷不丁被人问了一句,吓得身子一僵,很快便恢复常态。
他抬头看向身旁站着的笑意盈盈的少女,有些烦躁地皱了皱眉,并未开口。
李见水越看他越想自己大弟子小时候的模样,一时间心思上来,便想着多逗一逗,可话到嘴边她又止住了。
少年额头的红色半莲花印若隐若现,只有李见水能看到,旁人是看不到的。
见状,李见水微微愣住。
这是……妖印?
面前这个看似倔强实则可怜巴巴的少年是妖族?不对,还是个半人半妖。
这种半莲花印记,李见水很清楚是什么。面前的少年恐怕是个半妖,妖身自然是没有的。
半妖很好混迹于人群中,寻常人难以一眼分辨出来,李见水还是靠身上那一丝仙君神魂,才能勉强看出他来的。
少年还不知道自己的身份已经暴露了,他猛地扭头,憋着一股气往前走,看着像是要正式踏上青云梯,接受试炼了。
李见水望着他的背影叹了口气。
跟她那个大徒弟一点也不像,人家刚开始的时候,至少还能跟她说上两句话。
后面的人已经在催促了,李见水只好顺着人潮登梯。
2. 请仙君登梯
她与这里的其他人不同,青云梯对她根本毫无作用,她不会每百级就陷入一次幻境,她完全可以全程无伤地攀登至顶层。
但李见水没想暴露身份,若她真那样悠哉悠哉的攀登,恐怕得惹得青云宗那六位长老怀疑,届时她的身份定保不住。
登梯人如此之多,想必那些长老也看不过来。他们一般只看前面几个,这中间的没什么看头,他们都会略过。
李见水边爬边思考,心中已有了一个决断。
以目前的情况来看,她只能跟着这些人守在中间,时不时假装累得休息一下,才不会引起长老们的注意。
爬到第一百层,和她同时爬到这层的都停留在原地不动,李见水也有样学样,假装自己被困幻境。
几息之后,李见水实在无聊,便去看看前面那少年攀爬得如何。
少年极有毅力,这短时间内,他竟攀登至第三百层,都超过了排在他之前登梯的人。
唔……这前途无量呢。
李见水心里想着,若她还是青云掌门,这位少年她定要多看一眼,但收他为徒的话还要考虑考虑。
这种闷葫芦性子的徒弟,她可不要两个。
很快,和她同级的从幻境里脱离出来,而她见时间差不多,也假装从幻境中脱离出来,继续往上攀登。
而另一边的少年,攀登至三百层后,在原地停留了许久都没有动身,后面的人很快便要追上来了。
他被困在幻境中,周身是一片黑暗,四周无其他杂音,只有他轻微的喘息声。
该继续向前了,他想。
这是幻境,不要被迷惑,该继续向前了。
可是下一层阶梯在哪里?
少年试探性地抬脚,在即将落地时莫名心悸一下,他察觉到什么,迅速收回脚。
继续向前吧。
少年再次抬脚,这一次他毫不犹豫地往前走,直至走出幻境。
这次的幻境里依旧什么也没有,代表他没有渴望或害怕的东西么?还是说过往对于他而言,其实不是很深的回忆,不值得被融入幻境中?
少年不知道,只能继续向前。
李见水随着众人攀登至二百层阶梯时,才发现情况似乎有些不妙。
才到二百层,她身边的人就少了很多。
她记得,自己设置考验时,前三百层阶梯的幻境都是空白的,只要找准方向就能脱离幻境,哪怕是一个三岁稚子,也能通过的。
可为什么有些人永远停留在第一层幻境?
难道是她飞升之后,新任掌门将青云梯的考验规则改了?
若是最后登顶的人不足百人,她该如何掩人耳目?
李见水执掌青云宗的时候,每次收徒大会,攀登至青云梯顶层的人就有两百来人,可惜最后测试灵根能留下的,只有数十人。
现在这情况,怎么看也不会有百人的吧?
李见水有些不安,但她很快便调整过来,跟着身旁人往第三百层踏去。
此时的少年已攀登至四百层。
“舟儿。”一道温柔的轻唤,让正在艰难前进的少年瞬间僵住。
少年没有回头,但他却清楚地知道身后是谁。
红衣如火,如同噩梦般缠绕他一生的……
母亲。
“舟儿,快来娘这里罢。”
少年只停顿了几息,不知想到了什么,随后沉下脸色,继续向上攀登。
身后传来一道重重的叹息声,那位红衣女子化作万千碎片,随风消逝。
李见水那边,她停在三百层已有一刻钟的时间了。这下她越发相信,青云梯的规则被改了,不然总不能说,这些孩子都蠢到分不清东西南北了吧?
终于,有人动了。
李见水赶忙跟着动,向着第四百层攀登。
这时她的身边的人又少了一点,不用看,登到顶层时一定不足百人,那她只能赌那六位长老不看她的幻境了。
若实在不行,还有另一种解决办法……
李见水摸向脖颈处的吊坠。
不,这个习惯可不好!七魂如今只剩下六次使用机会,她若是就这样随便用了,到真正危急的时刻恐怕难以用上。
她得想想别的办法,或许可以拼命念着某样东西,倒也能进入幻境,只是有些难罢了。
李见水攀登至第五百层时,身边的人已经少得可怜,后面的人甚至还没等到进入幻境,就被青云梯施加的威压弄得直不起腰。
李见水回头看着底下那灾难般的场景,忽地想到自己那几个弟子。有的性子是沉闷了些,但好歹肯吃苦,不会被轻易打压下去。
就像那个少年那样。
另一边的少年已经攀至六百层,他的速度算得上是最快的,足以看出他的心境是如何地坚定,这让在后面观看的六峰长老很是赏识。
六百层的幻境依旧是他的母亲。只不过这次的母亲更加真实些,他险些陷入温柔的陷阱中。
挺过六百层,忽略掉体内那股烈火焚烧之感,少年一步一步向上攀登,终于攀至七百层。
一片白光闪过,他眼前再次恢复清明时,却发现自己置身于妖域中城,前方是一群穿着各色衣裳的修士,正御剑飞快朝这里奔来。
“怎么会……”少年瞳孔骤缩,身子微微颤抖,“他们不应该早就走了么?怎么还会来?”
而这时,身旁响起的轻微的抽泣声引起了他的注意。少年偏头看去,是一个还未到百岁的小花妖,她正被一群修士捉住。
小花妖脆弱无比,在修士手中反抗不了半分,她只能向少年求救:
“少君……救救我……”
少年愣愣地看着,迫切地想要上前,可刚动一下,脑海里就有一个声音不断地警告自己:不能去!不能去……
她早就死了,你不是知道的吗?
爱戴你的小妖们都死了,都死了!
少年仿佛被什么击中了般,慌忙退后,转身坚定不移地向前跑,不顾身后少女撕心裂肺般地嘶喊声。
第八百层……
“听我说,舟儿。你根本不是妖界少君,你就是一个杂种,一个人妖混血的杂种!知道我为什么会留你吗?妖无法飞升,但你或许可以,等你飞升之后,一定要到仙君面前替我说些好话……”
不!不是的!
第九百层,少年忍着噬骨焚心般的痛疼,眼中充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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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血丝,以最为狼狈的姿态,双手扒着阶梯边缘,缓慢往上爬。
耳边传来母亲絮絮叨叨的声音:“仙君在上,此番前来只为祭献,若仙君肯为妖族开不周山,让我等飞升,我必代整个妖族,感谢仙君大恩大德!”
祭献?祭献整个妖族么?
母亲呐,你好狠的心……
一滴泪自少年眼眶中留下,过往烧杀劫掠、尸横遍野的画面在他脑中不断回放。他仿若失去了全部力气,趴在石阶上一动不动。
李见水虽距离他较远,但也能看到他的状况。见少年趴在原地半天不动,她心里想,莫不是被困在幻境中了?
半晌,少年终于动了动。
他拖着疲惫的身子,继续向上攀爬。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缠住、啃咬,全身血液逆流,骨头如同被钻住,疼痛不已。
可他不能放弃,他要进入仙门,他要开不周山,他要为妖族正名,他要……他要让那个高高在上、残戮妖族的仙君付出代价!
最后,在所有长老都断定他不可能攀登至顶端时,少年成功了。
第一千层,没有幻境,只有一闪而过的、身着彩裳的女子。那女子和母亲描述的仙君一样,只是看不清正面,只能远远观得一个背影。
仅是一个背影,便又勾起了他的恨意!
他恨仙君!他恨这个道貌岸然的仙君!
被他恨到极致的仙君本人正停在八百层,身边只有三四个人,李见水大致数了数,果然连百人都不到。
她飞升之后,青云宗的掌门可真是严苛,一点水也不想给这些参加考验的人放。
那少年已攀至顶层,若是测得有灵根,极有可能进入青云宗——前提是青云宗这群小兔崽子没忘了她的教诲。
光是青云梯这一方面,李见水便看得出来,她的徒孙们恐怕比原先的那群徒弟还要不听话……
李见水等了一柱香的时间,也没等到八百层的人动弹一下。
莫不是也困在幻境中了?
还好这时候那些长老不会注意到他们,估摸着都去瞧瞧那个少年资质如何了。
又等了一柱香,李见水头上都要长蘑菇了,才等到身旁人动。
她也跟着动,一小步一小步往上踏。又经过了漫长的一段时间,她可算跟着踩到了第九百层台阶上。
忽然,她感到一股灵力袭来!
李见水忙看了看身边人,只见她的身边如今只有三四个人,前后都没有人影!
看来是那少年的资质看过了,长老们开始察看他们剩下这些人的考核情况。
只是……为何会突然强行察看她的幻境?
这股灵力既熟悉又陌生,李见水心中一时五味杂陈,可事到如今,她只能启用自己的备用方案。
努力念想着一件事——
李见水在心中不断地念着“烤红薯”,这是她从前最喜爱吃的食物,也是最爱而不得的食物,用这个来强行催动青云梯内的幻境再好不过了。
眨眼之间,李见水就站在了闹市中,她手里攥着两个铜板,紧张兮兮地看向前方的一个摊子。
可是,她连声音都还未听到,就被踢出了幻境!
3. 请仙君解惑
与此同时,另一边青云宗的无相峰内,青衣男子将灵力注入水镜,在看到那个穿着明蓝色布衫的少女时微微愣住。
他继续注入灵力,甚至越界,调出少女所陷入的幻境。
然而他只从幻境中看到了街景,紧接着一位少女出现,手中攥着铜板,目光穿过人群,遥遥望向前面卖烤红薯的摊子。
男子眼中一惯冷淡的神情微微有些松动,他正欲仔细看时,下一刻少女便从幻境中挣脱出来,速度快到他都来不及反应。
“如此短的时间便能冲破幻境,看来她的心性要比那位第一名的少年还要坚定……”
男子低声说着,摩挲着食指上的仙戒。
李见水“艰难”地踏上一层阶梯。
方才她被幻境踢出,暗处那个窥视她的人依然存在,李见水便将计就计,当作是自己快速破了幻境。
后面她只需用龟速向上攀登便可,幻境过了便是过了,他再想查看恐是没法的,不会有人会消耗自己的灵力去做那些无聊的事。
这样便可打消对方的疑虑。
李见水又向上爬了一层,身旁忽地响起一道有气无力的声音:
“道友,你说这……这青云梯怎么就这么折磨人呢?到了上面若是没有……没有灵根,岂不是白搭?”
李见水偏头看去,是一位头上簪满珍珠的少女,她这行头一看便是世家贵族的小姐。
双手几乎没有茧子,平日里应是娇生惯养,一点苦也没有吃过的。
这样的娇小姐,居然也坚持爬到了九百多层。李见水有些稀奇,却又打心眼里喜欢。
她回道:
“做过的事便是不后悔,哪有什么白搭不白搭的道理?若有灵根,便进青云宗;若无灵根,也当是一番历练。”
李见水抬头看向上方,青云梯的顶层,补充了一句:
“你瞧,这次登至顶端定有不一样的风景,也不白来的,是不是?”
少女似是不赞同她的观点,正巧爬了这么久也累了,索性停下来休息会儿,顺便说道:
“道友这番话说得漂亮,可若是我知晓我做的是无用功,可能会崩溃。”
莫名的,这句话让她想到了自己的徒弟。
弟子们也曾这样问过她,当时的他们心中满是迷茫、恐惧,而她是怎么说的?
李见水想了想,很快便想到了一个合适的话术劝说少女:
“若一心只求果报,你恐怕永远也看不清前方。你不妨想想前后都有路呢?就算进不了青云宗,可到了山下,你能够成功爬到顶层的事迹,也足以让他人佩服。”
“道友……”少女似乎从未想到这一层面。
半晌,她恍然大悟,连忙对李见水表示感激:
“道友说得着实有道理!我们如此投缘,不如交换姓名如何?我姓许,单名一个霜字,你呢?”
李见水没想到少女如此自来熟,她有些不好意思,却也没挣脱少女的手,轻咳了一声,平静地道出自己的姓名:
“李见水。”
“那以后你就是我的朋友了!悄悄告诉你,我与很多人说过这些事,但只有你一个人愿意停下来耐心开导我。”
李见水只是当师父当习惯了,偶尔遇见一个迷茫的少女,实在没忍住伸出手了而已。
她被少女夸得有些脸红:“呵呵,是吗……”
噬骨焚心之痛又来了,俩人不再说话,许霜默契地与她拉开了距离,独自承受着痛苦。
李见水面上有些过意不去,她忽然觉得在旁人面前装作痛苦很尴尬,却又不得不这么做。
一旁的许霜也是龟速,有时候她会停下来,按着自己的心脏处,承受极大痛苦。但她从未想过放弃,哪怕身上像是火烧,她也不会转身。
终于,俩人抵达了顶层,只不过李见水晚了许霜一步,成了第二十四名登顶之人。
前面就是青云宗山门,从山门进去就是登仙台。登仙台是一个巨大的圆形广场,正北方向摆着几张椅子,那是留给掌门和六峰长老的,两边都空位置则留给青云宗的各路堂主。
登仙台最中间有一座高塔,紧挨高塔下方处是问灵台,用于觉醒灵根。
青云宗的收徒规矩,等到所有参加考核的人到齐后,确定青云梯上再无其他人,掌门和长老们以及所有堂主才会赶来收徒。
“你说我能觉醒什么灵根?我娘说我必定是天灵根,可我总觉得有些不切实际……”
“还天灵根……啊不是,我觉得小公子你必定是天灵根!”
“你是不是在敷衍我?”
“怎么会呢。”
另一边,两个看着像是已成家的人在攀谈。
“十年前我就已登顶过,只是因三灵根被拒了,十年后我再碰碰运气,说不准就能进青云宗了呢。”
“得了吧,十年前没进,十年后照样。”
“你说这话是不是想找打?”
很快,陆陆续续有人进入登仙台。他们状态都不太好,整个人像是虚脱了般,有的人甚至刚踏入山门就晕了过去。
索性他们晕的时间不久,在山门关闭前,他们醒了过来。
人群瞬间安静下来,李见水抬头看去,只见前方不知何时出现了几位仙风道骨的仙长,正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看着下方的几十人。
“那就是青云宗的几位,看着确实不凡……”
“我若是修仙,兴许也会是这样……”
他们渴望的目光落在七人身上,脑中已开始幻想自己将来如何如何称霸修真界了。
这时,一位白衣男子走了出来。
他行至那位不爱理人的少年面前站定,而后伸出手示意他,温和地开口道:
“你是第一位,你先来测试灵根罢。无论结果如何,青云宗都不会让你白爬这青云梯的。”
意思就是,就算没有灵根,青云宗也会给这位少年一些好处。
李见水轻微地点了点头。
青云宗可算有能让她看顺眼的地方了。
少年眼中有些迫不及待,但他未表现出来,而是十分克制地走近问灵台,将一只有点脏兮兮的手放上去,闭上眼睛。
问灵球上闪过一丝蓝光,随后整颗球都覆上一层薄薄的冰,问灵台周边散发着极寒气息,靠得近的人都被冻得直打哆嗦。
很快,冰层破碎,少年也睁开双眼,额头上的半莲花标记若隐若现。
“冰灵根!是变异灵根!他居然觉醒了百年难遇的变异灵根!”
李见水也来了兴趣,她没想到这少年居然觉醒了变异灵根。
她之前也隐隐猜到这少年有灵根,但她以为是和她一样的天水灵根,没想到竟变异了。
这下,各峰长老都坐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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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叫什么名字?”
御兽峰的白胡子长老问道,看样子他应是对少年有极大的兴趣。
少年恭恭敬敬地回答,完全不像之前在山脚下那副高冷不搭理人的模样:
“陈善舟。”
“小舟啊。”御兽峰长老立刻改了称呼,“你是考核第一名,又是变异冰灵根。按理说你可以自主择师,若你愿意入御兽峰,我可许你一只三阶灵兽。”
三阶灵兽?!
在场的人目光齐刷刷地望向御兽峰长老,满眼不可置信。
毕竟三阶灵兽相当于修士的金丹期,极难驯服,这御兽峰长老为了收徒还真是下了血本。
陈善舟神色有些倦怠,他对御兽峰并不感兴趣,因为那些灵兽在他眼中与蠢驴无异。
思及此,他抱拳道:
“弟子想要成为剑修,希望……希望能拜入清剑峰长老座下。”
鸦雀无声。
很快一声轻笑传来,只见上方一位红衣女子缓缓起身,在众人的注视下走下台,对着台下的陈善舟说道:
“你可真是赶上好时候了,今日我心情好,便收你做我第十二弟子吧。嗯……冰灵根,于我而言也不亏。”
说完,她朝御兽峰长老投去一个挑衅的眼神。
御兽峰长老心中有些愤恨,但这是陈善舟自己的选择,他总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抢人。
只是外人不知,青云宗的各位都清楚。清剑峰长老燕天语,目前是修真界第一剑修,与掌门师出同门,却形同陌路。
她收徒不看天赋,全看心情。因此这百年来,她座下弟子只有十一人。
如今,要再添一位了。
陈善舟正式拜入清剑峰,燕天语随手赠了他一把上品宝剑,便让他在一旁待着了。
接下来没什么出彩的,中间的二十几位只有十位被收入青云宗做弟子,符合青云宗以往的惯例。
许霜觉醒的是土灵根,天赋较好,长得又讨喜,是个活泼性子,便被御兽峰长老收为弟子。
轮到李见水了。
她方走上台,便察觉有一道视线直直地朝自己射来。李见水略一抬眼,便撞进一双清冷淡漠的眸子中。
那是……她的徒孙?
青云宗现任掌门,白澈,也是她的徒孙。
她对白澈并不了解,只知晓她是自己大弟子领进来的,想来也是个沉闷性子。
李见水不再多想,将手放上去测试。
霎时间,问灵球内五彩斑斓,李见水感觉有一股暖流涌入她的灵府内。
虽闭着眼,她却看到她做仙君时身上穿的五彩衣裳,凤凰衔枝而搭,那样耀眼,那样夺目。
李见水感受着问灵球的异动,心中微微讶异。这感觉不像是普通的灵根,反倒像她飞升上界时在仙泉锁看见过的——
五行灵根。
仙泉锁内的都是已被封印,无法在下界修士体内产生的灵根。
她历劫前仙泉锁并未被打开,可五行灵根怎又会出现在她体内?
“杂灵根。”身旁青云宗弟子冷冷的声音唤回了李见水的思绪。
李见水回神,问灵球已经毫无动静了。
杂灵根,在修士眼中几乎是废物灵根,一般杂灵根的修士,修炼困难,难以吸收天地灵气,可能直至寿元将近,都无法突破至筑基期。
4. 请仙君拜师
“居然是杂灵根?还排在我前面,我不会也是个杂灵根吧?”
“放宽心,这是不可能的。”
“我也有点害怕。”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着,其余未参与讨论的人便盯着前面的动静,想看看不看天赋的青云宗是否会收李见水为徒。
不料,最先站出来的竟是那极少收徒的燕天语,她满眼笑意地看着李见水,语气难能可见的真诚许多:
“这孩子我喜欢,不如拜入我清剑峰。”
其余长老都没说话,毕竟是一个杂灵根的弟子,他们没必要犯浑为了这样一个低资质弟子,与燕天语作对。
只是被安排在一旁候着的陈善舟轻微地皱了皱眉头。
李见水头一次认真地看向燕天语,不得不说,这燕天语不愧也是她的徒孙,完全将她的教诲牢记于心。
就在众人以为李见水会拜入清剑峰时,一道清冷却又带着几分威严的声音响起:
“若你不想,也可拜入本尊座下,本尊可收你做亲传弟子。”
燕天语猛然回头,望向说话的人。
其他人也是如此,燕天语主动收徒他们或许会惊讶一下。
但掌门收徒,他们就觉得自己是不是还在梦里没清醒。
无相道君几百年来未曾收过徒,如今却要收一个杂灵根为徒,还收为亲传!
若是真成了,恐怕明日的修真界,沸沸扬扬地传的全是这条消息了。
李见水也没想到,她一个在外人面前都“杂灵根”,竟会被掌门收为亲传弟子。
嗯……
不愧是她的徒孙,更是牢牢记住了她的教诲。
可是白澈这一番话让很多人都不爽快了。
最先表达不爽的是燕天语:
“掌门师兄何故与我抢人,不是说平日里要清修,不宜收徒么?怎么?这会儿得空了?”
白澈没搭理她,只是看着李见水,那眼中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他问:“你要选谁?”
其余人则在底下小声抱怨:
“这算什么?我是三灵根,还比不过她一个杂灵根么?她为何能入无相道君的青眼?”
“对啊,我好歹也是双灵根,为何我就只当了九大堂主的弟子?甚至连长老都没选我。”
“她到底凭什么?”
“青云宗择徒是不看天赋不假,可这也……差距太大了些,杂灵根哪怕死磕丹药,也极少能成功步入筑基期。”
这些话一字不落地落入李见水耳中,她也不生气,毕竟在旁人看来,确实值得眼红。
可青云宗择徒向来不看天赋,他们未被选中,也定然有其他标准不符。
一路看向来,李见水觉得青云宗选徒弟的眼光还是不差的,只是……
她若是当个外门也就算了,为何一向不收徒青云宗的掌门要破例?
她选谁?她该选谁呢?
这两个都是她徒孙,她实在不好选呐。
“女娃娃,你不若选我。掌门师兄事务繁忙,得空便闭关修炼,可没功夫教导你。可我不一样,我有大把的时间。”燕天语说道。
白澈只说一句:“我会教导你。”
燕天语冷笑一声,在心底嘲讽了一句他不会说话,便将视线落回到李见水身上。
就连陈善舟此时都舍得分给她一个眼神,只是那眼神实在算不上好,像是在看好戏。
李见水眼眸微动,她心里明白,无论她怎么选,恐怕都会得罪另一方。
若是主动选不妥,那倒不如被动。
“掷骰子罢。”李见水清亮的声音响起,“若是单数,我便拜入清剑峰;若是双数,则拜入无相峰,可好?”
燕天语有些稀奇地看着她:
“年纪不大,说话倒是老成。也罢,就照你说的做吧,不然你这女娃娃也怪为难的。”
说完,她轻轻一挥手。
很快,李见水的手中便出现了一枚骰子。
她抬眸看向上方的白澈,白澈的眼神依旧淡淡的,仿佛置身事外。
李见水也不磨蹭,拿到骰子就合在手心中摇了摇,而后迅速松开手,让骰子落下。
一旁候着的弟子上前查看,顿时脸色就不太好,众人瞬间明白了。
“骰子上的数是四,双数。”
那位弟子十分平静地说完,而后快速退开。
燕天语愿赌服输,她只好将自己看中的弟子拱手让人。
只是经过这件事后,她对白澈就更没了好脸色。
白澈嘴角微微牵起,对李见水伸出手,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愉悦:
“过来。”
李见水不紧不慢地走上前去,刚要作揖拜见师尊,却被白澈拦下。
对方拿出一块通体晶莹透亮的玉镯,亲自为李见水戴上,并朝里面注入灵力,而后说:
“这是六阶云梦镯,可滋养灵体,并助吸纳天地灵气。”
有些他没说,但李见水看得清楚。
他方才不仅往里面注入了自己的灵力,还有一丝神识,若遇危险,可挡同境界以下修士或妖兽的全力一击。
同境界……
李见水感受了一番,才发现她的这位徒孙,竟已是化神后期的修为。
白澈没发觉她在探查修为,继续道:
“从今往后,你便是我的亲传弟子。稍后我会派人收拾收拾,让你入住无相峰。”
结果已定,其余人直勾勾地盯着李见水,恨不得把她盯出个洞来。
纵然知晓青云宗收徒规矩,可他们依然不甘心,自己爬过了青云梯,觉醒了高品质灵根,却还是比不过一个杂灵根的废柴!
后面又收了几个弟子,本次青云宗的收徒大会便圆满落幕。
李见水随白澈准备前往无相峰。
白澈身为化神期修士,想要去某些地方时用不着遇见飞行,随手捏个传送法阵便能去了。
李见水深知传送法阵若要学成有些难度,可白澈却将它用得如此熟练,见此李见水满意地点了点头。
“师尊,您不问问弟子的来历么?”
刚到无相峰,李见水便扭过头去问道。
白澈步子一顿,随后面不改色地继续向前走,边走边说道:
“青云宗弟子不问过去,只看未来能有何造化。”
李见水微微扬起嘴角,心里对白澈这个徒孙很是满意。
倒不像是自己大弟子教出来的徒弟。
很快,白澈将她带到了无相峰靠近主峰的一座山峰。那儿有一座仙气飘飘的宫殿,像是不周山的仙人居所。
靠近时感觉灵气充沛,不愧是掌门所居的无相峰。
“其余物什我已叫人为你备着了,若还有需要,尽管告知于我,我会着手安排下去。”
说罢,白澈从储物戒中拿出一张卷轴递给她。
李见水认得这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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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玉简。
“此物名为玉简,可方便你与他人联络。注入灵力便可使用,不过也莫要使用过多。”
李见水接过玉简时,不经意间瞥见白澈左手食指上戴着一枚凤凰尾羽形状的仙戒。
李见水总觉得这东西有些熟悉,但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她赶忙移开目光,对白澈恭恭敬敬地道一声谢后,便转身走向她居住的地方——
凤阙阁。
“名字起得倒是大气。”
里面装横华丽,墙面是用琉璃石打造,上方悬挂着数不清的夜明珠,中间挂着七彩祥凤的画像,厢房内更是奢华无比,连梳妆台都是用极品彩石打造而成。
这般奢华、贵气,倒真像是神仙的居所。
凤阙阁都这样了,想必白澈住的离水居更是豪华。
她走后,青云宗居然如此富有。
想当年她还是青云宗掌门的时候,宗内弟子各个穷得响叮当,有的甚至跑去给人家看灵兽来赚一份辛苦钱养活宗门。
真是偏她来时不逢春,偏她去时春满园呐。
李见水还没看完,很快就有五六个弟子抱着一堆东西进来。
她看了看,除了弟子服外,还有一些女儿家喜爱的漂亮衣裳和发簪,甚至胭脂都备好了,这徒孙还怪细心的。
夜晚,李见水总算引气入体成功。
若不是从前的悟性还在,李见水引气入体估计还得要两天。
如今明显快了很多,但比起旁人来说还是太慢。
五行灵根引气入体也如此之慢,与杂灵根无异,那为何上界还要封印这种灵根呢?
李见水百思不得其解,决定留待日后再查探。
她还未辟谷,也需要休息。
引气入体完成后,李见水便收拾了一番,准备入睡。
就在这时,门外的动静瞬间让她警觉。
这么晚了,能来她这里的也只有……
房门被敲响,门外传来一道低沉清冷的声音,伴随着风声,平白惹得人毛骨悚然。
“见水,是我。”
白澈似乎从不在她面前自称“为师”,是还不习惯自己当了师父么?
李见水赶忙爬下床,鞋也来不及穿便跑过去为白澈开门:
“师尊这么晚过来找弟子,是有什么事吗?”
白澈没有立刻回答,反而是盯着她未穿鞋的脚皱眉:
“地上凉,要记得把鞋子穿好。”
末了,他又说:
“下次你不必过来开门,在里面应一声便可,免得麻烦。”
李见水点点头,表示自己听懂了。
她即刻回里屋穿好鞋,出来时发现白澈已经在外面的楠木椅上坐着了,坐得板板正正的。
她有些不解,如有什么事用玉简说一下便是,他何必还要亲自跑来一趟?
李见水自觉地给他倒了一杯茶,而后端起来递到他面前:“师尊请用茶。”
“……”
白澈凝视着面前少女递过来的茶,眼眸微沉,不知在想些什么,久久没有言语。
李见水目露疑惑,片刻后白澈低沉着开口道:“放这吧。”
李见水没多问什么,小心翼翼地将茶放好。
不接茶……
“我这么晚来是有些唐突,因为有些事白日里未与你说明白。”白澈眸色淡淡,语气平静,“明日你就要去金鸣堂上课,可有想好修习哪一门?”
5. 请仙君炼丹
修真界的修士有着许多种职业,其中人数最多的职业便是剑修。
因为比起其他职业,剑修是实战中最为有用的,很多修士都会选这个。
就连那个性子沉闷的陈善舟也不例外。
李见水曾是掌门时,修习的是丹符阵三门。
三门兼修对她来说不算什么,但在修真界,能三门兼修的都是实打实的天才。
如今,她打算先修一门。
“我想修丹道,成为丹修。”
李见水略微思考了一番,便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白澈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随后淡淡道:
“也好,丹道并不难,明日我会赠你一个极品炼丹炉,这样炼丹更容易些。”
李见水没拒绝,这算是师父给徒弟的助力,况且极品炼丹炉于她而言确实有用。
“多谢师尊。”
“嗯,你歇息吧,我不叨扰了。”
白澈说完便起身离开,临走前意味不明地瞧了一眼那杯茶。
在他离开后,李见水端起那杯茶漫不经心地轻晃,脑中回想着方才白澈的言行举止。
尽管对方已小心隐藏,她仍能感觉到对方与自己相处时表露出的极度不自然。
究竟是为什么呢?
难道说,他实在不习惯与徒弟相处?
次日,李见水早早便醒了过来。
想起今日要去熟悉的金鸣堂,她没有耽误一点时间,立刻收拾好自己,换上弟子服前往金鸣堂。
从前她也天天去金鸣堂,不过那是授课,而如今自己要作为弟子去上课。
无相峰到金鸣堂的路她很熟,只是没想到一开门就发现白澈等在门口。
“师尊?”
李见水疑惑地望着他。
白澈神色寡淡,轻飘飘地看了她一眼后便移开视线,道:“你不知道金鸣堂在何处,无相峰没有其他弟子,便只能由我带你去了。”
白澈带着她走到金鸣堂,一路上可谓是风光无限,引得旁人纷纷侧目。
毕竟几百年不收徒的掌门忽然要收徒,而且还是收为亲传弟子,甚至那人只是个杂灵根!
这怎么不教人好奇、嫉妒?
在李见水看不见的角落,一位同样身穿弟子服的女修将一堆符纸撕碎撒掉,满眼都是压抑的怒火。
“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我好歹也是单灵根!为什么就不能收我为徒?不收就算了,转头还收了一个废物!”
一旁的两个男修忙上前安慰:
“苏苏、苏苏,别生气啊苏苏。她自然是样样比不过你,掌门既然能收她为徒自然也能收你,你要不再去试试?”
被喊作“苏苏”的女修听罢,眉头拧得更深了,她没好气地推了一把眼前的男修:
“听你们说话我更生气了,给我滚!两日之内别出现在我面前碍我眼!”
两名男修深知她的秉性,无奈之下,只能再好心提醒两句,便赶忙消失在她视线中,深怕晚一步就会被她永远讨厌。
女修看着李见水和白澈渐渐远去的背影,眼珠子一转,想到了一个好主意。
另一边的李见水已经到金鸣堂了,丹道堂堂主早就得到消息站在门口候着。
瞧见李见水小小的、软软的一只,她顿时心生怜爱,笑着领她到丹道堂。
“若有什么不会的尽管来问我。”
丹道堂堂主让她坐在第一排,那儿的视野最好。
白澈准备的极品炼丹炉此时也派上了用场。
初学者要炼的是下品回春丹,这在极品炼丹炉中极易练成,不费多少灵力。
再加上李见水本就是个丹修天才,回春丹对她来说就像是写字一样,随手便能炼成。
不过为了不引人怀疑,她稍微控制了力道,确保练出来的的确是下品回春丹。
终于,一阵浓烟过后,丹炉发出一声闷响。
其余弟子见状,料定李见水这是没练出丹来。
毕竟她是杂灵根,如今还是刚起步,第一次炼丹怎么会成功。
那名记恨李见水的女修也在不远处看着,她倒要看看李见水到底有什么能耐。
李见水面色如常,丝毫没有被在场弟子轻微的恶意影响到。
她上前打开丹炉,里面躺着一颗小小的亮绿色的药丸。
堂主走过来瞧了瞧,拍手道:
“不错不错,是一颗下品回春丹,恭喜。”
下品回春丹……
她居然真的一次就练成了。
“这有什么,极品丹炉在手,要是连下品回春丹都练不成,那就是真废物了。”
毫不掩饰的恶意扑向李见水,丹道堂顿时安静下来。
堂主微微皱眉,厉声道:“明苏。”
“我说的有什么错么?”
明苏眼底是藏不住的戾气,站在一旁的两名男修连忙上前安抚住她。
明苏瞪了李见水一眼,随后快步回到自己的丹炉前,利用丹炉完完全全遮住李见水的身影。
她才不想看见那个李见水!
多看一眼都觉得烦!
堂主微微叹了口气,想到明苏的脾气,深知说什么都没用,便转过头去安慰李见水:
“你别放在心上,明苏这孩子说话就这样直白,但没什么恶意的。”
李见水心中清楚堂主在暗暗维护明苏,她也没揭穿,面上也没表现出任何不满。
少女摇了摇头,满眼真诚地看着堂主,说道:
“师姐说的确实也没错,但她也说了我并不是真废物呀。”
堂主闻言微微愣住。
她恐怕也没想到,李见水从明苏刻薄的话语中听出来的居然是这层意思。
弟子看得都比她通透,倒是让她这个当老师的有些不好意思了。
李见水这番深明大义的话自然也被明苏听见了,她炼丹的手微微顿住,而后一股脑地将药材全部倒进丹炉。
仿佛这样便能消解她心中的愤恨和不甘。
哼,装什么!
