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师大人等等我!》 弈世119 决定 不等月梨询问,上官浮玉忙不迭的给她展示眼前的这些小纸条。 月梨蹲下身,指尖拈起几根小纸条,她恍然:“这些是……” “是我自制的蓍草!” 上官浮玉兴致勃勃地解释,“《易》云:大衍之数五十,其用四十有九。我无古蓍草,便以净白宣纸裁代。这几日,我已从《梅花易数》之理,反推演文王六十四卦之象,配合五行生克、时辰方位。” 她语速飞快,仿佛打开了某个玄妙的闸口,“古人智慧,果然浩如烟海,环环相扣,妙不可言!” 月梨点头,“怪不得眼熟。我四师姐当年也有一套占卜之器,不过那是她寻觅良材,亲手雕刻而成的五十根细竹签,比你这纸条蓍草要精致。” 谢宴和在一旁看着那满屋的演算稿,不由得惊叹。 仅凭一卷古籍,无人指点,竟能在数日间痴迷钻研,推演更深奥的卦理。 此等痴迷与悟性,已非常人天赋二字可概括。 月梨眼神柔和下来,她自怀中取出一个略显古旧的锦囊,倒出三枚磨得光亮,边缘泛着温润铜绿的圆形方孔钱币。 她将这三枚铜钱托在掌心,递到上官浮玉面前。 “这是我四师姐留下的遗物,她生前最常用的占卜之器。今日,我将它们正式交予你。浮玉,若你愿意,从此你便是我琉光岛四师姐唯一的亲传弟子,承她玄易之术,续她未竟之道。” 上官浮玉愣住了。 她看看那三枚铜钱,又看看月梨真诚的眼眸。 不顾满地纸稿,郑重地跪拜下去。 “弟子上官浮玉,叩谢师尊传承之恩。蒙月梨女侠信任,弟子必不负所托,潜心研习,以玄易之术,辅佐正道!” 从此,琉光岛的玄易一脉,有了新的传人,而他们的前路,似乎也在那无尽的卦象变幻中,隐隐透出新的微光。 - 霁川最大的酒馆望江楼被包下了整个二层。 临窗的雅间宽敞明亮,推开雕花木窗,便能看见月色下静静流淌的霁水,以及两岸渐次亮起的万家灯火。 虽说是熟人相聚,月梨还是特意选在此处,多了几分正式的意味。 圆桌上已摆满颇具当地特色的菜肴。 范凌舟、叶慎之、黑老三、晨曦等人陆续到来,见这阵仗,便知不只是寻常吃饭。 人齐落座,月梨端起酒杯,却没有立刻饮下。 她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身旁上官浮玉的身上。 月梨声音清晰,带着笑意,“今日召集大家,除了共饮一杯,还有一件要事。为我们之中,再添一位重要的同伴官浮玉。” 她侧身,将浮玉稍稍让至身前,“同时,她也将是我们的新任国师。” “国师”二字一出,席间静了一瞬。 随后,由叶慎之带动,众人一起鼓起了掌。 晨曦跳起来,拉着上官浮玉转圈庆祝。上官浮玉也满脸笑盈盈,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雀跃:“你听到了吗?月梨女侠亲口说的!我是国师了!” 范凌舟看着这情景,挠了挠头,有些不解地插话:“等等……这国师之位,按理说,不该是……殿下亲自敕封吗?这流程……” 他话没说完,就被旁边的叶慎之轻轻碰了下胳膊肘。 叶慎之眼皮都没抬,慢条斯理地拿起一个金黄的蜜橘,手指灵活地剥开,将一瓣饱满的橘肉直接塞进范凌舟刚张开的嘴里。 “有的吃还堵不上你的嘴?” 叶慎之声音温吞,“人家小姑娘高兴,月梨女侠认可,殿下首肯,这不就齐了?偏你讲究个先来后到、文书格式。” 范凌舟被橘肉堵了满口,酸甜的汁水在口腔炸开,一时说不出话,只能瞪着眼含糊地“唔唔”两声,那意思分明是我这不是好奇嘛!流程不对啊! 谢宴和见状,笑着举杯解围:“诸位不必疑惑。我早先便已答应浮玉姑娘,许她国师之位。流程并无不妥。” 月梨也笑着拉上官浮玉重新坐下:“好了,浮玉,坐下吧。今日没有那么多规矩,大家共饮一杯,欢迎你正式加入。” 众人皆举杯相贺,琉璃杯盏碰撞出清脆悦耳的声响。 米酒甘醇,入喉温润,气氛也随之活络起来。 范凌舟吞下橘子,那股子较真劲儿还没完全过去,他又看向月梨,问道:“浮玉姑娘做了国师,那月梨女侠你呢?” 毕竟这个桌子上唯一真国师只有月梨。 他这话问得直接,桌上微微一静。 上官浮玉立刻转头看向范凌舟,秀气的眉毛微微蹙起,“范大哥,你今日是不是对我有什么意见?” 范凌舟连忙摆手,一脸耿直的无辜,“没有!绝对没有!我就是纯粹好奇。毕竟月梨女侠本来就是本朝唯一国师……” 月梨闻言,不禁莞尔。 她伸手轻轻拍了拍身边瞬间像小刺猬一样绷起来的上官浮玉的手背,示意她放松,然后才悠然道:“我本就不图什么国师之名。再说了——” 她眼波流转,瞥了谢宴和一眼,带着几分戏谑,“我不是某人的师父么?哪有让师父给自己当国师的道理?那岂不是倒反天罡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师父”二字她咬得轻巧,却让谢宴和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一顿。 他抬眼看向月梨,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却什么也没说出口,仰头将杯中酒饮尽。 上官浮玉听月梨这般说,立刻亲亲热热地挨近她,脸上满是崇拜与满足。 她开始忙着给月梨布菜,剔鱼刺,盛热汤,夹时蔬,无微不至,那殷勤周到的劲儿,简直将月梨身边的位置守得密不透风。 谢宴和刚拿起公筷,想给月梨夹一块她似乎多看了一眼的腊肉,上官浮玉的筷子已经先一步精准地落下了。 谢宴和的手在空中微妙地停顿了一瞬,面上波澜不惊,极其自然地转了个方向,将那块腊肉放进了自己碗里,默默吃下。 旁边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的叶慎之,借着举杯掩口,肩膀几不可察地抖动了两下,眼底满是促狭的笑意。 “你笑什么?” 坐在他另一侧的范凌舟压低声音问,他总觉得今晚这饭桌上流动着一些他看不懂的气氛。 叶慎之瞥他一眼,慢悠悠道:“笑某些人,心眼比针尖多,奈何有人护食得紧。”说完,不再理会一脸懵懂的范凌舟,自顾自夹了一筷子青菜。 范凌舟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只觉得满桌佳肴都不香了。 怎么大家说的话,他都似懂非懂,像隔着一层雾? 不过,当月梨放下汤匙,清脆的瓷器碰撞声让桌边重新安静下来时,范凌舟的精神立刻集中了。 因为他听到月梨用那清晰而平稳的声音说:“好了,玩笑话说过,接下来,我们该议一议正事了。下一步,该往何处去,该如何走。” 范凌舟腰背下意识挺直,脱口问道:“咱们下一步去哪?” 月梨的目光转向他,缓缓道:“边城。” 范凌舟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 他握着酒杯的手指猛然收紧,指节泛白。 那个地方…… 席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他。 谢宴和的声音适时响起,“嗯,去边城。替你父亲,范老将军,平反昭雪。然后……”他停顿了一下,目光锐利如出鞘的剑锋,“拿下边城的军队。” 喜欢国师大人等等我!请大家收藏:()国师大人等等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归尘120 部署 这个决定绝非一时兴起的选择。 接连几个夜晚,郡守府那间用作临时议事堂的书房总是灯火长明。 窗户纸上,映出两个对坐研谈的身影,时而靠近低语,时而起身指向铺满桌案的大幅舆图。 空气里弥漫着墨香、茶气和思虑。 月梨与谢宴和花了大量时间,将各方情报与自身处境反复权衡。 谢宴和凭着对各地藩王脾性与实力的深刻了解,上官明远通过旧日官场脉络与江湖渠道搜集的密报,再加上他们此刻偏居东南一隅的现实位置,被一条条铺陈在烛火下仔细剖析。 最终,谢宴和亲手在定北军三个字上划下了一道否决的横线。 “此路不通。” 他指尖点在地图上那遥远的北方,声音带着克制。 “霁川地处东南,与定北军驻地南北悬隔,几乎成对角线。我们虽暂时封住了霁川变故的消息,但一旦我们动身向北移动,目标过大,沿途关隘州府众多,难保行踪不泄。届时,不仅我们自身陷入被动,更会直接牵连霁川,令上官先生与此地百姓暴露于谢冲的屠刀之下。风险太大,得不偿失。” 他的手指沿着舆图上的山川脉络向南移动,最终停在那个熟悉又刺眼的名字上——边城。 谢宴和的指尖重重落下,“而这里,是我们的机会,也是我们必须去的地方。” 烛火跳跃,照亮舆图上边城的标记。 他继续分析,条理分明,却难掩语中对边军现状的痛心。 “边城虽属南方,却与霁川相距最近,山川地势利于隐蔽行进。驻守的武威王,往前几辈尚算勇武,但这些年耽于享乐,传到如今的武威王早已被酒色掏空了身子,边军实权旁落于其世子之手。从范凌舟将军父子的遭遇便可知,这位世子品性低劣,治军无方,只知媚上揽权。当年追随我祖父征伐天下的那支铁血边军,早已被侵蚀得面目全非。”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尽是冰冷的锐光。 “更重要的是,根据我逃离京城前获得的最新线报,武威王世子早已暗中投靠谢冲,并在夺宫之变中出了大力。