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天牢,长生不死》 第1595章 夜闯天牢 陈观楼像风一样飘进甲字号大牢,直冲肖长生牢门而去。 活着! 人还活着! 肖长生看起来还行,应该没有受伤。 “没人来找你?” 肖长生侧身,扭头,望向陈观楼,表情有点呆滞,“找我?” “当真没有人来找你?” “谁会来找我?”肖长生一脸糊涂,“我不记得有人来找我。” 陈观楼没有放松,表情越发凝重。 他伸出手,冲着对方的双眼打了响指,很明显,对方的反应慢了半拍。钝感很足! “来人,去将穆医官请来,就说有要紧事。去将陈全叫来。今晚谁值班,通知到位,全部在值房集合,我要问话。” 很快,值夜的狱卒集合完毕。 陈观楼走进值房,这里曾是他战斗过的地方,很熟悉。 他回头面向众狱卒,表情严肃道:“甲字号大牢有内鬼,今晚有人闯入大牢,可是没有人示警,这是极大的渎职。现在,每个人将自己的巡夜时间,路线,全部交代清楚。期间可有异常,就算是细微的变动,也要如实交代。 若是谁敢隐瞒,你们知道后果。就算我肯放过你们,刑部也不会放过你们,刑部不出手则以,一出手没有二十条人命,这桩案子结不了案!你们死之前,别怪我没有提醒。诸位想清楚了再说。” 众狱卒惶恐,不安,疑惑,不解! 面面相觑,全都慌了神。 “不准乱!一个一个交代。想好了就站出来,去隔壁录口供。” 陈观楼将值夜的书吏全都叫来,负责登记资料口供。 “大人,我是无辜的,我什么都没干。” “干没干,你说了不算。去隔壁录口供。录完之后,就在值房等着。没有我的命令,谁都不许离开。” 陈全急匆匆赶到天牢,直接下了甲字号大牢。衣领乱糟糟的,看样子是从被窝里面起来,中途不曾逗留,直接来了天牢。 陈观楼告诉他,“今晚有人来过天牢,见过肖长生,估摸对肖长生用了非常手段。这一点需要穆医官验证。你去盯着值夜的狱卒,搞清楚今晚发生的事情,任何细节都不要错过。做得好,我算你将功补过。明白吗?” 陈全一头的汗水,咬咬牙,郑重道:“小的明白。小的一定找出内贼。” “未必有内贼。如果我判断没有错的话,来人修为不在我之下,想要趁着我不在的时候,悄无声息混进天牢,可谓易如反掌。总之,仔细查,不冤枉一个人,也别放过任何人。” “我知道了!小的能问问,大人怎么知道有人进了天牢?消息是否可靠?” “我有自己的消息渠道,你不必过问。” 陈观楼一句话打发了陈全。他全靠直觉! 直觉不会骗他,直觉让他避开了无数次危险。 穆医官半夜被人从被窝叫醒,憋了一肚子火气。被狱卒架着拖着来到甲字号大牢。 直到见到陈观楼,狱卒才放下他。 穆医官哎呦哎呦叫唤,抱怨道:“老胳膊老腿,经不起你们这么折腾。大人,下回好歹给老夫留半条命。” 陈观楼抱歉一笑,“是我没交代清楚。下回再遇到类似的紧急情况,我让他们慢点,别拖着你跑。好歹备一辆马车。” 穆医官喘匀了气息,摆摆手,“大人有这份心意就行了。出了什么事,大半夜叫我来,莫非死人了?” “人没死,眼下还活着。但是情况不太对劲。你过去看看。” “大人还没说看谁。” “肖长生!” 穆医官当即“啊”了一声,声音都在发抖,立马凑近了,悄声问道:“出事了?” “应该是皇帝按捺不住,派了高手潜入天牢,对肖长生采取了手段。你先做检查,晚点再聊。” “行!”穆医官点头应下,来到关押肖长生的牢房。 陈观楼一个外行都能看出肖长生不太对劲,穆医官更是不在话下。一进牢房,先是动了动鼻子,四处嗅一嗅。还凑到肖长生身上闻了闻。 又是诊脉,又是查体,各种检查,扎针用药…… 一系列操作下来,肖长生躺在床板上昏睡过去。 “什么情况,查清楚了吗?”陈观楼轻声询问。 穆医官没急着回答,反而问了一句,“大人有没有发现,老夫一通折腾,肖长生全程都很安静,没有疑问没有反对,十分配合。” “发现了。” 全程肖长生就说了两句话。 “我怎么了?” “有点困!” “你想说什么,尽管说。无论什么后果我都能承受。”陈观楼鼓励道。 穆医官紧蹙眉头,“肖长生被人用了药。奇怪的是,似乎不止一种药,两种药物貌似发生了冲突。” “什么意思?”陈观楼听着很糊涂。 穆医官其实也很糊涂,这种情况他也是第一次遇见,目前只能靠经验做出初步的判断。 他试着分析,“老夫要是没判断错,潜入天牢的人,对肖长生用了方便审问的药。具体什么样的,老夫没接触过,说不明白。这类药,天牢碰不上,估摸宫里才有。但是,肖长生同时又中了另外一种药,两种药在身体内发生了冲突。于是,人就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你问他话,他会回答,但他答不到点上。打个比方,你问他吃了吗,他说吃了。你问他吃了什么,跟谁吃的,什么时候吃的,好吃吗,还想吃吗……他脑子就跟卡住了一样,彻底乱了,回答不上来。就像是一个正常的成年人,突然被人封印了一样,脑子只能处理简单的问话。” “你是说他变成了傻子?”陈观楼莫名惊诧,甚至有点想笑。 这个时候想笑,肯定很不应该。 可他有点控制不住自己。 元鼎帝到底得罪了哪路神仙,干啥都不顺。今年犯太岁! 可他真要是犯太岁,偏偏得到了世间最大的奖励:登基称帝! “不不不……不是傻子,他还有基本的判断力,也有自理能力。更准确的描述,还需要再观察观察。” “你说两种药发生冲突,会不会是你之前下的药……” “不可能。老夫下的药不可能造成这种后果。” 喜欢我在天牢,长生不死请大家收藏:()我在天牢,长生不死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596章 死得很幸福 次日,肖长生醒来,貌似恢复了正常。 陈观楼对他问话,“还记得昨晚的事吗?” 肖长生低着头回想了片刻,“我记得你来过,后来穆医官也来了。我是出了什么事吗?我的病情加重了吗?你们对我用了药。” 陈观楼冲对方打了个响指。 肖长生蹙眉,一脸疑惑不解,“陈狱丞有话请直说。” “昨晚我出现之前,你有见过别的人吗?比如一个太监?” “太监?太监怎么可能出现在牢房。”肖长生笑了起来,跟过去那种一瞬即逝做表情的笑容不一样,他笑得很轻松,有种想开了什么都放下的样子。 “穆医官判断,你昨晚中毒。” “哦,是吗?我现在还活着,应该不严重吧。”肖长生一副镇定自若的模样,没有丝毫惊慌恐惧,没有对差点死亡的后怕。 这不正常! 之前他可没这样。 之前,光是讨论怎么死,都是一副歇斯底里,差点崩溃的模样。 现在听到自己中毒的消息,竟然毫无反应,好似与己无关一样。 这就是最大的反常。 “肖大人,你不说实话,这让我很难办。”陈观楼郑重提醒对方,隐含威胁。 肖长生似笑非笑,“只要陈狱丞不针对我,不对我下毒,害我病重,我保证你肯定不会遇到难办的事情。” 陈观楼蹙眉,“上面要求保你性命。如果你死了,大家都不好交代。” “那是你们的事,与我何干。我都死了,我不用跟任何人交代。” 肖长生说完又笑了起来,笑得很开心,甚至能感觉一点点幸福的滋味。 好生诡异! 陈观楼不放心,心头有着不好的预感。 他赶紧命人将穆医官请来。 穆医官急匆匆下了牢房,“怎么了,怎么了?” “他不正常。”陈观楼郑重其事地说道,“他脑子貌似是正常的,沟通没难度。但是,他整个人很诡异,思维跟之前有明显的区别。你看他的笑。” 两人隔着牢房,盯着牢房里面的肖长生。 肖长生正在笑,一边笑一边哼着曲,格外轻松惬意,明显不符合当下的处境。跟之前的状态相比,堪称南辕北辙,两个极端。 穆医官一脸惊疑不定,“大人,这种情况老夫没见过。是不是他已经了却了心愿。” “你看他像是了却心愿的样子吗?” “陈狱丞,有什么话不能当着我的面说,何必嘀嘀咕咕防备我。”肖长生从床板上站起来,来到牢门前,表情似笑非笑。 “感谢陈狱丞这些日子的关照。” “老穆,赶紧给他检查检查。” 穆医官心头罕见的,竟然生出一股凉意。 他走进牢房,为对方做检查。 肖长生很配合,“穆医官,多谢这段时间你的照顾。” 穆医官的手搭在对方的手腕上,眉头紧蹙。 紧接着,他大喊一声,“大人,他好像要死了!” “怎么可能!”陈观楼不信。 他明明感受到肖长生身体内澎湃的生命力,好得不得了!仿佛吃了十全大补丸似的。 “怎么会这样!” 陈观楼突然震惊莫名。 因为…… 肖长生的生命力,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流逝。 他冲进牢房,掐住对方的脖颈,“肖长生,你到底干了什么?昨晚上你见了那个太监,是不是?” 原本气血充足,看起来好得不得了的肖长生,在两人面前迅速衰败。皮肉头发并没有老去,但是,那种衰败,那种令人战栗的死亡气息,人的生机仿佛被瞬间抽走的感觉,是那样的明显。任谁都无法忽视。 肖长生倒下, 瞬间没了气息。 诡异的是,他死的时候,脸上还带着笑容,格外惬意堪称幸福的笑容。 穆医官瞬间跳开。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做,就是一种下意识的举动。内心有个声音,如果不这么做,就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陈观楼将肖长生放在了床板上,目光直愣愣盯着对方的尸体出神。 “大人,你没事吧?”穆医官小心翼翼地问道。 陈观楼蹙眉,“他死的那一瞬间,我似乎有感觉。” “什么感觉?大人你别吓唬我?” “我仿佛感觉到肖长生灵魂被抽离身体的诡异瞬间。” 穆医官脸色煞白,“难道是见鬼了?” 他有点惊恐地四下张望。 “大人,你没感觉错?” “不可能感觉错。” 他身为宗师,细微的变化也逃不过他的双眼。 那瞬间的诡异感觉,绝非错觉。 他弯下腰,从床板角落拿起一个黄金圆筒,按下机关,弹出金针。 “闻闻,是什么类型的毒药?” “怎么会多出这个东西?”穆医官不解,“难道是狱卒搜身搜漏了?” “这是肖太妃给他的。” “大人知道?”穆医官很意外。 陈观楼点头,“他跟肖太妃见面后,身上就多了这玩意。我没过问。我想以他的性子,肯定下不了决心。可我小看了他。” 他并不后悔,那天没有拦截这枚黄金圆筒。 死亡是肖长生自己的选择。 良言难劝该死鬼! 既然想死,他必成全! 只是,死得这般诡异,令他有点心塞。 他讨厌这种不受控制的情况。 穆医官拿着黄金圆筒,嗅了嗅,摇摇头,“什么都没有。” 陈观楼丝毫不意外。 “你看他死的样子,真享受啊!” 肖长生的死亡表情,是开心的,幸福的,堪称享受。享受死亡的过程!如此画面,令人心惊肉跳。 “安排杂役收尸!暂时不要声张。” “大人是准备拖延消息?” “我想先见个人。” 他要见王海公公口中的那位伍名公公。 王海在他家里养伤。 陈观楼直接回家,告诉对方,“去告诉伍名,我要见他。让他即刻来见我。否则我去宫里见他。” 王海一脸震惊,感动,不安,“陈兄,我知道你仗义,想替我出气。但是不必了!” 陈观楼蹙眉,接着恍然,无情地说道:“跟你没关系,你别多想。” 王公公一颗被感动的心,瞬间遭遇重击,差点闭过气去。 喜欢我在天牢,长生不死请大家收藏:()我在天牢,长生不死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597章 朕就该砍死你 “不是为了我,你为什么见姓伍的?”王海公公不服。 说好的异父异母亲兄弟,结果这么廉价。 陈观楼盯着王海,不说话。 王海下意识就有点紧张,“你想说什么?” “王兄,告诉你一件事,肖长生死了!” “怎么可能?我怎么没得到消息。”王海下意识否认,一脸不敢置信的模样。 “你没得到消息,是因为我封锁了消息。我要见伍名,所以,你能办到,对吧。” “你怀疑是他杀的?”王海摇头,“陛下不会杀肖长生,你是在胡说吧!陛下是最希望肖长生活着的人。” “我没说皇帝杀了肖长生。在昨晚之前,肖长生好好的,除了身体有点虚弱,但是可控,什么问题都没有。偏偏就在昨晚出事了,有人对他下毒。狱卒那边正在调查,基本上排除了嫌疑。剩下的就是你口中的伍名公公,他替皇帝分忧,恐怕还干了点别的事。” 王海垂眸深思,“不出意外,伍公公这会正在宫里当差。就算来见你,也要等到傍晚下差之后。” “多晚我都等!告诉他,我在天牢恭候大驾。”陈观楼撂下一句话,直接回了天牢。 王海也无心养伤,拖着一身伤势离开陈家小院,跑回皇宫。 伍名此刻正跟在大太监刘顺身后,走进太极宫。 刘顺回头示意他候着,他就老实站在原地,一副规规矩矩的模样。完全看不出他是一个九品武者,修为高深,能吊打同为九品武者的王海公公。 他甚至比王海还小两岁,格外年轻。眼神很平静,也很纯粹,有种超越年纪的看透世情的稳重。 片刻后,小黄门叫他进去。 他几步上前,看见前方明黄色的衣袍,果断跪下磕头请安。 “奴婢给陛下请安,陛下安康!” “有结果了吗?”元鼎帝情绪不太好,略显不耐,还有点兴奋。 伍名从怀中摸出一叠文书,双手呈上,“启禀陛下,这是肖长生的口供!” “呈上来!” 刘顺亲自接过文书,呈到元鼎帝面前。 元鼎帝迫不及待地翻阅口供,越看越是兴奋,“好!好得很!有了这份口供,朕倒是要看看,政事堂还怎么阻拦朕收拾宁王。宁王死到临头了,哈哈哈……” 他兴奋得手舞足蹈,终于能泄心头之恨。登基以来,憋闷已久,这口恶气终于有机会发泄出来。 刘顺也忙着说道:“恭喜陛下,贺喜陛下。宁王乱臣贼子,死有余辜。” “伍名是吧,你做得很好。朕要怎么赏你。” “陛下,还有一件事情,奴婢要禀报。还望陛下听了后,莫要动怒。” “什么事?”元鼎帝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脸色跟着沉下来,“你别跟朕说,这份口供是伪造的。” 伍名不卑不亢,语气始终如一,平静和缓,“口供是真的。只是,昨晚奴婢赶到天牢的时候,肖长生正在自尽。” “你拦住了他对吧?”元鼎帝急切地问道,眼中闪过一丝慌乱跟愤恨,还有疑惑不解。肖长生怎么有胆子自尽。 伍名微微抬起头,郑重其事地说道:“肖长生用来自尽的毒药,只有宫里有。奴婢当时顾不上别的,也对他用了毒药,试图拖延一二。” “你做到了,是不是?” 既然拿到了口供,当时肖长生肯定没死。 “是!但是,不出意外的话,这个时候肖长生已经死了。” “死了?” 元鼎帝仿佛耳鸣了,没有听清楚,“你刚说什么?” “陛下,不出意外,肖长生这个时候已经死了,死透了。天牢医官救不了他,所有人都救不了他。他服用了必死的毒药。” “放肆!绝不可能!”元鼎帝突然大怒,拂袖,口供被纷纷扫落在地。 “朕好不容易拿到口供,马上就要大干一场,你却告诉朕,肖长生死了。你说,朕现在该怎么办。人死了,这份口供还有什么用?政事堂只会反过来污蔑朕,说朕为了对付宁王,不惜逼死肖长生。伍名,你害惨了朕,你该死!千刀万剐也不为过。” 元鼎帝控制不了怒火,他抄起墙上的利剑,就朝伍名砍去。 刘顺急忙拦着,跪下,抱住元鼎帝的大腿,“陛下息怒,陛下息怒啊!陛下使不得,使不得!伍公公已经尽力,肖长生一心求死,谁都拦不住啊。” 伍名缓缓抬头,直视皇帝,“陛下,奴婢已经完成了你的吩咐。” “闭嘴!你嫌死得不够快吗?”刘顺嘶声力竭怒斥对方,“你给杂家滚,你就是祸害。陛下,奴婢替你出气,你可千万保重身子,千万当心啊。” 元鼎帝气急败坏,指着伍名,“你明知道肖长生会死,却拖延到他死后才告诉朕。让朕白高兴一场。朕要砍了你,狗奴才。” “所有人都知道,盼着肖长生活的人除了肖太妃,就只有陛下。”伍名突然说道,他丝毫不怕,似乎根本没意识到皇帝的怒火能让皇宫血流成河。 “陛下拿到了口供,该怎么用就怎么用。肖长生死了,但是口供里面那些替宁王奔走的人还没死。让锦衣卫将这些人抓起来,一样可以治宁王的罪。无非就是多了一道程序而已。” “你……” 元鼎帝突然呵呵笑起来,越笑越大声。 “朕如果能随意抓人,朕还需要你做甚?魏无病那个老家伙,推荐你的时候,说你能替朕分忧。结果呢……你差点让朕背上污名!看在魏无病的份上,朕不杀你!滚!” 伍名深吸一口气,起身,转身,离去! 刘顺在他背后啐了一口,骂了一句,“废物!” 若非伍名是魏无病推荐来的,他绝不会拦着皇帝砍人。 “陛下,犯不着跟这种人置气!其实伍公公说的有点道理,这份口供可能暂时用不上,但不等于没有用。留着,总有一天能派上用场。陛下春秋鼎盛,最不怕的就是等待,有的是时间跟他们耗!” 刘顺安慰到元鼎帝的心坎上。 时间,就是元鼎帝最大的底气跟依仗。 他年轻,他还有好几十年! 政事堂那帮老家伙却开始逐渐老去。 看谁耗得过! 喜欢我在天牢,长生不死请大家收藏:()我在天牢,长生不死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598章 我要他跪下当狗 刘顺下了差,回房歇息。 他阴沉着一张脸,问伺候的小黄门,“伍名人呢?” “启禀公公,伍公公出了太极宫后,就不见了。小的跟不上他。” 刘顺闻言,顿时气得咬牙切齿,“派人去找。这会还是当差的时间,他不会出宫。去公廨房找!去魏公公那里找!务必把人找回来。告诉他,杂家有话问他。他要是胆敢不来,从此滚回行宫,别来皇宫当差。” “诺!” 小黄门领命,吩咐众人去找伍名。 大约一盏茶的功夫,伍名找到了,前来面见刘顺。 “刘公公找我,可是有事吩咐?” 刘顺放下茶杯,似笑非笑,眼神格外阴狠,“伍公公好大的架子,杂家见你,还得三催四请,八抬大轿才肯来。” 伍名面无表情,连眉眼都没动一下,语气平静地说道:“刘公公叫我来,如果只是为了出气,恕我不能奉陪。” 说完转身就走。 刘顺气急败坏,抄起茶杯直接砸在对方脚边,“你给我站住!伍名,谁给你的胆子,你胆敢跟杂家叫板。就算是魏公公见了杂家,也会给三分脸面。你算什么东西!” 伍名回头,扫了眼刘顺,又扫了眼脚下的茶渍。 他转过身,随意坐下,“请刘公公吩咐!” 刘顺冷哼一声,任你修为再高,为人多孤傲,在皇宫里见了他,也得跪下来当狗。 “陛下吩咐你当差,是看重你。而你呢,你把事情办砸了!你还挺有脾气,还觉着自己没有错,连陛下你都敢顶撞。伍名,你活腻了。别以为有魏公公撑腰,宫里就动不了你。宫里修为高深的人多了去,杀你易如反掌。” 刘顺跟骂孙子似的怒斥伍名。 伍名始终都是一张没有表情的脸,像是没有情感一样。 “刘公公除了骂我办差不力,还有别的话吗?” “你放肆!今儿你能活命,是杂家帮你。下回,还想活命,杂家帮不帮,就得看心情。”刘顺冷哼两声,目光在对方身上扫视,眼中带着不加掩饰的恶意跟掌控。 他要伍名跪下来当狗,心甘情愿当狗。 “什么条件?”伍名直接问道,不玩虚的。 “你认了魏公公做干爹,杂家总不能跟魏公公抢。储秀宫的李大姑,你跟她做对食,再替杂家解决两个人。表现得好,下回杂家依旧保你。若是不乐意,杂家也不勉强你。等将来死的时候,可别怪杂家没提醒你。” 伍名垂首思考,“储秀宫的李大姑,我若是没记错,她已经年过四十。” “那又如何!” “她愿意吗?” “别人她或许不愿意。若是你,她肯定乐意!”说完,刘顺哈哈大笑,乐不可支。 “可我不乐意!”伍名硬刚! 刘顺瞬间僵住,眼球跟着颤动了两下,一脸不敢置信,“你说什么?你不愿意?谁管你愿不愿意,征求你意见了吗。你最好老实点。否则,杂家捏死你就跟捏死一只蚂蚁似的。” 说到最后,刘顺表情扭曲,丝毫不掩饰内心的杀意。 伍名起身,“有什么手段尽管使出来!没别的吩咐,我先告辞!” 这一回,他没回头,刘顺也没有气急败坏砸茶杯。 两个人,一个态度无所谓,径直离去。一个目光阴沉沉的盯着对方的背影,心头已经闪过数种杀人不见血的手段。 “好胆量!杂家看你嚣张到何时!” …… 晚上,陈观楼在公事房内安排了一桌酒席,就等着客人光顾。 他给自己斟了一杯酒,对着窗户外遥举酒杯,“既然来了,何不进来共饮!” 伍名自大门口踏进公事房。 两人第一次见面,彼此互相打量。 “好俊的太监!” “好俊的陈狱丞,难怪青楼姐儿愿意倒贴!” 两人齐齐都盯着对方脸看,紧接着齐齐啧了一声,扭头,格外嫌弃。幼稚得就不是他们这个年龄能干出来的事,偏偏就干了! 陈观楼招呼对方坐下。 一边斟酒,一边说道:“肖长生死了!” “我知道!”伍名没有躲闪否认隐瞒。 陈观楼微微挑眉,这位伍公公有点意思。 很少有这般坦诚的太监。 太监心眼小,随时都在算计。任何时候说话,都带着几分计较,说谎就是本能,已经刻入了骨血中。王海公公如此,其他太监亦如此。 伍公公却坦诚得让人有点不适应。 他轻笑一声,直言道:“肖长生已死的消息,还没上报刑部。伍公公却已经知道。我是不是可以下结论,昨晚上你确实进过甲字号大牢,见了我家犯人。进而判断,你杀了肖长生。” 伍名摇头,直言否认,“陈狱丞的结论下的未免太过武断,分明是倒打一耙!我不仅没杀人,相反,肖长生想要自尽,多亏我及时阻拦,方能拖延到今儿早上去世。否则,等你们发现的时候,只会是一具尸体!” 陈观楼笑了起来,“伍公公坦诚得,令人有点不适应。所以,昨晚你确实进入了天牢甲字号大牢。” “是!我奉皇命,前来拿犯人肖长生的口供。未能及时告知陈狱丞,乃是皇命难违,还望见谅!” 陈观楼:…… 准备了一肚子的诘难,这会没法说出口。 对方态度太好了,好得过分,十分配合。 他在想,这是从哪里钻出来的异类? 很是好奇地追问了一句,“你在宫里合群吗?其他人会不会时刻想着弄死你?” “不合群!他们都不是我的对手,弄不死我!” 自信,笃定,不可一世…… 陈观楼在对方身上甚至看见了自己的影子。 他捏着下巴,盯着对方再次打量,“你确定姓伍,不姓陈?你随母姓?” 他忍不住怀疑死鬼爹莫非在外面乱搞,给他弄出来一个兄弟。 等等! 完全不对! 他在觉醒宿慧之前,完全是另外一副阴阳怪气的模样,人见人厌!比不上现在,人见人爱! “我确定姓伍!随父姓!还有,我母亲不姓陈。” 伍名一本正经地回答。 “为什么取这么奇怪的名字,伍名?第五名吗?” 喜欢我在天牢,长生不死请大家收藏:()我在天牢,长生不死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599章 像野兽一样敏锐 “我父母不识字,随便取的名字。”伍名没有任何窘迫之感,也没有觉着被刁难羞辱,很坦诚的说出自己名字的来历。 这要是换成其他太监,肯定以为你是在羞辱他,在黑名单上记上一笔。一有机会就落井下石,狠狠报复。 陈观楼了然一笑,“伍兄天赋极高,难怪年纪轻轻,修为深不可测。王海公公在你手底下走了几招?” “你能看穿我?”伍名很诧异。 “很意外吗?看穿你的修为,不是什么难事。”陈观楼笑着说道。 伍名蹙眉,再次打量陈观楼,“可我却看不穿你的修为。若非我有身为武者的直觉,猛的碰面,甚至会误以为你是个只会几招拳脚的普通人。你有特殊的遮掩功法,还是说,你的修为远高于我?我已经是九品巅峰,离着宗师只差一步之遥。你的修为若是远高于我,莫非,你已经是宗师?” “非也!” 陈观楼含笑否认。 心头却在大喊,好敏锐的直觉。 “我跟你一样,九品。但我的功法很特殊,我也说不清自己卡在九品哪个位置。或许相当于九品巅峰。” “可我感觉,我应该打不过你。”伍名做出判断,果然很敏锐。 陈观楼哈哈一笑,随口说道:“打不过打得过,打了才知道。” “那就打一场?”伍名瞬间兴奋起来。 陈观楼:…… “我不打!”他果断拒绝。 他压制修为跟对方打,一百招内,估计分不出胜负。若是不压制修为,对方是魏无病的干儿子, 转眼,魏无病就会听到消息。 他现在还没把握能一击必中,杀死魏无病。 同时,他并不想杀死伍名。对方挺合他胃口! 所以…… 他要继续苟着! 以待时机! “为何不打?”伍名不理解。身为武者,难道碰上势均力敌的对手,难得有机会打一场,掂一掂分量,试问哪个武者不心动。 拒绝? 除非对方不是武者,要么有隐情? 他很疑惑,“你应该没有内伤,也没有外伤!我也感觉不到走火入魔的气息。你的气息很平顺,应该不存在瓶颈,为何不打?” 陈观楼啧啧称叹,“你很敏锐,怎么练的?”他果断转移话题。 “天赋!”伍名实事求是,不带保留地说道:“从我踏进武道开始,我就能一眼看穿他人的情况。前提是,修为相差不大。你说你是九品,我信了。可是,为什么你会给我一种你很强,我根本打不赢的感觉? 真奇怪!” 他紧皱眉头,百思不得其解。 陈观楼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以作掩饰。 他好奇问道,“有没有人说过,你很灵?” 伍名令他想起了已经去世的安平王,很灵很灵的安平王。 就凭伍名一眼能看穿他的内在情况,至少有安平王三成的灵气。 如此敏锐的洞察力,堪称恐怖。 王海输给对方,不冤! “有!你不是第一个。” “还有谁说过?” “一个荒野道人,也算是我的半个师父。我没正式拜师,因为我是太监,没资格拜入师门。”说到这里,伍名罕见地有点难过,“他说我有灵气,愿意教我几招。” “后来呢?” “师父他老人家教了我将近一年,然后就离开了。” “只教了你一年,你年纪轻轻就已经九品巅峰。伍公公,你果然很灵,天赋极高。这么多年,你是我见过的天赋最高的人。我见过很多天赋卓绝的人,王海公公也是其中之一。但只有你,给我一种你是天选之子的感觉。” “什么意思?”伍名不太理解。 陈观楼轻笑一声,“若你身在宗门,你就是宗门圣子,宗门将竭尽全力培养你,所有的资源都会砸在你身上,任由你挑选。其他弟子,只能捡你不要的。只要你顺利长大,顺利突破,不在年纪轻轻的时候就遭到意外,未来你就是宗门第一,宗门镇山之宝,定海神针,还是宗门老祖!是小辈们在外嚣张跋扈的底气,懂了吗?” 伍名迟疑地点点头,“懂了!陈狱丞真会捧杀人!” 陈观楼闻言,当即失笑。 “你认为我在捧杀你?”陈观楼气笑了。 “难道不是。”伍名反问道。 陈观楼盯着对方一张略显真诚的双眼,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你多久没出来过,没见过世面?” 伍名认真回想了一下,“大约三岁的时候,我被父母卖了,卖给人牙子。人牙子养我养到六岁,卖给了一个官宦家族,供少爷差遣玩乐。没过一年,那家人犯了事遭了难,然后我就被送进宫里做了太监。 我在宫里学了半年规矩,原本是要伺候贵人,因为打碎了瓷瓶,挨了打,命悬一线。一位年长的太监,心好,花了点钱,让人将我丢到行宫自生自灭,为我求得一线生机。 我在行宫养好了伤,活了下来。八岁那年,我遇到师父。师父说我有灵气,然后教我读书识字,教我习武,领我踏进武道一途。后来师父离开,我一直留在行宫,一直到前阵子被召回皇宫。” 陈观楼在这一刻,莫名有些感动。一个人,如此信任自己,很难不感动。 他好奇问道,“你对谁都这么坦诚吗?” 伍名摇头,“当然不可能。我没见过世面,不等于傻!相反,我什么都懂。行宫虽然比不上皇宫,不代表没有勾心斗角,只不过没宫里那么残酷罢了。” “为何对我说这些?”陈观楼追问道。 伍名指着自己的双眼,又指着自己的头,“你也说我很灵,我真的很灵。我的双眼告诉我,你对我没有威胁,虽然你比我强。而且,你不会将我的事说出去,你守口如瓶!” 这是什么样的洞察力啊!何等的敏锐!像野兽一样。 敏锐的令人心惊胆战。 “你跟人交往,全凭感觉吗?” “我的感觉从未出错!”伍名郑重其事地说道。 陈观楼笑了起来,“被你归类为好人,我还真是感动。所以,在这之前,你没离开过行宫,确实也没有见识,对吧!” 喜欢我在天牢,长生不死请大家收藏:()我在天牢,长生不死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600章 滚,否则弄死你 “我的确没有见识,但我有基本的判断力。”伍名很坦然地承认。 陈观楼第一次遇到如此古怪又奇异的人。 难怪年纪轻轻,修为如此高深。 伍名活得很纯粹,生活应该很简单。看得出来,对方物质欲望很低。不像王海公公,什么都想要,要权,要钱,要名,要利,还想要武道修为。 魏无病都不敢要这么多,只管一心修炼,追求武道永恒。 他深吸一口气,“说回正题,肖长生死了,这事很严重。你给他下了什么毒,可否坦诚一点。” “我是在救他。”伍名直面陈观楼的审视,“肖长生一心求死,用的还是宫里特有的毒药。若非我及时赶到,昨晚上他就死了。你该感谢我!” “什么毒药?” “我不知道,我只听说过!有人给这种毒药取了个名字,叫做神仙!” “神仙?”陈观楼蹙眉,他确定从未听说过。 “这种毒药有什么特征。” “如果昨晚我没有及时赶到的话,肖长生会在一息之间毙命。死的时候,会很开心!” 陈观楼瞬间恍然。 他想起肖长生死后的表情,一张开心笑脸。任谁看了,都会认为他死得很幸福。 “你又用了什么毒药?”他追问道。 “我奉皇命,来拿肖长生的口供。眼看他自尽,我只能用手中有的毒药,以求以毒攻毒。” “你用毒药逼他给口供?” “陈狱丞,你又错了。当肖长生得知我是来拿口供,他很配合,无需用药。我为救他的命,所用的毒药其实是迷魂药,并不致命。” “你的迷魂药,能让人说真话。” 伍名摇摇头,“以迷魂药对抗毒药神仙,药效基本上都没了。所以,肖长生给出口供,是在他清醒的情况下,没有逼迫,没有药物作用。是他自己想通了。” 陈观楼呵呵冷笑,他欣赏对方的坦诚,但是在肖长生死亡这件事上,他更相信自己的判断。 “你很懂毒药?” “学了点!不算精通。” “人死了,你说怎么办?”陈观楼将问题推给对方。 伍名一脸懵逼,“什么怎么办?人不是我害死的!陛下得知肖长生死了,很是生气,差点要砍死我。” “你说什么?你把肖长生过世的消息告诉了皇帝?” 陈观楼顿时气急败坏。 这个人怎么什么话都往外说,大嘴巴一个。 坦诚这个优点,瞬间就成了缺点。 喜恶同因,瞬间具象化。 “当然!”伍名不理解,“我为何要瞒着陛下?” 这话将陈观楼问懵了。 他恼羞成怒,当面骂了一句,“你果然没见识。你这样子,迟早被宫里头那帮太监弄死。” “他们弄不死我!都不是我的对手。” “杀人不是非要动刀子!” “下毒也不行!”伍名一本正经地说道。 “皇帝可以一言决生死。皇帝下令处死你,你怎么活?” 伍名瞬间陷入了困惑中。 深思了一段时间,他猛地抬头说道:“我不想死。如果陛下下令处死我,我会反抗,会逃跑!” “逃去哪?”陈观楼瞬间心情好起来。这人跟自己一个思路,难得啊!终于遇到一个不遵皇命的太监。 “逃到朝廷找不到的地方!”伍名郑重其事地说道,“逃到人烟稀少的地方,找个好山好水好修炼!师父说我有机会突破宗师,我一定会做到。” “突破宗师境界后,你要做什么?” “我去找师父!” 果然是物欲极低的一根筋。世俗中,唯有这种人,才有机会突破宗师境界。王海公公这辈子完蛋了! 再次替王海公公默哀! “要不你跟我混吧!” “跟着你当狱卒?我不喜欢当狱卒。太脏!” 陈观楼瞬间咬牙切齿,很不满。 “我告诉你,肖长生死了,你要负全责!等上面问起来,我会把你拱出去,让你背锅。” “无所谓!我不喜欢皇宫,不想在宫里当差。你明儿就告发我,我就可以趁机离开!” 想跑,没门! 陈观楼呵呵冷笑,“我改主意了,我不会告发你。伍兄,我们是好兄弟,自然要互帮互助。你放心,我会将责任扛起来,你继续在宫里当差。” 伍名蹙眉,似乎是难以理解陈观楼的操作。 “我感觉到你对我没有恶意,可是你为什么,眼神那么邪恶?” 陈观楼:…… 他不想跟对方继续聊下去。 洞察力,敏锐度,野兽一样的嗅觉! 算了! 恐吓不到位,毫无乐趣! “你可以走了。” “可我还没吃饱。”伍名委屈。 光顾着说话,一大桌酒菜都没动两口。他不甘心! 于是乎,他拿起筷子,以风卷残云之势,席卷所有酒菜,完成了空盘目标。 陈观楼:…… “你饿死鬼投胎啊!” 伍名打了个饱嗝,“真好吃。陈狱丞,下回你还请我,行不行?”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我不欠你!” “我可以替你当差,你尽管吩咐。” “我不要没见过世面的人。”陈观楼咬牙切齿。 “我可以学。你喜欢去青楼,要不你现在带我去青楼,我长长见识。我长这么大还没去过青楼!” 陈观楼指着大门,“滚!否则弄死你!” “你弄死我吧,正好打一场。” 陈观楼:…… 他想改变主意,放弃对伍名的好感,干脆利落弄死算逑。烦死人了! 就没见过这么烦的九品武者。 “我保证什么都不说,我嘴很紧。”伍名很想打一场,做梦都想。 话音刚落,陈观楼如他的愿,一巴掌拍过去,凌厉的掌风夹着若有似无的杀意。 “来得好!”伍名瞬间兴奋起来,不仅不躲闪,反而迎头而上硬抗。 谁的屋谁心痛。 陈观楼心痛自己的公事房,果断‘飞’出去,直奔城外! 伍名兴奋得浑身沸腾,紧追不舍。誓要干一场。 出了城,陈观楼一头扎进大山深处,远离乡民。 他等着伍名。 伍名很强,不过跑路的速度远不如他。 等了好一会,才把人等到。 他不给对方反应的机会,手持一截树枝,直奔对方命门! 伍名躲过一击,怒吼一声,“陈狱丞,请倾尽全力跟我打一场!纵然死了,我也心甘情愿!” 喜欢我在天牢,长生不死请大家收藏:()我在天牢,长生不死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601章 站在天才的肩膀上,才能走得更远 伍名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 他单膝跪在地上,抬头仰望陈观楼,“陈狱丞,你是宗师吗?” 陈观楼居高临下的扫视对方,一脸冷漠道:“不是!” “可是,我输了!”伍名想不通,为何会输得如此惨烈。 “是你技不如人!” 陈观楼说的是实话,他一直压制着修为,没有用宗师的修为打小老弟。他以九品修为打九品,完胜! 伍名始终望着他,眼中是困惑,是不甘,不服! “你对战经验不足,光有修为,却没见识,所以你输了!” 陈观楼好心指点迷津。 伍名紧蹙眉头。 陈观楼不忍天才蹉跎,便说道:“你是个简单的人,故而武道修为一日千里,不曾遇到过任何是磨难。然而武道一途,不仅需要武道修为,更需要心境修为。你心思澄明,不世故,但不能不懂世故!你可以物欲低,但不能没有一点见识。修心,修性,身在红尘中,心在红尘外。若是能参透,踏入宗师境界,指日可待。” “一定要修性,修心?” “是的!不过,不是非要身在红尘中修行。你离开皇宫,离开京城,离开勾心斗角,离开人群。离群索居,在大山深处独自修行,也可以参悟武道奥秘。只是,很少有人能做到。如果是你,肯定可以做到。” 要么远离世俗,要么身在滚滚红尘却依旧能保持澄明心境。 前者难! 人是群居动物! 后者更难! 人有无尽欲望! 陈观楼是后者,因为他有长生道果,世间最大的奖励。其他玩意,无论是权,还是钱,亦或是名,仅仅只是锦上添花而已。对他而言,可有可无,随时都可以舍弃。他不追逐,也不盲目,方能保持澄明心境。不陷入其中,不迷惑自身。 在他看来,伍名可以是前者。 这样的人,陷在皇宫这个大泥潭,很可惜。 他希望对方保持对武道的纯粹,尽快脱身。 “陈狱丞,你的意思是让我离开皇宫?” “你想留在皇宫?”陈观楼反问,脸上挂着一个浅浅的笑容,眼神却透着一丝危险。 只要对方回答想留在皇宫,他保证从此刻起收回对对方的好感,见一次打一次。 这就好比,看到一个天赋很好的小孩,故意浪费自己的天赋不好好读书,偏要去当黄毛,糟蹋自己的人生。真想往死里打!把人打醒! 他审视了一下自己的心态,辈分长了,貌似心态也有点老了。有种开始瞎操心后辈前途的感觉! 毕竟,他是当舅公的人。 年龄不大,辈分却高。 理解! 完全能理解! 他更加坚定跟年轻漂亮的姑娘长期厮混在一起的决心。 永葆青春! 伍名摇头,“我不想!我不喜欢皇宫。里面的人,都不正常!” 孺子可教! 陈观楼满意地点点头。 他伸出手,将对方拉起来,“回京城。离开皇宫一事,需尽快解决。魏无病如果不放人,我帮你想办法。” “陈狱丞为何要帮我?除了师父之外,你是第二个真心帮我的人。”伍名不理解。 陈观楼瞥了对方一眼,“你可以理解为惜才!” 武道一途,很多老登,最擅长的事情不是修炼,而是嫉妒。嫉妒天赋卓绝的年轻人,嫉妒资源堆积的年轻人,嫉妒有前辈扶持的年轻人,嫉妒比自己强的同龄人…… 嫉妒所有人! 见不得小年轻修为精进,天才般闪耀。 比如王海公公! 比如魏无病公公! 比如神经病周墨白! 陈观楼至今没有遇到过一个不嫉妒的武者。 包括他自己。 他也嫉妒!区别在于,他只嫉妒智通大师!但是,事后他很快稳住了,坦然面对自己的嫉妒。努力做到平静看待智通大师,不急不躁。 他从不嫉妒天赋卓绝的年轻人! 他甚至是以欣赏的目光去看待那些天才。 江山代有人才出! 只有群星闪耀,天才辈出,武道一途才有发展,才会有更多可能。只有天才能够蹚出一条新的路子,供后人参考。 庸人只能盲从! 若是一味打压天才,武道一途,只会越走越窄。 如果他寿命有限,无所谓。只管自己快活,哪管死后洪水滔天。 但他寿命无限。 所以,他希望更多的天才出现,为武道一途寻找更多的可能,最好能找到修仙的途径,找到修仙所需要的材料,创造修仙功法术法…… 站在天才的肩膀上,方能走得更远。 他绝不会去嫉妒年轻的天才。 像伍名这样的天才,理应为武道一途发光发热,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而不是替元鼎帝分忧,浪费自己的天赋。 此举乃是暴殄天物! 他不能坐视不管。 伍名依旧不能理解,因为惜才,所以帮他?真就这么简单? 陈观楼见对方半信半疑,于是耐心解释道:“我希望你能将你武道一途的心得体会都写下来,若是有机会,创造几门功法。我有宗门,乃天楼宗。我愿收你为宗门弟子,你可愿意?” “可是我有师父。” “但是你没有拜师!你也不用拜我为师!就当我聘请你为天楼宗客卿,负责为天楼宗书写宗门功法,如何?” 创造性的事情,就该让天才去做。 陈观楼偷懒,不想耗费脑细胞。 之前他特意为宝剑无垢创造了一门剑法,他就知道,这种凭空创造一门功法的事,全靠天赋,只吃天赋。努力毫无用处! 他也有这个天赋,也可以做到,但他不想做。 太累! 他向来好吃懒做,很难成为一个勤勤恳恳的创造型天赋挂牛马。 既然有现成的天才劳动力,他只需要当个老大,布置任务即可! 这种小年轻最好忽悠。 不图钱,不图权,就图一个理想! 画上大饼,我们一起为理想颤抖,就能忽悠来一个顶级优质牛马。 有那么一瞬间,陈观楼罕见的产生了一点点罪恶感,有一种资本家压榨劳动力的错觉。 晃了晃脑袋,转头,他就将这种荒唐的念头甩了出去。 被他压榨,是天才牛马可遇不可求的机会。别人求都求不来! 要学会感恩! 喜欢我在天牢,长生不死请大家收藏:()我在天牢,长生不死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602章 大人,你来真的? 伍名年轻,没见识。 从小待在行宫,周围的人都是一群不得志的太监宫女,要么怨天尤人,要么丧丧的。最终结局都是无声无息死在行宫。 他直觉敏锐,看不懂脸色,但靠着直觉也能判断对方是真是假,是真诚还是虚伪。 靠着这份本事,勾心斗角的事,他也能跟那帮不得志的太监宫女们打个有来有回。却也是因为这份直觉,他身边没有一个真正的朋友,所有人都嫌弃他,嫌他爱说真话,嫌他拆穿自己内心阴暗面,拆穿自己想要藏起来的黑暗面。 长这么大,除了师父,第一次遇到有人真心实意对待他,甚至想要聘请他当宗门客卿。那一瞬间,他激动得脸颊通红。 激动到语无伦次。 “真真的?你看中我什么?” “我惜才!”陈观楼笑嘻嘻地,和善,真诚,颇有迷惑性。