倒显得她左右不是人了!
“苏苏,你这一味材料不能加的……”
跟在她身边的男修在一旁提醒她。
明苏哪里还听得进去其他话,吼了一声:
“给我闭嘴!”
“……”
惹不起,真惹不起!
不远处的李见水一直在暗中注意着明苏这边的动静,她见明苏往丹炉里乱扔药材后差点失笑。
丹符双修、单火灵根,天赋是极好的,也有上进心,可惜沉不住气。
李见水大概知晓青云宗收她的缘由了,是想让她进来磨练一下性子。
毕竟青云梯都能爬过,说明其本身就不差。
她对自己表现出极大的恶意,应是想拜掌门为师但没成功,转头见掌门收了一个资质比她差的弟子心生不甘。
这样的弟子若是放任下去,哪怕她心性再坚定,往后的修行路上恐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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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容易滋生心魔。
从丹道堂出来已经午时了。
只是李见水出来的时机不太好,刚踏出门就和同样穿着弟子服的少年撞上。
只听见一声闷哼,少年不得不停下脚步。
低头,又是李见水。
少年本不欲搭理,谁知李见水突然拽住他。
“小师兄,你的东西掉了。”
李见水弯腰捡起地上的香囊,粗略地看了一眼,发现上面居然有大妖施下的封印。
还未等李见水递还过去,陈善舟就一把扯过香囊,随意往腰间一挂。
末了,他看也不看李见水一眼,转身快步离开此地。
李见水盯着他腰间的香囊出神。
这少年是何来历,那香囊上的封印有些怪异,不像是普通的妖力封印,倒像是……
血印。
陈善舟走远后,回头看了一眼。
确定李见水没跟过来,才放慢步子悠悠走。
这时,他识海中响起一道清越的男声:
“人家帮你捡起这么重要的东西,你怎么连句道谢的话都没有?”
陈善舟神色淡淡:“忘了。”
“好一个忘了,你猜我信不信你?”
陈善舟懒得理他,自顾自往前走。
而他要去的方向,正是藏经阁。
识海中的这道声音,自他出生时便有。
对方称自己是孤魂野鬼,入不了轮回,便不得已寄生在陈善舟的识海中,与他共享魂体。
从记事起,这道声音就一直没停过,成天絮絮叨叨说一些有的没的。
实在聒噪。
陈善舟渐渐长大,这声音就告诉了他自己的名字——
温知屿。
名字是个好名字,人也是个好人。
就是比较惹人烦而已。
陈善舟问过他从前的事,那时候的温知屿倒是精得很,嘴也闭上了,人也开始装死。
由于温知屿在他识海中也没做什么过分的事,陈善舟就没再管他。
其实是他根本赶不走这家伙。
“我做人的时候也像你一样高冷,只不过那都是装出来的。”
“不对,我那时候也不算人,算妖。”
“妖活一世全靠装,直到死了才后悔。”
“死了还不让我安生,偏要遇见你这个没礼貌的小子。”
“你闭嘴!”
陈善舟实在忍不了了。
他得赶紧去藏经阁找到能把这家伙弄出识海的办法,不然自己以后的漫漫修仙路将不得安宁。
温知屿还真就闭嘴了。
陈善舟已经到了藏剑阁门口,看守的师兄认得他,没问他要令牌便将人放了进去。
陈善舟的香囊有一个作用,那就是能帮他找到他想找的东西。
他很快就找到了自己想要的。
“你要打造玄霜剑?”温知屿突然问道。
陈善舟没答,算是默认了。
见状,温知屿苦口婆心地劝说:
“打造玄霜剑的材料已经绝迹了,第一把玄霜剑被曾经的天瑕道君折断,这世间便再不会出现玄霜剑。”
“你若实在想要,可以去不周山,兴许还能捡到几块玄霜剑的碎片呢。”
陈善舟放下书,一声不吭地离开了。
温知屿的话简直就是给他当头一棒。
还去不周山捡碎片?捡什么碎片!真当他是闲得没事干么?
6. 请仙君听完
李见水接下来准备回无相峰修炼,途径玉溪时听见有几个弟子围在一起,叽叽喳喳地不知在讨论些什么。
那几个弟子中有一位李见水认识。
那姑娘换了一身行头,穿金戴银的,比初遇时更加耀眼夺目。
正是许霜。
李见水经过时也没刻意隐藏气息,走路时踩在石板上的声音瞬间引起了那几位弟子都注意。
他们不约而同地噤声,脸上浮现出紧张之色,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
许霜也是如此,但下一秒瞧见是她,便瞬间松了口气,冲她打招呼:
“李师妹!你来得正好,有些好玩的事儿想不想听?都是关于青云宗的!”
后面的弟子见状,嘀嘀咕咕的,很是不满:
“你还是别到处说了,万一……”
“放心,李师妹不会出去乱说的。”像是生怕那弟子不信,许霜还拍了拍胸脯做担保。
李见水笑着走过去。
不知道为什么,那些弟子本还在紧张,看到李见水脸上暖洋洋的笑意,突然就平静下来。
她笑得好好看。
好暖。
好让人安心。
李见水温和地打招呼:“师兄师姐好。”
那些弟子再仔细看一眼,发现了她腰上挂的无相峰弟子令,很快便反应过来。
这就是掌门才收的亲传弟子吧?
那应该确实不会乱说,毕竟掌门看人不会错,哪怕收一个废柴,那也是好废柴!
“李师妹,原来你就是掌门的亲传弟子。先前就想着去看一看,没想到这么快就看着了。”
说话的是一位性子火辣的师姐,她和许霜格外投缘,因而对李见水的印象要好上许多。
然后这五个弟子就开始和李见水互通姓名,七嘴八舌地说了一番,可算是说完了。
许霜见他们完事,将李见水拉到自己身边,脸上满是得意之色。
她扭过头去说回方才的事:
“李师妹,我想跟你说的好玩的事儿就是——青云宗前代掌门和他师弟师妹的二三事!”
李见水眼眸微微闪烁。
前代掌门?不就是她的大徒弟么?
师弟师妹应该就是她的二徒弟和三徒弟了。
正好,她也确实想听听这些事。
“那师姐快跟我说说。”
许霜先是警觉地观察了下四周,确定无人后才让其他五个弟子凑过来。
“这事儿可都是这几个师兄师姐告诉我的……”
许霜开始娓娓道来:
“千年前,青云仙君飞升,青云宗自然就交给了她座下首席大弟子天瑕道君掌管……唉,如今谁也不知晓这天瑕道君究竟叫什么名儿,我也就不说了。”
“天瑕道君管了六百年后,就收了两个弟子,就是如今的掌门和清剑峰长老!”
“一百年后,天瑕道君飞升失败,不知怎的,落得个神魂俱灭的下场。飞升前天瑕道君就将青云宗交由现任掌门管理,暂且按下不提。”
说到这,许霜有些累了,便住了口。
李见水没想到她的大弟子竟是得了这样的结局,她在上界时竟对这些事一无所知。
她压下心中那股郁闷悲伤,追问道:
“那青云仙君的另外两个弟子呢?他们如今怎么样了?”
许霜清了清嗓,像个说书先生一样,只是比说书先生的声音要低得多:
“那二弟子打天瑕道君飞升失败后就堕了魔,好好的一个风光无限的丹修不当,非得去修那魔道!”
“三弟子呢也是在那个时候,放着宗门长老不当,偏偏跑去撞不周山,扬言要把不周山撞出一个窟窿,如今已有三百年之久了。”
修魔?撞不周山?
李见水没想到她剩下两个弟子更惨……
心中那股郁闷还没来得及平又加重了。
“现任掌门倒没什么可说的,师兄师姐说他平日里都闭关不出,三百年来徒弟也没收一个——哦,除了师妹你。”
“燕长老对他颇有微词,加上收徒大会闹得那一出,这下俩人都关系更加水火不容了。”
“燕长老与掌门的关系……”
许霜身后的一位师兄赶忙上前,对着李见水疯狂摆手,急切地说道:
“这二位的事情可得更小声地说……”
“据说是因为天瑕道君飞升前,将宗门交给了掌门,燕长老身为修真界第一剑修有些不服气,因而就看掌门各种不顺眼。”
不服?
李见水倒不觉得是这个原因。
自己的大徒弟择徒是什么样的,她最放心,燕天语绝不可能是这样的人。
嗯……李见水想到这里,突然想起方才说过的二徒弟堕魔一时,神态有些不自然。
自己择徒倒是不能完全保证……
“剩下的,我也不知道。”
李见水很快回神,向她道谢:
“多谢师兄师姐跟我说这些。”
许霜摆摆手:“客气,客气。”
就在这时,一道洪亮的声音传来:
“你们几个弟子在那里嘀嘀咕咕什么呢?待会儿御兽峰的灵兽要来这里,你们快些离开。”
回头,说话的是一位御兽峰的师兄。
李见水等人也只能先行离开。
离开前,一位师姐小声解释了一句:
“御兽峰的灵兽每隔几日便要来玉溪洗澡,玉溪的灵水都快被它们洗没了。”
说着说着,她似乎是想到身旁正好有一位御兽峰的小师妹,便问道:
“许师妹,你也是御兽峰的,可曾接到什么微笑的灵兽洗澡的任务?”
许霜一脸茫然,回想起昨日的情形,道:
“师姐,我才拜入御兽峰一日,连灵兽都毛还未摸到,怎可能接到这样的任务。”
“也是。”
几人在玉溪入口处分别。
李见水在原地站了会儿,望向东南方向,那里隐隐有山峰的轮廓。
不周山。
通往上界的仙路。
修士若是到了渡劫期大圆满,便可前往不周山登仙梯。
踏过万级仙梯,挺过九重紫霄神雷,割断人世间所有情感羁绊,便可成功飞升,位列仙班。
并非所有修士都能进入不周山。
妖修、魔修和鬼修都无法开启不周山的登仙梯,上界称这三类修士嗜杀成性、污秽肮脏,不可玷污上界。
她的三徒弟为何要去撞不周山?
李见水心中闪过一个念头。
她得亲自去看看,查明他们为何要这样做。
就算是当师父的回来看看徒弟吧。
回到无相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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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见水想先去拜见一下自己的师尊,没想到对方不在洞府中。
无奈之下,她只好返回凤阙阁。
没想到隔老远就看到一位青衣男子端坐在庭院中,望着面前的梧桐树出神。
李见水笑了笑,快步走过去喊了一声:
“师尊。”
白澈身子一僵,随后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关心着她今日在丹道堂的事:
“今日在丹道堂学得如何?”
身为掌门,一些事他多少是知道的。
只是他从不会直白地提出来。
李见水如实回答,顺便夸了一下他:
“多谢师尊赐予弟子极品炼丹炉,今日在丹道堂炼丹,弟子仅用一次便炼出了下品回春丹,堂主直夸弟子不错呢。”
白澈点点头,没有多言。
二人就这样沉默着。
李见水的目光没从白澈身上移开过,在白澈没看过来的时候,她望向他的眼神中夹杂着一丝无奈与怜爱。
嗯,这小徒孙还真像她的大弟子。
性子是一样的沉闷。
似乎发觉到这么沉默着也尴尬得很,白澈想到她昨日才引气入体,便说道:
“无相峰后山有一处灵泉,灵气充沛。你若是无事,可到那里静心修炼。”
说罢,他看了一眼李见水手上的镯子:“有云梦镯在,想来你在那灵泉修炼应当容易些。”
李见水微微垂首,道:“弟子明白了。”
白澈似乎还没有要走的意思,二人又相对沉默了一会儿,他才又说道:
“你可有想过提高自己的灵根品质?”
李见水神色一顿,细细琢磨起白澈的话来。
众所周知,若要提高灵根品质,需得用洗髓丹。
洗髓丹是极品丹药,极难炼成。
一颗洗髓丹能在拍卖市卖出上百颗极品灵石。
李见水曾经为青云宗掌门时,炼了不少洗髓丹,当作历练奖励颁发给弟子。
作为修真界的天才丹修,炼成洗髓丹于她而言自然不难,难的是炼丹的材料。
那些材料都是她自己去找的,毕竟宗门内只有她一人能去,剩下的弟子修为过低,去了也是白白送死。
但是……
李见水回想起自己二徒弟服用洗髓丹的情景,不免有些头痛。
洗髓丹是好东西不假。
但也不是服之即可洗髓成功。
若是心性不坚定,承受不了洗髓之痛,那么洗髓丹对他们而言将毫无作用。
况且李见水其实是五行灵根,用什么也没办法洗髓出更好的了。
所以,还是不浪费宗门内的洗髓丹罢。
李见水淡淡回绝:“师尊,弟子将将步入练气期,缺少历练,恐无法经受住洗髓之痛。”
说得有些道理。
话说到这份上,白澈也没有逼她洗髓。
“那你便先去灵泉修炼罢,明日一早我再来接你去丹道堂。”
说罢,他起身要走。
李见水叫住了他:“师尊。”
白澈停下动作,静静等待她的下文。
李见水对着他扬起笑容,少女的容颜在这梧桐树的衬托下显得更加娇俏,天地间仿佛一下子便失了色彩。
“弟子已记住去往丹道堂的路,不劳烦师尊再亲自带弟子去了。”
7. 请仙君炸炉
白澈急匆匆地离开了。
在离开前,他神色平静自然,却在看向李见水时,眼神中多了一抹看不清的晦涩。
稍后李见水收拾了一番便赶往后山的灵泉。
无相峰只有她一个弟子,因而灵泉空无一人,泉内蕴藏的浓厚灵力她可一人独享。
“无相峰的灵泉可比我走时好看多了,应是时常有人打扫。”
李见水走进灵泉内,有云梦镯的加持,泉水与她极为亲近,泉内的灵力源源不断地朝她体内涌来。
李见水待在泉水中,吸纳灵气,静心修炼。
一直到夜里,她才起身回去休息。
不知为何,五行灵根引气入体时格外慢,但在之后的修炼却快到飞起。
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她竟到了练气三阶。
不远处的离水居。
察觉到李见水已经离开灵泉后,静心在屋内冥想的白澈睁开双眼。
他的面前是一面水镜,里面的画面正是李见水在攀登青云梯时进入的唯一幻境。
“很熟悉……”
白澈伸手轻轻触碰了下。
霎时间,幻境消失,变作另一幅场景。
白澈盯着水镜里呈现出的画面,久久没有言语。
那是一位身穿彩色华裳的女子,她站在青云宗的请神殿前,背对着所有人。
女子身上的绫段周围漂浮着仙气,虽清风微微飘扬。她头上的发饰是神品凤凰尾羽,红日喷薄,余晖洒在她的身上,美得让人窒息。
她轻轻转头,却没有看向这里。
只专注于为修真界降下福泽。
那是他第一次真正遇见青云仙君。那时,他的师尊在一旁淡淡介绍:
“那便是青云仙君,宗门前代掌门。”
年仅十岁的他,在那一天忽然就明白了人世界的一些事情。
那一天他觉得仙君不仅是仙君。
她也是神女。
普渡众生的神女。
青云仙君,青云仙君,青云仙君。
仙君……
白澈最隐秘的、最见不得人的想法,就是见了青云仙君后诞生出的。
水镜的画面再次消失,也将白澈的思绪拉回。
他垂首,喃喃自语道:“怎么可能呢……”
次日,李见水打开房门,门外空无一人。
白澈昨日将她的话听了进去,今日果然没有来门前等着她。
李见水乐见其成,她也不是不识路,没必要总是麻烦白澈。
毕竟他身为一宗之主,还有更多的事要忙。
今日丹道堂人有些多。
李见水刚到,就发觉那些人齐刷刷将目光落在她身上,那眼神像是要将她盯出一个窟窿。
李见水在他们的注视下默默掏出极品炼丹炉,然后他们的眼神更加复杂了。
“你来啦?今日再炼一枚丹药如何?”
堂主非常喜欢李见水这种闻谤不辩的性格,因而格外关照她。
李见水点点头,没有拒绝。
丹道堂内其他人闻言,立刻来了精神,站在一旁等待李见水这个“杂灵根”的废物还能练出个什么样的第二种丹药来。
明苏站得靠前些,闻言也只冷哼一声。
其他弟子有的是嫉妒李见水,但也只憋在心里,唯有明苏毫不顾忌地表现在明面上。
李见水并不愚钝,见此情景心中多多少少也猜到了这些弟子都想法。
她倒不在意,弟子们有这种想法才正常,谁不想要追求更好的呢?
堂主见她同意,便指了指一旁摆放整齐的药材,笑着说道:
“今日就炼下品驻颜丹吧。”
“这类丹药比回春丹要难些,需得修为达到练气三阶,我方才瞧着你正好到了,便想着第二枚丹药让你炼这种。”
众人:???
不是说“杂灵根”废柴么?怎么过了一日,她就到练气三阶了?
不等众人继续猜测,明苏就率先出口:
“有云梦镯和无相峰灵泉滋养,才到练气三阶未免也太废柴了些。”
这次她长了教训。
不会给李见水化贬为褒的机会!
堂主微微皱眉,轻声训斥道:“明苏,待会儿你再炼个一品培元丹给我瞧瞧。”
明苏眉头一皱,赌气般地看向别处。
见状,堂主也只是无奈摇头。
明苏是单火灵根,天生就是做丹修的料。
堂主对她颇为赏识,可惜性子太倔,自己认定的事就是十头驴也拉不回来。
清灵草和玉花,是炼制驻颜丹的材料。
下品驻颜丹,其功效只有修复面容上的一些小缺陷,加上炼制容易,因此在修真界十分常见。
算得上是每个炼丹师都必会的丹药之一。
下品驻颜丹的材料已备齐,李见水将材料拿到炼丹炉旁,依照着堂主的指示,不紧不慢地往丹炉里面添加药材。
药材添加完毕,她往丹炉里注入灵力。
李见水指尖凝聚着淡彩色的灵力,丹炉下方赤色焰火升腾,炉内一阵翻滚跌撞的闷响,淡淡的金色光芒溢出,轻饶在李见水指尖。
众人屏气凝神地等待着。
终于,丹炉炸了。
炸了。
炸了???
李见水抹了一把额头的汗,她本想控制着让自己炼出下品驻颜丹,可没想到愣神间没控制住火候,直接炸了丹炉。
她方才炼丹时,突然看见了一只凤凰。
那只凤凰的尾羽和她曾经头上戴的发饰一模一样,可那凤凰只是出现了一瞬,便消失不见。
就在那一瞬间,她愣住了。
而后丹炉就炸了。
丹炉是炸了,但里面的丹药竟还完好无损。
堂主看到破损的炉内静静地躺着两颗下品驻颜丹时,整个人都脸上出现一丝龟裂。
修真界从未有过,丹炉炸了丹药还能成功炼成的情况。
多数炼丹师若是炸毁丹炉,就相当于炼丹失败,丹药自然也就不会存在。
“她居然炸了丹炉,那可是极品丹炉啊,多少修士梦寐以求的……”
“可是丹药居然还炼成了?!这在修真界算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吧?”
“但一想到被炸毁的极品丹炉我就心痛。”
弟子七嘴八舌地讨论着,有人偷偷看了李见水一眼,便慌忙移开视线。
明苏见极品丹炉被毁,心中又是嫉妒又是怨恨,说话更是不饶人:
“哼,用极品炼丹炉炼制下品驻颜丹而已,这都能把丹炉炸了,可见是真废物了。”
堂主:“明苏,药材就在那里,你现在尽快去炼制培元丹,待会儿我要查验。”
明苏瞪了李见水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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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气鼓鼓地去了。
她坐下炼丹时,眼睛依旧没离开过李见水。
昨日她想到的绝妙计划,过几日便能实施了。她要让大家知道,李见水就是真正的废物,她根本不配为掌门亲传弟子!
李见水站在炸毁的丹炉前,脸上灰扑扑的,头发有些乱,身上的弟子服被丹炉的余火烧得像乞丐服。
她吹了一口白烟,回头尴尬地笑了笑。
“方才……是我不小心。”
堂主走过来,斟酌了片刻,安慰道:
“能炸毁极品炼丹炉,连金丹期修士都做不到,况且丹炉炸毁后丹药依旧能炼成,见水你也是……很有潜力。”
“……”
李见水也有些心痛。
毕竟是极品炼丹炉,就因为她思绪乱飞而被炸毁了。
李见水前脚炸丹炉,后脚这事就传遍了整个青云宗,自然也传到了白澈耳中。
白澈此时坐在宗门议事殿,与六位长老商讨雾山之行一事。极品丹炉被炸闹出的动静不小,白澈和长老们一听便知是何原因。
燕天语望向议事殿外,掩唇轻笑,轻飘飘地瞥向白澈,意味不明道:
“这弟子不过才练气,便有如此天赋,将来定是能闻名修真界的炼丹师。”
“只是可惜了掌门师兄的极品炼丹炉,说炸就炸了。”
“咳咳……”
玄阵峰长老见状不妙,赶忙轻咳两声示意燕天语谈正事要紧。
燕天语再次轻笑一声,那笑声中多多少少夹杂着一丝讥讽意味。
几人安静下来后,白澈才终于开口:
“雾山,派几个筑基期弟子去便可。”
御兽峰长老听罢,大惊:“这雾山多为二阶妖兽和其余筑基期以上修士,就派门内几个筑基期弟子去,恐怕不妥。”
白澈淡淡回道:“多加历练,置之死地而后生,方能稳入金丹期。”
御兽峰长老:“……”
世人都说青云宗现任掌门无相道君寡淡如水,对弟子一向温和包容。
实际上只有几位长老知晓,白澈这厮分明就是无情得很。
他对门内弟子都修行十分严苛,平日里闭关修炼,待到碰到诸如雾山之类的事宜,他便会狠下心来做出一些非常之举。
“三月后,宗门内小比。”
“前二十五名可获得进入雾山资格。”
说完,白澈起身,开启传送阵离开,只留下六位神色各异的长老面面相觑。
燕天语在他之后也迅速离开,只是离开时那神情一如既往的高傲与不屑。
……
丹道堂外。
里面的丹炉碎片已经有人打扫了。
极品丹炉的碎片也很珍贵,宗门内那些器修弟子争着要来打扫,看能不能顺便捡一些好东西回去。
李见水出了丹道堂,迎面又撞见一个人。
“……”熟悉的闷哼,熟悉的雪松味。
还有熟悉的掉落在地的香囊。
陈善舟抬眸看她,嘴角有些抽搐。
李见水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香囊,再抬头看向陈善舟,有些震惊。
这跟昨日……怎么是一样的情景。
陈善舟这次没给她机会,快速弯腰捡起香囊。而后不经意间扫了一眼她身后的丹道堂,轻嗤一声。
“明日你是不是还要撞我第三回?”
8. 请仙君修炼
李见水尴尬地笑笑,听到陈善舟如此说,连忙摆手解释道:
“意外,都是意外嘛。”
“不过小师兄与我连续两日都能在同一个地方相撞,也算是一种缘分呐。”
陈善舟怪异地看了她一眼,嘴角抽搐得更厉害,似乎是被她恶心到了:
“谁和你有缘分!”
说罢,他摸了摸自己腰上的香囊,确定东西挂好后,方快步逃离此地。
而在他的识海中,那道声音一直喋喋不休:
“你看看你,干什么态度这么差?”
“唉我告诉你啊,你现在只是年岁太小还未开窍,这种时候就应好好地对待女孩子。”
“不然就像某些修士一样注孤寡喽。”
“我修无情道。”
陈善舟丢下这一句,便不再理他,脚步匆匆前往宗门的聚灵大阵。
自然也就忽略了温知屿的一声惊疑:
“哈?”
李见水在他转过身后,便一直盯着他的香囊。用神识感知了下,确实在陈善舟的身上感知到了一些不同寻常的气息。
像是一体双魂,又像是……
他的体内有两枚妖丹。
是某位大妖给的么?
妖修的妖丹不同于修士的金丹,若是妖丹被毁,无异于剥夺他们修炼的权利。
修士的金丹可以再修,妖修的妖丹却不能再修,没了便是没了。
金丹可以修许多个。
妖丹却只能修一个。
所以很少会有妖修将自己的妖丹给他人。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陈善舟体内很有可能存在两颗妖丹,那么他的修炼应当会更加顺遂。
可是方才李见水探查他的修为,发现他只有练气一阶,甚至比自己还要低。
是在压修为么?
这种情况并不少见,李见水做掌门时,也碰到过弟子压修为的,目的是为了在宗门大比前不展露锋芒,遭他人嫉妒。
正想着,李见水身上带着的玉简忽然亮了。
她用灵力打开,里面传来一句清冷却又有些温和的声音:
“若是无事,便回无相峰罢。”
李见水合上玉简,回头看了眼在丹道堂内进进出出打扫的弟子。
想也不用想,徒孙定是为了丹炉一事。
无相峰内。
李见水刚回来就要前往离水居,还未往前踏一步,白澈便说他在凤阙阁。
“这小徒孙,次次都是去弟子洞府,这师尊当得果真不偷懒。”
李见水越看越喜欢,白澈做徒弟时是梦中情徒,做师尊时又是梦中情师,多么好的一个人。
“师尊。”
李见水先喊一句,只不过这次喊的时候,语气中带了一分雀跃。
白澈侧目而视,神色如往常般沉静如水。
李见水迈着轻快的步伐走过去,猛然想起丹炉一事,当即又放慢了脚步,脸上有些心虚。
白澈看出她心中所想,淡淡开口:
“今日之事我已知晓,这不是你的问题。”
李见水:“师尊?”
白澈竟如此偏袒弟子,即使极品炼丹炉被炸毁,他居然也能面不改色地说出“这不是你的问题”这种话来。
“不必紧张,我并不怪你。”
白澈顿了一下,垂眸掩去眼中莫名的神色。
“没有丹修不炸丹炉的,这并非少见现象,明日我再拿丹炉给你便是。”
李见水闻言,瞳孔微缩。
没有丹修不炸丹炉的。
这句话她曾经调侃弟子时也这么说过,兜兜转转,这句话竟又从她的徒孙口中道出。
李见水唇角轻扬,如春风拂过柳梢。
“多谢师尊。”
她的声音轻轻的,像是羽毛般,轻抚着人心底最柔软的地方,激起一点痒意。
忽地,她话锋一转:
“不过师尊还是莫要给我极品炼丹炉了,这样于其他弟子而言并不公平。弟子只需要普通炼丹炉便可,这样也能让弟子对自己的水平有真正的了解。”
见她微笑,白澈淡灰色的眸子中泛起一点点细碎的光。
只一会儿他又恢复常态:
“好,我尊重你的选择。”
又是一阵沉默。
李见水乖巧地站在那里,白澈主动开口,她自然也不会说些有的没的。
只是这气氛实在沉闷得让人难受。
李见水感觉自己仿佛又回到了上界面对那些冷脸仙神的日子。
徒弟闷闷的,徒孙也闷闷的。
李见水像是泄了气般,在心底微微叹气。
白澈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劲,问:“你怎么了?”
李见水猛地回神,不动声色道:
“师尊?弟子无事啊。”
“……”
白澈最终没再多问。
他起身,对着李见水说道:
“三月后宗门内会有一场小比,只限筑基期的弟子参加,择出前二十五名去往北境的雾山。你若有意,可在三月后修炼至筑基期参加宗门小比。”
听到“雾山”这个词,李见水眼眸闪了闪。
北境之地雾山,地形极为坎坷崎岖,山中多致幻的迷雾,筑基期以下的修士若是贸然闯入,容易被永困于迷雾中。
雾山外三层内三层,堪堪到筑基期的修士只能进入最外围,元婴期修士才可安然无恙得进入雾山内围。
而且,雾山之中除了迷雾外,时不时还会出现各种地形异常情况。
在一般修士眼中,雾山能不去则不去。
可雾山之中,到处都是宝。
炼制极品丹药、法器等的材料多在雾山之中可寻见,若是运气好,还有可能遇见珍稀灵兽。
所以哪怕雾山在危险,也有一些想寻得珍宝的修士铤而走险。
对于李见水来说,那里的天材地宝倒是次要的。主要是雾山那种复杂的地况,很有可能存在她的劫数——地劫。
想到这里,李见水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师尊放心,弟子定会争取前往雾山的机会!”
白澈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了然般点点头。
三个月筑基,这在修真界算得上是天才了。
但白澈没有对她表示怀疑,这也是出于对徒弟最基本的信任。
“那你便好好修炼吧,切忌心浮气躁,若遇瓶颈可来找我,切莫逞强。”
李见水前往后山的灵泉修炼。
修炼前,她回想了下帝君让她历的人生五劫,十五年过去也才历完人劫。
雾山这个地方,她曾经去过一次。
那时候的雾山中心遍地都是天材地宝,只不过里面的灵力却在渐渐枯竭,因此里面的灵植或是精怪都呈现出颓靡之象。
李见水于心不忍,便用自己的灵力填补雾山的空缺,临走前还设下一层化神境界的防御,防止元婴期的修士进入中心再次挖空雾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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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道雾山那群小家伙怎么样了……”
李见水深知世间万物自有其运行法则,雾山的精怪不会主动伤人,修士们也就没必要执意进入雾山对他们赶尽杀绝。
李见水不再去想,专心致志修炼。
灵泉内灵气汇聚,纷纷涌入她的体内。
不知过了多久,李见水感到身心舒爽,仔细探查才发现,她已然到了练气五阶。
李见水心下欢喜:
“五行灵根修炼速度如此之快,难怪上界要将它封印在仙泉锁。”
“不过它究竟为何会出现在下界?”
李见水思索着,总觉得仙泉锁内的灵根出现在下界太过蹊跷。
她想的入神,下意识地往后退了退,丝毫没注意到灵泉内的池水发生了变化。
直到一阵水浪翻涌的声音传入她的耳中,李见水才察觉到不对劲。
她垂手站立在泉水之中,眼神微微错愕,似乎还没反应过来眼前发生了什么。
灵泉内的水忽然变成了血红色,周围却弥漫着一股不知名的花香,她身上的衣裙也没有被染红,只是多了一条红线缠绕周身。
李见水探查了一番,瞳孔微缩。
这是修士的养魂阵!
养魂阵顾名思义,就是养护修士的神魂。养魂阵比传送阵还要难结成,稍有不慎就会落得个神魂俱灭的下场。
所以白澈这是把供养他自己神魂的阵法结在了灵泉之中?
可是他为何要结在这种易暴露的地方?
不待李见水多想,她周身缠绕的红线猛地收紧,将她整个人带到了泉水之下!
李见水惊呼一声,随即迅速查看周围情况。
泉水之下竟别有洞天,她看到不远处的凤凰台上放着一颗半拳大小的红珠,正源源不断地吸收周围的灵力。
李见水发觉这不是普通的养魂阵,因为那种阵法根本无法吸收周围灵力。
“等等,这灵力来源……”
李见水还没仔细看,就被人拉出了水面!
那人脸色焦急地看着她,见她咳嗽着吐出积水后才问道:
“见水,你还好吗?”
李见水眼前逐渐清明,她看到白澈担忧的神情后,下意识地反过来安抚他:“没事,没事。”
白澈用灵力探查一番,确认她当真无事后才放下心来。
李见水想起那个怪异的养魂阵,想问他两句,话到嘴边却又立马止住。
不对,那种品阶的养魂阵,白澈这个化神期的修士根本修不出来。
那颗红珠吸收的灵力……
来自上界。
白澈静静地看了她几秒,而后问道:
“你方才怎么了?是修炼太累了么?”
李见水转眸扫了他一眼。
她心想,白澈这样子似乎并不知道灵泉之中结有养魂阵。
少女扯出一抹轻松的笑意,眼睛亮晶晶地看着眼前的男子,语气中隐隐带有试探:
“我只是想感受一下这灵泉是否有些特别之处。毕竟师尊你也看到了,不出两日弟子便练气五阶,就算有云梦镯,也不会如此快吧?”
“这灵泉……”
白澈神色没有一点异样,摇头道:
“这灵泉也并无什么特别之处,非要说的话,你的师祖曾将天上仙水注入灵泉中,因此它才能加快修士的修炼速度。”
李见水低头看了眼脚下的灵泉。
天上仙水啊……
9. 请仙君莫气
接下来的几日,李见水除了去丹道堂上课外,其余时间都在灵泉内打坐修炼。
继上一次意外后,灵泉内的养魂阵就再也没有开启过,李见水试了好几次都没有办法回到那个供有红珠的地方。
试了几次,李见水便放弃了。
没有什么是能一直瞒着的,她总有一天她会知道灵泉内的养魂阵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几天明苏没有再嘲讽她,和陈善舟也没有第三次相撞,其他弟子也渐渐在她身上收回目光,李见水乐得清闲。
很快便到了练气期大圆满。
这五行灵根的修炼速度恐怖如斯,仅仅十日便能让修士摸到筑基期门槛。
若是上界放任五行灵根在修士体内产生,恐怕登仙梯都会拥挤不堪。
这一日,李见水刚回到无相峰。
去拜见师尊时,却见白澈对着一本账册微微皱眉,周身气息略微凛冽。
察觉到门口有人,白澈放下账册,道:
“既然来了,直接进来吧。”
李见水稳步踏入,瞥了一眼账册上密密麻麻的红字,心中了然。
她状似不经意地问:
“师尊,这上面写的是什么?”
白澈没打算瞒着,如实回答:
“青云宗欠下的债务。”
李见水被这句话吓得差点一个趔趄,幸好她反应得快,只是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师尊,弟子不懂,青云宗这样的大宗门为何会欠下如此多的债务?”