谢冲麾下,至少有四成武力源自边军精锐的抽调。由此推断——” 他看向月梨,两人目光在空中交汇,得出同一个结论。 “如今仍留守边城的军队,数量必然大减,且多为老弱或被排挤的部属,战力与防备,都已空虚至极。” 推演至此,谢宴和胸中那股压抑已久的怒火与忧愤再难抑制。 他猛地一掌拍在厚重的檀木桌案上,“砰”的一声闷响,震得烛火剧烈摇曳,笔架上的毛笔轻轻碰撞。 “边城乃大谢南疆门户,抵御蛮夷的第一道屏障!” 他声音因愤怒而微微发颤,额角青筋隐现,“谢冲为了一己权位,竟敢如此釜底抽薪,调走边防精锐。倘若此时城外蛮族得知虚实,挥兵来犯,边城拿什么去守?那里的百姓和国土,在他眼中究竟算什么?” 书房内一片寂静,只有他急促的呼吸声和烛芯哔剥的轻响。 月梨静静看着他因国事而震怒的模样,等他情绪稍平,才缓缓开口,问出了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 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若我们真能拿下边城,掌控剩余的边军……你打算如何?是即刻以此为基,起兵北上,直捣京城么?” 这问题尖锐,直指核心。 是急于复仇夺位,还是心有更大格局? 谢宴和闻言,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甚至未曾经历一丝纠结与权衡,斩钉截铁地吐出两个字:“不会。” 月梨眸光微动,继续追问,语气更紧一步:“那你想如何做?” 谢宴和转过身,面对着她,也仿佛面对着舆图上那片广袤的国土。 “拿下边军,首要目的绝非仅仅为了我手中多一份争权的兵符。” 他语速放缓,“我要借此,首先重整边城防务,将被谢冲和武威王世子掏空的防御重新构建起来。南疆不稳,则国无宁日,即便我夺回皇位,面对一个烽烟四起的江山,又有何意义?” 他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划过桌面。 “当然,掌控边军,确实能让我们拥有足够的底牌和谈判的资本。而且……” 他抬眼,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仿佛能望见北方,“边军体系内的信鸽通道,是直通各大军营的。只要我们能成功掌控,就能借此,将消息安全送至定北军。” 他终究没有放弃定北军这支离京城最近且由武昭王旧部张韫岚经营多年的精锐。 当初张韫岚敢让月梨带他来寻定北军,必然留有后手与默契。 只要南北消息打通,边军在手稳住南方,再与定北军形成南北呼应夹击之势,重返京城方是上策。 “以边军为盾,稳后方,通消息。以定北军为剑,出奇兵,定乾坤。” 谢宴和总结道,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却蕴藏着磅礴的力量。 月梨听他说完,久久凝视着他。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烛光在她眼中跳跃,映出一片清澈的认可。 她终于,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唇角掠过一丝欣慰的弧度。 果然,谢宴和从未让她失望。 他要的,从来不止是一个皇位,更是一个需要被守护和重整的天下。 这份清醒与担当,才是她愿意倾力相助的根本。 前路凶险,但方向,已然明确。 - 出发前的部署在晨光中落定。 庭中细雨初歇,芭蕉叶上水珠滚落,敲碎一庭寂静。 月梨的声音清晰平和,“黑老三,霁川需要你留下。” 黑老三顿时急了:“月梨女侠!我……” 月梨抬手止住他的话,目光沉静。 “上官先生善理政,但溯渊王与江湖牵扯多深,谁也不知。若有江湖势力来袭,官府手段未必奏效。”她看着黑老三的眼睛,“你懂江湖规矩,武功足以震慑寻常好手。此地招募练兵,防备暗箭,非你不可。” 黑老三怔住。 他原以为留下便是被排除在外,此刻才恍然。 这何尝不是独当一面的重任?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霁川初定的安宁,确实需要他这样既通江湖路数,又能豁出命去周旋的人来守护。 他胸中涌起一股被郑重托付的滚烫,黝黑脸膛上急色褪去,化为沉甸甸的坚定。 “我明白了,霁川交给我,月梨女侠请放心。” 月梨唇角露出真切笑意,“有你这句话,我们前行便无后顾之忧。” 窗外,又一滴水珠从芭蕉叶尖坠落,嗒的一声清响,如定音。 黑老三留守的身影,将成为他们奔赴边城时,心底最坚实的底气。 剩下的一行人轻装上阵。 只骑了几匹快马,趁着暮色爬上墙头时,悄然离开了霁川。 喜欢国师大人等等我!请大家收藏:()国师大人等等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归尘121 村落 前往边城的路上,一行人如夜行的雁阵,谨慎地穿行在愈发荒凉的土地间。 他们昼伏夜出,避开城镇,只在荒野破庙或密林中短暂歇脚。 然而,越接近边城,周遭的景象便越令人心惊。 那并非天生的贫瘠,而是一种带着余温的荒芜。 田垄依稀可辨却已杂草丛生,土坯房屋还算完整,门扉虚掩或倒塌,院里散落着来不及带走的破旧家什,仿佛主人们只是在某个匆忙的黄昏集体离去,再未归来。 这日午后,他们发现了一个位于山坳的小村落,决定在此歇脚度过白日。 走进村子,死寂扑面而来。 没有鸡鸣犬吠,没有炊烟人影,连风声都显得格外空洞。 空气中弥漫着尘土与淡淡霉腐的气息。 不光是月梨和谢宴和神色凝重,连范凌舟也愣住了。 他环顾四周,不敢置信。 “不对……这村子我几年前带队时来过,当时很热闹,村长老汉还带着人给我们送过干粮和水。村东头有个老倔头,非让他儿子跟着我走……” 他指着前方一处半塌的院墙,声音低了下去,“就是那家。” 月梨指尖拂过一间屋舍窗台上厚厚的积尘,目光扫过空荡的村路,“不是自然迁徙。这里一定出了什么事。” 谢宴和眉头紧锁,望向边城的方向,“时间不算久。难道边城那边……已经乱了?” 一股不祥的预感,沉甸甸地压上每个人心头。 众人都是历经风浪的,很快压下不安,分头打扫出几间相对完好的屋舍暂住。 比起风餐露宿,这已算不错。 上官浮玉与晨曦同住一屋。 临睡前,上官浮玉心念微动,取出那三枚温润铜钱,随意抛掷了一次,凝视着卦象,细眉轻轻蹙起。 “算到什么了?”晨曦一边铺床一边问。 “嗯……卦象显示,子丑之交,坎位微动。” 上官浮玉捻着铜钱,有些不确定,“像是有小的动静,但吉凶晦暗不明,似乎……对我们并无直接妨害。” 晨曦听得云里雾里,她这个大师姐纯粹因入门顺序早当了几天,对玄学一窍不通,干脆利落地躺下。 “听不懂,反正师妹你说没事就没事。” 不一会儿,呼吸便均匀起来。 上官浮玉却对着卦象又看了片刻,才小心收好铜钱,吹熄了灯。 日上三竿,村子里依旧一片诡异的寂静。 月梨并未在屋内安睡。 她选择了村口一棵枝繁叶茂的老树,悄无声息地栖在粗壮枝干间,闭目假寐,耳听八方。 更多是为了警戒,在这莫名空寂的村庄里,她不敢有丝毫松懈。 下午的阳光开始西斜,将斑驳的树影拉长。 就在这时,月梨闭合的眼睫微微一动。 下方,那口被他们忽略的,井沿长满青苔的枯井里,竟传来极其细微的窸窣声。 紧接着,井口盖着的破旧木板被从内顶开一道缝,一个穿着灰扑扑粗布衣服的瘦削身影,像地鼠般小心翼翼地钻了出来,迅速将木板复原。 是个年轻男子,面容被尘土和惊恐弄得有些模糊,但看得出是常年劳作的体格。 他猫着腰,紧张地四处张望,然后贴着残垣断壁的阴影,朝着月梨他们借宿的几间屋子方向,鬼鬼祟祟地摸去。 月梨按住了手边的神术刀冰凉的刀柄,气息收敛得近乎消失。 她没有立刻行动,想看看这个从枯井里冒出来的人,究竟意欲何为。 那人身上没有杀气。 男子动作熟练,显然对村子布局极熟。 他避开正门,绕到屋后,试着推了推上官浮玉和晨曦那间屋的后窗。 窗户并未从内闩死,竟被他轻轻推开了一条缝。 月梨眼神一凝,指节微微发力。 就在此时,屋内猛地传出一声短促的惊叫,是上官浮玉的声音。 随即是砰咚一阵杂乱声响,像是桌椅被撞倒,紧接着,那男人的惊叫声也惨嚎起来,还夹杂着晨曦一声低低的呵斥。 打斗声起得快,结束得更快。 其他几间屋的门几乎同时被撞开,谢宴和与叶慎之瞬间冲至院中,刀剑已然在手。 月梨这才不紧不慢地从树上跃下,怀抱着神术刀,步履从容地朝那间屋子走去。 刚踏入房门,便见屋内一片狼藉。 一个灰头土脸的年轻男子正被晨曦反拧着胳膊,死死按倒在地,脸颊贴着冰冷的地面,疼得龇牙咧嘴却不敢再叫。 晨曦单膝压在他背上,俏脸含煞,显然被搅了好梦十分不快。 上官浮玉则站在稍远处,手里攥着她的三枚铜钱,脸上惊魂未定,但看到月梨进来,立刻松了一口气。 晨曦抬头,语气有些懊恼,“师父,这家伙从后窗爬进来,想偷东西还是怎么的,被浮玉师妹发现了。身手稀松,就是吓了一跳。” 月梨走进屋内,目光掠过被晨曦制服的青年,并未立刻审问。 她语调平静,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了然:“那口枯井,底下应该还藏了不少村里的人吧。”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她不是询问,而是陈述。 