内里活脱脱一个奸诈小人,诱惑单纯没见识的小年轻给他卖命。 太坏了! “可是,除了武道,我什么都不会。” “伍兄,你要记住,你是天才。我看中的就是你在武道一途的天赋!我诚恳邀请你做天楼宗的客卿,或是长老,你喜欢哪个位置我就给你安排。每月还有银钱,丹药不限量供应。如何?” “我不怎么嗑丹药。” “如此甚好!我也不怎么嗑丹药。一个月五百两俸禄,你还满意吗?” “太多了。” “不多不多。” “我能问问,天楼宗有多少人?”伍名很好奇,“我怎么没听过这个宗门。” 陈观楼面色不变,一直笑眯眯的,“天楼宗人很多。你没听过,是因为我们宗门走神秘路线,从不参与江湖纷争。” 只参与江山争夺。 “大弟子”张康,反贼一枚!至今依旧活跃在造反这条不归路上。 伍名表示理解,他也听说过,有些门派格外神秘,一心修炼武道,从不在江湖上行动。 “请问宗门在哪里?” 陈观楼:…… 哪有什么宗门。天楼宗始终停留在口头上。 但是这个问题拦不住他。 他笑着说道:“我身为宗门掌门,我在哪里,宗门就在哪里。” 伍名发出惊叹声。 “拜见掌门!”伍名当即抱拳行礼。 陈观楼问他,“你同意加入天楼宗?” 伍名点头,面带兴奋之色,此刻他对天楼宗有种神之向往! “承蒙掌门看得起,我愿为宗门出一份力。” 陈观楼太满意了。 拍拍对方的肩膀,多好的牛马啊! “从今以后,你就是天楼宗的长老。你的责任就是专心修炼武道,记录修炼心得,为宗门创造功法。宗门的振兴离不开你的付出和努力!” “我一定不会辜负掌门的托付!一定努力振兴宗门。” 好! 太好了! 优质牛马一枚! 他必须感谢王海公公,为他送来上佳耗材。 “走,回京城。等天亮后,我带你去见宗门大长老。大长老不会武道,但是一手医术出神入化。另外,我还要赠你一份见面礼,你不要推辞。” 陈观楼考虑到伍名是个太监,给他刀啊剑的,不合适。宫里头不允许他们持有利器。 所以,他送出的见面礼,是两瓶丹药,外加一叠银票。 他把人带到城中别院,告诉对方,此处是天楼宗在京城的落脚点,随时可以过来。并吩咐包管家好生照看。 “伍兄是我的人,无论他什么时候过来,就像伺候我一样伺候他。还有,他不近女色,莫要自作聪明给他安排一些乱七八糟的女人伺候。他修炼的时候,不得打扰。” 老包忙不迭点头应承。 陈观楼又吩咐道,“每个月的开销额度,我给你增加一百两,全都用在伍兄身上。伍兄想要的,只要能提供,就尽量满足。若是有难处,你来找我。” 老包点头,一一记下。 待到天亮,吃过早饭后,陈观楼带着伍名来到天牢,将他介绍给穆医官认识。 “天楼宗新晋长老伍名。伍长老,你面前这位是天楼宗大长老穆医官,一手医术出神入化。” 穆医官内心懵逼,面上很稳得住。 他不知道陈狱丞在搞什么把戏,他只知道必须配合。 他捋着胡须,一副前辈高人风范,笑眯眯的看着伍名,“伍长老,幸会!欢迎你加入天牢宗!” “穆长老,幸会!”伍名激动得浑身直哆嗦,他也是有组织有靠山有背景的人啦! “你要回宫当差,我就不多留你。离开皇宫一事,你放心,我会替你想办法。暂时一切照旧!” “全凭掌门吩咐!” 伍名难掩激动,眼看着时间不够,这才不舍地离开。 等人走了,穆医官立马激动起来,问道:“大人,你是耍什么花招?什么天楼宗,老夫何时成了宗门长老?这这……那位伍长老,老夫要是没看错的话,他是个太监。长得那么俊,那么年轻,为何看起来有点傻乎乎?” 如此拙劣的谎言,竟然也会深信不疑。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一时间,他对陈狱丞忽悠人的本事,越发佩服。 “什么耍花招,不要胡说八道。天楼宗这事,我以前是不是说过。” “可是,都是开玩笑啊!”穆医官记得很清楚,分明是一句玩笑话,怎么就当真了。难道陈狱丞真打算建立宗门? 弟子呢? 弟子在哪? 一个弟子没有,反倒是多了两个长老。 以及宗门立在何处?可有占据风水宝地,正经开宗立派? 好家伙! 敢情是在过家家啊! 穆医官一时间哭笑不得。 “现在不是玩笑!老穆,我正式宣布,你乃天楼宗第一届长老会大长老。你可愿意?” 穆医官一脸诧异,“大人,你来真的?” “你不觉着很有意思吗。将我看中的人才拉拢过来,我思来想去,总得有个名头,你说是不是。天楼宗就很好,不论出身,不论身份,全靠才华。只要有才华,得到我这个掌门的认可,就可以加入天楼宗,从此互帮互助。如何?” 穆医官张口结舌,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大人,你真这么想?” “老穆,等你百年之后,谁来为穆家保驾护航。光靠我可不行!未来,可能我会有很长时间不在京城。但是,天楼宗永远都在。你想想看,一旦穆家遇到危险,找不到我怎么办?现在有了天楼宗,天楼宗人才济济,定会替你分忧!” 喜欢我在天牢,长生不死请大家收藏:()我在天牢,长生不死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603章 天楼宗是名门正派吗? 穆医官被说服了。 穆家很弱小,如今穆文栩又做了太医,难保未来不会卷入宫廷斗争。 穆家之前的教训很深刻,不能重蹈覆辙。 天楼宗,天楼宗。 这个宗门若是正经建立起来,他都不敢想象,会发展成何等规模。 “大人,既然要建宗门,是不是该选个风水宝地,正式开宗立派!” “此事不急!” 陈观楼琢磨了一下,问了句,“找个山头,建个宗门,你说得花多少钱?” 穆医官突然就领悟到‘此事不急’的内涵。 他嘴角抽抽,斟酌着说道:“普普通通,几万两应该需要吧。考虑到宗门以后会有很多弟子,规模会越来越大,这样一来,肯定不能找小山头。如果找个大山头,总不能只建两栋房子就完事。别家宗门有的,都得有。如此一来,陆陆续续投入的钱,可能是一个天文数字。” 陈观楼:…… 他突然理解,为啥那些宗门,喜欢招收地主家的傻儿子当弟子,更喜欢招收权贵家的少爷当弟子。 处处都要钱啊! 除了钱,占山为王开宗立派这事,必须借势。 未经朝廷许可,私自占山为王,那不是宗门,那是山贼,也是反贼!朝廷随时可以出兵剿灭。 就算不惧朝廷,也架不住三天两头被官府刁难。弟子行走江湖,被人嘲笑是野生宗门。 丢不起那个人! 所以…… “先不建宗门!” 没那个财力! 也没那么多人。 全宗门加起来,加上掌门,也就小猫三四只,犯不着建宗门。 暂且将别院当做宗门据点。 穆医官表示理解,心头却在想,千万别是一时脑袋发晕,过家家似的。 紧接着,他又担心起另外一件事,“大人,你拉太监入伙,合适吗?” “怎么不合适。我还打算拉和尚入伙。” 他都想好了,下次去璐王府的时候,他会尽全力说服智通大师加入天楼宗,担任天楼宗第一届长老会长老! 他甚至还打算将纯阳真人拉入伙。 穆医官一脸不忍直视,“大人,你这个宗门究竟传道受业的宗门,还是拉帮结派的宗门?” “有区别吗?” “区别可大了!” 陈观楼理解穆医官的意思。传道受业,好比玉泉宫,正儿八经的宗门传承。 拉帮结派,好比商会,或是后世的协会,组织松散,共享资源,也有传道受业的意思在里头。但是,跟正儿八经的宗门传承是有区别的。 协会可以创立,自然也可以解散,没有人身依附关系。 宗门的一大特点,就是具有人身依附关系! “在我这里没区别!我们不搞那么严肃。” “这岂不是跟邪教似的。” “胡说八道!邪教上不得台面,天楼宗可是正儿八经的宗门。” “大人,老夫再问一个问题。天楼宗大弟子,不会是大反贼张康吧。” 陈观楼捏捏鼻子,不做声。 穆医官顿时急得跳脚,“绝对不行,老夫坚决反对。老夫以宗门大长老的身份,坚决反对张康做大弟子。必须将其逐出师门!” “我已经将他逐出师门。但是呢,他这人死倔,依旧以天楼宗大师兄自居。” 穆医官大怒,“他不配!他一个反贼,他有什么资格。大人,天楼宗是名门正派,对吧。” 陈观楼肯定点头,“当然!我们不走邪门歪道。” “既然是名门正派,大弟子岂能是反贼。大人将他逐出师门是对的。我认为,必要的时候,必须将此事公开,并且记录在册。” 陈观楼点头,“行,都依着你。” 弟子不重要,长老很重要。 这一刻,陈观楼产生了建立一个世上最豪华长老会的想法。至于弟子,无所谓啦!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武者满大街都是。 掌门跟大长老嘀嘀咕咕商量了大半天,初步确定了宗门的大致方向,宗门宗旨。 至于宗门规矩,穆医官大包大揽,“这事交给老夫!绝对不让大人失望。” 陈观楼有点稀奇,万万想不到,老穆对天楼宗的建设如此上心。 两人聊得兴起,殊不知陈全都快急死了。 他没忍住,跑到公事房,“大人,肖长生死亡一事,是不是该上报刑部。” “当然!你现在就带着文书去刑部,让刑部赶紧派人来验尸。老穆,等刑部来人后,你多费点心。” “诺!”穆医官应下。 陈全依旧焦躁不安,“大人,刑部问起来,该如何回答。” “实话实说。肖长生自个想不开,偷偷吞服毒药。毒药是肖太妃给的。刑部要是不满,去找肖太妃问罪。天牢已经尽到了责任,休想甩锅给天牢。” 陈全心头瞬间就有了底气,“小的明白了,小的这就去刑部上报肖长生的死讯。” 肖长生一死,刑部上下果然大惊失色,纷纷大骂天牢,大骂陈观楼渎职。很多人跑到孙道宁跟前嚷嚷,要求严惩陈观楼,不能再让姓陈的继续担任天牢狱丞。 自从陈观楼担任天牢狱丞,刑部官员再也不能在天牢尽情耍威风。 气煞人也! 这口气憋了多年。 这一次,一定不能放过他。 孙道宁没有表态,而是直接带人来到天牢,要亲自验尸,追究死因。 陈观楼出面接待,没有丝毫心虚,大大方方地说道:“人是服毒自尽,半夜的时候服下毒药,谁都没发现。等发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一行人来到停尸房。 已经有了点味道。 孙道宁铁青着一张脸。 陈观楼示意仵作掀开白布。 瞬间,肖长生那张死得很幸福的笑脸出现在众人面前,将所有人都骇了一跳。 笑脸始终保持,这一看,死得很不正常,十分诡异。除了毒药,不作他想。 孙道宁深吸一口气,“哪来的毒药?” “肖太妃给的!” “为何不拦住。” “拦不住!”陈观楼实话实说,“肖长生有心隐藏,狱卒又没有通天的本事。” “狱卒没有通天的本事,但是你有。你为何不阻拦?”孙道宁质问他。 陈观楼郑重说道,“我以为此事刑部已经默认。” “放肆!刑部怎么可能默认!” 第1604章 责任全在刑部 “如果刑部没有默认,为何会同意肖太妃探监。既然同意探监,就该料想到肖太妃会给肖长生送毒药。” 陈观楼振振有词,据理力争。 反正他有理! 就算没理,他也会胡搅蛮缠,将无理变成有理。 就一句话:天牢不背锅! 责任全在刑部。 “这是两码事,你休要胡搅蛮缠。探监归探监,毒药是毒药。天牢有责任搜查,确保犯人安全。你这是渎职,混账!” 孙道宁气急败坏,差点就被带偏。 陈观楼理直气壮,“天牢尽到了看守的责任。肖长生一心求死,没人拦得住。大人,你干刑狱几十年,应该很清楚,任谁也拦不住一个诚心求死的人。” “不要跟本官胡扯。就问你,人死了,怎么办?” 陈观楼招招手,见孙道宁站着不动,他干脆动手,把人拉到角落,悄声交流,“老孙,我不瞒你。验尸报告写的是昨晚过世,其实肖长生是昨天早上过世。你先别急,听我说完。前天晚上,肖长生服毒的时候,宫里有人悄悄潜入天牢见了他,目的是为了拿口供。” 孙道宁瞬间倒吸一口凉气,很是惊恐,一时间脑子发懵,“你说什么?” 陈观楼没理会老孙的心情,继续说道:“来人是个太监,撞见肖长生服毒,果断出手,拖延的毒发时间,并且拿到了口供。” 孙道宁一时间受不了这么大的刺激,顿觉天旋地转。 陈观楼及时扶着人,打入一道气息,稳住老孙的身体,好歹要撑过去,跨过这道坎。 “据可靠消息,皇帝已经知道肖长生过世的事,却隐忍不发。这里头的意思,你懂的。” 老孙感觉头痛,倒是不晕,身体还有力气,足够他消化这么多消息,思考接下来的出路。 “眼下重要的不是肖长生的死因,不是找谁负责。而是如何跟皇帝打擂台。老孙,你赶紧去找谢长陵,迟则生变!” 孙道宁揉了揉眉心,“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我的尚书诶,这个时候你还管我如何知道,查问我的消息渠道。你能不能分清主次。消息渠道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对你毫无保留,我始终是站在你这边的。你可不能辜负我的心意。” “既然是你早就得到消息,为何不及时禀报。为何要拖延一天?” “打听消息需要时间,又不是人一死,我什么就知道了。”陈观楼狠狠吐槽,“老孙,你不要对我太苛刻!我对你一心一意,你却翻脸不认人。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孙道宁冷哼一声,直接忽略陈观楼的胡说八道,“消息都是真的?皇帝果真派了人到天牢拿口供。” “如果骗你,我天打雷劈!” 陈观楼举手发誓。 这年头的人,都信这个。 孙道宁点点头,表示认可。 他吩咐属下,全权负责余下的事情。他则带着人,急忙赶往政事堂,跟谢长陵通气。 他一走,刑部官员就开始跟陈观楼掰扯。 陈观楼三下五除二,把人带走,带到公事房,吩咐厨房置办一桌酒菜。一桌人推杯换盏,互相交流勾兑,气氛还算融洽。 刑部不敢将肖太妃拉扯进这桩案子,宁王更不可能。又斗不过陈观楼。很是气闷。 陈观楼面授机宜,“这桩案子简单,你们要是拿不准主意,就去请教孙尚书。尚书大人那边肯定有了消息。他说怎么办,我们就怎么办。非要让天牢承担部分责任,也不是不可以。大不了扣掉去年的积欠的钱粮。” “去年积欠的钱粮,不用扣,也不会下拨给天牢。你这是拿着刑部的东西做人情!” “胡说八道!不下拨钱粮,难道那些钱粮就不属于天牢吗?在账本上,它就是天牢的。现在我大方,帮你们平账,你们有什么不满。别逼我啊,我先提醒你们。” 众人:…… 跟陈观楼尿不到一壶! 算了算了! 让孙尚书操心去。 刑部的人走了,但是死亡文书没有勾划。肖长生的尸体得继续放在天牢停尸房! 气煞人也! “掩埋,掩埋!这么热的天,尸体很快就臭了!还让不让人活。挖个坑,浅浅掩埋。等什么时候刑部那边掰扯清楚了,叫干白事的来处理,多给点钱。” 陈观楼很不爽。 他最恨的事情,就是大夏天,刑部拖着不勾划尸体,让天牢变成粪坑! 欺人太甚! 改明儿,等孙道宁忙活完,他一定要去刑部投诉。 肖长生过世的消息,宁王府也知道了。 肖太妃狠狠哭了一场。 “他们逼死了长生,很快就要逼死我们母子!老天没开眼啊!先帝糊涂啊!” 宁王很烦躁,听不得一声声的哭嚎,太过刺耳。 “母妃不要再哭了!毒药是你亲手交给舅舅,如今又何必……” “你懂个屁!”肖太妃不顾身份,口吐芬芳,“本宫这么做,都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你!长生死了,你记住,他是为我们而死。” 宁王一脸的不赞同。 “他是因为姓肖,所以会死。母妃休想要这账算在本王头上。” “好,好得很!” 肖太妃瞬间止住眼泪,“你就得这么想!长生的死,不是我们的责任,而是那对母子。他们欺人太甚,赶尽杀绝。连先帝的遗诏都没放在眼里。老大,我们必须得做点什么。” “做什么?” “你让本宫先想想。另外,派人盯着政事堂那边,看看动静!” “母妃,你可不能乱来。” “本宫何曾乱来!本宫是在替我们母子寻找生路!莫非你真的以为,靠着那份遗诏,你就能平安无忧?真是天真。皇帝现在被政事堂压制,不等于永远被压制。总有一天,他会羽翼丰满,他会为所欲为。他有的是办法将遗诏作废!届时,你就是砧板板上的鱼,任人宰割!” 肖太妃一脸笃定,眼中是刻骨的恨意,还有恐惧! 她不想死! 没人想死! 所以,必须趁着政事堂能压制元鼎帝的时候,借力打力,搞点事情出来。 第1605章 请陛下称呼臣为丞相 肖长生死亡的消息,在朝堂上掀起了一阵波澜。 不知内情的朝堂官员,下意识就认定是皇帝杀了人! 元鼎帝气得内火旺盛,偏偏他还不能辩解。越是辩解,越有嫌疑。这个闷亏,貌似吃定了。 可他不甘心。 当着谢长陵的面,他将那份口供甩出来。 “世人都在误解朕,认定是朕派人杀了肖长生。朕不辩解!谢爱卿,你是知道真相的,你说此事要如何解决?” 谢长陵简单的翻阅了口供,面无表情。 “陛下想要怎么解决?” 元鼎帝瞬间松了一口气,他就怕对方一句话顶回来。既然问了,就意味着此事有得谈。 他郑重说道:“朕可以不动宁王三他们,但是口供上涉及到的那些人,一个都不能放过。这点要求不过分吧。” “不过分!” 元鼎帝还没来得及高兴,紧接着就听到一句刺耳的话。 “但是,眼下臣不能答应陛下。” “谢爱卿!”元鼎帝气急败坏,咬牙切齿,愤怒到脑袋一阵空白,骂不出一个字。 他死死攥着拳头,“谢爱卿,请你想好了再说。” “陛下,眼下最要紧的不是肖长生一案,而是西北!先帝在世的时候,一直惦记着西北问题。西北从泰兴帝那会,就成为朝廷的心腹大患。眼下,有一个机会。这个时候,朝廷需保持稳定,不宜大兴刑狱。还望陛下以大局为重。” “大局为重!次次都是大局为重。谢长陵,朕还是不是皇帝。朕只是提出一个小小的要求,而且合理合法,凭什么阻止!既然你只想要一个傀儡皇帝,当初为何要力保朕?说啊!” “陛下慎言!”谢长陵目光逼视,他很不满。 为何如此幼稚,为何一遇到不顺心的事情,就知道发脾气。 为何就不能考虑一下大局。 比建始帝还要难伺候。 就像是没长大的半大小子,只想着如何发泄情绪。 “慎不了一点。少跟朕说废话!朕背负毒杀肖长生的黑锅,还不能辩解,已经够憋屈。朕只是想收拾几个贪赃枉法的官员,这也不行。谢长陵,你不要太过分!” “请陛下称呼臣为谢相,或是直接称呼丞相!”谢长陵也动了怒火,严肃的提醒对方,称呼不对,这是大问题。 礼仪,礼仪! 礼仪第一要素就是称呼! 君君臣臣,父父子子! 臣子不能直呼皇帝的名讳。同理,以示尊重,皇帝也不该直呼朝廷重臣的姓名! “你,你是在教训朕?”元鼎帝一时间不敢相信,脑袋有点懵。自从他登基以来,无论他闹腾得多厉害,谢长陵都不曾以如此严厉的口气跟他说话。更不曾以如此冷冽的目光看待他。 “你怎么敢!谢……爱卿!”元鼎帝愤怒得无以复,心肝脾肺肾都在燃烧,怒火直冲天际。 “臣身为丞相,身为先帝钦定的辅政大臣,有责任教导陛下,矫正陛下的错误。还望陛下不要再犯同样的错误。” “好,好得很!”元鼎帝大怒,“谢爱卿,朕若是执意要治那些人的罪,你又如何?” “政事堂定会封驳陛下的旨意!”谢长陵一张脸极为严肃。 元鼎帝努力地控制着自己的怒火,拳头死紧,手掌心已经破皮出血,“朕让锦衣卫办案,无需经过政事堂!” “若是未经政事堂批复,锦衣卫擅自抓人,政事堂有责任叫停锦衣卫一切行动。” 朝廷各个衙门,互相制衡。 锦衣卫是皇帝的鹰犬,无需朝廷同意,只需皇帝的旨意就可以办案。甚至可以先斩后奏,直接抓人。 前提是,皇帝足够强硬,皇权和相权能够互相制衡,彼此妥协。 比如泰兴帝那会,锦衣卫办案,无需经过朝堂,自行裁决。 建始帝的时候,锦衣卫也非常强势。 如今…… 元鼎帝都被压得喘不过气来,锦衣卫作为狗腿子,自然没有以前风光。可以私下里查案,干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但是想要抓人,没有朝堂点头同意,锦衣卫必遭弹劾。 那帮御史干起活来,尤其是针对锦衣卫的时候,个个都不要命。建始帝那会,御史都敢冲进诏狱打砸杀人,更何况现在。 都察院的御史一旦群起攻之,以元鼎帝如今的处境,根本招架不住。届时,他得老老实实收回成命,亲手斩断锦衣卫的爪子。 投鼠忌器! 元鼎帝资质一般,但他并不是傻子。 当皇帝已经几个月,该懂的差不多也懂了,心头清楚跟政事堂对着干的后果。 他必输! 没有丝毫赢面! 他呼吸急促,努力告诉自己,忍耐,忍耐!忍个三年五年,待他羽翼丰满,届时秋后算账也不迟! “朕果真是个傀儡!”他怒极反笑,“敢问谢爱卿,朕是不是不该上朝。朕就该辍朝不出,整日沉迷后宫,不问朝政。反正有没有朕,都不影响朝堂的运转。” 谢长陵目光如炬,不带感情的看着对方,“陛下上朝,是为了了解朝廷如何运转,了解天下局势,了解民生疾苦,学习如何理政。然而,陛下只是急于报复泄愤,心思并没有用在正事上。如果陛下执意辍朝不出,臣也拦不住!臣只求陛下耐心等待一两年,待西北事了,臣任凭陛下处置。届时,陛下要杀要剐,臣绝无二话。” 元鼎帝突然脑子一片空白说不出话来。 他望着对方,嘴唇哆嗦着,内心竟然感受到了恐惧。 谢长陵没有威胁,没有劝解,只是平静的陈述。 他却感受到了强烈的恐慌不安! “西北怎么了?朕没说什么,怎么就又杀又剐!” 他怕啊! 谢长陵怎么可能是一个坐以待毙,任由他处置的人。 这话太严重了! 严重到他心头发慌! 这话本不应该从谢长陵的嘴里说出来。 完了! 此刻,他脑子里只有这一个念头。 完了! 他彻底得罪了姓谢的。 谢长陵会如何收拾他? 谢长陵冷漠地扫了眼元鼎帝,“国库空虚,西北靡费过多,朝廷已经支应不上。若是不能及时解决西北问题,大乾江山迟早会被拖垮!听到这里,陛下还有心思去计较细枝末节,成日琢磨着杀人泄愤吗?” 1606章 他不忠于朕 “国库空虚,抓人抄家,正好能贴补部分亏空。谢爱卿,你不要小看朕。固然朕有杀人泄愤的想法,但是,想想抄家所得,那么多的财物,朕可以让出一部分。” 元鼎帝努力挺直了腰板,尽量显得理直气壮,一心为公。绝不能有丝毫心虚。 殊不知,他这模样落在谢长陵眼里,只觉着虚伪。 终究还是为了杀人泄愤! “陛下,你可知道朝廷很多人目前都很恐慌。一旦大开杀戒,人心散乱,加上西北问题不曾解决,那个局面,你想过吗?臣之所以拦着陛下,让陛下耐心等待,因为解决西北问题的前提是,需要一个稳定的后方,一个稳定的团结的朝廷。等西北问题得到解决后,届时陛下要杀谁,除了宁王他们以外,臣绝不阻拦!” 谢长陵拿出十二分的耐心,想要说服元鼎帝。 他不想一次又一次的,为了凭什么不能杀人,凭什么不能掀起大案而争论。不仅耗费时间,更耗费精力。 他没那么多精力哄皇帝,更没精力整日跟皇帝争吵。 他很忙! 日理万机,并非夸张,而是写实! 他将道理掰碎了揉烂了,亲手喂到皇帝的嘴里,只希望对方能有一点大局观,脑子能开窍。 他忙的是宋家的江山,而非谢家的江山。 能不能懂点事。 能不能成熟点,像个真正的帝王,而非任性的公子哥! 真累! 建始帝的子嗣,资质都太差了,怎么教都教不好。 身为学霸的谢长陵,止不住的厌烦。就没见过如此愚钝蠢笨的人。 这要是他的学生,他的儿子,他直接打断腿,逐出家门。 废物! 人怎么可以蠢成这个样子。 蠢就算了,还不听劝! 这才是最要命的。 “你说真的?”元鼎帝不太敢相信,眼神半信半疑。 谢长陵懒得跟对方掰扯,信不信无所谓。 他只管将道理掰碎了喂给对方,能领悟多少,得看对方的资质。 “臣可曾骗过陛下?陛下若是有疑问,不妨将户部尚书请来,他手里有账本。国库空虚,入不敷出,寅吃卯粮,全都有记录。先帝数次加税,民间负担极重,已经不堪重负,不能继续加税。唯一的解决办法,就是尽快结束西北战事,轻徭薄赋,让民间休养生息!这个时候,不宜兴大狱,不宜杀戮过重。还望陛下耐心等待,等到局势好转,等到百姓能喘口气的时候,再来秋后算账也不晚。” 一番推心置腹,元鼎帝的怒火平复了许多。 “国库空虚,朕一直知晓。而且这个情况存在了多年。朕没想到已经严重到这个地步。朕是该好好了解一下具体的情况。” 元鼎帝终于肯将心思放在正经事上。 谢长陵长舒一口气,好歹还能听进去几句。 “陛下要了解具体的情况,此事易尔!” 他当即安排下去,给元鼎帝增加课程,赋税课程。不求精通,至少要知道偌大的江山,究竟是怎么运转的。 元鼎帝最烦上课,尽管他反复提醒自己,要承担起身为皇帝的责任。一堂课下来,令他头晕脑胀眼发晕。 那些复杂的计算,复杂的数据,一年赋税收入,一年朝廷支出,一个个数据在脑子里打架,他都快疯了。 课程结束,他迫不及待跑到后宫寻找安慰。 他去见陈皇后。 陈皇后端坐软榻,皇帝的头枕在她的大腿上。她伸出双手,为元鼎帝按摩发胀的两侧太阳穴,帮助对方放松。 “朕是不是错怪了谢爱卿?”元鼎帝似是自言自语。 “谢爱卿是泰兴帝亲自钦点的状元,亲自指派给东宫做属官。先帝对谢爱卿也是颇为倚重,视为股肱之臣。可见谢爱卿是真才实学,治国很有一套。” 元鼎帝嗯了一声,“可他不忠于朕。” 陈皇后内心气笑了,略有不屑,面上顺着对方的话说,“或许是因为时间太短,还需磨合。臣妾斗胆提个要求。” “梓童尽管提出来。朕无有不允。”元鼎帝很大方的说道。 陈皇后半个字都不相信,她要真提出过分的要求,对方肯定立马翻脸,不念丝毫旧情。 “谢爱卿忠于大乾江山,陛下认可吗?” 元鼎帝懵了一下。 “他既然忠于大乾江山,为何还要处处跟朕作对?”一想到这个,原本压下去的怒火瞬间升腾。 陈皇后心想,江山是江山,皇帝是皇帝。江山永远在那里,皇帝随时可以换,不可混为一谈。 这么简单的道理,她能想通,元鼎帝却想不通。亦或是一叶障目,不愿意去思考这个问题。 “谢爱卿处处跟陛下作对,的确不对。陛下莫要生气,犯不着为了谢爱卿气坏自己的身体。陛下今儿想吃什么,我让御膳房准备。” “简单点,朕最爱吃的那几样菜。” “好的!” 陈皇后示意太监去御膳房监督,她则陪着元鼎帝继续闲聊。 用过晚膳,元鼎帝却没有歇在凤藻宫,而是去了别的嫔妃宫里过夜。 宫女太监都替陈皇后打抱不平。 陈观楼冷哼一声,她并不稀罕皇帝的宠爱。只是,皇帝这么做,明儿孙太后又该朝奉她,阴阳她。其他嫔妃也会趁机蹬鼻子上脸。 烦死了! 元鼎帝尽给她找麻烦。 以她的身份和家世,没有任何一个嫔妃能撼动她的地位。更何况她还生下了嫡长皇子。 但是,这一切都拦不住一帮苍蝇整日在她耳边嗡嗡嗡,扰人清静。 全都是元鼎帝的责任,他活该被政事堂压制,活该被谢长陵教训,活该不得志,活该报不了仇! 都是活该! 一想到明儿一早要去孙太后宫里请安,更是烦躁。 “肖太妃还病着吗?” “启禀皇后娘娘,自从肖长生过世的消息传出来,肖太妃的病情更重了。” 陈皇后轻笑一声,“她倒是聪明。称病不出,太后娘娘总不能召一个生病的人进宫。静太妃那边什么情况?” “安分得很,整日闭门不出。” “本宫听说,宗正寺一直在刁难他们母子。爵禄拖着不给,爵米全是陈粮,府邸大半都没完工,只有前院勉强能住人。她可真能忍!” “娘娘说的是!静太妃比肖太妃更能忍。” 陈皇后笑了笑,吩咐道:“明儿召静太妃进宫,就说太后娘娘寂寞,想跟她闲话家常!” 1607 佳人有约 祸从天降! 一大早静太妃被召入宫中,被孙太后言语羞辱,各种刁难,故意找茬,罚跪! 直到天将黑,宫门即将落锁的时候,才被允许出宫。 孙太后在静太妃身上发泄了怒火和嫉恨,心情很愉快。看着陈皇后,也觉着贤惠懂事,格外顺眼。 静太妃回到瑞王府,直接就躺下了,半点力气都没有。 膝盖更是红肿不堪,走路都困难。 “孙太后那个老妖婆想干什么?她是想逼死你吗?” 沈公公心疼得不行,恐惧,愤怒,令他焦躁不安。都顾不上关心静太妃的伤势,只顾着抱怨骂人。 “我们已经这么惨了,天天守着个破王府,日子都快过不下去了,她为什么就不肯放过我们。娘娘,你说话啊!” “死不了!”静太妃很冷静,嫌吵,“你能不能让我安静一会。我累了一天,暂时没精力跟你掰扯。” “你好歹给我一句准话,行不行?娘娘?!”沈公公的急躁写在脸上,恐慌写在眼中。他每日都活得心惊胆战,随时都在担心锦衣卫杀进来。一想到诏狱的恐怖,他就不寒而栗。 “我都说了死不了,你听不懂人话吗?” 沈公公张嘴结舌,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静太妃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暴躁,“她只是为了出气。今儿我全程配合,她出了气,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她都不会想起我们。你就放心吧。” “她不是为了逼死你?”沈公公不敢相信。 静太妃摇头,“她犯不着逼死我。我活着,还能给她解闷。我死了,谁给她解闷。指望肖太妃,呵呵……肖太妃圣宠几十年,手段不得了,孙太后未必能讨到好处。你看肖太妃故意称病,太后有说什么吗。可见,太后还是有所顾忌。先帝的遗诏,皇帝可以不认,太后必须认!” 那是她的丈夫留下的遗诏! 皇帝身为儿子,推翻老子的决定,行,可以。等羽翼丰满的时候,有本事压制相权的时候,没人反对。 太后推翻丈夫的遗诏,不好意思,不可以!不允许!敢这么做,朝臣率先跳出来替宁王他们做主。 太后是太后,皇帝是皇帝。 一个弱势无权的太后,就该自觉的将自己供起来当个菩萨,莫开尊口,莫要下凡,莫要妄想插手朝政。 “皇帝不认会怎么样?” “死!”静太妃冷静地陈述事实。 沈公公瞬间哆嗦了一下。 “多久?” “得看谢相的能耐。” “谢相身为权臣,肯定不愿意放权给皇帝,对吧。”沈公公斗胆一猜。 “不一定!谢长陵此人有点诡异,想法未必跟普通人一样。” “总不能主动还权给皇帝。”沈公公压低嗓门,“没人会干这种蠢事。皇帝一旦掌权,第一个要杀的就是谢长陵。我没说错吧。” 静太妃眯着眼睛,闭目养神,“谢相很聪明,事情肯定不会这么简单粗暴。算了,不想这些。今儿我实在是太累了,这几天你别来烦我,我要好好养伤。” 不能这么下去! 静太妃心中想着。 不能任人宰割,不能坐以待毙! 她想到了陈观楼。 破局的关键就在陈观楼。 陈皇后是陈观楼的侄女,据说叔侄二人关系很好。陈皇后刚进宫,就召见了陈观楼。 这就意味着,陈观楼的话,陈皇后听得进去。 陈皇后本事不凡,这么长时间,愣是没让孙太后染指后宫权柄。孙太后那么难缠的一个人,陈皇后应对自如,可见心有成算。 若是陈皇后肯帮她一帮,不求结盟,只求替她挡一挡孙太后的恶意,她的日子登时就能好过起来。 想通了! 但她不能以现在这副样子去见陈观楼,有故意卖惨的嫌疑。 尽管对方或许不介意她卖惨,但她还是希望两人之间有个美好的开始。 她耐心养伤,护理肌肤,务必回到最巅峰最美的状态。 等一切准备妥当,她安排心腹给陈观楼递帖子,约在城外山庄见面。 帖子直接送到家里。 帖子没有透露主人的身份名讳,但是下方画了一朵梅花。跟瑞王府墙上那幅雪梅图一样的梅花。 陈观楼看着帖子,瞬间笑了起来。 他对送帖子的宫女说道:“告诉你家主子,我会准时赴约!” “诺!” 佳人相约,他岂能不解风情。 一个寡妇,一个漂亮的寡妇,一个风情万种的女人,皇帝的女人…… 多重身份叠加在一起,是个男人都忍不住激动。 到了约定的日子,陈观楼换了一身略微低调的绸衫,前往城外山庄。位置不算太好,周围的土地也不算肥沃。此处山庄,以前是皇庄,最不受重视的皇庄。皇帝临终之前,将这处山庄赏给了瑞王。 一处小小山庄,比起宫里那些纷争,不值一提,自然无人关注。 静妃拿到这处山庄后,就将里面的人唤了一茬,重新招募佃户。 这些年百姓负担重,很多农民破产。给贵人当佃户,很多人抢着干。 为了这次约会,静妃将山庄经营得水泄不通,伺候的人全是她信得过的,并且脸熟的。没有一个面生的人能踏进山庄一步。 她在宫里是弱者,在京城是弱者。 但是在这处山庄,她一言决人生死!她就是金字塔尖的强者! 这种感觉令她着迷! 想要长期住在山庄,不回京城。 然而,她只能想想。她必须安分守己住在瑞王府,守着残破的府邸,努力养大儿子。 当陈观楼出现在房内时,她立马扑了上去,紧紧将人抱住。 既是好色,也是寻求避风港! 她抱得很紧,与他的呼吸纠缠。 “怎么了?” 如此激动,不太正常。 陈观楼敏锐的察觉到静妃的异常。 静妃深吸一口气,全是陈观楼的味道,细细辨认,好像是皂角味,真好闻。 她摇摇头,“没什么!” 她终于从他怀中离开,抬起头,目光痴缠地望着他的脸,“为何没能早几年认识你?” 陈观楼握住她的手,轻笑道:“因为我从不踏足教坊司!” “为何?” “一想到有一天侯府败落,陈氏女子也有可能沦落教坊司,你叫我如何能踏足!” 第1608章 真敢想,真敢干! “侯府怎会败落!” 静妃不相信。 平江侯府如日中天。 平江侯本人在西北统领十万兵马,朝廷很大一部分赋税收入都投进了西北。 皇后娘娘出自平江侯府。 国丈在吏部当差! 天下世家,试问谁家能比得上侯府。 在很多人的心目中,甚至谢家也要退一射之地。 如此鼎盛的侯府,静妃不敢想象,在什么样的境况之下,才能败落。以元鼎帝的能耐,绝无可能让侯府败落。 所以她认为陈观楼只是说了一句玩笑话,逗她玩。 陈观楼轻抚她的脸颊,“时间是很残忍的,英雄迟暮,美人白发,世家自然也有被倾覆的一天。现在没有败落,不等于将来不会。二三十年后的事情,五十年,一百年以后的事情谁又说得清楚。我不踏足教坊司,就是在提醒自己,不要失去警惕心。” 静妃仰着头,笑容恬静,眼神带着几丝暖意和崇拜,“未雨绸缪, 陈氏家族有你守护,纵然有一天败落,我相信陈家的妇孺也不会沦落到教坊司。你定有办法救她们于水火。” “娘娘真会说话!” “自小学的。不会说话,活不到成年!说好话,说动人的话,是我在教坊司学到的第一课。” 静妃大方坦诚自己的经历,不以教坊司出身为耻。 陈观楼最欣赏她这份坦诚,一切都是来时路,直面自己不堪的过往,没什么大不了。 生而为人,老天爷给的最大最好的礼物,就是勇气。 拥有勇气,一切苦难,只是来时路。 一晌贪欢! 雨收云歇! 静妃半靠在陈观楼怀中,把玩着他的发尾。 “能给我一个孩子吗?”静妃轻声说道,语气不确定,几分颤抖,几分畏惧,却不失勇气。 “为何想要孩子?你不怕死吗?你现在的身份是寡妇!” 陈观楼似笑非笑,亲吻着对方白皙修长的脖颈,真美! 静妃微微垂首,方便对方欣赏自己的美。 “我想要一个孩子,为沈家留下血脉。” “我记得你还有一个哥哥在军中效力。他没孩子吗?”陈观楼一边痴缠,一边问道。 静妃摇头,平静地诉说:“之前我们都是奴籍,直到我进宫后,才消了奴籍。哥哥想奔前程,拖延了终身大事。本以为我们会有很多时间,对未来有很多计划。奈何计划赶不上变化,谁能想到先帝竟然走得那么早。 我失势,哥哥也遭了难,受了伤。若是对女方没有要求,婚事倒是不难。只是,那些年哥哥受了很多苦,身上有暗伤。大夫看了,说是会影响寿数,也有可能影响生育。得碰运气。” 言下之意,运气不好,就生不出孩子。 一个奴隶,还是在军营,能够想象会遭受多大的磨难跟折辱。能活下来,没有残废毁容,都是极大的幸运。 指望身体强壮,龙精虎猛,多子多福,堪称做梦。 “所以你想要个孩子,不怕被人发现吗?” 静妃紧握住他的手,“我知道你对孩子没有执念,而且璐王府世子女已经为你生下两个孩子。我保证,孩子出生后,绝不打扰你。我只希望为沈家诞下一个香火,延续沈家的血脉。” 陈观楼轻笑一声,“你先告诉我,你怎么躲避宫里的窥探?你大着肚子,你能活吗?” “我自有办法!孩子出生后,我会将孩子记在哥哥的名下。我会安排他尽快娶妻。我会让嫂子配合我做戏。一切都是值得的!” “若生下来的是闺女,你又当如何?” 静妃平静道:“男孩女孩都一样!生个闺女,等闺女长大后,负责为沈家延续血脉。” “招赘?” “未必需要招赘!” 静妃转过身,主动吻住陈观楼的唇。她亲自示范,如何生个孩子,如何延续血脉。 陈观楼拉开她,表情玩味,“你倒是敢想!我的闺女,你肆意糟蹋,你问过我的意见吗?” 静妃笑起来,搂着他的脖颈,“陈狱丞,你同意给我一个孩子吗?” “没同意!别想了!” 静妃并不失望。 她也没打算一次就能成功。 得先解决哥哥的婚事,慢慢来,她有的是时间。她还年轻,身体很好,只要陈观楼点头同意,相信很快就能怀上身孕。 璐王府世子女怀孕多简单啊,一个来月就有了。 陈狱丞的身体真棒! 她像是蛇精一样,在他身上痴缠,用尽浑身解数。 陈观楼突然就能理解建始帝,为啥一大把年纪会化身恋爱脑,将静妃宠到天上去。 就凭静妃的手段,他都差点招架不住。 幸好,他比建始帝强,不被迷惑。 两人都很满足。 好色之徒最快乐的事,就是享受美色! 静妃趴在陈观楼怀中,“我有点怕!” “一个寡妇,想要生孩子,你的确该感到恐惧。”陈观楼吐槽对方,真是敢想,还敢干!属于执行力很强的女人。 静妃咯咯咯笑起来,“寡妇生孩子我不怕。我怕进宫!太后娘娘性子越发古怪,尽折磨人。我不是承受不住,而是我不乐意配合她,我烦她。我进宫才多长时间,她不找肖贵妃麻烦,尽找我的麻烦,我太冤枉。 我跟她之间,甚至都谈不上仇恨。她本就没有宠爱,我进宫是从别的嫔妃手中抢走先帝的宠爱,跟她就没关系。我的儿子,没跟她儿子竞争皇位。她折辱我,好没道理!” 陈观楼挑眉,轻笑一声说道:“你都说她性子古怪,你还跟她讲什么道理。纯粹对牛弹琴!” “我不想进宫!你能不能帮帮我!”静妃干脆挑明。 她使出浑身解数伺候他,无非就是为了他的一个承诺。想让他出手帮帮忙。 “难怪约我见面,果然不单纯。”陈观楼调侃道,但他并没有生气。甚至佩服对方的脑瓜子,竟然会想到走他的门路,打通后宫关系。 真敢想! 真敢干! 敢想敢干,这个女人很对胃口。 静妃抬头望着他的脸,眼波流转,含情脉脉问道:“那你答应吗?” “你想让我怎么帮你?” 第1609章 丢人啊,陈狱丞! “能否跟皇后娘娘打个招呼?”静妃小心翼翼地问道。 陈观楼玩味地看着对方,“只是打个招呼?” “以我的身份,不敢奢望太多。”眼中心酸一闪而逝。 陈观楼笑了笑,“只是不想进宫,对吧。逢年过节也不进宫。” “不想!像你说的,我一个寡妇,进宫做甚。没得讨人嫌。而且孩子还小,进宫危险。等孩子大一些,我再带他进宫请安。” 进宫是避免不了的事。 过几年,随着瑞王年纪增长,身为朝廷亲王,肯定要进宫请安祭拜,一些重要场合都需要出席。静妃身为瑞王的母亲,在瑞王年幼时候,肯定要跟着一起进宫。 不过,等到那时候,他们母子只需出席正式场合,不用担心遭受孙太后刁难,因为时间场合都不对。 众目睽睽之下,孙太后也要脸,不敢做得太过分。 她只是想躲过近几年,躲过最难的这几年。 “这点小事,我可以帮你。但是,我不保证皇后能拦住孙太后。” 静妃闻言,顿时喜笑颜开,“皇后娘娘定能拦住太后。皇后娘娘本事了得,太后根本不是皇后娘娘的对手。” 陈观楼挑眉,“哦,你对皇后评价这么高。可是,皇后娘娘至今还住在凤藻宫,不曾搬进坤宁宫。” 静妃笑了起来,给了他一个眼神,让他自行领悟。 “那是因为皇后娘娘不介意,无所谓凤藻宫坤宁宫。如果皇后娘娘真要争,孙太后绝非对手。而且,这么做还有一个好处。” “什么好处?”陈观楼很好奇。 “太后欺负皇后这件事,被摆在了明面上,摆在了世人面前,摆在了所有朝臣面前。若有一天,双方冲突,朝臣下意识会站在皇后那边。因为,皇后自进宫以来,一直被太后‘欺负’,连宫殿都被迫让出去。” 哈哈哈…… 陈观楼大笑出声,搂紧了对方,“你说得对!将太后欺负皇后这事,大大方方摆在台面上,比什么都强。好与坏,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但是一个人做了什么,所有人都看得见。皇后被欺负,皇帝不曾替皇后出头,也不曾出面调停,更不曾公开表态,沉默代表了默认。这种含糊的态度,普通家庭没关系,皇室一家子可不行。” “这事还能牵扯到陛下?”静妃好奇。 陈观楼轻笑一声,“皇帝如果有自己的嫡系班底,一登基就能顺利掌权,他怎么着都行,无人质疑。就像先帝一样,先是被废,后来逆风翻盘,你看有人质疑过吗?