所以并非她去时春满园。
而是她去时园子都快荒废了。
提到这个白澈的神色就不怎么好,只是他很好地控制住,语气依旧平静地解释道:
“你的师叔祖离宗之际,向各界借了几百万极品灵石。因那时他未脱离青云宗,这笔账便记在了青云宗的头上。”
你的师叔祖……
李见水已经知道这是她的二徒弟了。
只是没想到,二徒弟不仅堕了魔,还在堕魔前欠下了一屁股记在青云宗头上的债。
“原是如此,那师叔祖他如今身在何处?”
白澈抿了抿唇,冷冰冰地吐出三个字:
“万魔渊。”
万魔渊,处在极炎之地,原本是修真界处置杀孽过重的修士的监牢。
但没成想那些被处置的修士竟能借此堕入魔道,修为暴涨。
眼看控制不了这群疯魔的家伙,剩下的修士纷纷逃窜,直到第一位魔主出现,仙魔大战便就此拉开序幕。
因此,极炎之地被称作万魔渊,一般修士敢闯南北境也不敢闯万魔渊,这更助长了魔主嚣张的气焰,经常四处烧杀抢掠,掀起战火。
说实话,看重的徒儿成为魔修,李见水是有些失望。
但她更想要的,是当面见到二徒弟,好问清楚他为何会堕入魔道。
“你知晓万魔渊是何地方么?”白澈冷不丁地问一句,将李见水的思绪拉回。
意识到好徒孙问的是什么后,李见水摇摇头,却也没说自己一概不知:
“弟子只知万魔渊是魔修的地盘。”
白澈一错不错地看着她,观察她的神情。
还好李见水面上稳得住,没让这个异常敏锐的徒孙察觉出一丝一毫的不对劲来。
白澈对万魔渊也只是简单解释了下,并未多言:
“如今,万魔渊的新任魔主便是你的师伯,苏星珩。他生性顽劣、放荡不羁,加上对修仙门派格外仇恨,恐日后会挑起仙魔两族的战火。”
苏星珩……
李见水回忆起那张肆意张扬的脸,始终穿着鲜艳红衣的少年郎,永远满脸笑意对着她的乖徒,有些难过地闭了闭眼。
很快,她压抑住自己的情绪,朝白澈拱手作揖立下誓言:
“师尊放心,若真到了那一日,弟子定会不顾一切与魔族相抗,护天下太平!”
白澈嘴唇翕动了几下,眼中闪过一抹暗光,最终化作一声叹息:
“你是我的徒弟,我对你的要求便是……好好活着,切莫逞强。”
李见水抬眼看他,眼前的男子眼神定定地落在她身上,眼中包含着一道她看不清的忧伤,似乎在透过她看什么人。
看谁呢?
她难道像他以前认识的一个人?
白澈又探查了一番她的修为,眼中终于有了些许笑意:
“你修炼过快,恐筑基不稳,我可赠你一枚筑基丹助你成功筑基。或者你也可以自己前往丹炉房炼制,不过药材需自己去寻。”
李见水自然选择后一种。
自己本就是丹修,何不借此机会亲自炼制筑基丹呢?
听到她的选择,白澈对她似乎格外欣赏。
“好,那便依你的。”
白澈让她回去休息,并声称自己接下来三个月要闭关修炼,若她有需求可凭弟子令牌去寻其他长老。
筑基丹是二品丹药,以她现在的修为若是想要炼成,有七成把握。
材料总共三种,分别为玉灵芝、冰相果和百年紫叶草。
如若不出意外,这三种材料宗门的灵药圃应当都能采到。若是采不到,只能她下山去别的地方找找了。
李见水打算明日去灵药圃看看,现在她想去藏经阁找一找关于阵法的书籍。
刚出无相峰,一位穿着明黄色衣裙的少女急匆匆跑过来,看到她眼前一亮:
“李师妹!我正要去找你呢?”
许霜跑到她面前后险些摔倒,李见水赶忙伸手扶了她一把,望着她的眼睛问道:
“找我?师姐是有什么急事吗?”
许霜喘了几口粗气,还没完全稳定下来,她又急急忙忙地施法在空中比划了几下。
一块蓝色透明的方形图案缓缓出现。
李见水瞧了一眼,没认出这是什么东西,她头一次有不认识的术法。
“这是何物?”
许霜此时也差不多喘好气了,她道:“这你都不知道?掌门从未告诉过你吗?这是灵网,近百年修真界兴起的稀奇玩意儿。”
“修士可在灵网上第一时间得知修真界的各种传闻,比玉简还快。”
李见水神色微顿,她还真没听说过什么灵网。
“修真界,竟还有这种东西。”
李见水发出一声感慨,没想到她与世隔绝的这一千年间,修真界还出现了这种好玩的东西。
许霜解释完才想起来自己是来干嘛的,她脸色瞬间沉下来,义愤填膺道:
“我要跟你说的就是灵网上的事,李师妹你这些天在修炼可能不知道,有人在灵网上传了诸多有关你的流言!”
“哦?”
李见水的第一反应不是生气,而是稀奇。
不用想也知道有关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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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流言是什么,毕竟从前熟识她的人基本都死了,她回到青云宗才算再次与人相识。
许霜很有正义感地为她打抱不平,将灵网挪到她面前,指着里面的内容道:
“你看,这说的都是些什么!”
李见水盯着灵网仔细看了看。
——李见水乃五灵根废柴,炼丹都能将丹炉炸毁,实在不配为无相道君之徒!
看了半天,许霜本以为李见水会很气愤,没成想这人居然点头表示认可:
“前半句说得没错,后半句嘛……修士们见仁见智,这番言论并无对错之分。”
许霜:“?”
“等等!还有一条呢!”
许霜重新给她找了一条。
——李见水目中无人,待人虚情假意,看不起与她同门的弟子,甚至浪费宗门资源!
……只有最后一句说对了。
许霜:“这下你没法找补了吧?”
李见水又一次让她失望了:
“这种话最后一句说得也没错,我确实浪费了宗门内的极品炼丹炉。”
许霜:“……”
许霜又给她找了几条。
——李见水的灵根不会是偷来的吧?
——杂灵根怎么可能修炼这么快?
——李见水与人换了灵根。
——无相道君给了李见水仙品丹药。
——靠磕药提升修为的李见水。
以下还有好多,基本都是关于她的。
李见水觉得这些后辈的想象天马行空,居然还能想出“换灵根”,这算是邪修了吧?
“这些呢?你不生气么?”
李见水让她彻底失望了:
“我生气做甚么?清者自清,放心吧,这些事情还影响不了我修炼的。”
许霜差点气得跺脚:
“没有这么简单的!若是这些任由这些言论在灵网上存在,那些修士会怎么看你?倒时候你的修行之路必然有诸多坎坷……”
正说着,许霜忽然身子一僵。
因为李见水将手放在她头上轻轻摸了两下,似是在安抚她。
李见水的声音温柔坚定,像是清泉流过她的心尖,荡起阵阵涟漪:
“他们都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无论你在灵网上如何澄清,他们有了先入为主的想法后是怎样都不信的。”
“唯有让他们见着我,接触我,才能使他们相信,我李见水并非那样的人。”
许霜听罢,低下头,脸颊通红。
等到李见水收回手,她才再次抬头,扭扭捏捏地说:“李师妹……”
李见水歪头笑了笑:“嗯?”
“你方才说话时,好像我娘。”
“是吗?”
“对……不过师妹是师妹,我娘是我娘,我不会把你们弄混的!”
李见水笑着看她,眼中满是欣慰。
许霜还是不满灵网上的那些话:
“即使李师妹你这么说,我还是看不过去。等我晚间回了御兽峰,我一定要把他们这群说闲话的人都骂一顿。”
李见水并不想让她做这个靶子:“多谢师姐为我打抱不平,不过还是不必了。”
“啊?为何?”
“这样于师姐而言并不好,若师姐实在不满,过两日我会亲自讲这件事解决了的。”
“越来越像我娘了……”
10. 请仙君解毒
青云宗山脚下就是一座小城镇,名为临风。
因距青云宗最近,仙君下凡降福泽时受得最多,即使它是小城,每日也会有众多修士前来,只为蹭一蹭余下的福泽。
李见水方才在无相峰与许霜说完灵网的事后,本想直接去灵药圃,没成想许霜竟要拉着她去临风城玩一玩。
李见水想着药材的事也不急,便同意了。
临风城各色各样的人都有,自然也不缺乏好玩的东西。
街道上摆着的摊子中,卖糖葫芦的老人一边推车一边吆喝,说着自家糖葫芦最甜;旁边是卖各种低阶法器的修士,他随意地坐着也不出声,看起来兴致并不高;另一边卖的是女子最爱的胭脂水粉,许多小姐都聚在那。
“李师妹,这临风城你从未来过吧?”
许霜带着李见水在街道上行走,那步子迈得轻快自信,虽是疑问但语气中带着肯定的意味。
李见水点点头:“确实。”
许霜高兴了,冲着她眨了眨眼,俏皮可爱:“那你就跟紧我哦,包你玩的开心。”
李见水当然不会扫她的兴:
“好好好,我一定跟紧师姐。”
许霜得意地笑了一声,随后欢快地往前走,左看看右看看,跟谁都能聊上两句,活像是进了自己家。
“这符箓为何卖这么贵?一百下品灵石!”
“这糖画好玩儿,师妹我买给你。”
“这儿是看杂耍的,那儿是投壶——这个可好玩了,还有摇签。”
许霜带着她看了一轮杂耍,就去投壶。
许霜付了几个铜板,临风城说到底还是凡人界,需要用到铜钱银子来交易。
老板递上来八支棘木失,许霜接过后便问李见水:
“师妹,投壶会么?”
李见水的回答中规中矩,她伸出一只手礼让许霜,笑盈盈道:
“从前玩过,不若师姐先来罢。”
“那你可瞧好了,投壶可是我的专长。”
许霜捏了一支棘木失出来,眼睛微眯着盯住前方的三个壶,在心底计算片刻,便“咻”地一声投出一支。
棘木失稳稳当当落在中间的壶中。
人群顿时爆发出一片喝彩声。
“正中壶心!”
许霜扭过头看她:“你也来试试。”
李见水大方接过她递来的棘木失,站在许霜原先站定的地方,对准前方三壶。
投壶,她好久不曾玩了。
从前二徒弟和三徒弟总喜欢带自己来这山下玩,玩得最多的便是投壶。
两个徒弟经常为投壶一事打架,非要让她在二者之间选出一个投得最好的。
而她为了防止俩人再打架,干脆自己也投了一个,然后开始和稀泥:
“我们三个都很厉害。”
他们二人就偃旗息鼓,一路上都在夸着“师尊最好”。
回忆起往事,李见水笑了笑。
像从前那般随意投出,人群中又是一阵喝彩。
“正中壶心!师妹你也很厉害啊。”
许霜有些意外,没想到她这师妹看着柔柔弱弱的,玩投壶却是一把好手。
“师姐过谦了。”
许霜又拉着她去摇签,说这临风城的签文十分灵验,还容易求得好签。
李见水随意摇了两下,一支签文“啪嗒”一声落在地上,她捡起来看了一眼。
——今时亦如往时景,今君亦可悬日月。
许霜凑过来问:“你摇的是什么?我看看。”
“哇,上上签!师妹你往后定然仙途坦荡!”
李见水笑着将签文放了回去,也不解签。
许霜找人解了一下签文,随后兴高采烈地看着李见水去其他地方,看样子她的签文寓意不错。
走着走着,李见水察觉到有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她猛地抬头看向客栈的方向。
那里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李见水面色平静,听见许霜说要去别处再逛逛,便暂且不管暗处的动静。
客栈二楼。
一位身着玄衣的男子站立在窗边,他戴着半张面具,只露出一双锋利的眼眸。身姿挺拔,如同一只潜伏在暗处的鹰。
在李见水看过来的瞬间,他便隐匿气息。
李见水虽然只有练气期大圆满的修为,但她警觉程度并不低,甚至可以说高于常人。
幸好他是金丹期修士,可以藏匿气息不让李见水发现。
可他总感觉,李见水似乎还是发现了什么。
男子拿出玉简,在上面注入灵力,向永夜宫传信:
——已见到李见水,年龄约莫十五岁,修为在练气期大圆满,手上的确戴着云梦镯。
传完信,他便再次跟上李见水。
许霜带着李见水来到临风城的祈福神殿,那里早已人山人海,她们两个根本挤不进去。
但许霜总有点子,她递过去几张银票,祈福神殿的侍者立马喜笑颜开,带着她们快速进入里殿。
“有钱能使鬼推磨,要是在外头等,等到天黑也等不着的。还好你师姐我有钱,能让你不用等直接进来。”
许霜朝她眨了眨眼,成功收获李见水的夸赞之后才又解释了一通:
“今日得空才带你出来玩,所以我们可不比他们能等得十几个时辰。”
说话间,俩人已彻底踏进里殿。
祈福神殿,是人界专为青云仙君建造的供奉庙宇。无论是凡人还是修士,都可来这里为仙君供奉,为自己祈福。
传说,心诚者可得仙君的青睐,从而实现自己的心愿。
自然,李见水也没见过祈福神殿。
他们在下界所做的一切,身在上界的李见水皆无法得知。
祈福神殿内,众人参拜的神像赫然是他们所想象的青云仙君的模样。
一千年后,凡人界无人知晓青云仙君的真容,只知她每百年降福泽时总穿着如同凤凰般耀眼的七彩华裳。
因此,这座神像的青云仙君没有容貌,只有衣裳和配饰。
李见水仔细打量了一会儿,发现凡人界将她的神像雕刻得还蛮像的。
许霜翻了翻腰包里的灵石银子,说道:
“世人都说银钱是俗物,可我觉得不是。银钱可是好东西,青云仙君一定会喜欢的,我每年都是上供的这些。”
听了她的话,李见水不自觉地笑了出来,对其深表认同:
“没错,她一定会喜欢的。”
“我从小最崇拜的就是青云仙君了,虽然我长到现在也从未见过她。但是爹娘总跟我讲仙君有多美,仙君有多好,爹娘从不会骗我,那么仙君定是那样的。”
“后来我就想,我要拜入青云宗,我要修仙。这样有了长寿命,总能得见一次仙君的。”
“师妹你有所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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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自出生便带有一种怪病,还是青云仙君给我治好的呢。”
李见水眨眨眼:
“哦?那个时候仙君应还未下凡才对,你是怎么让仙君治好你的呢?”
许霜指了指上方的仙君神像,说道:
“我爹娘那时来这祈福,跪了三天三夜,然后他们就说仙君出现了,并治好了我的病。”
“……”
李见水很清楚,自己除了降下福泽时,其余时间从不被允许下凡,更别说在那个时候为凡人治病了。
那么许霜爹娘口中的仙君,恐怕另有其人。
不知那人为何要伪装成她的模样悬壶济世,难道也是她的信徒不成?
“所以我就想,如果有一日所有人都不再信奉仙君,那么我到死都会是仙君的信徒。”
李见水赶紧止住话头:“说什么死不死的,师姐不过二八年华,可不能说这种话。”
“唉,你不懂。”
……
天色不早了,许霜想起御兽峰还有一群灵兽要喂,便带着李见水回了宗门。
俩人在玉溪分别。
“下次再见,师姐我会带你去其他好玩的地方的!”
许霜朝她挥了挥手,便急匆匆赶回御兽峰。
李见水正要回无相峰,忽地感应到了一股不同寻常的妖气。
李见水眸色微动。
宗门内只有陈善舟一个半妖,那么这股妖气很有可能是从他体内传出。
陈善舟莫不是遇到了什么危险?
虽然陈善舟性子闷闷的她有些不喜欢,但到底是孩子,她做不到见死不救。
这气息自玉溪北方的风竹林传来,李见水绕过玉溪,刻意隐匿气息,来到风竹林。
空中弥漫着一股不可言说的香味,这种味道一般只有花妖身上才有。
风竹林较为隐秘,况且在黑夜中也很难看清里面有什么人。
李见水循着气味找过去,果然看见一位身穿弟子服的少年趴在地上,艰难地往玉溪的方向爬去。
他的身下遍布血迹,头顶的圆月照得格外刺眼,像是一团银色的火焰,灼烧着少年的皮肤。
陈善舟的眼前渐渐模糊,可他想到今日若是睡在这里,明日自己的身份便会暴露。
他得赶紧前往玉溪。
只要跳进去,就没事了!
脑海中的那道声音一直在催促他:
“别晕!别晕!跳进玉溪就没事了!还有一段距离呢,千万别晕啊!”
“大哥我求求你——”
本来陈善舟被他吵得头疼,温知屿的声音戛然而止,他还没弄清楚这人为什么突然不说话了,就见前方似乎有一道迷迷糊糊的身影。
他瞬间警觉,眼眸霎时间转为红瞳。
陈善舟伺机而动,若那道身影敢靠近,他必然先一步出手将她了断!
那道身影越来越近,模模糊糊的,陈善舟也看不清她是谁,只是凭着本能出手。
然而对方却轻而易举地化解了他的攻击。
“你……你是……何人……”
陈善舟说话声有些咬牙切齿,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绝望。
自己的身份即将被发现,这种修仙门派定然容不下他,或许不出今晚他就会死……
那道身影蹲了下来。
伴随着的是一道熟悉的声音:
“莫怕,我不会伤你。”
11. 小师妹来了
听到熟悉的声音,陈善舟知道又是那个烦人的小师妹来了。
可惜他现在被妖毒侵蚀得完全动不了,连说话的力气都所剩无几。
李见水抬头看了眼天上的圆月,再回看他反常的状态,当即拉过他的手探查一番。
骤然的凉意传来,陈善舟被刺激得下意识想甩开手,声音嘶哑无比:
“别碰我……”
可惜他此时的力气不如李见水,自己的手腕被稳稳握住,撼动不了分毫。
陈善舟抬眸恨恨地看着她,心想着若是这人想要杀他,那他不介意和她鱼死网破。
李见水轻轻地叹了口气:
“你身负妖毒,每到月圆之夜便会发作,如今毒素已深入五脏六腑,若再不将体内妖毒清出,恐怕不待旁人出手,你便要被灼烧至尽了。”
陈善舟瞪大双眼,不可置信地望着她。
她怎会知晓得如此清楚?
“不用……你管……”
生死之际,这小子依旧嘴硬得很。
李见水看他痛苦万分,虽然嘴上说着不要她帮忙,实际上比任何人都想要活着。
她拿出七魂,握在手心。
“得亏你今夜遇见的是我,否则无人能救你。”
她将自己的一缕神力从七魂中抽出,自己的修为暂时恢复至仙神期,可用上界的力量。
一点点七色光芒自她指尖生起,化作朦胧的光丝,缓慢向陈善舟体内流去。
李见水的后背生出几条虚幻的绫带,带着上界的灵力,所过之处枯木逢春。
仙君使用神力时会产生天地异象,天上一只洁白无瑕的神鹿缓缓走向圆月中央,用它的身子遮住了大部分灼热的月辉。
陈善舟迷迷糊糊中看见李见水的脸似乎有些变化,变得清冷淡漠。
但那双淡金色的眸子,却带着一丝悲悯。
恍惚间,他又置身于黑暗中。
陈善舟站在原地并未走动,很快便出现一位红衣如火的女人,她指着陈善舟骂,但离得太远根本听不清她在骂什么。
紧接着又出现一位没有面容的白衣男子,他拿着一把锈迹斑斑的剑轻轻抚摸着。
最后一位是一个背影。
身着素衣的女人背对着他,墨发上只戴有一件简朴的木簪,手中握着一把水做的剑。
“可怜……”
女人似乎说了什么,他来不及听清楚,便被人揪出了这个古怪的地方。
刚睁眼就看见李见水那张满是笑意的脸,陈善舟回想起方才的情景,神色顿时有些不自在。
李见水早在他醒来前便收起七魂,这东西还有五次可用,要不是看他体内的妖毒太过霸道,本来还用不上自己的神力的。
“感觉如何?”
李见水歪头轻声问道。
那一刹那,陈善舟感觉自己的呼吸变得有些凌乱而急促,他努力压下心中那股怪异的情愫。
他抿了抿唇,撇过头去,声音闷闷的:
“多谢……”
“不过,你是怎么解了我的……妖毒的?”
李见水扬了扬手中的解毒丹,想着少年也不过十五六岁,便可劲儿忽悠他:
“这个嘛,自然是我师尊给的解毒丹啦。这可是仙品丹药,难道还解不了你的妖毒?”
陈善舟半信半疑:“我的妖毒是——”
看着那隐隐散发着仙气的解毒丹,陈善舟暂时放弃了深究的想法,也没有过多解释体内妖毒从何而来。
他艰难从地上爬起,简单地拍了拍身上沾染的草叶泥土,对着李见水再次道谢:
“小师妹……不管如何,今日多谢你了。日后若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找我便是。”
语气依旧不情不愿的,那迫切的眼神简直就是在告诉李见水:
——快找我帮忙,我们之间尽快两清。
李见水“噗哧”笑出声来,少女清越的声音在这寂静的风竹林显得格外空灵:
“小师兄,那你现在答应我一件事可好?”
陈善舟格外警惕,那双平日里无辜又倔强的眼眸此时盛满危机,仿佛她李见水是什么贼人。
不知为何,李见水每次见着他总想要逗一逗他,好满足自己的私欲。
她瞥了一眼陈善舟腰间挂着的香囊。
陈善舟以为她在打什么坏主意,赶忙捂好自己的香囊,皱眉看着她。
李见水也只是逗逗他,又不是真对他覆有妖族血印的香囊感兴趣,便说道:
“我希望小师兄你答应我——”
“若是行得大道,切莫被过去阴霾遮蔽双眼。”
李见水不知道他为何如此恨自己。
也不清楚他有着怎样沉痛的过去。
但她不希望这个本该肆意张扬的少年郎永远活在仇恨之中。
她明白这或许有些自私。
可人若是被锢于过去,便无法再向前行进。
闻言,陈善舟的脸色霎时间沉下来。
他猛地转身,背对着李见水,情绪不明:
“你懂什么?你从未经历过我的事,又怎么会明白我心中的痛?你如此轻飘飘——”
“你又怎知我未曾经受过那样的痛?”
李见水缓步走向他,绕到少年的前方站定,与他那双充满恨意的眸子对视。
她看着他,一字一句温和地说道:
“他们曾经也是这样轻飘飘地跟我说,你做了错事,理应受罚。”
“当时的我难以反抗,只能被迫顺从……目睹自己所在意的被他人夺去,等待自己将来命中注定的劫数。”
“你与我说这些做什么?”
陈善舟的语气稍微缓和了点,他看着眼前和他差不多高的少女,手指不自觉地攥紧。
李见水莞尔一笑,神色温柔如水,身上还未来得及换下的月白色衣裙在夜风下微微飘动,像是从上界下凡的仙人。
她的思绪飘过远方,却还是极为认真地回答了他:
“后来我想明白了些,不可忘却苦痛,也不可被它绊住了心神。被困在过去的人永远也无法向前走,所行之事也将无缘终局。”
“小师兄天赋异禀,身为师妹的我,不想你被埋没了呀。”
陈善舟呼吸一重,脸颊泛起红晕,幸好藏于夜色中,李见水难以看清。
“你这人……说话好生奇怪。”
李见水又是一声轻笑,什么也没说。
陈善舟罕见地没着急走,他停在原地不知在纠结着什么,面色阴沉沉的。
纠结了片刻,他终于试探性地说道:
“今日之事,还望师妹替我保密。”
李见水挑了挑眉:“保密?指的是你身负妖毒还是半妖身份?”
陈善舟眼神一凛,想到李见水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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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及自己的把柄还握在她手中,终究是压下了怒气:
“若我身份暴露,宗门定不容我,还望师妹帮我这一回,日后我必定会好生报答!”
“你并非魔族,宗门怎得容不下你?”
李见水自是奇怪,她做掌门时,宗门内还收了一些妖族弟子。
怎么如今妖族还需要藏头露尾的了?
陈善舟听罢,以为她在找茬,面上已经维持不住阴冷嘲讽的神情:
“你到底在说什么?你们人族不是最清楚么?不管是正道修士还是人族,都容不下像妖族这样的……异类。”
李见水眼眸微眯,目光落在陈善舟身上久久没有离开。
她的思绪早已飞回到过去。
如今的修真界已将妖族归为“异类”了么?
正道修士……那其他修士呢?统称为邪修?
这么想着,李见水不自觉地问了出来,陈善舟看她的眼神更为怪异,如同在看一个傻子。
“妖鬼魔三族修士都是邪修,连踏上不周山登仙梯的资格都没有。修真界更是对我们极尽嫌恶,我们哪怕站在那里什么也不做,他们也要对我们赶尽杀绝。”
“而这一切,都是那个仙君的授意。”
“她恨不得让修真界只剩下人族。”
又是莫须有的罪名。
李见水有些心累,毕竟她从未做过这些事,不周山更不是她能管辖到的。
可偏偏这少年打心底里认定这种有近乎屠戮的事是她做的。
“放心,我不是那种多嘴的人。”
陈善舟依旧没有放下戒备,但想到困扰自己多年的妖毒被解,心里对这个有些聒噪的小师妹还是有些改观的。
但她说的话他一个字都不会听。
他是因为恨意才活到现在的。
每到夜晚,那些小妖绝望痛苦的面容就会浮现在他的脑海里,他们哭喊着救命的声音萦绕在他的耳边。
他不得不去记住,记住这些枉死的妖,记住那些残暴的修士,记住那个伪善的仙君。
临走之际,陈善舟忽然停下。
他回头,看着李见水问道:
“我……我想知道师妹的姓名。”
说出来他自己都觉得有些羞愧,但事实确实如此,他只知道这少女是他的师妹,却不知晓她的真实姓名。
李见水呆愣片刻,眼中闪过一丝茫然。
很快她便恢复常态,笑着回道:
“我姓李,名见水,水是天上水的意思。”
“我知道了。”
陈善舟离去后,李见水留在原地,抬手清理了地上残留的血迹。
望着少年孤苦倔强的背影,李见水浅墨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惆怅。
“莫要生了心魔才是。”
李见水声若蚊呐,最后一个尾音落在空中随风飘散,无人知晓。
七魂的光减弱了些,里面闪动的五颗小光球表明,它还有五次使用机会,李见水也不心疼。
替陈善舟解了这么凶狠的妖毒,也算是做了一件好事,不愧为仙君之名。
李见水微微抬头望向天空,目光仿佛穿透苍穹,直直地射向九重天上那个至高无上的神。
神仙会看下界吗?
不,不会看的。
她做神仙的时候,根本看不清下界。
李见水收回目光,离开了风竹林。
12. 小师兄来了
李见水短暂恢复仙君神力时设下了一道禁制,因而宗门内无人察觉到风竹林的异样。
李见水照常每日一早去丹道堂上课,只是今日来时,她发现周围人看自己的眼神都变了。
想来是被灵网上的内容影响到了,不过李见水并不在意,她的心胸一向宽广得很。
明苏在她后脚进的门,一进来就对着李见水阴阳怪气,仿若这里是无人之地:
“李师妹不处理灵网上的那些事,怎么还敢走到人前来?嗯不对,师妹应当是还不知道灵网是什么吧?毕竟你独来独往,也无人会告诉你。”
明苏不怀好意地笑着,就差把“灵网上的内容也有我的一份功劳”这句话贴脸上了。
李见水像是没感受到她的恶意般,面上依旧带着浅浅的笑意,语气温和:
“多谢师姐告知此事,我很快便会处理。”
明苏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她未曾料到这李见水这么能忍,都这样了她居然还温顺得跟兔子似的。
其余人见状,也懒得再找李见水的麻烦,其实他们多多少少还是在畏惧李见水身后的掌门。
丹道堂堂主还有一会儿才能到,明苏没打算放过李见水,她直接当着所有人的面大声问道:
“李见水,就算你有六阶云梦镯,修炼速度也不可能如此之快。快说,你是不是入门之后便偷偷与人换了灵根?”
这小妮子,真是没完了。
李见水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换做旁人早就暴跳如雷了,她还是好声好气地回应明苏:
“师姐此话何意?置换他人灵根乃是邪修的路子,我若如此做,宗门岂能容我?”
“你背后是无相道君,若是想悄无声息地换灵根变为邪修,谁又能察觉到?”
明苏这话摆明了就是在告诉其他人:李见水就是走了邪修的路子,与人换了灵根!
闻言,其余人都坐不住了。
他们想了一番,觉得明苏说得确实在理。
毕竟就算是曾经修真界的天才、已飞升上界的青云仙君,都没有仅仅十日就练气期大圆满。
而她李见水一个杂灵根的废柴,怎么可能?
六阶云梦镯加上无相峰灵泉,若是天灵根或变异灵根,十日练气大圆满倒还说得过去。
关键是宗门内陈善舟也是变异灵根,他也有天材地宝辅助,却还未到练气大圆满。
李见水则是摇了摇头。
她对这一届弟子有些失望。
轻而易举就被他人牵着鼻子走,实在难堪大任。
而明苏,过于急功近利,反而会适得其反。
李见水这一举动让明苏更加生气,她刚要再阴阳两句,却被李见水打断:
“是不是换了灵根,问灵球一试便知。”
“师兄师姐们,若你们不信,我大可随你们去一趟问灵台,再次测验一下我是否为五灵根。”
问灵球……
众人脸色变了变,周身的底气瞬间散了去。
他们怎么会忘了问灵球,那东西可是仙品,断不会被修真界任何一人干扰,测灵根时绝不会弄虚作假。
“而且世上有一种丹药名为洗髓丹,可提高灵根品质,这也并非邪修之法。”
嗯,洗髓丹。
对啊,他们怎么没想到还有洗髓丹?
洗髓丹贵得离谱,但不代表掌门没有啊。虽然掌门若是将洗髓丹赠予李见水会让他们更加嫉妒,但这终究是正儿八经修炼,并非邪修。
他们似乎意识到自己被带偏了,朝明苏投去一个幽怨的眼神,随后便装作若无其事般回到自己的丹炉前。
李见水不会与他们计较,也没再多说什么。
本以为事情就此结束,没成想她刚转身又被明苏喊住,对方的语气带着满满的怨念:
“李见水,那你总能说说你修炼为什么会如此快吧?我们大家都是你的师兄师姐,透露一二又有何妨?”
明苏抱着双臂,她身侧的两个男弟子直挺挺站着,目光炯炯地看着李见水。
三个人站在那犹如门神,巍然不动。
明苏脸上带着一丝得意的笑,反正现丹道堂堂主还未出现,她还可以继续为难李见水。
李见水的目光在他们三个身上来回打量,正在这时,一股清香传来,随之而来的是一道清亮慵懒的少年音:
“喂,我一不靠法宝二不靠灵泉,如今也有练气大圆满了,不如来问问我更实在些。”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身穿红衣的少年倚靠在门边,眉梢上挑,一张冷傲的脸上竟呈现出几分随性玩味。
“他是……燕长老座下亲传弟子,陈善舟?”
李见水也随众人的视线看过去,少年身上的伤似乎已好全了,没骨头似的往那一靠也没嫌疼。
见她望过来,陈善舟嘴角微勾,回了她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李见水:“……”
为何她觉得,这人和往常有些不一样?
那些弟子听他这么一说,惊呼一声后,慢慢觉察出他话中的挑衅之意来。
明苏更是阴沉着脸看向他,却终究不敢说他什么,只是咬牙切齿道:
“陈师弟,你不应在剑道堂么?怎么跑到这儿来了?还帮李见水说话,是剑道堂地小——唔唔唔!”
话还未说完,她就被旁边的男修捂住了嘴。
“别说了,苏苏!堂主马上来了!”
其实并非这个原因。
李见水软绵绵的,别人怎么说她都不生气,简直像个好捏又不好捏的软柿子。
但陈善舟看着就不是个善茬啊!
这小子成日里阴沉沉的,小小年纪就是一副深沉心机的大人样,方才更是在明苏出口时就黑下脸,像是要动手。
其实真动起手来,明苏也不是打不过。
关键是一旦动这个手,他们都得去思过崖受罚,实在划不来!
对于男修说的话,明苏还是勉强能听进去几句的,不过也只有那几句而已。
她心里暗暗记下了陈善舟这个名字,琢磨着日后如何让他好看。
丹道堂堂主姗姗来迟,陈善舟只是点了点头便回剑道堂去了。
堂主来时众人早就息了声,但她多多少少也能知晓这边的情况。
对此,她只是看着李见水微微叹了口气。
她方才探查过了,李见水身体里的依旧是五灵根,只是那五灵根与寻常的有些不同,灵根内无一丝杂质,十分纯净。
她对掌门也是信任的,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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澈绝不可能做出让弟子磕丹药增加修为这种事情,所以李见水真的只是靠着法宝和灵泉,十日就到了练气大圆满。
一般修士若是有云梦镯和灵泉,想要十日到练气大圆满的,唯有单灵根、天灵根和变异灵根这三种。
五灵根……还是头一次。
先是炸了丹炉也能炼出丹药,再是身负五灵根却在十日内摸到筑基期门槛。
这天赋,说是天才也不为过。
可惜,她是五灵根。
日后的修炼必定艰难无比。
“明苏。”
堂主想了想,李见水性子太过软弱,她还是有必要敲打一下明苏,否则李见水每日都要经历这样的事情。
实在耽误修炼。
明苏抬头,神色愤然。
堂主清咳了一声,说道:
“李见水既没有换灵根,也没有磕丹药,虽说靠着法宝和灵泉,但十日便到练气大圆满也是她的实力。”
“今后,你莫要再提及此事了。”
明苏没应,堂主也拿她没办法。
明苏说到底也是个单火灵根,在炼丹方面也颇具天赋。除却性子太急像个倔驴,其他方面还是挺令人满意的,堂主也比较惜才。
“好了,今日便炼中品培元丹……”
另一边。
陈善舟走出去没多远,便停了下来,扶着墙壁捂着自己的胸口发出一声闷哼。
少年眼眸中闪过什么,神色骤然发生变化,不似方才的漫不经心,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深的厌烦和嫌弃。
“你为什么要多管闲事?”
识海里的温知屿低低地笑了一声,像是没觉察到他在生气,直接倒打一耙:
“谁让你走到那边的,我就没忍住凑热闹,顺带帮帮她。喂,她昨晚可是救了你,帮人家解解围也不过分吧?”