青年的瞳孔猛地收缩,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线。 月梨走近一步,视线落在这间被打扫得稍显整齐却仍显破败的屋舍。 “你冒险摸回来,直奔这间屋子……这是你以前的家,对么?” 青年身体一僵,虽仍咬牙不语。 但答案早就写在了脸上。 月梨了然。 “你们全村人躲入井底,必是遇到了不得不藏的天大变故。既然选择了隐匿求生,为何又独独是你,要冒如此风险回到这地面之上,回到这间屋子里来?” 青年猛地别过头,脖颈上青筋鼓起,紧紧闭着眼。 一副任凭发落誓死不开口的倔强模样。 屋内一时只剩下他粗重的呼吸声。 恰在此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先前外出在村外稍远处巡视的范凌舟疾奔而回,他远远看见几间屋门洞开却不见人影,心中大惊,以为遭遇突袭,长刀都已出鞘半寸。 “月梨女侠!发生什……” 他如一阵风般冲入房间,话音却在看清屋内情形时戛然而止。 几乎是同时,那被按在地上的青年,目光触及范凌舟的脸庞,仿佛被一道惊雷劈中。 他整张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着,“范小将军!是您吗?” 随即,他朝着范凌舟的方向猛地挣动了一下,像个受尽委屈终于见到亲人的孩子般,嚎啕大哭起来。 喜欢国师大人等等我!请大家收藏:()国师大人等等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归尘122 兴亡 “小石头?” 范凌舟终于从那张沾满泪水泥污的脸上,依稀辨认出了往日的轮廓。 记忆里那个躲在父亲身后,眼神却亮晶晶望着军旗的半大少年,与眼前精瘦黝黑的青年重叠。 他正是村东头石老汉家的小石头。 范凌舟带着几分不可置信,快步上前。 见是旧识,晨曦松开手退到一旁,目光仍带审视。 范凌舟扶起哭得脱力的石头,掌心触及对方嶙峋的肩骨,心头一沉。 他替青年拍打尘土,动作不由放轻:“石头,别怕,慢慢说。这村子……到底遭了什么?乡亲们呢?” 石头的抽噎声在空寂的屋内格外清晰。 他死死攥住范凌舟的前臂,指节发白,断断续续的诉说。 “自打边军里头传出范老将军谋反的消息……军里好多兄弟不服,聚众讨说法。” 许久没听到父亲相关的事,范凌舟不由一怔。 当初他离开的匆忙,后来又东躲西藏,再不知边军里的事情。 石头低着头,继续说道,“可那武威王世子爷,根本不理,反倒抓得更凶,打得更狠。后来,好几个营都炸了,不少兄弟心一横,拉上山当了流寇……” 听到此处,月梨心中一沉,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她看向谢宴和,发现谢宴和的眼中同样写着担忧。 石头粗糙的手抹过脸,留下泥痕,眼中是深不见底的恐惧。 “再后来,世子调走大批兵马去帮京城那位新皇帝打仗,这边城周遭就彻底乱了套……流寇没了管束,四处烧杀;剩下的官兵要么躲着,要么也跟着抢,我们这样的村子,成了砧板上的肉……” 石头的声音带着沮丧。 他指向窗外,荒芜的田野上,去年的稻茬还倔强地支棱着,田埂却被踩得稀烂。空荡的屋舍门扉歪斜,像张着无声呐喊的嘴。 石头的声音低下去,“村子被过路的乱兵土匪洗了好几遍,死了太多人。剩下的,没法子了。幸好……那口老枯井下头,连着早年挖的藏菜地窖,还算结实隐蔽。老老少少,就都挤在下面,活一天,算一天……” 一旁抱臂的叶慎之眉头锁紧,插话道:“可躲在地窖,终是绝路。田废了,生计断了,存粮能吃多久?” 这话像针扎进最痛的伤口。 石头浑身一颤,肩膀剧烈耸动:“存粮快见底了。我们几个年轻些的,只好轮流冒险爬出来,回自己家或别家废墟里,扒拉点还能用的、能吃的。今天轮到我,没想到……” 他飞快瞥了一眼晨曦和月梨,又缩回去。 月梨微微颔首,语调平静却带着穿透力:“所以方才,你当我们是流寇乱兵,才摆出拼命的架势?” 石头极轻微地点了点头,脖颈僵硬。 范凌舟听着,喉结滚动。 他看看形容枯槁的故人,又看向身旁的谢宴和与月梨,欲言又止。 揭露身份,在此刻这残破的村庄里,是福是祸? 未等他决断,谢宴和已踏步上前。 青衫拂动间,他在石头惊愕的注视下,对着这衣衫褴褛的村民,躬身,郑重行了一礼。 石头吓得踉跄后退,手足无措:“您、您这是……?” “此间百姓流离,战祸绵延,根源在我。” 谢宴和直起身,目光沉如寒潭,痛切清晰,“是我谢宴和未能守住江山,累及无辜,对不住大家。” 石头彻底茫然,求助地看向范凌舟。 范凌舟深吸一口带着尘土味的空气,沉声道:“石头,莫怕。这位是当朝前太子,谢宴和殿下。我们此行,正是要为范家军平反,集结力量,重返京城,拨乱反正。” “太……太子?!” 石头如遭雷击,双腿一软扑通跪倒,额头几乎抵上冰冷的地面,浑身抖如筛糠。太子。那是云巅之上,遥不可及的存在。 他这辈子见过的天,最大不过范小将军带来的那片军旗。 谢宴和立即俯身,双手稳稳将他托起,力道温和却不容抗拒:“请起。如今的我,与你们一样,皆是这乱世飘萍。” 石头被他扶着,仍不敢抬头,瑟缩许久,才用细弱发颤的声音,挤出心底最卑微也最沉重的希冀:“那……太子您若能拿回皇位,我们这儿能好吗?” 谢宴和托着他的手臂,微微一僵。 这句话如此朴素,却又如此千钧之重,像一把生锈的犁,狠狠刮过他心口。 让一方水土重现生机,本是君王最基本的承诺,如今却成了这群濒临绝境之人,赌上全部信任的,小心翼翼的试探。 他迎上石头那双盛满惶恐与微弱期盼的眼睛,斩钉截铁,字字清晰:“会。一定会好起来。我向你们起誓。” 那话语中的沉痛与笃定,仿佛带着温度。 石头怔怔望着他,眼底的冰壳悄然裂开一道缝隙,一丝微弱却真实的信任,艰难地渗了出来。 他缓慢地,用力地点了点头。 月梨此时才开口,声音如清泉落涧:“石头,去请乡亲们都上来吧。有我们在,至少眼下,无人能再伤你们分毫。” 石头像是骤然醒神,用力抹了把脸,转身踉跄着奔向枯井。 不多时,井口木板再次挪开。 一个个身影,在昏黄的天光下,如同地底钻出的幽魂,颤巍巍地爬出。 面黄肌瘦的老人拄着木棍,妇人紧紧搂着枯瘦的孩子,孩子们睁着过大而空洞的眼睛。 他们瑟缩着聚在残破的院中,惊疑不定地彼此依靠,沉默地望着这群陌生人。 月梨与谢宴和站在屋檐的阴影下,目光缓缓扫过这一张张被苦难刻满的脸,扫过他们身后断壁残垣的家园。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无声交汇,皆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相同的沉重。 他们的眼中皆有不忍,一同偷偷叹了口气。 暮色渐合,风声呜咽。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这八个浸透血泪的字,从未像此刻这般,带着现实的粗粝与温度的消亡,沉甸甸地压上他们的肩头,也烙进了前路的尘烟里。 喜欢国师大人等等我!请大家收藏:()国师大人等等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归尘123 安营 黄昏的最后一点余烬被夜幕吞噬,破败的村屋里燃起篝火。 月梨等人围坐火边,跳动的火光将凝重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土墙上。 范凌舟盯着火焰,声音压抑着痛楚,“短短一年……竟能荒败至此。我上次路过,田里稻浪还是青黄色的。” 他攥紧的拳头搁在膝上,指节泛白。 叶慎之拨弄着一根枯枝,火星噼啪溅起,“此地虽非鱼米之乡,往日也算安宁。村口曾有茶摊,往来行商虽不多,总有些生气。” 他抬眼看向屋外沉沉的黑暗,“如今,只剩死气。” 谢宴和沉默片刻,问道,“此地地形如何?有无险要可依?” 范凌舟闻言抬头:“你稍等。” 他起身,在废墟间走动,捡起几块相对平整的木板碎石,又寻来些半干的泥土。月梨眼中掠过一丝了然,微微颔首。 叶慎之更是直接上前帮忙。 谢宴和、上官浮玉与晨曦则面露疑惑,看着两人忙碌。 只见范凌舟将木板拼凑成框,叶慎之调和泥土。 不多时,范凌舟以指为笔,以石为山,以土塑形,熟稔地勾勒出山脉、河流、道路的轮廓。 不过一盏茶工夫,一个虽粗糙却地形分明的简易沙盘,赫然呈现在众人面前的地面上。 谢宴和瞳仁微震,他自幼接触的沙盘皆是兵部匠人精心所制,何曾见过如此就地取材、顷刻而成的。 “这……沙盘竟能如此制成?” 范凌舟不以为意,“行军在外,哪有那些讲究。树皮、石块、甚至粮食,都能拿来摆弄。这个算齐整的了。” 他语气平常,仿佛在说今日天气。 月梨也淡淡道:“确实如此。当年……我们也都是这样做的。” 她话音平稳,提及过往时,眼中虽仍有微澜,却已不再是最初那种尖锐的痛楚。谢宴和悄然瞥她,心底稍安。 众人目光聚焦于沙盘之上。 范凌舟指尖点向代表村落的小土堆,“此地三面环矮丘,唯有村口一条主路进出,易守难攻。我们可暂以此为据。” 他顿了顿,抬头看向谢宴和,目光恳切,“殿下,我想去周边探探,看能否遇上旧日军中熟人。”