先帝一登基,直接拉上东宫属官占据朝廷各个位置,立马就能运转朝堂。 皇帝不行!皇帝连个亲信大臣都没有,只能依靠先帝留下来的班底执政。他受制于人,这个时候其实更需要一个清晰的形象立起来,让人重视他,重视他的态度,重视他的立场。 太后跟皇后闹起来,他若是能公开表态,无论支持谁,只要有个明确的态度,朝臣都会认可他,认为他有主见有担当,能处理好后宫琐事,朝廷琐事想来也不在话下。他受制于人,还没有一个清晰的立场,他不被压制才怪。” 陈观楼对元鼎帝嗤之以鼻。 当然,归根结底,还是要怪建始帝。 一切责任都在建始帝。 建始帝不肯好好培养几个儿子,不肯给儿子们更多的锻炼机会。生怕儿子们掌权,威胁到他的权柄。 最终造成了现在的局面。 “可是,皇帝明明有着清晰的立场。他一直执着于收拾宁王一系人马。” “你确定那是立场?”陈观楼似笑非笑,“而不是杀人泄愤?这几个月,他执着的事情,仅仅只是为了泄愤而已,从未明确的表明过自己的政治立场,也没展露过自己的执政能力。他本末倒置,不思进取,不思悔改,真是愚钝不堪!” 静妃一脸崇拜的望着他,“你懂得真多。仔细想想,貌似真像你说的那样,皇帝从未清晰的表达过政治态度。” 陈观楼笑道:“他不像皇帝,更像一个任性的公子哥。” 静妃顿时乐不可支,“太后不算笨。她如果真的笨,也不会跟肖贵妃斗了那么多年,依旧稳稳占据皇后位置。可她真的不会养孩子。皇帝算不算被她养废了。” “算不上。先帝几个儿子,资质都很普通。你的儿子,说不定长大后也很普通。” “普通一点好!”静妃却如释重负,坦然接受,“他要是太聪明,我反而担心他的安危。聪明的人,想的太多,烦恼太多。看得太透彻,又是那个位置,会活得很辛苦。” 清醒的无能为力,最为痛苦。 不如普通点,别去想那么多,能快活一天是一天。 两个人在山庄厮混了两天。 陈观楼回到京城,整个人神清气爽。任谁见了,都知道他干嘛去了。 他答应了静妃,要给皇后娘娘递话,自然会做到。 通过侯府的人,给陈皇后传信。 过了两天,宫里来了两位太监,召他入宫。 “传话的人没说清楚吗,为何还要召我入宫?” “杂家不知。我等都是奉命办差,还望陈狱丞莫要为难。” “行,我跟你们进宫。” 他跟着两位太监,一路直奔凤藻宫。 陈皇后见到他,当即屏退宫人,没她吩咐不许进来。 她看着陈观楼,眼神古怪得很,隐忍着笑意。 陈观楼有点心慌,有点拿不准,“皇后为何这么看我?” “以前就听人说过,说楼叔喜欢美貌小寡妇,我还不信。如今我才知道,以前是我太单纯了。楼叔的喜好,果然一如既往。” 陈观楼大囧! 被晚辈调侃,真是要命了。 他狡辩,“跟这个没关系。” “若是没关系,楼叔为何要替静太妃出头?若是没关系,楼叔为何要本宫关照静太妃?在本宫面前,楼叔何必遮掩。本宫又不是小孩子,该懂的不该懂的,都懂!” 陈观楼脸皮堪比城墙,这会却罕见地有点不好意思。 这事闹的…… 感觉有点丢人! 有种一大把年纪,原本稳重的形象,一朝尽毁,还被小辈讨论八卦的不适感。 丢人啊,陈狱丞! 第1610章 越被刁难越安全 “楼叔与静太妃如何,按理本宫不该过问。但是,既然楼叔让本宫关照她,本宫就想问一句,楼叔难道不知她是先帝的嫔妃。你与她之间的事,一旦被发现,你会怎么样本宫不清楚。她肯定得死!连带瑞王也会受到牵连,极有可能被贬为庶人!” 陈皇后好心提醒。 陈观楼感谢对方的提醒,但他死性不改,“我不会死,她就不会死!我这人虽说薄情,但是既然跟她有了牵扯,无论如何,我都会保住她的性命。而且,此事于我而言,并不难。” 陈皇后神色平静地说道:“你的确可以保她性命。可是,她愿意吗?那样的话,就意味着她要舍弃身份地位,连带着瑞王的身份地位也会受到牵连,从而沦为庶人。我想,这是她最不乐意见到的情况。 她找上你,无非就是为了保他们母子平安。若是因为你,反而没了这份平安,甚至失去身份,对她而言,比杀了她还难受。得不偿失!她必恨你!” “你小看她,也太小看我。我在的地方,任何人都没机会窥探到我们的秘密。我之所以对你坦诚,因为我信你能守口如瓶。你是第三个知道此事的人。” 陈观楼很有信心。 魏无病那个老阉货不出来,偌大京城,他无对手。 没有人能靠近,并窥探到他们的秘密,还能不被他发现。 以他宗师修为,若是都无法保住秘密,他不信这世上还有秘密存在。 “她身边的人难道不知道,能确保不走漏风声?” 陈皇后没他那么乐观,冷哼一声,并不相信。不是不信陈观楼,而是不信静妃。 静妃无力经营,处境尴尬。 这般情况下,下面的人被人收买背叛,易如反掌。 只有一个身边人被收买,秘密再也不是秘密。秘密瞬间就成了把柄,成为丧钟! 她之所以特意召见对方,就是为了说清楚这里面的利害关系。 若是能让楼叔放弃静妃,结束关系,这是最好的。 皇帝的女人,就算是个寡妇,也轮不到外人。 “她身边的人连我的面都没见过,能知道什么。别说碰面,他们连声音都听不见。我的地盘,谢绝一切窥探和偷听。甚至无法靠近!” 只要他想,百米内,连只蚊子都休想靠近。 他继续说道:“你不是武者,所以你会担心焦虑,生怕我和她的关系被人发现。你若是武者,且是九品武者,就会知道有多安全。让一个人昏睡,不过是顺手的事。没有我的允许,周围所有人甚至都无法醒过来。一切都是我说了算。” 陈皇后闻言,倒吸一口凉气。 “娘娘若是不放心,我可以让你感受一下。” 陈观楼提议。 陈皇后张口结舌,“楼叔既然如此笃定,本宫信你。所以,你会和静太妃继续来往。” 陈观楼琢磨了一下,“一年内,我肯定不会跟她断绝关系。一年后的事情,无法保证。反正不会超过三年。” 陈皇后如释重负。 只有三年,她放心下来。 以楼叔的薄情,肯定坚持不到三年。 至今,没听说楼叔身边有超过三年的女人。 “你想让本宫怎么帮她?” 危险解除,接下来讨论一下具体的事情。 陈观楼反问道:“前陈子,太后可曾折辱她?” “是!” 说起这事,陈皇后有点心虚。好在面上很镇定。纵然心慌慌,慌成了滔天巨浪,面上也是不动声色。这是后宫女人的基本素养,喜怒不形于色!绝不能让人猜到自己的想法。 “确保未来几年,太后没空找她麻烦,别再召她入宫。” “还有吗?” “没了。”陈观楼很果断。 “只是这样?”陈皇后没想到,要求如此简单。“瑞王的爵禄这些,不需要本宫帮忙解决?” “不用帮忙解决。越被刁难,越安全!他们母子不能引人注目,维持现状最好。” 陈皇后了然点头,确实是维持现状才是最安全的。 一旦让皇帝醒过神来,盯上瑞王,静妃母子都得脱一层皮。 “楼叔对待静太妃,倒是情深义重!”陈皇后调侃了一句。 陈观楼不想和小辈讨论这个八卦,而且他还是八卦核心元素。 “没别的事,我先告辞!” “楼叔且慢!陛下越发难伺候,本宫累得很。” “那就别伺候,歇息几天。” “我总不能把人赶走。”陈皇后委屈道。 “让你儿子吵他。没有人喜欢小孩子的哭闹,吵两回他就不来了。” 陈皇后蹙眉深思。 “男人都不喜欢小孩吗?” “懂事听话可可爱爱的小孩是喜欢的。”陈观楼实话实说,“哭闹的小孩,只有厌烦。以及,男人对自己的孩子,一开始是没有感情的,尤其是皇帝这个身份。感情都是在日常的相处过程中处出来的。这就是为什么,俗语都说有了后娘就有后爹。 男人更重视自己的感受,重视欲望。说男人重视子嗣这话也对,因为这是责任,从小就被灌输的传宗接代的责任让男人重视子嗣。这个子嗣,可以是你生的,也可以是别的女人生的。在男人心目中并无区别。 只不过大家都读书,学了礼义廉耻,遵守人伦纲常,故而大家都支持嫡长子继位的传统。 传统好啊,不需要动脑子,不需要勾心斗角,谁占据了嫡长子身份,谁就继承家业。父子之间有多深的感情,这可不好说。记住,男人最重传统!若是男人喜欢上什么玩意,男人一定会将这个玩意变成传统,让人无可指摘!” 陈皇后张口结舌,又被打开了一扇窗,见识到新的玩意,一时间无话可说。 一番深思,她说道:“楼叔的意思是,男人会将自己的恶习,变成传统,然后理直气壮的享受。” “是的!” 陈观楼笑眯眯地看着对方,“这就是规训的意义所在!这也是造反的可贵之处!” 陈皇后深吸一口气。 “皇帝这个身份,更方便做这件事。所以,和他相处的时候,你要把握好分寸!” 1611章 他只想让伍名死 天气越发炎热,肖长生的尸体终于得到处理,了却一桩大事。力伍名公公办差不力,又不肯给刘顺当狗,被刘顺算计,遭了皇帝厌弃,被撤了职务,沦为宫中无品级的小黄门。 刘顺开心了,但是还没完。 各种刁难折辱。 尽管伍名是武者,碍于宫里的规矩,难免有应付不了的时候。 他气急败坏,趁机对干爹魏无病提出离开皇宫的请求,否则他怕自己忍不住会杀了刘顺。 魏无病很不满,怒斥一句,“废物!一点小事都办不好!” “刘顺不给干爹面子!”伍名公公也会告状。 魏无病冷哼一声,“老夫多年不问宫中杂事,叫你来,是让你给陛下分忧。事情没办好,理应反省。” “我已经在反省。但这不是刘顺欺辱我的理由。”伍名公公硬扛,他比王海公公胆子更大,勇气更足。 换做王海公公,连个屁都不敢放。 “要么让我杀了他,要么放我走!” “放肆!刘顺是皇帝身边的人,我等都是皇室奴婢。你杀刘顺,就是在挑衅皇帝。伍名,听话,莫要胡闹!” “我不敢胡闹。还望干爹放我回行宫!我自小在行宫长大,受不了宫里的规矩。” “你不怕死吗?”魏无病显然失去了耐心。 伍名咬牙坚持,“我怕死!可我更受不了刘顺的欺辱!” 魏无病呵呵冷笑,拂袖,伍名顿觉好似泰山压顶一般,跪在地上,连腰都直不起来! 滔天压力砸在身上,令他痛苦不堪。 他想硬扛,然而,腰越来越低,越来越低!浑身骨头都快断了。 魏公公是在告诉他,蝼蚁不要试图反抗。 他偏要反抗! 他咬着牙关,死也不松口。 鲜血从耳中流出,从鼻腔里面喷出,从眼睛里流出,从嘴角落下…… 他感觉自己快要死了! 魏无病很是恼怒,命悬一线也不肯松口,好硬的骨头。 他突然加大了力道,他就不信世间真就有人不怕死。 啪! 一声脆响,骨头断裂! 伍名像是一条落水狗,趴在地上不停抽搐!地面被汗水浸透! “服了吗?”魏无病冷冷问道。 伍名五脏六腑都在痛,无尽的痛,好似烈火灼烧一般。 他说不出话。 一张嘴就是一口一口鲜血吐出来。 魏无病很是嫌弃,挥挥手,当即就有两个小太监上前,抬着伍名离开。 王海公公站在廊下,冷漠看着这一幕,身体不受控制的哆嗦了一下,越发恐惧。 “王海!” “小的在!”王海急忙进屋跪下。 “别让他死了!” “小的遵命!” 王海领命之后,急匆匆离去。 伍名被抬去耳房。 一个没有品级的小太监,没有资格请太医看诊。 只能随便开点药保命。 可是,伍名痛苦到连药都无法吞服,眼看着人要死了,王海咬咬牙,把人扛起来,直奔天牢。 眼下只有陈观楼能救伍名。 不是他好心! 如果魏公公没有吩咐,他肯定会冷眼看着伍名无声无息死在宫里,最多等人死后,他烧点纸给对方。 他气得咬牙切齿。 他看不惯伍名,嫉恨伍名。却因为魏公公一个吩咐,不得不救伍名。 他冲着昏迷不醒的伍名怒道:“小子,记住是杂家救了你。你欠杂家一条救命之恩。等将来,你必须报答杂家,不许跟杂家争抢。否则,杂家有的是办法弄死你!” 一路疾驰,终于来到天牢。 “陈兄,救救他!他快死了!” 王海公公语气急切,透着关心。动作却极为粗暴,直接将伍名丢在地上。如果注定能活下来,不会因为摔这一下就死去。如果注定要死,也不会因为摔了这一下而死。 死与活,都不是因为摔了这一下。 一切都是天注定! “伍名?他怎么了?”陈观楼看着像个血葫芦似的伍名,很是错愕。 “以伍名的修为,谁能伤他?” “除了魏公公还能有谁。这小子太倔了,宁死不妥协,非要离开皇宫。魏公公对他够客气了,可他不知道好歹,非要作对。魏公公没有取他性命,留他一口气,已经是格外开恩。在宫里,没办法救他的命,我只能将他送到你这里。陈兄,救救他!” “你想救他?”陈观楼狐疑地盯着王海,接着又检查了一下伍名的身体,一口气吊着暂时还死不了。 武者的身体很强悍,伍名被折磨成现在这副样子,遭了大罪啊! 他皱眉,一时间对魏无病起了杀心。都快要苟不住,想要越级挑战魏阉货!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愤怒的情绪,平复心情,收起杀心。 王海公公也没瞒着他,“魏公公要求救他一命!我肯定盼着这小子去死。” 呵呵! 陈观楼冷笑,吩咐狱卒去将穆医官请来。又叫人搬来一张竹榻,将伍名放在竹榻上,以便穆医官检查治疗。 他问王海,“你就这么恨他?” “这小子太狂!目中无人!皇宫容不下狂妄之辈!人可以狂,但是要懂得进退,要能屈能伸!他倒好,直接跟刘顺硬刚,在魏公公面前也不肯妥协,非要离开皇宫。还威胁魏公公,若是不让他走,就杀了刘顺。刘顺是陛下跟前最得用的人,岂能说杀就杀。他当皇宫是什么地方,他落到这个境地是他活该!” 王海公公一通抱怨吐槽,将这段时间的憋屈全都吐了出来,而且丝毫不加掩饰他的高兴,他就想落井下石,就想折辱对方。 他没有趁他病要他命,已经很有道德,堪称道德标杆。 陈观楼冷哼一声,没有反驳王海,但是也没给对方好脸色看。 “伍名跟我们不一样,他确实不适合皇宫。” “陈兄,你替他说话,还给我甩脸色?”王海公公仿佛遭受到了背叛,一副受到伤害的模样。不敢相信自己的好兄弟,竟然站在自己的敌对方。 欺人太甚! 此时此刻,他只想让伍名死!死得远远的。 “你们都是我兄弟!” “狗屁兄弟!你就是瞧不上我!”王海公公大怒,“陈兄,我们认识多少年,他跟你才认识几天。你口口声声说我们是异父异母亲兄弟,那他呢?” “他也是兄弟!” 第1612章 心花怒放 王海公公气得咬牙切齿,“杂家绝不跟姓伍的做兄弟!姓伍的他不配!他算什么东西,有什么资格跟你我称兄道弟!” 陈观楼头痛! 没想到王海如此仇视伍名。 人心杂乱,队伍不好带啊! 幸亏这个时候穆医官提着药箱赶来。 看着血葫芦似的人,大叫一声,“这是怎么了?怎会伤的这么重!” “他被宗师折磨,就剩一口气吊着。老穆,务必救活他。需要什么尽管开口。” 穆医官围着竹榻转了一圈,啧啧称叹,“这要是换成普通人,早死八百遍。武者的身体就是强悍,这都能活下来。大人,天……今天恐怕有点危险,多来几颗救命丹药。” 他本想说天楼宗长老被人欺负成这个样子,天楼宗开张不吉利啊!本就只有小猫三两只,这还折损了一只,越发衬得天楼宗像是一个笑话。 注意到屋里的气氛不对劲,尤其是王海公公铁青的脸色,他只能咽下这番吐槽。用心诊治! 陈观楼拿出两个丹药瓶,“你随便用!都是救命丹药,不用心疼!” 穆医官接过丹药,“大人放心,他肯定能活。” 王海公公怒火燃烧,“我受伤的时候,陈兄只给一颗丹药,还跟我算账,一颗丹药一千两。如今伍名受伤,你却一瓶一瓶的丹药送给他,还不跟他算账。陈兄,你到底有没有拿我当兄弟。” “我也会跟他算账!”陈观楼如此说道,“等他醒来,我会慢慢跟他算。” 王海公公嗤笑一声,“他就是一个穷鬼,连打赏的钱都拿不出来。他哪有钱还债。” “那就以工抵债!”陈观楼怒道,“王兄,你能不能不要计较这些细枝末节。咱们爷们,大度一点行不行!都是兄弟!” “大度不了一点。我跟他水火不容!还有,我是太监,太监就没有一个大度的。你也说了,太监个个小肚鸡肠。” 王海公公心在痛啊! 自己的好兄弟,被伍名这个狗东西抢走了。这就好比,自己的钱被人抢走了,难受死了!他恨不得当场宰了伍名。 但凡,他打得过陈观楼,他肯定会动手,绝不迟疑。 “行行行,你小肚鸡肠你有理!” 陈观楼揽着对方的肩膀,走出公事房,直接带人去了青楼。他没看见穆医官在背后笑话他。小猫三两只都处理不好内部矛盾,还想开宗立派。天楼宗趁早夭折吧。 也就伍公公赤诚,相信陈狱丞的鬼扯。 到了青楼,美女相伴,王海公公终于冷静下来。 喝到半醉,陈观楼挥挥手,将姑娘们都打发走。 他跟王海公公推心置腹地说道:“王兄,你有没有时常感到弱小,孤立无援。若是有一个组织,比如宗门做靠山,会不会底气十足?” “陈兄,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开宗立派,我想成立一个宗门。你觉着伍名这人怎么样?若他是你手中的兵,你喜不喜欢?” 这话将王公公给问住了。 他一脸糊涂,不明所以:“陈兄的意思是,收伍名当马仔?” “你这么理解也行。不过以他的修为,明说让他当马仔,肯定不合适。身为武者,大家都很骄傲,谁也不服谁。所以,我打算任命他为长老,怎么样?这个想法有没有搞头。” 王海甩了甩好似浆糊的脑袋。 “你让他当长老,那我呢?” “你也是长老!他那个长老不管事,只负责修炼,负责参悟武道奥秘,领悟新的功法。他适合干这个。你也是长老,你是常务长老,总领宗门内务外务!换个说法,你是宗门大总管,内外一把抓。如何,我够意思吧。我可是一直想着你,把最好的位置留给你。” 陈观楼舌灿莲花,一通大忽悠。宗门连个正式落脚的地方都没有,资金没到位,弟子没到位,啥也没有,还没落实到纸面上,全停留在口头上。他就敢把人忽悠进自己的口袋。 完全不担心兑现不了。 王海心跳很快! 感觉有点眩晕! 有一种奇妙的满足感! 之前的愤怒,不满,嫉恨,随着一句大总管,内外一把抓,伍名只是个兵……多么美妙的话语啊。 他无法否认,他心动了! 他不仅心动,他甚至心花怒放。 有一种隐秘的爽感,终于能狠狠压伍名一头的爽感。 “真让我当大总管?” 陈观楼无比真诚地忽悠,“非你莫属!” “杂家,我……伍名是我的小弟?” “都是长老!”陈观楼很懂和稀泥,“他挂名,不管事。你是实权派,他就是摆设,主要负责宗门的内核建设。内核就是功法,武道……成立宗门,招收弟子,总得有合适的功法传授给广大弟子。这活不好干,伍名最合适。你我主要负责抓大方向。” 王海连连点头,一副很懂的样子,“我明白!他是传功长老,负责传授功法。” “没错!他就是传功长老!”陈观楼大笑出声,“现在你还嫌弃伍公公吗?” 王海没回答,反而问道:“咱们宗门叫什么名字?” 瞧,已经有了归属感,有了主人翁精神。都开始称呼咱们宗门! 陈观楼笑着说道:“宗门叫天楼宗!” 王海反复确认了一下,最后认可了这个名字。 他跃跃欲试,“你是掌门,我是大总管。敢问掌门,咱们宗门现在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处理?” 嗯? 陈观楼懵了一下。 不过这事难不住他。 他立马开口说道:“宗门目前最主要的事有两件,一是筹措资金,二是寻找风水好的山头。开宗立派,就算刚开始人很少,但是气势不能输。必须要有做大做强的信心和觉悟!” 砰! 王海一拳头砸在桌面上,难掩兴奋和激动。他恨不得现在就撸起袖子大干一场。 “陈兄说的没错,做大做强!天楼宗要奔着天下第一宗门的目标而去,不能草草了事。筹措银钱一事,我可能帮不上什么忙。但是寻找山头,我可以出力。钦天监换了一批人,我让他们给我找山头。陈兄,你放心,从今以后我不为难伍名,谁让他是杂家的兵!” 第1613章 只忠于皇权 一顿酒,一通忽悠,陈观楼顺利拿下顽固又小气计较的王海公公。 等醒了酒,他还好心地跑到天牢看望伍名。 经过穆医官一天的抢救,伍名活了下来。 筋骨断裂,身体有内伤,都不要紧,养一养都能养好。只要修为还在,一切都可以克服。 伍名也从昏迷中醒过来,躺在竹榻上,只能勉强靠着软枕坐起来。 “多谢陈狱丞救我一命。” “你不仅要谢我,也要谢王海公公。告诉你一声,王海公公如今也加入了天楼宗,担任长老,总管宗门内外事务。你有什么难处,需要什么,有任何要求,以后都可以找王公公。若是王公公解决不了,你再来找我。” 伍名明显愣了一下,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冲击了,脑子一片空白。 王海公公率先伸出友谊的手,“伍公公,之前我对你多有成见。不过从今日起,我们都是天楼宗的长老,理应守望相助。从今以后,我会鼎力支持你。在宫里,你绝不是单打独斗!” 伍名张口结舌,还有点懵,还有点委屈。他眼巴巴地望着陈观楼,希望对方给他一个解释。 王海公公之前对他充满恶意,绝非错觉。 现在张口就是放下成见。 成见哪有那么容易放下。 他是单纯,没见识,不代表他傻! 王海看不上他,他何尝看得上王海。 陈观楼轻咳一声,说道:“二位都是天楼宗的顶梁柱,是基石。眼下天楼宗草创,千头万绪,我这人不擅长处理俗务,很多时候考虑事情不够周到,也无法面面俱到。但是王兄不一样,他很擅长处理内务。天楼宗有了他,发展壮大指日可待。伍兄,希望你能理解!” 伍名嗯了一声,“王公公,以后烦请多照顾。” 王海很爽快的应下,很是大度的说道:“你放心,我肯定关照你。宫里头你不用担心,我会替你处理好一切。你安心养伤,我先回宫复命!” 王海公公急着回宫。 等他一走,伍名就直白地说道:“掌门,我讨厌王长老!他世俗,功利,无利不起早,不是个好人。” 陈观楼安抚道:“天楼宗要发展,就不能全都是好人。好人很吃亏,好人会被人欺负。你不用理会俗务,甚至不用跟他打交道。还是我以前说的那样,你只需要专心修炼,潜心研究武道功法,为天楼宗出一份力。” “就因为王公公会处理俗务,掌门才会如此看重他吗?”伍名不理解。 陈观楼点点头,“对,这是一个很重要的因素。他虽然不是好人,但不可否认,他能力很强。你想脱离皇宫,就离不开他的帮助。否则,就像这次一样,你会碰得头破血流!魏无病这次放过你,下次就会让你死无葬身之地。他是宗师,不要试图考验他的耐心。” 他耐心劝解,希望伍名能够放平心态,不去计较王海加入天楼宗的事。没必要! 一个宗门,不可能都是赤诚之子,多几个奸邪之人很有必要。至于内部倾轧,都还没到那个时候。 天楼宗至今还只是停留在口头上,何来内部倾轧! 等发展起来,真到了那一天,再做定夺也不迟。 伍名认真想了想,最后点头认可了王公公,认可掌门吸纳对方加入天楼宗的决定。 见对方想通了,陈观楼顿时松了一口气。 小猫三五只的宗门,刚刚建立,就闹内讧终归不好,很不吉利。伍名能想通,能支持他的决定,非常好! 证明天楼宗乃是天定,定能发展起来。 接着,他问起这次事故。 “为何要跟魏无病硬刚?他是宗师,你只是区区九品武者。我都说了,你想脱离皇宫,我会帮你想办法。皇帝不用你,皇后可以用你。皇后安排你出宫,魏无病那个老家伙一定不会反对。” 伍名疑惑,“魏公公只忠于皇帝。” 皇帝是皇帝,皇后是皇后。魏公公向来分得很清楚。 “你错了!魏公公只忠于皇权!谁掌握皇权,他忠于谁。就算龙椅上坐着的是一条狗,他也会忠心耿耿!” 伍名第一次听到这个说法,被刺激得张口结舌,突然有种很爽的感觉。 皇帝是狗,哈哈哈…… 他仔细琢磨了一下,貌似,好像,的确是这样的。 “魏公公忠于皇权,他会听从皇后娘娘的吩咐吗?” “皇后娘娘问他要个人,他不会不给。这话有点伤人,你在魏公公眼中,你跟路边的阿猫阿狗没有什么区别,你并不重要。九品太监,宫里有很多。他不是非你不可!” 陈观楼没有留情,直接戳穿真相。让伍名清晰的认识到他自个的处境。 伍名嗯了一声,“我明白了!多谢掌门!我听你的安排,以后我不会直接忤逆魏公公。” “如此甚好!若是遇到麻烦不知道该怎么解决,你就去找王海。王公公四两拨千斤的本事,你会见识到。” 伍名答应下来。 他累! 陈观楼嘱咐他好生养伤。 “过两天等你伤势好转,我安排你去别院住。那边清静,利于养伤。天牢这边终归是衙门,人多嘴杂。” “全凭掌门安排!” 伍名是打心眼里认陈观楼为掌门,态度上一直以属下自居。 陈观楼十分满意。 出门后,就叮嘱穆医官好生照看对方。 穆医官有点烦躁,“一个伍公公不够,又来一个王公公。大人,天楼宗莫非是太监宗门?” “瞧你说的,埋汰谁啊!我不是男人吗,你不是男人吗。以后再招收几个弟子,保证阳气充足。” 穆医官不太相信,“敢问大人,去哪里招收弟子?资质普通的人,估摸你也看不上。资质上佳的年轻人,可遇不可求。” 陈观楼想了想,“先将宗门建起来,招收弟子的事以后再说。” 他身边看似围绕着一群武道天才。 实则在人群中,十万人里面,未必能找出一个武道天才。 资质出众者很多,天才很少。 看多了天才,仅仅只是资质出众,已经入不了他的眼。 他也发愁啊! 想了想,等正式招收弟子的时候,有必要将标准放低一点。 第1614章 让陛下泄一泄火 朝中有人好办事。 陈观楼找机会给陈皇后递话,陈皇后爽快答应,将伍名公公要了过来,登记在凤藻宫。吩咐伍名好生养伤,等伤好后,就在宫外当差,负责处理她的嫁妆。 当然,这都是托辞。 从今以后,伍名就住在别院,专心修炼,不问俗世! 陈观楼低估了伍名的重要性,事后魏无病问起王海,“伍名怎么会入了皇后娘娘的眼?你可知道其中缘由?” 王海躬着身子,“小的也不太清楚。不过伍公公进宫后,有些高调,脾气也有点轴。” 在宫里头,脾气轴的人,加上又是九品武者,引起皇后娘娘的关注很正常吧。 他盼着这个理由能说服对方。 魏无病不置可否,“伍名的伤势如何了?” “回禀公公,小的这些天没来得及出宫看望,想来没什么大碍。” “你去告诉他,既然皇后娘娘要了他,以后就在皇后手底下好生当差。他这脾气,的确不适合继续留在宫里。在宫外当差,做个护卫很合适。” “公公英明!” 魏无病顿感无趣,挥挥手打发了王海。 王海公出了门,偷偷松了一口气,幸好魏公公没有深究此事。若是对方追问,他肯定招架不住,一定会吐露部分真相。 谢天谢地,今儿运气很好! 看了眼天色,他决定出宫,去找钦天监那帮家伙聊聊。身为天楼宗长老,大总管,他一定会担负起宗门重任! …… 最近,市面上多了一些不太和谐的声音。 一开始,只是少数文人墨客的骚话,被有心人传了出去。传着传着就变了形。 这些声音总结下来,就一个核心思想:相煎何太急! 某个大家族,家主不仁,兄弟相残。 至于这个大家族是哪家,懂得都懂! 这股声音越来越响亮,大有席卷之势。锦衣卫发现后,一边派人调查源头,一边及时禀报宫里。 元鼎帝气得半死,“朕还没有动手,市井百姓中就出现了诋毁朕的谣言。朕要是不做点什么,岂不是白担了不仁的名声。朕也很想问问宁王,朕是不是真的对他很残忍!” 杨得光跪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喘一下。头埋着,不敢看一眼。 刘顺忙出声安抚,顺便火上浇油。 他早就看不惯那帮朝臣,整天咋咋呼呼。 大好机会,他要是不落井下石,他就不是太监。 “陛下息怒!百姓不知道内情,人云亦云。最可恨的就是那帮读书人,仗着识文断字就敢胡说八道。还有他们身后的师长同窗,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奴婢以为,此风不可长,定要狠狠收拾一批人,他们才知道厉害。” 元鼎帝连连点头,这话说到了他的心坎上。 他就是手段太软弱,以至于所有人都不将他放在眼里。 对付臣子,要经过政事堂的同意。对付一般胡说八道的书生,一般大不敬的民间百姓,那可太简单了。 他当即吩咐杨得光,“狠狠查!无论涉及到谁,一查到底。朕准你先斩后奏,查到一个抓一个。必须狠狠治一治京城的歪风邪气。” 朕不是好惹的! 朕也是有脾气的! 元鼎帝咬牙切齿,眼神兴奋又残忍。他要借机发泄怒火,借机让朝臣知道点厉害。 杨得光领命,退下! 但他没急着出宫,站在殿门外一直等着。 等到刘顺出来,他迎上去,“刘公公,一起走走?” 刘顺笑呵呵的,“杨大人有心了。” 两人并排走在一起,趁着四下无人,杨得光悄声问道:“敢问刘公公,此案可有划下界线?要办到何种程度?刘公公是陛下身边第一得用的人,陛下的心意,没有人比公公更清楚。还望公公指点一二。” 刘顺很想做出稳重老成,不露声色的大佬风范。奈何修炼不到家,实在是控制不住,眼神中流露出明显的得意之色。 他轻咳一声,努力遮掩一二,说道:“杨大人客气。陛下的心意,自然是要大办此案!” 杨得光面无表情,内心并不赞同这个结论。但他不敢明着反驳对方。 于是,他追问道:“大办到何种程度。” 刘顺不满他的愚钝,眼神格外嫌弃,“杨大人,你怎么不开窍。你说何种程度?办到什么样才能让陛下满意。这点小事都办不好,等于是辜负了陛下的厚望。你不会让陛下失望,对吧。” 杨得光重重点头,“本官自然不会让陛下失望!” 刘顺一脸笑眯眯的,拍拍杨得光的肩膀,“如此甚好!杨大人,快去办差吧。陛下还等着你的好消息。” 杨得光附和着回敬了一个笑容,揣着满腹心事出宫。 这案子不好办。 动动脚指头都知道,陛下想将案子牵扯到宁王身上。 表面看,这案子没有宁王的手笔,鬼都不信。 可是,即便他是个刑狱小白也知道,查来查去,肯定查不到宁王头上。除非严刑逼供,屈打成招,先有结果,再找源头,就盯着宁王去办这桩案子。 这么一搞,政事堂那边肯定不会同意,御史也会闻风而动。 他叹了一声,锦衣卫指挥使这个位置不好坐啊! 其中分寸,把握不好,稍有差错就会掀起新的朝堂风波。 头痛得很! 再头痛,案子也要办。 锦衣卫倾巢出动,京城上下人心惶惶。 不少人跑到谢长陵跟前,希望政事堂能出面表个态,限制锦衣卫,狠狠打压锦衣卫。干脆趁机夺了锦衣卫的权柄。 谢长陵一概否决。 他对此事,早有计较。 他说道:“自陛下登基以来,政事堂一直压制,陛下心中已经憋闷许久,怒火不得发泄。此次,不可强硬压制,需得让陛下的火气泄一泄。 当然,不可让锦衣卫太过放肆。一旦锦衣卫踏破界线,本官当仁不让,自会率领政事堂压制锦衣卫权柄。你们都要谨记,眼下不宜操之过急,只需盯着锦衣卫,抓住他们的把柄即可。吩咐都察院,忍一忍,不可急躁!尤其是那几个做事冲动之辈,莫要坏了大事!” 第1615章 给个面子 孙道宁气急败坏。 老家几个学子寄住在他府上,平日里经常出门参加诗会文会,他也鼓励他们多跟其他学子交流。正所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说不定这个时候结下的一份友谊,等将来进入官场后,就是一份助力。 他当年就是吃了不擅结交的亏,在基层蹉跎了多年。若非因为压在上头的人都犯了事,刑部尚书这个位置未必能轮到他。 他希望老家来的几个学子,能吸取他的教训,少走一点弯路。 万万没想到,他们竟然牵扯进映射皇帝苛待宁王,煽动谣言,意图离间天家兄弟的大案中。 等他知道的时候,人已经被锦衣卫抓起来了。 直到这个时候,家里人才告诉他实话。 “人都被抓了,这个时候才告诉老夫,让老夫捞人,早干什么去了?老夫整日忙着衙门里的差事,没时间关注他们。难道你们也没时间关注?” 牛夫人很是烦躁,怒道:“我要是知道他们在外面乱来,说什么也不会让他们出门。还不都是因为你,你再三鼓励他们,他们的胆子才会越来越大。” “我鼓励他们多出门结交,而不是鼓励他们写诗映射陛下。” 孙道宁在老妻面前,完全不顾形象,有什么说什么。他怒气冲冲在老妻身边坐下。 “几个小子,就该让他们吃点苦头。” 牛夫人蹙眉,“我不反对让他们吃苦头,但是诏狱……万一有个三长两短,岂不是一辈子都毁了。好不容易出来几个像样的年轻人,可不能毁在诏狱中。” 孙道宁一脸愁苦,“老夫跟锦衣卫向来井水不犯河水,少有接触。以前那位萧指挥使,老夫跟他还能说上几句话。现在这位杨得光,老夫一直没机会和对方打交道。贸然找上门,只怕对方未必肯卖老夫面子。” 牛夫人也跟着犯愁,“你不是说过,陈狱丞跟锦衣卫的关系向来不错。能不能让陈狱丞出面,从中说和。不求把人放出来,好歹换个牢房,转监到天牢,如何?” 孙道宁仔细琢磨了一下,点点头,“希望那位杨大人是个好说话的。” 他不敢抱希望。 这桩案子皇帝钦点,锦衣卫执行。 杨得光新上任,急切想要做出点成绩给皇帝看,急切想要在皇帝面前表忠心。未必肯妥协! 哎! 如今他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让陈观楼出面,先试探一下对方的态度。 若是对方的态度是有得谈,他再出面也不迟。 次日,他将陈观楼请到刑部,如实告诉对方事情全貌。 “你跟杨得光打过交道,他是什么样的人?你说他会卖老夫面子吗?” “你的面子他肯定给。”陈观楼笃定道。 “这么肯定?” 孙道宁半信半疑。 “老孙,你不要妄自菲薄。你可是刑部尚书,别管他心头怎么想,面上肯定会给足。” “他会放人吗?” “肯定不会。”陈观楼笑嘻嘻的。 孙道宁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光给面子不放人有什么用。” “但是,应该可以转监。” 陈观楼说话带喘气。 孙道宁气死了。 害得他心情起起落落。 他点点头,“那就转监。你告诉他,若是他肯卖老夫一个面子,老夫承他一个人情。将来自有回报之时。还望他对待老夫几个晚辈,能够酌情处理。读书人考取功名不易!” 陈观楼笑着应下,“放心,这事我帮你办妥。如果杨得光不肯给面子,我就去劫狱。保证几个小子全须全尾。” “胡闹!身为天牢狱丞,张口闭口都是劫狱,混账!你要真跑去劫狱,反倒是害了他们。他们要走仕途,只能堂堂正正出狱,绝不能走歪门邪道。” “知道知道,我就是开个玩笑,瞧你急得。我干刑狱这么多年,我能不知道这里头的轻重吗。你也太小看我。” “老夫不是小看你。老夫是担心你仗着武力,肆无忌惮。官场容不下武者,也是有这个原因。武者习惯用武力解决问题,你可不能沾染上这个坏毛病。” 孙道宁苦口婆心。 陈观楼嘻嘻哈哈,没放在心上。 跟江湖上的武者比起来,他堪称和平使者。能商量就绝不动武。 孙道宁对他就是偏见。 他也不在意! 求同存异! 要允许对方有不同看法。 离开刑部之后,他派人去给杨得光下帖子,晚上请对方喝花酒,请对方务必赏脸。 诏狱这边,还是杨百户管着。 陈观楼给了对方两百两银子,拿着名单,请对方好生照看。 “吓唬吓唬就得了,千万别动刑。我会找你们杨大人商量,能不能将这几个人转监。” 杨百户扫了眼名单,“这几个人都是外乡来的,陈兄认识?” “不认识。不过,他们都是孙尚书的同乡,孙尚书托我关照,我自然要尽心尽力。杨兄,你我兄弟一场,你不会让我难做吧。” 杨百户哈哈一笑,很是爽快,“陈兄放心,既然是孙尚书的老乡,我肯定不对他们动刑,最多就吓唬一下。不过,你得尽快。这案子,宫里督办,宫里的太监天天都盯着,我们也不敢放水。趁着还来得及,能转监就赶紧转。” “行!这事要是成了,我承你一个人情。以后有需要,尽管来找我。” “那敢情好!”杨百户喜笑颜开。 能让陈狱丞欠他人情,多难得的事情啊。有了这个人情债,他心头美滋滋。决定留在最关键的时候用,绝不能浪费。 九品武者的人情债,价值千金! 杨得光因为忙,不想赴宴。 还是手底下的人劝他,“陈狱丞人脉广,据说跟谢相也有几分交情。而且皇后娘娘跟他关系也挺好,连着两次召他入宫。这份叔侄情谊,陈氏一族没有第二个。就连皇后娘娘的亲叔叔,都得不到这份殊荣。他请客,就算是下刀子,大人也该去。” 杨得光蹙眉,略显不满,“你让本官巴结姓陈的?” “大人误会了!这不是巴结,这是互惠互利!陈狱丞这个人没有官场习气,反而更像江湖人士,讲义气。大人跟他交好没坏处。” “你是让本官学萧锦程?” 下属不敢说话了。 他怕说了,适得其反。 第1616章 这可不是求人的态度 杨得光沉着一张脸。 自他担任锦衣卫指挥使以来,他有意识地剔除萧锦程在锦衣卫的影响力。让他学萧锦程那一套,结交萧锦程留下的人脉关系,他下意识排斥。 更何况陈观楼仅仅只是天牢狱丞。 尽管他知道,此狱丞非彼狱丞,陈观楼背靠侯府,关系硬茬,很有手段。 但他还是秉持着不主动结交的原则。 如今对方主动送上请帖,明显是有事相求,下属也劝他赴约。他心头很不得劲。 总有一种走萧锦程老路,摆脱不了对方影响力的感觉。令他很不满! 他是杨得光,锦衣卫迟早会打上他的标签。而不是活在萧锦程的阴影下。 他深吸一口气,尽量做到心平气和,“你猜一猜,陈狱丞请我喝酒所为何事?” 下属斗胆一猜,“可能是为了案子。这次抓了很多人,保不准里面有几个陈狱丞认识的人。” “你以前就告诉过本官,说诏狱跟天牢友好互助,此乃传统。” “是,是有这么一回事。诏狱的医官医术很一般,只能处理普通伤势。那种命悬一线的犯人,基本上救不活。普通犯人死了就死了,无所谓。可万一遇到身份特殊的犯人,人一旦死在诏狱,锦衣卫上下都吃不了兜着走。大人可记得东平王府那位大公子,叫宋时正的。当初,他的身份只是一个外地来的学子,差点就死在诏狱。幸亏天牢的穆医官帮忙,才将人抢救回来。那回的事,现在想起来,都觉着凶险!” 下属举这个例子,就是想提醒杨得光,难保什么时候,就会遇到第二个宋时正。 跟天牢打好关系,有利无害。何必非要在意萧锦程。 杨得光嗯了一声,不置可否,“诏狱能不能请一个医术好的医官?” 下属连连摇头,此事不可能。 “穆医官情况特殊。他是因为祖上闯了祸,死了很多人,他怕了,才拒绝进入太医院,选择做医官实则是为了避祸。就他那医术,放眼天下都是首屈一指。拥有这种医术的大夫,绝不可能当医官。” 这是一句大实话。 天牢能拥有穆医官,绝对是开了挂。 杨得光闻言,不由得气闷。 他盯着桌上的请帖出神,“罢了,既然他请本官喝酒,本官就随他的意。在京城这地界混,人脉广一些,没坏处。” “大人言之有理,正该如此!”下属很是高兴,可算把人说服了。 “大人不用担心,陈狱丞这人,只要不触及他的原则,他其实很好说话。而且他从不让人白帮忙,做事有来有回。下回咱们遇到难处,也能请他帮忙。” “希望像你说的那样。” 当晚,杨得光准时赴约。 陈观楼下了大本钱,包了一艘画舫。 比不上谢长陵大手笔,能包下最顶级的画舫。 他包了一艘中高档画舫,价钱也不便宜。用来招待杨得光,称得上诚意十足。 两人在画舫碰面。 陈观楼吩咐老鸨,让姑娘们拿出所有本事 ,务必将杨大人伺候舒服了。 曲子要动人,跳舞要动人,伺候喝酒的同样要动人。 但凡有一处不好,他就砸了画舫。 老鸨咯咯咯笑,“陈大人又不是第一次来,奴家这里好不好,你最清楚不过。真要不满意,不用你砸,奴家自个先砸了招牌。” “你那娇滴滴的花魁,我不喜欢。伺候人就拿出诚意,在我面前拿乔,让她有多远滚多远。” “哎呦,雯雯初来乍到,小姑娘有点小脾气,实属平常。别人都当是情趣,偏偏陈大人总是嫌弃。大人可真难伺候。”老鸨趁机似真似假地抱怨。 陈观楼搂着老鸨的肩膀,就跟哥俩好似的,态度却很强硬,“就我这样的,还叫难伺候,你眼瞎吗?” “哎呀,都怪奴家说错了话,陈大人原谅则个。今儿就不让雯雯出来?” “等会!我不喜欢,杨大人未必不喜欢。你先让她出来露个面,提醒她,别耍小性子。” “大人,雯雯很乖的。” “你说了不算。赶紧忙活去吧!”陈观楼终于舍得松开老鸨,放对方离开。 “杨兄,你可是稀客啊!” 陈观楼热情招呼杨得光,示意歌舞伺候,务必动人! 不动人的话,他就把人踢进湖里面动一动! “陈狱丞客气!本官还是第一次来画舫喝花酒!”杨得光打量周围环境,画舫上的姑娘整体是要比青楼高一个档次。配得上高昂的价格。 “杨兄洁身自好,是我辈楷模。我应该向你学习!来,我先干为敬!” 两人推杯换盏,搂着漂亮姑娘,聊着风花雪月。 试探得差不多了,气氛也到了,陈观楼将姑娘们都赶下去,只留下乐工继续奏乐,营造些气氛,也能盖住双方的声音。 “杨兄,你肯定已经猜到今儿我请客的目的。” “的确猜到了一点。”杨得光放下酒杯,郑重其事地说道:“若是想让锦衣卫放人,恕本官无法答应。” 陈观楼连连摆手,表示对方误会了,“非也!我也是干刑狱的人,不会提这种过分的要求。是这样的,孙尚书有几个老乡也被抓了,据说是牵扯进此次的案子。 他们都是外地来的,不知道京城的水有多深。加上年轻识浅,被人一鼓动,就胡乱跟风,根本不清楚这里头的危险。