陈善舟一口气憋在心里还没下去,差点又涌上来,他冷着一张脸森森然道:
“这么有能耐,昨晚装什么哑巴?”
温知屿的声音半死不活的:
“昨晚不知道,她一来我就睡了。”
陈善舟:“你觉得我会信你的鬼话?”
温知屿:“你没说错,我本来就是鬼。”
陈善舟:“……”
该死,他为什么从这人身上看到了李见水的影子?
一定是这俩人都是烦人精的缘故!
“但是,我得问你一句,你必须如实回答,不准再向之前那样编故事给我听!”
温知屿毫不在意:
“哈?我什么时候编过故事?我这人最老实巴交,编不出来故事的。”
“……”陈善舟脸上的表情有些龟裂。
他努力沉住气,一字一句,冷冷地问:
“你是如何暂时夺舍我的?从前的你可没这个本事。”
识海内久久没有动静。
温知屿不知是在想这个故事怎么编还是在想其他的,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简单回答:
“你踏上仙途,我也就慢慢恢复灵力,暂时夺舍你这个练气期的小子自然是能的。不会放心,我这人好心肠,不会借此真正夺舍你。”
陈善舟捕捉到了关键信息:
“你生前是位大能?”
13. 另一位师兄
“是也不是。”
温知屿神神秘秘的,话只说了一半,听得陈善舟直皱眉头。
他问:“此话怎讲?”
温知屿:“忘了。”
陈善舟:“……”
熟悉的话术,这人是在报复他呢。
温知屿显然不想多讲自己生前的经历,他转而跟少年掰扯妖毒的事:
“你这妖毒是打娘胎里带出来的,这些年要不是我你早就被烧得干干净净了。可惜凭我的本事也只能勉强压制,昨晚你那师妹可是将你体内的妖毒清除得干干净净了呢。”
“昨晚她拿出的乃是仙品解毒丹,世间仅有十五枚,万分稀有。不客气地说,拿你现在十条命递给她,都不够那一枚解毒丹。”
“而她恰好心地善良,把这么珍贵的解毒丹让给了你……”
“这可是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唯有以身相许……咳咳咳,我说笑的。我的意思是,方才正巧路过,帮一帮又不会少块肉。”
不知为何,温知屿谈起这件事来比以往还要兴奋,他这一路上嘴巴就没停过,吵得陈善舟头疼不已。
他喊了几次闭嘴,然而无济于事。
出生自带妖毒,是他身为半妖的诅咒。
而在过去那些年里,就算是妖界最强的母亲都束手无策,最后撇下他不管,他只能独自忍受那些难以忍受的痛苦。
也不算独自,至少温知屿还能陪陪他。
若是没有他压制妖毒,陈善舟恐怕每隔几日就要发作一次,不出三年便会被烧成灰烬。
陈善舟的母亲是北境妖君,统领着修真界的所有妖族,称得上是万妖之王。
他的父亲是何人,没有人知道,就连母亲对此也是三缄其口。
可他出生后是个半妖,母亲见状大怒,认为他是个残废,一度想要将他扔掉。
可过了几日,她又改变主意将他留了下来。
陈善舟至今都记得母亲对他说过的最多的话:
“你是妖界少君,你唯一要做的就是刻苦修炼去打开不周山的登仙梯,飞升上界。”
位列仙班,与天同寿,是北境妖君一生的夙愿。
“喂,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温知屿不满的声音在识海内响起,将陈善舟的思绪拉回。
陈善舟极为敷衍地点了点头:“嗯,在听。”
温知屿:“呵呵。”
虽然陈善舟表面上表现出一副对李见水没多大兴趣甚至有些不耐烦的样子,但他实际上还在回想昨晚的事。
他记得昨晚意识模糊时,李见水身边似乎飘着几条绫带,绫带扫过之处有几株新芽破土而出,少女那一双从未在人前展露过的淡金色眼眸定定地看着他,让你给他莫名感到……
神性。
难不成,是服用解毒丹出现的幻觉?
陈善舟潜意识里觉得自己并没有服用过什么丹药,但李见水只是个普通修士,就连当时还是化神期的母亲都无法为他解了妖毒,李见水就更不可能了。
那么就一定是那仙品解毒丹!
莫非……仙品解毒丹无需服用便可进入他的体内,所以李见水身边才会出现那些异样?
思考间,他已经来到剑道堂。
今日来剑道堂授课的是清剑峰长老,也是他的师尊燕天语。
陈善舟远远地就瞧见燕天语盯着他,似笑非笑地,那眼神中带着一丝寻味。
待陈善舟走近,燕天语才开口问道:
“去伸张道义了?”
陈善舟抿唇,轻微点头。
燕天语身为化神初期的修士,在宗门内与掌门几乎是手眼通天,自然什么都瞒不过她。
燕天语并未表达任何不满,只是对陈善舟更加满意了些,只是话语间也带了些引导之意:
“看来为师的十二徒儿也知道英雄救美了,若是能将李见水那小姑娘勾来做为师的弟子,那便再好不过了。”
陈善舟颇有些无语。
他实在不明白自己那么正经的人,身边总是些不正经的人。
燕天语很喜欢李见水,哪怕李见水已经成了掌门的徒弟她也依旧不死心。
如今得知李见水颇具炼丹天赋和修炼速度过快后,她更喜欢了。
也不知到底喜欢她哪里。
虽然从昨晚来看,李见水确实很大方……
“好了,去练剑罢,为师在一旁看着。”
……
李见水在丹道堂展现出了惊人的炼丹天赋,哪怕她拿着普通的炼丹炉,依然能顺利炼出中品培元丹。
这让堂主对她更加赏识:
“见水,你往后的路不会特别难走的。”
“我是说你可以专一走丹修的路子,这样就算你是五灵根,也不会耽误太多的。”
李见水拱手作揖:“弟子明白,多谢堂主。”
“哼!”
明苏一如既往地甩个脸色就离开。
李见水出了丹道堂之后便直奔灵药圃,期间她还打开灵网看了一眼,想知道那些修士又在灵网上说了些什么。
无一例外,更多的都是关于她的事情。
李见水大致看了一眼,关于她的事情多数都是凭空捏造,但凡有脑子的都不会被这些言论左右。
可偏偏有一条,让她有些为难。
——李见水既没有换灵根,也没有服用洗髓丹,却修炼神速,仅仅是戴了六阶法宝泡了灵泉吗?我猜不是,合欢宗多的是像她这样天赋的,也不是靠着……修炼么?
这是在说她靠双修呢。
下一条是最新发的,猜测她的双修对象。
——今早那燕长老十二弟子专门过来替李见水说话,他应当就是李见水的双修对象。
李见水无奈地笑了笑,如果单单是她自己倒是没事,可这次却将无关之人牵扯进来。
她思索了一番,现如今她说什么其他人恐怕都不会相信,那边只能待日后让他们看清她的真实实力,这些流言才会渐渐平息。
到那时,她得揪出这些散播流言的人。
她不能一味地容忍,这些人做错了事,总得受到些惩罚才是。
思考间,李见水已经到达灵药圃。
灵药圃专门为宗门内的丹修炼丹产出药材,需得有弟子令方可进入。
守门人是金丹期弟子,许是看管灵药圃太过无聊,他坐在石头上,嘴里叼根草,神色淡淡。
见到有人来,他才勉强起身。
“师兄好。”
李见水率先笑着打了声招呼。
师兄上下打量着她,见她手里拿着弟子令,那只手上还戴着色泽光亮的云梦镯,即刻便意识到了此人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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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是李师妹。”
师兄吐出嘴里那根草,抬手一挥将灵药圃的结界打开,然后整个人懒散地往石头上半躺。
李见水有些稀奇地看着这位师兄,她觉得这师兄着实有趣,一副不为俗世所扰的模样。
她笑着摇头不再多想,刚要踏进灵药圃却听见身后的师兄说道:
“灵药圃内药材有分级,无分级的区域是灵药圃禁区,师妹切不可靠近。”
李见水:“多谢师兄提醒。”
李见水做掌门时,灵药圃还没有什么禁区,怎的如今却有了?
灵药圃内药材齐全,每个区域都是一整座小山峰。若是要前往,要么御剑飞行,要么由看守灵药圃的人引路。
李见水连把剑都没有,很显然是后者。
方才那位师兄走了进来,瞧李见水站在原地很苦恼的样子,当即便走过去说道:
“师妹想要去哪?我带你罢。”
李见水惊诧回头,问道:“师兄不是要在外看守灵药圃么?怎的进来了?”
按理说这里面应有个引路药童,方才李见水找了半天没找到一个药童的影子。
正苦恼着,没成想在外看守的师兄就来了。
师兄怪异地看了她一眼,似乎没觉得自己有哪里做得不对:
“这灵药圃平日就我一人守着,师妹入门没多久,还未习得御剑飞行,灵药圃内不好走,自然得由我来为师妹引路。”
说着,师兄已将自己的飞剑唤出。
李见水心中感激,便想着问一问他的姓名:
“敢问师兄……”
像是猜到她要问什么,不等她话落,便自觉将自己的名字道出:
“闻人安,你叫我闻人师兄就好。”
听到这个名字,李见水的神色不可察地顿了一瞬。
望着闻人安那张极为普通且陌生的脸,她在心底暗暗否决自己的猜想。
闻人家族被誉为美人世家,李见水飞升前曾造访过那里,家族中几乎都是倾国之色、潘安之貌,且由于传承原因,家族世代都不会出现相貌平平无奇者。
也正因如此,家族中所有人皆为单水灵根,少有的是天水灵根,被修真界的其他修士称作是“绝佳炉鼎”,却只能惦记不敢真动手。
记得最后一次造访闻人家,家主还让她为即将出生的孩儿赐福呢。
此后闻人家族的孩儿,自出生起就会带着她的赐福,安稳地过一辈子。
闻人安会是闻人家族的么?
他确实是单水灵根不假,但身上却并无她赐福过的气息。
李见水收回思绪,平静地叫了一声:
“闻人师兄。”
闻人安听着这声称呼,淡淡地应了一声,便让她先踩上飞剑,自己随后跟上。
“你需要哪几样药材?”
“玉灵芝、冰相果和百年紫叶草。”
闻人安点点头,随意地说了一句:
“原来你是要自己炼筑基丹……”
很快他们便到了一阶药材所在的山峰。
李见水看着满山的药材,不由得感叹今日的青云宗真是富得流油——抛去二徒弟欠下的巨大债务不谈。
“这里有玉灵芝和冰相果。至于百年紫叶草,灵药圃暂时没有,师妹可能需要去三色林采摘了。”
14. 忘却之人(1)
闻人安说完,便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李见水为了找药材满山跑,也不出手帮忙。
这座山上的药材确实不少,找起来却不难。
玉灵芝和冰相果作为筑基丹的药材,不算很常见,在外头也能卖上好价钱,因此很好辨认。
不出半柱香的功夫,李见水便已将这两种药材找齐。
玉灵芝周身环绕着丝丝雾气,较为轻盈,很好拿住;冰相果通体蓝白,像是冰球一样,握在手心凉凉的。
找齐这两种药材后,李见水跑到闻人安面前笑着说道:
“师兄,我找好了!”
闻人安神色惊奇地看着她,这灵药圃的药材是出了名的难找,没想到眼前这个在灵网上被称作“废物”的小师妹居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找齐炼丹所需的两种药材。
闻人安唤出飞剑,说道:
“看来师妹在来灵药圃前,确实有好好看书将这两种药材的模样记住。”
李见水笑得明媚,让闻人安有些恍神。
人人都说这小师妹万般不好,他初次看见灵网上的内容时就觉得这些人实在是没事可干了,不过是初入门的弟子,竟能对她生出那么多的恶意。
如今终于得见小师妹,他更加觉得那些人就是吃饱了没事干,尽整些没用的。
出了灵药圃后,李见水怀揣着两种药材,朝闻人安告别,并说有机会一定会来看看他。
然后便急冲冲地走了。
闻人安再次往嘴里塞了根草。
……
李见水接下来准备去三色林。
三色林在青云以南,地处临汾城边境,因里面的树木生有红绿黄三色而得名。
那里不像雾山之类的险地,毫无灵力的凡人也可进入林中采集草药野果,林中的野兽大多也都是人族的猎户能够对付得了的。
三色林内围有结界,只供练气期修士进入,凡人无法强行闯入。
不过内围也没有多少天材地宝,更多的都是凡品药材,其妖兽也不过几十年修为。
李见水好歹也是在凡界生活过几百年,修真界的每一个地方她都记得。
只不过她还未习得御剑飞行,若是光靠双脚行至三色林,恐怕得走个三天三夜。
她左右看了看,正好和一个身穿蓝衣的修士对视。
那修士一见李见水就两眼放光,立刻走过来,仿若她肚里的蛔虫般问道:
“咳咳,道友,可是想要去某地却苦于没有马车没有飞剑呐?”
李见水:“……”
猜得真准!
“去三色林多少灵石?”
“不多,十块下品灵石!”
李见水笑了:“你这还叫不多?”
那道友立马改口道:“八块!”
李见水讨价还价:“五块罢。”
最后那道友一脸苦相地收了她五块下品灵石,将自己的宝贝飞剑唤出,带着李见水快速前往三色林。
他御剑速度极快,若是没坐过几回的人定会晕倒在半空中,幸亏李见水早已习惯。
或者对她来说,这位小道友的御剑速度也不算得上太快。
“到了。”
那位道友稳稳落地,而后御剑离开。
三色林前方有个小村庄,那边似乎在举行什么祭拜仪式,大半个村子的人都聚在一起,双手合十祈祷着。
李见水只是看了一眼,便转头踏进三色林。
百年紫叶草就在三色林内围,若是遇到妖兽李见水凭着如今的修为是能勉强对付的。
三色林的树木并非是三种颜色的树,而是一棵树上有红绿黄三色,在修真界也是极少见的。
这种树名为三色树,千年前这里还有很多的,千年之后三色树被大肆砍伐,这林子也空了不少。
李见水有些惋惜,她没多作停留,加快脚步前往密林深处。
三色林内围果不其然有一道结界,非练气期修士不可入,李见水毫无障碍地穿了过去。
内围的三色树较外围多了不少,树木挺拔,高度直冲云天,地上的野花野草长势茂盛,中间有一条多名修士走出来的泥路。
李见水顺着这条路一直往前走,她记得百年紫叶草就在前方的三色树下,那儿还有树灵镇守。
不过跟树灵说明来意,它也不会阻止修士采集这些紫叶草。
走着走着,李见水忽地发现前方似乎躺着一个浑身是伤的人。
她还没来得及看清是什么样的人,就听见不远处传来一声妖兽的怒吼,紧接着一只通身黑棕色的狼妖飞奔过来,目标正是那人!
“不好……!”
李见水眉头一皱,单手凝聚一道灵力,而后毫不迟疑地打在那头将要扑过来的狼妖身上。
狼妖被这一道灵力打得翻滚在地,它立刻站起来,目光阴狠地看向李见水,龇牙嘶吼。
李见水手心又凝出一团火,狼妖只有二十年年的修为,似乎发现李见水已是接近筑基期,知道自己打不过,便慌忙掉头离开。
李见水也没对它穷追猛打,暂时不管逃离的狼妖,而是快速跑到受伤的人面前查看。
伤者是一位容貌昳丽的女孩,她瘦弱不堪,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一身素白的衣衫早已被划破被血污沾染,裸露出来的皮肤上也有大大小小的伤口。
李见水用灵力探查了一下,她身上的伤很重,已是强弩之末,需得尽快治疗。
她想了一下,从储物袋中翻出了自己炼制的几颗回春丹,塞到女孩嘴中。
“她是个凡人,只能先服下这些丹药……再给她处理一下伤口罢。”
李见水边说边做,她将女孩扶到一旁的树干上靠着,随后便为她简单地处理了一下伤口。
百年紫叶草不着急采摘,女孩也还未有醒来的迹象,李见水索性就等在这里了。
她偏头看了看脸色苍白的女孩,心中疑惑。
“这里凡人不可进入,她又是怎么进来的?莫非是有修士带着她进来……”
有了回春丹作辅,女孩就醒了过来。
她看到周围的环境先是一愣,而后低头看向自己已被人用灵力恢复的衣裳,最后再看向坐在自己旁边的少女。
“是、是你救了我?”
女孩的声音轻柔绵软,夹杂着一丝沙哑,像是许久未开口说过话了。
闻言,李见水冲她笑了笑:
“你醒了?身上可还有不适之处?”
女孩呆愣愣地看着她,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李见水确定她无事,也没立刻拍拍屁股走人,而是轻声询问道:
“不过你为何会出现在此地?”
女孩神色黯淡下来,像是想起了不好的事,而后她又扯出一抹苦涩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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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从我有记忆起,就被一个人抓住扔在了这里。我只记得我为了躲避妖兽一直在跑,跑着跑着眼前就黑了下来。”
“然后……我就遇见了你。”
李见水半眯着眼,总觉得不太对劲。
眼前的小姑娘最多也只有十五岁,若是有记忆起便是这个年纪的话,那她从前的记忆去了哪里?
“你还记得抓你的那个人是何样貌么?”
女孩有些惊恐,她摇头避而不答。
李见水又问:“那你叫什么名字?”
女孩沉默片刻,似乎在努力回想自己的名字,过了一会儿她便抬头说道:
“那人喊我妖女,我是叫妖女罢。”
“……这不是名字。”
李见水看着她澄澈的眼眸,于心不忍,便决定多跑一趟送她离开。
李见水起身,对女孩说道:
“你没有灵力,在这里待得越久越有危险。我得送你离开这里,这是驻颜丹,之后吃两颗身上的伤疤就会褪去。”
李见水又从储物袋里摸了两颗驻颜丹给她。
女孩接过驻颜丹,看了半晌,便将它们小心翼翼地攥进手中。
她抬头又问:
“姐姐,你刚才说妖女不是我的名字,那你是不是知道我叫什么名字?”
望着女孩充满期待的眼神,李见水罕见地没有立刻回答。
这一幕太过熟悉,她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寻常却又不寻常的日子。
街边的叫卖声不停,狼狈的少年揪住她。
——“你是不是知道我叫什么名字……”
面前出现一双满是划痕的小手,李见水的思绪才勉强被拉回。
“我忘了,姐姐才问过我的名字,那一定是不知道我叫什么名。”
李见水揉了揉女孩的头,安抚道:
“我先带你离开,再告诉你好不好?”
女孩点头同意,李见水便牵起她的手,带着她一步步往前走。
可是没走几步,手上便空了。
李见水停住脚步,先是看了一眼空荡荡的手,再回头看向还站在原地的女孩。
“怎么了?是还有未完成之事么?”
女孩双目无神,眼角有一滴泪滑下来,顺着脸颊滴入地面。
她轻声又委屈地说着:
“离开的话,我不知道要去哪。”
“从前的记忆,我或许可以帮你找到,你不用担心。”李见水说道。
女孩失落的低下头,看她的样子似乎完全不想离开林子,但就这么待在这里也不是办法。
李见水看向百年紫叶草所在的方位,叹了口气,正准备说服女孩离开时,敏锐地察觉到了此地的古怪。
方才那道气息掩藏的很好,她大半注意力都在女孩身上因此没及时察觉到,可此时躲在暗处的人似乎等不及了,露出了狐狸尾巴!
李见水不知对方底细,不敢贸然出手,只能警觉地观察四周的动静。
脚下隐隐显现出一道阵法,那阵法以血画线,外八圆内四圆,中间有几分裂口。
血色光芒闪烁着,李见水低头看了几眼,立刻辨认出了此阵——
吸魂阵!
她猛地回头看向身后的女孩,却见女孩早已跪倒在地,身上不断地往外冒血,神情痛苦不堪。
15. 忘却之人(2)
吸魂阵能够吸取人的精魄,供修士增长功力,是修真界明令禁止开启的法阵之一。
李见水迅速看了一眼四周,暗处的人恐怕不准备现身,就等着她们被活活困死在此阵中。
女孩痛苦的呜咽声传来:
“好痛……好痛啊……”
凡人的体质更无法抵抗吸魂阵,她素白的衣衫上再次沾满鲜血,整张脸痛苦到扭曲,一只小手徒劳地向前伸,很快又垂落下去。
李见水不敢再耽搁,只能依照记忆快速找到阵眼,然后消耗自身的灵力打断它。
吸魂阵的阵眼就是本人,因此吸魂阵开启前,若阵中有有俩人,便并非无解。
重要的是吸魂阵中的另一人没有被缠住,否则就算来十个八个也无济于事。
李见水行至女孩身前,轻轻搀扶起她,用灵力打断她脚下的阵法,而后带着她往三色林外跑。
一根裹着劲风的木刺袭来,李见水抬起戴有云梦镯的那只手,捏起法诀,自身前筑起一道屏障挡下那道攻击。
对方至少是金丹期修士,这一招李见水堪堪挡住,却还是冲击到后退一大步,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木刺消散前还伴有一缕魔气,李见水立刻便明白了躲在暗处的是魔修之人!
那就更不能拖延时间了!
魔修出现在这里,那位魔主恐怕也可能正在看,那她便无法借用仙君神力。
二徒儿看着单纯幼稚的,但心眼子多,不像陈善舟那么好糊弄。
“她是李见水!快抓住她!”
“也别让那小妮子跑了!好不容易逮住的!”
魔修们大喝一声,数十道裹挟着魔气的攻击皆朝李见水飞去。
李见水边带女孩离开边抵御魔修,自身灵力消耗得也差不多了,整个人险些支撑不住。
她回头看了一眼,那群魔修穷追不舍。
“真是造孽,这群魔修跑来三色林布什么吸魂阵,是他授意的么?”
女孩在她怀里小声啜泣着:
“我疼……”
李见水抽空安慰她:“等会儿就不疼了,等我们出了林子,这群人就不敢再追了。”
闻言,女孩抬起头看着她,一双清澈的眼眸中满是陌生与疑惑:
“你是何人?”
李见水低头不语。
事到如今,她已明白这女孩为何只有短短几天的记忆了,想来是失了精魄。
那吸魂阵开了恐怕不止一次。
女孩没有得到回答,依旧乖乖地缩在李见水怀中,只是她微微颤抖的身子还是暴露出她此时内心的不安。
李见水还没跑出去多远,就被一群妖兽拦住了去路。
她被迫停下来,回头便见那几个魔族修士已经追了上来,正对着她歪嘴邪笑。
魔修在后面狂妄地喊着:
“你跑啊,你接着跑啊!”
“不愧是那破道君的弟子,这跑起来还真是一般人族修士能比的。不过很不幸,今天你遇见了我们,可别想活着离开!”
“呃……魔主说过遇见的话捉活的。”
“……那就是别想从我们的眼皮子底子下离开!真是的你那么啰嗦干什么?”
“我不是……”
那魔修似是察觉到领头的情绪不太好,便立刻识相的闭上了嘴。
而在他们说话的功夫,李见水已捡了地上散落的石子,超东南西北各个方向扔出。
怀中的女孩睁开眼偷偷去看,却措不及防和妖兽对视,又吓得赶紧缩了回去。
魔修们也注意到了李见水的动作,他们本没把一个练气期的人族修士放在眼里,可看到对方朝各处扔石子时,他们嗅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
“她在干什么?”
说话的人被猛地拍了一掌:
“你瞎啊!她在布阵!”
那人结巴了:“怎、怎、怎么可能?”
李见水的石头扔得差不多了,她单手捏诀,口中念念有词,再一次消耗自己的灵力启动阵法。
被扔出去的石子剧烈晃动着,伴随着妖兽们的一声哀嚎,那些魔族修士的眼前忽地出现一阵浓烟,紧接着四面八方的小石子飞出,直奔他们的脑袋。
这种阵法对他们来说不足挂齿,因此魔修们只轻轻一挥手,便挡住了这些飞来的石子。
另一人前去破阵,很快阵法便被破解。
然而李见水和那女孩却没了身影。
其中一个魔修擦了擦满是灰尘的脸,神色阴鸷地看向前方,恶狠狠道:
“没想到她居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习得这是遁形阵,那破道君究竟给了她多少好东西?”
“我们各个都是金丹期,居然都打不过她一个练气期的,这说出去不丢人么……”
同伴给了他一拳:“谁让你说出去了!”
他们彼此嘲讽完,正要追上去,却不约而同听见一道低沉悦耳的男声响起:
“回来罢,别追了。”
魔修们听罢,躬身消失。
刚才这一幕皆被永夜宫的某人尽收眼底,他穿着一身暗沉的红衣,领口大开,懒散地坐在永夜宫上首。
他一只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轻且有规律地敲击着扶手,那双像是狐狸的眼睛一直在笑,却笑意不达眼底。
半晌,他才勾起嘴角,轻笑一声道:
“李见水……没想到我这好师侄收的徒弟并非如外人所说那般是个废物,也难怪白澈那小子一心一意要收她为徒,还把云梦镯赠予了她。”
下方的魔族下属们连连附和,仿佛这样就能找回他们丢失的面子。
谁知为首的那位压根不管这些,他站起身冷冷地瞥了他们一眼,而后嘲讽道:
“几个金丹抓不到一个练气的,还白白浪费了吸魂阵,你们也是废物!”
“滚去业火渊底。”
他罚完这几个魔修后,便抬手一挥将他们全都送往了魔族修士最恐惧的地方——业火渊底。
过了许久,他才翻上灵网,查看与李见水相关的内容。
“与她真像……”
“是个不错的躯壳。”
这边李见水布好遁形阵后,便立刻拦腰抱着女孩,以最快的速度跑出林子。
女孩全程一言不发,等出了林子后她却死死抓着李见水的衣服,说什么也不肯再往前一步。
三色林前方的村子里,那群人仍然聚在一起祭拜祈祷。
突然之间,人群中有一人发现了不远处站着的李见水和女孩,眼中的痴狂神色不再,转而换上一副惊恐的模样。
他指着李见水身旁的女孩喊道:
“妖、妖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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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又回来了?”
一石激起千层浪,他这一句话直接将其他人喊醒,他们纷纷扭头看向这里,同时放下手中的动作。
女孩被吓得缩在李见水身后,神色惶恐却又陌生地看着那些人。
李见水率先拍了拍她的脑袋安抚她,随后牵着她往前走。
女孩显然不想走,挣扎了片刻不知想到了什么,又乖乖地任由李见水牵着。
村子里的这群人似乎发觉李见水身上穿的衣裳并不普通,她步伐轻盈,身姿如鹤,朝他们走过来时如同神仙下凡,让他们愣了片刻。
走过来也就几步路,并不遥远。
李见水的目光在他们之间轻轻扫过一圈,尽量用平和的声音问道:
“这姑娘可是你们这儿的?”
霎时间,他们反应过来,连忙后退几步。
“妖女!她是妖女!”
李见水轻微地皱了皱眉头,低头看向一脸茫然的女孩,在心底叹了口气。
她将视线移到旁边的祭台,心里大概明白了这是怎么一回事,但还是决定先问清楚:
“那这儿的祭台……是在祭拜谁么?”
此时有人站出来回她:
“我们是在祭拜树神,你身旁那个是祭品!你竟将祭品带了回来,还不快带回去!不然树神大人若是动怒,我们都得遭殃呐!”
……树神?
李见水看不明白了。
她怎么不知道这世间竟还有一位神,从前她在上界也没听过什么树神呐。
李见水心思微动,这下她更加确定这群人祭拜的并非是树神,而是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装神弄鬼的东西。
再结合林中的吸魂阵,那便是魔修的手笔了。
“敢问……”
李见水斟酌了一下措辞。
“树神大人是……?”
那人却不再理她,径直撞开人群走过来,伸手就要去抓那个女孩。
李见水早就注意着他的动静,在他伸手过来的瞬间便拉着女孩往后退了一步,眼神已然冷下来。
“你是何人?!”
“你想要惹怒树神大人么?!”
“还不将这妖女还于我们!”
女孩缩在李见水身后连头都不愿伸出来,她与如今的李见水年岁相差不大,却因长期忍饥挨饿身材要比同龄人更瘦弱些。
看着楚楚可怜的,着实让人心疼。
李见水心想着这事她没办法不管了,若是普通的祭拜,管他是堕仙还是伪神,她都不会过多干涉。
可这次……竟是以人命为祭品。
着实不该!
“你们将她送去的地方是三色林内围,那里只有练气期的修士可进入,毫无灵力的凡人根本没办法突破禁制强行闯入。”
李见水看着他们,平静问道:
“你们之中可有修士?或是有别出来的修士为你们引路?”
此话一出,那群人像是身上的刺一下子被拔光了似的,神色震惊地看着李见水。
还没等她反应,这些人又哆哆嗦嗦地跪下,语气再也不复先前的傲气,十分恭敬:
“原来是仙长!我们有眼不识泰山,不知仙长竟会造访此地,求仙长宽恕!”
李见水:“……?”
怎、怎突然就给她跪下了???
16. 忘却之人(3)
“你们这是做什么?先起来。”
李见水上前一步,弯腰想要扶起为首的那个人,却被他飞速躲开。
那人朝李见水不停地磕头,嘴里不断恳求着:“方才是我等对仙长出言不逊,愿自割双臂以求宽恕。但这妖女是我们送给树神大人作侍奉的,求仙长将她送回去!”
李见水听着这话,脸色瞬间沉下来,她没想到这群人“敬神”已经敬到了这般痴狂的地步。
她自然不可能将女孩送回去,但这些人仿若失了神智,她也不能直接打破他们的幻想。
“她的双亲在何处?”
李见水问了一句,同时将女孩护得更紧。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最终一对穿着粗布衫的夫妻站了出来。
夫妻俩黑黝黝的,相貌平平,若是外人见了定想不到这女孩是他们的女儿。
“仙长,我们是妖女的爹娘。”
女人先是观察了一下李见水的神情,见她目前脸色不太好,就只简单地说了这么一句。
李见水眉头微皱,神色冷冽地看向他们:
“她就叫妖女?”
女人点点头,不自觉地多说了几句:
“对,她一出生就跟旁人不一样,呆呆傻傻。长大后还总说什么……根本就没有树神,还成日跑去三色林跟一只妖混在一起。”
“我们就想,她或许就不是人,她肯定是妖!为了洗去她身上的妖气,我们就只好把她送到树神大人那。”
“树神大人宽宏大量,定能让她走上正道,重新变回人。”
……这都什么跟什么。
这明显就是心术不正之人哄骗他们的话,还伪装什么树神俘获人心。
李见水又问:
“那你们可知她如今什么都不记得了?”
李见水说完,敏锐地察觉到为首的那个老人在听到女孩失忆的消息后,竟像是松了一口气似的。
夫妻俩脸色变了变,很快男人便出声:
“她定是被那妖魔害了,所以我们才想着要尽快将她送到树神大人身边,我们也是为了保住她的性命啊!”
李见水听罢,脸色更黑了。
这群人是知道女孩已经失忆,方才李见水探查了一番,发现女孩的失忆主要是因为被吸魂阵吸去了精魄。
再加上这夫妻俩的说辞,说明女孩不止一次踏入过吸魂阵,最少也是两次。
而上一次不知女孩是怎么逃出来的,夫妻俩发现后又和全村人一起,将她再次送了进去。
李见水思考片刻,最后坚定地说道:
“我是不会送她回去的。”
村民大惊,尤其是为首的那位白发老人,他霍然起身,拄着拐杖阴冷地看着她。
“仙长,你这是何意?”
“你若执意如此,休要怪我等无情!哪怕是拼了这条老命,我等也会将妖女送回到树神身边!”
看他这般执着,李见水叹了口气。
她虽然不想顺这群村民的意,可也不想同这些毫无灵力的凡人动手。
“三色林中设有吸人精魄的邪阵,若不是我今日恰巧来这林中,恐怕这女孩早就命丧于魔修之手。”
“即使这样,你们也要将她送回去么?”
众人沉默,李见水已经明白了他们的答案。
他们是“树神”的狂热信徒,外人说什么都不会管用。一般若是想要解决此事,只能让他们明白神仙并不需要人侍奉。
然而这次,李见水察觉到事情恐怕并非表面上的那样简单。
就在这时,女孩突然挣脱开李见水的手,跑到白发老人面前使出狠劲将他推倒在地,嘴上还大喊一句:
“我不会回去的,你做梦!”
“根本没有树神,只有黑袍怪!”
女孩一向唯唯诺诺的,从来不敢主动惹事,没想到她今日竟会突然发疯,将村中的祭司推倒,还说些疯话。
女孩的母亲差点就要过来给她一巴掌,被身旁的夫君拦下后也只能狠狠骂她:
“妖女!你在说些什么疯话?!”
“我没说错!根本就没有什么树神!”
女孩不知何时恢复了记忆,旁人或许看不到,而在李见水眼中,女孩的身后突然出现了一团绿色的光团。
眼见着女孩似乎要说些什么,被推倒在地的祭司连忙爬起来,拿着拐杖就要敲打她。
拐杖落下的瞬间,被李见水拦住。
“我亲眼看到他和黑袍怪站在一起,黑袍怪许给他什么长生不老,让他每年都要多带人前往三色林深处。”
祭司见事情败露,气急败坏道:
“妖女,住嘴!”
然而没用,李见水早就用灵力限制了他的行动,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女孩说出真相。
“他曾说三色林中有树神,它能许以人长生不老,只要每年送去一位赤诚之人在它身侧侍奉。不出百年,那什么树神便会让全村人都获得长生不老药。”
“我一开始便不信这些,便被他们冠以妖女之名,因为我亵渎了树神。我看到黑袍怪后,他又说每年需带三人前往,理由是树神越来越满意,愿意让他们多献几人,这样不出二十年便会长生不老。”
“那些被带出去的人从来没有回来过,就像是从这世上消失了一样,这让我更加确信树神根本不存在,这一切都是他的谎言!”
原来如此。
李见水总算明白为何“树神之说”处处透露着诡异,原是这老人知道树神从未存在,他只是想借此向魔族邀功,以延年益寿。
可惜魔族一开始就是抱着将他们的精魄全都吸干而来的,对于承诺肯定不会兑现。
然而让李见水更为惊讶的是,女孩完完整整地道出真相后,村中的所有人都没有表现出被蒙骗、背叛的愤怒与痛苦,而是极为平静地接受了这一切。
所以……他们也早就知晓了这些事?