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边军的兄弟,大多本性不坏,祖祖辈辈守在这里,图的不过是个安稳。如今沦为流寇,多半和我当初一样,只为活命……我有信心,若能寻到,或可说服他们归来。” 谢宴和凝视沙盘,缓缓点头,“我明白。收编他们,不仅能救其于歧路,更能增强我方实力,对抗边城守军时,也多几分把握。” 他看向范凌舟,“谨慎行事,安全为上。” 第二日,范凌舟带着叶慎之,便一同出了村子,去寻找其他边军。 看着百废待兴的村子,月梨转向上官浮玉与晨曦,“浮玉,你协助村民清点剩余物资,尤其是粮食药材。晨曦,你带着还能动弹的青壮,在村子外围险要处设置简易岗哨和障碍,教授他们基本的警戒之法。其余老弱妇孺,今日开始,尝试清理出最近的一片田地,看看还能不能抢种些快熟的菜蔬。” 她安排清晰,有条不紊。 谢宴和默默跟在她身后,看着她沉静指挥的侧影,心中疑问渐生。 两人走到村边一处稍高的土坡上,俯瞰下方忙碌起来的人影和零星火把。 谢宴和终于忍不住问道:“这些庶务……我以为自有专人分管。你连这些也亲力亲为?” 月梨闻言,转脸看他。 清风吹来,吹动她鬓角的发丝,她眼中带着一丝笑意,“你还是把殿下的身份看得太理所当然了。” 她望向漆黑的原野,声音飘远了些,“谢戟后来虽背信弃义,但当初与我们并肩平定四方时,辎重安营、安抚流民,哪一样他不是亲手安排、亲身参与?若只高高在上,如何知民生疾苦,如何得军心民望?” 谢宴和心头一震,默然不语。 他一直将如今天下纷乱、民生凋敝、江湖动荡的根源,归于曾祖父晚年的过失。 此刻被月梨点醒,才恍然记起,史书工笔之外,那位开国的太祖皇帝,也曾脚踏实地,走过泥泞,亲手触摸过这片土地的脉搏。 他声音低沉,“我明白了。你放心,我必不会重蹈曾祖父晚年的覆辙。” 月梨笑了,那笑容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亮。 她忽然踮起脚尖,伸手揉了揉谢宴和的发顶,动作自然亲昵,“我知道,我的好徒儿。” 谢宴和的脸腾地红透,慌忙后退半步,却又被她方才那声徒儿叫得心头莫名一颤。 月梨好整以暇地收回手,歪头看他,“说来,你好像总不肯好好叫我一声师父?” 谢宴和眼神飘忽,耳根发热:“……只是觉得,有些奇怪。” “哦?” 月梨眼中狡黠光芒一闪,上前一步,几乎与他呼吸相闻,压低声音,带着促狭的笑意,“该不会……是因为我们之前那样过,你便不好意思了吧?”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你!胡说什么!” 谢宴和脸更红了。 他当然明白月梨所说,是之前的唇齿相接。 他故意不提这些,原以为月梨也会默契的不再旧事重提。 谢宴和如同煮熟的虾子,眼神无处安放,声音都变了调,“那时……那时是为了助你压制魔心!不得已!” 月梨不退反进,笑吟吟地逼视他,“既然如此,为何不肯叫?来,乖徒儿,叫声师父让为师开心开心。” 谢宴和被她的气息和目光笼罩,只觉得心跳如鼓,浑身都不自在。 他扭开头,脖颈僵硬,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下,才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轻得像一声叹息:“……师父。” 月梨心满意足地“诶”了一声,眉眼弯弯,如同偷到糖的孩子,转身轻盈地跃下土坡,朝着篝火忙碌处走去。 然而,走出几步,她脸上的笑容却渐渐淡了。 暖风吹拂着她的发丝,她停下脚步,抬头望向前方百废待兴的土地。 心底那点莫名的执拗,此刻清晰起来,却让她自己都有些茫然。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一定要让谢宴和喊自己师父,好像是故意为了确认些什么。 她用力摇了摇头,将那些纷乱的思绪甩开。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眼下最要紧的,是如何在这片废墟上站稳脚跟,如何找到那些失散的边军,如何一步步走向那个必须夺回的地方。 喜欢国师大人等等我!请大家收藏:()国师大人等等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归尘124 流寇 防御工事的修筑在晨曦微露时便开始了。 月梨亲自勘定了村口与几处易于攀爬的矮墙位置,上官浮玉协助组织还能动弹的村民,晨曦则带领几个略通拳脚的青壮,将废弃的门板、房梁和石块搬运到指定地点。 村口那条唯一的主路被设下了三层简易拒马,虽是用残木和荆棘粗糙捆扎而成,却足以阻挡马匹的冲势。 几处破损的土墙后堆起了石垒,墙头插上了削尖的竹竿。 村民们沉默地劳作,脸上仍带着惊魂未定的惶然,但看到月梨沉静的身影和清晰的指令,动作间渐渐有了章法,眼底也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 这是多日躲藏以来,第一次有人带领他们,试图握住自己的命运。 谢宴和跟着月梨,检查拒马的牢固程度,亲手调整竹竿的角度。 月梨还向一个年老的村民仔细解释如何利用墙垛观察外围,谢宴和主动去示范。 整整一日,村庄在一种紧绷的忙碌中度过。 当夕阳将最后一抹余晖洒在刚刚立起的竹尖上时,工事总算有了雏形。 疲惫的村民们聚在村中空地,就着稀薄的粥水吞咽干粮,低声交谈着,气氛比昨日稍缓。 然而,这短暂的平静并未持续太久。 夜幕初降,村外负责了望的村民连滚爬回,声音因恐惧而扭曲:“马、马蹄声!好多!朝村子来了!” 恐慌如同冰水瞬间泼入人群。 妇孺惊叫缩向角落,男人们下意识抓起身旁的农具,手却在发抖。 范凌舟和叶慎之尚未归来,主心骨仿佛少了一半。 所有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那个一直立在村口土堆上的月梨。 她似乎早已预料,脸上并无惊色,只有一片冰封般的沉静。 “按白日分好的位置,各就各位。” 她的声音不高,却穿透了嘈杂,清晰地落入每个人耳中,“晨曦,带你的人守住东侧矮墙。浮玉,带老弱退入地窖入口附近,以备不测。谢宴和——” 她转身,目光与他相接:“你带弓手,上后坡。听我哨声为号。” 短短几句,条理分明。 慌乱的人群像被无形的线牵引,开始挪动。 月梨跃下土堆,走到村口最前列,缓缓抽出了神术刀。 刀锋在渐浓的夜色中划过一道冷冽的光弧,仿佛定海神针,让身后粗重的呼吸声渐渐平定下来。 马蹄声如闷雷滚近,火把的光亮在黑暗中连成一片跃动的毒蛇信子。 约三十余骑流寇呼啸而至,为首者是个彪形大汉,看着村口新设的拒马和墙后严阵以待的人影,勒住马,啐了一口:“这破窝棚还敢扎刺?兄弟们,给老子碾平它!” 第一批流寇嚎叫着下马徒步冲入。 战斗瞬间爆发。 墙后的村民在月梨的带动下,用粗木和门板拼命抵住冲击,呐喊声中掺杂着原始的恐惧与搏命的凶悍。 月梨拿着神术刀,随时准备着出击。 后坡上,谢宴和紧抿着唇,手中角弓拉满。 “放!” 几支利箭尖啸着没入黑暗,冲在最前的两匹战马惨嘶倒地,引起片刻混乱。 他额角沁出汗珠,指挥着有限的箭矢,竭力为村内分担压力。 然而流寇凶悍,人数与装备的优势逐渐显现。 防线被挤压得步步后退,已有村民受伤倒地,惨叫刺耳。 魁梧大汉狂笑着挥刀劈向一个踉跄的年轻人。 就在此时,流寇队伍侧后的黑暗中,陡然爆发出震耳的喊杀声。 一队人马如利剑般刺出,动作迅捷剽悍,直插流寇后阵。 为首之人迅如疾风,顷刻间已冲到大汉近前,厉声喝道:“刘劲!还不住手!” 那魁梧大汉浑身剧震,猛回头,独眼中映出来人面容,手中刀势骤停,失声惊道:“范……范小将军!” 来人正是范凌舟。 他身后紧跟着叶慎之,以及二十余名虽衣衫褴褛却精神饱满的士兵。 范凌舟刀锋直指昔日部下:“睁开眼看清楚!你们在向谁挥刀?” 刘劲与他身后不少流寇都愣住了,许多人脸上显出挣扎与愧色。 攻势顿时一滞。 月梨见状,清声喝道:“停!” 村内抵抗和坡上的箭矢同时停下。 战场陷入诡异的寂静,只剩火把噼啪与粗重喘息。 范凌舟上前一步,目光扫过那些曾经的袍泽,痛心疾首:“看看你们如今的模样!劫掠乡里,与昔日誓言要抵御的外寇何异?” 刘劲脸上横肉抖动,独眼泛红,嘶声道:“范小将军……我们……世子不仁,断了兄弟们生路,污了老将军清名,我们也是走投无路……” “好,那我现在指给你们看,生路在何处。” 范凌舟上前两步,指着月梨和谢宴和。 “这位是月梨女侠!而这一位——”他深吸一口气,声震旷野,“是太子殿下。殿下亲至,便是要为范家军昭雪,为边城寻一个真正的出路!” “太子殿下!”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流寇中一片哗然,惊疑不定的目光齐刷刷投向谢宴和。 他们自然知道,这位太子,正是目前被新帝谢冲发通缉令的前太子谢宴和,而一旁的月梨,是通缉令上的另一位,妖女月梨。 但他们又有什么资格提通缉令呢?他们也是朝廷追捕的流寇…… 谢宴和稳步上前,虽青衫染尘,气度却沉凝如山。 他环视众人,朗声道,“范将军所言无虚。边军蒙冤,将士受辱,皆因朝中奸佞乱政。