我代我家尚书大人出面,是想给这几位年轻人争取一个机会,安排他们转监天牢。不知杨兄能否给一个面子?” “转监?”杨得光微微挑眉,他了解过,诏狱跟天牢似乎经常有类似转监的交易。 “如何转监?他们都是涉案人员,还未经审问,不曾过堂,如何能转监?” “诏狱人满为患,天气炎热,以防疫病,将部分犯人转监天牢。这个理由如何?”陈观楼含笑看着对方。 杨得光的表情明显有些错愕,似乎是没想到对方连理由都给想好了,轮不到他来操心。 “以前你跟萧大人,也是这么交易吗?” 陈观楼愣了一下,紧接着眼神有些玩味的看着对方。 “杨兄似乎很介意萧锦程?你要跟他别苗头?” 杨得光异常恼怒,有一种被人脱光看光的窘迫和愤怒。 哪有这种人,打人不打脸,不懂吗? 直接拆穿他,这是求人的态度? 第1617章 你在防备什么 “在杨兄看来,萧锦程担任锦衣卫指挥使期间,干得可算成功?” 陈观楼似笑非笑问了一句。 杨得光不知他到底有何用意,不过还是公允地说了一句,“萧大人的确算成功。能得两代帝王重用,这在锦衣卫历史上并不多见。他是我的前辈,我尊重他,也佩服他。” 这话没毛病。 任谁也挑不出错来。 陈观楼挑眉一笑,对于杨得光的性格脾气有了一个直观的认识。 他轻咳一声,郑重说道:“既然萧锦程是成功的标杆,杨大人为何耿耿于怀,为何介意走对方的老路?萧锦程已经用自身的经历告诉后来者,这条路走得通,并且能助事业成功。后来者不说效仿,也不至于排斥。毕竟,我这条小路,并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权色交易。 天牢与诏狱之间的合作,向来都是互惠互利,是可以光明正大说出口,是能见光的交易。我实在是想不通,杨大人为何会如此介意?莫非,杨大人跟萧大人有过节,所以想走一条全然不同的新路,亲自蹚一条路出来?” 杨得光很生气。 他认为对方看轻了自己。 “我还没那么自大!陈狱丞未免太小看我。我不至于否认前任的一切决定。” “哦!既然如此,杨大人为何不愿意同刑部合作?卖刑部尚书一个面子,让你很为难吗?” “刑部尚书没有为难我,反倒是陈狱丞,你咄咄逼人,倒是叫本官为难。” 杨得光很不高兴! 他新官上任,虽说还没做出多大的成绩,但也由不得一个天牢狱丞嗤笑。 陈观楼轻笑一声,“杨大人息怒,我并没要为难你。既然你没有嫌弃天牢的意思,一切都好商量。我斗胆一猜,你是嫌弃我?嫌我的身份,嫌我手伸得太长,还是怀疑我的人品,担心我出卖你?” 杨得光没做声。 沉默是他的态度。 沉默就代表了肯定。 陈观楼心头了然,好久没被人嫌弃,这滋味有点新鲜。 他轻咳一声,笑道:“原来真的是怀疑我的人品。以前我们没正经打过交道,你对我不太了解。我正式介绍一下我自己,我这人收钱办事,童叟无欺。答应的事情,更是一口唾沫一颗钉。 你若是不相信,可以找锦衣卫打听打听,我陈观楼做出的承诺,只要做得到,就没有中途反悔过。至于嘴严,那更是有口皆碑。 你可以说我好色,说我重利,说我自私狭隘,唯独不能怀疑我的人品。我的人品经得起时间的检验。” “陈狱丞言重了,我没有怀疑过你的人品。我自小从军,从不轻易做决定。”杨得光耐心做出解释,“我也了解过诏狱同天牢之间的渊源,双方有过多次合作。” “所以,杨大人同意继续合作吗?”陈观楼顺杆子往上爬,态度和缓了些许。 他犯不着跟对方翻脸。 都是干刑狱的,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有合作的机会。 维持好彼此的关系,对双方都有好处。 除非,彼此不待见对方。 通常情况下,陈观楼还是乐意多沟通,凡事好商量。 杨得光面无表情,他也在思考这个问题,到底要不要跟天牢继续合作,要不要走萧锦程的老路,跟陈观楼维持一个可以交易的关系,卖刑部孙尚书一个面子? 陛下那边又是什么态度? 陛下剑指宁王,孙尚书是谢长陵的马前卒,谢长陵跟陛下对着干…… 但他又不能明着得罪政事堂。 陛下现在很艰难,他要是得罪了政事堂,以陛下现在的处境未必能保住他。 陛下不是建始帝,更不是泰兴帝。 前面两位帝王想要保住谁,就是一句话的事情。元鼎帝还没牛逼到那个程度。 这里面的分寸,一个把握不好,就是掉脑袋的事情。 他试探道:“本官若是不卖你面子,又当如何?” 陈观楼低头一笑,“我是九品武者。我不知道你以前有没有接触过九品武者。” “你什么意思?”杨得光大皱眉头,心头突突乱跳,有种强烈的不好的预感。 “说句不要脸的实话,在京城,能拦住我的人,只有宫里头那两位。那两位不出山,我想做点什么事情,没有人能拦住我。不信,你可以试试。” 这是商量不成,改成武力威胁。 “你……放肆!”杨得光又气又怒。 他身为锦衣卫指挥使,竟然被人当面威胁。 岂有此理! 对方分明没有将他放在眼里! 这是赤裸裸的挑衅! “陈狱丞,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杨大人误会了,我只是好心提醒你,跟我合作没坏处。我的破坏力很强,相应,我的助力也很强。你确定要放弃我这样一个强有力的助力?我又不会篡权,更不会跟你夺利,你到底在防备什么?” 陈观楼想不通。 他一个没有官场野心的人,多好的助力,竟然防着他。脑子进水了吧。 他又不会干损人不利己的事情。 杨得光瞬间愣住。 是啊! 他到底在防备什么。 为何他下意识认定陈观楼是个麻烦? 难道他真的在介意萧锦程,下意识不想走对方走过的路。 他端起茶杯,神思不属。 陈观楼也没打扰他,等着对方自己想清楚。 像他这么好的人,除了嘴巴毒一点,武力强一点,堪称朋友典范。 杨得光思考良久,放下茶杯,尽量不带表情地说道:“我可以卖孙尚书一个面子,同意转监。但是,我又能得到什么好处?” “你想要什么好处?”陈观楼笑眯眯问道。不怕对方提要求,就怕对方没要求。 杨得光早已经想好,“你欠我一个人情。” 这下子换做陈观楼蹙眉。 他最讨厌欠人情。 因为人情债最难还。 “能不能换个要求?” “不换!你欠我一个人情,我就同意将名单上的人转监到天牢。除此之外,没得商量。” “我欠你一个人情,你想让我做什么?” “现在还没想好。等有需要的时候,我会找你。”杨得光笑了起来,笑得很得意。全程被对方压制,如今能反制对方,这感觉不赖! 第1618章 老不老,你心头得有数 为了老孙,陈观楼果断同意了杨得光的要求,欠对方一个人情。 他对老孙果然是真爱! 改明儿,他要找老孙要好处。 次日,诏狱那边按照名单,将几个涉案的书生转监到天牢。 一共五个人。 两个姓孙,是孙尚书的族亲。 另外三个,跟老孙是同乡。 都是青年才俊,有望金榜题名的读书种子。难怪老孙安排五人住进孙府,结果五人闯出大祸。 孙道宁第一时间赶到天牢,将五人大骂一通。 不知天高地厚,就敢学别人一脚踏进烂泥塘,差点陷进去。 “天家的事情,本官都不敢掺和。你们哪来的胆子,竟然敢掺和进去。是活腻了,嫌死得不够快吗?” 五个人纷纷低着头,不敢出声反驳。走了一趟诏狱,一个个看起来都很老实。 诏狱那个氛围,就算不上刑,也足够把人吓个半死。 孙道宁气急败坏,“到底是谁撺掇你们?还是说你们自己想显名声,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说话!” “我们一开始根本不知道内情,以为只是简单的诗会文会,根本没想到会牵扯到天家。” 孙道宁怒斥道:“想不到?!你们脑子是干什么用的。一个个读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吗?老夫一开始就提醒过你们,京城水深,在外面不要乱说话,不要留下只言片语。拿不准的事情,就回来问人。你们听进去了吗?” 五个人齐齐静默,不敢做声。 孙道宁看着他们,气不打一处来,“这次的事情还没完。你们暂时住在天牢,都给我老实点。什么时候案子结了,什么时候出去。” “大人……” “大伯……” 五个人都吓坏了。 还要继续坐监,一直坐到结案。 万一影响到功名,万一被夺走功名……都不敢想象那个后果。 “现在知道怕了,早干什么去了。”孙道宁怒道,“这桩案子事涉天家,老夫投鼠忌器。总而言之,都给我老实点。凡事听陈狱丞的,他让你们做什么,你们就老老实实地配合。谁要是阳奉阴违,立马滚去诏狱受刑!” 此话一出,纵然心头有别的想法,也只能憋着。 在诏狱游历了一趟,五个人都感受到了诏狱的可怕。相比较而言,还是天牢好!至少没有那么阴森森的。 “好好反省!” 孙道宁拂袖离去。 陈观楼冲五个人笑了笑,叫来狱卒,“将他们分别关押,离其他犯官远一点。免得说了不该说的话,给孙尚书惹祸。” “遵命!” 五人明显有话要说,但是陈观楼没搭理他们,跟着老孙走出甲字号大牢,进了公事房喝茶。 “老孙消消气,犯不着为几个不成器的家伙气坏身子。你老人家一大把年纪,平日里要注重保养。我还指望着你长长久久坐在刑部尚书的位置上,替我遮风挡雨。” “老夫很老吗?” 孙道宁在气头上,无事生非,偏要挑刺。 以普通人的平均年龄来说,忽略他捂着的身份,他已经是长寿之人。 “老不老,你自个心头有数。” 陈观楼是懂如何气死人的。 孙道宁哼哼两声,“不会说话就闭嘴。” 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努力压制怒气,“这次的事情,多亏了你。老夫承你的人情。” “别光口头说,来点实际的。”陈观楼顺杆子往上爬,他不懂什么是客气。 “你想要什么?” “把积欠的钱粮补足。” 孙道宁想都没想,张口拒绝,“不可能!户部没钱,刑部也没钱。西北那边还在打仗,谢相整日琢磨着从哪里搞钱。今年你就别指望了。哪天西北战事结束,倒是可以指望一下。” “老孙,你这人真抠门。我帮你这么大的忙,你就口头感谢一下,你觉着合适吗?你要是这样,下回我不帮你了。” 陈观楼很是嫌弃。 他出钱出力,还欠了杨得光一个人情。 孙道宁坐享其成,还不肯下拨钱粮。太过分了! 老孙抠门抠到家。 孙道宁捋着胡须,“银钱没有,粮草,可以下拨一部分陈年旧粮。你要是不嫌弃,老夫现在就给你批条子。” “几年陈粮?” 这事必须问清楚。 一到两年的陈粮可以接受,三年免谈。他怕吃死人。 “两三年肯定有。” “老孙,你想让牢房里面的犯人去死,你直说。犯不着用这么迂回的办法。霉变的陈粮你敢给,我都不敢给犯人吃。” 孙道宁矢口否认,“哪有霉变。保存得很好。你休要胡说八道。” 陈观楼啧啧称叹,极尽嘲讽,“这话你自个听听,你信吗?京城能有两三年的陈粮,还保存良好,你糊弄谁呢?当官的又不是傻子,上好的粮食不知道卖了换钱,老老实实让粮食堆放在库房里。你咋不说小儿持金过闹市,人人见了都不起贪念。” 孙道宁老脸一红,恼羞成怒,“你到底要不要?” “我没说不要,但是要折算。十斤陈粮算一斤新粮。你要是同意,我今天就安排人去拉粮食。” “不可能!最多三斤折算一斤!你不要有的是人要!”孙道宁不可让步。 陈观楼呵呵冷笑,“六斤陈粮折算一斤,爱给不给。我就不信外面会有人比我更好说话。除了天牢能帮你处理这批陈粮,你还能去哪里找这样的冤大头?” 孙道宁蹙眉,“六斤折一斤,不好算账。干脆五斤折算一斤,如何?” “再添五千两银子。” “不可能!最多拨给天牢一千两。今年国事艰难,户部积欠良多,刑部也没钱。你多体谅体谅。” 孙道宁开始打感情牌。 陈观楼懒得掰扯,“一千五百两,你批条子,直接从天牢公账上划拨,不用走刑部的账目。” 孙道宁果断点头,“成交!那五个人,你多费点心,叫他们知道点好歹。” “做到何种程度?”陈观楼直接问道。别等他动了手,老孙反过来说他下手太重。这种事情必须提前说清楚,以防将来纠缠不清。 “不死不残不毁容就行!”孙道宁恶狠狠地说道,“他们就是欠教训!” 陈观楼一个字都不信,“老孙,你现在在气头上,说话不够冷静。等过几天再说这事。” 第1619章 变脸 肖太妃在嗑丹药。 自从肖长生去世后,肖太妃很长一段时间精神恍惚,似乎是受不了打击。明明是她亲手将毒药交给肖长生。 等事情发生后,她又本能逃避,不愿意面对现实。 唯有嗑丹药获得片刻的宁静。 宁王看着她这个样子,很是焦虑。 嗑了药的母妃,脑子明显有些糊涂,不像以前那般精明厉害。以前的母妃,几十年如一日,将父皇笼络在身边,死死压制孙太后,让对方翻不了身。 如果不是因为父皇走得太早,孙太后迟早保不住皇后之位,早晚会被废掉。 时也命也! 宁王心头有气! 气自己! 气母妃当初为何不狠一点,督促父皇早早立他为储君。 一步慢步步慢,最后全都错过了。 他带着满腹怨气来到后院,“母妃,丹药有毒,别嗑了。父皇若是少嗑点丹药,也不会走得那么早。” 肖太妃突然哭嚎一声,一脸难受的模样,“本宫不嗑药又能如何?你舅舅没了,是我亲手害了他。他是为了保全我们母子才会服下毒药。他最怕痛,最怕死,可我却亲手……我不是人啊!” 她哭得不能自已,眼泪止不住的往下落。 “人已经死了,现在说这些,你让儿子怎么办?难不成要我给他偿命吗?”宁王愤怒嘶吼,很暴躁,想发泄,却找不到发泄的点。一股郁气憋在心头,令他恨不得毁灭一切,杀了所有人,大家鱼死网破! “你别管我!”肖太妃怒斥道:“我对不起你舅舅,你就别管了。” “老三正在借机掀起大狱,剑指本王。已经这个时候,母妃不想想怎么解决,只忙着嗑丹药。是不是哪天锦衣卫上门,你也不管?”宁王怒声质问。 肖太妃呵呵冷笑,没在意对方的态度。 她现在在意的事情不多。 她说道:“所有人都知道兔崽子借机掀起大狱,是为了打压你。你若是自乱阵脚,正好如他的意。你瞧你这副怕死的样子,真丢人!本宫告诉你,别怕,什么都不怕!尽管让锦衣卫调查。能查到你的头上,本宫的名字倒过来写。就算真的查到你头上,政事堂也不会让他乱来。” “母妃凭什么认定政事堂会一 次次拦着他?母妃哪里来的信心?” 宁王焦虑得很。 不是随便一句话,让他不怕,就能打发他。 必须给他更具说服力的证据。 肖太妃喝了口茶水,“据本宫所知,兔崽子自从登基后,很少歇在皇后宫里。对待皇后生的嫡长子,态度很一般,并不偏爱。反倒是其他嫔妃生的孩子,兔崽子很喜欢。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宁王蹙眉,“母妃到底想说什么?” 肖太妃很是嫌弃地看了眼亲儿子,“你真是蠢笨如猪!但凡你有我一半聪慧,也不至于今天这个局面。皇后得不到宠爱,皇后生的儿子也没能得到偏爱,皇后的娘家平江侯府会如何抉择?” 宁王思索着:“自然是全力支持老三,换取老三对皇后母子的偏爱。” “错!大错特错!” 肖太妃很失望,亲儿子的思维还是太局限了。 哎! 谁让他是自己的亲儿子。 她只能殚精竭虑,努力替对方打算。 她耐心分析道:“你这种想法,用在一般官宦世家是对的。可是,那是平江侯府,是富贵了几百年的侯府!皇帝对皇后母子偏爱与否,对侯府而言根本不重要。有,那是锦上添花。没有,他们也不稀奇。 与其舔着脸讨好皇帝,不如成为皇帝的掣肘,让皇帝无法做大,让皇帝必须听从政事堂的决定。皇后的儿子,是嫡长子,地位之正统,无人能出其右。只要能确保皇后母子的地位不被威胁,那么太子,以及下一任皇帝,板上钉钉就是皇后的亲儿子。你懂了吗?” 宁王似懂非懂,“这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我们可以跟皇后结盟!” “母妃,你在说什么胡话。皇后怎么可能跟我们结盟!皇后就算不讨好皇帝,也不可能触怒皇帝。” 肖太妃赞许地点点头,“你说的没错,皇后不会明着跟我们结盟。但是,皇后可以顺手帮一帮我们。她帮我们,对她没有坏处。” “本王不懂!” 这一回宁王绞尽脑汁也想不通。 易身而处,他绝不可能出手帮助敌人。 “你不需要懂。你只需要记住,皇后只有一个儿子,皇帝却有许多的儿子。所以,此次大狱,就算牵连到你的头上,最多罚俸,了不起闭门思过。不必太过担心。” “母妃为何如此笃定?”宁王半信半疑。 肖太妃咬牙切齿,内心既嫌弃又烦躁。 她本就伤心难过,耐心有限。亲儿子还拦着,不让她嗑丹药。 她忍无可忍,怒声说道:“本宫看着兔崽子长大,他是什么德行,本宫可能比孙太后还要了解。对于政事堂那边的态度,本宫同样了解。你以为本宫陪在你父皇身边,只是吃喝玩乐吗?你也太小瞧本宫! 以后遇事稳重些,着急忙慌像什么样子。别说天没塌下来,就算哪天天塌下来,反贼攻入京城,你也要稳重。你稳住了,下面的人心才能稳住。人心稳了,局面才能控制。记住了吗?” “儿子记住了!” “记住就好!没事别来打搅本宫。本宫对不起你舅舅,本宫害了他。本宫知道他怕痛怕死,肯定受不住刑,想着让他早点解脱。谁能想到,他倒是走得干脆,留着本宫活在世上痛苦。” 肖太妃又开始情绪化,哭嚎起来。 哭起来没完没了。 宁王此刻不觉着母妃哭诉会令人烦躁。 只要母妃在他需要的时候,能保持清醒的脑子,想嗑药就嗑吧。 “母妃,本王要不要跟政事堂那边打声招呼。” “别做多余的事情。” 肖太妃上一秒还在哀哀戚戚,下一秒眼神锋利得像是一把出鞘的利剑。紧接着,她又开始哭起来。 一边哭一边说道:“记得将本宫嗑丹药的事情传出去,确保传进宫里。” “母妃想做什么?” 第1620章 本王命都没了,要什么脸 “本宫能做什么!无非是给孙太后添加一点笑料,给她解解闷。本宫是她的仇人,这么长时间,她找不到机会针对本宫,肯定早就憋坏了。不让她发泄一下,保不准就要为难你媳妇你闺女,为难你丈母娘。何必呢!” 肖太妃说完,先是冷哼一声,接着又笑了起来。笑容得意又愤恨。如此矛盾的两个表情同时出现,宁王感慨不已。 母妃能笼络住父皇,确实有几分真本事。就说这笑容吧,换一个人,都会扭曲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孙太后听你嗑丹药,就能解气?” “能!当然能!” 肖太妃把玩着丹药瓶子,“过些日子,下面肯定会有人敬献丹药,别管是谁,来者不拒。” “母妃的意思是?”宁王心头突突乱跳。 “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必须给孙太后一个机会,让她得意洋洋的机会。” “丹药有毒!下面人敬献的丹药保不准会有剧毒。母妃岂能以身试险。” “你放心,她舍不得我死!至少不会让本宫如此痛快的死。你去玉泉宫,到时候还需要纯阳真人替本宫解丹毒。” 宁王闻言,顿时暴躁不已! “本王不同意!不能为了孙太后消气,就拿你的身体冒险。母妃,换个办法。” “换不了!”肖太妃态度很坚决,“要么嗑丹药受点罪,要么进宫受罪。换你,你怎么做?本宫不想看到那个老虔婆,更不想在她面前伏低做小,受她折辱。被她折辱,比杀了本宫还难受。本宫宁愿嗑毒药!” 肖太妃眼神狠辣,对别人狠,对自己同样狠。 她最后悔的事情,就是建始帝还活着的时候,她不够狠!她以为还有很多时间,有的是时间去筹谋,让儿子光明正大继承皇位,任谁也不能说半个不字。 奈何,老天不开眼。 但凡,她早点知道建始帝的身体不好,命不久矣,她绝对比谁都狠。孙太后母子休想活到建始帝殡天那日。 悔啊! 从今以后,她绝不会再犯心软的毛病,也绝不会再犯自大的毛病。绝不自以为是。 所以,她亲手将毒药送到弟弟肖长生手中。 尽管事后她痛不欲生,整夜整夜睡不着,但她不曾后悔。 她也会亲手将含有毒药的丹药送入口中,饱尝痛苦,但绝不后悔。 “母妃,何至于如此?”宁王很惭愧。 肖太妃轻笑一声,“你不是想破局吗,想让政事堂替你出头。本宫给你创造机会,你只需要好生配合即可。按照本宫吩咐的去办,莫要坏事。” 宁王最终点头应下,“母妃有任何不适,一定要说出来。” “放心吧,本宫没打算死。” 肖太妃因为弟弟过世,嗑丹药上瘾的消息很快传到宫里,传进孙太后的耳中。 正如肖太妃预想的那样,孙太后按耐不住,动手了。 肖太妃随了对方的意,吞下含有毒药的丹药,当天毒发,没死,硬生生熬了两日,惊动太医院,随后惊动政事堂。 很快,肖太妃嗑丹药中毒的消息,传遍了京城上上下下。 宁王嚷嚷着要查下毒之人,甚至跑到宗正寺要说法,之后又跑到大理寺要求调查。大理寺不肯受理,他又跑到刑部。 孙道宁头都大了! 天家内讧相残,为什么非要将他牵扯进去。 这种事情,他避之不及,岂能主动惹祸上身。 宁王早就知道,刑部是软柿子,三法司就属刑部最好欺负,洗脚婢养的。 所以,他赖在刑部不走了。 “母妃中毒,差点丧命!谋害母妃,就是谋害本王。如此大案,你们刑部不受理,孙尚书,你是要眼睁睁看着本王去死吗?本王如今落魄了,连你们也看不起本王,联合起来欺负本王。行啊,本王现在就死给你们看。来人,给本王准备白绫,本王今儿就吊死在刑部!” 孙道宁瞠目结舌,叹为观止。 堂堂亲王,竟然在刑部玩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戏码。 丢死先人! “王爷息怒!王爷使不得啊!”刑部两位侍郎,吓了个半死,赶紧抱住一心上吊求死的灵王。一边劝解孙道宁,“孙尚书,你说话啊!” 孙道宁气得脸色铁青,“敢问王爷,大理寺怎么说的?” “你别管大理寺怎么说,本王只问你,受不受理案子?母妃服药中毒,这案子你们到底管不管?” “王爷确定要让刑部受理案子?将王府上下所有人一一审问,也在所不惜?” “审!必须审!母妃中毒,肯定是王府出了内贼。本王没本事找出内贼,只能求助刑部。查案你们是专业的,你们找不出内贼,本王跟你们没完。” “丢脸也没所谓?”孙道宁继续追问。 宁王冷哼一声,大马金刀坐下,“事到如今,本王还有什么脸面可言?全京城都在等着看本王的笑话,看本王能活到几时。本王命都快没了,还会在乎区区脸面吗?” 孙道宁板着脸,怒声提醒道:“王爷慎言!下臣倒是不知,谁能要王爷的性命。天子脚下,首善之地,王爷莫要危言耸听。真是骇人听闻,叫人心惊胆战!” 宁王似笑非笑盯着老孙,说出口的话,堪称诛心之言,“孙尚书,你何必揣着明白装糊涂。本王如今是什么处境,大家心知肚明。此次是我母妃中毒,下一次就该轮到本王。恐怕本王没有母妃的好运气,能逃过一劫。母妃因为胃口小,吞服丹药的时候分了好几次,这才侥幸活了下来。本王胃口大,一口吞下去,可不就死了!” 孙道宁此刻心惊胆战,光是耳朵听听,已经感受到其中的诡谲凶险。天家兄弟相残,这出戏码,不知要牵连多少人,不知会造成多坏的影响。 他深吸一口气,压住内心的恐慌,镇定道:“没有发生的事,王爷就不要胡乱臆测,以免乱了人心,传出流言蜚语。还请王爷往后谨言慎行。这里是天子脚下!” 再三提醒,奈何对方不肯领情。 宁王冷哼一声,“孙尚书有空教训本王,不如说说,这案子你们刑部到底接不接?本王和母妃的性命,在你们朝臣眼里,究竟重不重要?” 第1621章 十万火急,等着陈狱丞救命 “王爷慎言!事关肖太妃的安危,事关王府的安危,本官自当禀告陛下,由陛下定夺。本官暂时无法应承王爷任何事情,还请王爷体谅一二。” 孙道宁不清楚元鼎帝的态度。 万一下毒的事情,是宫里头授意,他若是接了案子,等于得罪了宫里。 无论如何,先试探一下皇帝的态度再做打算。 宁王连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戏码都能玩,显然不是个好打发的主。 想凭一句话安抚他,不可能。 他呵呵冷笑,“本王身为苦主,到你们刑部报案,你们刑部推三阻四,是何道理。是不是你们都笃定本王快死了,所以懒得费心思。” “王爷休要胡言乱语,王爷身体康健,必能长命百岁。” 孙道宁头痛。 他本就不擅长跟人掰扯,拙于言辞。 偏偏他还不能以权压人,将人逐出衙门。 对方是亲王,他只是刑部尚书。 来个人救他一命吧。 突然间,灵光一闪,他想到了一个人。或许能管用。 他急忙吩咐小厮,“去将陈狱丞请来。就说十万火急,等他救命!” 小厮不知其中道理,只会听命行事。急匆匆赶往天牢,见到陈观楼就开始催促。 “十万火急,等着陈狱丞救命,快快快!” 陈观楼:…… 他正喝着茶,唱着曲,孙道宁的小厮突然跑来扰他清静。 “可是出了什么事?” “宁王大闹刑部,大人招架不住,还请陈狱丞快去刑部替大人解围。” “刑部上下几百人,莫非个个都是废物。”陈观楼的语气很是嫌弃。 小厮着急,不知该如何辩解,“小的只听大人的吩咐,还请陈狱丞行个方便。” “行吧!跟你走一趟。” 有热闹不看,王八蛋。 他很好奇宁王究竟如何大闹刑部,以至于孙道宁要请他当外援。 急匆匆赶到刑部,宁王正在撒泼,张口要死了,闭口要去死。两位侍郎劝不住,孙尚书则是铁青着一张脸不想说话。 至于刑部其他官员,都没资格上前劝解,就怕被宁王一记重锤,白白受苦! 事关天家,躲都来不及,没人会主动上前加入战场。 陈观楼身为被请来的外援,刚一露面,就被委以重任。 别人不敢动手,陈观楼没有顾忌,直接将闹腾的宁王按在椅子上。 宁王大怒,想要起身,结果发现自己动弹不得。 想要骂人,结果发现无法出声。 急得他……只能用喷火的双眼表达愤怒。 “能好好说话了吗?”陈观楼出声问道。 见对方依旧在喷火,他笑道:“看样子王爷还需要一点时间冷静冷静。” 孙道宁小声提醒,“别太过分!” 陈观楼嗤笑一声,“老孙,你别这么虚伪。你叫我来之前,就该预想到这一幕。现在又当着王爷的面假好心,把我架在火上烤,你这么做对得起良心吗?王爷,你是不是也赞同我说的话?” 孙道宁气不打一处来。 他就知道会是这个情况。 陈观楼就是双刃剑,伤外人也伤自己人。对方不痛快,所有人都别想痛快。 “你好歹给老夫留点面子。”他小声提醒道。 陈观楼嘿嘿一笑,“面子又不能吃喝,当着王爷的面,今儿谁都别想要面子。王爷是不是想说话?行了,你可以开口说话了。” “你你你……”宁王发现自己真的能开口说话,又是激动又是愤怒又是后怕,“岂有此理!陈观楼,本王知道你,谁让你这么对待本王?你这是大不敬!是要被治罪的。” “王爷要治我的罪吗?”陈观楼似笑非笑,语气调侃。 宁王支吾两声,“本王不治你的罪,你先放开本王。” 他浑身动弹不得,实在是憋屈。 “王爷答应不闹腾,不找死,我就放开你。提醒一声,我是九品武者,偌大的刑部,除了我,没人能解救王爷。” 陈观楼好心提醒,落在旁人耳中分明就是威胁。 宁王咬牙切齿,“行,本王不闹腾,凡事好商量。” “如此甚好!王爷所求,无非就是一个公道。孙尚书所求,无非就是一个平安!大家并没有利益冲突,何至于打生打死,便宜了罪魁祸首。我说的可对?” 陈观楼左右看看,似乎是在征求双方的意见。 宁王终于能动弹,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脚,怒道:“关键在于,本王所求公道,却无一人能给予。刑部作为六部之一,本王报案,竟然拒绝受理案子,分明就是渎职!” “老夫没说不受理案子。老夫只是说,先要征求宫里的意见。” “本王的案子跟宫里有何关系?莫非孙尚书潜意识认为,母妃中毒,跟宫里有关系?”宁王似笑非笑,语气讥讽,分明是在挖坑埋人。 孙道宁深吸一口气,压着心头的烦躁和怒火,“王爷误会了!事关肖太妃,这么大的事情,于情于理都要先禀报宫里头。刑部不能独断!还望王爷体谅一二。” 陈观楼见双方剑拔弩张,一副谁都不服谁,都不肯妥协的样子,干脆出声说道:“孙尚书,要不你跟宁王,你们二人现在就进宫。” 孙道宁瞥了眼宁王,“老夫倒是没意见,就是不知王爷意下如何。” 宁王冷哼一声,“接了状子,本王就跟孙尚书一起进宫面圣。” 孙道宁不满,“此案究竟由哪个衙门办理,得皇帝做主。” “本王只认刑部!”宁王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 孙道宁气急败坏,给陈观楼使了个眼色。 陈观楼干脆上前,搂着宁王的肩膀。 宁王大怒,不敢置信。 好大的胆子! 世上怎会有如此莽撞之人,胆大包天,不知死活! 他可是堂堂亲王,就算败落,身份地位在这里摆着,所有人别管心头怎么想,面上也得恭恭敬敬。 没人胆敢上前搂他的肩膀,尤其是没经过他允许的前提下。 就连他的那些兄弟,因为他是长子,兄弟们在他面前也不敢放肆。 他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体验被人主动搂肩膀的待遇。 堪称奇迹! 他张嘴就要呵斥,没想到对方抢先一步,一副哥俩好的模样,“王爷在刑部吵了这么长时间,也没吵出一个名堂。不如跟我出门喝酒散散心,我来替你想办法。” 第1622章 大家都是狗 宁王赖在刑部不肯走,却撼动不了陈观楼的手,就跟钢筋铁骨似的,他被对方强迫带离刑部,直接去了画舫。 大白天,画舫还没开工。但是,送上门的钱,没道理不要。 就算是刚刚睡下,眼睛糊满了眼屎,也要起床伺候人。 陈观楼体谅人,等上了茶水点心后,没让人跟前伺候。 “都去歇着,有需要的时候会叫你们。” 姐儿们如蒙大赦,嬉嬉笑笑退下,补觉。 宁王憋着一肚子气,之前在人前不好发作,主要是心头发怵,怵陈观楼,怕对方当着外人的面不给他堂堂亲王面子,岂不是丢尽脸面。 正所谓倒驴不倒架! 头可断,血可流,面子不能不要。 “陈观楼,本王给你脸了吗?谁准你对本王放肆!” 气煞人也! “你还真是孙道宁的一条狗!” 陈观楼半点不气,笑眯眯地反击对方,“谁不是狗!说得好像你不是狗似的。在先帝面前,你能硬起来?在元鼎帝面前,你能硬起来?自个软的跟面条似的,你有什么脸骂我是狗。” “你你你……你胆敢羞辱本王,你这是死罪!” 宁王气急败坏。 他从未遭遇过这种情况。 所谓的折辱,都是暗戳戳的,是含蓄的,是迂回的。纵然他落魄,也没人胆敢指着他的脸,骂他是狗。 纵然是元鼎帝,他的好兄弟,也不会指着他大骂是狗! 大家都是体面人,骂人都带着三分文雅,四分不屑,三分嘲弄。 如陈观楼这般直白的骂人,是没有的。纵然有一天,他沦为阶下囚,也轮不到被人骂成狗。身为皇室宗亲,自有体面! “死不死的放一边。”陈观楼的表情很是不屑,“你说你,闹腾一番,无非就是想将案子闹大,惊动朝堂,惊动宫里,做一做戏。你又何必为难老孙。老孙是老实人,不会玩心眼子,他只会办案。你为难他,典型的欺软怕硬,狗东西!” 宁王大怒,“你又骂!本王虽然落魄了,但好歹也是堂堂一字亲王。你羞辱本王,找死!” 陈观楼很是嫌弃,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行行行,不骂你是狗,可以了吧。最近诏狱在兴大狱,抓了好多读书人,最终目的肯定是你。你急了,对吧!” 宁王脸色瞬间一白,表情变幻莫测,嘴上还是很强硬,“休要胡言乱语。锦衣卫抓人,与本王有何干系。你休想从本王这里套话,本王不会上你的当。” 陈观楼没理会对方的叫嚣,色厉内荏,不值一提。 “此次锦衣卫抓人,政事堂没有出面干涉,只是冷眼瞧着。你急了,我没说错吧。” 宁王冷哼一声,不置可否。 陈观楼似笑非笑,根本不在意对方的态度,继续说道:“这个时候,肖太妃中毒,毒药似乎是从外面进来的,多好的由头。这个案子必须大办,大到何种程度呢?必须惊动政事堂,必须将宫里牵扯进去!两个案子撞在一起,很大可能性,太妃娘娘中毒一案最后不了了之,同时,锦衣卫的案子也会不了了之。我没说错吧!” 宁王的脸颊控制不住地抽搐了两下,咬牙切齿地说道:“本王只求一个公道。母妃上了年纪,又是女人,对任何人都没有威胁。有什么事冲着本王来,为何要伤害母妃。本王求个公道有错吗?” 陈观楼挑眉一笑,避开对方的问题,直言道:“以这种手段破局,不得不说有点意思。这应该不是王爷能想出来的主意。毕竟王爷如此惜命!” “你放肆!”宁王怒斥一声,心中怒火升腾,“陈观楼,本王给你脸了吗?你一而再再而三羞辱本王,真当本王拿你没办法。是,本王或许真的奈何不了你。但是本王若是想给侯府找点麻烦,也不是什么难事。我就不信,陈观复能和你一样什么都不在乎。” “你看你,又急!我怎么就羞辱你了?你不要胡说。能不能好好聊天。我都说了,我来帮你想办法,你为何始终怀疑我的用意。” 宁王狐疑地盯着他看,“你有这么好心?” “我没好心,却也没有坏心。我对你没有恶意,这一点你能感受到吧。”陈观楼含笑看着对方。 宁王微蹙眉头,他的确没在对方身上感受到丝毫恶意。 如果非要论恶意,最大的恶意就是对方只想看自己的笑话! “你想怎么帮本王?” “你闹腾刑部的目的,其实已经达到了。接下来,你就让老孙自行发挥。老孙这人做事求稳,他进宫面圣之前,肯定会将情况如实上报政事堂。” “就这样?”宁王很是嫌弃。动动嘴皮子,分析分析也叫帮忙,帮忙二字的份量未免太轻。 “我保你不死!”陈观楼郑重其事地说道。 宁王蹙眉。 陈观楼继续说道:“你最担心的事就是死!我保你不死!算不算帮忙。” 宁王心头一跳,接着嗤笑一声,“你有什么能耐,能保本王不死。老三做梦都想让本王死,真到了那一天,没亲眼见到本王的尸体,没将本王千刀万剐,凌迟处死,他誓不罢休。莫非你还有起死回生的本事,凌迟处死的人你也能救回来?” 他怕死! 更怕凌迟处死! 无论如何,他也要挣扎求存,绝不让元鼎帝得逞。 他咬牙切齿,心头想着,这世上没有人能保他不死。只有他自己,能决定自己的寿命,决定自己的时辰! “我没有起死回生的本事。”陈观楼笑道。 “那你说什么保我不死,全是废话!”宁王恶狠狠的说道,心头怒火再次升腾。 陈观楼微微挑眉,“我说保你不死,自有我的法子,你着什么急。等到了那个时候,我自会救你。” “安排本王死遁?哼!不是本王看不起你,你将事情想得太简单。”宁王格外嫌弃,眼神轻蔑,“死遁一事,用不着你帮忙,本王自个就能办到。” “王爷,你是不是没正经接触过九品武者?” “你骂本王见识少?你放肆!”宁王气得要死。他堂堂亲王,什么没见过,有朝一日竟然被人嘲笑见识少。 陈观楼耐心快耗尽了,“我说能保你性命,自然能做到。你为何要质疑我?宗师之下我为王,你有什么可担心的。” 第1623章 王爷,你要学会识时务 宁王面色狐疑。 他本能的怀疑对方,可是对方的语气是那样的笃定,似乎保他性命不是一件多难的事情。 他试探道:“你保本王性命的同时,顺便拿本王全家祭天?” “当然不会!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以为我为了保你性命,触怒皇帝,皇帝杀你全家泄愤。不至于不至于。我还没那么丧心病狂。保你性命并不是多难的事。” “你怎么保本王性命?”宁王很是好奇,总归就是不相信。 “过程有点复杂,需要做的准备工作也比较多,你不需要知道细节。你只需要知道,等你快死的时候,我会保住你。” 陈观楼不想说得太细,说多了就没有神秘感。 神秘感很重要。 世人喜欢故弄玄虚,无非就是为了保持神秘感,给自己镀一层玄学光环。 宁王微蹙眉头,“本王能信你?” “除了信我,莫非你还有更好的办法?”陈观楼挑眉一笑,一副看穿对方底细的模样。 宁王略显难堪,“你为了孙道宁,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非也!就算没有我,老孙应付你,手拿把掐。老孙是老实人,要脸,不想跟你撕破脸。你欺负老实人不算本事,你应该感到羞耻!” 宁王脸颊泛红,心情很坏,“陈观楼,你是第一个在本王面前如此放肆的人。” “王爷要适应。以后在你面前放肆的人会越来越多,早点适应,对大家都好。” 宁王气得咬牙切齿,将茶杯重重砸在地上。 好在地上铺了地毯,茶杯没碎,只是裂开了。 茶渍晕开,脏污了地毯。 伺候的仆人听到动静,伸头瞧了眼,被吓住了,赶紧缩回脑袋。 陈观楼轻声一笑,半点不在意,甚至好心提醒道:“王爷恼羞成怒,显然是也意识到自身的处境。我若是皇帝,肯定十分享受折辱你的过程。 一年不够,两年,三年,五年……七八年之后,一口气弄死你。积攒了二三十年的郁结之气终于得到发泄。想想都觉着痛快! 王爷,你要做好接下来七八年,自身处境一年比一年糟糕的心理准备。别事到临头,自个先受不住,落到锦衣卫的手中,白遭罪!” “不用你提醒,本王自有主张!” “如此甚好!王爷有钱,这顿你请客,没意见吧。” “你请本王喝酒,却让本王掏钱,岂有此理!陈观楼,本王惯得你无法无天,是吗?” 宁王憋了一肚子的怒气,不得发泄。还要损失钱财,找谁说理去。 他在想,世上怎会有陈观楼这般厚颜无耻之徒,堪称大奇葩!孙道宁如何能忍受这号人物。他是一秒钟都忍不住,恨不得直接掀桌子翻脸。 “王爷这话好没道理。未来,我是你的救命恩人,你请恩人吃了一顿酒,很应该吧。” “未来的事谁说的准。你说你是救命恩人就真成了恩人,我说我是大罗金仙,我能真成神仙吗?荒唐!” 宁王很不待见他。 陈观楼笑嘻嘻的,“你当不了神仙,但是我真的有可能成为你的救命恩人。王爷,你要识时务!” 宁王气笑了,平生第一次有人教他要学会识时务! “本王若是不识时务,你又如何?” “我不能做什么。但是你会怎么样,可就说不准了。” 宁王阴沉着一张脸,面色铁青,皱着眉头不做声。 陈观楼一脸轻松惬意的模样,反正最后死的人不会是他。 宁王突然冷哼一声,下令画舫靠岸,他要上岸回王府。 陈观楼急忙提醒对方,“付钱!” “没钱!有本事你去王府抢!” 说罢,宁王拂袖离去。 陈观楼:…… 抠死算逑! 肖太妃中毒一案,孙道宁第一时间上报宫里。 元鼎帝很是意外,接着表情一变,似乎是想到了什么。 打发了朝臣后,他抬手招来刘顺,“谁做的?” 刘顺公公一脸懵,欲言又止。 元鼎帝眼一瞪,“若是让朕知道你们私下里乱来,休怪朕不顾念旧情。” “陛下饶命。肖太妃中毒一事,或许坤宁宫清楚。” 此话一出,元鼎帝顿时皱起眉头。 “当真?” “奴婢不敢妄言!”刘顺低眉顺眼,生怕被牵连。 元鼎帝冷哼一声,“宁王报案,你说朕要如何处置?” “奴婢不知。” 元鼎帝板着脸,没有为难对方,起身,直接去了凤藻宫。 肖太妃嗑丹药嗑到中毒的消息,就跟长了翅膀似的,迅速传遍皇宫。 等元鼎帝来到凤藻宫,陈皇后已经知晓此事。 元鼎帝直接吩咐道:“肖太妃中毒,你安排人去看望,多加赏赐安抚。” “陛下放心,臣妾已经吩咐下去。” “如此甚好!” 陈皇后好奇地问道:“听闻宁王报案,要求三法司彻查中毒一案,讨一个公道。莫非肖太妃中毒,另有隐情?” 元鼎帝闻言,顿时大怒:“宁王分明就是无事生非,故意找茬。肖太妃明明是嗑丹药太多,中了丹毒。他非说有人下毒。妖言惑众,岂有此理!” 陈皇后哦了一声,看似是相信了,实则一个字都不信。 大家都是有脑子的人,肖太妃嗑丹药才多长时间,就算是丹毒,也不可能这么快发作。有人下毒肯定是真的,至于谁下毒,呵呵,这事很值得论一论。 元鼎帝最烦陈皇后一双洞察世情的双眼,让他压力很大,感觉无所遁形。面对陈皇后的双眼,自己好似一个小丑,脸都丢尽了。 他恼怒道:“管好后宫,不许任何人胡说八道。朕要是听到不合时宜的言论,全是你的责任。” 陈皇后内心翻了个白眼,面上还是恭敬应下,“陛下放心,臣妾会管好后宫,不许众人瞎议论。” “最好这样!”元鼎帝怒气冲冲,拂袖离去。 怒气来得莫名其妙,走得也很莫名其妙。 陈皇后根本不在意,想到了什么,噗嗤笑出声来。 “下面进贡的云锦,挑几匹出来,一会本宫要去给太后请安。太后她老人家见了定会高兴!” “娘娘,陛下刚走,这会去给太后请安,合适吗?” “再合适不过。肖太妃中毒,得让太后她人家尽快知晓,乐呵乐呵!”陈皇后丝毫不掩饰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心情。 第1624章 本宫给你做靠山,你怕什么 早朝的时候,朝臣突然对元鼎帝发难。 