女孩说完,见众人一脸平静,终于是知道了什么,脸色更加苍白,眼眸中流露着忧伤。
她苦笑道:
“原来你们早就知道了……为了自己的一己私欲,竟愿意将儿女献给那群魔族……”
“妖女,你……”
“我们也是迫不得已,我们将你生下来也从未让你干过脏活累活,如今让你去为我们争得长生,也是你应该做的。”
女孩的眼泪啪嗒啪嗒掉,她现在总算是看清了这对生养她十五年的爹娘,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李见水察觉女孩情绪濒临崩溃,终于出声:
“你们为了所谓长生将自己的孩子交给魔族,那你们可知,魔族此番只是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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助长自己的修为,他们都未获得长生,怎可先让你们获得?真是愚昧。”
祭司大喊:“不可能!他们答应了的!”
李见水正想说些什么,忽见祭司身上冒出几缕魔气,顿时瞳孔一缩。
他被魔族强行渡入了魔气!
魔族给她的“惊喜”还真不少,这法子对于凡人来说是最残忍的。若要渡入魔气,需得将凡人的五脏六腑挖出再放回去,方可令凡人成为魔修。
魔修令一些心术不正之人向往的原因便在此,无论凡人是否有灵根,只要能承受得住钻心噬骨的疼痛,便能踏上修行之路。
然而,不止他一人入魔。
其他人身上也冒出魔气,李见水粗略地扫了一眼,这村子中除了小孩,其他人竟都成了魔修!
“快把她杀了!不能让她坏了我们的长生之计!”
祭司大喊一声,其他蜂拥而上。
数十道裹挟着魔气的黑刃向她袭来,李见水单手结出一道淡淡的金印勉强抵御。
“这群人是半路子的魔修,激起体内魔气后便会失了心智……”
李见水心中明白,这些人会与她不死不休,而她现在的修为撑不了多久。
唯一的办法,就是突破筑基。
虽然没有筑基丹,但她依旧可以现在就突破筑基,但她只有五成把握突破成功。
这群魔修只有练气五阶的修为,若是她突破了筑基,对付起来就容易多了。
其中一位魔修竟对身旁的五岁孩童动手,要不是李见水出手挡掉他的攻击,恐怕那孩童此时已经尸首分离了。
而那个女孩自始至终一言不发地站在那里,直到有一道黑刃刺向她,女孩才动了动,瞬间周围生起一道绿色的屏障,挡住了黑刃的攻击。
李见水顾不得其他,正准备借用仙君神力,此时一棵碧绿色的百年紫叶草出现在她面前。
而拿着百年紫叶草的人,正是那个女孩。
李见水愣了愣,随即明白了什么,先用灵力在自己身旁设下结界,随后掏出随身携带的普通炼丹炉,开始炼制筑基丹。
魔修们此时已然失了心智,疯狂地攻击她。那些孩童在她的庇护下早就跑到其他地方躲了起来,因而没受到什么伤害。
在这种情况下炼制筑基丹,一般都丹修根本做不到,极有可能炼出丹毒。
然而李见水曾经许多次都是在危险之时炼丹,因而她是比较有把握的。
炼丹速度也给她提快了不少,筑基丹炼制需得要上两个时辰,然而李见水不到一刻钟便炼制成功。
丹炉旁生起一阵滚滚浓烟,李见水连忙打开丹炉,见里面躺着一颗品相极好的筑基丹,心中稳定了不少。
与此同时,天空中出现了几团浓厚的阴云,一阵响亮的雷声在头顶炸起,随即一道淡蓝色闪电朝着李见水劈下。
筑基期的雷劫。
李见水连忙吃下筑基丹,在原地盘坐着渡劫。那群魔修害怕天雷,自然不敢靠近。
筑基期的雷劫总共七道,灵根品质越高雷劫越强,由于她是五行灵根,第一道雷劫就差点将她的五脏六腑震碎。
紧接着第二道雷劫落下,直接将李见水坐着的地方炸出一个大坑。
李见水庆幸自己提前吃了筑基丹,不然这雷劫恐怕更为凶狠。
17. 忘却之人(4)
白澈闭关前还赠予过她一个上品储物戒,说是她修行不易,用这上品储物戒正好也能稍微蕴养一点灵力。
李见水早料到五行灵根的雷劫恐怕比其他的更为凶狠,哪怕是筑基期的雷劫也能将她的衣服劈得一块布都不剩。
因此在临行前,李见水便往储物戒里塞了几套相同的弟子服。
第三道雷劫落下将她的衣服劈开,李见水倒没什么羞愧的,因为在外面的人看不到处在雷劫中心的人的情况。
第四道雷劫落下时,李见水猛然看见眼前出现了一个陌生的人影。
那人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长衫,脚下是一片荒芜的土地,面前是一群虔诚跪拜的信徒。
“……”
晃神片刻,那道人影渐渐淡去。
雷劫甚至波及到了三色林,附近的修士见状,以为是哪位大能在此渡劫。
金丹以下的修士被这雷劫震到,差点支撑不住晕死过去,发觉周身灵力在消散后,才明白这雷劫有多凶狠。
“究竟是何人在此渡劫?这雷劫实在强大,可想而知这位大能少说也是金丹期,且最低也是双灵根。”
一位筑基期的修士说完,又被一道雷劫波及,神魂差点被震碎。
然而他们即使知道雷劫凶狠,却也不愿放弃这次机会。
若是这位大能渡劫成功,他们也能捡到一点好处。
最后一道雷劫落下,李见水已感知不到痛苦,挨过这道雷劫后,她感到身体一阵轻盈,神识遍及更广。
她成功突破至筑基初阶!
李见水快速拿出储物戒里的弟子服穿上,捏了个清洁术将自己身上洗涤干净。
最后,她才看向那群依旧疯狂失智的魔修。
“以我为引,聚天之水,落!”
天上之水自万丈高空落下,卷起几十名发疯的魔修,形成巨大漩涡。魔修们在漩涡中心痛苦哀嚎,身上的魔气被天水洗净一点点消散。
李见水看了一会儿,本意是想用天上水洗净这些人身上的魔气,却没想到还没洗多久,这群人竟都成了一具具白骨!
“怎么回事?我这分明不是杀招。”
李见水念叨一句,像是想到了什么,抬头看向女孩的方向。
女孩静静地站在那,周围却空无一物。
那些房屋、田地以及躲藏起来的孩童都消失不见,很快周围的场景迅速变化。
眨眼功夫,李见水又回到了三色林。
一瞬之间,她似乎明白了什么。
女孩向她走近,语气中带着失落:
“原来他们从始至终都知道这是一场骗局,只是为了能够修行,能够长生。”
“是我没用,竟然还对他们抱有期待。”
李见水定定地看了她一会儿,眼神中多了一抹怜悯之色,她安慰女孩道:
“那是因为你心中始终保持着那份善意,这群人早就被魔气侵入骨髓,魂魄已去,本不该留在这世间,可你却让他们继续活着。”
“你想从他们口中听到你想听的话,所以才借助三色树灵的力量维持他们的魂体。你原以为其他人甚至是你的爹娘都是被蒙骗的,可你却忘了最重要的……”
“就算是被蒙骗,他们也对不住你。”
“这本就不是你的错,你也无需自责。”
女孩抬头,眼睛有些湿润,她问道:
“你也不怪我……差点让你……”
“这都是我自己的选择。”
李见水又摸了摸她的头,微笑着说道。
女孩看着她的笑容,眼泪夺眶而出。
……
女孩出生那日,草木逢春,连年风调雨顺。
因她是女孩,爹娘刚开始并没有为她取名,只是一口一个“孩儿”地叫着她。
村中每年都要祭拜一次神仙,据说那位神仙是天上掌管寿命的树神,若是能得树神赐福,便会获得无尽的寿元。
女孩并不信这些,她总觉得村中的祭司在撒谎,若是人人都能与天地同寿,那岂不是遍地都是神仙了。
女孩的不敬神惹怒可爹娘,他们将女孩带到祭司面前,让他对女孩施以惩戒。
也就是那一天起,女孩终于有了名字——
妖女。
没有人告诉过她,这并不是名字。
女孩被送到三色林跪拜树神,跪上三天三夜才可回家。
三色林到了晚上便会黑得可怕,女孩总会把自己缩成一团,不敢去看周围。
第一晚,女孩就被吓到了。
一个头顶绿叶、身躯为树干的精怪来到女孩身边,它本想问女孩为何这么晚了还不回家,却差点把女孩吓得跳起来。
“你、你是什么东西啊?”
“你别害怕,我不会伤害你。我只是想问,你是迷路了么?我可以送你回家。”
女孩安静下来,看着它久久没说话。
“忘了介绍,我是三色树灵。”
女孩问:“你会吃人么?”
三色树灵摇头,“上古时期天道定下法则,天生地养的灵物不可随意伤人。虽说天道撤下了这个法则,但我们树灵与天道同生,自然会向天道那样不与人交恶。”
“天道?是神仙么?”
“是神仙,天地生灵命运皆在祂一念之间。”
“这么说来,如果祂像我这样胡思乱想,是不是每日都会死成百上千人?”
“不,天道不会这么想。”
女孩没了兴趣,垂眸问道:
“那树神存在么?”
三色树灵继续摇头,说道:“没听过。”
那一晚,女孩和三色树灵聊了很多。
三色树灵静静地听着女孩聊她的过去,不知不觉竟泪流满面,心中与女孩一般痛苦。
女孩在三色林待满三天三夜才回去,她与树灵成为了知己,往后的日子,她时常会去三色林与树灵相伴嬉戏。
她的爹娘终是发觉了异常,得知女孩与树灵混在一起后,便断定她身上沾染了妖气,嚷嚷着要送她去树神身旁侍奉,洗去妖气。
女孩被强行带到了三色林内围,带她进去的那人戴着面具,身上有一股魔煞之气。
她想向树灵求助,却不料男人带她去的地方早就布好了吸魂阵,她刚踏进去便要承受魂魄被强行剥离的痛苦。
几声惨叫之后,女孩彻底没了声息。
她身上的精气魂魄被魔族转化成修为,尤其是她身上还残留着几分树灵的气息,这次转化的修为比平常更多。
“她与林中精怪有几分渊缘,只可惜有这么一对自私贪婪的爹娘。”
魔修修为大涨后,故作怜悯地对着地上一具干瘪的尸体说道。
待魔修走后,三色树灵从暗处现身,跑到女孩面前,用自己的灵力勉强唤回女孩的一缕魂帝丝。
女孩忘记了大部分事情,只记得自己名叫“妖女”,记得自己有家人,记得回家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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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拖着满身血痕的身体回到家中,爹娘却像是见了鬼般地看着她,仿佛她不该回来。
再一次,女孩被送往三色林。
这次魔修潜伏在暗处,想利用女孩引出三色林中的树灵,连同它的修为一同吸走。
然而这次他们没等到树灵,倒是吸魂阵第二次启动之后,女孩又活了过来。
“我想起来了……我全都想起来了,可我不想死,我想……我想听他们说,他们是被蒙骗的……爹娘不知道这是一条死路……”
“我可以帮你。”
“帮我……”
“把身体给我吧,你看着就好了。”
三色树灵接管了她的身体,带着她瞬间消失在原地。
等回到村子里时,村中的人皆因承受不住魔气而自爆身亡。
女孩永远都听不到他们的解释了。
三色树灵于心不忍,又说:
“我可以借你灵力,维持他们的魂体。”
魂体维持了十年,这十年间,女孩重复着被丢到三色林的痛苦,却始终得不到答案。
她每次都会退缩。
她害怕听到自己不想听的。
她没办法直面这些。
她被困在了过去。
她不敢向前踏出一步。
直到李见水的到来。
她第一次听到,妖女,不是名字。
可是这次来的不止有李见水,还有早已知晓林中怪异的魔族。
他们替换掉女孩记忆中的魔族,想用吸魂阵将女孩和三色树灵的修为全部吸走。
只可惜被李见水打断了。
李见水最是懂得因果,在见到仅存一丝生息的女孩时,她便明白救下女孩会牵扯到何种因果。
李见水在吸魂阵那里就看出女孩虽是凡人,却也只剩下一缕魂魄。
在那群魔修死后,她才意识到这里是女孩过去的记忆。
……
看完女孩的记忆后,李见水罕见地沉默了。
在她看来,天道或许是上界的帝君。他确实能够修改世间万物的法则,不周山的登仙梯便是他为了防止妖鬼做乱而改的。
但从三色树灵的话中却能听出,它所说的天道和李见水了解到的天道大相径庭。
三色树灵所说的天道,仁慈宽厚。
而帝君,便也是天帝,冷漠无情。
上古时期……几万年之久了罢,没什么是一成不变的,神也不例外。
“等到下一世,我应会有真正的姓名。”
女孩再次道谢,随后便化作一缕轻烟消散。
她在人世间的因果已了,便可安然去往无间道转世投胎了。
还留下一个树灵。
树灵对着她的额头轻点了下,李见水瞬间明白了它的意思。
“你要与我结契?”
树灵点点头。
它觉得李见水很熟悉,莫名想要亲近她,自己琢磨了一会儿后便决定同她结契。
李见水哭笑不得:
“你与我结契可就失了自由,你可想好了?”
她到也没想着要拒绝,这只树灵能够强行唤回魂体,少说也有五百年的修为。
此等修为的精怪,若是主动与人结契必有它的理由,李见水也不会白白错过这次机缘。
树灵再次点头。
“好吧,不过我不会限制你。结契之后,你想去哪玩便去哪玩,可千万别在我的识海中闷着不出门呐。”
18. 小师妹长高了
李见水才出三色林,便瞧见不远处一位熟悉的修士在那等候。
那修士见她出来,立马喜笑颜开地大步走来,对着李见水恭喜道:
“恭喜道友成功突破筑基!没想到道友来了一趟三色林,竟恰好悟到了突破的机缘,可真是双丰收呐!”
李见水有些稀奇地看着他,随口问道:
“你怎么会在这?”
他脸上的笑意更大了,“来接道友回去,毕竟这荒山野岭的,很难遇见其他会御剑的修士不是么?”
李见水瞬间明了,也不与人绕弯子,直接问报出价格:
“五块下品灵石。”
修士连忙摆手道:“那不行!”
李见水故作不解地看着他。
修士在她面前比划了一下拳头,意思不言而喻,毕竟方才他还下定决心这次绝不让这女修占到便宜,反正没有他御剑这女修也难回去。
“看到没?十块下品灵石,不接受讨价还价,不然我可就狠下心把你丢在这了。”
李见水看了一眼他比划的拳头,一双淡墨色的眼睛旋即弯成了月牙状。
她继续讨价还价:
“八块罢。”
李见水本也不想同这些孩子计较这点灵石,但奈何她身上没多少灵石,只有刚入门时宗门发放的一百颗下品灵石。
亲传弟子的月俸是十颗上品灵石,得等到下月才能发下来。
那修士见她还是讨价还价,在心里吐槽了几句这青云宗的弟子怎么这么穷之后,最终决定顺从她。
“行吧行吧,八块就八块。这来回眨眨眼的工夫赚了十三颗下品灵石,怎么说我也不亏。”
修士唤出飞剑,对着她说:
“上来吧。”
回去一定要向宗门长老讨要《狠心宝典》,他出来赚点灵石也不容易,旁人装个可怜他就心软了,真是丢宗门的脸!
李见水与那修士告别时,忽地瞥见他腰间挂着的红玉令牌,便知晓他是万剑宗的弟子。
万剑宗是修真界剑修最多的宗门,这个宗门也只收剑修弟子,万剑宗宗主也是剑修,只不过燕天语排了第一,他只能排第二。
说起来,万剑宗前任宗主与她颇有渊缘。
过去了一千多年,李见水只记得当初那个活泼好动的男子抱着一把黑沉的剑来寻她,要与她切磋一番。
李见水那时故意让着他,反把人家惹恼了。
后来她就没放水,那人自然不敌她。
而后过了几百年,他的剑道更进一步,最后一次找她切磋完后,便闭关修炼,再也不见人影。
“若道友下次有需要,还可来找我。在灵网上报我名字即可,对了我叫月衡之。”
月衡之朝她挥了挥手,便收回目光,站在原地等待其他生意。
听到这个名字,李见水微微震惊了下。
万剑宗前任掌门也姓月,是月氏族人,这位少年莫非也是……
李见水不再多想,转身回了宗门。
刚到山门口,她就看到一个熟悉的人影站在那里,像是在等什么人。
李见水走近些才发现眼前这人是陈善舟。
修行之人通常耳聪目明,李见水稍稍靠近些时陈善舟就注意到了,只是他此时正在跟识海里的温知屿言语对轰:
“你就不能有一刻安静下来么?”
温知屿回他:“不能,我天性如此。”
“如此唠叨?”
温知屿立刻炸了:
“那怎么能叫唠叨呢?我那是善意提醒!你这性子真倔,跟我小时候一模一样,你也应该感受一下什么叫做爱的巴掌才是。”
陈善舟皱眉,表情有些难看:
“你说的话我怎的一句听不懂?”
温知屿:“你要能听懂那才见鬼了。”
“你要是能出来我才是真的见了鬼。”
“……”
温知屿一句脏话卡在嘴边差点骂出口,他此时此刻才明白小孩子是真难搞。
刚开始,陈善舟领了燕天语长老的命令,去把李见水带过去给她看看。
结果陈善舟将整个宗门都翻了个遍,中途顺手还打翻了一块不知名的牌子,都没找到李见水一丁点影子。
后来才有好心的弟子告诉他,李见水今日下了山,去了三色林。
然后识海中的温知屿就开始莫名其妙地瞎操心,一直在他耳边唠唠叨叨,让他赶紧下山去往三色林。
当时他的原话是:
“你也快筑基了,话说你这灵根品质想要渡劫成功并不难。但你就不想更稳妥一点么?比如炼个筑基丹什么的,不然我都怕你变异灵根的雷劫太过凶猛,把我都给劈没了。”
陈善舟头疼得很,他是剑修又不是丹修,会哪门子的炼丹术!
让他去不周山捡玄霜剑碎片都比这个好。
然后温知屿又说:
“你痛不痛没关系,但你好歹关心一下我的死活啊?我跟了你这么多年,甚至你还没出生我就在你身边,你出生时更是用尽了全部灵力护住了你的灵脉。报恩不报仇,你可不能就这样弃我的生死于不顾。”
他一路上就这样吵吵吵,陈善舟没办法只得先去山门,结果温知屿还没有消停。
陈善舟也不想多搭理他,抬眸瞧见不远处的少女脸上挂着明媚的笑,步伐轻盈地朝这里走来。
李见水一来,温知屿就跟死了似的,安安静静待在识海中连口气都不喘。
“小师兄,你怎的守在这里?”
李见水礼貌地朝他打了声招呼就想离开,她知晓陈善舟的性子,也没想着他会回答。
结果下一秒,陈善舟面无表情地说道:
“等你。”
李见水稀奇地看向他,实在没想明白这人今日怎么突然在这里等她回来。
陈善舟又沉闷地憋出后一句:
“师尊说想见见你,便让我来寻。”
李见水:“不知燕长老找我有何事?”
陈善舟那双亮黑深邃的眼眸直直地盯着她,有些稚气的脸上全是不耐烦的神情。
他回了一句:
“不知。”
李见水点点头,略过他往宗门里头走。
突然,少女停了下来。
她转头问了一句不相干的话:
“对了,你……”
因而李见水救了自己一命,尽管陈善舟有些烦,但还是老老实实地问她:
“怎么了?”
李见水话说一半不说了,对着陈善舟回了一个更加明媚张扬的笑容。
“没什么。”
说完她便快步离开。
转身的瞬间,李见水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
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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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她出现时陈善舟应该就发现了她,因着少年一直都是冷漠的性子,所以刚开始少年没搭理她也是正常的。
只是李见水走近些才发现,陈善舟身上有一股不明的气息。
站在陈善舟面前时,李见水则趁着他不注意快速瞄了一眼挂在少年腰间的香囊。
香囊上的封印有些松动,不仔细查看的话甚至都感觉不到。
李见水刚才想问的是——
你是不是在和什么人说话?
她能感觉到陈善舟的识海里似乎还住着另一个人,可这到底是别人的识海,她说什么也不能插手。
不过李见水若没猜错,识海中的那人应当就是陈善舟体内的另一枚妖丹。
“等一下。”
身后传来一道脚步声,随后陈善舟的身影再次出现在她面前。
少年看着她欲言又止。
最终,他有些别扭地说道:
“清剑峰离这太远,我带你御剑过去。”
少年说着就唤出自己的剑。
李见水连忙制止了他,表情却不掩兴味,似是有意逗他:
“小师兄目前仅有这一把剑,可不能让人随便踩。”
剑修的本命剑一般都是让亲密之人踩,其他把剑则不会有什么多限制。
陈善舟沉默了一会儿,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俊俏的脸上忽地爬上了一抹诡异的粉红。
他猛地收起剑,转身就走。
“那你就自己走过去罢。”
李见水乐呵呵地看着他的背影。
很快,李见水来到清剑峰。
身后紧紧跟着陈善舟,少年最后还是让她共同御剑赶往清剑峰,李见水也没再拒绝。
只是一路上少年的表情都臭得很。
陈善舟将她带去了清剑峰的主峰,向看守说明来意后,二人才得以进入主峰。
清剑峰都是剑修,因而灵泉到处都是。
绕过几处灵泉,才算是终于见到了在后山瀑布旁练剑的女人。
“师尊,李师妹我带过来了。”
李见水在远处等着,直到燕天语收回剑,才终于来到李见水面前。
一声轻笑自头顶落下,李见水抬头去看,却发现眼前这个女人有些过分美丽。微微上挑的狐狸眼,艳红色的嘴唇,一身红色的衣裙显得她更为娇贵热情。
燕天语打量了半天,似是察觉到她已成功步入筑基期,心下了然:
“哎呀,几日不见,你似乎长高了?”
李见水:“……?”
陈善舟:“……”
见怪不怪了。
“好了,不说这些闲话了。嗯……我方才探查了一下,你似乎已经筑基了?不错不错,我看上的弟子果然不会差。”
燕天语对着她十分自来熟,亲切无比,好似她才是李见水的师尊。
李见水还没说话,燕天语继续说道:
“你来我清剑峰如何?无相峰就你一名弟子,我想你也无聊得很。不如我清剑峰好,十二个徒弟各个都好相与。”
李见水用余光瞄了一眼陈善舟。
陈善舟察觉到有一道目光轻飘飘地落在身上,立刻掀起眼皮去看。
与李见水对视后,他又想起方才御剑飞行的事情,脸色一会红一会黑的。
李见水收回目光,重新打量着眼前的徒孙。
19. 名叫月恒之
李见水才出三色林,便瞧见不远处一位熟悉的修士在那等候。
那修士见她出来,立马喜笑颜开地大步走来,对着李见水恭喜道:
“恭喜道友采得药材,我瞧着道友面色红润,这一趟必定是收获颇丰呐。”
李见水:“……”
这孩子说话真的是……
李见水见他讨喜,顺便想逗逗他,便故作稀奇地看着他,随口问道:
“你怎么会在这?”
他脸上的笑意一僵,似乎在想面前这道友看着年岁不高,怎的忘性如此大。
不过很快他便敛去眼底的疑惑,转而笑意更大了。
“来接道友回去,毕竟这荒山野岭的,很难遇见其他会御剑的修士不是么?”
李见水恍然大悟,迎着修士期待的目光,直接报出价格:
“五块下品灵石。”
修士闻言大惊,连忙摆手道:“那不行!”
李见水故作不解地看着他。
修士看着有些急了:“咱们之前可是说好的!”
修士在她面前比划了一下拳头,意思不言而喻,毕竟方才他还下定决心这次绝不让这女修占到便宜,反正没有他御剑这女修也难回去。
“看到没?十块下品灵石,不再接受讨价还价,不然我可就狠下心把你丢在这了。”
李见水看了一眼他比划的拳头,一双浅墨色的眼睛旋即弯成了月牙状。
她继续讨价还价:
“八块罢。”
李见水本也不想同这孩子计较这点灵石,但奈何她身上没多少灵石,只有刚入门时宗门发放的一百颗下品灵石。
亲传弟子的月俸是十颗上品灵石,得等到下月才能发下来。
那修士听罢更急,掰着手指头跟她一笔笔算:
“这不对吧?先前咱们说的可是二十块下品灵石,我见道友可怜才狠心降到了十块,可道友却执意再降,这不亏本嘛!”
瞧着修士焦急的模样,李见水眉梢轻挑,眼底闪过一丝促狭的笑意。
少女慢悠悠地继续降价,像是吃定了对方必会顺从她:
“若是再不满,那便还是五块罢。”
那修士见她还是讨价还价,在心里吐槽了几句这青云宗的弟子怎么这么穷之后,最终决定顺从她。
“行吧行吧,八块就八块。这来回眨眨眼的工夫赚了十三颗下品灵石,怎么说我也不亏。”
修士唤出飞剑,对着她说:
“上来吧。”
回去一定要向宗门长老讨要《狠心宝典》,他出来赚点灵石也不容易,旁人装个可怜他就心软了,真是丢宗门的脸!
途中,李见水状似不经意间问了他一句:
“敢问道友姓名?”
那人没啥心眼子,直接就报出了自己的名字:“我叫月恒之,恒久的恒,之乎者也的之。我这名字是我那从未见过面的兄长取的,他说我叫这名能长寿。”
“其实吧,我觉得一个人的寿命和名字没什么关系。”
“后来我长姐给我改名月衡之,平衡的衡。但我叫习惯了前一个名,没改过来,其他人也叫我之前的名,他们说我长姐改的名儿不好。”
月恒之跟倒豆子似的将自己的姓名来历全说了出来,丝毫不顾忌他与李见水也只是认识半日而已。
听他说完,李见水心中便有了一个猜测:
“你是水火双灵根?”
月恒之差点又摔着了。
“你怎么知道……不对、不对,你能看出我的灵根资质?”
月恒之被惊得语无伦次,他可不觉得自己的名望能到那种连初入仙途的修士都听说过自己的程度了。
李见水解释道:“你的长姐给你取了一个‘衡’字,想必是你在某一处存在相生相克的情况。方才我观你御剑时外溢的灵力,乃是水灵根,因而便猜测你是在灵根方面相生相克,借此推测出你是水火双灵根。”
听完她的一通解释,月恒之微微有一怔。
他觉得李见水说得不错,原来他长姐给他取的名字竟还有这层意思?
月恒之眼中渐渐亮起了一道微光,他的目光直直地看向李见水,眼眸中含着些许期待。
既然她能猜出这层意思,那她必然也能解释另一件困惑他许久的事罢?
思及此,月恒之紧接着追问道:
“道友你猜得可真准……那为何那群长老说我长姐这名儿改的不好?”
李见水摸着下巴作思考状,望向少年期待的眼神,想了想便猜道:
“大概是因为……‘衡’这个字说好也不好罢。我也说不上来,或许你以后便能明白了呢?”
月恒之听罢,低眉“哦”了一声。
他垂下眼,嘴角微微有些下撇,御剑的速度不知什么时候慢了下来。
片刻后,他才小声嘀咕了一句,语气中夹杂着丝丝郁闷:
“那得等到什么时候呢……”
二人说话间便已到了临汾城。
月恒之却没有停下,而是御剑从上空掠过,一路往前。直至抵达青云宗的山门,他才缓缓御剑落在青云阶前。
月恒之回过头,下巴微扬,明亮的眼眸中满是得意:
“看在你替我解惑的份上,我就发发善心将你送至山门口。如何?我道义吧?”
他像是等待夸奖的孩童,眼睛亮晶晶地、满含期待地看着她。
李见水挑挑眉,笑着附和他,似乎无奈又似是纵容:
“是是是,多谢这位月道友了。”
月恒之听罢,眉头微皱,脸上的表情有些不自然。
他看着李见水稚嫩的面容,想不通般地嘟囔了一句:
“怎么感觉你是把我当小孩哄了……”
修仙之人耳聪目明,尽管月恒之的声量极小,李见水还是一字不落地听了去。
她颔首,但笑不语。
就在这时,青云阶上走下来一人。
那人穿着最普通的青云宗弟子服,月白色的衣衫上绣着鎏金的暗纹,暗红色的腰封处配着一件香囊。
他梳着高马尾,乌黑的发丝随风飘扬,前额的碎发露出一条朱红色的抹额,衬得那张脸更为肤白胜雪、出尘绝色。
他清澈无辜的眉眼本是平静无波,像是不谙世事的少年。
他走下时目光随意扫了下来,看到李见水时微微顿住。
而后,他的视线移向她身旁的月恒之。
李见水余光瞄到一个熟悉的人影,偏头看到那人竟是朝着自己的方向走来后,并未察觉到陈善舟怪异的神情,弯了弯嘴角笑道:
“小师兄,真巧啊,我才回来便碰见了你。”
陈善舟走到二人面前站定,他先是极快地扫了一眼月恒之,神色中带着几分审视的意味,随后才将目光落回到李见水身上。
他平静地说道:
“我师尊想见你。”
“清剑峰长老想见我?”
李见水面露不解,看着陈善舟,似乎是希望他能多说点什么。
陈善舟不知为何,一看到她的眼睛心就止不住地跳,他感到些许不自在,便撇过头去闷声说道:
“你别问,我也不知道她要找你干什么。”
“我知道了。”
李见水心中猜测燕天语恐怕是想打探一下她的虚实,不过她并不会直接点明,便点头装傻。
回宗前,她还不忘将路费付给月恒之,便从储物戒掏出灵石,递到月恒之手中,说道:
“多谢道友,这里是八块下品灵石,我还有事,就先回宗门了。”
“嗯嗯好啊,那下次你若出门还找我,我这些时日一直都在临汾城!”
月恒之眼眸一亮,喜滋滋地收了灵石,像是得了什么宝贝,语气中全是掩不住的雀跃。
李见水冲他点头:
“好!”
二人旁若无人地做着约定。
这一幕落在陈善舟眼中显得极为刺眼。
他站在一旁,看着月恒之那张笑得跟傻子似的脸,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皱。
几块灵石而已,至于高兴成这样?
他移开眼,不想再看。
真是不爽。
也不知自己在不爽些什么。
听着月恒之那刺耳的笑声,少年下意识地伸手拉过李见水,却什么话也没说。
李见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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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向被少年紧紧拉住的手腕,再看向少年那略有些不爽的神情,稍稍想了一番便明白了什么。
她故意逗逗他:
“小师兄,你为何如此着急啊?”
陈善舟步子一顿,耳尖微微泛红,欲盖弥彰地收回手,语气中带着些许被看破心思的窘迫:
“找了你几个时辰,平白浪费了我的修炼时间。如今找着了,自然要赶紧带你回去见师尊,这样我便能去修炼了。”
说完,他也不等李见水反应,转身就往宗门走。步子比来时快了些,像是在逃。
直接把月恒之要说的下一句话给堵了回去。
“唉——”
月恒之看着二人离去的背影,回想起那位看似无辜的少年看向自己时凉飕飕的眼神,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
“真的是……还没问她叫什么姓名呢。”
这边,二人已是青云宗弟子,踏上青云阶梯后便能瞬间抵达问灵台,无需再爬台阶。
李见水跟在陈善舟身后走,二人保持着相对遥远的距离。饶是如此,李见水也能听见陈善舟那里似乎传来一道模糊的人声:
“你就不能有一刻安静下来么?”
另一道较为熟悉的声音回他:“不能,我天性如此。”
听到这分外熟悉的声音,李见水步子一顿。
这道声音……
她突然回想起许多年前事来,那时候一个半大的少年站在他面前,第一次露出了除平静外的其他神情。
“师父,我天性如此,您不能让让我么?”
一道冰冷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如此唠叨?”
温知屿立刻炸了:
“那怎么能叫唠叨呢?我那是善意提醒!你这性子真倔,跟我小时候一模一样,你也应该感受一下什么叫做爱的巴掌才是。”
陈善舟皱眉,表情有些难看:
“你说的话我怎的一句听不懂?”
温知屿:“你要能听懂那才见鬼了。”
“你要是能出来我才是真的见了鬼。”
“……”
温知屿一句脏话卡在嘴边差点骂出口,他此时此刻才明白小孩子是真难搞。
刚开始,陈善舟领了燕天语长老的命令,去把李见水带过去给她看看。
结果陈善舟将整个宗门都翻了个遍,中途顺手还打翻了一块不知名的牌子,都没找到李见水一丁点影子。
后来才有好心的弟子告诉他,李见水今日下了山,去了三色林。
然后识海中的温知屿就开始莫名其妙地瞎操心,一直在他耳边唠唠叨叨,让他赶紧下山去往三色林。
当时他的原话是:
“你也快筑基了,话说你这灵根品质想要渡劫成功并不难。但你就不想更稳妥一点么?比如炼个筑基丹什么的,不然我都怕你变异灵根的雷劫太过凶猛,把我都给劈没了。”
陈善舟头疼得很,他是剑修又不是丹修,会哪门子的炼丹术!
让他去不周山捡玄霜剑碎片都比这个好。
然后温知屿又说:
“你痛不痛没关系,但你好歹关心一下我的死活啊?我跟了你这么多年,甚至你还没出生我就在你身边,你出生时更是用尽了全部灵力护住了你的灵脉。报恩不报仇,你可不能就这样弃我的生死于不顾。”
他一路上就这样吵吵吵,陈善舟没办法只得先去山门,结果温知屿还没有消停。
陈善舟也不想多搭理他,回头瞧见不远处的少女站在原地没动弹,便问道:
“你怎的不走了?”
李见水“啊”了一声,见陈善舟面色不虞地看着她,便立刻抬脚跟了上去。
李见水一来,温知屿就跟死了似的,安安静静待在识海中连口气都不喘。
走到陈善舟身边,李见水只听到陈善舟在识海中语气不明地问:
“你怎的又装哑巴了?”