我谢宴和立誓于此,必为范家军正名,重整边陲,还诸位一个堂堂正正的前程,一个不必劫掠同胞也能保境安民的立足之地!” 他话语恳切,掷地有声,在火光中回荡。 刘劲怔怔望着范凌舟,又看向谢宴和,再看向周围同样隐约生出希冀的旧日同袍,手中那柄沾着尘泥与羞愧的刀,哐当一声落在地上。 他单膝跪倒,声音哽咽:“范将军!太子殿下!兄弟们愧对边军旗号!” 这一跪,如同推倒壁垒。 身后那些流寇纷纷丢下兵器,跪倒一片。 许多人眼中含泪,他们早已厌倦这鼠窜犬吠的日子,范凌舟的现身与太子的承诺,如同一道撕裂黑夜的曙光,照出了那条不敢奢望的归途。 晨曦与村民们怔怔望着这逆转的一幕,紧绷的手臂缓缓垂下。 月梨收刀入鞘,走到谢宴和身侧,目光掠过跪伏的流寇和一旁激动的范凌舟。 范凌舟转身,对谢宴和与月梨郑重抱拳:“殿下,月梨女侠!这些皆是我曾同生共死的旧部,本性未泯。恳请准其戴罪立功,重归麾下!” 谢宴和伸手将范凌舟扶起,又看向地上众人,声音清晰而有力:“凡愿弃暗投明,共扶社稷者,前愆不究,自此皆为袍泽!” 晨光终于彻底驱散夜色,照亮这片刚刚历经短暂鏖战的土地。 硝烟未散,但一种新的力量,已在这饱受创伤的边境村落悄然汇聚。 范凌舟身后,还跟着他和叶慎之出去寻了一天,带回来的另一队人马。 这山坳间的小村落,久违的又热闹了起来。 喜欢国师大人等等我!请大家收藏:()国师大人等等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归尘125 纠结 陆陆续续,又有不少散兵游勇前来投靠。 原本死寂的村落渐渐有了兵营的生气与嘈杂。 范凌舟忙得脚不沾地,组织人手伐木取材,搭建起一排排简陋却规整的营棚,划定操练区域,编排队伍,将一股股零散的力量初步拧合起来。 谢宴和站在临时充作指挥所的土屋窗边,看着外面尘土飞扬中井然有序的忙碌景象,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粗糙的窗棂。 阳光很好,将营地的蒸腾朝气照得真切,可他心底却像压着一块吸饱了夜露的石头,沉甸甸的。 屋内另一角,上官浮玉正盘膝坐在草席上,面前铺着一块青布,三枚铜钱在她白皙的掌心轻拢慢捻,偶尔被她轻轻抛起,落下时发出细微清脆的撞击声。 她凝视着卦象,细眉微挑,忽然侧过头,清目光落在谢宴和的侧影上。 她声音带着一丝笑意“殿下,卦象显‘坎’中隐‘巽’,风入水底,暗流潜动……您是在紧张么?” 谢宴和身形几不可察地一顿,蓦然回首。 恰在此时,月梨撩开当作门帘的旧麻布走了进来,听到后半句。 她手里还拿着刚查看过的简录,闻言抬眼,目光先是掠过上官浮玉含笑的眉眼,随后落在谢宴和脸上:“紧张?我们堂堂太子殿下,也会有紧张的时候?” 她的语气带着惯常的戏谑,却让谢宴和耳根瞬间发热,一种被轻易看穿的尴尬涌上来。 “我……没有。” 他矢口否认,声音却不如往常平稳。 上官浮玉抿唇轻笑,指尖点点布上的铜钱:“坎为水,主险陷忧虑;巽为风,入水下则心绪不宁,动荡难安。殿下眉宇间气机隐有滞涩,是心不定之兆。” 她顿了顿,看向月梨,笑意更深,“月梨姐姐,殿下这可不是寻常的沉稳,是心里揣着事儿,不自信呢。” 月梨眉梢微扬,走到桌边放下竹简,好整以暇地看向谢宴和,“说说,我们运筹帷幄,志向高远的小太子,有什么可不自信的?” 谢宴和脸上红晕更甚,只觉无所遁形,干脆偏过头去,盯着墙上的一道裂痕。 月梨和上官浮玉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笑意。 上官浮玉笑着摇摇头,利落地收起铜钱和青布,起身道:“卦已卜完,浮玉先去瞧瞧晨曦那边需不需要帮忙。” 她朝月梨眨眨眼,步履轻快地离开了,将一室略显微妙的气氛留给了两人。 旧麻布门帘落下,轻轻晃动。 屋内只剩下他们二人,窗外的喧闹声似乎也被隔远了些。 月梨脸上的戏谑之色慢慢收敛。 她走到谢宴和身侧,与他一同望向窗外正在整队的队列,声音平和了许多:“是因为终于要真正掌兵了,所以不安?” 谢宴和沉默了片刻,终于不再掩饰,轻轻“嗯”了一声。 阳光勾勒出他清隽却紧绷的侧脸轮廓。 “自幼习读兵书策论,太傅也常以古今战例考校。纸上谈兵,或于沙盘推演,我自觉尚可。” 他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涩然,“可东宫十年,莫说沙场点兵,便是宫中禁卫,也从未有一人真正听我号令。如今看着外面的人越来越多,刀枪越来越亮,‘起兵’二字,才终于从书简上的谋划,变成了眼前看得见、摸得着的重量。”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初时只觉得热血激荡,恨不能立刻挥师北上。可现在……这份重量压在肩上,兴奋褪去,剩下的……” 他的话咽在嘴里,没有说完。 “是怕自己担不起这份重量?” 月梨接口,目光仍看着窗外,“担心掌控不了这些骄兵悍将?还是担心自己经验浅薄,临阵决断有误,徒然损耗力量,辜负了他们的性命和期望?” 谢宴和转过头,正视月梨,“是后者。范凌舟他们信我,这些人因各种缘由聚拢于此,将前程乃至性命押上。我怕我只会纸上谈兵,怕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辜负了所有人的信任。” 他放在窗棂上的手,微微收紧。 月梨静静听着,等他全部说完,才问:“你信任范凌舟吗?” “当然。”谢宴和毫不犹豫。 “那你可放心将具体练兵,布防,乃至临阵冲锋之事,交予他全权负责?” “这是自然,他经验远胜于我,统兵之能毋庸置疑。” 谢宴和答道,随即眉头又蹙起,“可是……” “可是你依然觉得,自己这个主帅,不能只是个信任属下的空壳,对么?” 月梨了然,转过身,正对着他,“你想要的,是即便将具体事务托付给范凌舟,你自己也必须有洞察局势,做出正确决断的能力,是么?” 谢宴和重重地点头。 月梨看着他眼中那份不甘于仅仅成为象征的执着,心底某处微微一动。 这眼神,与当年只想挥刀向前,不屑理会所谓大局的自己截然不同,却与另一个身影有些微妙的重合。 她压下心绪,语气转为冷静:“既然知道症结,光在这里忐忑并无用处。范凌舟会为你练好兵,打好底子。至于如何成为一个合格的主帅……眼下就有一个现成的考验。”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谢宴和抬眼。 月梨道,“如何真正拿下边城的指挥权,而不只是击溃或收编一些散兵游勇。这一次,我希望你能自己想出办法。不必立刻告诉我,自己想清楚,权衡利弊,有了雏形,我们再议。” 说完,她不再多言,拍了拍他的肩膀,拿起简录,转身离开了土屋。 谢宴和独自站在窗前,望着她离去的背影,良久,深吸一口气,眼中迷茫渐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的思索。 他回到简陋的木案前,铺开那张绘制着边城周边地形与兵力布防的粗糙草图,目光锐利起来。 - 月梨并未走远,她信步登上村落旁那个可以俯瞰整个营地的小山坡。 眼前的景象,与六十多年前某个酷似的午后,骤然重叠。 只不过,那时意气风发指点江山的,是谢戟。 而她,多半是抱着刀,寻一处树荫或岩石,闭目凝神,沉浸在自己的刀意世界里。 那时的她,初入红尘,心思纯粹得近乎透明,不懂人心曲折,不屑权谋算计。 谢戟如何排兵布阵,如何联络豪强,如何安抚流民,她从不关心。 她只需知道敌人在哪里,然后,出刀。 胜负对她而言简单明了。 她的刀下,没有“输”这个字。 而如今…… 她低头,看着怀中沉寂的神术刀。 现在的她,会下意识地观察每个人的状态,会权衡每一步的得失,会引导谢宴和去思考,去承担,会默默计算粮草还能支撑几日,会担心哨卡是否布置得当……不知不觉间,她已成了这个小小团体里那个需要看得最远,想得最多的主心骨。 偶尔恍惚间,她会从自己冷静部署的身影里,瞥见一丝当年谢戟的影子。 这个认知让她心头泛起复杂难言的滋味。 带着这些人一路走到这里,每一步看似主动,实则也被局势推着前行。 也正是在这个过程中,她才越发清晰地认识到,当年的谢戟,是何等厉害的人物。 对人心精准的拿捏与收买,在错综复杂的局面中总能迅速抓住关键,那种不惜以身为饵的狠厉与果决。 这些,绝非仅仅依靠智谋或运气。 谢宴和与他曾祖父是不同的。 谢宴和跟谢戟不同,他多了份仁善,少了份狠厉。 “这样的你,究竟是好,还是不好?” 喜欢国师大人等等我!请大家收藏:()国师大人等等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归尘126 动态 营地初具规模后的某日黄昏,外出哨探的刘劲带着两名弟兄风尘仆仆地赶了回来。 他们不仅带回了几袋从隐匿处起出的陈旧但完好的皮甲和十多柄制式腰刀,更带来了关乎边城最新动向的重要消息。 “殿下,月梨女侠,范将军!” 刘劲顾不得擦去脸上的汗渍与尘土,单膝跪地,声音因急切而有些沙哑,“我们摸到了离边城三十里的野马甸,遇到了两个从城里逃出来的老粮秣官!他们说……边城,可能要出大事了!” 议事土屋内的油灯被挑亮。 