锦衣卫兴大狱,四处抓人,抓的还是读书人,这令朝臣们感到极大不安。锦衣卫敢这么干,全是皇帝纵容。 皇帝必须收回成命,限制锦衣卫的权柄。 紧接着,肖太妃中毒一案被翻出来。 元鼎帝本来就憋了一肚子火气,这不许干,那不许干,他当这个皇帝有什么意思,还不如当个闲散王爷。 而且,朝臣话里话外,含沙射影,肖太妃中毒一案跟宫里脱不了关秀。就差指着他的鼻子骂他下作。 他异常恼怒,“肖太妃嗑丹药中了丹毒,此事太医可以作证。尔等休要胡说八道,胡乱攀扯。朕手中的剑未尝不利。” “敢问陛下,太医院哪位太医明确说过,肖太妃是中了丹毒?” 瞬间,太医院成了焦点。 大家吵不出一个结果,干脆让太医出面做出解释。 穆文栩身为太医院最年轻的太医,没背景没人脉,被推出来背黑锅。 这几天连着熬夜加班,脑子嗡嗡嗡,朝臣们具体在争吵什么也没打听出来。来到金銮殿就被御史质问肖太妃的病情。 曹颂大人见他一脸懵,于是耐心安抚道:“穆太医不用怕,你只需说实话,肖太妃究竟什么情况,是不是丹毒?还是另有隐情。你如实说来,老夫保你平安。” 穆文栩张张嘴,虽然还不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事,但他感觉到此刻很危险。 他该怎么说? 这种场面他没见过啊,他不知道该怎么应付。 脑子乱得很。 突然想起祖父说过的话,身为大夫,只做大夫该做的事,说该说的话,旁的事情一概不知。 他深吸一口气,埋着头,说道:“启禀陛下,诸位大人,肖太妃的确是中毒。” “什么毒?” “可是丹毒?” “毒药下在丹药里面,幸亏肖太妃每天服用丹药都要分好几次,中毒不深,及时发现,得以脱险。毒药是常见的毒药,并不会立即致命,但是会让人的身体逐渐衰弱,最终吐血而亡。” 穆文栩心跳得很快。 他分明感觉到,当他说出中毒真相后,上方,皇帝那个方向,刺向他的目光很是骇人,似要将他扒皮拆骨。 完了完了。 他说了实话,是不是得罪了皇帝。 皇帝不想听实话,难道是因为…… 他不敢继续深想下去,心头已经后悔得要死。 他会不会死啊! 皇帝如果要处死他,他可有命活? 没人关心他的处境,他被小黄门带出金銮殿。 他快哭了,谁能救救他。 回到太医院后,他就被人扣下,等着上面发话。他想给宫外传信都做不到。他躲在厢房内偷哭,默默写下遗书,只盼着莫要牵连家人。 祖父说得对,穆家人就不该当太医。 太危险了! 就在他惶惶然的时候,凤藻宫召见他。 “皇后娘娘身体不适,点名让你过去,还不赶紧的。” 穆文栩闻言,瞬间活了过来,“皇后娘娘指名让我看病?” “是啊!走了狗屎运。皇后娘娘怎么会认得你?还不赶紧。你好大的胆子,敢让皇后娘娘等你。” “我我这就去!” 穆文栩提上药箱,回过神来,将之前写好的遗书丢进火炉里面,亲眼看着遗书化为灰烬,这才急匆匆往凤藻宫赶去。 天色已暗! 到了凤藻宫,先给皇长子请平安脉,最后才给陈皇后请平安脉。 “吓着了吗?”陈皇后伸出右手,搭在脉枕上,随口问道。 穆文栩瞬间愣了一下,“皇后娘娘特意救我?” 陈皇后轻笑一声,“你是蓉蓉的夫君,得知你有难,本宫岂能袖手旁观。蓉蓉可好?” 穆文栩又是激动又是后怕,人年轻,控制不好情绪,眼泪唰的一下落下。 “多谢娘娘挂怀,蓉蓉她很好!” 陈皇后扫了他一眼,轻声安抚道苏:“放心,有本宫在,没人能要你的命。请完脉之后,本宫安排你出宫。随便找个借口,在家里多休息几天。等事情平息后,你若是还想继续当太医,届时再回来也不迟。” “娘娘救命之恩,下官做牛做马都难以报答。但有吩咐,下官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先别说报答的话。下回遇到这种事情,脸皮厚一点,直接开口拒绝。不能因为年轻,就被那群老油条欺负还不敢吭声。有本宫给你当靠山,你没必要怕任何人,也可以不给任何人面子。记住了吗?” “下官记住了!下官事先不知道内情,到了金銮殿,才意识到问题很严重。可那时候已经没有退路,又不知该怎么说才好,只能实话实说。” “老实孩子,当个大夫没问题,当太医还是欠缺经验。回去后,将今日之事原原本本告诉穆医官,让他给你拿主意。他也放心,你一个小年轻哪里是老油条的对手。” 陈皇后很是感慨。 在宫里头,很少能见到像穆文栩这般简单纯粹之人,尚未沾染市侩与精明算计,这才被太医院那帮老油条推出来背黑锅。好狠毒的心,好恶毒的手段。 “以后做事,多个心眼。不要傻乎乎的被人利用。拿不准的事,干脆拒绝。不要怕得罪人!本宫给你撑腰,没什么可害怕的。” 穆文栩怎么可能不怕。 太医在宫里头,处于食物链下层,也就比那些不得势的太监宫女强一点。但凡遇到一个有点权势的太监,都要客客气气,生怕把人得罪了。 太医这门差事,是真的不好干啊! 他都后悔了! 他开始怀念起天牢的自在。 脏是脏了点,活也多了点,环境是差了点。但是论地位,论自在,皇宫拍马都比不上。 在天牢,人人都得捧着医官。犯人也不敢放肆! 哪里像皇宫,太医就是孙子,人人可欺。脑子木讷一点,还有性命之忧。 他真想嚎啕大哭一场。 今儿所遭受的算计,内心的恐慌折磨,他再也不想体验第二次。 他擦干眼泪,为陈皇后请脉。 本以为只是请个平安脉,可是…… 他再三确认,欲言又止。 陈皇后看出他脸上的异色,“有什么问题,但说无妨。” “不是问题,是好事。下官搭出了喜脉。” “哦!”陈皇后神情未变。 大宫女率先惊喜,“娘娘有喜了?穆太医,确定吗?” 第1625章 做恶人,也需要天赋 “穆太医,此事先不要声张!” 陈皇后面色冷静地吩咐。 没有因为喜脉,露出丝毫欣喜的表情。 她对后宫管理,采取放任措施。因此,后宫嫔妃有孕者甚多,不过能平安生下来孩子的,都是有几分真本事。 眼下这个节骨眼,陈皇后稍微琢磨了一下,“等朝堂安静些的时候再说。” 穆文栩不解,但他会听命行事。 他满腹疑问,急匆匆出宫,没回家,直接去了天牢。 见到祖父穆医官,就开始哭嚎,说自己有多惨,刚从鬼门关走了一趟,差点就见不到了。 陈观楼听到动静,提溜着将人丢在椅子上,“坐好!谁欺负你了?” 穆文栩打了个哭嗝,将事情从头到尾又说了一遍。 “你可真是傻子!” 听完事情经过,陈观楼骂了一句。 穆文栩委屈,他不傻! 他只是,只是缺乏历练,不知人心竟然这般险恶。以前跟那些犯人接触,总是雾里看花,不太真实。自己亲身体验一回,才知道世道凶险,处处都是危机。 穆医官连连叹气,“老夫就知道,迟早会出事。没想到来得这么快。这次多亏了皇后娘娘,要不然你已经是一具尸体。” 得罪了皇帝的太医,岂能有好下场。 更何况皇帝还是个小心眼,神经病,天天只想着干架。 穆文栩低头委屈道:“我也只是实话实说,哪里知道这里头牵扯那么多。” “下回再遇到类似的事情,不了解内情之前,你就说一句才疏学浅,什么都不知道。就算被人为难,好歹没有性命之忧。”穆医官耐心教导。 “依我看,这个太医别干了!”陈观楼更直接,“小穆的问题,不是历练不够。而是他性子简单,没那么多弯弯绕绕,根本想不到那么多。就算再历练三五年,也会被人当枪使。做恶人,也需要天赋。并非学一学,就能学会如何做一个歹毒之人。学习真有那么简单,人人都是恶毒之辈。” 平日里生活中的恶,绝大部分都是小恶,占点小便宜。多要一根葱一根蒜的小恶!不会上升到人命。 宫里头的恶,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是奔着人命去的。 连反悔的机会都没有。 穆文栩那脑子,钻研医学的时候,那叫一个好使,天赋挂。 让他钻研如何防备人心,如何作恶,如何投机取巧,最多学个半桶水的水平。迟早倒霉! 穆文栩闻言,小声说道:“皇后娘娘也说了,我若是不想继续留在太医院,以后就别去了。她会帮忙将我的名字划掉。” 他眼巴巴的望着穆医官。 穆医官皱眉,“你自己想继续当太医吗?” 穆文栩有点扭捏,太医这个职业,很体面,走到哪都备受尊重。 但是,真的很危险。 他就说了句实话,差点就没命了! 想到在太医院煎熬的那几个时辰,心头一阵后怕。 他连连摇头,“我不想当太医,做天牢医官挺好!” 外人不认可无所谓,能保命能挣钱能锻炼医术就行。 穆医官叹了一声,对陈观楼说道:“此事还需大人出面,跟皇后娘娘说一声。我们穆家欠了皇后娘娘天大的人情。往后娘娘若是有需要,穆家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陈观楼点头应下。 穆文栩张嘴欲言。 “你还想说什么?”穆医官怒斥。 穆文栩嘀咕道:“有一事不知当说不当说。我今儿顺便给皇后娘娘请了平安脉。” “脉象有问题?”穆医官蹙眉。 穆文栩连连摇头,接着又点头。 “没长嘴吗?”穆医官很是嫌弃,“当个太医,人都傻了,话都不会说。” “我答应了皇后娘娘暂时不能声张。皇后娘娘说等朝廷安静些再行公布。” 哦! 穆医官瞬间领悟到精髓。 陈观楼也领悟到了。 他张嘴就问了句,“皇后娘娘有了?” 穆文栩:…… 捂住嘴巴,摇头,表示自己一个字都没吐露。 “这倒是好事!”陈观楼笑了起来,“你就听娘娘的,当做什么都不知道。今儿受了惊吓,回去休整几天。等将你的名字从太医院划掉后,你就来天牢当差。太医院的差事,谁爱去谁去。” “多谢大人!” 穆文栩如释重负,放下一切,开心回家陪老婆孩子。 穆医官却忧心忡忡,“太医院那帮人太坏了,欺负文栩年轻识浅不懂里面的弯弯绕绕。胆敢算计穆家人,欺人太甚!” 陈观楼随口问道:“你准备怎么回报他们?” 穆医官咬牙切齿,“大人认为,老夫该如何报复?” “下毒吧!不要他们的命,好歹让他们知道穆家不是好欺负的。穆文栩虽然年轻,但他姓穆,如此算计,等于是撕破脸。你不必心软,下手越狠毒,他们才会吸取教训。反正他们也没将穆家放在眼里。” 陈观楼出的主意,就是这么直接。 没有迂回,没有谈判,没有拉扯,直接动手下毒,快准狠! 穆医官原本还在犹豫,听到最后一句,那些人确实没将穆家放在眼里,不再迟疑,果断点头应下。 “下毒一事……” “你亲自下毒,当着他们的面下毒。就是要让他们知道,穆家不是好惹的。你也不用担心他们报官,他们没那个脸。但凡还想继续混太医院的人,都没脸报官。就算真的是报官,我也能保你。” 穆医官领悟其中含义,顿时笑了起来,“大人说的对。老夫许久没出山,以至于那帮人都不将穆家放在眼里,肆意欺辱。是时候老夫让他们知道点好歹!” 这一回,穆医官是真的怒了,越想越气。他都想一把毒药下去,将太医院的人全部毒死算逑。 幸亏理智还在,才没有铤而走险去杀人。 他约了太医院的人见面,当面下毒。那帮太医愣是没发现,等事后发现自己中毒的时候,穆医官已经飘然远去。 一个个都挺牛的,有本事自个解毒。 一时间,太医院众太医频频请教,只有小猫两三只留守太医院。以至于后宫嫔妃大为不满,太监宫女同样不满。 太医院是飘了吗? 竟然胆敢集体请假! 必须严惩! 第1626章 皇帝,注意你的态度 元鼎帝的日子不太好过。 原本锦衣卫办案子办得好好的,眼看着能一泄心头之恨,就因为肖太妃中毒,遭到政事堂的和朝臣的炮轰。甚至有御史含沙射影,怀疑是他授意给肖太妃下毒。 岂有此理! 他于愤怒之时,冲进坤宁宫,将伺候的宫人统统赶走,质问孙太后。 “母后糊涂!收拾姓肖的老虔婆有的是办法,朕可以借助国法家规堂堂正正收拾他们母子四人。母后为何要多此一举,授人以柄,以至于坏了朕的好事。” “放肆!你是在指责本宫吗?肖太妃中毒,你怀疑是本宫做的?”孙太后既心虚又愤怒。 儿子不分青红皂白就指责她,完全不顾及她的脸面。就算是她做的,就不能好好说话。 “难道不是?”元鼎帝气急败坏,“朝臣怀疑是朕做的,朕很清楚朕是清白的。除了母后,还能是谁?” “你你你……”孙太后指着不孝子,大怒! “母后没话可说吗?”元鼎帝咬牙切齿,“还请母后以后不要再擅作主张,以免坏了朕的安排。你想出气,有的是办法。下毒是下乘的手段。你是太后,你岂能用如此下三滥的手段。” 连他都没想过下毒,母后竟然下毒。 这要是传出去,他们母子二人,都会被天下人耻笑。 丢人现眼! 堂堂皇帝,堂堂太后,做人做事理应坦荡,为天下表率。却使出隐私手段,皇家的脸面都丢尽了。就算做,也不能让人知道。 如今元鼎帝背了黑锅,还不能辩解,难怪火气这么大。 “你竟然辱骂本宫下三滥。皇帝,注意你的态度!” “朕的态度没有问题,反倒是母后,身边的废物是时候清理一番。以免有人继续在母后耳边嚼舌根,乱出主意,坏了朕的名声。” 元鼎帝不能对孙太后怎么样,他就要拿孙太后身边得用的人出气,杀几个就老实了。 他的态度很强硬,没得商量。 等他一走,就有宫人进来抓人。纵然是孙太后,也没能拦住。 孙太后气得头痛。 召太医院的太医看诊,结果医术出众的一干太医都请假了。留守太医院的都是些年轻学徒,给普通人看病还行,给太后看病还不够资格。 孙太后得知这个消息,当即怒火升腾。 她奈何不了元鼎帝,还奈何不了太医吗? 太监拿着她的懿旨,出宫,找众太医的麻烦。 元鼎帝在孙太后面前发了一通怒火,又跑到凤藻宫找陈皇后的麻烦。 “母后糊涂,你为何不多加规劝?你是怎么当皇后的。” 陈皇后忍着怒气,耐心劝解哄人,“陛下息怒!陛下累了一天,先喝口解暑汤消消气。要我说,这也是一次机会。既然肖太妃中毒,身体受损,宁王是孝子。不如顺水推舟,罢了宁王的差事,让他在肖太妃跟前尽孝。一个没有差事,只吃爵禄的亲王,不值一提。” 元鼎帝不由得琢磨起来。 “没有差事,他依旧是朝廷亲王。” 陈皇后轻蔑一笑,“大乾江山,来来去去那么多王爷,有谁成事了吗?一个没有权,没有钱,没有封地,身边只有几百个侍卫的王爷,连扑腾一下的力气都没有。陛下莫要高看了他。陛下乃是天下之主,宁王若是识趣,就该老实匍匐在陛下脚下。陛下在意他,其实是在抬举他。他何德何能,能让陛下抬举!” 这话明显取悦了元鼎帝。 元鼎帝搂着陈皇后,那叫一个高兴,“还是梓童明白朕的心意。朕一直谨记先帝临终教诲,友爱兄弟。奈何世人皆误会朕,以为朕故意刁难宁王。只有梓童明白,朕的一切举措,是在抬举他。哼!若非朕的抬举,谁会多看他一眼。” “陛下就是太善良了!”陈皇后哄着元鼎帝,将对方哄成一个翘嘴。 当夜,皇帝想留在凤藻宫过夜,被陈皇后撵了出去,借口都是现成的,身体不便。 …… 孙太后病了,被元鼎帝气病的。 元鼎帝则趁机借口要为太后娘娘祈福,将所有的弹劾奏疏留中不发,堆积太多,干脆一把火全烧了。 私下里吩咐锦衣卫,继续查案,务必尽快查到宁王头上。 宁王也是借口肖太妃病了,要尽孝,整日闭门不出。不过,他每天都会派人前往刑部,督促刑部调查中毒一案。 双方都在暗暗较劲。 政事堂没有阻拦刑部查案,却对锦衣卫严防死守,绝不允许锦衣卫兴大狱,借机掌握更多的权柄。 锦衣卫的权势,必须被狠狠压制。这是朝臣共同想法。 孙道宁急得头秃,头发一把一把的掉落。 肖太妃的案子其实很简单,却极难办。这其中的分寸,把握不好,就会首当其冲,成为炮灰。 得知穆文栩离开太医院,回到天牢当医官,他还感慨了一句,“他有退路,老夫却没有退路。老夫唯有硬着头皮,迎难而上!不知这番争斗,什么时候才到头。” “大人忧心忡忡,何不请教谢相。” “谢相只让老夫认真办案,没有其他吩咐。谢相也很为难。” 孙道宁收起烦躁的心思,继续埋头翻看卷宗。 …… 宁王陪在肖太妃身边,吃着水果。 他有些急躁,又有些得意。 “母妃,现在局面僵持,你说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儿子一定全力配合。” 肖太妃躺在躺椅上,闭目养神,“太后娘娘病了,是真的吗?” “是真的。听说是被老三气病的。”宁王一脸幸灾乐祸,“他以为将消息瞒得死死的,殊不知全京城都传遍了,都知道他不孝。” 肖太妃呵呵一笑,“派人送一份礼物给太后,让她安生养病。” “母妃想做什么?” “本宫做自己该做的事情。太后生病,本宫因为生病不能进宫探望,但礼不可废。懂了吗?” “母妃是想借机刺激太后?”宁王大胆猜测。 肖太妃瞪了他一眼,“不要做多余的事情。现在大家都在台面上较劲,遵守礼法是必须的。不能让人找出错来。送礼就正常送礼,你要是搞小动作,本宫饶不了你。” “母妃说笑了,儿子知道轻重,不会乱来。” “如此甚好!” 第1627章 分寸 陈观楼去了城外山庄,跟静妃幽会。 两人一阵温存。 事后,静妃依偎在他的怀里,旧事重提,“我想要一个孩子。” 陈观楼原本一脸满足,听到孩子二字,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你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吗?” 他恶声恶气,没一点好脸色。 静妃痴痴望着他,眼眶含泪,“兄长那里,已经确定无法生育。” 陈观楼蹙眉。 静妃继续说道:“多年军旅奴仆生活,毁了他的身体。先帝过世那段时间,他又被人算计,伤上加伤。本以为养好了就没事。前段时间,他看了大夫,不止一个大夫,所有大夫都说他伤了根本,这辈子都不会有自己的孩子。” “哪来的庸医?” 陈观楼半信半疑。 他知道男人不孕不育挺多,上辈子家里亲戚,单位同事都有这种情况,什么无精症,少精症……只是没想到,这年头的男人也有这个毛病。 “要不换个大夫。天牢穆医官就擅长治疗男性不孕不育,说不定有办法。” “只怕白欢喜一场。”静妃一脸郁气,很是失落。 “不试试怎么知道白欢喜一场。” “若果真白欢喜一场,你能给我一个孩子吗?” “你是真不怕死。”陈观楼冷哼一声。 静妃轻笑一声,“从我出生,每天都在面临死亡,活到现在不是因为我命大,只是因为我命贱。因为贱,所以我无所不用其极。既然我敢怀孕,就有办法蒙混过去。你不用担心我。” 陈观楼轻抚对方的脸颊。 他第一次见一个女人若无其事的说自己命贱。 “你一点都不贱!莫要自轻自贱!” 静妃瞬间笑了起来,笑着笑着又哭了出来,眼泪像是晶莹的玉珠,滚落在脸颊。 她死死抱着他,“别对我太好,要不然我做鬼都要缠着你。” 陈观楼气笑了,“你这是在威胁我。威胁的方式真是别出心裁。” “那你给我一个孩子!”静妃像是有执念,非得要个孩子。 “你想要孩子,有的是办法。为何非我不可?”陈观楼好奇问道。 “因为你是最好的,也是最安全的!你放心,等怀上孩子,我们关系就此终止。将来无论面临任何情况,我绝不打扰你。我虽是女子,却也能做到一言九鼎!” 静妃郑重其事做出承诺。 她知道对方最烦胡搅蛮缠,最烦拿孩子当筹码,最烦养孩子。 她有分寸! 陈观楼最喜欢的就是她不屈的精神,像个打不死的小强。其次就是她懂分寸! 他捏着对方的下巴,“先让穆医官给你兄长治病,孩子的事情将来再说。” 静妃大喜过望。 她知道他松口了! “谢谢!” “还有,轮不到你说停!我们的关系只能由我说停!” 静妃垂首,抿唇一笑,“好,都听你的。” 只要能有孩子,她不介意妥协。 两人在山庄厮混了两天一夜,分开后,分别启程回京。 过了几天,静妃的兄长来到天牢。 陈观楼打量对方,眉眼跟静妃很像,下半张脸却没有丝毫相似之处。静妃的五官很精致,沈文斌的鼻子嘴唇跟下巴,都比较粗糙。可能一个像母亲,一个像父亲。 他没跟对方寒暄,直接安排穆医官替对方诊治。 “尽量治好他!” 他不希望静妃冒险生孩子。 静妃身为先帝妃子,当朝太妃,不可能悄然离京数月躲起来不见人。活动范围,不会超过京畿地区。 且出城的频率太高,也会引起有心人的关注。 一旦宫里得知异常情况,后果不堪设想。 静妃想要怀孕生子,本质上就是拿命在赌。还要赌一赌身边没有宫里安插的眼线。 她的处境很尴尬。 正因为尴尬,关注的人才多。 静妃是真敢想! 她胆子很大,难怪当年能一举拿下建始帝。在群狼环伺的后宫,还能顺利怀孕生子。 堪称奇迹! 只可惜,建始帝死得太早,她还没来得及为亲儿子布局,人就嗝屁了。一切宠爱,瞬间归零! 若非顾及名声体面,孙太后和元鼎帝母子,真想弄死静妃母子。 她得感谢肖太妃母子顶在前面,吸引了皇帝母子的关注和火力。 穆医官检查完毕,告诉陈观楼,“确实不孕不育。” “没得治?”陈观楼蹙眉。他扫了眼坐在角落的沈文斌,心情有点烦躁。 穆医官摇头,“他身体亏空得厉害,从小遭受磨难。眼下最重要的不是生孩子,而是保命。” “什么意思?” “老夫刚说了,他身体亏空得厉害,老夫现在帮他调理,还有救。否则,再过几年连床都下不了,离死也就三五年的时间。” 陈观楼蹙眉,“这么严重。” 他看着沈文斌,挺年轻的,估算了一下年纪,还不到三十岁。就要死了! “你帮他调理,能活多少年?” “他若是遵照医嘱,从今儿开始万事不操心,安心静养,活到四十出头没问题。想要更长寿,到时候要看他身体恢复情况,老夫也不敢把话说死。” 陈观楼了然点头。 四十岁,不长寿,也不短命。对于普通人而言,是一个可以接受的死亡年纪。但是对于武者而言,年轻得过分。 沈文斌是武者,只是一品武者。武道一途走得格外艰难。 并非天赋不行,而是自沈家败落后,他的处境注定他的武道一途走不远。当年,他以奴籍身份进入军营,会遭遇什么,可想而知。能活到现在,是他命大。 陈观楼想了想,“我去跟他谈谈。你确定他不能生育?” “他身体衰败如斯,这辈子都不可能有孩子。”穆医官下了结论。 陈观楼还挺可惜。 他来到沈文斌面前,“认识一下,我姓陈,陈观楼,天牢狱丞。” 沈文斌抬头看着他,“幸会!” 陈观楼发现对方的双眼跟静妃很像。 看在静妃的面上,他的态度也好了许多。 “有想法吗?”他随口问道。 沈文斌摇摇头,很丧,仿佛没了生机,“我和娘娘说了,不要折腾,没有用。可她不甘心!让陈狱丞费心了!” 陈观楼想了想,决定直言相告,“你的确不能生,这不是最关键的。真正的问题是,你身体很虚,若是不加调养,最多也就三五年的寿数。穆医官医术精湛,你若愿意,他可以为你调养身体,让你多活个七八年。” 第1628章 这年头,做人坦荡比什么都强 沈文斌有点懵,之后又是一脸茫然,唯独没有面对死亡的恐惧和慌乱。 他恍惚了一会,回过神来,有点烦恼,“只有三五年吗?” “或许没有。但是,如果穆医官为你调养身体,你遵照医嘱,好生配合,活到四十岁问题不大。” 陈观楼希望对方能积极点。 可是瞧着对方丧丧的模样,貌似很难。 沈文斌迟疑了许久,才说道:“三五年也挺好!” “你不想多活几年?” 沈文斌叹了一声,“我活着,就是娘娘的负担。早死早超生,我不想拖累她。沈家败了,没了,就没了吧。她执念太深,不是什么好事。 我不知道你们是什么关系,但她既然让我来天牢看病,想来你们应该说得上话。烦请陈狱丞劝劝她,放下沈家,真的没必要。沈家不值得她这么付出。 她出生在教坊司,从未享受过沈家的荣华富贵,反倒是承受了沈家带来的劫难,很不公平。母亲说的那些胡言乱语,不必当真!” 他很疲惫! 说了一会话,就有点喘不上气的感觉。 身体是真虚啊! 陈观楼很好奇,于是问道,“你这样的身体,怎么能在军营当差?” 沈文斌自嘲一笑,“之前没有这么虚。是今年……先帝去世那会,出了点意外。本以为能养好,谁知道越养越虚。可能这就是命吧!” 陈观楼恍然。 先帝过世,静妃失势。 有仇报仇,有怨报怨! 身在军营的沈文斌首当其冲,被同僚陷害,身负重伤。 静妃自身难保,无力替他报仇,只能将他捞出来好生将养。 “要不要治,你跟娘娘商量。我让穆医官先给你开一副药,你拿回去吃,能让你的身体好点。你也不想天天拖着个说话都喘气的身体吧。” “多谢陈狱丞,劳你费心!”沈文斌客客气气道谢。 穆医官给他开了药,将人送走。 静妃得知兄长命不久矣,狠狠哭了一场,一边逼迫兄长接受治疗,一边要孩子的心情越发迫切。频繁约会陈观楼。 陈观楼真担心她玩火自焚。 不许她任性。 干脆悄悄带她离开京城,去了山庄。 “以后,由我带你进出,你只需要安排好身边人即可。如此一来,你也不用费心找借口出城。” 静妃哭红了眼,扒拉着他的身体不放手。 “兄长命不久矣,求你给我一个孩子。有了孩子,兄长才有活下去的念头。” “你说说你,自出生起就在教坊司,为何对沈家有这般强烈的执念。”陈观楼很不理解。 “正因为出生在教坊司,沈家才会成为我的执念。若我享受过沈家的荣华富贵,跌落泥潭,我认了!可我什么都没享受过,白白受了那么多年的罪,凭什么?” 静妃越说越痛苦。 她抓着陈观楼的身体,甚至抓出了血痕。 陈观楼龇牙。 猫爪子,该修剪了。 静妃埋首在他怀中,诉说:“我就想看看,沈家究竟是怎么样的富贵。我就想感受一下,身为沈家的女儿,究竟是何等荣耀。 我还有个姐姐,是沈家的大小姐,自小万千宠爱于一身。一朝跌落,还不曾被打入教坊司,她自个受不了,在牢里自尽。所有人都在怀念她,都说她如何如何好。而我,只配在教坊司给人刷马桶。凭什么? 都是沈家女,凭什么一个被人怀念,一个被人践踏!我的确命贱,那是因为我生错了时间。现在,我要纠正这个错误!我要重振沈家。沈家未来的家主必须出自我的腹中!你会帮我,对吗?” 陈观楼无法拒绝这样的静妃。 野心勃勃,痴心妄想,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生命力之顽强,想法之奇特,令人咋舌。 多有活力的女人啊! 生命力旺盛得像是永不枯败的青松! 他就喜欢这样的女人,永不言败,随时都能爬起来继续战斗。利用男人,也是利用得明明白白,坦坦荡荡! 这年头,做人坦荡比什么都强! 人们习惯了虚伪,习惯了粉饰,唯独忘了坦荡二字怎么写。 就算做个恶人,也要做个坦荡的恶人。而不是一边哥俩好,一边背后捅刀子。 “行,我帮你!” 静妃瞬间喜笑颜开,笑得像一朵花似的。 “谢谢,谢谢!我就知道你不会让我失望!等孩子出生后,就姓沈。我给孩子攒了钱,不用你操心!你得空看他一眼就行。” 陈观楼捏着她的下巴,“你考虑得倒是周到。就没想过我不会答应?” “我想过。一年不答应就磨你两年,两年不行就三年。一直磨到你同意为止。” 陈观楼将手放在她的腹部,“能生吗?” “我身体很好!我在教坊司什么都学,技多不压身。我自己配药,给自己调养身体。为了保命,我可以一天只睡两个时辰。” 静妃提起当年,神情掩不住的骄傲。 她能从教坊司杀出来,完全值得在史书上记上一笔,成为后世人眼中的传奇! 光靠美貌是不可能杀出来的。 身在教坊司,美貌单出就是死局! 陈观楼挑眉,“据我所知,在你怀孕生下瑞王之前,后宫已经数年没有动静。我甚至听过一个传闻,说先帝纵欲过度,加上上了年纪,已经不行了。你进宫几个月就能有喜,真是意外!” 当初王海公公还跟他讨论过此事,甚至怀疑静妃是不是偷人。 想想都不可能! 全后宫的女人都盯着静妃,拿着放大镜找茬。但凡有个男人接近她,后宫那帮女人早就高兴疯了!静妃也不可能活到今天。 静妃神秘一笑,“你说的没错。我到先帝身边的时候,先帝的身体的确不太行。” “那你怎么能生下瑞王?” “我悄悄为先帝调养身体,同时我也给自己调养身体。就是这么顺利的怀上了,连我自己都感到诧异。我以为需要两三年。现在想来,应该是宫里的药材品质太好的缘故。以前在教坊司,用的都是品质下乘的药材,进了宫也没留意药材的不同。” “太医办不到的事情,你竟然办到了。”陈观楼半信半疑。 第1629章 运势好坏全在人 静妃轻笑一声,自知他不相信。 她不慌不忙解释道:“太医办不到,是因为后宫有人暗中作梗。我能办到,是因为那段时间,先帝独宠本宫,每日三餐都跟本宫一起。此乃天时地利人和!” 陈观楼啧了一声,很是感慨,“你这运势,不知该说好,还是不好。” 说好,一出生就在教坊司为奴为婢,一天福没享,倒是受了一二十年的罪。儿子年幼,还没站稳脚跟,建始帝就死了。 说不好,见皇帝第一面就进宫,进宫就独宠,几个月就有了身孕,顺利生下瑞王。建始帝虽然死了,但她有了身份有了儿子。只要等儿子平安长大,好日子还在后头。 短短二十年的人生,比别人一辈子还要精彩! 换个人来走她的路,半途就死翘翘。 将她的人生比作游戏副本,绝对是最高难度,十个人玩得死十个半。第一关教坊司就活不下来,还要保全身体。没有好身体,拿什么生儿子。没有儿子,她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死了都没人过问。 “那你说究竟是好还是不好?” 静妃的表情,很明显没将运势一说放在心里,她只是随口一问。她不信运势,她只信自己。命贱,那就努力的活,努力挣扎,争取活出个人样。 她做到了! 没有辜负自己的努力。 陈观楼正经的打量她的五官眉眼,他不懂相面,但他能看透一个人的生机气息,是健康的。 “肯定很好!逆风翻盘,必定是大富大贵的命格。” 静妃捂着嘴,咯咯咯发笑。 她很开心,“你似乎格外钟情逆风翻盘的命运。这是为何?你背靠侯府,无需逆风翻盘,也不曾逆风翻盘。” 她很好奇。 陈观楼轻笑一声,他总不能说他的命运同样属于逆风翻盘,靠着长生道果,才有了新的人生。否则,他只是一介普通人,无病无灾,六七十岁就得去见阎王爷。有病有灾,三四十岁就已经嗝屁! “所有逆风翻盘的人,都值得尊重!” “谢谢!”静妃很受用,一颗孤独的心得到了安慰。拼搏多年,终于得到了认可。她露出满足的笑容,“我要给你生个大胖儿子。” 陈观楼呵呵一笑,“我更想要闺女。” “那就生两个。” “别!一个足够。” 他从来没想过要孩子,现在却要生第三个孩子。 要命了! 回京,他亲自将静妃送回王府,又给静妃留了一笔钱,嘱咐对方买点上好的药材调养身体,将生活开好一点。 偌大王府,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宗正寺那边,愣是克扣了瑞王的爵禄,只给了几千两将其打发。 几千两不少了。 然而,几千两加上王府二字,实在是寒酸得要命。 按照朝廷规制,亲王爵,一年爵禄接近十万两。 几千两还不够零头。 静妃大大方方收下银票,将瑞王抱到他面前,“你要不要抱抱他?” 陈观楼挑眉。 他心知肚明对方的用意,想让他跟孩子有所牵绊,情感上的牵绊。比起简单粗暴的保命,有了情感上的牵绊,双方的关系会更稳固。 陈观楼伸出手,捏捏瑞王的小脸蛋。 小家伙几个月不见,长大了不少,肉嘟嘟的,手感极好。 “我就不抱了。将他平安养大,未来你就指望他。” “我会拼尽全力保护他。我最发愁的是,过两年等他启蒙的时候,该去哪里找夫子。我不想送他进宫读书,肯定会被欺辱。” 陈观楼挑眉一笑,静妃说话总是如此直接又含蓄。 他应承对方,“找夫子的事情,到时候我帮你想办法。你身边的人,需要梳理。” “能否直接告诉我,谁是内贼?”静妃眼巴巴的看着他。 陈观楼摇头,“我不知道谁是内贼。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可以委托他人帮你调查。” “好!那就拜托你了。” “这么信任我?”陈观楼似笑非笑。如此聪慧的女人,不可能毫无防备的全心全意信任一个人。 “所有人都有可能伤害我,唯独你不会。”静妃抬眸望着他,眼中是满是信任,没有丝毫迟疑和演戏的成分。真诚得令人动容。但凡有一丝一毫的怀疑,都会感到羞愧。 陈观楼轻抚她的双眸,“别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我。好吧,我勉为其难信你说的。你的判断没有错,我的确不会伤害你。你若是想利用我,请你大大方方承认。若是私下里耍一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别怪我狠心。” 静妃顺着他的手,直接靠近他,“不会耍手段!对你,我绝对坦诚!” “如此甚好!” 两人约定下次见面的时间后,陈观楼径直离去。 王海公公身为天楼宗长老,理应为他这个宗门掌门分忧。 他吩咐对方查一查瑞王府的太监宫女仆妇,“找出安插在瑞王府的内贼,找出有二心的。确保瑞王府的安全。” 王海公公不敢置信,大惊失色。 “你跟静妃瑞王有何关系,为何要替他们出头?” “你都猜到了,何必要问。” 王海公公张口结舌。 思考了好一会,他压低嗓门问道:“先帝给了你旨意,让你保护他们母子?” 陈观楼挑眉,挺聪明的,给点提示就猜到了真相。 他没否认,但也没有承认。只是沉默。 沉默就是肯定! 王海公公啊了两声,“先帝是真宠静妃母子,临死都不忘保他们平安。这么说起来,肖太妃跟宁王那边,肯定也有安排,对吧。” 陈观楼还是不做声。 王海公公一副他懂的模样,“你什么都不用说,我都明白。清除掉瑞王府的杂鱼,这事不难。只是,你不担心打草惊蛇吗?清除掉一批,肯定会安插新的人。” “不用清除掉,你只需要调查清楚有哪些人。之后将这些人换个地方安置就行。” 王海公公点头,“这种办法好!你怎么会答应先帝保护静妃母子?这没道理啊!先帝给了你多少好处。” 好处大了去。 ‘如朕亲临’的印章,皇权特许,无价之宝。 建始帝妥妥恋爱脑,爱死了静妃。 第1630章 你们不要命了吗 一个多月后,穆医官亲自为静妃诊脉,确诊有孕。 穆医官几十岁了,什么阵仗都见过,什么风浪都经历过。但是这一次,他依旧大为震惊,不敢置信。 两个人的胆大包天,所作所为,令人瞠目结舌。 他被刺激得,一时间不知说什么才好。嘴巴张张合合,愣是一个字都没吐出来。 他是被陈观楼偷偷带进王府,生怕被人听到,也不敢大喘气。 陈观楼见状,笑道:“放心大胆的说,不用担心会有人听见。” 在他的领域,没有人能够避开他还能顺利偷听。也不可能有人发现房里的情况,不会知道静妃的卧房内多了两个男人。 “你你你,你们……不要命了吗?” 静妃是先帝嫔妃,一个寡妇,皇家寡妇,怀了身孕,天塌了啊! 这是要被诛九族的。 “你不说,我不说,谁都不知道,怎么会要命。”陈观楼语气轻飘飘,一副不甚在意的模样。 “可是……过几个月,娘娘的肚子大起来,被人发现了那还得了。” “几个月后,已是隆冬时节。天寒地冻,静妃身子骨不适,需要长期卧床歇息。老穆,这点小事对你不难,对吧。” 穆医官头都大了,“你们到底为什么啊?图什么啊?男欢女爱还不够,还要生小孩。真不怕死吗?” 他要疯了! 能不能不要折磨老人。 他一大把年纪,还想平安养老。谁能想到,日子能过得这么刺激。 刺激过头了! “穆先生,孩子是本宫执意要的,陈狱丞是为了本宫才会冒此风险。本宫只想为沈家留下一个血脉,沈家不应该就此湮灭,还请你能成全我。” 静妃上前两步,躬身,行了个大礼。 以她的身份,行此大礼,诚意十足。 穆医官慌得不行,赶紧避让。 他不敢受此大礼! “娘娘使不得!娘娘的心情老夫能明白。你们沈家……当年遭难的时候,老夫也是亲眼所见,怪惨的。族人四散凋零,也不知还有几人活在世上。你是沈家旁支血脉,何必如此执着。” “原来我是旁支血脉,我倒是不知。”静妃轻笑一声,“我出生不到一年,母亲就去世了。两位兄长年幼,所知有限。关于沈家,穆先生可否多说说?” “你在宫里,没了解过吗?” “不曾详细了解。我怕恶了先帝,只偷偷打听了一下。知道部分族人流放在外,派人去寻,却不得其踪,或许都已经死了。” 穆医官闻言,不由得跟着叹息一声。一个家族的繁荣衰败,也就在一夕之间。 皇权当道,人人都身不由己。 “沈家的事,老夫所知不多。我只知道,当年你们沈家受到牵连,又撞在枪口上。那会还是泰兴帝,泰兴帝年纪大脾气不好猜忌心甚重,宁杀错不放过。哎,时也命也!沈氏全族一千多人,大部分都死了。活下来的也是苟延残喘。改明儿我帮你问问,有人老夫知道得比老夫更多。” “多谢穆先生!”静妃轻抚腹部,“我这孩儿,全赖穆先生!劳你费心。” 穆医官瞥了眼罪魁祸首陈观楼,“老夫也是命苦,一大把年纪还要遭此刺激,差点被吓死。你们胆子是真大。” “老穆,你我交情,你是知道我的脾气,我不跟你客气。保她母子平安,事后必有重谢。你想要什么样的药材,开个单子,我给你搞来。” 穆医官最爱搜集名贵药材,奈何财力有限。 这些年数次蹭天牢,蹭陈观楼的。 两人的交情,无需客气。 穆医官张口就说了一长串药材名,陈观楼提笔一一记录。 他准备薅侯府的羊毛。 这些名贵药材,别处没有,侯府肯定有。 就算侯府没有,侯府肯定有渠道帮他搜罗。 “改明儿,我亲自将药材给你送到府上。” 穆医官顿时喜笑颜开,什么危险,什么刺激,统统不在话下。 虽说他不精研妇产科,但以他的医术,一通百通,保静妃孕期平安,顺利生下孩子不在话下。 “你们有想过,孩子生下来之后怎么办吗?大人,莫非你要亲自养小孩?” 陈观楼连连摇头,他养不了小孩,没那耐心。偶尔逗弄一下还行。他只会给钱! 静妃抿唇一笑,轻声说道:“兄长已经成婚,即将搬入王府居住。很快,本宫的娘家嫂子就会查出身孕。届时还要麻烦穆先生多走几趟。” 穆医官一脸恍然,假托娘家嫂子的肚子生孩子,果然执念很深。 “确定能行?” 他总感觉这事不太安全,若是被人拆穿,都得死! 静妃疯了啊! 她是真不怕死! “不行也得行!逆水行舟,不进则退!这么多年都是这样过来的,不在乎多一件事。”静妃一脸云淡风轻,根本没将潜藏的危险放在眼里。一副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中,一切皆可行的模样。 自信! 笃定! 活力十足! 她若是怕死,若是一点风险都不敢承担,她也到不了建始帝跟前,更不可能得到宠爱,平安生下瑞王。 她有今天,全靠她豁得出去,她能搏命,能无惧危险。 若真被发现,大不了狡辩。狡辩不了,大不了一死了之。 她死后,相信陈观楼也会护着瑞王平安长大! 她对他有信心。 穆医官大摇其头,“疯子,都是疯子。” 两个疯子凑在一起,才会干出如此疯狂的事情。但凡换一个人,都不敢这么干。 陈观楼与静妃相视而笑。 没错,两人都有点神经病,都有点疯,谁也别嫌弃谁。 “人生苦短,总要疯一疯,才不负人世间走一趟。”静妃神情恬淡,不惧生死,“让穆先生替我们操心,是我们的罪过。你尽管吩咐,本宫一定遵照医嘱配合。争取不给穆先生添麻烦。” 还怪客气的。 穆医官不好意思继续吐槽,他轻咳一声,“娘娘身体调养得很好,注意饮食和休息即可。少思少想,心情放宽,于大人小孩都有益处。” “多谢先生提点,本宫谨记在心。”静妃道了一个万福。 穆医官再次避让,受不起! 第1631章 亲王贬斥为郡王 离开王府后,穆医官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吐槽欲,拉着陈观楼,“大人是疯了吗?她有执念,大人又没执念,为何要配合她?大人真想要小孩,娶一个女人回家不好吗?或是让世子女再生一个。为何要同那位牵扯在一起?” “你不觉着她很美吗?”陈观楼不答反问。 穆医官顿时气得一佛升天二佛出窍,“老夫倒是不知,大人竟是色令智昏之人。天下美人何其多,她那个身份……你真会替老夫找麻烦。” 狗男人! 香的臭的都往身边划拉。 他一大把年纪,还要受这种刺激,真想死。 “我不想要小孩,只是难以拒绝。”陈观楼笑嘻嘻的,没有丝毫反省的意思。 穆医官叹了一声,“真是不怕死!你就胡闹吧。都说京城没有秘密,老夫倒是要看看,你们怎么保守秘密,如何让孩子平安出生。” “过几个月,她身体不好,借口养身,去城外庄子上休养。”陈观楼都已经安排好了,庄子上伺候的人,已经清理了一遍,确保万无一失。 穆医官:…… 无话可说。 孩子都揣上了,总不能不要。 他只是意外,陈狱丞竟然也有糊涂的时候。 陈观楼做事,向来随心所欲,且做了就不后悔。他明知道不该答应静妃,可是既然已经做了,自然不会退缩。自己选的路,硬着头皮也要走下去。 他也有信心保静妃母子平安。 只是静妃的兄长沈公公,整日咋咋呼呼,不够稳重。未来若是出了意外,必定因他而起。 