然而识海中的另一人始终没回他。
见此情景,李见水已然确定陈善舟识海内的另一人是因她的靠近而不再开口,那便是怕她发现自己的存在。
而那人的声音……
和她的大徒弟很像。
20. 去见燕天语(除夕小剧场)
问灵台离清剑峰有很长一段距离,若是双脚走过去可能要耗上半个时辰。
走在前面的陈善舟忽然顿住脚步,片刻后他便抬手唤出了清剑峰长老曾赠予他的剑。
上品宝剑,无冰。
陈善舟回过头,对着李见水随意说了一句:
“你以后若想去远处,坐我的剑便好,无需再花费灵石去坐其他人的……”破铜烂铁。
后面四个字陈善舟没说出来,但他眼中流露出的嫌弃与不爽还是被李见水捕捉到了。
“当然,我只是为报答你的救命之恩。”
陈善舟补充了一句
这别扭的少年……
李见水在心中嘀咕了一句,觉得这孩子实在好懂,某些时候也很好忽悠。
李见水垂眸,细细打量了一下无冰剑。
那剑似是万年不化的玄冰打造,通体透亮莹白,剑身散发着极冷的寒气,的确是世间仅此一把的无冰。
她收回目光,看着少年认真的脸,老毛病登时犯了,便慢悠悠道:
“据说剑修的剑相当于妻子,可是不能随便给其他人踩的。”
陈善舟闻言,脸色腾地红了。
他撇过脸去,自己先踩在无冰上,没好气地对李见水说道:
“这又不是我的本命剑……爱坐不坐,你要是想走过去我也不拦你!”
李见水抿唇轻笑,并未接话。
她走过去,轻轻地踩在无冰上,和陈善舟仅有半拳距离。
“走多麻烦,不如省省力气。”
李见水眉眼弯弯,扬声感慨一句。
“多谢小师兄了。”
“……”陈善舟耳尖更红了。
二人很快便抵达清剑峰,在清剑峰中洒扫的杂役瞅见二人,如同见了鬼一般,赶忙背过身去打开灵网。
——爆!无相道君亲传弟子与清剑峰长老亲传弟子不可说的二三事!
——宿敌长老的两位亲传弟子竟然相爱了?
——清剑峰长老会不会被气死?
——无相道君声称要砍了那位男修!
——天才与废物之间的……一二三四!
灵网瞬间沸腾起来,各界修士热火朝天地讨论此事。不出一刻钟,这事便传遍了整个修真界。
而作为当事人的李见水和陈善舟,对此事一概不知。
陈善舟将人领至清剑峰主峰,用玉简传声,告知自己的师尊:
“师尊,我已将李师妹带到。”
清剑峰主峰着实气派,和燕长老那张扬肆意的性子很是相称。
主峰有一棵参天大树,被云雾遮挡,让人看不清树的样貌。只是接近时,李见水感觉到树内一股浓郁的灵力波动。
她飞升前,清剑峰还没有这棵树的。
没想到一千年过去了,这里变化竟这般大。
陈善舟传完玉简不到两秒钟,一条长而透明、似雾非雾般的阶梯从主峰延伸下来,一道恣意磁性的女声从上空传来:
“进来罢。”
陈善舟用眼神示意她踩上阶梯,李见水便抬脚上前,轻轻踩上云梯。
陈善舟见状,转身欲要离开,却听见他的师尊传音过来:
“你也跟上,免得她找不着我。”
“……”
陈善舟抿了抿唇,不敢多说什么,只好抬脚上前,亦步亦趋地跟在李见水身后。
踏进主峰,峰内草木颇多,李见水一时没见着人,心下纳闷。
难不成还要她去别处找找?
可这清剑峰早已换了布局,现下她对这里实在有些不熟。
陈善舟从她身旁掠过,低声道:
“跟我来。”
李见水知他应是带自己去找燕天语,便跟了上去。二人在清剑峰主峰转悠了半天,才在后山的瀑布处找到正在练剑的燕天语。
燕天语手里拿着柄带着花香的剑,剑柄红白相间,剑身细长带有点点花印。挥剑时落英缤纷,如同群芳于剑下盛放。
李见水打量着这把剑,忍不住点头赞叹。
这剑设计得可真巧妙,挥剑之人应当修的是有情道,否则也不可能每一剑都挥出落花来。
正感叹着,一声轻笑自头顶落下,李见水猛然抬头去看——
方才在不远处练剑的女人,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自己身侧,身上还沾着点淡淡的花香。
眼前的女人有些过分美丽。微微上挑的狐狸眼,艳红色的嘴唇,一身红色的衣裙显得她更为娇贵热情。
燕天语打量了半天,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哎呀,几日不见,你似乎长高了?”
李见水:“……?”
陈善舟:“……”
见怪不怪了。
“好了,不说这些闲话了。嗯……我方才探查了一下,你似乎已经半步筑基了?”
燕天语对着她十分自来熟,亲切无比,好似她才是李见水的师尊。
“嗯……身上还有百年紫叶草的气息,听小舟说,你亲自去三色林采摘紫叶草了?不错不错,我看上的弟子果然不会差。”
李见水还没说话,燕天语继续说道:
“你来我清剑峰如何?无相峰就你一名弟子,我想你也无聊得很。不如我清剑峰好,十二个徒弟个个都好相与。”
“你若看上哪个,说与我听便是。我瞧着这十二个兔崽子个个都是顶好看的样貌,尤其是小舟……”
陈善舟一听她要扯到自己身上来,急忙红着脸打断道:
“师尊!”
燕天语瞥了他一眼,笑眯眯地打趣:
“哟?今个儿怎的脸红了?平日里为师说这话你从来不这样,难不成是人在身边不好意思?”
陈善舟咬了咬唇,眼神中闪过一丝不自在,他偷偷看了李见水一眼,却正巧撞上对方望过来的目光。
她神色中带着些许笑意,陈善舟见状眼皮一跳,干脆撇过头去谁也不看。
燕天语也就打趣他两句,见目的达成,便挥挥手让他离开:
“你且回去修炼罢,为师与你李师妹还有闲话要说,稍后为师会亲自将她送回无相峰。”
“是,师尊,弟子告退。”
陈善舟拱手作揖,便轻声退下。
退下时,他的目光在李见水身上停留一瞬,便又急匆匆地收回。
如今此处只剩下俩人,燕天语转过身去随手挥了一把剑,半晌过后才轻飘飘地开口道:
“我好师兄曾发誓永不收徒,当时我便劝他,说收个徒弟养养多有意思,看着那群小兔崽子长大不比守着那群老古董好。”
“你猜猜他是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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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我的?”
李见水略一沉思,凭着白澈的性子,他应是不会随便被三言两语所打动,因而他的回话也定然是让燕天语觉得无趣又有点恼怒的。
思及此,她便乖顺答道:
“我想,我师尊应是会说,收徒甚是麻烦。”
燕天语转过头来,有些惊奇地看着她。
少女周身的气质沉静如水、乖顺无趣——活脱脱是她那师兄的翻版。
见此,燕天语哼笑一声,阖上眼说道:
“真是有其师必有其徒,你那师尊曾经还真是这么回我的,可把我气得不轻。”
“我还真以为他此生不会收徒,没成想遇见你后便违背自己曾立下的誓言,宁愿从我手中抢人也要将你收了去。”
“收徒大会上他如此拂了我的面子,我正想找他算算账时他转头又去闭关。”
说到这,燕天语眼眸微眯,抬手用剑柄轻轻抵了抵李见水的下巴,神色中满是危险与挑逗:
“因而,这笔账便只能算到他那最宠爱的徒弟身上了。”
李见水没有感受到燕天语释放的威压,心下便松了一口气,这徒孙看样子也只是口头上挑逗挑逗她。
如此,便没什么危险。
对于她这般逾越的行为,李见水并没有躲开,反而是抬眸与燕天语对视,唇角轻勾:
“不知燕长老想在弟子身上算什么账?”
见她眉眼弯弯,似乎与记忆中的某人重叠,燕天语顿了片刻,便退了回去,收起剑。
“你与那白澈并不相同,或者说,你比他有趣多了。若是我当时那么劝你,你会如何回我。”
空气一下凝滞。
周围只剩下风吹草动、瀑布倾泻的声响,燕天语的美眸直勾勾地盯着李见水,似是不放过她脸上的任何神情。
李见水眼神微动,片刻后便摇了摇头。
她道:“我从不会有那般想法。”
燕天语听罢神情一愣,似是没想到她会这般回答。
李见水回想起自己做掌门时,那些弟子活泼可爱的面庞,心底掀起一片柔软。
“我会觉得,收徒是一件很幸福的事。”
“亲眼看着徒弟长大,何尝不是世间最为惬意幸福之事呢?”
“你……”
“这只是弟子的想法,长老无需在意。”
燕天语轻轻呼出一口气,阖上眼眸。
“我今日说的话你也无需放在心上,算账这种事我也并不在行,你也不必担忧。”
她双手抱臂,眼神中流露着志在必得:
“当然,你若是觉得待在无相峰烦闷,可来我清剑峰闲暇片刻。”
“不过要说好,来上十次便是我清剑峰弟子了,那白澈就算是想抢也抢不成。”
燕天语说完,便打发她回去。
李见水也不会久留,便拱手告退。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与记忆中的人越来越相似,燕天语脸上罕见地露出一抹悲伤。
她垂下眼眸,在心底轻嗤一声。
怎么可能呢?
青云仙君……
她怎会将眼前的弟子想象成青云仙君?
或许是练剑练疯了罢?
也是,她也该歇息了。
燕天语单手捏诀,瞬间消失在原地。
21. 突破筑基了
主峰外有一人抱剑而立,冷着一张脸,像是有谁欠了他二百块灵石的债还没还。
余光瞥见小师妹出来时,他的眼中才略微有了一丝波澜。
李见水出来便瞧见陈善舟等在外头,想起少年那别扭的性子,挑了挑眉却什么也没有问。
反而是陈善舟先开口,语气平淡:
“我送你回去。”
无相峰主峰悬空而立,若无法御剑飞行或踏空而行,只会一脚踩空掉到下方的池水中。
因而陈善舟一直等在这里,待李见水出来便将她带出无相峰。
方才他决定等在这里时,识海中装死许久的温知屿才挑着空继续调侃:
“哎哟~你等在这里干什么呢?”
陈善舟一听他这带着调侃意味的话,就知道他心底没憋好屁,下一句话定是自己不爱听的。
索性就敷衍地回了一句:
“把她送回去,就当是报答救命之恩了。”
温知屿的语气变得更加贱兮兮的:
“报答救命之恩~”
陈善舟气得脸红,当即没收住音质问对方:“你到底要怎样?总在这里阴阳怪气。”
“呵呵,跟你学的。”
陈善舟这回是真的懒得搭理他了,任凭温知屿在识海中絮絮叨叨,自己则立在一旁,眼睛一直盯着主峰的大门。
他只是在报答她的救命之恩罢了,并无其他意思。
陈善舟在心里这样提醒自己。
她帮自己解了困扰多年的妖毒,自己理应为她多做点事……
因而在李见水出来时,他已经调整好被温知屿扰乱的心绪,语气极为自然地说出了那句“送你回去”这种话。
不过他发现了一件事情。
每次李见水一来,温知屿就直接断了话茬,不管怎么喊他,他就是死活不出声。
陈善舟心思微动,待会儿将李见水送回去,他一定要好好盘问一下温知屿。
二人乘坐无冰剑前往无相峰,路过宗门大殿和六堂时,下方早已聚集了一群宗门弟子。
他们抬头,目光锁定在二人身上,神色难掩激动,脸上满是“果然如此”的兴奋。
李见水察觉到宗门内其他同门的异常,便问陈善舟:
“他们为何一直看着我们?”
陈善舟闻言眉头一皱,很快低头往下方看去,便瞧见那群人脸上皆挂着笑,像是在观猴。
他收回目光,语气沉沉道:
“一群无聊之人,无事可干了么?”
“……”
李见水只是笑笑,并未说话。
此时灵网上又多出了几条信息:
——亲眼所见!他们是真的!掌门和燕长老这会子估计已被气得背过去了吧?
陈善舟加快速度,将李见水送至无相峰。
“多谢小师兄。”
听完李见水的道谢,他却什么也没回,沉默着转身御剑回去。
李见水望着少年的背影,越发觉得他和自己的大徒弟实在太像。
只有做师父的才知道自己徒弟真正的性子,大徒弟在外看来清冷淡漠,但其实他也挺别扭的,偶尔也会有些孩子心性。
她又突然想起另一件事来。
香囊上的血印、体内两枚妖丹、半妖的身份再加上天生携带的妖毒……
妖毒,一般是凡人强行吞并妖丹惨遭反噬所中的毒。但妖丹若是吞并成功,也极有可能成为凡妖两界皆不容的半妖。
但怪就怪在……
陈善舟的体内有两枚妖丹,一枚是他自己的,那么另一枚很有可能就是他识海中的那个人。
那个声音熟悉的人。
“禁术……”
古法中曾有记载,某位妖族大能寿命将尽,便选中一妖进行夺舍,将自己的妖丹强行放进那名小妖体内。
为了藏匿气息,又在那名小妖的身上下了一道血印。
此法前期只能寄居于小妖的识海中,待小妖修炼至元婴期,便可借助自己放于小妖体内的妖丹成功夺舍。
可此法并不会让小妖成为半妖或身中妖毒。
自己那位大徒弟纵然贪恋世间繁华,也绝不会在自己大限将至时做出夺舍他人之事。
李见水这么想着,心中已有了思量。
往后,得注意些陈善舟才是。
白澈还在闭关,因而无相峰中空无一人。
李见水不多耽搁,快速回到自己的屋内,而后掏出炼丹炉,将那三种材料往炉里放。
炼制筑基丹的对于单火灵根的修士来说轻而易举,但对于其他灵根或非单灵根的修士来说,只有八成的概率。
但对李见水来说并不算什么。
她曾经是修真界的天才丹修,哪怕是单水灵根也能稳稳压其他单火灵根的修士一头。
很快,丹炉内冒出滚滚浓烟,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后便恢复平静。
李见水揭开丹炉一看,一枚品相极好的筑基丹静静地躺在丹炉内。
“这下突破的话应该就万无一失了。”
李见水不知自己的雷劫何时来,她想着若是今夜来正好,她可以去后山突破。
……
另一边,明苏随手画了一张符贴到身侧男修的脑门上,令男修动弹不得。
她打开灵网,一眼就瞄见了关于李见水和陈善舟的事情。
看完整个事件过程后,她的眼中闪过一丝嫌恶,而后便嗤笑一声讥讽道:
“我说那天他怎的专程来丹道堂找我不痛快,原是看上了这个废物。”
另一位没被贴符定住的男修附和道:
“是啊是啊。”
他本不想顺着明苏的话说,但奈何上一个不顺着她意的人已经被定住了。
明苏白了他一眼,那意思像是在说“算你识时务”。随后她继续翻着灵网,越翻越开心。
“李见水,我得不到的你也别想得到!修真界那么多人讨厌你,知道你是个废物,我看掌门还乐不乐意继续收你做徒弟。”
被定住的男修:“……”
苏苏什么时候能知道,这些伎俩除了能让李见水的名声臭点,其余什么作用也不起啊?!
掌门那种人破天荒地收了徒弟,肯定不是因为脑子坏了,又怎么可能因为灵网上的这些事就把李见水逐出师门?
明苏回过头见他那一脸看傻子的神情,脸色顿时就拉下来,语气极为不快:
“你那是什么眼神?是觉得我做得很蠢么?要不要我把符揭下来让你说两句?”
说着,她就伸手将符箓揭下。
好容易得了自由的男修却不敢说一个字,站在原处动也不敢动一下。
“只要等她被逐出师门,我就能做掌门的徒弟了。”
明苏娇声说着,又在灵网上发了一条贬低李见水的信息。
另外两名男修:“……”
苏苏小姐什么时候能长大?
……
是夜,月色朦胧,树影婆娑。
李见水带着筑基丹前往无相峰后山。
那儿是一片开阔的天地,白澈也说过若要突破去后山最为合适。
据说这后山还有他设下的保护结界,是怕她五灵根突破艰难,恐生意外,这道结界非化神期修士破不了。
李见水择了一处,盘膝而坐。
她有预感,自己的雷劫或许就在今夜。
一柱香后,天空中出现了几团浓厚的阴云,一阵响亮的雷声在头顶炸起,随即一道淡蓝色闪电朝着李见水劈下。
筑基期的雷劫。
筑基期的雷劫总共七道,灵根品质越高雷劫越强,由于她是五行灵根,第一道雷劫就差点将她的五脏六腑震碎。
紧接着第二道雷劫落下,直接将李见水坐着的地方炸出一个大坑。
李见水见状不妙,连忙吃下刚炼的筑基丹。可当第三道雷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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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下后,李见水才发现,受劫之痛非但未减,反而加重了许多!
她的衣服已被雷劫劈开,身上的衣服已被烧灼至尽。
李见水早料到五行灵根的雷劫恐怕比其他的更为凶狠,哪怕是筑基期的雷劫也能将她的衣服劈得一块布都不剩。
第四道雷劫落下时,李见水猛然看见眼前出现了一个陌生的人影。
那人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长衫,脚下是一片荒芜的土地,面前是一群虔诚跪拜的信徒。
她伸出一只手,似乎在让信徒起身。
“……”
晃神片刻,那道人影渐渐淡去。
即使有白澈设下的结界保护,此处的雷劫还是惊动了宗门内的各峰长老。
燕天语最先发现异常,她的身边还跟着自己的得意门生大徒弟。
“哎呀……看这雷劫落下的方位,似乎是无相峰呢。瞧着还是筑基期的雷劫,那便是为师心心念念的李见水在渡劫了。”
身侧的徒弟也循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眼神中略有些惊讶。
“这般凶狠的雷劫不像是筑基期。”
“而且,我听说那位小师妹是五灵根。按照道理讲,她的雷劫不应当如此凶狠。”
“所以……”
燕天语轻飘飘地看了他一眼,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大徒弟立即低下头,小心翼翼道:
“弟子也不敢揣测,只是觉得这实在不像五灵根的雷劫……”
燕天语神色莫辨,手指无意在桌上敲了敲。
“对啊,这确实不像五灵根。可问灵球乃上天庭尊神之物,断不会骗人。”
“白澈这厮真是精得很呢。”
她漫不经心地说着,语气中带着一丝微妙的嘲讽。
“那我就看看她能不能成功渡劫罢。”
其他峰的长老早已被无相峰的动静引出,他们已猜出渡劫之人正是李见水。
和燕天语师徒俩一样,他们看着这异常凶狠的雷劫,纷纷在心底疑惑:
——这真的是筑基期的雷劫么?怎么看着像是金丹期的?
可无相峰那位五灵根的弟子,哪怕有灵泉和云梦镯加持,也定然不可能修炼这么快!
动静一出,青云宗的各大长老和堂主都在关注李见水的状况。
……
不对……
不对!
李见水在心底不断地念叨。
这绝不是普通的雷劫,它在排斥筑基丹!
一般练气修士吃下筑基丹后,雷劫会变得轻松许多,可从未有过像她这般不仅没有减轻痛楚,反而加重了雷劫劈下的力度!
五行灵根,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
为何这种灵根引来雷劫会排斥筑基丹?
第四道雷劫落下,李见水几乎要没了力气。
想到上天庭的那群人,她又艰难地从地上爬起,继续承受渡劫之痛。
紧接着,第五道雷劫落下,这次竟是直接将白澈设下的结界劈了个粉碎!
李见水瞪大双眼,满眼不可置信。
筑基期的雷劫,竟能将化神期修士设下的结界劈碎?
李见水擦了擦嘴角的鲜血,调用周身灵力,为自己布下防御阵。
虽然作用微乎其微……
第六道雷劫落下,将她的五脏六腑劈得几乎要移位!
“这都要比上元婴期的雷劫了……”
李见水突破元婴时才受到这般疼痛。
最后一道雷劫落下,李见水已感知不到痛苦,挨过这道雷劫后,她感到身体一阵轻盈,神识遍及更广。
同时,她又看到了一道身影。
她就面对着自己,嘴唇翕动两下,似乎在说些什么,但她听不清。
乌云散去,月色重新照下。
她成功突破至筑基初阶!
李见水快速拿出储物戒里的弟子服穿上,捏了个清洁术将自己身上洗涤干净。
22. 外界的质问
远处的燕天语见此情景,不由笑道:
“当时若非掷骰子而是我与师兄打一架,这般有天赋的小妮子说不准就是我门下弟子了。”
身侧的大徒弟无奈一笑:“师尊。”
“也没什么可看的了,回去罢。”
说完,燕天语身形一闪,已然消失在原地。
下一秒她的话又在空中飘到大徒弟的耳中:
“阿砚,你也得勤加修炼,否则不出半年小师妹可能就要超过你了。”
宁砚规规矩矩地回道:
“多谢师尊教诲,弟子定当谨记于心。”
他回头再看一眼无相峰的状况,心中不免多有感叹。
入门才不过一月便筑基,且还是在雷劫如此凶狠的情况下突破成功,这天赋竟要比掌门更甚一筹,日后必定大有作为。
灵网上的事他也听底下的师弟师妹讨论过,令他颇为惊奇的是,无论修真界或是宗门内其他人如何贬低造谣李见水,那位少女依旧心如止水。
这般心境,确实称得上修真界翘楚了。
而他也偶然听过李见水曾与许霜说过灵网上的事——
“是非入耳君须忍,半作痴呆半作聋。”
“若是被他人随意影响心境,可就随了那些人的愿了。你昨日才与我说过这些,今日怎的又提起来了……”
有如此心境,可真不像是个十五岁的少女。
宁砚在原地待了会儿,随后也转身离开此处。
……
李见水成功筑基的消息早在次日便传遍了修真界,有关“李见水走了邪修的路子”般的传言更是闹得沸沸扬扬。
他们不像青云宗几位长老,不承认李见水天赋异禀,反倒一口咬定她是炼了什么邪术,才使自己修为增长飞快。
因而今日,青云宗格外热闹。
其他各宗的副宗主或长老借“友好拜访”为由,特上青云宗来瞧瞧那为一月便成功筑基的“邪修”李见水。
李见水此时刚从丹道堂下完课,准备回无相峰。
却被明苏拦住了去路。
对方傲然地看着她,神色中满是幸灾乐祸:
“李见水,还回去干嘛?不知道各大宗点名要见你么?哎呀,你这成功筑基可出尽了风头,现在全修真界都认得你了,也不知道是用了什么法子突破的筑基……”
她的话语中饱含恶意,像一把刀子扎在人身上。
李见水却不觉得痛。
毕竟她这人向来是不会过多在意他人的话,哪怕明苏现在当着那么多弟子的面讥讽她。
“苏苏……”旁边的男修一脸痛楚地看着她,刚开口就被对方贴了禁言符。
明苏双手叉腰,嘴角上扬,却在看到李见水脸上那抹淡淡的笑意后,觉得她是在挑衅自己,彻底被激怒了。
“李见水,你那是——”
“让让,挡道了。”
少年的声音平静无波,慵懒的语气中带有一丝微妙的恶意。
李见水和明苏同时偏头看过去,就见少年面无表情地横在她们中间。
明苏扭头看向四周,再回过头盯住少年,不可思议道:
“这路这么宽,你非得走这么?”
陈善舟连一个眼神都没分给她,一本正经地回道:“是。”
“你莫不是脑子有问题?!”
眼看着明苏就要上去跟人家打起来了,一直在她身侧装哑巴的两名男修连忙上前把少女拉住。
“苏苏,别冲动,有话好好说!”
另一位被贴了禁言符的男修:“……”
反正你也打不过人家。
明苏似乎这才想起宗门大殿等待着的那些外宗长老,终于恢复了理智,对着李见水和陈善舟俩人翻了一个白眼。
“哼,树大招风,我看你到时候在长老面前怎么装!”
她又看向陈善舟,对比起李见水,她现在更讨厌陈善舟。
谁让他不像李见水那样闷声吃亏,只会处处落自己面子的!
“等宗门小比那天,我看你怎么嚣张!”
放完狠话,她就带着自己的两位随从潇洒离开。
等回去她要好好在灵网上撰写这俩人的事迹,最好让全修真界的人都知晓,等掌门出关看到这些必然会将她逐出师门!
掌门与燕长老关系不和,若是知晓他的亲传弟子与燕长老的亲传弟子勾搭在一块儿,必然会气急。
在脑中盘完了自己的锦囊妙计后,明苏哼着歌继续往前走。
李见水收回目光,转而对着陈善舟笑道:
“多谢小师兄。”
“我又不是专程来替你解围的,只是她挡了我的道而已。”
他耳尖泛红,颇有些不自在地移开视线,硬邦邦地说道。
陈善舟嘴硬得很,李见水听罢也只是笑笑,像是接受了他这说法。
陈善舟立马岔开这个话题,同李见水说起了正经事:
“对了,六峰长老和其他宗门的人要见你,师尊派我来带你过去。”
六峰长老和……其他宗门?
李见水神情微顿,眼中闪过一抹旁人看不懂的神色。
原本她没把明苏说的话放在心上,没成想居然是真的。对方来意为何,也只有去见了才知晓。
思及此,李见水轻声道:
“劳烦小师兄带我过去了。”
陈善舟带着她飞过宗门上方时,被一些有心的弟子瞧见,他们中有的人竟拿起纸笔“唰唰唰”写下来,也不知写的是什么。
长老们皆聚在宗门大殿,李见水赶到时,门口候着的仙童小侍便连忙上前来引她进去,陈善舟则等在外面。
李见水刚踏进去,便听见坐在上方的燕天语笑眯眯地说道:
“这不是来了么?各位方才在急什么?”
李见水边上前边快速打量殿内的众人——
坐在在最上方的是燕天语,掌门不在的话便是由她打理宗门各事务;右手边坐着其余五峰长老和天霄宗掌门;左手边坐着的六位则是修真界天上六宗的长老们。
来的皆是元婴期长老,唯有一个天霄宗掌门乃化神中期。
“弟子拜见燕长老。”
李见水恭恭敬敬地燕天语作揖,脸上一如既往地平静。
下一秒,便听见一位老者惊奇地说道:
“果真是筑基初期!这天赋竟比如今的无相道君还要好!”
另一位长老道:“可我怎么听外界言,这弟子是五灵根呐?”
“五灵根,哪怕是云梦镯与灵泉作辅,恐怕也达不到这种修炼速度。不知这青云弟子对此,可有何解释啊?”
这位长老直接开门见山,也不同青云宗虚与委蛇,李见水即刻懂了。
这是看她修炼速度过快,来试探她究竟有没有用邪修之法了。
天丹峰长老见他恶意满满,当即看不下去了,站出来为自己宗门的弟子说上两句话:
“我们青云宗弟子心向正道,脚踏实地修炼,不知还要向你解释什么?”
燕天语嘴角微勾,定定地看向那位外宗长老,说道:
“莫非流华宗长老是在怀疑我宗弟子在修炼邪术?”
流华宗长老高傲地抬起头颅,并不承认自己恶劣的心思:
“本座绝无此意。”
“哼。”
燕天语轻蔑地笑了一声,像是根本不把他放在眼里,流华宗长老的脸瞬间黑沉下来。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这些别宗的长老心中早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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认定李见水是修炼了邪术,否则她根本无法解释身为五灵根却修炼如此迅速的问题。
就在这气氛剑拔弩张之际,李见水突然开口道:
“五灵根天赋下乘、修行缓慢世人皆知,可天赋并不能全然断定修士自身修炼会如何。勤能补拙,若是心境极高者,何尝不能越过更高天赋者?”
“五行看似驳杂相斥,可若运转得当,又何尝不能为自己的修炼提供增益?”
说着,李见水掌心凝出一股纯粹自然的灵力,没有一丝邪魔之气。
“长老请看,弟子身上可有丝毫邪气?”
李见水身上不仅没有邪魔之气,相反的她的灵力比一般修士还要纯净无暇。
流华宗长老盯着她掌心凝出的纯净灵力,脸色变了变,嘴唇翕动两下,却始终找不出驳斥的话头。
因着对方是五灵根却修炼极快,他笃定对方是修炼了邪术,才像方才那般步步紧逼。可没想到对方的灵力干净到一点杂芜都不见,哪怕是他都不可能做到这样,可面前的女娃娃却做到了。
其他人也面色各异。
纵观修真界,无一人能做到像李见水这般,灵力纯粹至此。
她当真是五灵根么?亦或是如青云仙君那般千年难遇的天才?
不光是他们,李见水心里也在奇怪。
曾被仙泉锁锁住的五行灵根的灵力竟能如此纯粹?曾经天水灵根的她都做不到这样。
究竟是为什么?
更重要的是,仙泉锁如今已松动,五行灵根已散落世间,往后像她这般的修士只多不少,登仙梯恐怕要挤一挤了。
“各宗长老,都瞧见了罢?我这乖巧的弟子可从未接触过邪修之法,灵网上闹得沸沸扬扬,我可得去看看究竟是何人敢污蔑我们青云宗弟子。”
说到最后一句时,燕天语的眸光顿时暗了下来。
燕天语此番话明显是在下逐客令,各宗长老纵然还想问些什么,可在最护犊子的燕天语眼皮底子下,终究是一个字也不好多问。
他们各自看了看对方,而后纷纷找理由告退。
天霄宗掌门最后一个起身,方才只有他全程未出声,更没往李见水那里看一眼,好像来此地并不是他的本意一般。
然而在他即将离开时,他却突然说道:
“李见水是么?我那徒儿昨日回去后总是提起你,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
李见水抬头看他,只见眼前这人面色沉稳,眉眼弯弯,看着似乎很和蔼可亲,可他眼底的疲惫和沧桑却潜藏不住。
此时其他宗长老早已离去,燕天语微笑着走下来介绍道:
“这是天霄宗掌门,月明中。”
她看向月明中,笑意不达眼底:
“我说你怎的突然关心起我宗内弟子来,原是掌门的爱徒总提及她。”
“衡之难得遇见喜欢的人,我便借此机会来瞧一瞧。”
月明中平静淡然地向二人说道。
燕天语收敛了笑意,李见水脸上露出惊愕的神情。
燕天语:“天霄宗掌门说的话我怎听不懂?”
月明中:“燕长老莫要心急,衡之的喜欢只是朋友之间的喜欢。”
燕天语听罢嘴角抽了抽,月明中这厮分明就是故意说的这番误导人的话,好叫她失了方寸。
李见水脸上的神色恢复如常,心底也稍稍松了口气。
月恒之被她两次讨价还价,自己在他心中的形象恐怕已经成了抠搜鬼,怎还会喜欢上她?实在有些荒谬。
幸好事实不是她想的那样。
就在这时,李见水听到了自殿外传来的熟悉的清爽声音:
“这群外宗的长老定没安好心,呸!自己不行反说别人是邪修的老东西!”
23. 何为神农门
——“呸!自己一身绿毛反说别人是妖怪!”
不知是哪年哪月,李见水刚走到大徒弟厢房门时便听见少年在屋内小声嘀咕。
她抬起的手顿了顿,最终还是没有敲下去。
本想就这样静悄悄离开,下一刻就见面前的房门被拉开,露出少年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师父。”
他轻声换了句,神色淡漠无情。
李见水看着眼前这个性子清冷的大徒弟,耳边回响起方才他小声咒骂的一句话,眼眸不自然地闪了闪。
她很快便恢复常态,没让徒弟瞧出端倪。
李见水抬头微笑着说道:
“为师今日来带你去山下的集市逛逛,那儿新开张了几家店铺,乖徒可要去凑凑热闹?”
少年神色变了变,嘴唇微张,眼底闪过一丝异样,却没说同意的话:
“不了,师父。仙门大比在即,弟子今日想要去后山练剑,免得落后他人。”
眼前的场景渐渐模糊起来,只剩下一个看不清面容的身影。
他转过身去,背影显得孤寂寥落。
温知屿的下一句话将李见水的神思拉回:
“你要不进去看看?不还有个人没出来?”
陈善舟再一次往宗门大殿那里看一眼,听到温知屿这么说,差点就抬脚走了过去。
他立刻停住动作,颇有些不耐烦地回应识海内的孤魂:
“我完全没有理由进去……而且,我如今身份实在太过特殊,不能过多暴露于人前。”
“你的担心完全多余,就凭他们那点修为,根本看不出来你是妖。”
化神期都看不出来……?
李见水瞥向一旁的燕天语,眼眸微沉。
她原以为燕天语身为化神期修士,应该是能够一眼看出他人六道。
若是收为徒弟,陈善舟是妖族的身份更不可能瞒得过她。
所以她不选择道明他的身份。
没成想,事实居然是根本察觉不到。
这就说明替他遮掩妖气的人,修为至少在化神巅峰。
是他么?
“青云宗万不可让天才埋没了啊,听闻三月后青云宗要择出二十五名优秀弟子前往雾山,想必这位弟子也出现会在雾山之行的名单上。”
临走之际,月明中还不忘提了一嘴雾山,脸上始终挂着温和的笑,对着二人点点头后便离开了。
待他已然离开青云宗,燕天语才对李见水道出几句有关月明中的不是来:
“他是月氏一族的二公子,自恒月道君卸下天霄掌门之位后,他便顺理成章成为新一任天霄掌门。”
“他于剑道上与我不相上下,不同的是,本座修的是有情道,他修的是无情道。因而方才你见他是,他才那般疲惫。执着悟道反倒不利于悟道,你往后可不要像他那般。”
——“执着悟道并不利于悟道,许多人于无情道上多生坎坷,并非他们不适合修行此道,而是因为他们对于无情道的见解就错了。”
“见天地见众生,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破我心中执念,方为无情之道。”
燕天语的声音与李见水过往的声音相合,今时亦如往日。
李见水抿唇看她,眼中流转着淡淡的光彩。
她笑着说了一句:
“燕长老的话真是让弟子醒醐灌顶。”
燕天语脸上浮现出淡淡的笑意,她回想起只见过几回的背影,轻声说道:
“这些话都是你师祖教的,当然,你师祖教给我们的也都是曾经青云仙君悟出的道理。”
说着,她没忍住揉了揉李见水毛茸茸的脑袋,感受着手心下温热的触感,心中不断感慨。
真希望这是她的弟子啊,自己那清剑峰除却大徒弟和小徒弟外,全都是混世魔王,急需一位绵软可爱的女弟子。
燕天语正要离开,突然又想起什么,说道:
“灵网上那些事,你打算怎么解决?难不成就这么放任下去?”