谢宴和、月梨、范凌舟、叶慎之、上官浮玉、晨曦等人齐聚,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刘劲身上。 “慢慢说,什么大事?”范凌舟沉声问道,递过一碗水。 刘劲接过水一饮而尽,抹了把嘴,快速道:“那两个老吏说,武威王世子……不,现在应该叫武威郡王了,新帝给他的新封号。这位郡王殿下,恐怕是守不住边城,打算弃城换封地了!” “什么?”范凌舟愕然,“边城乃南方门户,军政重镇,他敢弃城?” “不是明着弃城,”刘劲压低声音,眼中闪过一丝鄙夷和忧虑,“是暗度陈仓。老吏们掌管部分库藏,发现近半月来,城内仅存的一些精良军械、历年积攒的贵重财帛,都被以加强前线、犒赏将士等名目,分批秘密运出,方向不是往各个防区或寨堡,而是往东,往苍梧江码头那边去了!而且,郡王府内的亲眷、细软,也在悄悄打点。他们俩是发觉不对,又怕被灭口,才瞅准机会偷跑出来的。” 屋内一片寂静,只剩下油灯灯花爆开的轻微噼啪声。 “东边……苍梧江顺流而下,可直通富庶的江东三郡,远离京城和北方战乱。” 叶慎之捻着手指,缓缓分析,眼中闪着冷光,“看来我们这位郡王殿下,眼见谢冲抽调边军精锐导致防务空虚,如今各地变乱四起,他自知无力镇压,又怕蛮族真个趁虚而入,便明面上帮助谢冲,背地里卷了东西去江东做个富家翁。” “鼠辈!”范凌舟忍不住一拳捶在木桌上,震得碗碟轻响,“他这一跑,边城守军群龙无首,本就脆弱的防线顷刻即溃!蛮族若至,城中百姓和周边州县……” “这也是我们的机会。” 谢宴和的声音响起,打断了范凌舟的怒意。 他站起身,走到墙上那幅愈发详尽的边城周边舆图前,目光灼灼,“若他真在准备潜逃,城内必然人心惶惶,守军意志涣散。对我们而言,强攻的损失可能大大降低。” 月梨也走到了舆图前,指尖点向边城:“关键在于时机。要在他尚未完全撤离,但守备最松懈的时候动手。既能尽可能完整地接管城防体系,又能堵住他,不能让他把边军最后一点家底和元气都掏空带走。” “需要更准确的情报。” 上官浮玉轻声开口,她面前不知何时又摆开了三枚铜钱,“城内详情,郡王撤离的具体计划、时间、路线,守军各部如今的状态、将领是谁、是否可劝降……这些,卦象只能提示吉凶晦暗,却给不出细则。” “我去!” 范凌舟立刻道,“我对边城熟悉,军中虽清洗过,总还有些信得过或能说上话的老关系。混进去打探,比旁人便宜。” “太冒险。” 叶慎之摇头,“你如今是逆犯之首,画像说不定早已贴满城墙。刘劲他们刚露过面,也不稳当。” 晨曦抱剑道:“要不我去?我轻功好,夜里摸进去,探听消息也方便。” 月梨沉吟片刻,看向谢宴和:“你的想法呢?” 谢宴和的目光从舆图上抬起,扫过屋内众人,最后落在跃跃欲试的晨曦和面带忧色的范凌舟脸上。 他并没有立刻回答谁去的问题,而是提出了另一个方向:“或许,我们不必只派少数人冒险潜入。” 他指尖在边城外围几个点上划过,“刘劲带来的消息,加上我们之前收拢的人马,已经让边城空虚,郡王意图撤离的消息,在小范围内传开。我们可以利用这一点。” 他转向范凌舟:“范将军,你能否联络那些尚在观望,或被迫从贼,但心中仍念着旧日旗号的老兄弟?不需要他们立刻来投,只需将郡王欲弃城而逃、边城危在旦夕的消息,更广泛地散播出去。尤其是传给那些可能还忠于职守、但被蒙在鼓里的中下层军官。” 范凌舟眼睛一亮:“殿下的意思是搅乱人心,制造恐慌,同时争取可能争取的力量?” “不止。” 谢宴和的目光变得锐利,“更要让那位郡王殿下觉得,他的秘密已经守不住了,城内外到处都是眼睛,逼迫他要么加快转移露出更多破绽,要么疑神疑鬼,提前清洗内部,反而自乱阵脚。而我们,则在外围伺机而动。” 他顿了顿,看向月梨和叶慎之:“与此同时,晨曦师姐可以择机潜入,但目标不是漫无目的打探,而是确认几个关键点:财货辎重集中存放和运出的位置、郡王府及核心将领的动向、以及城墙防务最薄弱的环节。里应外合,方为上策。” 月梨听着,微微颔首。 谢宴和的思路不再局限于一点突破,开始懂得利用信息,人心和外部压力来制造全局性的机会。 叶慎之抚掌:“此计更稳妥。虚张声势,打草惊蛇,观其动静,再谋定后动。” “那我立刻去安排联络旧部,散播消息!”范凌舟精神大振。 “切记隐秘,安全第一。” 谢宴和叮嘱道,又看向晨曦,“晨曦师姐,也需等待外围消息发酵一两日,待城内有所反应再行动,目标更明确,风险或可降低。” 晨曦用力点头:“明白!” 计议初定,众人分头准备。 屋外,夜幕完全降临,营地篝火点点,映照着人们忙碌的身影。 山雨欲来的紧张感,悄然弥漫。 棋局,已悄然指向了更广阔的棋盘。 喜欢国师大人等等我!请大家收藏:()国师大人等等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归尘127 进发 计划议定后,谢宴和白日里在众人面前表现的有多沉稳,夜晚的他就有激动。 他在简陋床铺上辗转反侧许久后,索性起身,披上外袍,悄无声息地走向作为指挥部的土屋。 推开门,屋内并非预想中的一片漆黑。 一盏小小的油灯在墙角亮着,昏黄的光晕勾勒出一个盘膝而坐的身影,是上官浮玉。 她面前依旧铺着那块青布,三枚铜钱在指间缓慢捻动,另一只手则在一卷摊开的古籍上细细比对着什么,神情专注,眉心微蹙。 “上官浮玉?”谢宴和有些意外,“这么晚了,怎么还没休息?” 上官浮玉闻声抬头,见是他,并不惊讶,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将铜钱拢入掌心。 “你不也来了么。” 她声音带着一丝疲惫,“我心里总有些不安定,像是有什么事悬而未决,或者……有什么我们没算到的变数。可反复占验,卦象依旧晦暗不明,吉凶难辨。我道行尚浅,只能多翻翻师父留下的书,看看能否找到些线索。” 谢宴和点了点头,没再多说,怕打扰她的思绪,径自走到屋子中央的沙盘前。 沙盘上,边城及周边山川道路的模型比前几日又精细了许多。 谢宴和点燃了沙盘旁另一盏油灯,拿起代表己方兵力的小木牌,又挪动着代表城内守军和郡王势力的标识,脑海中模拟着消息散播后可能引发的种种连锁反应,推敲着己方接应的时机与路线。 沙土在他指尖留下细微的痕迹,仿佛命运的轨迹正在被悄然拨动。 没过多久,门帘再次被轻轻掀开,叶慎之抱着几卷粗糙的纸张走了进来。 他看到屋内竟有两人,微微一愣,随即失笑:“我还以为今夜只有我这夜猫子睡不着,想来完善些细节,没想到还有同伴。” “叶先生也是为明日之事?”谢宴和停下手,看向他怀中的纸。 叶慎之将纸卷放在桌上摊开,露出上面密密麻麻却工整的小字。 “正是。我思来想去,觉得光是口耳相传消息,虽快却易失真,也难保不被对方掐断。不如多写些简要的纸条,言明郡王欲弃城卷逃、边城将覆,并提及殿下在此、范家军冤屈将雪,呼吁有识之士共保边城。届时或由潜入的兄弟散发于营房、市井,或绑于箭矢射入城中,或借风势抛入……文字虽简,白纸黑字,震撼之力与流传之效,或胜于流言。” 谢宴和眼睛一亮,但随即想到一事:“只是……军中和市井,识字者恐怕不多?” 叶慎之摇摇头,笑道,“殿下有所不知。当年范老将军治军,极重教化。他曾言,‘为将者不知书,匹夫之勇;为兵者不识字,浑噩之众’。因此在边军之中,但凡服役超过一年者,多少都需识得几百常用字,懂得看简单军令文书。老将军故去后,此法虽渐弛,但底子犹在。这些纸条,总有人看得懂,只要有人看懂,消息便能更确凿地传开。” 谢宴和闻言点头:“范老将军深谋远虑,心怀士卒,实乃国之柱石。若非奸佞陷害……” 他未尽之言化作一声叹息,随即振奋精神,“那便有劳叶先生了。需要人手帮忙誊抄吗?” “不必,此事知道的人越少,越稳妥。我一人慢慢写便是,反正也睡不着。” 叶慎之摆摆手,自顾自地磨墨提笔,就着谢宴和沙盘旁的灯光,开始一笔一划地书写起来。 于是,在这边境荒村寂静的深夜里,这间简陋的土屋内,三盏灯火静静燃烧。 不远处的老树虬枝上,月梨不知何时已在那里,背靠着树干,静静望着土屋窗纸上透出的三重温暖光晕。 夜风拂过她的发梢,带着凉意,但她眼中却是一片温然。 看着那三个在灯下各自努力的身影,看着他们从最初的依赖、试探,到如今主动思考,分担,未雨绸缪,一种欣慰感悄然漫过心头。 “真幸福啊。”她微微扬起了唇角。 片刻后,她轻盈地翻身落地,如同一片叶子融入了夜色,朝着自己的营帐走去。这一次,她或许能睡个稍微踏实点的觉了。 - 接下来几日,捷报如同被春风催发的野草,接二连三地传来。 范凌舟散播的消息和叶慎之那些纸箭风媒果然发挥了奇效。 边城内,流言有了实据,人心彻底浮动。 不少本就对郡王不满或心存疑虑的中下层军官暗中串联,更有几处营垒的守军在小头目带领下,直接拔营来投。 刘劲等旧部也成功联络上了更多藏在山林,对郡王所为深恶痛绝的边军散兵。 营地的规模几乎一天一个样,滚雪球般壮大。 而那位武威郡王,在发觉秘密泄露,军心大乱后,非但没有设法稳定局势,反而加快了转移财货,准备潜逃的动作,甚至开始强行征调民夫车辆,举动愈发不加掩饰。 这无疑坐实了传言,更激起了民愤与军中残余忠诚者的彻底失望。 边城内外,已是一片山雨欲来,人心背离的惶乱景象。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小小的村落,再也容纳不下迅速膨胀的队伍和随之而来的辎重给养需求。 继续困守此地,已非良策。 