他跟静妃商量了一番,找了个借口,安排沈公公出差远差,没有一两年回不来的那种远差。顺便吸引一下火力。 沈公公不乐意出京,风餐露宿,他吃不了那个苦。 尽管瑞王府日子不好过,但他本人的小日子还是挺好过的,有人伺候,吃喝不愁。只要不出门,就没人为难他。 出门办差,累得很。 他跟静妃哭诉,要求换个人去出差。 静妃冷着一张脸,也不做声,沈公公哭着哭着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不敢哭了。 他最怕静妃不说话,还不如骂他一顿好受点。 “娘娘什么意思,好歹说一句啊!” “本宫差遣不了你,本宫的话没有用,是吗?”静妃摆足姿态,现在她只论上下尊卑,不论兄妹情谊。 沈公公瞬间抖了抖,“我没……” “你有!你明知道我没有别的人可用,我只信任你,只能安排你出门替我分忧。你为何要拒绝?敢情你根本不在意本宫的处境,根本不在意瑞王的处境。我们母子饿死,你都不在意,是不是?” “我没有!娘娘误会了!我去,我去还不行吗。娘娘息怒,我只是一时间没想明白。” 沈公公还挺委屈。 他长这么大,没出过京城。习惯了不用东奔西跑的生活,猛地安排他出门,还是去遥远的南方,他心头发怵。 在外行走,他还不敢张牙舞爪,生怕给瑞王府招灾惹祸。想想都觉着憋屈。 不怪他不想出门。 静妃深吸一口气,“会有人跟着你一起出门,你只需听吩咐做事即可。替我盯紧钱袋子,莫要被人贪墨了。咱们一家子,未来究竟是大鱼大肉,还是吃糠咽菜,就看这一回。我也不想让你出京,可是,本宫在京城没有发挥的余地。想要赚钱,就只能避开京城。你能理解本宫的难处吗?” 沈公公理解明白。 京城遍地虎狼,想做点买卖,处处都被人为难。不赔钱就算好的,别想赚钱。 他抹了一把眼泪,“我只是舍不得你们。” “本宫将大哥大嫂接过来住,有他们在,你不用担心我和王爷。好生当差,莫要辜负了本宫的期望。” 一顿洗脑,沈公公怀揣着不舍,苦兮兮的离京奔波。 静妃将大哥沈文斌夫妻安排在偏院。临时收拾出来的院子,还残留着新修建筑物不曾散去的木头味。 任谁看了瑞王府的情况,都要说一声:惨! 所有人都住在前院,很是拥挤。后院,花园,全都是烂尾工程。有的修了一半,有的只打了个地基,有的只挖了一个坑,还来不及填埋石头…… 各种建筑物资堆积在空旷的地面上,乱糟糟的。收拾了一通,也只是多了一条通行的道路。 沈文斌夫妻就住在这样的环境中,一所偏院,勉强修葺完成,开垦半亩荒地,用来种菜养鸡。 本想养猪,被静妃坚决制止。太臭了!就算是个破败的王府,也不能如此糟蹋。 为了麻痹宫里,每个半个月,静妃就派人去宗正寺要钱要粮,风雨无阻。 宗正寺都疲了,每次都以各种理由搪塞。到后来连理由都懒得找,直接将人冷着。只要宫里一天不发话,钱没有,粮食也没有。 瑞王饿死了怎么办? 静妃有胆子就将瑞王饿死!到时候大家一起清算总账。 要是没胆子,就自个掏私房钱好生养着。不服,也得捏着鼻子忍着! 这种手段很恶心人! 这套手段,宗正寺不敢用在宁王头上。宁王是成年人,长了嘴,朝中还有朝臣支持,会闹。一旦闹起来,丢的是皇帝的脸。 宗正寺不敢给皇帝脸上抹黑。 皇帝要脸,却也没那么要脸。 他答应政事堂西不兴大狱,条件是肖太妃中毒一案不了了之。但他借机,撸了顺王的亲王爵,贬斥为郡王,改为顺诚王。 理由都是现成的,先帝丧仪期间,顺诚王在灵堂上嬉笑怒骂大不敬。 他这是拿顺诚王出气。 谢长陵斟酌了一番,顺了皇帝的意。 区区一个顺诚王,无足挂齿。 顺诚王拿到贬斥旨意,等宣旨太监一走,当场发作起来,一脚踢翻了香案。 宁王赶紧将伺候的人赶出去,又吩咐自己的侍卫拦住顺诚王,不许他发疯。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啊啊啊,我要杀了他……” “你要杀谁?你给我闭嘴!” 宁王一巴掌甩在顺诚王的脸上,“当心隔墙有耳。你是生怕他找不到理由收拾你,一天到晚胡说八道,嘴巴上没个把门的。” 顺诚王一双眼睛猩红,好似走火入魔一般,“你打我!你让我忍气吞声,人家步步紧逼,今儿是郡王,明儿就是国公,后日就是将军,往后就是庶人!一步一步,从头到脚羞辱。你能忍,我忍不了!” 第1632章 宁愿站着死,绝不跪着生 “忍不了就得死!” 宁王怒火升腾! “你以为就你难受,我心头比你更憋屈!我是长子,那个位置差一点……你以为我甘心吗?” 宁王冲顺诚王怒吼。 “我不甘心!可是我又能怎么办。除了忍,没有别的办法。要权没权,要兵没兵!你让我怎么办?” “我有办法!”顺诚王挣脱侍卫的钳制,将所有人赶走,凑在宁王耳边悄声说道:“我们可以联络平江侯。平江侯迟迟不肯交出兵权,必然也看不顺眼老三。 据我所知,老三跟陈皇后的感情很一般。你想想,孙太后至今住在坤宁宫不肯搬走,这是妥妥的打脸,打陈皇后的脸,也是打陈家的脸。偏偏老三不肯表态,陈家对老三肯定有意见。我们联合平江侯,大不了奉陈皇后之子为主。我就不信,陈家甘愿给老三卖命。” 宁王蹙眉,意外,不敢置信。 他死死盯着顺诚王,“这个主意是你自己想出来的,还是有人在你耳边吹风。你到底听了谁的蛊惑?” “我自己就不能想,我也有脑子。”顺诚王很不服气,气呼呼的,说得好似他是傻子似的。 宁王咬牙切齿,怒道:“你就没这脑子。” 顺诚王大怒,“我到底是不是你兄弟,你凭什么看不起我。” 宁王懒得跟他废话,“说,到底是谁在你耳边胡说八道。你有没有背着我私下里联络平江侯,联络侯府。说清楚?” “不要你管!”顺诚王的暴脾气。自家兄弟如此看不起他,他很生气。 他什么都不想说。 宁王气急败坏,“这是杀头的买卖,你跟我说清楚。说不清楚,你就跟我去见母妃,让母妃跟你说。” “杀头就杀头,反正都是死。与其被老三磋磨死,不如轰轰烈烈的死。” “你疯了吗?”宁王大惊失色。 顺诚王双眼通红,咬牙切齿说道:“我只恨自己疯得不够早,疯得不够狠。若是我早疯一年半载,哪里轮得到老三嚣张。你也不用不甘心,如今那个位置已经是你的。 大哥,你真的甘愿被老三驱策羞辱磋磨到死吗?父皇偏心,临死都不肯给我们一块封地。若是有封地,离了京城,天高皇帝远,我在自己的地盘潇洒,这辈子我认了。 可是父皇偏要将我们兄弟困在京城,不得离京。整日受老三磋磨,提心吊胆。这日子我过够了!我不妨告诉你,我宁愿站着死,绝不跪着生!” “你果然疯了!” 此刻,宁王反而冷静下来。 他冷着一张脸,尽量平静问道:“告诉我,你已经做到哪个地步。别跟我说,你还只是停留在想法上,不曾采取行动。” 顺诚王哼了一声,接着表情有点尴尬,“我偷偷联系了平江侯,可对方不肯搭理我。我派了两拨人去西北,都吃了闭门羹。送去的信件也被原封不动退了回来。” 宁王挑眉,就知道会这样。 平江侯如果那么容易收买,也不至于成为三代帝王的心腹大患。 “还有吗?你在京城没动静?” 宁王不相信顺诚王有这么老实。自家兄弟,看着长大的,对方是什么脾气,他一清二楚。 顺诚王稍微扭捏了一下,“私下里跟陈观复打了两回照面,他倒是会搭理我,就是不肯接我的话,避而不谈。” “很明显,侯府根本没想过要和你合作。” “我不行,大哥你未必不行。若是你亲自出面,平江侯未必会拒绝你。” “平江侯凭什么帮我们?”宁王可没有那么乐观,“陈观复是国丈,陈皇后的孩子是他嫡亲的外孙,他凭什么帮我们。” “可是老三跟陈皇后感情不睦。而且孙太后还欺负陈皇后,老三不肯给陈皇后撑腰。等将来,皇子们长大,陈皇后的孩子万一有个意外……” “别胡说!” 宁王果断打断顺诚王的臆测,真是什么都敢说。 “就算你说的都是真的,侯爷也没有理由跟我们兄弟合作。” “不试试怎么知道。”顺诚王不甘心,“总得试试。” “不试试,我们都平安。试一试,可能都会死。” “死则死矣,怕什么。”顺诚王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将生死看淡。 宁王头痛。 他怒道:“你这是莽撞,不计后果的莽撞。” 顺诚王呵呵冷笑,满腹憋屈,怒火升腾。 他已经忍了很长时间。 “你们计较后果,你们习惯了算计。正因为如此,你跟皇位才会失之交臂。但凡,当初你有我三分莽撞,今日也轮不到老三嚣张。你就是太会计算后果,才会一败涂地。事到如今,老三步步紧逼,你还在计算,到底要算到什么时候?是不是要等我死,你才能动起来?” 顺诚王一脚踢翻椅子,浑身怒火无处发泄。 他想砸烂一切,毁灭一切! 他不活,谁都别想活! 反正这个世界烂透了,日子烂透了。父皇的心也烂透了! 凭什么让老三当皇帝,凭什么? 老三除了占一个嫡出身份,要才能没才能,要胸襟没胸襟。一个样样不出众的老三,却当了皇帝。所有兄弟都要在老三脚下匍匐! 不甘心! 说什么也不甘心! 就算杀了他,他也不服老三当皇帝! 可以是任何人当皇帝,唯独不能是老三! 啊啊啊…… 他抱起博物架上的花瓶就要砸。 宁王见状,来不及阻拦,只能厉声怒斥:“花瓶是宫中御赐,价值千金。你若是砸了,就是大不敬!老三又有借口收拾你。你可要想好了!” 顺诚王气得脸颊抽搐,双唇紧闭,牙关咬紧。 他思考片刻,终于舍得将花瓶放下。 “好,我不砸!” 他扭过头看着兄长宁王,“但你也别拦着我。纵然有一天事败被杀,我也认了!我宁愿上刑场,也绝不接受被老三磋磨死。” 宁王叹息一声,“你还认不认我这个兄长?” “我自然是认的。” “你认我,就听我一回行不行。”宁王语气委屈无奈,诚心恳求。 “你别想劝我安分守己。” 宁王点点头应下,“我不劝你!只是,无论你要做什么,先告诉我,不要横冲直撞。不要再联系侯府,更不要再联系平江侯,没有用。” “那我能联络其他武将吗?” “此事我来办,你不要做。你身边肯定有宫里安插的人,不要冒险。” 第1633章 母子生怨 宁王站在屋檐下,神情有些恍惚。 他抬头望天,天空阴沉沉的,好似他此刻的心情。 顺诚王站在他身边,一脸委屈不服的模样。 “以后不要再去接触陈观复。” “知道了。” 顺诚王心头憋屈,他堂堂王爷,陈观复只肯做表面功夫。他不贱,不会继续拿热脸贴冷屁股。 宁王叹了一声,“侯府自有立场,不要指望侯府会帮我们。你也不用担心有一天会被磋磨死,老三丧心病狂,政事堂不是摆设。” 顺诚王哼了一声,“你也知道他丧心病狂,你还劝我顺从。你脑子进水了吧。” “放肆!老三不是父皇,更不是皇祖父。他没那个本事!父皇登基不到两年,斩落晋王叔。莫非你认为自己活不过两年?” “不可能!”顺诚王怒道,“我拿命赌他,他绝无本事在两年之内弄死我们。” “既然知道他没这本事,你何故这般暴躁,反倒落了下乘,授人以柄。” “我就是受不了闲气。” 说到底,顺诚王就是不服,不甘,试图反抗。就算反抗的下场很凄惨,他也不肯退缩。不反抗,宁死! 宁王垂首沉默,心思翻转不停,“这段时间你消停,我先回去了。有空去给母妃请安。” “我随你一起,正好去给母妃请安。” 兄弟二人的府邸隔得不远,同一条街上。 片刻功夫,顺诚王到了宁王府,直奔后院,面见肖太妃。 肖太妃躲在树荫下,神情严肃。 见到顺诚王,当即怒骂道:“混账玩意,叫你安分,你不听。如今被贬斥为郡王,你满意了?不说别的,单是爵禄一年就少了几万两。没钱了别找本宫叫穷。” 顺诚王本就委屈,刚一见面就被呵斥,心头越发难受。 “给母妃请安!母妃是嫌弃儿子了吗?” “早知道你这么不争气,本宫就该亲手收拾你,不劳烦小崽子动手。”肖太妃的态度很是嫌弃。 顺诚王哦了一声,坐在边上,不做声,一个人生闷气。 宁王不希望母子离心,以免被人钻空子。 他劝解道:“母妃息怒,他已经知道错了。以后都会安分守己。” 肖太妃哼哼两声,“他是我生的,他是什么性子本宫一清二楚。指望他安分守己,除非太阳从西边出来。” 顺诚王怒从心头起,当即起身,就往外跑。他是一秒钟都待不下去。 宁王急忙拉住对方,“母妃随口说两句,你怎么还当真了。快坐下!” 顺诚王扭头看向肖太妃,不做声,一副顽固分子的态度:随你怎么说,我要是改我就跟你姓。 肖太妃咬牙切齿,“你看看他,你看看他,什么态度!滚!滚远一点。迟早会被小崽子弄死!死的时候,别牵连本宫。” “母妃,能否少说两句。” “我就算死,也不会来求你。”顺诚王怒吼道,不管不顾冲了出去。 宁王这回没能将人拉回来,很是烦躁。 他忍不住抱怨道:“母妃何必如此,说两句好话,宽慰他一下不就行了。为何非要在伤口上撒盐。他已经很难受了,母妃怎能落井下石。” 肖太妃嗤笑一声,“他是什么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再说了,本宫凭什么宽慰他。做错事的人是他,他活该有今日。本宫没抄起利剑斩了他,已经是念在母子情分上格外宽容。是他不知好歹!你离他远点,别牵扯进他的事情。以免他祸害你。” 肖太妃是打心眼里看不起顺城王,嫌弃这个儿子脑子是个棒槌,除了一身蛮力没啥用处。 可是,争夺皇权又不是靠蛮力,得靠脑子。 顺诚王这个遭瘟的,只会扯后腿。 没弄死对方,都是慈母心肠。 “母妃这样说,未免太令人寒心。他也是你亲生的。” “五根手指有长短,本宫做不到一碗水端平,你休要在本宫耳边聒噪。”肖太妃坦然承认,她就是偏心眼。 宁王叹气,不好再劝。 他是得利者,在母妃面前吧啦吧啦,显得不知好歹。 肖太妃又提醒道:“他要是穷疯了找你借钱,记住,不许借给他。他穷,他活该!好好的亲王爵,被他一折腾,变成郡王爵。后院又养了一群女人,生了一堆孩子。他不穷都没天理。你要是胆敢借钱给他,本宫收拾你。” 肖太妃如今将钱看得很重。 做什么都要钱。 拉拢朝臣要钱,打赏下人要钱,发展实力要钱…… 她可以自己败家,但绝不允许亲儿子败家。 宁王愁苦不已,“我是长兄,他若有困难,求到我跟前,我却袖手旁观,世人会如何看待我,朝臣会如何看待我。母妃,你不要强人所难。” 肖太妃大为不满。 知道宁王说的有理,表面功夫不能不做。就只能从源头想办法解决问题。 她提点道:“那你告诉他,叫他将后院清理干净,别有事没事就拉扯女人,香的臭的都往后院塞。养女人花钱,一个女人吃穿住用月例银子就需要许多开销。身边少说七八个十几个伺候的下人,吃穿住用又是一笔开销。加上平日里各种赏赐。一年下来,养一个女人,没有几千两下不来。 如此费银子,他还乐此不疲,真当自己有金山银山。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处境。对了,记得带上工部的人,去他府上,将府中规制改了。既然被贬斥为郡王,就只配郡王规制,莫要违制,叫人抓住把柄。” 宁王点头应下,“明儿我就带人去他府上,亲自监工,务必将违制的地方全都改正过来。” “你父皇给他指的婚事,堪称荒唐!本宫这么能干的一个人,儿媳妇却是个窝囊废,管不住后院的小妾。叫你媳妇过去敲打敲打。告诉那些人,若是不安分,本宫会亲自出面敲打。一旦本宫出面,不死几个人,收不了场。” 肖太妃对顺诚王两口子,那叫一个嫌弃,打心眼里厌烦。 她又恨上建始帝,怪建始帝乱点鸳鸯谱,没给顺诚王配一个厉害的老婆。 气煞人也! 一步错步步错,哪哪都不顺! 她决定改明儿去庙里求一求。 第1634章 相权与兵权的对撞 一大早,陈观楼跟着大姐陈小兰一家出城烧香拜佛。 半道上,他丢下大姐陈小兰,直奔百里之外的某处庄园。 他来早了,人还没到。 接近中午,平江侯带着人马出现在庄园。 任谁也没想到,本应该在西北边关的平江侯,会突然出现在京城百里外。 陈观楼上前见礼,“侯爷一路劳累,快进去歇歇。” “人到了吗?”平江侯从马车上下来,四下打望。几年时间,明显见老,一脸风霜。 西北的水不养人,跟随而来的人,个个都很粗糙。 陈观楼摇头,“还不曾到来。不过侯爷放心,对方肯定会按时赴约。” 这是一场见不得光的会面。 是不能声张的会面。 是会牵连无数人命的会面。 一旦让人得知平江侯到了京城,瞬间会掀起轩然大波,天下震动。 若是叫人得知会面的双方都是谁,身在皇宫的元鼎帝,只怕从此再也睡不安稳,每日瞪大眼睛一直到天明。 平江侯踏进山庄,洗漱,用餐,休整。 等到太阳西沉的时候,会面的另外一方姗姗来迟。 正是当朝左相谢长陵。 双方的谈判拉锯持续数月,终于到了正主见面,一锤定江山的时刻。 陈观楼身负重任,负责会面场地安全,确保无人靠近,确保双方都能平安离去。 他就是人形安检机,魑魅魍魉逃不过他的双眼。 纵然魏无病亲来,陈观楼也有信心第一时间发现对方的动静。 从王海公公的只言片语可以得出,周墨白的修炼,肯定出了大问题,迟迟不出关,必定是因为出不了关。 同时,魏无病的修炼也遇到了瓶颈,数年来,似乎都没有明显的突破。 一个停留原地,不得寸进。 一个一日千里,精进迅速。 双方的差距正在逐渐缩小。 他暂时还打不赢魏无病,但是探知对方的存在理应不难。 偌大京畿地区,任他驰骋。 区区安保更不在话下。 陈观复为了避人耳目,不曾露面,这会还在衙门兢兢业业当差。 今儿是王对王的会面。 书房周围清空,只有谢长陵和平江侯二人,谋士也不得陪伴左右出谋划策。 今日是相权和兵权的对决,究竟会谈成什么样,谁也吃不准。 双方人马在院中各自安分,彼此对峙,如临大敌。谁都不敢松懈。 场中唯有一人,好似感受不到这份紧张气氛。 陈观楼端着一盘桃酥,问了问跟随平江侯而来的族兄,“吃吗?” 对方扫了他一眼,表情一言难尽,摇摇头表示不吃。 陈观楼接连问了几个人都说不吃,他就歇了心思。 想了想,还是要有待客之道,他又问谢长陵的随从,“吃吗?” 对方沉默片刻,摇头表示不饿。 “你们都不吃,那我一个人吃了。别羡慕!” 谁羡慕啊! 整天胡说八道! 他就像个显眼包,着实有点碍眼。 族兄想将他支开,“你不去外面盯着,真的行吗?庄园有我们足矣。关键还是外面,绝不能让任何人靠近。” 陈观楼盯着对方,直言问道:“你是不是嫌弃我?” “小楼真会说笑,为兄岂能嫌弃你。” “最好没有。不然我让你破财!”他一口吃完桃酥,将盘子一扔,去外面盯梢。 方圆一里内,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平江侯与谢长陵的谈话,从白日谈到深夜。 陈观楼打望了一眼,莫非还要熬夜? 至于谈这么长时间吗? 锱铢必较?一分一厘都要算计清楚? 两位大佬不至于到如此地步吧。 他都打了两个哈欠,书房门终于打开。 谢长陵笑呵呵的走出来,平江侯紧随其后。 看表情,似乎谈判很顺利,取得了关键性的进展,达成了合作协议。 双方人马汇聚一起,各自听从吩咐。 很快,双方的谋士,师爷,各类人才齐齐进了厢房,开始谈细节。 厨房整治了一桌酒菜,平江侯宴请谢长陵。双方吃吃喝喝,都是不紧不慢,只等随从将细节理清楚,将合作落到实处。 这种合作,肯定不会留下任何文字记录,不会落到纸面上。 一顿酒,吃了快两个时辰,双方人马都顺利完成了各自主公交代的任务。 这个时候已经是凌晨时分。 平江侯与谢长陵都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各自回房歇息。 陈观楼进了平江侯的卧房,“侯爷跟谢相终于达成合作,可喜可贺。” 大热天,平江侯敞开衣襟,招呼陈观楼上前喝茶,“老夫老了,人终究要败给天命。适当的退让妥协,是必须的。” “侯爷想通了,不当反贼,要当忠臣。”陈观楼调侃道。 平江侯哈哈一笑,“老夫倒是想做反贼,奈何时机不对。老夫若是举旗,你觉着老夫能有几年活?” 陈观楼双目盯着对方,琢磨了好一会,“估摸也就三五年。造反,殚精竭虑,极耗精力。你若是年轻三十岁,肯定不成问题。可你如今这把年纪,还是算了吧。就算造反成功,你也没命当皇帝,白白便宜陈观复。” “哈哈哈……应该让观复听听你这番话。” “他肯定会气死。” “那倒不至于。老夫老了,没几年活头,折腾不动了。不过好歹给侯府多谋了这么多年,手底下也有一帮忠心耿耿的人马。” “真要交出兵权?” 说实话,陈观楼不是很相信。兵权,岂能轻易放手。为了手中的兵权,这些年平江侯背负各种骂名,只差举旗造反。 “老夫已经答应谢相,会在今年内,结束战事。” 平江侯没有多做解释。 有些事情,说出来就不灵了。 陈观楼恍然,“朝廷穷的叮当响,谢长陵都快忍不住对世家动刀子。西北继续打仗,就是要逼死他。他不想死,就得逼你妥协。” “谢相做事有章法,老夫深感佩服!只可惜,未遇明主。”平江侯感慨了一句。 对此,陈观楼却有不同看法。 “我倒是认为,眼下才是谢长陵一展才华的最佳时机。真要遇到明主,明主可容不下他那样的权臣,迟早反目成仇,身死道消,人亡政息。反倒是元鼎帝被政事堂死死压制,谢长陵才有了左右腾挪的余地,有了施展抱负的可能。” “依旧会落一个人亡政息的下场。”平江侯客观地说道。 “未必!” 第1635章 权力的本质是制衡 “哦!你有不同看法,说来听听。”平江侯饶有兴致。 陈观楼每每都有奇思妙想,偏偏还能自圆其说,颇有道理。 他倒是想听听,这个未必,从何而来,有何道理。 陈观楼比划了一个手势,“十年!十年后,皇长子也才十几岁的年纪,若是登基称帝,离着亲政还有好多年。这期间,谢长陵只要用心拉拢侯府,人亡政息的可能性,就能得到最大程度的规避。前提是,侯府愿不愿意陪他玩。” 好大胆的发言! 不怕死啊! 竟然预言元鼎帝只有十年寿数。 元鼎帝那么年轻,怎么可能只活十年。 其中含义,不言自明。 皇帝究竟怎么死的,史书会记上一笔,后世人会各种研究揣测。但是,活在当下的人,只关心权力能不能顺利完成交接。 非常疯狂的想法。 平江侯呵呵笑起来,不紧不慢地评价了一句,“你可真敢说!元鼎帝好歹是本侯的孙女婿,本侯岂能任由外人欺辱他。” 陈观楼闻言,当即笑出声来,乐不可支。 这话,说给不知情的外人听听就得了,当着他的面说这话,就很没意思。 真将元鼎帝放在心上,真心替帝后二人着想,侯府就不可能冷眼瞧着元鼎帝被政事堂压着打。早就出头,替元鼎帝声张,帮着皇帝争权夺利,反制政事堂。 以侯府的底蕴,只要想干,瞬间能拉拢一大批人。至少勋贵武将都会跟随侯府的脚步,全力支持皇帝。 皇帝是正统,又有侯府作保,勋贵武将没道理不支持皇帝。跟政事堂对着干,他们巴不得。 奈何,侯府不带头,选择冷处理,勋贵武将们自然也都纷纷冷眼看戏。 正经的国丈都不着急,他们着什么急。 给皇帝交投名状,主动投靠皇帝? 也得看有没有那个命享。 皇帝瞧着弱鸡一个,投靠皇帝,未必就有好下场。 更何况是当马前卒,替皇帝冲锋陷阵。 京城地界没有蠢人,没人会轻易下注。 至于投机者,有是有,而且不少。奈何,都没机会靠近皇帝,没机会到皇帝跟前表忠心。私下里搞点动静出来,转眼就被扑灭。 这事说起来,也挺心酸。 大乾江山三百年,向上的通道虽说没有完全封闭,普通人也难以抓住机会。那点缝隙,是留给寒门贵子。 比如孙道宁,正经说起来,就是寒门出身。他家在当地,也只是一个小财主。直到孙道宁出仕做官,做到刑部尚书,孙家从小财主晋升当地豪强。 但是跟正经的世家大族比起来,啥也不是。 一个小有身家的寒门,想要投机,给皇帝表忠心,还要保全自身,其中难度堪比考状元。 而且,元鼎帝眼下并没有搜罗寒门学子自成一派势力的打算。之所以这么说,因为他没有采取过任何行动。 他宁愿用稷下学宫的人,也不想另起炉灶。 脑子不太好使是一方面,估摸也有骨子里的惰性。 建始帝这些儿子,有一个算一个,资质都很平均,都很平庸的平均。 元鼎帝还有一个毛病,固执! 固执,出现在聪明人身上,那叫眼光独到。出现在资质平庸之辈身上,那叫冥顽不灵! “侯爷怪没意思。”陈观楼随口吐槽了一句,“你防着我,至于吗?我这张嘴,是用时间检验过的,守口如瓶。” 平江侯哈哈一笑,“生气了?” “那倒不至于。只是嫌弃你将我当傻子戏弄。”陈观楼狠狠吐槽,“你要是不放心我,何必点名让我安排这次会面。” 这次会面的地址,是陈观楼亲自定的,也是他亲自去通知的。 侯府跟谢府不方便来往,女眷来往也不方便,容易惹来非议。这活就落到了陈观楼手中,避开耳目,亲自潜入谢府,通知谢长陵。 他当中间人,双方来回跑,才有了这次短暂的会面。 “倒是老夫的不是。你想要什么,尽管开口,就当老夫补偿你。”平江侯也很干脆,打算用钱哄好陈观楼。 陈观楼呵呵冷笑,“你还没告诉我,你怎么打算?” “不要好处?” “我不缺你那点好处。” 他手握“如朕亲临”印玺,区区财物已经打动不了他。 他有了更高层次的追求。 “老夫也是走一步看一步。计划赶不上变化,只能说计划很美好,然而人不是木偶。元鼎帝更不是傀儡,他有自己的想法。只能说,眼下跟谢长陵合作,是最优选择。” “你这是打算骑驴找马?”陈观楼随口问道。 平江侯点点头,没有否认。 侯府对待元鼎帝选择了冷处理,不亲近,但也不会刻意远离。 关键还是在于元鼎帝的态度,元鼎帝本事没多大,却满身傲气,不肯主动找侯府求助,又多次冷落陈皇后。对待嫡长子的态度,只能说无功无过,并不偏爱。 这样的态度,侯府自然要掂量掂量。 反观谢长陵这边,积极主动,各种让利。 侯府不可能拿热脸贴元鼎帝的冷屁股,犯不着。侯府立足数百年,到了今天,已经不是靠着谄媚皇权才能发展的家族。 权力的本质在于制衡。 侯府需要做的就是制衡,成为一方不可忽视又不能吞并的势力。看似凶险,实则也不安全。 但是,侯府愿意搏一搏。 侯府玩得起,拿九族出来玩,没什么可怕的。 现在当反贼的时机不合适,不等于未来就没有机会。 陈观楼看出来了,平江侯贼心不死。只是困于年龄时机,才选择蛰伏,当一个忠臣。 他很是好奇,“你会回京城吗?” “京城没什么好,老夫不惦记那地。” 言下之意,不会回京城,会继续在外领兵。 “一旦战事结束,你还有什么理由继续留在西北?” 平江侯坦然道:“战事结束,不等于西北就此安宁。西北需要有人镇守。本侯忠心耿耿,愿意替陛下,替朝廷分忧!也愿意为朝廷培养新的将领。” 这是早就想好的。 没有这个前提,他和谢长陵之间的合作无从谈起。 第1636章 秋季攻势 天未亮,谢长陵启程回京城。 平江侯亲自送他出门,二人已经达成合作,双方态度都挺好。 陈观楼随行一侧,跟谢长陵打了个招呼,相约回京后再叙。 送走谢长陵一行人,平江侯也将启程回西北。 他的几百亲兵,就在数里外迎接,个个全副武装。一路上所有宵小退避三舍,纷纷逃窜。沿途官府至今都不知情。 个别聪明的官员或许猜到了一丝半毫,却都选择了装聋作哑。 高层的斗争,底层官员就别参与进去,以免误了卿卿性命。 平江侯上了马车,车门尚未关闭。 他看着陈观楼,神情略显严肃,“老夫这一走,或许今生都不会再回京城。他日,老夫咽气,记得到西北给老夫烧纸。” “你死了,要葬在西北吗?”陈观楼大喇喇的问道。完全没有所谓的顾忌。 生死一道,旁人轻易不敢谈,这是极为严肃的事情。在他这里,生死一道,乃是自然规律,如同吃饭喝水一般,不必忌讳。 饿了就吃,渴了就喝,活不了就死。 没什么大不了! 不必忌讳死亡! 就跟出生一样,不过是自然规律,人人都会走到这一步。过分忌讳,只会增加恐惧。 恐惧老年,恐惧死亡,恐惧病痛…… 于是就有了执念! 执念生出魔障! 于是就诞生了经典名言:老了怎么办!? 说得好像老了就会瘫痪在床一样。 真要瘫痪了,就算活着,还是人吗? 平江侯身边的随从,个个怒目而视,到底会不会说话。 平江侯自个倒是不在意,挥挥手,示意众人不必恼怒。 “老夫倒是有这个想法。不过,陈观复肯定不会答应,他不能背负不孝的名声。所以,老夫也不为难他,死后定要魂归故里,满足他做孝子的想法。” “既然你死后还是要回京城,我何必去西北给你烧纸。我懒得跑一趟。虽然我跑得很快,不费什么事,可你也不能这么折腾我。你的晚辈有上百个,不要总是盯着我薅羊毛。” 陈观楼很是嫌弃。 他在侯府,成了职业跑腿。 平江侯哈哈大笑,“你啊你,这么多年脾气一点都没改。等本侯死了,你到西北,一方面替我盯着,免得有人乱来。一方面替某人撑腰。顺便烧纸。这不算为难你吧。” 陈观楼盯着对方扫视了一番,“我瞧着你的身体还行,没有意外的话,三五年还能支撑。你也别整日想着死啊死的,不吉利。” “不吉利三个字从你嘴里说出来,就跟笑话似的。照着你的意思,老夫只剩下三五年?” 平江侯面色平静,到他这个年纪,生死早已经看淡。虽有不甘,也能坦然接受。 也曾想过服用丹药求个延年益寿,肖想一下长生。终究,还是决定遵循自然道法,偶尔身体不适,才会选择服用丹药。 因此这么多年,他的身体没有丹毒。 算是一种比较健康的服用丹药的方式。 “这可说不好!”陈观楼实话实说,“你毕竟上了年纪,按理该安享晚年,却整日风霜刀剑。不过,你享受这样的生活,除了疲劳,对寿数影响不大。心情好,有寄托,也是长寿原因之一。年纪到了,该走的时候,老天爷会提醒你的。你若是有了类似的预感,记得提前通知。” 平江侯点点头,表示明白。 他调侃道:“你也不知道安慰老夫两句,张口闭口就是死,好似盼着老夫快点去死。” “你老人家又不需要安慰。你这么强大的人,若是安慰你,反倒是亵渎。”陈观楼理直气壮,言之凿凿。 明明是狡辩,却令平江侯喜笑颜开。 “说的是。老夫纵马一生,生死看淡,何须做小女儿态。自然无需安慰。身边来来往往这么多人,还是你了解老夫。回去告诉陈观复,让他好生守着侯府,莫要狂妄自大。” “知道了!” 陈观楼应下,站在大门口,目送他们远去。 这次离别,或许真的就是最后一面。 他也就难受了一盏茶的功夫。 将庄园内一切痕迹抹去,确保没有遗漏,他启程回京。 …… 金秋! 西北! 平江侯突然发动秋季攻势,整合所有兵马,深入草原,对西凉来了一场灭国战争,男男女女一个不留,妇孺老弱统统杀光。 战争之残酷,彰显得淋漓尽致。 谢长陵在后方,配合这场秋季攻势,筹备粮草军械兵饷,将大乾的国库彻底掏空,甚至还逼着元鼎帝开放内帑,吐出两百万两银子才算完。 元鼎帝气得直接罢朝一个月没露面,整日厮混在后宫,纵情声色。 孙太后则趁机在他耳边吹风,紧接着,元鼎帝大肆提拔孙家人。孙氏家族,貌似又有兴旺的迹象。 与此同时,元鼎帝册封后宫嫔妃,重用李贵妃,王淑妃等嫔妃的娘家人。 一时间,朝堂上望去,都是外戚。 御史趁机弹劾,让皇帝收回成命。 一群没本事的外戚占据朝堂,这是要完蛋啊!西北正在打仗,皇帝岂能乱来。 不就是用了两百万两内帑,堂堂皇帝,至于如此吗? 平江侯打仗难道不是为了大乾江山。 身为大乾皇帝,到底怎么想的? 元鼎帝又怒又委屈,“打仗之前,你们没找朕商量,也没有人通知朕,说打就打。结果等到没钱了,你们就找朕要钱。朕在你们眼里,是可以肆意欺辱的傀儡吗?如此大事,朕是不配知道吗?平江侯要搞秋季攻势,为何事先不曾禀报?为何朕的案头,不曾收到一份相关奏疏?朕不是窝囊废,受不了窝囊气!” “陛下慎言!” “朕就是要说。除非朕死,你们休想捂住朕的嘴。” “还请陛下仔细回忆一下,三个月前,臣就曾提起过西北,或许今年要有大战,要提前做好准备。两个月前,臣曾郑重告知陛下,秋粮要截留。当时陛下怎么说的?” 谢长陵站出来,不怒自威。 元鼎帝被逼的节节败退,一脸煞白,“朕,朕有说什么吗?” 谢长陵一张脸极为严肃,格外有压迫感,“臣帮陛下回忆一下,臣说要截留秋粮,不必运送京城,西北有大用。陛下则说,这点小事不要拿来烦你,让臣自行处理。 臣又说,西北要动一动,兵马动起来,还望陛下配合。陛下则说,这点小事也要烦你。年年打仗,政事堂自行拿主意即可。是也不是?若是陛下记不住,请起居注,翻阅当日记录。” 第1637章 掏空钱袋子 “你……朕……” 元鼎帝脸色煞白,无话可说。纵然记性不算好,两个月前的事情,他还是有点印象。貌似,谢长陵的确提起过西北今年要动一动。 可是,他是皇帝。 谢长陵难道不该为君王遮掩。将一切摊在台面上,分明就是为了让他难堪。 对方成功了。 此刻,他感到无比的难堪不忿委屈愤恨! 故意的! 谢长陵肯定是故意的。 故意让他丢脸,故意败坏他的形象,故意让他在朝臣面前失去威严。这就是打压! 相权对皇权的打压羞辱! 他愤怒! 他要怒吼! “为何不直接提秋季攻势,这么大的事情,为何不上本奏报?你说西北要动一动,为何不说清楚规模,让朕产生误会,以为只是小规模冲突。你们分明是在故意误导朕!你们眼中无君无父,都是逆臣!” 元鼎帝被怒火烧得已经失去了理智。 他不需要理智,他只想发泄。 他没有指着朝臣的鼻子大骂乱臣贼子,已经是格外容忍。 “每次提起西北,陛下总是一脸不耐,臣也是有心无力。陛下只关心朝中动静,对于京城外的动静从始至终都不曾留意。敢问陛下,到底臣要怎么做,才能让陛下满意?” 谢长陵咄咄逼人,步步紧逼。 元鼎帝很是不堪,下意识后退了一步。紧接着,他意识到这样太过丢脸,心生恼怒,咬牙切齿,“谢相是在指责朕?” “陛下误会了,臣是在真心求教。还请陛下明示。”谢长陵微微躬身,态度上很恭敬,找不出一丝一毫的错误。只是……元鼎帝倍感压力。 就连其他朝臣也不由得皱起眉头,似有不满。 曹颂率先站出来,“谢相,请适可而止。身为臣子,岂能逼迫陛下。” 元鼎帝长出一口气,还是曹爱卿最正直。 他还没来得及夸奖,就听曹颂又说道:“陛下,秋季攻势已经开始,不可能叫停。眼下国库空虚,后续还需要陛下内帑支持,望陛下能够配合。若是平江侯这次能直捣黄龙,灭了西凉狼子野心,换西北几十年太平,臣以为付出一点代价是能承受的。还望陛下三思!” “两百万两还不够,还想让朕出多少钱,才能满足?” 元鼎帝大怒。 动他的钱袋子,等于动他的命。 他攒点钱多不容易啊,其中大部分是靠继承遗产,用了就没了。 关键是,谢长陵不仅盯着他的钱袋子,还盯着他的生财利器,想要找少府抽税。要求少府每铸造一枚钱币,就要抽两厘钱的税。 简直荒唐! 欺人太甚! 幸亏,这只是他个人的想法,还没有在朝中形成讨论。 他都不敢想象,群臣逼迫,坚决从少府抽税的场面,他难以招架。 “启禀陛下,秋季攻势前期资金已经到位,等战事结束,后续犒赏三军的资金尚无着落。战事毕,必定有一批武将升官,朝廷该给的赏赐也不能吝啬,这也是一大笔开销。眼下国库空虚,寅吃卯粮,唯有从内帑出资,先熬过今年再说。” 曹颂出面,侃侃而谈。 对待曹颂,元鼎帝没那么反感,也不会下意识选择对抗。至少能听进去几句话。 他紧蹙眉头,对于又将大出血,感到无比愤怒。 “朕可以出钱,但是你们能确保秋季攻势成功吗?别到最后虎头蛇尾,钱花了,西凉却依旧是心腹大患,西北永不宁。” 他绝不花冤枉钱。 他绝不能让谢长陵称心如意。 “此次的秋季攻势,三军尽出,平江侯亲自坐镇中军大营指挥,各路兵马无有不从。 臣对平江侯有信心。” 谢长陵率先表态。 其他臣子纷纷跟进,都表示此次很有信心。 元鼎帝不太懂战争,他不相信,“往年也是平江侯坐镇中军,怎就没能解决西凉。战事一直僵持不下。为何今年就可以了?” “往年作战,只是调动一路兵马,小规模接触。无论是战事的规模还是人员配置,都很克制。今年不一样,今年是全军出动,连民夫都征发了几万人。这次的战事,目标就是要直捣黄龙,彻底打退西凉,让其元气大伤。从今往后几十年,西凉再无一战之力。为了此次战事,朝廷已经默默准备了数年。数年累积,一次性掏空,以平江侯的能耐,定能抵定乾坤!” 兵部尚书出面,为元鼎帝解惑。也是给朝廷灌入信心。 因为西北战事掏空了国库,朝中已经出现不满的声音,出现了一些反对的声音。 虽说声音还很小,但若不及时遏制,只怕会成为掣肘。虽不至于影响到前线战事,但是对于战事结束后的安排,却有极大影响。 大家唯谢长陵马首是瞻,自然是急谢相之所急,不能让朝中有杂音,不能破坏谢相的安排。 今年,别管谁,都给他安分守己。 谁敢出头冒出杂音,就收拾谁。 皇帝也不许冒杂音! 皇帝叽叽歪歪,那就掏空皇帝的私库。皇帝若是依旧不识趣,就找少府的麻烦,抽少府的税。 对于相权压制皇权,朝中有各种不同的说法。 不过大部分朝臣,是乐见其成。 皇权独大,首当其冲,就是朝臣遭殃。 相权压制皇权,朝臣终于能扬眉吐气。就连隔壁的锦衣卫,办案的时候也要规规矩矩,不敢肆意妄为。 以前萧锦程担任锦衣卫指挥使的时候,那嚣张劲,谁见了都牙痒痒。 还是现在好啊! 锦衣卫开始守规矩,至少明面上守着规矩。 “诸位爱卿,对平江侯都有如此信心?相信他能一战定乾坤,彻底平定西北战事,还西北一个安宁?” 元鼎帝没那么信。 他自然知道平江侯很牛逼,但是一想到平江侯是皇后的祖父,且侯府迟迟不肯表态支持他这个皇帝,他心头就有一种隐秘的想法。 从私情出发,他并不是那么希望平江侯能赢。 他想让平江侯赢,因为朝廷付出巨大代价,不能拖累了朝廷。但他希望是小赢,而不是大赢。如此,他是不是就有借口敲打皇后,敲打侯府,进而敲打平江侯。 这种隐秘的见不得光的想法,他不敢跟任何人说。 他怕被骂! 骂他不配为君!为了私利,竟然不顾江山社稷。 可他控制不住这个想法。 第1638章 此乃戏言,莫要当真 “若平江侯无法平定西北战事,放眼天下,无人能替!” 兵部尚书率先表态。 “陛下,此次出动兵马民夫三十万人。此等规模的战事,就算是勋贵,也选不出第二人能全盘操控,定会出现左支右拙的情况。唯有平江侯坐镇中军大营,方能如臂指使,调动各路兵马。让各路兵马按照军令从事。” 西北那帮军阀头子,但凡中军统帅弱一点,百分百弹压不住。一旦兵马不听调遣,或是阳奉阴违,战事必定出现反复,甚至大败。 眼下,能组织这么多人马,能指挥大规模兵团作战的人,满朝文武加起来,也只有平江侯一人而已。 其他武将,几万人的战事或许能胜任。几十万人战事,兵马粮草调度,目前还没有哪个武将敢打包票说自己能行。 元鼎帝这一刻,清醒的体会到父皇,皇祖父的无可奈何。 两代帝王做梦都想弄死平江侯,却又一而再再而三的妥协放任。 只因为没有可替换的武将。 只因为大规模兵团作战,目前只有平江侯能办到,且能确保胜利。 败不得啊! 大乾江山看似庞大,却败不起! 一旦败了,烽烟四起。 这些年,平江侯阳奉阴违,拖延战事。但必须承认,西凉寸步难进。平江侯确实守住了西北边关,确实没让西凉大规模祸害西北。 反倒是反贼郭大春祸害得更厉害些。 他气啊! 气父皇和皇祖父没能解决平江侯,留给他这么大一个烂摊子。气平江侯阳奉阴违,明明有能耐解决西北战事,却拖延了这么多年,逼着朝廷年年掏出几百万养着。 欺人太甚! 只是…… “平江侯为何突然发起秋季攻势?” 总不能是他自己想通了吧。 他狐疑地盯着下面的臣子。 嫌疑最大的就是谢长陵。 “谢相,可有说法?” “启禀陛下,平江侯忠君爱国,跟西凉磨了数年,已然摸清楚西凉的底细。是时候发起反击,抵定乾坤,也是为陛下贺!” 谢长陵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瞎话张嘴就来。 元鼎帝半信半疑,他毕竟不懂军事。他连朝政都还没彻底搞明白,暂时顾不上军事这一块。 “照你这意思,等战事结束,平江侯就将回归京城,颐养天年?” 父皇和皇祖父没办到的事情,竟然让他办成了? 元鼎帝瞬间不困了,来精神了,兴奋了,钱花得很值。 谢长陵微微躬身,郑重其事地说道:“西北乱了几十年,纵然战事结束,但难保宵小祸害地方。平江侯在西北威望甚高,有他坐镇西北,定能震慑各路宵小,让西北尽快恢复生产,百姓安居乐业!” 元鼎帝紧蹙眉头,心头已经开始大骂。 他不敢置信,于是出声求证,“你的意思是,就算有朝一日战事结束,平江侯也会继续镇守西北?” “西北需要平江侯!”谢长陵神情严肃。好似西北失去了平江侯,天就会塌下来,西凉也会卷土重来,北地再起烽烟。 西北不能没有平江侯,就像大乾江山不能没有皇帝。 元鼎帝瞬间气笑了,他一拳头砸在桌面上,“谢相是在说笑吗?” “军国大事,岂能玩笑。请陛下慎言!” “你们……尔等好样的。靡费甚多,打赢战事,结果平江侯还要继续坐镇西北。