“此时辩解并无多大用处,唯有待日后他们见识到弟子确有真才实学,才会相信弟子的确清白无辜。”
李见水眉眼弯弯,认真地回答了她。
少女脸上温和如常的笑令燕天语愣了愣,她忽然间想到挂在师尊房中的那副仙君画像,画上之人的笑容似乎与眼前的一般无二。
出来后,李见水一眼就瞧见了陈善舟。
他识海的那道声音在李见水出来的那一刻便随之消失,陈善舟见状轻嗤一声。
他站直身子,先向自己的师尊行了礼:
“师尊。”
燕天语瞧着心情极好,她摆摆手道:
“小舟,送她回去罢。”
“是。”
二人一路无话。
飞出清剑峰后,底下的那群弟子依然站在那里,满脸八卦地抬头看向他们。
李见水看着这群年轻弟子的脸庞,回想起自己那三个徒弟,不由得轻笑一声。
听到这声笑,陈善舟下意识地回头去看,正巧与身后的少女对视。
那双泛着暖意的眼眸中此时却盛满他不懂的情绪,像是在怀念谁人。
李见水见他回望过来,挑了挑眉,问道:
“怎么了,小师兄?”
陈善舟脸色霎时间泛红,他连忙转过头去,欲盖弥彰般地说道:
“我没在看你!”
李见水:“嗯。”
“……”
陈善舟咬了咬牙,知晓对方是在逗自己,便不再多说。
把她送回无相峰后,陈善舟便急匆匆御剑离开了,像是在落荒而逃。
“这孩子……”
李见水满眼温柔地看着陈善舟离去的背影,不免又想到自己的大徒弟。
“他识海中的那人,真的是他么……”
李见水如今才到筑基期,哪怕有曾经身为仙君的阅历,也无法断定陈善舟识海内的人究竟是不是她座下大弟子。
于是她就把这个问题暂且放置一边,接下来的日子除了去丹道堂上课外,就是打坐修炼。
陈善舟回去后便为筑基作准备,燕天语作为他的师尊,自是在一旁为他护法。
仅仅五天,陈善舟便突破至筑基境。
之后李见水便没再见过他。
……
这天,李见水像往常一样赶早来到丹道堂,罕见的没有被明苏刁难。
她本以为明苏今日终于安静了会儿,可当她走到自己的炼丹炉前时,沉默住了。
炼丹炉上不知被何人贴了几张诡异的画像,仔细端详片刻,画像上的人似乎是她自己。
前面的坐垫早就不翼而飞,周围甚至摆上了几株青草,喻意她是草包废物一个。
李见水转过头见不远处的明苏捂着嘴偷笑,见她看过来非但没有回避,反而一脸傲然。
那神情无非是在告诉李见水——
这些都是她做的。
李见水轻叹一口气,默默地将炼丹炉上的画像揭下,清理周围的青草。
她没有同明苏计较,而是默默咽下了这口气。
见她这副温顺的模样,像是丝毫没有被这些伎俩影响到,明苏反倒更恼了。
她有些烦躁地抓了抓衣袖,对着李见水咒骂了一句:
“真是窝囊!”
声音不大,却清晰无比,整个丹道堂的人都能听见。
然而李见水依旧没什么反应,只是熟门熟路地在丹道堂最左边的柜子上拿出了一个新的坐垫。
很快丹道堂堂主便赶到,明苏也不敢再做什么,只能待在一旁独自生着闷气。
下课后,李见水便要赶回无相峰,谁知才刚出丹道堂,身旁便冲出一个人影将她撞到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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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见水没设防,后背狠狠撞上身后的柱子,疼得她微皱眉头。
撞她的是一名男弟子,他转过身对李见水谦意地笑了笑,话语间虽是道歉,却不见诚恳:
“师妹对不住啊,我刚才也是太着急了。不过师妹心地良善,应当也不会同我计较吧?”
李见水定定地看了他几秒,随后摇头笑了:
“师兄也并非故意……”
“眼若有疾便去医药堂拿药,何苦在这拖着闯出祸事来?”
熟悉的声音传来,李见水循声望去,一位少年正沉着脸朝这里走来。
此时此景,亦如那日。
陈善舟先前跟明苏结下梁子后,他在青云宗的名声便一落千丈,成了出了名的刻薄修士,众人也终于发现了他说话也确实不饶人。
但他实力摆在那,他们不敢明面上与他作对。
那弟子见陈善舟来,立马想抬脚离开。
陈善舟不像李见水那样打不还手骂不还口,他是个硬茬,甚至浑身都是刺,稍不注意就能被刺得头破血流。
还没走出一步,一条手臂横在他面前,衣袖上有亲传弟子标志性的红色袖口。
他讪讪地抬头,隐忍着心中的不满,堆起笑脸问道:
“这位师弟何故拦我?”
陈善舟偏偏不吃这套,他冷眼看着男弟子,似笑非笑道:
“师兄不光有眼疾,这记性也着实不太好啊。医药堂可能治不好了,师兄有空不妨去神农门求几味药。”
“你、你、你你你你……”
那弟子指着他指了半天,被气得说不出一句话来。
陈善舟侧过身子,对他冷声道:
“道歉。”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
“有诚意地道歉。”
周围的弟子都在用异样的眼光看向这里,那弟子迫于压力,再加上不敢得罪跟个刺猬似的陈善舟,只能硬着头皮再一次向李见水道歉:
“对不住,师妹,这颗二品丹药你就收下吧。”
说完,把丹药塞进李见水手里后,便慌忙逃开。
周围弟子见热闹没了,便纷纷散去,只是灵网上的帖子又该更新了。
陈善舟抿了抿唇,眼中闪过一抹不耐,也抬脚想走,却被李见水叫住了。
“小师兄。”
陈善舟平静回头,“还有事?”
“神农门是哪个门派啊?”
“……”
陈善舟罕见地卡壳了,他脸上的迷茫之色尽显。
李见水歪了歪头,眼眸明亮地看着他,等着对方的回答。
陈善舟深呼吸一口气,表面上虽然什么也没说,可他在识海里已经把温知屿问候了一遍:
“你何时能三思而后行?神农门我也从未听过,你这是从哪处编来的门派?”
温知屿自知理亏,整个人也慌乱得不行,存在识海中的那点灵光忽隐忽现。
他小声辩解道:
“神农门是我那个时代的门派,现在它消失了么?还是改名了?”
闻言,陈善舟气得想把温知屿从识海里揪出来打一顿。
他们你一言我一句地争吵着,李见水就站在一旁静静地听。
听着听着,她的神色不免有些落寞。
神农门是她飞升之前,修真界存在药修最多的门派。
门派内也出了不少杰出的药修,他们可生白骨活死人,所制药物千金难求,却也惹得众修士千金只求一味药方。
而在她之前的书籍中看到过,如今的神农门已然不存在,修真界却多出了一个药华宗。
药华宗不像神农门那般能令众修士千金求药,反而平庸至极,就连在仙门大比上,都挤不进前三十。
“我看书看混了,它现在应该叫药华宗。”
陈善舟干巴巴地解释道。
24. 白澈出关了
李见水点点头,道:“原来药华宗从前的名字是叫神农门,这番倒是长了见识,多谢小师兄了。”
“……”
陈善舟尴尬地无地自容,只能胡乱应付着。
“……不客气。”
这边解释完,那边陈善舟就直接御剑离开了,离开前李见水还能听到他在识海内数落那人的不是。
“识海中的那人……”
李见水隐隐约约觉得那是自己的大徒弟,可她始终不敢确定。
因为他与自己大徒弟相差实在有些大,若非要说像的,恐怕陈善舟要比他更像些。
周围人见热闹没了,早便散了。
李见水也没在原地多耽搁,直接回无相峰准备闭关修炼。
接下来丹道堂也没什么课,她可以闭关一个月。按照五行灵根的修行速度,说不定出来就是金丹期了。
她的师尊白澈还在闭关,按燕天语所说的,白澈得要三个月后出关,为宗门弟子传送至雾山。
李见水回到自己房中,没了灵泉作辅,她的修炼速度会稍微慢一点,不过还好有云梦镯,也不至于太慢。
……
一个月后,李见水出关。
她的修为稳稳停在了筑基期大圆满,只需等待雷劫便可突破金丹。
她没有刻意压低自己的修为,其余人自然也发现了她已临近金丹境。
灵网上关于她的传言愈演愈烈,明苏见她不反击便更加肆无忌惮,甚至传她是与魔族勾结,吸食其他修士的精气,修炼才会如此迅速。
许霜来找她时,义愤填膺地说着灵网上的事:
“那些人说得可过分了!明明各宗长老都试探过了,你的灵力纯净至极,丝毫没有沾染魔气,可他们就是不信!”
“还说你勾结魔族……魔族那群人长得跟话本子里凶神恶煞的妖怪似的,谁会主动靠近他们?”
“我猜一定是那个明苏做的,平日里就她看你最不爽了,跟你抢了她的东西似的!”
李见水听她小嘴叭叭叭地说着,斜眼瞥了一下少女手里牵的黄牛。
二阶灵兽青耕,若要契约需契约者达到筑基境,可许霜似乎才在练气期。
许霜见她注意力不在这里,循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立马了然:
“哦~你是不是很好奇我这牛哪来的?”
李见水收回目光,对上少女亮晶晶的眼眸。
她轻声回道:
“御兽峰养的灵兽罢。”
许霜叉着腰,骄傲至极地说道:
“你难道就没有发现这是二阶灵兽么?我如今才在练气八阶,但是却能契约二阶灵兽!怎么样?我厉害不?”
越级契约……?
这种天赋,李见水之前只见过一人拥有。
为了不扫兴,李见水顺着她的话问:
“哦?那师姐可否说说是如何契约的呢?”
“很简单!”
许霜拍了拍青耕的头,更加骄傲:
“我就走到它面前,跟它说:嘿!要不要跟我回去过好日子啊?然后它就跟着我走了!”
“我师尊都说我天赋过人,居然能越级契约灵兽!我就问这不是师尊您送我的吗?他说这不是,这是他牵过来给我师兄师姐耕地的。”
“然后地还没耕,就被我契约喽。”
灵兽,要么修士自己与之契约,但需自身境界与灵兽境界相同;要么就让其他修士送,这样就可以越过等级限制进行契约了。
可在没有旁人相送的情况下越级契约,这在修真界几乎是不可能的。
“我觉得不是我天赋过人,是我讨喜呢,路过的灵兽都想和我契约!”
许霜喜滋滋地说着,完全将方才的灵网之事抛之脑后。
李见水真心夸赞:“师姐真是厉害。”
许霜一听,更得意了。
还没得意多久,她忽地想起来自己来的目的,忙开口道:
“对了,方才……”
李见水笑眯眯地打断她:
“御兽堂该开课了吧?师姐快去罢。”
“哎呀!我才想起来!还好有师妹你提醒我,不然我就该迟到了!”
许霜连忙止住话头,和李见水简单告别后,便急匆匆赶往御兽堂。
这次去丹道堂上课时比较安稳,因为明苏不在这里,那些弟子没个人带头便也不敢乱来。
李见水目前已经能炼出三品丹药了,一般修士若要炼三品得修至金丹境,但李见水天生炼丹天赋便极高,哪怕是筑基期也能成功炼出三品驻颜丹。
三品驻颜丹有增高之效,不过服用得多了会有丹毒,所以李见水顺便炼了枚解毒丹。
她自己吃了一颗三品驻颜丹,又吃了一颗解毒丹,确定没问题才又接着炼第二枚。
丹道堂主见状,径直走过来问道:
“很不错,你居然能炼出三品驻颜丹。”
闻言,丹道堂内的其余弟子全部望向这边。
李见水倒也没谦虚,点了点头道:
“这还要多谢堂主教得好。”
丹道堂主轻笑一声,心中感叹这位弟子真会说话。晃神间,却见李见水已然炼出了第二枚三品驻颜丹。
她盯着炉内那枚成色极好的驻颜丹,怔怔说道:
“这般天赋恐怕要比还在红尘间的青云仙君更甚,也难怪你能一月修至筑基大圆满。”
“果真是不可多得的天才。”
其余弟子见状,面色各异。
“她的天赋怎么可能比青云仙君还要好?我不相信,在我眼里青云仙君才是最好的。”
另一个弟子回道:
“可她也确确实实炼出了三品驻颜丹,在丹道上她比我更甚一筹。”
第三个弟子问道:
“那灵网上关于她的事还算真么?如今的她看来确实和废物是搭不上边的。”
他们这才惊觉自己似乎一直在被牵着鼻子走,如今的李见水是筑基期修士,用普通炼丹炉都能成功炼出三品丹药,根本不是废物!
可一想到他们从前那般针对李见水,一个个脸又涨成了猪肝色。
幸好李见水从不与他们计较,若是换了旁人,自己势必要被狠狠报复。
丹道堂主看着李见水,越看越满意,同时也在心里愧疚,因为自己最开始也像其余人一样,不太看得起她。
虽然青云门规不允许任何师者或弟子歧视资质不高之人,但没有人会真正做到不歧视。
只是师者不会显露于表面,而弟子顾忌不多,只会明晃晃地将“讥讽”写于脸上。
而如今,一位五灵根弟子却能比单火灵根弟子的炼丹天赋还要好,确实狠狠打了她的脸。
从前李见水与明苏产生争端时,她总是有意无意地护着明苏,从而忽略了李见水。
她对此有些羞愧。
想到这,她整理好自己的神情,对李见水说道:
“两个月后就是宗门小比,前二十五名可获得进入雾山资格。丹修名额只有三个,我看丹道堂的这些弟子,你和明苏是最有机会拿到这个名额的。”
李见水愣了愣,随后说道:
“我明白的,堂主,我会尽力争取。”
“嗯,那我再教你炼一枚丹药罢。”
……
两个月的时光如水飞逝,李见水只在月初去过一次丹道堂,其余时间都在屋内打坐修炼。
她现在的修为已到瓶颈,无法再继续修炼,只能安心等待雷劫。
基于上次的教训,李见水这次倒并未费工夫炼制九转金丹来抵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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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劫。
九转金丹的材料也并不好找,而且她也不能确定自己这个修为是否能炼制成功。
上一次她炼制九转金丹也是在自己筑基突破金丹之时,但是失败了六次,等到第七次的时候方才炼制成功。
“这雷劫何时能至呢?”
李见水望着天空,低声念叨。
明日便是宗门小比了,算算日子,白澈也该出关了。
李见水提前赶到离水居,等待白澈出关。
修士闭关一般会选在灵泉或福洞,但对于灵根资质极好的修士,他们闭关时就不考虑这些洞天福地,在自己屋内也可闭关修炼。
白澈就是后者,至于他的灵根资质……
李见水先前修为太低,再加上事务繁多,一时没有细看,白澈便去闭关了。
如今白澈已出关,她正好借这个机会看一看白澈的灵根。
等了一会儿,才听到白澈传音道:
“进来罢。”
声音沙哑无比,听着还有些虚弱。
李见水听出些不对劲来,但没等她细想,面前的房门便被一道灵力推开。
这是在示意她进去。
李见水轻手轻脚走进去,走了几步便又停下,并未靠近内室。
很快一位青衣男子便从内室走出,他披散着头发,眸色清冷淡漠,看向李见水时才有了一丝波澜。
“恭迎师尊出关。”
李见水拱手作揖道。
白澈拨弄着手上的凤尾戒,缓慢走向李见水,淡淡地看了她几秒,才道:
“快突破金丹了,可有准备九转金丹?”
九转金丹对她没用啊。
李见水在心中暗暗地想,面上还是如常,却并未将此事告知于白澈:
“弟子打算几日后再炼制九转金丹。”
白澈看着她没说话,应是默许了她的行为。
说完,李见水便看向他的心脉处。
此时她的修为已临近金丹,加上仙君神力做辅,自然就毫不费力地瞧出白澈的灵根品质。
一团金色的光芒在他心脉处萦绕,没有任何杂质,光芒随后又变成五颜六色,夺目耀眼。
李见水的睫毛眨了眨,再一次看向自己这乖徒孙不染尘俗的模样。
自己的徒弟可比自己还会选徒弟啊。
她的徒孙居然是光灵根。
变异灵根分为光、暗、冰、雷、风五种,其中光灵根最为强悍,她飞升上界后才知光灵根世间仅能出现三位。
这其中一位恰好是她的徒孙。
“明日宗门小比,尽力即可。”
白澈突然说道,随后像是想到了什么,又补充了一句,说出的话却是在光明正大替她作弊:
“若实在想去雾山,我也会让你去的。”
李见水眼神飘忽了会儿,憋住笑意,一本正经地回答他:
“放心吧,师尊。弟子定然能拿下前往雾山的名额,不让师尊失望。”
“嗯。”
白澈盯着她带着笑意的眸子,缓缓移开目光。
李见水转身向门口行去,门外一道天光倾泻而下,在她脸上描摹轮廓。
这一幕,像极了他儿时所见的……
那位从来只背对着他们的人。
“见水。”
身后的白澈叫住了她。
李见水停下步子,立在门口,回身看向白澈。
白澈沉默了几秒,随后才道:
“无事。”
李见水见他的样子着实奇怪,回想起他刚出关时疲惫的姿态,再回看他如今卡在化神后期的修为,心中明白了什么。
他这徒孙,心中执念未免太深了些,不利于修行,稍有不慎恐会走火入魔啊。
得想个办法帮帮他。
25. 炼丹的考验
今日是宗门小比,唯有筑基期弟子可参与,不过比试场上还是热闹得很,前前后后来了大约有一百来名筑基弟子。
各峰长老、堂主连同掌门也一道来,其他没有筑基或是已经结丹的弟子也来凑凑热闹。
李见水是跟着白澈一同来的,她目前已是筑基期大圆满。若按照五行灵根的修炼速度,她早该迎来自己的雷劫。
可不知为何,这雷劫像是知道自己要去参加宗门小比一样,迟迟未曾到来。
白澈看着比试场上乌泱泱的人群,垂眸思量了片刻,随后偏头对李见水说道:
“见水,你可有把握?”
李见水还在思虑雷劫之事,乍听到白澈的声音,身子不免一僵,很快便反应过来。
她抬头回道:
“放心吧,师尊,弟子定能争取到进入雾山的资格!”
少女说的信誓旦旦,白澈知道她一定能做到。
但他还是温声提醒了一句:
“尽力便好,莫要逞强。”
李见水无言,盯着白澈清冷的眸子看了片刻,心中不免生些疑虑。
又是这句话……
李见水疑惑,白澈为何总会与她说这句话?莫非是做师尊的,总怕弟子埋头猛冲不顾后果了不成?
虽说她做师父是也总是会有这样的担忧。
若是这样,白澈确实与她极像。
这时,燕天语突然走过来,笑着对李见水说了一句话,颇有些调侃意味:
“小见水,我看好你哦。”
听见这话,李见水还没说些什么,反倒是白澈先一步冷下脸。
他并未搭理燕天语,低头对李见水说道:
“先去抽签吧。”
“呵,装模作样。”
燕天语讥讽一句,便转身去找她的弟子。
宗门小比的规则便是众弟子一同抽签比试。
第一阶段比各人专长,比如丹修比炼丹,剑修比剑道,公平公正。
且第一阶段如非太差者,皆不淘汰。
第二阶段则是比修为,可能是丹修对剑修,修为较高的一方判定为赢。
第三阶段则是真正的比试,两名弟子对打,赢的一方可获得进入雾山的资格。若是最后不足二十五人,则输的一方继续进行比试。
李见水身为掌门之徒,是第一个抽签的。
众人的目光此时皆落在她身上,可她恍若未觉,镇定自若地摇出了一根签。
“咣当!”
第一根签落地,李见水捡起一看,脸上瞬间浮现出些许尴尬之色。
签上明晃晃写着:狭路相逢。
好歹也是活了一千多年,这根签预示着她将与何人比试不言而喻。
等到所有人都抽完签后,台上的燕天语才轻轻一挥手,众弟子的头顶上便显示出自己所抽签文。
“若签文相同,可为对手。”
燕天语说这句话时,特意看向李见水的头顶,再看向与李见水相同签文的人。
看完后,她轻轻地笑了一声。
“哎呀,真是冤家路窄呢。”
燕天语眉眼间带着几分戏谑,目光饶有兴致地落在李见水身上,话却是对着白澈说的。
白澈显然也看到了结果,神色一如既往淡漠,好似并不关心。
燕天语顿觉无趣,便恹恹地收回了目光。
而台下的李见水自然看见了与自己同签文的人,那人在人群中显得有些矮小,但周身的气场却极其强大。
——是明苏。
李见水在心中轻轻叹着气。
真是狭路相逢。
第一场就是她和明苏的比试,明苏本还在疑惑自己的对手是谁,见是她后,顿觉晦气。
“真是阴魂不散。”
明苏在上场前看着李见水的方向,小声地骂了句,随后便高昂着头颅走上比试台。
她是宗门少有的单火灵根,在丹符器这三道极其擅长。李见水只是废物五灵根,她无论如何都绝不可能输给这个废物!
上场后,李见水朝着明苏投去一个友好的笑,落在明苏眼里却成了挑衅意味。
明苏瞪了她一眼,一想到很快对方就要给她踩在脚底下,顿时心情又好了。
俩人面前皆摆着一个普通炼丹炉,药材数量也相同,且有水镜监督,公平公正,不会给予二人任何作弊的可能。
天丹峰峰主站出来,道出比试内容:
“二位弟子利用相同的药材,炼制二品解毒丹,论成色给分。”
说完,二人皆收回心思,端坐在炼丹炉前,着手开始炼制丹药。
李见水将这十几种药材大致扫了一遍,忽觉这比试水坑不少。
二品解毒丹所需药材只有四种,而这里却又十二种,分十二个盒子装,又三三一组分四个大盒子装。
每一组药材从形态上看都极其相似,分明是在故意误导炼丹士。
净泉水、清灵草、凝水芝和……
李见水想到最后一味药材,视线微移,目光凝在最右边的盒子中。
最后一味药材是凝毒玉髓,可是这里似乎并没有?
水镜将二人投影而出,在场的人皆能看清台上的情况。
明苏早已选定好解毒丹的药材,将它们投进炼丹炉中,起手引火开始炼丹。
而李见水则在望着这些药材,看样子似是在发愣。
台下的弟子骚动不已:
“这李师妹为何不动了?莫不是没想起来解毒丹的丹方?”
“灵网上说的果然是真的,李师妹真就是对丹道一窍不通。而她前段日子能炼丹成功,全是靠掌门给予的极品炼丹炉。”
“可她的极品炼丹炉不是在三月前就炸了么?”
“炸了掌门不能再给一个么?”
“快看明苏师妹,她似乎要炼制成功了!”
为避免比试的弟子分心,白澈早已在台上布下法阵,台上的弟子无论如何都听不见比试台外的声音。
燕天语盯着水镜内李见水的动静,不由得轻笑一声,轻飘飘地看了白澈一眼,道:
“这天丹峰峰主也太会放冷箭,要弟子炼制解毒丹,却不将最重要的凝毒玉髓放出,这让两位弟子该如何炼制?”
天丹峰峰主笑眯眯地看着比试台上的俩人,意味深长道:
“谁说我没有放凝毒玉髓的?”
“不过掌门之徒确实不错,她既然能分辨出来十二种药材,并确定里面没有凝毒玉髓,在丹道上的造诣确实较同辈要高些。”
“哦?那就有意思多了。”
燕天语闻言,便知峰主确实放了凝毒玉髓,只不过若想找出,得费一番功夫了。
白澈始终不语一言,看样子丝毫不为自己的徒弟担心。
李见水正想没有凝毒玉髓如何炼制解毒丹,她也看到了明苏那边的情况,对方已开始炼丹,证明这丹药确实可炼得。
可凝毒玉髓到底去哪了?
正想着,她忽然听见台下传来一道清晰的男声,带着一丝指责与气愤:
“这天丹峰峰主可真阴啊,让人炼解毒丹,却又不把最核心的凝毒玉髓放出来,这让人怎么炼?”
紧接着是陈善舟的声音:
“什么意思?”
温知屿:“没有凝毒玉髓,这丹炼不成啊!你别看另一位已经开始炼了,其实她炼出来的根本不可能是解毒丹!”
听到这话,陈善舟微微皱眉,不禁为李见水感到一丝担忧:
“那为何要她们炼解毒丹?”
“谁知道那长老想的什么。”
温知屿略带嫌弃地说了一句,之后便是他长久的碎碎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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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句都是在说长老的不是。
台上的李见水听完,瞬间明白过来。
天丹峰峰主不会漏掉如此重要的药材,既然明苏那边也没有凝毒玉髓,那么这味药材是峰主故意不放的。
亦或是,他放了,但需她们现找。
想到这,李见水低头迅速伸手在这些盒子中翻找了一圈,依旧没有找到凝毒玉髓。
李见水的手顿在半空,微微睁大双眼看着面前的十二种药材,有些难以置信。
怎么会这样……?
若真是如此,那这解毒丹该如何炼成?
比试台上的一举一动皆被在场所有人尽收眼底,有些弟子看到李见水似乎在翻找什么,顿时有些不解。
“她在做什么?明苏师妹的丹都快炼成了,她还在那里翻找药材?莫非是真的记不得解毒丹的丹方了?”
“那她不就是要闹天大的笑话了?”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时,终于有人发现了事情的不对劲:
“不对,这里面根本没有凝毒玉髓!”
“什么?!没有凝毒玉髓?那还要怎么炼制出解毒丹?”
经几位丹修这么一说,其他人再次看向那些药材,重复看了几遍,才确定那十二种药材中的确没有凝毒玉髓!
这时,台上的明苏突然站起要打开丹炉。
在这之前,她顺带看了一眼李见水,见对方毫无动静,不禁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废物就是废物,连解毒丹的丹方都能忘记,不然你为何至今还未动手炼丹呐……”
说完,她立刻揭开丹炉!
丹炉内冒出一股浓烟,明苏被呛了一下,随后很快反应过来,探头去查看丹药的情况。
丹炉内赫然躺着一堆黑炭似的碎渣渣!
明苏见状,脸色迅速沉了下去,手中的炉盖也掉了:
“怎么回事?我明明按照丹方炼制了!也控制了火候,再次也能成丹,怎么会这样!”
“这堆黑渣是怎么回事?!”
温知屿的声音传到李见水耳中:
“看吧,我就说她炼不成丹。”
可惜明苏在比试台上,即使她能看见台下一众弟子张嘴在向她解释什么,可她听不到一丁点声音。
李见水就知道是这个结果,她只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随后继续思考凝毒玉髓的事。
如若真的没有凝毒玉髓,那便需要另外两种或三种药材混合,勉强用作凝毒玉髓。
李见水之前炼丹时也遇到过缺少药材情况,当时她急需此类丹药,便死马当作活马医,将其他药材混合起来,这样有概率炼制成丹。
李见水看了片刻,便抓了两种材料往丹炉里放。
天丹峰峰主在水镜中看到她抓的两种药材后,欣慰说道:
“果真是奇才,她于丹道方面,恐怕要高于所有同修为的弟子。”
李见水终于有动作,这下所有人都目光都移向李见水,没有人再去管明苏如何。
而明苏也注意这里根本没有凝毒玉髓,余光瞥见李见水着手炼丹后,便阴沉着脸看向她。
她倒要看看,药材不齐的情况下这废物李见水该如何炼成解毒丹。
李见水继续抓了其他三种丹方上的药材,统统扔进炼丹炉内,而后指尖掐诀,生火。
天丹峰峰主:“此弟子真的是五灵根么?她体内的火灵根看起来要比单火灵根还要纯粹啊。”
白澈没回他,神色定定地看着李见水。
没有凝毒玉髓,她却抓了其他两种药材混合用作凝毒玉髓。这炼丹手法,竟让他想起了自己曾经的……师尊。
他记得,自己的师尊教导他炼丹时也是这样教导的。
而师尊的方法,则是从师祖那学来的。
也就是——
青云仙君。
26. 她自然有剑
没过多久,比试台上便冒出滚滚浓烟,呛得人难受。而坐在中心的李见水依旧稳定如常,凝神聚力把控火候。
就在这时,人群中突然爆发出一道欢呼声:
“她炼成了!她真的炼成了解毒丹!没有用到凝毒玉髓便炼成了解毒丹!”
随着那人的欢呼声,水镜中的画面渐渐清晰:浓烟渐渐散去,李见水起身揭开炼丹炉,一颗圆润饱满的橙色解毒丹静静地躺在那。
毫无疑问,这是解毒丹。
明苏见众人兴奋至极,心中隐隐感觉不妙,抬头去看水镜,发现李见水已炼成解毒丹。
她有些崩溃,却又嫉妒不已:
“怎么可能?没有凝毒玉髓她怎么可能炼成?她一定是作弊了!一定是!”
“安静。”
正当明苏不依不挠一口咬定李见水作弊时,天丹峰峰主立即站出,避免场面混乱。
他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目光看向李见水,眼中满是欣慰与欣赏。
他说道:
“无相峰李见水并未作弊,我在其中放了两种药材,混合一起时也能充当凝毒玉髓使用。”
“方才我看了一眼,她用的恰好是我选的那两种药材,炼药期间火候控制得当,场下也并无外援,赢得算是……堂堂正正。”
峰主都站出来替她说话了,明苏就算再想计较什么也不合适,此时她的两个跟班见势头不对,立即上场边劝解边将她拉下来。
“第一场,无相峰李见水胜!”
李见水微笑着接受,走下台时视线在明苏身上落了一瞬,便极快收回。
明苏从台上下来后便一直愤愤地盯着李见水,虽说第一次并非淘汰赛,可她身为师姐却输给了自己的师妹,她觉得无地自容。
此时,仿佛在场的所有人都在看她笑话,她像只老鼠一样只能被迫躲在阴暗的角落,听着耳边传来的低语声:
“想赢过她么?想把她踩在脚底下么?”
她当然想了!
所有人都说自己是丹修天才,可为什么自己身为单火灵根却输给了被称作废物五灵根的李见水?
“对啊,你身负单火灵根,自小出身优越,你分明是天选之子,可为什么会输给她呢?是因为你比她差么?你怎么可能会比她差呢?”
对啊,她怎么可能会比李见水差!
“李见水定是早早知道了比试内容,不然她一个刚入门三月的弟子,怎可能会知晓这种炼丹方法?”
对!一定是天丹峰那老头子告诉她的!
那道声音见她动容,继续蛊惑道:
“我们一定要把她踩在脚底下,让别人知道你才是真正的丹修天才……”
明苏的眼眸早已被妒火染成猩红色,她动了动嘴刚想答应,耳边却又传来另外两道焦急的声音:
“苏苏?苏苏!你怎么了苏苏?”
“你别吓我啊苏苏。”
明苏猛地回神,撞进两双满是担忧的眼眸里。
她急促地喘着气,方才与那道神秘声音的对话仍在耳畔回响,惊觉自己竟已被心魔缠上。
若非两位随从及时将她唤醒,她怕是早已应下心魔蛊惑,一步踏错,坠入魔道。
她是想变强没错,但她不想用魔族的法子变强。因为那样总有一天,她会成为仙门众家甚至天下人共同讨伐的对象。
想到这,明苏深呼吸一口气,对着身旁的两位随从摆摆手,语气恢复了以往的娇纵:
“叫那么大声大干嘛?我能有什么事?”
说完,她看向李见水,对方被众人簇拥着,一道光辉正巧洒在她身上,如同九天之上降落的神女。
明苏心中那股被压下去没多久的嫉妒之火再次升起,想到心魔或许会再来,她又强行压了下去。
索性不再去看李见水,明苏冷哼一声朝着场外走去。
这里的人她一个都不想见!
另一边被众人簇拥着的李见水早便察觉到了明苏身上隐隐冒出的魔气,她看了片刻,很快便得出——明苏差点生了心魔。
她的心魔极其强大,若非她心性坚定,恐怕没能容易挣脱。
若她能沉下心来好好修炼,日后未必不会成为修真界的强者。
“你瞧,这才是真正的天才丹修!”
温知屿语气兴奋,像是在介绍什么宝贝。
不知为何,陈善舟听这声音莫名不爽。但他也只是敷衍地点了点头,然后“嗯”了一声。
燕天语看着李见水笑语盈盈的模样,嘴角轻扬,对着白澈说了一句不知是讥讽还是赞扬的话:
“你可真是收了个好徒弟啊。”
忽地,她话锋一转,神色也随之而变冷。
“虽然是抢的。”
白澈轻瞥了她一眼,却没说话。
他永远都是这样,无论旁人说什么他内心都不会有半分波澜。
有其师必有其徒他的徒弟李见水确实与他有几分相似。
天丹峰峰主见状不对,赶忙出来打圆场:
“好了好了,掌门和燕长老也不要吵了,还是继续看弟子比试罢。”
燕天语如此呛他,自然是因为李见水原先是自己瞧上的徒弟,却被他半路截走。
如今李见水天赋极佳,以后定是师承他名。想到这里,燕天语就是一阵心梗。
如此好的弟子,怎么就便宜了白澈那小子!