这一日清晨,朝阳喷薄而出,将营地染上一层金红。 全体人马集结于村口空地,黑压压一片,虽衣甲不全,但队列已初显严整,目光齐齐望向最前方的几人。 谢宴和与月梨并肩而立,身后是范凌舟、叶慎之、上官浮玉、晨曦等核心众人。谢宴和深吸一口气,感受着身后数百道目光汇聚而来的重量与期待,那重量让他心跳如鼓,却不再只是不安,更有一股沉甸甸的责任与即将破闸而出的豪情。 他侧首,看向身旁的月梨。 月梨今日未抱刀,只是静静站着,晨风吹动她淡青色的衣袂。 她迎上谢宴和的目光,清晰地看到他眼中的跃动与征询。 她没有多言,只是对他微微颔首,随即上前半步,面对众人,清越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全场:“边城无道,百姓倒悬。今日,遂民心,正乾坤——” 她略一停顿,目光扫过一张张或激动、或坚毅、或期待的脸庞,最终,右手抬起,果断地向前一挥:“进发!” “进发——!”范凌舟率先拔出战刀,洪声响应。 “进发!进发!”数百人的呐喊汇成一股洪流,冲破晨雾,震动着原野。 队伍开拔,如一道初显锋芒的利刃,离开了这处给予他们喘息和壮大的小小村落,朝着那座笼罩在混乱与机遇阴影下的巍巍边城,踏上了最后的征程。 尘土在阳光下飞扬,脚步声与兵甲摩擦声汇成坚定的节奏,前方的路依然充满未知与挑战,但方向,已无比清晰。 喜欢国师大人等等我!请大家收藏:()国师大人等等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归尘128 意外 那小村落本就毗邻边城,大军开拔,不过半日行程,那座在无数传说与现实中都巍峨耸立的边城轮廓,便已清晰出现在地平线上。 然而,预想中城门洞开、守军归附的景象并未出现。 高耸的城墙沉默地矗立在午后的阳光下,巨大的包铁城门紧紧闭合,护城河上的吊桥高高拉起。 城头之上,隐约可见人影绰绰,旌旗虽有些凌乱,却仍顽固地飘扬着,甚至还临时增设了些鹿角、挡板之类的防御设施,与范凌舟此前得到的守备松懈、人心离散的情报大相径庭。 谢宴和勒住马缰,望着紧闭的城门,眉头紧锁。 他策马上前几步,扬声道:“晨曦师姐?” 话音未落,一道轻盈的身影如同林间灵雀般,从城门附近一株茂密古树的阴影中飘然而下,正是晨曦。 她快步走到谢宴和马前,面容焦急:“情况有变。从昨夜到今晨,城门就再未开启过。我本想趁隙潜入查看,但发现城头警戒比前两日严密了许多,新设的工事也遮挡了部分视线,若强行飞越,极易暴露。所以……里面具体发生了什么,尚不清楚。”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原本士气高昂的队伍产生了一阵轻微的骚动。 谢宴和心中一紧,下意识地看向身旁的范凌舟。 范凌舟脸色极为难看,惭愧与困惑交织。 他翻身下马,单膝触地:“殿下,是我的失察!此前联络的旧部明明传来消息,言说几处关键城门守将已被说服或调离,只待大军一到……末将实在不知为何会变成这样!” 谢宴和看着眼前紧闭的城门,又看看身后虽列队却难掩忐忑的新附之众,最初的志得意满瞬间被现实的冷水浇灭,心底也涌上一丝慌乱。 但他知道,此刻自己绝不能乱。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先对范凌舟道:“你快起来。这局势瞬息万变,又不是你一人之过。” 随即,他压低声音,快速命令,“眼下情况不明,不可贸然行动。这样吧,你立刻安排队伍,就近寻找合适地形隐蔽扎营,避免暴露在城墙视野之下。我们这支队伍新成,未经磨合,若是此刻被突袭或被迫仓促攻城,后果不堪设想。” 他这话不仅是命令,也道出了自己最深的忧虑。 空有兵力,却无真正的凝聚力和协同作战能力,不过是看似庞大的散沙。 范凌舟也深知其中利害,重重抱拳:“末将领命!” 他立刻唤来叶慎之、刘劲等得力助手,几人低声商议片刻,便迅速指挥队伍后撤,利用城外起伏的丘陵和稀疏的林地分散隐蔽。 幸好他们对地形的熟悉,不过一个多时辰,队伍便如同水滴渗入沙地般,悄然消失在边城守军的视野之外,只留下少数斥候在远处小心警戒。 待安营的喧嚣渐渐平息,谢宴和独自站在一处能望见边城的高坡上,心中那点挫败和气馁再次翻涌上来。 他本以为步步为营,计划周详,却不料在最后关头遇上这意想不到的闭门羹。 脚步声自身后传来。 他回头,看见月梨不知何时走了过来,身后还跟着神色若有所思的上官浮玉。 “月梨,我……” 谢宴和开口,声音有些干涩,“我没想到会这样。是我考虑不周,操之过急……” 他以为月梨会像往常一样,或出言宽慰,或一针见血指出他计划中的疏漏,给予他下次改进的方向。 谁知,月梨走到他身侧,同样望着那座沉默的城池,很平静地说:“我也没想到。” “啊?”谢宴和愕然转头。 一旁的上官浮玉也明显愣了一下,诧异地看向月梨。 月梨感受到两人的目光,耸耸肩扯了扯嘴角:“我有过一次起兵的经验,不代表我能预料所有情况。我又不是能掐会算的神仙。” 她瞥了一眼上官浮玉,“就算真有人能掐会算,卦象也总有云遮雾绕的时候。” 不知为何,听到月梨这般坦诚地说她也没想到,谢宴和心中那份因计划受挫而产生的沉重压力和羞愧感,竟悄然消散了一些。 原来,即便是她,也会有措手不及的时候。 这认知让他紧绷的肩膀微微松弛下来。 他定了定神,重新将思绪拉回眼前的困境:“城门紧闭,敌情不明。若想破局,恐怕……仍需有所动作,试探其虚实。比如,组织一次小规模的佯攻?” 月梨却缓缓摇头:“佯攻看似稳妥,实则要求更高。需要队伍有极强的纪律性和执行力,说进则进,说退则退,令行禁止。我们身后这些人,虽同出边军,却来自不同营伍,彼此陌生,毫无默契。佯攻一旦开始,只要稍有伤亡或意外,极易演变成失控的真进攻,或者更糟,一触即溃。风险太大。” 谢宴和被点醒,眉头皱得更紧:“那……我们该如何?总不能一直在此耗着。时间拖得越久,变数越多。” 月梨沉吟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神术刀的刀柄。 “眼下最关键的,是弄清城内是谁在主持防务,他紧闭城门的目的究竟是什么。是郡王临走前的命令?是仍有死忠将领在负隅顽抗?还是……别的什么我们没想到的原因?” 她目光渐锐,“只有知道对手是谁,想做什么,我们才能对症下药。” 这时,上官浮玉忽然开口,带着一丝不确定的揣测:“你的意思莫非是引蛇出洞?” 她摊开手掌,三枚铜钱静静躺在掌心,在阳光下泛着幽光。 月梨看向她,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点了点头:“不错。既然我们进不去,看不透,那就想办法,让里面的人自己动起来,露出破绽。” 谢宴和立刻追问:“如何引法?” 月梨没有直接回答,反而从自己怀中取出了一张折叠整齐、略显陈旧但画像清晰的纸张。 正是她的悬赏通缉令。 她将通缉令在两人面前轻轻展开,画像上女子冷冽的眉眼与现实中的她悄然重合。 她抬眸,看向谢宴和与上官浮玉,唇角勾起一抹近乎挑衅的、极淡的弧度: “最简单直接的办法——” “用我这条大鱼,去钓一钓看。” 喜欢国师大人等等我!请大家收藏:()国师大人等等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归尘129 办法 谢宴和不同意。 他清楚月梨的功力,若说像之前在霁川,对付的是江湖人,那他自然不会阻拦。 但…… 谢宴和抬眼望去,是城门紧闭的孤城。 一种死寂的、不祥的气息,正从那高耸的城墙后无声弥漫开来。 仅仅半日,眼前的情况就已经和他们收集的不一样。 仿佛有只无形的手,骤然改换了棋局。 “月梨,此事不宜冒进,我觉得还是先安顿下来,我们派人打探清楚消息,再做打算。” 一旁的上官月梨和晨曦也都点头同意。 晨曦着急道,“师父,再给我点时间,我肯定能探明的!” “卦象显示此次情况晦暗不明。”上官浮玉随手起卦后看向月梨,一脸忧心,“现在完全敌暗我明,咱们甚至都不清楚对方主帅是谁。” 看他们如此坚持,月梨能理解,毕竟眼下的孤城,确非霁川可比。 她想了想,从袖中掏出一张信封。 这信封被火焚烧过,诸多信息已然不见,但上边的落款盖章,能依稀看出“武威”二字。 谢宴和接过信封,上下仔细查看后,惊讶道,“这信封,我记得之前在溯渊王府的密室中见过。” 月梨点头。 她看向眼前的城池,“这城中,应当也有引魔香。” 此话一出,谢宴和、上官浮玉和晨曦皆是一愣。 上官浮玉听晨曦说过,魔心曾经有多困扰月梨,若不是月梨找到功法压制,后果不堪设想。 那引魔香更是可恶,她虽未亲眼见到,但也从谢宴和、范凌舟口中听过,它能诱出人心最深处的魔障,令江湖高手沦丧神智,变成只知杀戮的怪物。 她本以为引魔香随着溯渊王府的倾覆,也会消失在这世间。 却没想到,这引魔香居然还会跟边城有关。 “我一直在怀疑引魔香。”月梨开口说道。 当初在霁川时,她就回过溯渊王府的密室进行调查,但密室本就是在花园向下开凿的。可惜当时的打斗破坏性太大,王府密室已经塌的不成样子。 “而且,里边的引魔香竟然全都不见了。” 谢宴和惊讶,“那里的引魔香浓度极高,怎么可能全都没有了。” 这本就很可疑。 “当时的霁川被我们占据,各处都把守的密不透风,不可能有人在我们眼皮子底下溜进来带走引魔香。”