请问,这一战的意义何在?” “意义就在于,从今以后只有基础的军费开支,再无战事开支。” 养兵跟打仗是两本账,岂能混为一谈。 战事靡费甚多。养兵花销少一大半。 没了战事,朝廷的负担瞬间去了一大半,能喘上一口气。三五年之后,就能缓过劲来,百姓也能趁机休养生息,过几天松快日子。 所以,战事必须结束! 等战事一结束,部分老兵退伍,民夫归家,又能节省一大笔开销。 元鼎帝紧蹙眉头,他不清楚两本账差距究竟有多大,但他要面子,不好意思当面询问。就给身侧的刘顺公公使眼色。 刘顺哪里懂经济账,更何况是军事账。 很是为难! 不能替陛下分忧,他真该死! “陛下可是要问账?”户部尚书站出来,轻咳两声,给皇帝递出一个台阶,好歹保全皇帝的脸面。 元鼎帝回过神来,看户部尚书格外顺眼,“账目几何?” 户部尚书开始报账,不说具体的,只说总账。 只要这场战事能按照计划结束,能彻底打退西凉,从今往后,一年节省下来的钱粮就是一个天文数字。有了这笔钱,朝廷各种烂账都能平一平。个别地方也可以减免赋税,百姓也能趁机喘口气。 总之,大好! 元鼎帝也感受了这份兴奋之情。 “果真?” “臣不敢妄言!” 元鼎帝琢磨了一番,“那就全力支持西北秋季攻势。至于战后安排,到时候再说。” 他还是没有放弃召平江侯回京的打算。 先帝临死之前都在惦记这件事,他若能做到,足以告慰先帝的在天之灵。史书上必定对他大夸特夸, 他也能被称一声贤明君王。 想到这里就美滋滋! 这份美滋滋,不等于就改变了对侯府的看法。 他对侯府依旧不待见。 他登基这么长时间,侯府至今没有明确表态支持他。政事堂处处打压他,也没见侯府站出来为他声张。 他对侯府有着极大的不满。 就算陈皇后有孕,他也没半个好脸色。只有受气的时候,他才会去凤藻宫寻求安慰。别的嫔妃安慰人,总是安慰不到点上。唯有陈皇后安慰人,令他心情舒畅愉悦,十分满意。 但是一想到侯府的态度,那点满意,全部抵消。 等朝臣都退下后,元鼎帝独独留下谢长陵。 “谢相,上回你说要抽少府的税,此乃戏言尔?” 谢长陵心知肚明,知道皇帝在怕什么。 他含笑说道:“陛下放心,此乃戏言,莫要当真。” “如此甚好!朕可以再出一百万两,助战事顺利。还望谢相莫要紧盯着少府。少府赚点钱不容易。” 谢长陵面无表情,郑重承诺,“陛下开销大,臣心中明白。定不会让陛下为难!” 至于这份承诺能管多长时间,就要看皇帝之后的表现。 第1639章 大胜 元鼎元年,正月十五,新年大朝会,朝堂上一片喜气洋洋。 去年金秋,平江侯发起秋季攻势,势如破竹,深入草原三千里,直接打到西凉王都,兵临城下。 西凉王死! 西凉选出了新的王,老国王的小儿子。称王后,第一时间就选择了和谈,割让利益,只求平江侯退兵。 平江侯纵兵劫掠三日,后续又拿到足够多的利益,这才同意退兵。 兵马后退三十里。 平江侯带着亲兵踏进西凉王都,进入西凉王宫,成为座上宾。 传言,平江侯宝刀未老,当晚就临幸了西凉王妃,还有西凉王母。甚至男女不忌,折辱了西凉小王子。 又有传言,平江侯搬空了西凉王宫,拿了金山银山。 还有传言,平江侯在西凉留了种。不出意外,他的孩子将成为下一任西凉王。 许多传言传到大乾京城,无一例外,都是关于平江侯,关于平江侯如何骄奢淫逸,如何羞辱西凉王,如何践踏西凉国。 平江侯发了战争财,却不给朝廷一分一厘。传闻他拿到了西凉国的玉玺,却没有上交,这是想造反吗? 御史们蠢蠢欲动,本想在正月十五的朝会上弹劾,却被都察院老大给按住了。 金秋攻势取得全面胜利,从今往后,西北战事休矣,正是高兴的时候,莫要添乱。 就算要弹劾,也要等一等。等到胜利的喜悦消散之后,等到大家冷静下来,开始琢磨其中内情的时候,等到皇帝开始心慌的时候。 到那个时候弹劾平江侯,绝对能戳中皇帝的小心思。 仗打赢了,平江侯继续留在西北,已无用武之地。理应回京养老。 至于反贼郭大春,不足为虑。 朝廷大胜,侯府烈火烹油,每天都有无数人登门拜访,无数人带着礼物上门。全被挡在了门外。 陈观复下了死命令,谁来都不接待,最多就在门房奉上一杯茶水。 即便姻亲故旧上门,同样吃了闭门羹。 该招待的亲眷,早在春节的时候都已经招待过。 这才过去几天,突然又上门,必定是有所求。 陈观复以老夫人病体不适为由闭门谢客,理由也算正当。 陈观楼提着礼物,带着大姐陈小兰,顺利进入侯府。 姐弟二人先去后院给老夫人请安。 老夫人没有生病。不过,人老了,身上有点毛病属实正常,这痛那痛的。听着外面纷纷扰扰,乱七八糟,心情烦乱。 自从平江侯去了西北,十几年不回京,身为妻子的老夫人就再也没有见过平江侯。 夫妻二人,分开十几年,要说有多深的感情肯定没有。要说没有感情,也不对。 侯府是他们夫妻共同的家,两人共同的儿子陈观复已经当家做主。这里面的牵绊,已经不能用简单的感情来表达。 陈小兰陈观楼姐弟跑来请安,老夫人很是欣慰,拉着陈小兰的手说了好一会话。 很快,老夫人乏了,姐弟二人告辞。 陈小兰去了陈观复妻子卢氏那里请安问话。 陈观楼则去找陈观强说话。 走到半路,小厮叫住他,说是老夫人有请。 陈观楼略感意外,又重新回到寿安堂面见老夫人。 老夫人屏退左右,只留下一个老嬷嬷在身边伺候。 “老夫人可是有事吩咐?”陈观楼主动问道。 老夫人沉默良久,蹙眉思考,张张嘴问了一句,“你见到他,他情况如何?” 陈观楼明显愣了一下。 他见平江侯已经是数月之前的事情,老夫人好能忍,直到现在才问。 今儿他要是不来请安,老夫人是不是会一直忍着不问。 他飞快的扫了眼老夫人,是个很低调的人,极少参加外面的宴请,就连宫里的宴请能推则推。似乎从不在乎虚名! 侯府的宴请,她也只是露个面,结交应酬这些事都交给儿媳妇卢氏操办。 陈观楼琢磨了一下,说道:“去年的确见过侯爷,侯爷老当益壮,身子骨很硬朗。西北风沙大,人老了一些。” “他可有交代什么?” “侯爷交代了一些事情,我都如实告诉了世子爷。老夫人若是想问,要不将世子请过来?” “不必!他可有提起侯府,提起老身?”老夫人询问道。 陈观楼想要撒谎说有,可是面对老夫人的双眼,他还是说了实话,“不曾提起。” 老夫人闻言,当即冷笑出声,“他对所有人都上心,都热情。唯独对老身……既然你能联系到他,你告诉他,他留在府中的妾室,庶子庶女们,他要是不管,老身全都打发了。” 这…… 陈观楼一脸不明所以,“老夫人,侯府内宅事务,轮不到我一个出了五服的晚辈说三道四。此事,还得请世子出面。或是老夫人自行处置即可。你是主母,你决定的事情,想来没人反对。” 老夫人面无表情,一张脸因为干瘦苍老,略显刻薄。 她在思考,良久,她说道:“到死,他都不会回来,对不对?” 陈观楼有点尴尬,“老夫人,这些事,我一个晚辈说什么都不合适。” “你只需告诉老身,他是不是到死都不肯回来?” “侯爷在外,是为了大业,为了侯府的百年前程。忽略了家庭,忽略了妻儿,此事难免。还望老夫人想开些。若是老夫人有什么话想说,不妨写信给侯爷。” 陈观楼中规中矩的说道。 他一个晚辈,被迫插手长辈夫妻纠纷,不合适。 双方他都尊重! 他希望双方都能体面! 老夫人眼神冰冷,又透着细微的悲凉。 长叹一声,“为难你了。是不是觉着老身事多?” “当然没有!”陈观楼赶忙否认。 老夫人轻笑一声,“你别误会!老身知道他们父子都在忙着大事,顾不上后宅内院,心思也不会用在这些地方。老身只想让你转告侯爷一声,老身也不知还能活几年,若是老身死在他的前头,请他死后不要跟老身合葬一处墓穴。受了他半辈子的气,不想死后还不安宁。 这事,跟陈观复说不通,他死脑筋,死要面子,生怕外面说他不孝,影响他的名声。老身只能避开他,请你转告侯爷。他要是同意,过往一切老身不计较,还望他能出面说服陈观复,安排好所有事情。若是老身死在他后头,也请他务必安排好一切。老身一个妇道人家,拗不过执掌大权的儿子。唯有侯爷能让陈观复屈服听从!” 第1640章 儿孙自有儿孙福 陈观楼万万没想到,老夫人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他迟疑片刻,安慰了一句,“老夫人长命百岁,现在说这些为时过早。” 老夫人笑了起来,“谢你吉言!自个的身体自个清楚,老身活到现在,在普通人中已算长寿,是有福之人。纵然明儿没了,也没有丝毫遗憾。也不知阎王爷何时来收,身后事该安排起来。楼哥儿,你能帮老身这个忙吗?” “大伯母言重了!此事我尽力为之,定会将老夫人的意思带给侯爷。” “甚好!”老夫人很满意,露出了笑容, 陈观楼并没有多想。 感情再好的夫妻,也有不下一百次想要弄死对方的时候。更何况是相敬如宾的夫妻。 可是很显然,老夫人以为他想太多,生怕他想些有的没的,耐心解释道:“你别多想,老身跟侯爷之间没有矛盾,感情早年也挺好。只是年纪大了,感情不感情的,不想那些。 老身就是嫌他烦,老瘸子一个,人老心不老,一大把年纪整日琢磨有的没的,拉着全家老少几百口子性命陪着他玩。好在,他知道收手,没有一意孤行。 这些年,老身时常做噩梦,梦到锦衣卫冲进来抓人抄家,可吓人了!时常被噩梦惊醒,醒了后,就再也睡不着。老身老得这么快,全都拜他所赐。也就近两月,睡了几个好觉。活着的时候,备受煎熬,天天替他操心。不想死后还要遭他磋磨。你能理解吧!” 陈观楼重重点头,他完全理解。 要说了解平江侯的人,还得是枕边人。 老夫人什么都没说,却什么都说了。平江侯那点心思,别人还要费心去猜,老夫人早就一眼看透。 老夫人有大智慧,看透不说透。 忍啊忍,每日提心吊胆,眼睁睁看着父子两人踩着钢丝,越走越危险。每日担心侯府几百口人的性命,担心焦虑, 睡不好吃不好,人也苍老了。 身心煎熬,疲惫不堪。 难怪不想死后葬在一起,继续遭受煎熬。 换他,他也不想葬在一起,恶心! “老身就知道,你能理解这些想法。”老夫人很是欣慰,“陈家人,尤其是侯府,生来就懂如何争抢,什么都想要,有了还想要更多。就连女孩子也不例外。这种脾性,也不知好还是不好。” 老夫人说着说着就叹了一声,心神俱疲。 就她这性格,当年被二房压制,一点都不冤枉。 “凡事有两面。性格强势,争强好胜,有好有坏。好的一面,努力进取,不会轻易被人欺负。就算遭受欺负,也知道替自己讨回来。坏的一面,容易成为靶子,正所谓树大招风。” 老夫人含笑点点头,“看样子,你更倾向强势的性格。” “晚辈的确不喜欢软包子性格。”陈观楼坦然道。 老夫人嗯了一声,“不愧是陈家人,你们是一个祖宗传下来的,性格都差不多。纵然有人看似软弱,骨子里也是带着刺。老身不是说这种性格不好,只是担心……站得太高,得到的太多,欲壑难填,未来难料。” 陈观楼心头了然,老夫人就是操心太多,思虑太深。典型的悲观主义者,凡事都往最坏的方向去想。 别人想想就算了,她不仅想,她还自我折磨。被这些幻想的惨烈下场折磨到身心憔悴。 他劝解道:“老夫人,儿孙自有儿孙福,你何必替后辈操心。你焦虑的问题,你要相信后辈的智慧,相信他们肯定有办法去解决。就算解决不了,侯府还有一条退路。大不了,到时候我多辛苦一点,多带几个人离开。” 老夫人笑了起来,“难为你了!陈观复废物,处处都需要你操心。” 陈观楼大笑出声,“陈观复他知道老夫人如此评价他吗?” “他当然知道。老身不止一次骂他是废物。他这人,将脸面看得很重,这样不好。” “我倒是没觉着。或许他只是在老夫人面前装像!” “哈哈……有可能!”老夫人心情开朗了少许。 片刻之后,她又说道:“替老身再给侯爷带一句话,老身听说了,他在西凉发了一笔横财。你告诉他,至少拿回来五成。否则,他留在后院的妾室,那群庶子庶女,老身做主统统赶出去。免得他们成为侯府的负担。” “好!这话我一定带到。老夫人还有别的吩咐吗?” 老夫人想了想,“告诉他,他在西北的女人孩子别想丢给侯府,侯府不认。让他死之前,将那些人安顿好,别跑到京城碍眼。他敢给我气受,给侯府添乱,我就敢杀人。将他的女人全都发卖!但凡他要脸,就不能为难我。他要是为难我,谁都别想好过。死之前,老身也要搞一把大的。” “老夫人长命百岁,死不了!侯爷肯定会安排好一切,不让那些人到你跟前碍眼。”陈观;楼出声安抚。 “楼哥儿,你是好孩子,有本事,不随便祸害人。老身的事,就拜托你了。你姐姐的两个儿子,什么时候要说亲事,可以让侯府代为出面。保证给他们说一门好亲。” “他们还小,不着急。多读几年书,多磨练一下心性,性情稳重些再成亲也不迟。” “还是你想得周到。你的孩子,老身估计是看不到他们长大。有空让世子女带他们来京城,也给老身瞧一眼。” 陈观楼点头应下,“我会跟世子女商量,等合适的时候,让她带着孩子回京瞧瞧。” “你得亲自去接。你差事不忙,就亲自走一趟去接他们母子三人,这才叫有诚意。哪能让世子女独自带两个孩子来京城,不合适。”老夫人苦口婆心,生怕他将世子女气跑,人家不来京城。 陈观楼哭笑不得,“老夫人,世子女出行,身边伺候的人加上护卫仪仗,少说几百号人。哪里轮得到我去接。” “她是她,你是你。你亲自去接,才能显出诚意。她身边多少人,都跟你没关系。不能因为人多,你就可以偷懒。” 陈观楼受教,“好吧!我写信给她,问问她的意思。等她决定好,我亲自去接她。” “如此甚好!” 第1641章 别寒碜我 陈小兰得知弟弟陈观楼去而复返,一直陪着老夫人说话,就很担心焦虑。 明明一起离开的,为何又会回去陪老夫人说话? 这是特意避开她,谈话内容肯定不能叫别人知晓。 不能让人知晓的谈话内容,只需动动脑子就知道,十有八九牵扯到侯府,甚至牵扯到平江侯。 在朝堂,平江侯是朝臣们多年来的心腹大患,是大家一致主张要拉下马的‘反贼’! 在陈家,平江侯则是高不可攀的人物,堪比侯府图腾一般的存在。那已经不是单单一个人,而是某种象征,某种精神力量。 平江侯在,陈氏家族就有主心骨。 平江侯若是不在了,陈氏家族的天等于塌下来。 她焦急得很,坐立不安,直到见到陈观楼,那颗悬着的心才落到实处。 她拉着对方的胳膊,“走,我们赶紧回家。” “饭不吃了?” “不吃了!”陈小兰很固执。 “姐,你多虑了。老夫人找我谈话,无非是说说家常。知道我偶尔会出门,让我下次出门的时候顺道去看望侯爷。” “真的?”陈小兰半信半疑,“你可别骗我。老夫人特意把你叫回去谈话,就这么简单?我不是傻子,别想哄我。”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姐,你就是大惊小怪。老夫人一介内宅妇人,能有多大的事。你就是想太多。” 陈观楼语气轻松,甚至调侃了对方两句。 陈小兰心想,莫非自己果真大惊小怪? “吃过饭再回去。我们要是不吃饭就走,侯府该不高兴了。外人也会说侯府没有待客之道。”陈观楼又劝道。 主要是侯府的厨子手艺好,饭菜好吃。但凡味道差一点,他也不稀罕侯府的酒席。 陈小兰被说服,可她心里还是有些担忧,“如果有什么事,虽然我帮不上什么忙,但你一定要让我放心,别让我提心吊胆。侯爷打了胜仗,按理说大家该高兴。可是我听着外面某些言论,心里头总是不得劲,总感觉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侯府突然闭门谢客,老夫人病体不适,世子请假在家,会不会出事啊?” 陈小兰很敏锐。 她只是限于所处的位置太低,很多事情云遮雾绕看不清,因此无法及时做出判断。但她的直觉很敏锐,已经意识到可能要出事。 “姐,你看我的样子,像是要出事吗?而且以侯府的底蕴和人脉,就算有点波折,也能顺利平息。你就不要操心了。” “真的会出事?”陈小兰着急,拉着他的胳膊不松手。 陈观楼斟酌着说道:“不是什么新鲜事。朝中对侯爷误会颇多。统兵大将,这些都是难免的。侯府早有应对的办法,你就别多想。” 陈小兰忧心忡忡,“你也牵扯其中?” “我是九品武者,必要的时候,我可以震慑某些宵小。” 陈观楼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强调了自己的作用。 世家豪门都豢养着一群武者作为打手,甚至供奉着九品武者。这些年平江侯没少遭遇刺杀,有敌国派来的,也有某些人派出的。 无一例外,没有九品武者。 九品以下,平江侯身边的亲兵侍卫就能解决,打得有来有回。 九品以上,必死局。 一旦派出九品武者刺杀,就要做好接受报复的准备。 陈观楼当初刚步入九品,就跟九品巅峰的齐大师打得有来有回,最终平手,这份实力无人能忽视。 数年过去,齐大师死了。而且,九成九是死在陈观楼手中。 一个半步宗师境界的齐大师,还是在走火入魔狂暴状态,都能被陈观楼一刀斩杀。 所有九品武者都得问问自己,是不是比齐大师更头铁,,命更硬? 陈观楼不用去西北当保镖,他就坐在京城吃吃喝喝,就足以震慑某些宵小。 你能派九品武者刺杀平江侯,就要做好被陈观楼刺杀的准备。 这种默契,无需明言,大家心中有数。 陈观楼口中说的震慑,是真的具有震慑作用。侯府需要他这份震慑! 陈小兰不懂武道世界,不知道这里头的弯弯绕绕。她只知道,弟弟应该很厉害,反正好像没输过。侯府给了许多方便,弟弟回报一二,也是应该的。 只是…… “会不会有危险?” “不会!能威胁我的人,没有。” 至少明面上如此。 宗师不会轻易出手。除非双方撕破脸皮,平江侯举旗造反,陈氏家族要被皇帝斩草除根。 陈小兰长出一口气,紧接着又说道:“你也不能太过大意。正所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小心没大错。” “姐,你放心,我心头有数。” 在侯府用过午餐,又逗留了一个时辰,姐弟二人才启程离开侯府,直接回到陈家小院。 陈小兰闲不住,一进屋就开始收拾打扫。 陈观楼拦不住,明确说了每天都有人来打扫,对方也不听。 “你是钱多没处花。昂贵财物也不知道放好,分明是在引诱人犯错。谁像你这么心大!” 陈小兰一边收拾一边数落。 陈观楼则说道:“我这院子不防你,但是防外人。你放心吧,没人遭受引诱。那些财物我都放的好好的。” “随便放在抽屉里,这叫好好的?” “你是我姐,所以你能轻松打开抽屉。外人可没这本事。” 陈小兰懵逼,“你是说外人打不开这些抽屉?” “对啊!我好歹也是宗师,在家里设几个禁制,很正常吧。” “你没有师父,又没有宗门,你从哪学来的?” “你弟弟我天赋异禀,无师自通。”陈观楼一脸嘚瑟。 陈小兰顿时笑起来,“真的?那可太好了!你有这本事,我就不担心了。你看看,这么多银票,这么多珠宝首饰,随便乱扔,像话吗?好歹找个木匠打几个木匣子装起来。” “没必要。我用不上。” “你是用不上,但这些珠宝首饰用得上。这些名贵的珠宝首饰落在你手里头,真是糟蹋了。” “姐,你要是有喜欢的,就拿去。我这里多得很,你也知道留在我这里全都糟蹋了。” “我就拿两件,给二宝小宝将来做聘礼。” “才两件?你别寒碜我。多拿几样,你自个用。” 第1642章 饿死鬼投胎 苏二宝最近抽条,瘦了一些,模样看起来也顺眼了一点。 苏小宝依旧是个小胖墩,看起来憨傻憨傻,跟苏姐夫很像。 陈观楼带着两个外甥出门上酒楼潇洒。 陈小兰再三叮嘱,“不许去太高档的地方,免得将他们胃口养刁了,目下无尘,看不起自家。没有少爷命却得了少爷病。” “姐,你就是瞎担心。二宝跟小宝好得很,没你说的那些毛病。” “以防万一。”陈小兰白了他一眼。 陈观楼立马认输,“我会好好教他们。” 苏二宝半大小子,正是少年初识情滋味的年纪,所谓春心萌动。平日里被父母管得严,除了读书做正经事,连玩耍都被限制。 此次跟着舅舅出门,很想野一把。数次欲言又止,别扭得很。 陈观楼什么眼神,在天牢历练多年,对方一撅屁股就知道拉什么屎。 他曲指一弹,给苏二宝一个脑崩,“少想些有的没的,你才多大年纪。等你满了十六,我带你开荤。去风月场所多溜达几次,你就知道没啥意思。” “既然没意思,舅舅为何多年来,一直出入青楼,还不肯成亲。” “臭小子,还管起我来了。”陈观楼直接踹了对方一脚,没有用力,“再废话,以后不带你出来玩。” 苏二宝立马认错,跟狗腿似的谄媚。 苏小宝半懂不懂,光惦记着吃的,一个劲的催促。 “小宝,控制一下体重。你也不想长成一个大胖子吧。” 苏小宝揉着腹部,“舅舅我饿。” 陈观楼很是嫌弃,“饿死鬼投胎吗?” 苏小宝委屈。 陈观楼挑了一家中高档酒楼,要了一个包间,点了一桌子好菜。 一声令下,苏二宝苏小宝两兄弟风卷残云,那叫一个速度,果真是饿死鬼投胎。 陈观楼:…… 两个外甥,一个正处于青春期,半大小子吃穷老子的年纪。一个将要步入青春期,饭量惊人啊! 真能吃。 一餐能吃下脸盆那么大那么多的饭。两兄弟就是两盆饭! 难怪大姐耳提面命,不能经常带两兄弟出来打牙祭。原来是担心吃穷他这个舅舅。 陈观楼哭笑不得。 小孩子实在是长得太快了,总感觉一段时间没见,又变了一个样,一个赛一个丑。好在五官底子都挺好,像陈家人。等度过了丑陋的青春期,都是帅小伙子。 出门吃饭,难免遇到熟人。 谁让他酒肉朋友太多。 接连两拨人来打招呼,他跟着应酬了一番。 “陈兄,朱三来京城了,你知道吗?” 陈观楼哦了一声,“朱三来京城了,我倒是不知道。” 朱三是外地客商,家大业大。逛青楼的时候认识的,一来二去,脾气相投,于是做了酒肉朋友。 朱三常年来往于东南跟京城,时常给他们带些南边和海外的好物件。是个出手大方的主。很多人则是将朱三当成了冤大头,每次朱三来京城,就起哄要宰对方。 朱三心知肚明,但是他欣然接受。京城做买卖不容易,需要靠山,需要人脉关系。若是花点钱就能结识几个有份量的朋友,何乐不为。 冤大头就冤大头。 做买卖,哪有不当冤大头的理。 又不是皇亲贵族,躺着就有人双手捧着钱送上门。 “刚出正月,就来京城。今年来得够早的啊。算时间,他这是没过完年,就启程来京。莫非他生意出了差错?” 陈观楼随口问了一句。 “我不清楚。前两日在青楼碰见他,他忙着招呼客人,就打了个招呼。他没给陈兄下帖子?” “没收到帖子,可能他正忙着。改明儿遇到他,我问问他。” “那敢情好。约个时间,大家聚一聚。对了,有件事想要拜托陈兄。陈兄在京兆府可有认识的人,能否引荐?” “你犯案了?”陈观楼笑嘻嘻的调侃道。 “误会了,误会了。有一桩土地买卖,有纠纷。县衙将案子报到京兆府,去年的事,至今还没有结论。我就想着,若是有熟人好办事。” “我认识京兆尹葛大人,但是不熟。而且他未必卖我面子。要引荐吗?” “这……” 对方略显尴尬。 “那就算了!” 对方灰溜溜跑路。 陈观楼嗤笑一声,回了包间。 苏二宝吃饱喝足,双眼亮晶晶的望着舅舅。 苏小宝还在胡吃海喝,仿佛大胃袋,永远填不饱。 陈观楼揉了揉苏二宝的头,“好奇?” 苏二宝连连点头,“舅舅为啥那样说啊?” “哪样?” “就是说跟京兆尹大人不熟的那些话?” 陈观楼挑眉一笑,“你是不是觉着对方诚心求我帮忙引荐?” “难道不是?” 陈观楼随口说道:“当然不是。真想求我帮忙,就该亲自下请帖,备下酒席,郑重其事。而不是酒楼遇到,张口就说有事相求,不合礼节,也没礼貌,毫无诚意可言。我是什么很随便的人吗,我的帮忙难道不值一餐饭? 再说了,对方也不是真心想找我帮忙。事情已经发生了几个月,这个时候才来找我,分明一开始就将我排除在外,认定我帮不了忙。今儿无非是口嗨罢了。” 苏二宝张大嘴,“原来如此!我一点都不懂。就一句帮忙,这里头竟然还有这么多门道。” “你才多大,不懂才是正常的。你要是想学,等你再大些,我带你到天牢历练一段时间,能学到不少有用的。” 苏二宝重重点头。 他现在在学堂读书,成绩不上不下,没有信心能走科举。父母是普通人,他也是普通人,没有武脉。 若是不能科举,就得早早考虑将来做什么,靠什么谋生。 继承家里的茶楼,他没兴趣。 若是能跟着舅舅,在舅舅身边谋个差事,他还挺心动。 小年轻,天牢意味着什么,在天牢做事意味着什么,他还没有具体的概念。他只看到了舅舅的风光和财气,他也想沾点光。 苏小宝真的太能吃了。陈观楼又给他添了两个下饭菜,苏小宝实施了光盘行动,一抹嘴,总算满足了。 陈观楼揉揉对方的小肚子,无奈叹气,“二宝,你盯着点小宝,别让他总这么吃,当心将身体吃坏。” “舅舅放心吧,在家里吃饭,他不可能吃撑。” 家里的粮食都是有数的,不会让他们两兄弟胡吃海塞。最多就是吃到九成饱。吃撑?他娘会抄起扫帚打人,骂他们是饿死鬼投胎,嫌他们光吃不干浪费粮食。 第1643章 疑似替罪羊 陈观楼很快就见到了朱三,还是在天牢丙字号大牢。 一个站在牢门外,一个在牢门内。 一个是狱丞,一个是犯人。 陈观楼大感疑惑,“怎么回事?你做生意怎么会做到天牢来?犯了什么事?” 朱三看着老熟人,第一时间没有叫屈,喊冤,而是叹气。一脸无可奈何,又倍感心酸的模样。 “我应该是被人算计了。” “谁算计你,为何要算计你?”陈观楼蹙眉,“你得罪了谁?” “我应该没得罪人,只是恰逢其会,我是外地客商,在京城没几个认识的人。算计我的人,如果没有猜错的话,应该是襄城伯府。具体是伯府那一位算计我,我也不清楚。” 陈观楼越发疑惑,“你怎么会和襄城伯府扯上关系?” 襄城伯府,在勋贵圈子里,属于不上不下的那种。要说败落,还没到那个程度,家里子嗣还是能拿出一两个顶门立户。要说多兴旺,也不见得。 平江侯府都不待见襄城伯府,小规模的宴请,都没有襄城伯府的份。 只有那种大规模宴请,席开一百桌,所有人都要请到位,比如过整寿,比如婚宴一类的宴请,侯府才会想起襄城伯府。 陈观楼在侯府见过襄城伯府的人,不高调也不低调,普普通通,没啥引人注意的地方。就连模样,也只是中上之姿,比不上陈家人的颜值。 朱三叹气,无奈解释道:“我跟襄城伯府的四爷搭上关系,一起做了两回买卖,赚了点钱。这回是因为伯爵府请客,四爷也给我下了帖子。我想着这是难得的机会,肯定不能拒绝,于是备了一份厚礼赴宴。” “然后呢?出了什么事?”陈观楼追问道。 朱三再次叹气,感叹自己运势之差,很是灰心丧气。 他回忆起那天的情况,“一开始,都很正常,应酬喝酒。跟在四爷身边结识了几位贵人。不知是吹了风的缘故,还是那天的酒太烈,平时我的酒量还可以,你也是知道的。可是那天,我才喝到一半,就觉着头晕。后来由小厮领路,去了厢房歇息。” “然后出事了?你坏了人家姑娘的名节?” 陈观楼大胆开脑洞。 里面都这么写。 他仔细观察朱三,模样挺端正,年纪也不算大,才二十五六。家里早早娶了妻,也有了孩子。但是他的妻子福薄,生第三个孩子的时候大出血,大小都没能保住。如今他的身份是鳏夫,带两个拖油瓶,外加一个小妾。 这是朱三对外公开的身份,官府认可,确切可信。 朱三苦笑连连,“如果仅仅只是坏了姑娘家的名节,那就简单了。” “你到底干了什么?” “我也不知道我干了什么!”朱三抱着头,一脸苦恼困惑愤怒,“我只记得,我醉酒到厢房歇息,喝了一杯解酒的浓茶,然后就昏睡过去。等我醒来的时候……” “出了什么事?” 陈观楼这个着急啊,哪有说话说一半的。 朱三舔了舔嘴唇,似乎难以启齿,更像是不敢置信。 “我醒来的时候,我手里握着一把匕首,匕首上面都是血。我身上也是血,而且衣衫凌乱,身上还有被抓咬的痕迹。似乎经历了极其混乱的场面。” 说完,他拉扯衣衫,露出胸膛。 胸膛上果然有残留的抓咬痕迹,看起来很凶残。从痕迹上看,应该是女人留下的。 “你奸污了女人?”陈观楼不敢相信。朱三有钱,若是空虚,大可以花钱解决啊。 朱三抱头,很是愁苦,“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当时,我的身边的确躺了个女人,但是人已经死了,而且还是被凌虐而死。事后我才知道,死者还不是普通丫鬟,而是来做客的一位女宾。是某个府上的小姐,跟伯爵府似乎是表亲。” 陈观楼质问,“做没做过,你自己不知道,一点感觉都没有?” 朱三块要哭了,一脸惨兮兮的摇头,“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我脑子里一片空白。” “身体呢?身体的反应做不了假。做没做过,身体总有点感觉吧。” 朱三就是一个普通人,如果发泄过,总不能一点都察觉不到。 “你别问了,我什么都不知道。我没说谎,我昏睡后发生的事情,我一概不知。” “张四爷怎么说?” 襄城伯府姓张,很大众的一个姓。 说起襄城伯府的爵位,还是靠女人得来的。最初,张家只是武将世家,没资格封爵,军功不够。后来,张家出了个美人,选秀进宫,得了皇帝的宠信,被赐封为贵妃。 这位张贵妃很能干,同时,张贵妃的兄长也很能干。 兄妹二人齐心协力,一个在皇帝耳边吹耳边风,一个努力担任差事争取立功。就几年时间,皇帝大笔一挥,给张家封爵,这才有了襄城伯府。 可惜的是,张贵妃就生了一个闺女。闺女出嫁后,闹得鸡飞狗跳,闹出许多绯闻跟事端。生了两个孩子,都不是驸马爷的。 张贵妃管不住闺女,皇帝又气又恼。 据说后来,这位公主跟驸马离婚,潇洒人间。反正传闻很多。 因为两个孩子身世不堪,偷情所生,皇帝很不待见。就算是亲外孙,也没一个好脸色。 等到皇帝过世,新皇继位,这位荒唐公主也开始低调起来,很快落幕。两个孩子不尴不尬过活,靠着外祖张家接济。据说后来在京城混不下去,干脆去了外地,再也没回来。 朱三咬着牙,“张四爷一开始说相信我绝不会做出如此禽兽不如的事情。可是,等我被抓起来关进大牢,他让人带话,让我干脆承认罪名,莫要做无谓的挣扎。可是我真的没做过。” “你怎么确定你没做过?” “我……”朱三张口结舌,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他烦躁的抓头,尴尬的解释道:“我在床上没有怪癖,我喜好正常,这一点青楼的姐儿都可以证明,家中的丫鬟也可以作证。所以,我根本不可能凌虐女人,尤其是跟我上床的女人。其次,我身边不缺女人,我犯不着用强。而且,就算我想借机攀附贵人,我也不可能用这种下作的手段,将路走死。” 第1644章 这案子有蹊跷 陈观楼叫人取来卷宗。 他一边翻阅一边审问朱三,“我也相信你不会乱来。我们好歹也是酒肉朋友,不敢说对你多了解,至少我确信你没什么怪癖。” 朱三的双眼蓦地睁大,仿佛会发光。就像是于黑夜中,突然见到了光明,看见了希望。 “陈兄,你信我?” “信不信得查了才知道。你知不知道死在你身边的女人是谁?” “我不太清楚。好像是伯爵府的表亲。” “姑表亲!”陈观楼告诉他,“张四爷的二姐嫁到了梅家大房,死的这位是梅家二房的姑娘。有点不对劲。” “什么不对劲?” “我要是没记错,这位张夫人有个女儿,十五六岁,正是说亲的年纪。她回娘家吃酒席,带二房的侄女做什么?她跟梅家二房关系很好吗?” “会不会是顺便,她带上梅家二房的姑娘给自己的闺女作伴。”朱三斗胆一猜。 陈观楼表情似笑非笑,“朱兄,你果然不太了解京城世家做事的风格,更不了解这些勋贵圈子的做派。张夫人自己的闺女,正是说亲的年纪。梅家二房的姑娘差不多大,也到了说亲的年纪。要知道,在京城,优秀的适婚的还得是嫡出能继承家业的年轻俊才,说起来很多,其实很少。带着二房侄女出席娘家宴席,这是生怕自己闺女婚事太顺利吗?” 朱三瞬间语塞,说不出话来。 “会不会,就是单纯的吃酒,没有要相看说亲保媒的意思?”朱三继续找补。他也不知道自己为啥要替别人找补,似乎这样说,事情就能简单点。 事情若是变得太复杂,他有种预感,自己只怕很难脱罪。 陈观楼冷笑一声,“你不懂京城,更不懂勋贵。这么跟你说吧,张夫人嫁到梅家,本质上是低嫁。襄城伯府的宴请,是梅家能够得上的最高规格的宴席。出席宴请的青年才俊,也是梅家能遇到的最好的资源库。所以,你说的单纯吃酒,没有相看说亲的想法不成立。” “怎么会?”朱三有些意外,“张夫人怎会低嫁?” 以他的认知和了解,伯爵府的姑娘,那肯定是往高了嫁。就算是进宫当娘娘,也是绰绰有余。 陈观楼挑眉一笑,说着跟自己无关的八卦,语气很是清淡,“你得问张夫人本人。她的事我也顺耳听过两句,据说是她看中了梅家大爷,非嫁不可。伯爵府阻拦过,没拦住。不过,梅家家世也不算差,只是比不上世代富贵的伯爵府。 梅家是官宦人家,虽说没出过什么高官,但是代代子嗣都靠读书科举出仕,挺有出息。只是梅家人官运一般,连着几代人,最高四品。一旦往上升,几乎百分百出意外。很玄学!” 朱三烦躁地抓头,头发越抓越乱。 “这跟我的案子有什么关系?” “关系大了去。张夫人为何在闺女说亲的关键时期,带梅家二房的姑娘参加娘家宴请?这是一个很大的疑点。是不是意味着,这次的宴请,从一开始,就藏着某些见不得光的算计。这位梅三姑娘,何等无辜,出门喝个酒,竟然死了。而且死得这么惨,这么不光彩,死后还要被人非议。” 陈观楼看着卷宗,一堆的疑问。 他如果只是普通狱卒,看这份卷宗,不会觉着有任何问题。 但他背靠侯府,经常出入侯府,对于勋贵世家某些的习性做派很了解。这才能看出问题。 这就好比,陈小兰去侯府做客,不仅带着闺女苏蓉蓉,还带上苏家大房的闺女上门,这明显就不太正常。 大概率两种可能,一是梅家长辈要求,带着梅家二房姑娘出席高端宴请,跟着一起相看。万一能相中,都是梅家姑娘,对梅家来说都是好事。 二是,张夫人有心算计,包藏祸心,主动带梅家二房姑娘。 陈观楼问了一句,“这位梅三姑娘长得如何?” 朱三摇头,“我不知道。我醒来的时候,乱糟糟的,到处都是血。那位姑娘的脸上也是血糊糊的,看不清。” “穿戴整齐还是……” “怎么可能整齐。只穿了一件单衣,身体大半都没遮住,身上全是伤。各种各样被刀割出来的伤。我扫了眼,伤口都不深,但肯定很痛,流了好多血。”朱三说起那个场景,下意识哆嗦了一下。 “刀割的伤?身上都是?”陈观楼紧蹙眉头,表情变得极为严肃。 “大腿上有伤,脖子上脸上都有伤。身上因为穿着衣衫,我没看见。不过肯定也有伤!我怀疑那位姑娘就是失血过多而死。” “确定是刀割,不是别的痕迹。” “你问这个做什么?” “你好好想想!”陈观楼的表情很凝重。 朱三抱着头努力去想一直想要回避的画面,“肯定是刀伤,我不会认错。肉都翻起来,不是刀伤能是什么。陈兄,你是知道我的,这种事情我干不出来。可是,我真的没有那个时候的记忆。我该怎么办?我连自己有没有杀人都不确定!” 他不喊冤不叫屈,就是因为没有记忆。 万一,他喝醉的时候,真的干了禽兽不如的事情…… 他用头撞击牢门,“我该怎么办?” “你着急什么。就算人是你杀的,等到判决下来也是几个月后的事情。放心,暂且你还能活着。” 朱三快要哭死,“我都不敢面对家里人。要是让家里人知晓这件事,不知道会作何反应。” “肯定要通知你的家属。后续官府打点,牢房打点,都需要人出面。” “可以让我师爷帮忙打点。” “你人都要快没了,瞒着没有用。迟早都要面对。” 是啊! 迟早都要面对。 朱三真的哭了,“我怎么这么命苦。我只是去赴宴,喝了几杯酒,想要结交几个人脉关系,怎么就出了这档子事。陈兄,你说我该怎么办?” 陈观楼特嫌弃,哭什么哭。 “案子还没调查清楚,你着什么急。这样吧,你给钱,我安排人调查真相。如果不是你做的,我确保你无罪释放。如果是你的做的,我帮你收尸!” 朱三:…… 一时间心情很复杂。 第1645章 不怕死,只怕生不如死 “多少钱?” 朱三也没指望陈观楼真能帮他。主要是,他被关进牢房好几天,对方是第一个对他明确表示收了钱就能帮他的人,而且是帮他脱罪,还不是轻判! 正所谓有枣没枣打两杆子。 万一事情成了,就是他赚了! 就算事情没成,也不会比现在更坏。 陈观楼瞬间来了兴趣,“我先声明,我要价比较高。但我童叟无欺,并不是欺你是外地来的,故意喊高价。你若不信,可以让你的师爷去打听打听。” “陈兄,你尽管说价钱。你肯站出来帮我,我已经感激不尽,岂敢挑剔。”朱三态度诚恳,他是真怕对方嫌弃他。 身为一个商人,这些年遭遇的白眼嫌弃没有一千也有一百。很多时候,有钱都花不出去,送钱都找不到门路。 他不怕对方开价高,就怕对方嫌弃自己的身份,不肯帮忙。 卑微商人,心酸啊! “一万两。”陈观楼直接开价。 今儿但凡换个当官的,没有两万两,这事办不成。 商人是有钱,但是商人是凭本事挣钱,所以他不会乱开价。 官员则不一样,官员不事生产,财富要么贪墨而来,要么就是欺压乡邻低价吞并乡邻田地而来。 所以,对待官员,他必须狠狠敲一笔。 朱三先是一愣,紧接着长出一口气,如释重负。 原来只是一万两,还好还好,这个价钱他付得起。 在对方开价之前,他还以为对方会漫天要价,五万八万的要。他都做好了破财消灾的准备。 “陈兄仗义!” 好人啊! 朱三感动得都快哭了。 真是大好人啊!只收他一万两。 陈观楼:…… 开价低了! 后悔了! 重新开价还来得及吗? 他调侃了一句,“是我低估了朱兄的实力,实在是太不应该。等下次,我一定开高点。” 还下次? 来一次就要他的命,哪里还有下次。 朱三哭丧着一张脸,“陈兄别开玩笑。我现在命不久矣,心头怕得很。” “怕什么。我是天牢狱丞,整座天牢我说了算。有我在,没人会为难你。” “多谢陈兄。你我只是点头之交,没想到你却肯如此帮我。朱某感激不尽!若是侥幸能脱罪,定摆足场面,郑重道谢。” 朱三支棱起来,躬身行了个大礼。 陈观楼嘿嘿一笑,“好说好说。你先告诉我,你跟张四爷关系如何?” “我帮他做买卖赚钱,我与张四爷的关系,认真论起来,就是东家与伙计。好听点,就是合伙生意。” “朱兄谦虚了。你那么大的买卖,张老四有啥资格做你的东家。他不配!” 陈观楼很是腻歪。 还东家伙计。 就张老四那玩意,他配吗? 张老四胆敢在他面前这么嚣张,他保证一巴掌抽过去。 “话不能这么说。我能在京城做买卖,生意顺利,少不了张四爷的关照。否则,光是地头蛇就没办法应付。” 朱三这人知恩,并没有因为陈观楼不待见张四爷,就顺嘴改口说张四爷的坏话。 陈观楼懒得跟他掰扯,“既然是东家跟伙计,伯爵府的宴请,为什么要请你?” “我不知道!”朱三摇头,“我以为是普通的宴请,于是欣然赴宴。去了才知道,宾客都是有身份有名望的人。我就以为他是为了给我介绍人脉关系。要是没出杀人案,我还挺感激他的。” 说到这里,朱三叹了一口气。 只怪自己今年犯太岁,运气实在是霉得很。 陈观楼很好奇,“你就没怀疑过,张老四故意算计你?” 朱三张嘴结舌,表情变幻莫测,内心极其挣扎。 过了良久,他才说道:“说没怀疑,是假的。被关进天牢,我一直在思考,就开始怀疑这里头是不是有什么算计。可我不敢深想这个可能。那是伯爵府,拔根汗毛都比我大腿粗。 如果我的怀疑,引起了什么误会,我肯定会遭更大的罪。这种事情,我虽然没经历过,却也见识过。破家县令灭门府尹。我宁愿这只是一场简单的谋杀,一场误会,而不是算计。” 说完,他就抱着头,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丧丧的。 陈观楼了然点头,“难怪我听下面的狱卒说,这些天,你愣是没喊冤没叫屈,安安静静,不像其他犯人那么闹腾。” 朱三苦笑一声,“我怕太闹腾,会引来更严重的报复。本来一刀子的事情,因为闹腾,结果千刀万剐,一百零八般酷刑。我受不了!” 不愧是商人,趋利避害的本性发挥了极大的作用。 陈观楼观察对方的表情,“你就没想过,你自己可能是被冤枉的,做了别人的替死鬼。若是一刀子死了,岂不是冤枉。” 朱三叹了一声,抹了一把脸。 他实话实说,“一开始我也想过喊冤,能争取就争取。可是当我被关进天牢,张四爷派人告诉我,叫我安分些,该认罪的认罪,我就知道我不能闹。越闹越惨! 我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平头百姓,我听得懂张四爷的潜台词。我安分些,还能保全家人,给他们留一笔可观的银子。我若是闹腾,真的会牵连家人。民不与官斗,更何况是伯爵府。” 