第一场比试只淘汰了五名弟子,那五名弟子于其所修之道上一窍不通,各道堂主见状纷纷摇头,决定日后对这五名弟子耳提面命。
第二场比试依旧是抽签,比的是修为。
签文相同的弟子比较修为,修为较低的那一方暂先淘汰,若第三场比试胜出人数不足,第二场比试被淘汰者可再进行一场比试。
李见水听台上的长老说完规则,隐约觉得这规则实在不公平。
同是筑基期的修士,光凭修为根本不能决定什么。
李见水抽中的第二个签文是——未雨绸缪。
而与她比试的是一位普通弟子,对方将将踏入筑基境,因而毫不意外地输了。
除各位长老和那位掌门外,其余人无法觉察出李见水的修为,这也是燕天语为这第二场专门设的保护。
第三场比试,李见水又是第一个抽签,她抽之前用余光瞄到明苏似乎在看她。
她轻轻叹了口气,继续摇签。
“哐当——”
签文内容是——抚今追昔。
与她签文相同之人是……
签文已在众人头顶现出,李见水抬头望去,见明苏的签文是自命不凡,她暗暗松了一口气。
再往左边看去,一支名为“抚今追昔”的签明晃晃地挂在那,而签文下的人是——
陈善舟。
陈善舟显然也注意到了她,看见俩人签文相同,他愣了愣,随后收起脸上的神色,又恢复成了往常那般漠不关心的神情。
而识海里的温知屿要急疯了:
“你手气怎么那么差?怎么抽中和她一样的签文了?!这下完了,你们俩个哪一个输了我都会疯——虽然你肯定要输。”
听到这,陈善舟顿时有些不高兴,反唇相讥:
“还未比试,你怎的就认为我会输?”
温知屿:“你修为低自然看不出,她如今已是筑基期大圆满,距金丹只差临门一脚。按道理来讲,她的金丹雷劫早应到来才是,可她却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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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整两月。”
陈善舟:“雷劫竟然能拖……?”
少年脸色一时间变得很难看,相处这么久,他早就知道温知屿有时会编一些有的没的,没成想他居然连雷劫也要编。
感受到他心中的想法,温知屿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笃定:
“你以为我在诓你?虽然寻常修士并不能拖住雷劫,但她并非寻常修士……”
“总之就是,你尽力就好。”
“……”
李见水听完他们的对话,眉梢微挑。
没想到陈善舟识海中的那人连这都知晓,她确实有意不想让雷劫来临,可她却也没那个本事拖着雷劫。
因而,她也不清楚自己的雷劫为何迟迟不来。
第三场比试,李见水依然第一个上场的。
丹修对剑修很有看头,再加上李见水刚在第一场大放异彩,陈善舟又是极品变异冰灵根,因而众人都期待这场比试的结果。
“各位觉得此次赢家会是谁?”
“我赌陈师弟,他可是冰灵根,又是剑修,手里拿的也是上品宝剑。这场比试他若不赢,那还真说不过去。”
“我赌李师妹,李师妹根本就不是传言中说的那种废物,哪怕她是五灵根丹修,我相信她也一定能赢过陈师弟。”
“呵呵,你们赌这个赌那个,那我赌平手吧,或许这二人的实力不相上下呢。”
此时,剑道某个弟子端来押注的筹码,钻进讨论得热火朝天的弟子队伍中,大声吆喝:
“各位嘴上赌来赌去,不如来押注。”
没一会儿,押注的结果便出了。
李见水与陈善舟是十比一,见此情形,那位剑道弟子脸上的笑意加深。
他又说道:
“既如此,若是李师妹赢了,押注之人便可获得十倍灵石;若是陈师弟赢了,押注之人可获两倍灵石。”
“若是平手——”
剑道弟子作出一个揽灵石入怀的动作,笑眯眯地说道:
“那么这些灵石可就都归我了。”
比试即将开始,陈善舟率先唤出了剑,想了想,又将剑收了回去。
李见水歪了歪头,笑看着他,善解人意道:
“小师兄尽管出剑,无需在意是否公平。”
若是旁人,陈善舟却是不会在意。可眼前的是他的救命恩人,他不好真拿剑与她比。
“小师兄若不拿剑,我可要拿了。”
说着,李见水作出一个拿剑的姿势,然而她的手中却空无一物。
陈善舟见状,皱了皱眉,问道:
“你的剑呢?”
李见水扬了扬手,道:“在手上呢。”
“……?”
她的手上哪有剑?
陈善舟悄声问识海里的那人,他也摇摇头否认道:
“我也没看见。”
李见水却一脸自信,挥了挥手中并不存在的剑,对着陈善舟道:
“请赐教。”
比试开始!
陈善舟还未反应过来,李见水便已然闪现到他身前,挥出一掌直切他的脖颈。
少年立即歪头闪开,李见水紧接着追上来,劈出一道掌风,令陈善舟不得不退开数步。
陈善舟捂了捂心口,咬牙看向淡然自若的李见水。
若方才他未及时拔剑抵挡,恐怕此时已被李见水掀出比试台上了。
“小看你了。”
陈善舟意识到自己若不用剑,继续与李见水对打会吃亏得很。
比试前他就想温知屿让他必须去往雾山,他就算不想赢过李见水,也总得跟她打个平手。
可现在……似乎打平手都很难。
27. 无形的剑意
身侧忽地传来一阵掌风,耳边伴随着少女近似暧昧的低语声:
“小师兄,别走神呀。”
尾音上翘,带着些许勾人的意味。
然而话音刚落,陈善舟便觉自己的身躯再次腾空而起,这次竟被李见水再次掀翻。
他惊恐地看向下面,只消一瞬便迅速稳住身形,勉强落到了比试台上,不至于被淘汰。
李见水则不慌不忙地收起手,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温和却又不失锋芒的眼眸直勾勾地盯着落地后的陈善舟。
台下的人早就被李见水这一连串的动作惊呆了,他们显然没想到一个丹修竟能空手碾压拿着上品宝剑的剑修。
若此人得了剑,实力该会有多么恐怖如斯?
陈善舟再也顾不得其他了,与其这样平白被她消耗力气,不如大大方方地提剑与她打。
这么思索着,陈善舟已然握起了无冰剑,朝着李见水的方向挥出一道凛然的剑意!
李见水细细观察着,见他这剑意不过空有狠劲,却无半分章法,是剑道初学者时常会犯的错误。
少女转了转眼眸,飞速扫了一眼台下的众人,随后身形一闪,堪堪躲过这道剑意。
紧接着,她的手摆出一副握剑的姿态,而后闭上双眼,心中默念着什么。
不出几息,她便向前挥出一道无形的剑意!
剑意虽无形,却掀起台上一片尘土,随后尘土席卷着空无的剑意,向着陈善舟攻去!
台下早已骚动不已:
“这是什么?没有剑却能挥出剑意么?我看这李师妹才是真正的剑道天才吧!”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没有剑怎么可能挥得出剑意呢?古往今来,没有一个剑修能做到如此,更别提她一个丹修了!”
“有什么不可能的,我看你就是嫉妒吧!”
陈善舟被她这无形剑意打得措不及手,忙用无冰剑堪堪抵住,却还是被伤到了几分。
李见水敏锐察觉到,立刻停住了攻势,转而闪到陈善舟身侧,抬手便劈向对方的脖颈。
陈善舟见她人影消失不见,转而又在自己身侧发现,心中一阵讶然。
怎么会……她的速度怎么会这么快?
陈善舟下意识挥剑,打中对方一处软肉,听到对方一声疼痛的闷哼声,立刻就想收手。
“嗯?于对手心软,可不是好事啊。”
李见水伸出两指捏住无冰剑的剑身,轻轻一笑,随后竟徒手将剑抽出,扔向一旁。
无冰剑深深嵌入地面,剑身散发的寒气似乎能渗到比试台下方,震慑住其他弟子。
李见水看都没看那把剑一眼,嘴上不停地调侃陈善舟:
“你瞧,这便是心软的下场。丢了手中剑,这下你我便空手对打……嗯,原本你是可以提剑与我打的,可你太大意了,竟让对手钻了空子。”
陈善舟瞪着双眼看她,只问了一句:
“你不惧无冰的寒气?”
他在挥剑时,无冰便会散发自身的寒气,金丹以下的修士皆会被寒气震慑住。
可李见水为何一点事也没有?
“确实冻手。”
说完,李见水拍了拍手掌,纤细的手指上被寒气冻红肿的印子清晰可见。
陈善舟:“……”
“我可不会凭空打出剑意,那把剑……那把剑我也不拿了,我认输!”
少年倔得很,又很爱面子,便直接认输。
李见水笑道:“好啊,我也认输。”
陈善舟猛地抬头,震惊地看着她。
李见水依旧笑眯眯的,眉眼温软,没有半点倨傲。
“既然二位都认输了,那么二位便是——”
“平手!”
随着长老话音落下,李见水也转身走下台,挤进人群中再没了身影。
另一边,清剑峰的弟子高兴地将所有灵石卷进自己的储物戒,边卷边说道:
“平手!他们是平手!我可是说过了,若他们打了个平手,那么这些灵石可都归我了!唉唉唉你干嘛呢,别跟我抢啊!”
其他弟子闷闷不乐,特别是押李见水胜出的弟子更是怨声载道。
他们看着李见水明明快要赢了,自己也准备好储物戒收灵石。没成想……没成想那李见水居然也认输了!
她为什么认输?她吃错药了吗?!
可是说这些都没有意义了,灵石已经被那个奸诈的清剑峰弟子卷走,他们注定赚不到一分灵石。万般愤慨下,众弟子决定继续在灵网上摸黑李见水。
灵网上说得没错,李见水就是脑子有病!
……
李见水找了个没人的地方歇息,方才她在台上打的那几招,虽耗不了她多少灵力,却让她心累得很。
她尽量收了力道,可没想到陈善舟即使身负两枚妖丹,识海内还坐镇一位大能,却还是连她这一道没有用剑挥出来的无形剑意都挡不住。
在发现对方被自己这道剑意伤着时,她便知道,这场比试不可再继续下去了。
不过……
李见水垂眸陷入回忆。
犹记得从前,她也这样试探过门内弟子的实力,分明是同样的力道,可为何那些比陈善舟修为还要低的弟子不会受伤?
莫非是,五行灵根么?
李见水查看自己丹田情况,感知到五行灵根那股澄澈无暇、温润清和的力量后,更加坚定了自己方才的猜测。
五行灵根更为纯净,力量也就更为强大,因而她这一世打出的剑意,才比从前的要更强大一些么?
正想着,身后忽地传来不轻不重的脚步声。
“谁在那?!”
李见水瞬间警觉,掩盖住自己体内的灵根气息后,方才看向隐在树后的那片衣角。
——宗门内的弟子服。
察觉到来人是门内弟子,李见水稍稍敛起了眼神中的锋芒。
“是我。”
陈善舟从树后走出,从容不迫地看向她。
李见水有些奇怪,“你……是来找我的?”
这话问得有些多余,这里没其他人,陈善舟的目的性又太强,定是来找她的。
陈善舟迟疑片刻,随后点了点头。
他抿着唇看了李见水许久,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而李见水站在他面前,好整以暇地看着他,等着对方开口。
“我想问……”
陈善舟纠结片刻。
“我……”
少年又卡壳了,脸也涨得通红。
最后,他像是赴死般,快速问出口:
“你刚才在台上,为什么要认输?我明明已经认输了,你便是胜者。”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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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之间陷入沉寂。
陈善舟抬眸去瞧面前之人,却发现她低头看向某处,眸色渐深,像是在细细思索。
没过几秒,他便听到李见水沉静开口:
“你想问的是这件事啊。”
陈善舟垂眸,等待她的下文。
只听一道温和的声音传来,像是羽毛般轻轻划过双耳,给人一种酥麻之感。
“因为这场比试本就不公平,输赢也便不重要了。你与我并非敌人,且你先认输,我为何不能也认输。”
李见水抱臂而立,定定地看着陈善舟,语气自然道:
“这样我们二人算得上平手,便也公平了。”
你认输,我也认输。
这样没人胜出,便是平手。
沉默片刻,陈善舟才哑着声道:
“……你的想法总与旁人不同。”
“千人千面,百人百思嘛。”
李见水再次看向他,又问:“你觉得呢?这场比试公平么?”
陈善舟下意识地避开她的目光,垂眸沉思了一会儿,约莫过了十秒,他才开口答道:
“我不知道。”
李见水似是接受了这个答案,也不再追问。
陈善舟不知是想到了什么,眼神有些不自在,对着李见水低声告辞后便神色匆匆地离开了。
这时,陈善舟识海中的那道声音真切地传出来,落到李见水耳中:
“你也觉得这场比试并不公平,为何同她说就是四个字我不知道?”
陈善舟又回到了最初那个熟悉的凶巴巴的模样,语气极为不耐:
“我想如何说便如何说,与你有什么关系?还有,能否请你莫在窥探我心中所想?”
温知屿:“得得得。”
……
去往雾山的名单出来了。
某位弟子将这份名单贴在宗门风云榜上,盖住了一众高境界青云弟子的名字。
早在丹道堂下课后,许霜便赶过来拉着李见水急匆匆地前往风云榜看名单。
“见水师妹,这名单里肯定有你的一份!就是不知有没有我的一份了……唉,我可想去雾山瞧瞧呢。”
一路上,许霜叽叽喳喳地嘴就没停过。
李见水对此笑了笑,出声安慰了她几句。
很快俩人便到了风云榜前,那儿早已围了许多人,许霜左看看右看看,最终决定拉着李见水往里面硬挤。
不知怎的,其余弟子被挤到一边后,刚想出声骂两句,却在看见许霜身旁的李见水后便全都噤了声。
雾山之行人员如下,依据宗门小比结果:
第一名:李见水
第二名:陈善舟
第三名:明苏
第四名……
……
一直到第十名,才看到许霜的名字。
许霜看见自己在雾山之行名单中,也顾不上什么名次,高兴得立刻转身抱住李见水喊道:
“太好了!不枉我这三个月来刻苦修炼,终于获得去往雾山的资格了!”
李见水双手扶住她,生怕她摔着。
还好许霜只是抱了一会儿便松开手,少女沉浸在去往雾山的喜悦中,已然不知身在何处了。
雾山之行二十五名弟子已确定。
明日,掌门便会亲自护送这二十五名弟子前往雾山。
28. 雾山之行(1)
雾山之行前夜,李见水正在屋内准备符纸和丹药。此去雾山难免会遇见其他宗门的人,需得提防他们来抢夺宝物。
咚咚——
正当她准备好丹药时,便听见有人叩门。
李见水赶去开门,白澈就这么站在门外,而外面竟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师尊……?啊,外面下雨了,快进来罢,莫要淋病了。”李见水的语气中有着藏不住的担忧,像是长辈对待晚辈那般。
边说着,边赶忙将人请进来坐,并为他倒了一杯热茶。
白澈这次没有推脱,接过她手中的热茶轻轻抿了一口。
李见水看了片刻,才发现他肩头被雨淋湿了一点。
她有些疑惑,下一秒便见白澈给自己施了一个清洁咒,身上便立刻干爽了。
白澈缓缓说道:
“修行之人,不会因小雨而生病。”
李见水:……
嗯,是她关心则乱了。
不过白澈这么晚过来,是为何事呢?
还未等她问出口,白澈就已道明了缘由:
“明日我会送你与其他二十四名弟子前往雾山,雾山于你们而言危机重重,却也是不可多得的寻宝圣地。”
说着,他拿出一根红绳。
“进入雾山前你们可佩戴此红绳,若遇无法解决的危险,可扯断红绳,我……我和燕长老都会将你们护送出雾山。”
李见水低头看那根躺在白澈手心的红绳,不由得问了一句:“红绳易断,万一在与妖兽搏斗过程中不小心扯断了呢?”
白澈抬手将红绳上的封印显现。
“此物上已施加封印,若非佩戴之人自愿,则任何术法都无法将其扯断。”
正听着,李见水便见白澈将手中的红绳朝前递了递,示意李见水接下。
李见水不解:“师尊,现在便戴么?”
“可以现在戴,不过都随你。”
“……”
李见水老老实实将红绳戴上。
见状,白澈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他垂眸看向那根缠在少女细白皓腕上的红绳,心底泛起一丝满足。
很快他便收敛情绪,继续道:
“我观你已到瓶颈,可这两月为何迟迟未有突破?莫不是九转金丹还未炼成。”
李见水低头说道:
“雷劫未至,弟子也别无他法。”
雷劫么?
白澈低眉沉思,一般修士到了瓶颈,雷劫很快便会到来。像李见水这样拖了两月的,可谓是闻所未闻。
不过暂时也无需他操心此事,未突破金丹也好,正巧能去一趟雾山。
若是突破了……他也还有别的地方要带李见水去,并不耽误。
觉着今日也差不多了,白澈起身便要离去。
却在离去前,听到身后传来少女清脆的声音:
“师尊,你不问问我今日为何认输么?”
白澈离去的动作一顿,沉默几秒,才淡淡地回应一句:
“无论你做什么,只要不威胁到性命,我都不会过多干涉与过问。”
“你也不问我为何能空手打出剑意?”
白澈淡漠的神色终于有了一丝松动,男子缓缓转身,深邃的眸子直直看向李见水。
他道:“你比宗门内任何弟子的悟性要高出许多,在你选择空手与他对打时,我便猜到你能做到如此。”
“因而,我无需质疑。”
只因,我从来信任。
李见水像是松了一口气,笑着目送白澈离开。
关上门的那一刻,李见水脸上的笑意便淡了。
她并非傻子,自然能看出白澈并不简单,他对她的看法从来就不是“普通的弟子”,而是别的什么。
莫非他知晓了自己的身份?
可自己从前与他并未接触过,他绝对不可能从细枝末节看出她是所谓的仙君。
低头再次看向红绳。
李见水施法显出封印,仔细感知了下,发现这道封印与云梦镯的封印一模一样!都是修士祭出的一缕神识!
白澈竟会将神识封印在其中?
李见水皱眉,化神期修士的神识格外重要,若只是为了保护弟子,在雾山之中,普通的术法便可将弟子安全带离,无需用到神识。
想半天想不出个所以然来,李见水只得先放下此事,待明日看看其他弟子手上的红绳便可知晓。
……
次日,二十五名弟子早早聚集在了宗门大殿内,白澈与燕天语隔了半个时辰才到。
这次雾山之行,随行的只有白澈与燕天语,其余长老和堂主于门内坐镇。
临行前,白澈果然为众弟子每人各发了一条红绳。弟子们虽不太想戴这个,想到雾山的凶险,还是硬着头皮戴上。
“戴在手上多好看啊,是吧小舟?”
燕天语如同鬼魅一般出现在陈善舟身边,把正在观察红绳的少年吓了一跳。
成功吓到了自己徒弟,燕天语格外满意。不等陈善舟说什么,便将身后的清冷女子推出。
她笑着介绍道:
“这是你十一师姐,三月前她在历练,这会儿才赶来。正好借着今日认识一下,在秘境中可要与你十一师姐好好相处啊。”
清冷女子对于回宗后便多出来的小师弟并无多大兴趣,只是礼貌性地点了点头。
燕天语将人推出又没了踪影,独留他们二人尴尬对视。
“罗无心。”
陈善舟本不想应付,冷不丁听到这个十一师姐淡淡道出自己姓名,便只得回应:
“我是——”
罗无心面无表情地打断他:“陈善舟,我知道。”
陈善舟:“……”
他也不愿多说,抬眸却见罗无心眼神定定地看向某处。
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看的是一位待在人群中极为安静的少女。
李见水?
她看李见水作什么?
那位少女似有所感,回头正巧与陈善舟对视,便歪头笑着打了声招呼。
“……”
陈善舟的脸蹭地一下便红了。
慌乱之下,他看向罗无心。
方才还清冷淡漠的女子,此刻的脸色竟比他还要红上几分。
陈善舟:“……?”
而李见水自然也注意到了一直在看她的罗无心,虽不知对方是谁,但从眼神看来,对方并无恶意,便也回了一个笑。
三人不知道的是,坐在上方的白澈将这三人的动静尽收眼底。
他面无表情地挥手,开启传送阵。
燕天语正巧回来,讥讽地说了一句:
“怎的如此着急?莫非是身后有鬼追你,还是看见了什么……不愿见的?”
燕天语说得直白且难听,在场的只有白澈能够听懂。
他照例不管对方的冷嘲热讽,待下面的二十五名弟子做好准备后,便启动传送阵将众人送往雾山。
瞬间,那群人的身影便消失不见。
……
众人被传送至雾山各处,有的只身一人,有的两三人一起。
李见水眼前清明时,便瞧见前方一个高高瘦瘦的人影,那人正站在小溪边不知在想什么。
她看了看四周,确定周围就只有他们二人。
李见水走上前去,还未出声便见前方的人转过身来,看向她这里。
“小师兄?真巧啊。”
陈善舟抿唇,半晌才答了一句:
“嗯。”
雾山之行只有七天,在这七天内,他们能挖到多少宝物就挖多少。
李见水走到他面前,笑着问道:
“雾山多凶险,结伴同行如何?若是只身一人,可得多多防范着其他宗门的人来争夺宝物。”
陈善舟沉思片刻,点头同意。
若非眼前之人是李见水,他断不会跟其他人一起浪费时间。
在他看来,此行弟子中真正强大的只有李见水。
二人面前是一条小溪,这条溪流通往何处不得而知,但凭着二人的修为,且从中感受到了浓厚的灵气。
陈善舟望着溪流率先开口:
“这是雾山的灵泉,它流向的地方定然是雾山宝物所在,顺着水流说不定能有所收获。”
李见水低头看了片刻。
随后,她抬头,语气不免担忧:
“话虽如此,可我瞧这灵泉通往的地方,似乎是雾山内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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呢……那儿可是有能使人致幻的迷雾,很是危险。”
陈善舟沉默几息,审视般地看向她。
“你怎知道?”
李见水笑着回:“猜的。”
少年听罢,深呼吸一口气。
“不若这样,我们沿着这条溪流走,路上遇见什么摘了便是。等到了雾山内围再退也不迟,你当如何?”
李见水提议道。
最后,二人决定沿着这条溪流走。
走了没多久,李见水便采到一株百年灵珠草,这东西吃一口能至少增加十年的修为。
很快,陈善舟也采了一株。
只不过他气运不好,这株见仙草只有十年,吃一口的话只能增加一年的修为。
路上他们二人又采集到了不少东西,却始终没见着其他人。
李见水随手摘下一株普通的药草,放在眼前仔细端详,而后嘀咕道:
“雾山的好东西真是越来越少了,越往里走越是满地枯草,是遭什么人洗劫了么?”
李见水的声音并不小,在不远处的陈善舟能听到,却听不清她在说什么。
不过他也并不好奇,此行的目的就是寻找雾山至宝。虽不知至宝到底是何模样,但温知屿说了,届时他会出声提醒。
二人继续向前走,忽地见前方有个白色身影飞奔而来,而那道身影的背后竟是妖兽!
那妖兽长着一对鹿角,体型却像是黑熊——不,比黑熊还要庞大。眼眸是青翠的绿色,身上有着大大小小的疤痕,却仍不影响它追逐人族修士的速度。
随着妖兽的一声嘶吼,那道白色身影也急忙喊救命:
“两位道友!快救救我!”
这声音……
李见水想起来了,是月恒之的声音。
陈善舟听到声音后立即上前,挡在李见水面前,在月恒之即将撞到他时,伸手按住那人的脑袋,稳住他的身形。
月恒之大口喘着气,嗓音虚弱且微哑:
“快、快离开这里!那是三阶妖兽!”
说完,月恒之就要拉着李见水离开。
陈善舟拉住他的另一只手,回头看了一眼那只体型庞大的妖兽,心想凭他们三人的实力并不好对付,便唤出飞剑。
月恒之跟才反应过来似的,拍了拍脑袋,悔恨道:
“对!我有剑!刚才为什么用跑的呢?”
李见水:“……”
陈善舟:“……”
谁知道你为什么用跑的。
陈善舟先站到了无冰剑上,刚伸出手对着李见水说:
“你来……”
有人比他更快一步,竟直接拉过李见水到他的剑上,很自信地说:
“我知道你是丹修,并没有剑。这次你坐我的剑,放心好了,不收你灵石!”
陈善舟脸色瞬间青了下来。
然而李见水人都到月恒之的剑上了,自然不好下来,察觉到陈善舟郁闷的心情,便对着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陈善舟率先御剑离开。
月恒之带着李见水紧跟其后。
李见水稳稳站在剑上,回头望了一眼停在原地不断嘶吼的妖兽。
与她对视后,妖兽震破雾山的嘶吼声变成了委屈巴巴的低声呜咽,似乎在向她诉说着什么。
见到此景,李见水心中有些奇怪。
她与雾山的妖兽似乎并没有什么接触,未飞升之前,她也极少踏足雾山。
可这妖兽怎的像是认得她。
而且这妖兽是……
李见水思索着,终于想起自己在古籍上看见过它的画像。
“山妖雾隐……月恒之,你怎的惹到了镇守雾山的大妖?平日里它不常出洞穴,就算是修士将雾山扫空它也并不多管。”
一听这话,月恒之的脸色瞬间耸拉下来。
他语气闷闷的,带着一丝自己都不解的疑惑:
“我哪知道啊,我刚到雾山就是光秃秃的一片,不知道的还以为进了蛮荒呢。然后没走两步就看见一个头上长鹿角的妖兽,我身上有关雾山的一件宝物都没有,它看见我就怒气冲冲地奔过来想咬死我——”
“我没办法,我只能跑!所以我也不知道我怎么惹着它了。”
29. 雾山之行(1)
“快、快走吧!”
月恒之该解释的都解释完了,回想起那只妖兽还是心有余悸,便载着李见水就要继续往前走。
身旁与他们并肩御剑的陈善舟忽地出声问道:
“你认得那只妖兽?”
李见水点头道:
“它是山妖雾隐,终日镇守于雾山,从未擅自离开。对于进入雾山中的修士,通常是没有敌意的,只是不知月道友为何……会惹得它如此愤怒。”
说着,她看了一眼依旧一头雾水的月恒之。
月恒之脸上难得露出烦躁的神情,脚底下的剑轻微摇晃了一下,他察觉到后立刻稳住剑身。
而后,他有些认命地说道:
“我好似也未做什么……我连株草都没摘。”
雾山的镇守妖兽一般只会对不怀好意的入侵者发动攻击,若是采摘普通药草的修士,它断不会如此愤怒。
况且,月恒之说他连株草都未采摘,这更不可能惹怒山妖雾隐。
思及此,她摸了摸下巴道:“那就奇怪了。”
月恒之似是因为害怕山妖追上来,御剑越飞越高,最后撞到了雾山上空的结界。
“等等……!好像要掉下去了……啊啊啊啊!!!”
李见水察觉不妙,从这么高的地方掉下去,不死也得残。
然而月恒之太过焦急,没有稳住剑身,眼看两人就要直直跌落下去——
一只手拉住了李见水并将她扶上剑。
是陈善舟。
他的另一只手顺带拉住月恒之。
“你御剑飞那么高干什么?”
陈善舟语气不善,等到月恒之的剑飞来就将他扔到了那柄剑上。
月恒之往下面看了一眼,庆幸自己没摔死,而后干巴巴地解释:
“我怕那个山妖追过来,飞得低的话,它一巴掌就能把我连人带剑拍下来。”
说完,他又连忙道谢:“多谢陈师弟!”
陈善舟疑惑地望着他,问道:“你怎知我姓陈?我似乎从未与你说起过?”
月恒之:“陈师弟乃百年难遇的冰灵根,你的大名早就在修真界传开了!”
“……”
三人御剑往雾山外围飞,最后停在一处密林中,林中药草极多,是个宝地。
刚落地,月恒之便瞄见前方站着乌泱泱的一大群人,那里的争吵声早已落入他的耳中。
他好奇地张望前方,而后道:
“前面有一伙人在争吵。”
李见水和陈善舟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果然见林中几人站在一起,面红耳赤地争吵什么,眼看着就快要打起来了。
三人靠近些许,这几位修士皆是筑基期修为,可他们此时陷入风波无暇他顾,因而并未注意到他们三人的靠近。
只听一道极为嚣张的语气传来:
“你们乖乖把采集到的所有见仙草交出来,本公子便大发慈悲放你们一把。不然我身后的这些筑基后期修士,可都不是好惹的。”
说话人穿着流华宗的橙黄弟子服,身材高大威猛,眼神不屑地盯着面前的几位修士,二阶法器天星锤在他手中如同羽毛一般,被他轻松挥起转动着。
他身后的几位流华宗弟子手中同样握着二阶天星锤,目露不善地打量着面前一群人。
而在他们对面背对着李见水三人的修士们,正是青云宗的弟子,为首的那个便是明苏。
面对几位与自己同等境界的敌手,她也丝毫不露怯。
这时,青云宗一位男弟子站出来骂他们:
“你们流华宗的真是恬不知耻,竟还敢光明正大来抢我们青云宗的东西!”
流华宗为首的那位听罢,冷声笑了笑,语气颇为讥讽,几乎是将青云宗上下都得罪了个遍:
“哦?那又如何呢?你们青云宗除了那位无相道君和清剑峰长老,其他的全都是草包一个。”
他知晓青云宗收徒不看资质,因此向来瞧不上其内的弟子。
在他看来,若是资质不行,再怎么努力修炼,都摸不到登仙的门槛。
那位最先站出来的弟子瞬间怒了:
“喂!你说什么呢!”
他又重复了一遍,轻视意味十足:
“我说你们都是废物!”
“你……!”
那名弟子本想上前好好理论一番,身前便伸出一只手将他拦了下来。
明苏难得冷静,目光冷冷地看着流华宗弟子,语气还是一如既往地傲慢:
“既如此,那你们便来抢吧。抢到了便是你们的,抢不到……哼,抢不到的话你们流华宗弟子就在这给我们下跪道歉!”
末了,她又补充一句:“反正各宗掌门长老都在看水镜。”
闻言,流华宗弟子非但没有被恐吓住,反而更加嚣张。
他甩了甩手中的天星锤,对着明苏喊道:
“那我便给你们一个面子罢!”
听到这里,不仅他对面的明苏等人冷下脸,就连月恒之都唏嘘道:
“这流华宗弟子竟如此嚣张的么?给你们一个面子?他当他是谁啊?修真界大能——喔!”
月恒之正说着,突然迎面飞来一道术法攻击,他急忙躲开。
很快,他便反应过来,去寻找偷袭之人。
正是流华宗为首的那名弟子,他与明苏等人下了战术后,便发现不远处竟还站着两个看戏的青云宗弟子,两人的身边站着一名天霄宗弟子。
“青云宗竟还有如此怕事之人,躲在后面不敢上前来吗!”
他大喊一声,其余人皆回头望过来。
李见水正巧与明苏对上目光,察觉到少女眼中流露出的不耐后,她只能尴尬地回之一笑。
明苏冷哼一声转回头。
她对着流华宗那名弟子说道:“无论他们敢不敢上前来,似乎都与你没关系吧?就算只有我一人愿意与你们打——”
“都能打赢。”
明苏对他们比对李见水时态度还要狂妄,好像面前这些人不是与她实力相当的修士,而是能一脚踩死的蝼蚁。
流华宗那名弟子显然被她激怒了,他暗压怒火,面上依旧一副游刃有余的模样,摆明了是不把他们放在眼里。
双方正对峙着,谁也没有先动手。
水镜外观察他们的各宗长老皆抬头,往流华宗长老那边看了一眼,摇了摇头终究是没人说什么。
流华宗上梁不正下梁歪,长老傲慢爱强词夺理,底下的弟子更是一个赛一个的喜欢做出各种强盗行径。
白澈坐在那里安安静静地看着水镜,他的神色无一丝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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澜,如从前那般淡漠如雪,谁也不知他心中在想什么。
燕天语轻微偏头,看了流华宗一眼后冷笑一声。
虽说雾山秘境里允许各宗弟子相互争夺资源,但被人骑到头上来挑衅,燕天语还是颇有些不爽。
她倒不会担心自己宗门内的这群弟子会打输,只是担心他们下手不会太狠。这口恶气总不能悄悄咽下吧?总得狠狠地出一口。
雾山内。
流华宗弟子朝着李见水的方向遥遥一指,喊道:
“让你一人与我们打实在太不公平了,不如这样,我们双方各出三人,由双方互相指定。”
“你们青云宗,就让那两人和你一起上罢。”
李见水在心中微微叹气。
流华宗弟子的性子真是与他们的长老一模一样。
月恒之瞪大双眼,看了看李见水,又看了看流华宗那群手握法器的弟子,不禁咒骂一句:
“他们有法器,而你没有。这样也不公平啊,这流华宗未免也太欺负人了罢!”
陈善舟在一旁冷不丁出声,面上平静如水,眼神中却流露出一丝丝不屑。
“他们手里的法器不堪一击。”
月恒之转头看他:“……”
明苏不吃他这套:“我凭什么听你的?”
“莫非你是不想应战了?”
沉默几秒,明苏指了流华宗的三人,一人是为首的那位,另外俩人是他身侧同样手持二阶法器的弟子。
她回头喊李见水:“楞着干什么?过来啊!”
李见水刚要上前,身后的月恒之连忙递过去一把剑道:
“李道友,你需不需要剑?我的剑借你一用!”
李见水摆手婉拒:“多谢月道友,不过这柄剑在我手中我也不会用,因此便不需要了。”
很快其余弟子便往后退了数十步,将场地留给他们六人。
明苏看了眼右侧的李见水,回想起她在宗门小比上的表现,心中虽然对她多有愤懑,但在此时她却稍稍放下心来。
正好借李见水挫挫那武茂明的嚣张气焰!
武茂明颠了颠手中的天星锤,从鼻腔中发出一声冷哼,不等明苏等人反应,立即挥动天星锤,甩向李见水的方向!
陈善舟下意识提剑格挡,重器与轻剑相碰,发出一声铮鸣。
明苏气到开口骂他:“你们流华宗可真是卑鄙,想耍阴招制胜么?哼,想的倒挺美!”
说罢,她反手掏出一张符,向前一扔精准贴在武茂明的胸前。
很快符纸燃烧,武茂明这才惊觉般地将符纸狠狠揭下。
“阴招?我只是出手早了些,可谈不上什么阴招……”
话音未落,他便被一剑挑开,跌落到几米开外的杂草丛中。
“呃!”
武茂明吐出一口鲜血,他没想到陈善舟的剑气居然如此厉害,只是一击就让他差点没站起来。
不,那柄剑绝不是普通的剑。
武茂明抬眼望过去,只见执剑的少年正冷冷地看着他,手中握着的剑隐隐散发着寒气,
这是上品宝剑!
他又去看少年身侧的李见水。
终于,他想起自己在哪见过这位少女了。
那位少女正是无相道君的首徒李见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