上官浮玉道。 她祖父上官明远的手段她知晓,他心思缜密,手段也绝非寻常人,没有道理他的管辖范围内能出如此大的纰漏。 月梨点点头,“对呀,所以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当日见到的那群江湖人中,有操纵引魔香幕后之人的人。他们见事情败落,趁我们全力对付溯渊王时,偷偷带走了引魔香,又把密室彻底毁坏,让我们无从探查。” 听到月梨的分析,众人都蹙眉沉默。 若真是如此,那幕后之人的目的到底是什么,能力到底有多强,势力到底有多大,还有…… 谢宴和担忧的看向月梨,若是他早就知道他们在霁川,那谢冲知道吗? 种种担忧皆浮了上来。 月梨耸耸肩,“这便是我一直未与你们言明的原因。线索未名的时候,你们就算知道了,也无济于事,反倒徒增烦恼。” 不等谢宴和做出反驳,月梨又道,“这信封,便是我返回密室中,在废墟里找到的。这也是我当日支持来边城的另一重要原因。” 月梨取回谢宴和手中的信封,“这几日,我一直在边城附近搜寻引魔香的线索……” “你不是一直同我们在一起,怎么有空搜寻?”上官浮玉好奇问道。 晨曦也是一脸惊讶,“我这几日也一直在边城附近,没有见到你啊师父。” 月梨笑笑,“我夜晚行动的。” 这几日,谢宴和他们几乎同吃同住,但竟没有人发现月梨偷偷离开。 上官浮玉内心不禁感慨,月梨的功力还真是深不可测。 月梨道,“我在附近搜寻到了引魔香的踪迹,这边城恐怕脱不了干系。” 谢宴和细细沉思,还是觉得不妥,“若这城中有引魔香,那针对你的可能性很大,你更不能贸然以自身为饵了。” 月梨摇头,正是因为有了这引魔香,她才十分确定。 “这城中之人,目标应该是我。” 见月梨的神态,已然是做了决定。 谢宴和跟她相处了这么久,也清楚她的脾气秉性,若是她决定了的事,没有人能改变。 “你打算如何以自身为饵了?现在城门紧闭,恐怕消息传递也很困难。” 这的确也是现实存在的问题。 若是之前,不论是潜入城中,还是大摇大摆的走到城门口挑衅对方,都还有可发挥的空间。 可是现在…… “放心,我都想好了,等我进去之后,先试试看能不能劝他们开城门,若是不行,我就强攻,到时候我们里应外合。” 月梨说着自己的计划,宛如在说,等下去酒楼里吃个饭那般稀松平常。 上官浮玉先忍不住了,开口问道,“你……这就是你的计划?” “嗯。”月梨点头。 上官浮玉看向谢宴和,示意他说两句,谢宴和避开她的视线。 他能说什么呢?既然月梨不明说,应该是有她自己的考量。 谢宴和叹了口气,“好,你觉得你需要多久,我好让范凌舟集合人配合你。” 月梨认真思考了片刻,“半个时辰?” 上官浮玉这回看向晨曦,低声问,“能行吗?” 晨曦摊手,表情也是迷茫的,“不知道啊,但师父既然这么说了,她肯定能做到。” 说着,晨曦凑到月梨身边,“师父,需要我帮忙吗?” 月梨揉揉晨曦的脑袋,“暂时不用,你跟着大部队,等着开城门就行。” “好的,师父!”晨曦道。 等范凌舟和叶慎之完全把大部队藏匿好归来后,月梨已经准备离开。 范凌舟自小在军中,还从未见识过有人要这样攻城。 但看谢宴和都没有意见,作为国师的上官浮玉和月梨大弟子的晨曦都没有异议,他也只好听从命令。 月梨在他们的注视下,背着神术刀,走向边城。 ? ??大家除夕快乐 喜欢国师大人等等我!请大家收藏:()国师大人等等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归尘130 威胁 城墙上的人注意到月梨的身影,一支穿云箭从城墙上射下,正好落在月梨脚边。 这是在警告她退后。 月梨清了清嗓子,对着城墙上的人喊道,“我是你们老大要找的人,赶紧开城门。” “……” 城墙上传来一阵哄笑,然后传来一声,“别闹了姑娘,快些回去吧。” 月梨也不废话,突然一挥手,那张通缉令应声飞出,糊到了守城将军的脸上。 守城将军万没想到,自己人在城墙上站,还能被纸糊住脸。 他忙拿下来查看,发现这通缉令他十分眼熟,因为城中大街小巷贴的都是。 他定睛往下看,城下的人一袭青衫,背着长刀,虽然看不真切,但看着确实像这通缉令上的人。 守城将军语气不善,“就算你是通缉令上的人,这城门也不可以开。” 月梨点点头,“行,那我自己进去。” 还不等城墙上的人反应,她纵身飞起,不待城墙上的人组织攻击,她已经飘然降落在守城将军面前,动作轻巧的掐住了守城将军的脖子,控制住他的命脉。 “怎么这么不小心,把自己最薄弱的地方暴露给敌人,这不就等着被胁迫吗?走吧,带我见见现在这城中掌权的人。”月梨说道。 这守城将军也是硬气,“你果然是那个妖女。但是你抓了我又如何,即便杀了我,我们还有兄弟,照旧可以守住这座城。” 月梨点点头,“还挺有气节,这么看来的话,现在城中的话事人应该不是你们武威王那个废物世子了吧。” 守城将军似乎是没想到她居然从自己短短两句话中分析出这层,震惊的看向她。 “嗯,看来我猜对了。”月梨继续分析道,“不是这个废物世子,也不可能是随便哪个将领,毕竟能让一座城从混乱状态一夜之间变得如此有凝聚力,普通将领应该没这个本事。” “你有本事就杀了我!”守城将军似乎被月梨激怒,大声怒吼道。 月梨皱眉看他,“我杀你做什么?你挺尽职尽责的,军中你这样的将领不可多得。” 原本是被胁迫的状态,冷不丁被夸,这守城将军明显一愣,反倒不知道该如何面对眼前的情况。 月梨忽然眼前一亮,“现在城中掌权的,应当是之前身体一直不好,卧床静养的老武威王吧!” 守城将军的脸色突变,胸口也因激动而猛地起伏。 “你、你……你这妖女……” 月梨笑着摇头,“跟妖女没关系,是将军你一片赤诚,把所有都写到了脸上,然后告诉了我。” “我没有告诉你!”守城将军还想反驳,一个士卒急匆匆前来,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月梨姑娘,武威王有请。” 月梨一脸得意。 守城将军着急,“不可!此妖女功力不俗,恐对将军造成威胁。” “将军?原来武威王在你们这,不是王爷是将军。”月梨点头,“有意思。” 说着,她看向那名士卒,“这位将军说的对,我跑一趟也挺累的,让武威王来这里找我,我还要给我的同伴们开城门呢。” 那士卒听到月梨这么说,连忙跑走。 还被月梨威胁的守城将军怒目圆睁,一脸不可置信,“你、你这妖女!你!” “你你你什么你,除了说‘你这妖女’还有别的词吗?不是说之前范将军要求你们这些行伍之人都要念书,你这书念进狗肚子里去了?”月梨一脸心痛的嫌弃道。 守城将军一看就是忠厚老实的人,他恐怕还从未遇到过月梨这般伶牙俐齿,又有足够武力压制的人。 打也打不过,说也说不过,他除了愤怒,别无他法。 他便只能独自较劲,恶狠狠盯着月梨。 月梨倒是一直没放开他,毕竟能不打架就不打架,她还想留点余地跟武威王谈判呢。 不多时,那名士卒又重新跑来,禀报武威王已经来到议事厅,请月梨姑娘移步。 “行,走吧。”月梨还掐着那守城将军,带着他一同来到了议事厅。 他们刚迈入议事厅,守城将军便不顾月梨还在掐着他,腿一软便给武威王跪下。 月梨也没想到这人居然会这么做,便也不管他。 那人跪下给武威王磕头,“将军,是末将的错,末将没守住城门,只请一死。” 堂上,武威王端坐在正中,他身形宽大,虽满头白发,胡须皆白,但不妨碍他依旧身材魁梧,不怒自威。 面对守城将军的自白,他并未说什么,反倒是依旧闭目养神,谁也不看。 月梨出言道,“你换成他,他也防不住我。为了这点事就求死,看来还是我高看你了。” “你!”守城将军愤怒,刚想反驳,被武威王制止。 “陆承。” 武威王喊住他,这位守城将军名叫陆承。 陆承又重新看向武威王,面露愧色。 武威王终于睁开眼,他的眼眸并不清亮,反倒是带着一抹看遍世间浮沉的浑浊。 他看着月梨。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与其说看,不如说是上下打量。 这眼神真令人不爽。 月梨皱眉,直直的打量了回去。 两人在议事厅互相打量了许久,武威王终于打破沉默,朗声笑道,“不愧是月梨国师,气度非凡,宛如谪仙。” 月梨也冷笑一声,“不愧是武威将军,有胆量违抗先祖之命,偷偷了解我的来历和过去。” 陆承听不懂两人在说什么,但他知道,本朝从不设国师一职,甚至国师是禁称。这位……妖女,将军居然称呼她是国师? 这关系太复杂了,陆承想不明白,决定不想了,只继续叩首,请求处罚。 “月梨国师说的对,今日即便是我守城门,我也拦不住她,这不怪你。” 听到武威王不降罪,陆承十分感恩,再次叩首,刚想感谢,就听到武威王继续说道,“陆承,你去开城门吧。” “啊?” 陆承诧异地看向武威王,脑子瞬间不转了。 他是不是幻听了? 将军让他干什么? 开城门。 月梨走上前,来到武威王的面前,武威王站起身,把位置让给她,还贴心给她倒了杯茶。 月梨看向下方跪着的陆承,说道,“怎么,还不去开城门?” 陆承看看月梨,又看看站在旁边的武威王。 武威王道,“去吧,开城门。” 陆承领命离开。 他脚步虚浮,脑袋凌乱。 只觉得这一切都太奇怪了,这世界好像癫了。 ? ?春节快乐家人们 喜欢国师大人等等我!请大家收藏:()国师大人等等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