在朱三的眼里,州府官已经是庞然大物,更何况是襄城伯府。那是他不敢碰触的顶级豪门。他一介商人,哪有胆子敢跟伯爵府硬碰硬。 就算最终结果是斩立决,他也只能咬着牙认了。 “所以,你答应给我一万两银子,是几个意思?对我没信心?”陈观楼有点不满。 “陈兄误会了。”朱三连忙解释道:“我不是对你没信心,我是对自己没信心。我一个外地商人,在京城毫无价值可言,死了也不会有人过问。” “朱三,你这人太荒唐。我不怪你,毕竟我们只是酒肉朋友,你对我了解有限。我陈观楼包既然收了你的钱,就一定会帮你将案子调查清楚。是你杀的人,我绝不包庇你,大不了亲自送你上刑场,顺便替你收尸。不是你杀的人,别说伯爵府,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你也不用死!” 朱三一脸震惊。 他不敢置信!感动的同时又生出恐惧! “陈兄何至于如此。千万不要因为我跟伯爵府对上。犯不着!” 第1646章 好大一只替死鬼 陈观楼很生气,一张脸瞬间就垮了下来。 他怀疑对方脑子有病。 “伯爵府很牛吗?” 朱三张嘴结舌,他不是看不懂脸色,相反,他很会察言观色。 一时间,他张口结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看来,朱兄从未了解过我。你但凡打听过我的情况,就不会说出这种长他人志气灭我陈观楼威风的话。” “我……”朱三也算反应快捷,“陈兄见谅,我的确不曾打听过陈兄的情况。是我浅薄!” 说完,又是一躬身,道歉! 诚意十足。 陈观楼冷哼一声,“你只知道我是天牢狱丞,你却忘了我姓陈。平江侯你知道吧!” 当然知道。 朱三连连点头。 那可是名满天下的平江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就连山沟沟的小孩子都知道平江侯此人。毕竟,这些年朝廷加征赋税,理由就是因为西北打仗。 “我姓陈,跟平江侯府一个陈。平江侯,论关系,我叫他一声大伯。” 朱三啊了一声,再次震惊了!原来贵人就在我身边! 他慌得不行。 开始回想,之前交往过程中,可曾得罪过对方。 陈观楼没管对方的反应,继续说道:“我是九品武者,九品里面第一人。多年前,我曾与稷下学宫齐大师比武,打了个平手。那年,我才刚步入九品。” “你你你……当年跟齐大师比武的人,竟然是陈兄。” “不是我,难道还能是别人。”陈观楼很是傲娇。 “我一直以为……我我我……”朱三激动得语无伦次。 他一个普通商人,从不关心武道江湖,也听说过那场比武。说是双方直接在天上打,飞沙走石,遮天蔽日,场面相当之震撼。 万万没想到,当年跟齐大师比武的人,就是曾经一起喝酒吃肉的陈狱丞陈大人。 是他有眼无珠。 他真的不知道这些情况。 他一直以为,陈观楼就是普通狱丞,有点钱。真没去了解过,也没人跟他介绍。那帮酒肉朋友,都将他视作冤大头,很多门道都不肯说。 他自个也有错,只想着钻营,钻营那些官,那些贵,却忘了身边这位爷也是一位贵人。 “陈兄见谅,是我有眼不识泰山!” 陈观楼冷哼一声,昂着头,眼神鄙夷。小杂鱼,没半点眼力见,真神就在身边不知道抱大腿,竟然跑去抱张老四的大腿。 张老四就是个屁! “现在还担心我跟伯爵府对上,是自不量力吗?” “是我自不量力,陈兄原谅则个。”朱三再次诚恳道歉,是他眼拙了。 他也没想到,堂堂九品武者,背靠侯府,竟然屈居天牢狱丞这么一个差事。他就没见过这样的人物。 在他的认知里,九品武者要么在宗门,要么在世家贵族。绝不可能蜗居在天牢当差。太反差,太魔幻! 以至于他先入为主,忽略了这位爷竟然是货真价实的贵人。 “罢了,我既然收了你的钱,就不为难你。我会调查清楚你的案子。若是伯爵府故意构陷你,我会让伯爵府交出真凶。以后离伯爵府远一点。那种垃圾货色,也就你当成一个宝。” 朱三连连苦笑。 堂堂伯爵府,他想巴结都会自惭自己身份不够,在陈兄口中,竟然只配称之为垃圾货色。 他已经能初步勾勒出勋贵圈子的鄙视链。 平江侯府肯定位于鄙视链的顶端,陈观楼才会如此轻视伯爵府,张口张老四,闭口小垃圾。 在人前风光,人人巴结的张四爷,竟然是别人口中的小垃圾。 朱三也不知自己该哭还是该笑。 心情还挺复杂。 “你安心坐监,有什么需要跟狱卒说一声。我已经跟他们打了招呼,不会有人为难你。” “多谢陈兄,陈兄仗义!” 陈观楼出了丙字号天牢,他让陈梦直去侯府要一份伯爵府前几天宴客名单。 “你去找大管家要名单,顺便帮我问问,伯爵府的宴席是什么名堂,以什么名义请客。再问他一句,张老四请个商人赴宴,是基哥意思。” 陈梦直好奇,“楼叔,你打听这个,难道是要替那个姓朱的商人翻案?” “翻什么案。案子有定论了吗,刑部判决了吗?没有判决,何来翻案。这叫正常调查。行了,赶紧去拿名单,我去六扇门走走。” 陈梦直应了一声,他很乐意替楼叔跑腿。楼叔出手大方,从不让人白干活。他就没见过比楼叔更阔绰的人。 陈观楼直接去了六扇门,找到负责此案的李头。 他拉着对方直接上青楼喝酒。 既然有求于人,总不能干问,好歹要表示一下诚意。 李头心知肚明,在青楼玩耍了一番,主动提起正事:“陈狱丞找我,是为了伯爵府的案子?” “你们抓的凶手,那个朱三,我跟他有点渊源。我瞧着他不像是虐杀女人的人,这里头是不是有什么说法?你是专业人员,见过第一现场,能不能跟我说说。” 李头左右看了看。 陈观楼秒懂,挥挥手,打发了伺候的姐儿,“你我之间,尽管坦诚。出了这个门,就当今儿没来过。这样你可以放心吧。” 李头嘿嘿一笑,“不瞒陈狱丞,我干刑狱二十多年,不敢说目光如炬,一眼看穿真凶。但是那位朱三,我见他第一眼,就知道他不是凶手,多半是被人做局陷害。后来看了案发现场,越发证实我的猜测。” 陈观楼:…… 果然如此! 他就说嘛,朱三是个商人,趋利避害是本能,讨好张老四都来不及,怎么敢在伯爵府犯下如此大案。给他十个胆子都不敢。 就算喝醉了,什么都不记得,也不可能干出这等事情。 他又不是没见过朱三喝醉酒的模样,不闹腾,就是睡! “有什么线索?” “这案子关键不在于线索,而在于案发地点,以及背后的人。”李头神神秘秘,“朱三手握匕首醒来,那把匕首经过检查,你猜怎么着?” “怎么着?”陈观楼顺口问道。 “因为事关死者的名誉,伯爵府不许我们近距离观察尸体。远远的观察了一番,身上很多伤口。但是,并非全都是匕首割出来的。死者身上有咬痕,而且不止一处。还有蜡烛滴落的痕迹,以及尖锐利器刺伤的痕迹。然而,朱三那间厢房,只有匕首这一样凶器。蜡烛没有,尖锐利器没有,甚至我敢打赌,牙痕也比对不上。” 第1647章 务必查明真相 “有这么多疑点,你们却不去调查?” 陈观楼提起酒壶,给对方的酒杯斟满,“是刑部的命令,还是伯爵府发了话?” “你别问我!”李头笑呵呵的,他只说能说的,不牵扯别的人,“我们六扇门都是听命行事,上面让我们怎么做,我们就怎么做。” “冤枉人也不在意?” “陈狱丞说笑了。天牢那么多无辜的人,你管得过来吗?”李头反问了一句。 陈观楼笑着点点头,“有道理!各自自扫门前雪,哪管他人瓦上霜。管好自己的事情就行了。奈何,我收了人家的好处,答应帮忙调查真相,总不能收钱不办事。这要是传出去,我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你想让我怎么做?”李头压低嗓门问道:“先说清楚,不能危及到我们自身的安危。” 陈观楼满意地点头,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简单,话不用说透,点到即止,对方就懂你的意思。该拒绝的拒绝,该配合的配合。 他拿出一叠银票,推送到李头的面前,“帮我查明真相!是否上报刑部,你自个掂量。我不需要任何交代,我只需要一个真相。” 李头没急着拿钱,他在权衡利弊。 “虽说眼下还不清楚真凶具体是谁,但这桩案子肯定牵扯到伯爵府。我人小力微,恐怕挡不住伯爵府的压力。” 他想赚钱。 但他不想有命赚没命花。 不是谁都有勇气调查伯爵府。 侯府可以不将伯爵府放在眼里,小小六扇门番子可没有这个底气。不仅要放在眼里心里,还得供起来! “伯爵府的压力我来替你抵挡!”陈观楼很干脆,当即做出承诺,“有任何危险你告诉我,我替你解决。我只要真相! 其实,我自个也能找出真相。我虽然不会查案,但我会逼供。之所以请你帮忙,只因为我们都是刑狱人,正常情况下,我愿意遵守律法,愿意在规则内做事。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李头点头表示明白。 九品武者打定主意逼供,相信没有人能够抵抗,必须说出真话。 陈观楼却愿意遵守规则,愿意在规则内玩,这一点难能可贵。 六扇门经常跟武者打交道。那些武者仗着有几分武力,时常恃强凌弱,不将朝廷放在眼里。加上他们背后有宗门或是世家大族包庇,一个个嚣张得不行。脑子里就没有律法二字。 陈观楼身为九品武者,还愿意遵守律法,这可太难得了! 堪称榜样! 李头还是不太放心,“查到真相你会怎么做?” 陈观楼轻笑一声,语气清淡地说道:“冤有头债有主。我既然拿了人家的钱,如果朱三没杀人,自然不能让他背黑锅。届时,压力在刑部,在梅家,在伯爵府。反正不在六扇门。而且,我会藏好你,你只负责查案,后续的事情绝不牵扯到你的身上。这一点我可以保证!我在刑部的能耐,你是知道的。” 李头盯着桌面上的银票思考,好一会才说道:“熊收未必就是伯爵府的人。但是能让伯爵府处心积虑帮忙遮掩,对方身份肯定不简单。” 陈观楼嗤笑一声,厉声说道:“在京城,有凌虐女子这种怪癖的贵人,有一个算一个,统统都要显出原形。玩的花没关系,玩出人命很不应该。梅三姑娘可不是普通人,却依旧难逃厄运。 可想而知,此人在这之前,手里头不知道沾了多少人命。已经玩到普通女子不能满足他怪癖的程度。这种人,就该直接废了他。” 李头赞同。 大家都是男人,男人是什么德行,大家心知肚明。花一点,欲望多一点,都可以接受。但是玩出人命,人家梅三姑娘还是黄花闺女,官宦小姐,这种事情绝对不允许。 人人都有姐妹,有妻女。 这种人不找出来,万一某天玩到自家人头上,找谁说去? 没人站出来就算了,既然有人愿意站出来伸张正义,李头觉着自己也可以出一份力。 他收下银票,“行,这桩案子我会调查清楚。若是遇到阻力,我会第一时间告诉你。” “多谢!”陈观楼端起酒杯敬酒。 李头一口闷了,心情有点激动。 “陈狱丞若是不出头,这位朱三就得当替死鬼。他能遇到你,是他走了大运。往后肯定是否极泰来!” “我替他谢你!我也是收钱办事,尽一份力。” 两人商量了一阵,李头潇洒了一回,没过夜。当晚就回了六扇门翻阅卷宗,查找蛛丝马迹。 次日一早,陈梦直将伯爵府的宾客名单交给陈观楼。 “我问了大管家,他说伯爵府这次宴请,请的都是姻亲故旧,关系比较深厚的亲朋。属于中档规模的宴请。大管家也很奇怪,为何伯爵府会请一位商人做客。这种规格的宴请,商人都没资格上桌。” 陈观楼翻看宾客名单,他在上面果然看到了很多熟悉的名字。 “大管家还说了什么吗?” “大管家还说,伯爵府死人的事,虽然有封口,但是勋贵圈子里都知道了。大家议论纷纷,各种说法都有。不过大管家说了,伯爵府的子嗣,虽说资质平庸,但没听说谁玩得这么花。不曾听说谁有恶习。” 陈观楼心头了然,“伯爵府有适婚的男子吗?” “有的。听大管家说,伯爵府目前还没定亲的适婚男丁,足有三人。不过伯爵府没打算跟梅家再次结亲。” “这个消息确定?” 陈梦直点头,“消息是从侯府内宅传出来的,应该可以确定。我还听说,伯爵府有意跟咱们侯府结亲,但是侯府好像不太乐意。” “是嫁还是娶?” “嫁娶都行。” “嫁娶都不乐意?”陈观楼好奇问道。 陈梦直摇头表示不知道,他也只是听说。具体内情不清楚。 陈观楼让人誊抄了一份宾客名单,然后又吩咐陈梦直,“你将这份宾客名单交给六扇门的李头。” 陈梦直不解,但他听话,拿着誊抄的名单就往六扇门而去。 陈观楼则想着,他得会会张老四。 第1648章 找他做乘龙快婿,他却杀人 张四爷没有正经差事,仅仅只是在衙门挂了个闲差,一个月不去点卯也没关系。属于吃空饷。 平日里,要么在府中拉着漂亮丫鬟取乐,要么跟几个谄媚师爷一起饮酒作乐。出门最常去的地方就是赌坊。 他人爱赌,离奇的是,赌瘾不大,输赢也不大。 应该有点真本事在身上。 这一日,张四爷照常去了熟悉的赌坊,直接上了二楼包间。正打算叫两个美貌丫鬟伺候,门帘子突然掀开,闯进来一个人。 赌坊小厮正要呵斥,看见来人,瞬间哑火。 近些年,赌坊多了一条不成文的规矩:惹谁都别惹陈观楼。牢牢记住陈观楼的脸,千万别认错了人。这人属狗的,惹急了,谁都咬! 谁来说和都没有用! 必须破财才能消灾。 小厮显然认得陈观楼的脸,“楼爷今儿怎么来了,你可是稀客。隔壁包间这会正空着,要不……” “不必!”陈观楼摆手示意小厮别操心,“我今儿来,是找张四爷聊聊天。我们可是知己朋友。张四爷,我说的对吗?” 张四爷很懵。 他没跟陈观楼正经打过交道。只是在一些场合遇到,打个招呼的关系。 他不明白,对方为啥找上自己。 “陈兄想找我聊天,是我的荣幸啊!”张四爷笑呵呵的,心头却有点发虚。 陈观楼是条疯狗的名声,早就传遍了勋贵圈子。 为啥说他是疯狗? 因为这人做事全凭心情,不讲规矩。心情好,路边乞丐他也给三分脸面。心情不好,管你是伯爵侯爵还是公爵,都不带客气的。 想用身份压他,他就能当场掀了桌子。 关键是侯府还护短! 说什么陈观楼是直性子,做人做事有原则有底线,为人又仗义,是个大大的好人啊。他掀桌子,定是你们做错了! 听听这话,能将人活生生气死。 小厮察觉到气氛异常,赶忙退出去,急匆匆上报掌柜的。 陈观楼大马金刀在左手位坐下,“张四爷得闲。听说你们伯爵府前些天死了人,死得可惨了。” “啊!”张四爷瞬间打起了精神,“凶手已经伏法,多谢陈兄关心。” 陈观楼拿起茶壶,自个倒茶喝,“听说死的是梅家姑娘,还是梅家二房的姑娘。” “陈兄消息倒是灵通。” “我很好奇,梅家二房的姑娘怎么会出现在你家宴席上?这里头可是有什么说法?” 张四爷瞬间坐直了身体,挺着背脊,“敢问陈兄,你是以什么立场过问此事?” “路过,好奇,随便问问。” 张四爷挑眉,“恕我无可奉告!” 陈观楼放下茶杯,丝毫不在意对方的态度,“梅姑娘是怎么死的,怎么有传闻她死得不明不白?甚至听闻,梅家当天将她尸体拉回去,当天就拉出城埋了。” “外面的传言岂可尽信!至于梅家的情况,你别问我,我什么都不知道。”张四爷背后出了一身冷汗,他态度强硬,希望对方能够知难而退。 他此刻很不安。 陈观楼怎么会关注到这起案子? 他突然想起来,朱三就关押在天牢,难道…… 他脸色瞬间一变,看向陈观楼的眼神带着几分愤怒。 “你是想为朱三声张?”他直接质问道。 话脱口而出,紧接着就生出悔意! 他不该捅破窗户纸,这下子连糊弄逃避的机会都没有了。 陈观楼哈哈一乐,“被你猜到了。没错,我是想替朱三声张。” “为什么?你也是勋贵圈子里的人,何必为了一个外人,伤了和气?”张四爷不解,试图对方收手。 陈观楼轻笑一声,目光像是看小丑一样的盯着对方,“老张,这么紧张做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我来,只是想求证一下,人到底是不是朱三杀的。显然,你已经给了我答案。多谢!” “你别胡说!我什么时候给你答案!你休要血口喷人。人就是朱三杀的,无论谁来问,都是这个结果。” 张四爷色厉内荏,进退失据,很是恼怒。 陈观楼好心提醒一句,“你心虚的样子,真的很不堪。张老四,你最好盼着别让我查出真相。否则你完蛋了!” “你威胁我!你凭什么威胁我。我什么都没做。”张四爷大声叫嚣。 陈观楼嗤笑一声,“伯爵府的宴请,你为什么给朱三下请帖。他身份低微,你却偏偏请了他。你还敢说你什么都没做?还敢说自己清白。” “你胡说!”张四爷脸色煞白,努力狡辩,“没错,他身份低微,不配上伯爵府赴宴。但是,我请他赴宴的目的,本就是为了……” “为了什么?”陈观楼似笑非笑,“怎么不继续说?说下去啊!” 张四爷咬牙切齿,心中愤恨不已,突然厉声说道:“我是想让他做伯爵府的乘龙快婿。谁知道他竟然会杀人。什么玩意!” 陈观楼懵了! 掏了掏耳朵,不敢置信。 “你说什么?你想让他做伯爵府的乘龙快婿?一个商人?你没胡说八道。” “我为何要胡说,人又不是我杀的。是朱三辜负了我的厚爱,是他乱来,给伯爵府惹来大麻烦。” “先别说杀人的事。你打算将谁嫁给朱三,你为何看得上朱三?伯爵府的姑娘当真这么愁嫁,竟然要下嫁商户之子?张老四,你能更荒唐一点吗?” 陈观楼怒了! 胆敢戏耍他,今儿非得见血不可。 张四爷哼哼两句,又是委屈又是恼怒,还有三分仇恨。 他怒道:“我大哥家的四丫头,这些年没出来应酬过,外界都误以为她是身子弱。当然,也是因为我们对外一直都是这么说。其实不是这样的。她身子骨不弱,相反能吃能喝,还有点胖乎乎的。 但她脑子不太灵光。小时候有一次发高烧,烧坏了脑子,从那以后就傻乎乎的。她这种情况,嫁高门肯定没指望,门当户对也不行。只能低嫁。 挑来选去,之所以选中朱三,是因为朱三家庭简单,他本人没有恶习。最重要的是,他有钱,还有儿子。四丫头嫁过去,能生养最好,不能生养也没关系。总之,有伯爵府做靠山,朱三不敢苛待四丫头。一切都安排好了,谁知道竟然会发生这种事情。 朱三他有什么资格喊冤,我还想喊冤!你回去告诉他,让他赶紧认罪伏法,休想攀咬侯府!” 陈观楼:…… 竟然还有这一出。 第1649章 被排除在秘密之外 陈观楼细细观察张四爷,看出对方没有说谎。 伯爵府竟然真的打算嫁闺女,还是嫁给一个商户。 “那位梅三姑娘,是谁邀请的?伯爵府的宴席,还将梅家二房的姑娘请来,有点意思啊!” 他阴阳怪气地调侃了一句,目的就是了为了刺激张四爷。 张四爷果然上当,“我二姐带来的客人,我哪知道她是怎么想的。你别问我。朱三的案子,是他自己咎由自取,跟伯爵府没有任何关系。” “你真的认为朱三有胆子在伯爵府杀人?”陈观楼似笑非笑。 张四爷冷哼一声,很不高兴,“一开始我也不相信他有胆子杀人。可是事实摆在眼前,我总不能掩耳盗铃,替一个杀人犯辩解。” “朱三巴结你们伯爵府都来不及,岂敢在伯爵府行凶。你用脑子好生想想。” 陈观楼着实有些嫌弃,对方一叶障目,太过固执。 “光我想有用吗?他喝醉了酒,酒后行凶,这是事实。”张四爷显然已经认定是朱三杀人。 陈观楼啧啧两声,跟对方掰扯道:“第一,朱三不缺女人。他有钱,经常去青楼,不存在憋久了忍不住这种情况。第二,朱三的酒品很好,我跟他一起喝过酒,他喝醉后就是睡觉。第三,朱三说喝了解酒茶之后什么都不记得了,这种症状,你不觉着像是中了迷药吗。” “你是在怀疑我们伯爵府对他下药。荒唐!”张四爷大怒,可以羞辱他,但是不能羞辱伯爵府,“陈观楼,你莫要太过分。他一介商人,伯爵府犯得着给他下药吗?” “若是有人成心让他做替死鬼,你还觉着没有下药的必要吗?”陈观楼反问道。 “不可能!” 张四爷矢口否认,脸色铁青,双眼中闪烁着怒火,越烧越旺。 陈观楼根本不在意对方的感受,继续戳心窝子,“其实你也在怀疑,对吗?有人在伯爵府搞事,你那个二姐很有可能参与其中,否则如何解释她会带着梅三姑娘赴宴。 你一事无成,伯爵府重要的事情肯定不会找你商量。这就意味着,你被排斥在秘密之外。伯爵府私下里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休要胡言乱语,挑拨离间,我不会上当。” 张四爷表情变幻莫测,看起来依旧很愤怒,但是,眼中的多了一抹深思和疑虑。 陈观楼挑眉一笑,“行,顾及你的脸面,我不乱说。今儿过来,就是想好心提醒你,当心身边人。莫要被人当做靶子。” “你会好心?” 张四爷明显不信,黄鼠狼给鸡拜年能安什么好心。 他一个字都不信。 陈观楼喝完茶,“我是不是好心不重要。你继续玩耍,我先告辞。替我给你大哥问声好,我祝他长命百岁。” 说罢,他起身离去。 快走到门口的时候,张四爷突然叫道:“你刚才的话什么意思?把话说清楚。” 陈观楼回头瞧了对方一眼,“张老四,你那么好奇,何不回去亲自问你大哥。问他梅三姑娘究竟是怎么死的。告辞!” 刚出门,就碰到赌坊掌柜。 “楼爷来了,稀客啊!楼爷要不玩两把?” “你确定欢迎我玩两把?”陈观楼似笑非笑,看着对方。 掌柜的四十好几,什么样的阵仗都见过,他笑呵呵的,“楼爷说笑了,你能来,蓬荜生辉。你要是肯留下来玩两把,我是求之不得。要不,我再找几个人,组个局?” “多大的局?”陈观楼含笑问道。 掌柜的一听,忍着激动,轻声说道:“一万不嫌少,十万不算多。你想要什么样的局,咱这都有。不知你意下如何?” 陈观楼嗤笑一声。 十万两的局! 呵呵! 吹牛不打草稿。 他倒是拿得出来,关键是那帮纨绔子弟拿得出来吗? 纨绔子弟的确不差钱,可是零花钱也没多到能跟他玩十万的局。别说十万,三五万都玩不起。玩个几千的局差不多得了。 超过一万两,回去肯定会被打断腿。 纨绔子弟是没出息,但他们不傻! “没意思,回去睡觉了。” “楼爷说说,怎么样才算有意思。今儿我一定满足你。”掌柜的不肯死心。难得遇到这位主,必须留下。 “你先说说都有谁?”陈观楼问道。 掌柜的当即报了几个名字。 陈观楼一听,都是熟悉的名字,纨绔圈的常驻人口。 “这种局能有几个钱?” 陈观楼很是嫌弃,狠狠吐槽。 “不玩!我劝你放弃我,我身为九品武者,赌博对我而言,等于开卷考试。你确定要留我?” 掌柜的闻言,顿时讪讪然。 他略显尴尬,“行吧!楼爷说的对,是我格局小了。你慢走!” 陈观楼直接回了天牢。 张四爷是在次日午时过后才回到伯爵府。 他一直惦记着陈观楼说的那些话,心头揣着疑问,让他寝食难安。 趁着大哥在家,他前往书房,借口闲聊说起朱三的案子。 “大哥,那个朱三好像不是杀人凶手,我们会不会搞错了?” “人死在他床上,凶器在他手里。他不是凶手谁是凶手。你不要听外面人胡说八道。”张大老爷怒斥了一句。 张四爷讪讪然,他果然不该相信陈观楼的判断。 “大哥息怒,我就是随口问一句。对了,二姐为什么会带梅家二房的姑娘来府上做客。难道想跟我们伯爵府结亲?” “你问这个做什么?” “我就是好奇。” “哪有那么多好奇心。”张大老爷板着脸,“没事就出去。实在是闲的无聊,就去视察外面的铺子和庄子,查一查账本。” 张四爷灰溜溜离开书房,心思翻滚,皱着眉头深思。 小厮问他接下来去哪里? 他很烦躁地说道:“告诉管家,我要去巡查铺子还有田庄,让他做好准备。” 既然大家都瞒着他,那他就假装一切正常,什么都没发生。借着查账的机会多躲出去,等案子了结后再回来。 原本还想走一趟梅家,这会他也歇了心思。 梅家那边肯定没有答案。 陈观楼那么好奇,就让他查去。不信对方能查明真相。 第1650章 凶手在名单之外 陈观楼下了丙字号大牢,见到朱三,张口就问道:“你知道伯爵府原本打算将姑娘嫁给你,让你做乘龙快婿吗?” 朱三一脸懵逼,脑子嗡嗡嗡,他好像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内容。 他下意识问了句,“什么?” “伯爵府原本打算将闺女嫁给你,你知道吗?” 陈观楼再次问道。 “这怎么可能!”朱三下意识否定,“我何德何能能娶伯爵府的姑娘为妻。而且我还是鳏夫,二婚!” “如果那位姑娘有点痴傻,脑子不太正常呢?” “这……”朱三面色一僵,似乎想起了什么,“你说的是真的?” “张四爷是这么说的,我能看出来他没有撒谎。所以,你不知道?” 朱三频频点头,“我不知道啊!张四爷什么都没说,一句口风都没漏。他只是下帖子让我上门做客,期间没发生什么事。” “你有去给伯爵还有伯爵夫人请安吗?” “有的有的。当时,厅里面好多人,老夫人态度亲切和蔼。我还在想,是不是身份越高的人越好相处。” “没别的了?” 朱三摇头,“没有任何异常。” 陈观楼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朱三接着问道:“这事跟我的案子有关联吗?” “或许有或许没有。如果你是被陷害的,陷害你是临时起意,还是早有算计,你想过吗?” “我……” 朱三一时间也愣住了,他想过自己极大可能是被陷害的。但是没有深思过究竟哪种陷害。 陈观楼帮他分析:“临时起意,很可能因为当天的宴席,你身份最低,没有后患,所以选了你。早有算计,那么,伯爵府的婚事也有可能是一个噱头,只是为了光明正大将你请进伯爵府。” 朱三跌坐在地上,一脸惊恐的模样。 他抱着头,“我只是一介商人,靠本事吃饭,不曾害过谁,为什么非得是我?” “人死了,总得有人背锅。那天的宴席,别的宾客个个身份尊贵。唯独你,要身份没有,要地位没有。你成为靶子,再正常不过。那个圈子,不是你有钱就能融入进去的。” 陈观楼的话很残酷,然而现实远比他的话残酷十倍百倍。 小小商人,还想融入勋贵子弟圈子,就算只是一群不成器的勋贵子弟,而非继承家业的嫡长子圈,属实不自量力,缺乏自知之明。 这帮勋贵子弟,向来眼高于顶,目下无尘。连官宦子弟他们都不放在眼里,又怎会看重一个商人,还坐在一起喝酒。 朱三痴心妄想,野心颇大,这才着了道,落到今日地步。 但是,伯爵府未免欺人太甚! 商人没吃他家粮,没喝他家水,还帮张老四挣钱,一声招呼不打就把人舍弃,还是杀人,岂有此理! 陈观楼看不过眼,所以要管一管。 他安抚朱三,“现在,首先要查明人是不是你杀的。其次,要查明真凶。找到真凶,一切都将真相大白。” “能找到吗?” “能!” 陈观楼相信李头的能耐。 六扇门能破案。很多时候破不了案,不是能力不行,而是人为干扰。 大家都是朝廷的狗,吃着朝廷的饭,自然要为朝廷分忧。 上面说结案就结案,上面说无罪就无罪,就这么一回事。 数日过去。 李头排除万难,借着巩固证据,坐实朱三罪名的理由,数次前往伯爵府询问口供。丫鬟小厮仆妇护卫…… 交叉对比,基本上已经可以排除朱三的嫌疑。 他没声张,而是将口供誊抄了一份,附上分析判断,交给了陈观楼。 两人约在酒楼碰面。 陈观楼翻阅口供,一边问道:“朱三的嫌疑排除,凶手的身份有眉目了吗?” “你给我的那份宾客名单,用处很大。” “凶手在那份名单里面?”陈观楼很是惊喜。 李头摇摇头,“不在名单内,但是名单有帮助。我在兵马司的兄弟告诉我,伯爵府宴请那天,他负责巡街。他亲眼看见一辆没有徽记的马车进入了伯爵府,但是赶马的车夫是某个府上的。” 说罢,他指着宾客名单上某个名字,示意陈观楼。 陈观楼看了眼名字,心头了然。 李头继续说道,“梅姑娘是遭遇凌虐而死,就算被堵住嘴,也会发出动静。对吧。” 陈观楼点头。 小姑娘遭遇那样的对待,叫不出声也会挣扎,挣扎就会有动静。 “你看口供上,路过的丫鬟小厮都说没听见动静。其中有个负责洒扫的仆妇则说,听见了几声呼噜。” “你是靠这个排除朱三的嫌疑?” “不止!我们去现场勘察的时候,我分明记得门槛上有血迹,门外面还有几滴滴落状血迹。这才是最有说服力的证据。梅姑娘如果是被朱三杀死的,血迹怎么会落在门外。而且,我问了洒扫的仆妇,她确定当时地面上没有血迹。如果有的话,她一定会发现。” “这些痕迹现在都不在了吧。” “但是六扇门有记录!并且画了图附录,有大家的签字画押。” 陈观楼顿感佩服,六扇门办案还挺严谨。 “凶手你怀疑谁?” “最大的嫌疑,就是那辆没有徽记的马车里面的人。因为对比口供,其他男性宾客,从朱三醉酒到案发,或多或少都有几个丫鬟仆妇见到他们的踪影,能准确说出大概某个时间段,他们身在何处,正在做什么。” 李头帮陈观楼翻到卷宗最后面,“我给每个宾客做了一个时间表。从午时三刻到申时二刻,这是朱三醉酒到案发的时间段。你看,对照宾客名单,这些男宾都有时间证人,虽然不是全段时间,但也足以说明问题。” 陈观楼看着时间对照表,不愧是专业人员,调查就是细致周到。怕他看不明白,特意将关键信息提取出来做成表格对比。 他啧啧称叹,“这么一看,果然一目了然。全程没有露面的人,只有朱三,对吗?” “已知人员里面,除了朱三,还有伯爵府的二老爷,在这段时间也没有露面,无人知晓他在何处。不过,考虑到死者是梅家姑娘,我暂且将二老爷排除在外。” “为什么要排除?女子被杀,最先怀疑的就是熟人。” “话是这么说。但是,这里有一份口供,说是那段时间,二老爷正在跟丫鬟厮混。但是,这份口供有个问题,只听见了动静,没看见人。所以暂时无法确定真伪。” “等一等。你们已经确定梅姑娘遭受了男人的侮辱吗?有没有可能是女人干的?” 第1651章 开棺验尸 “女人干的?这怎么可能!” 李头下意识就做出了否认,他连连摇头,无法想象一个女人用那种方式凌虐一个女人。 陈观楼蹙眉,“所以,你们并不确定,梅姑娘究竟有没有被人侮辱?” “尸体那个样子,怎么可能没有被侮辱。”李头当即做出反驳。 陈观楼啧了一声,“先入为主。因为她是在床上被发现的,身边还是男人朱三,所以你们先入为主她肯定已经遭受侮辱。梅家和伯爵府要脸,为了遮掩,所以不肯验尸。将尸体拉回去,当天就埋了。现在,想要确定凶手究竟是男人还是女人,一个办法,挖坟开棺。趁着尸体还没完全腐烂,尽快验尸。” “这这这……” 李头惊呆了,一副备受刺激的模样。 “陈狱丞,你可真敢想啊!你怎么会往女人身上想?” “我这是严谨,先要排除一个可能,才能下结论。你们倒好,没有验尸,就直接下结论。你还敢说我真能想。是你们想得太少。你凭啥认定女人就干不出来?你做刑狱这么多年,难道没见过心黑手辣的女人?” “见是见过。可是……” 李头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他表情很是为难,“可是,那毕竟是伯爵府。府上的姑娘少奶奶,当日的女宾,都是体面人。怎么可能干出如此丧心病狂的事情。” “伯爵府的爷们,当日的男宾,同样都是体面人。你认为体面的女人干不出,却认定体面的男人能干出那种事。”陈观楼似笑非笑,“即便女凶手是小概率,但是在没有验尸的前提下,你也不能直接排除她们的嫌疑。” 李头抹了一把脸,略显烦躁焦虑。 他以为自己干得挺好,没想到直接被一个问题推翻了初步结论。 一时间心头百转千回,都开始怀疑起自己的破案能力。 “真要挖坟掘墓?这不合适吧。” 他犹犹豫豫,心情七上八下,紧张担忧。但是,职业素养告诉他,陈观楼说的是对的,在没有验尸的前提下,任何结论都有待商榷。 尤其是伯爵府有意遮掩的前提下。 至今,也只能拿到下人的口供。伯爵府宾客的口供,伯爵府一家子的口供,至今只有只言片语。 案子很难吗? 其实不难! 要是能拿到所有人的口供,抽丝剥茧,真相就能大白。 那么多人,那么多双眼睛,梅姑娘遭受的劫难,尸体的运转,任何一个环节,都有可能被一双或是几双眼睛看在眼里。 只是,这些目击者,不能出来作证。或是不能说出真相! 他们被封口了! 经验老道的刑狱人员,只要能拿到口供,就算是假口供,也能抽丝剥茧,找出其中疑点。 只要有疑点,离真相就更近一步。 既然取不到口供,那就只能验尸! “你不想验尸?”陈观楼似笑非笑地看着对方。 李头额头上冒出虚汗。 身为刑狱人员,他当然想验尸,做梦都想。但是,这种事不能光靠想。 “真要验尸?万一被发现怎么办?伯爵府和梅家不会放过我们。而且,有现成的凶手朱三,没人会同意验尸。” “谁说需要他们同意,你也是傻。偷偷验尸不知道吗?” “坟场有守墓人。”李头不得不提醒一句。 梅姑娘没有出嫁,年纪轻轻属于夭折,不能葬入祖坟。梅家另选墓地安葬。 “此事简单,我来想办法。到时候,正好借用守墓人的屋子验尸,不惊动外人,就将事情办了。仵作天牢出,大夫天牢出,你只需要在场配合即可,确保调查方向不走偏。如何?” 陈观楼郑重问道。 如果对方拒绝,他就得掂量掂量,这次合作什么时候结束。 若是对方配合,嗯,志气相投,以后可以长期合作。 李头很挣扎。 他是小人物,没有深厚的背景,没有了不起的靠山。最初,他干的是衙役,后来干捕快。因为在刑狱方面展露出天赋,这才干起了刑名,并且从县衙调入刑部干活。一路走来,吃过很多苦,遭过很多罪。 也学会了查案要懂得适可而止,要会揣摩上位者的意图。 查案只是最简单的活,善后才是最难的。 可是他内心依旧藏着一颗寻求真相的心,也是因为如此,他才能调入六扇门专司查案。 他深吸一口气,“若是有万一……” “天塌下来有我顶着,不会牵连到你。刑部若是要治你的罪,我替你开脱。别的不敢说,保住你的差事肯定没问题。至于罚俸,刑部罚你多少,我十倍补给你。如何?” 陈观楼心知肚明对方在担忧什么,果然做出承诺。 李头知道陈观楼重承诺,答应的事情就一定会做到。 顿时,他就放心下来。 “行!有你这份保证,我就干了!开棺验尸,悄悄地。” “当然要悄悄的。” 商量妥当。 验尸一事,宜早不宜迟。 当天,陈观楼领着穆医官,仵作,以及几名杂役。李头带着徒弟,也是亲侄儿,前往城外坟场。 坟场人迹罕至,相当偏僻。 附近的乡民,都会避开此地,嫌晦气。 一路上,连个活人都没遇上。 守墓人没看见他们,就已经昏睡过去。 找到梅姑娘的坟,杂役拿起铁锹,开始挖坟掘墓。 因为埋得匆忙,墓不深,很容易就挖棺木。打开棺木一看,甚至没有准备陪葬品。 穆医官对这种情况做出解释,“梅家不是京城本地人。不出意外,等这件事情被人遗忘后,满了三年,就会迁坟回老家。 京城很多人死后,都是这么处理的。先埋在坟场,过个几年再迁坟回乡。所以,墓里面什么陪葬品都没有。就是为了防止被人盗墓。盗墓贼也清楚这里的情况,故而不会跑到这边坟场盗墓,双方算是相安无事。” 陈观楼表示了解。 趁着天色未暗,将梅姑娘的尸体起出来,味道已经很大,尸体也出现了腐败情况。裹上裹尸布,直接抬进守墓人的屋里。 验尸之前,拿出玉泉宫出品的纸钱香烛烧了,然后开始验尸! 第1652章 跳梁小丑 穆医官的心情很复杂。 陈狱丞总能一次又一次刷新他的认知。 他悄声询问,“为了朱三,大人真是拼了。至于做到这个地步吗?” “难道你不好奇?”陈观楼反问了一句。 穆医官看了眼门板上的尸体,叹息一声,“大宅门里的阴私勾当,从不是什么稀罕事,也从未杜绝过。” “那你见过这么年轻,死得这么惨的官宦小姐吗?她有身份,本应该有一个好前程,可她都免不了落到这个地步,你说普通人家的女孩子怎么办?眼睁睁看着凶手继续凌虐杀人?你能忍心?” 陈观楼这话,顿时将所有人都问住了。 是啊! 梅姑娘死了,好歹还有个凶手伏法。 普通人家的姑娘死了,估摸最后也就是不了了之,死了就死了。没有凶手,无人声张,甚至反过来辱骂死者不检点勾引男人的话,往死者身上泼脏水。 毕竟,死者是弱者,欺负弱者不需要付出任何成本。 穆医官点点头,表示明白理解。 他初步判断,“梅姑娘应是失血过多而死。身上没有致命伤,但是伤口过多。尤其是大腿上这两口刀口,显然割破了血管,造成了大出血。” “你的意思是,大腿上这两个刀口是最后割的?” “应该是。这些伤口前后时间相差不大,很难精确。” “有遭到侮辱吗?”陈观楼问出关键问题。 仵作摇摇头又点点头。 “什么意思?”陈观楼蹙眉。 仵作沉默了一会才说道,“她的身体被人清洗过,所以没有留下多余的痕迹。但是,观察伤口,肯定是遭受了侮辱。” “凶手是男人,对吧?”陈观楼目光扫视几人。 李头率先点头,“我就知道肯定是男人干的。” 仵作点点头,初步结论是男人干的。 陈观楼又朝一直沉默的穆医官看去,“你是看出了什么问题吗?” 穆医官紧蹙眉头,手里拿着一把没开刃的匕首,对照着尸体身上的刀伤比划着,“有没有可能,凶手不止一人。” “你什么意思?”李头率先问出口,神情又紧张又急切,“不止一个人?你的意思是,梅姑娘她……” 余下的话已经不用说出口。 仵作很震惊,开始怀疑起自己的职业素养,再次埋首验尸。 “你根据什么判断不止一个人?”陈观楼问穆医官。 穆医官沉默片刻才说道,“躯干上的伤,都很好理解。但是,老夫不太理解四肢上面的伤。一个靠凌虐获取快感的男人,而且是在侮辱的过程中,在已经控制住梅姑娘的行动的前提下,为何四肢还有这么多伤? 她手腕的痕迹,证明她曾被捆绑束缚,脚踝也有类似的痕迹。试问,什么样的情况,她被束缚住了,四肢还会有如此多的伤口?” “刀口是一致的,躯干和四肢应是同一把凶器。”仵作肯定道。 “你们抓紧时间重新验一回,我只要一份确定的验尸报告。” 说完,陈观楼走出小屋。 此刻,他需要做点什么纾解心情。 山风夹着几分凉意,远比山下凉快。四周静悄悄的,就连鸟儿都稀少。动物们似乎也知道此地晦气,不肯踏入。 日暮西沉,夕阳美得叫人想要永久停留这一刻。 小屋里终于有了结论。 “凶手是一名男性,但是,在梅姑娘遭遇侮辱之前,还有一人帮忙,负责将梅姑娘捆绑。四肢上的伤,目的是为了让梅姑娘失去反抗能力。我们判断,此人,可能是凶手的小厮,也有可能是丫鬟。总之,肯定是凶手身边伺候的人。而且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情。是个老手!只不过这次他们杀的是官宦小姐,案子递到了刑部。” 陈观楼了然点点头,思考了一会,他对李头说道:“查一查近几年,京畿一带可有类似案子,遭遇凌虐死亡的女子。另外,找机会审一审张夫人。她带着梅三姑娘上伯爵府赴宴,她肯定知道点什么。张夫人的行踪我来打听,你负责审。” 之后,他吩咐杂役,将梅姑娘放回棺木掩埋,消除所有痕迹,给守墓人留下十两银子离开。 待到次日一早,守墓人醒来,看见桌面上两锭银子,懵了。 四下里张望,四处检查,确定无人,悄咪咪将银子藏起来。权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一切照旧。至于某座墓周围土壤异常,就当没看见。 …… 张夫人的行踪很好掌握。 自从梅三姑娘去世,张夫人日夜难安,肉眼可见憔悴下来。 她三天两头打听朱三什么时候判决。一日不判决,她一日不得安寝。 为求心安,她去了报国寺烧香,然后,就被堵在了厢房,伺候的仆妇全都昏睡不醒。她慌得不行。尤其是屋里多出来两个大男人。 “张夫人,见你一面真不容易。”陈观楼笑眯眯的看着对方。 “你们是谁?你们想做什么?这里是报国寺,本夫人乃是……” 陈观楼嗤笑一声,坐在椅子上,不急不缓地说道:“行了,少扯那些。你出身伯爵府,姐妹里面行二。年轻那会对梅大老爷一见钟情,爱得要死要活,非他不嫁。不惜破坏梅大老爷的正缘。之后,你如愿以偿嫁入梅家,仗着伯爵府的势,在梅家作威作福。 前些日子,你带着梅家二房的三姑娘到伯爵府赴宴,三姑娘身亡,这案子表面看朱三是凶手,细细一查,你猜怎么着,处处都是漏洞,处处都是疑点。张夫人,还请你替我们解惑。” 张夫人又惊又怒,厉声嘶吼,“你们是那个衙门的,有什么资格审问我?我要找你们上官。你们要是识趣,就赶紧退下,否则休怪我不客气。” 陈观楼似笑非笑,“张夫人,你似乎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我先自我介绍,我姓陈,陈观楼,目前担任天牢狱丞。” 屋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听见张夫人急促的呼吸声。 好一会才听她出声说道:“你就是陈观楼?你凭什么多管闲事。你收了多少钱,我加倍给你。” “加倍十万两,你给得起吗?”陈观楼好以整暇地看着对方,好似看一个跳梁小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