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7年高考又一春》 第518章 把钱藏好 就在他路过街角那家灯火通明的工商银行储蓄所时,看到玻璃门上贴着 “储蓄存款,安全放心”的标语,脚步突然一顿,一个崭新的念头像闪电般在脑海里闪现:对啊!可以把钱存到银行里!存进银行有存折,还能设密码,父亲就算想拿也拿不到,这样钱就安全了! 想到这里,郑伟眼睛一亮,脚步也轻快起——明天一早就去银行开户存钱,再去买个新的工具箱,说不定还能去旧货市场淘一辆二手自行车,真的像同学们说的那样,走街串巷当 “钢笔郎中”! 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骑着自行车,背着工具箱,穿梭在上海的大街小巷,为人们修理钢笔,靠自己的手艺养活自己,再也不用看父亲的脸色,再也不用受委屈。 夜色中,他的嘴角重新扬起了笑容,心里充满了对未来的希望。 郑伟当晚并没有把刚赚来的钱全藏起来,他心里打着小算盘:父亲总爱翻他的东西,与其藏得严严实实被发现后闹得不愉快,不如主动留个“诱饵”。 于是,他在工具箱最显眼的小格子里,随意丢了几张皱巴巴的毛票——两张一角的,一张两角的,加起来才四角钱。 他料定父亲看到这些零钱,大概率会顺手拿走,也就不会再深究工具箱里是否藏了更多钱。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郑伟就醒了。 他轻手轻脚地走到客厅,打开工具箱一看——果不其然,那四角零钱又不见了踪影,想必是父亲早上收拾屋子时拿走了。 郑伟心中了然,脸上没什么表情,也不动气——这早在他的预料之中。 他默默走进厨房,从锅里盛出母亲提前做好的玉米糊糊,就着咸菜吃了早饭,然后抱起沉甸甸的工具箱,脚步轻快地出了门。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先去图书馆广场,而是径直走到街角那家灯火通明的工商银行。 此时银行刚开门,排队的人还不多。 郑伟跟着队伍,一步步走到柜台前,从怀里掏出用手帕层层包裹的纸币,小心翼翼地递给工作人员,申请办理一张绿色的活期存折。 工作人员麻利地为他办好手续,将存折和剩余的零钱递给他。 郑伟接过存折,看着上面打印的存款金额,心里踏实极了——他将厚厚一沓纸币中的大半郑重存了进去,只留下十几块钱作为必要的零钱,用来购买修笔配件和解决午饭。 离开银行,郑伟先去了批发市场。这里人声鼎沸,各种小商品琳琅满目。 他熟门熟路地找到一家卖文具配件的摊位,补充了一批常用的钢笔尖、吸墨胶管、修笔胶水,还特意买了几卷细砂纸——之前的砂纸快用完了,打磨笔尖全靠它。 老板见他是老主顾,还特意多送了他一小盒铱粒,笑着说:“小伙子,你这修笔生意越做越大了,以后多来照顾我生意啊!” 郑伟连忙道谢,付了钱,抱着配件继续往前走。 接着,他拐进一条僻静的小巷,巷子里有一家手艺精湛的老木匠铺子,铺子门口挂着 “祖传木匠”的木牌。 郑伟走进铺子,跟老木匠说明了来意,想定制一个轻巧的多层背篓式工具箱——既能装下所有修笔工具,又方便背着走街串巷。 他还特别叮嘱师傅:“大爷,麻烦您在背篓侧面的夹层里,帮我做个隐蔽的暗格,不用太大,能放个存折和一些钱就行。” 老木匠听了,了然地笑了笑:“小伙子,是怕家里人发现吧?放心,我给你做得严严实实,保证没人能看出来!” 郑伟连忙点头,跟老木匠约定好取货时间,付了定金,才满意地离开。 回到图书馆广场的老位置,郑伟先把昨天学生们帮他写的 “精修钢笔” 硬纸板挂在墙边——纸板是用硬壳纸做的,上面的字用红墨水写得工工整整,格外显眼。 然后他支开随身携带的小马扎,从工具箱里拿出高中数学课本,摊在膝盖上,一边温习课本上的知识点,一边等待昨天约好的顾客。 阳光渐渐升高,洒在他身上,暖洋洋的,让他心里也充满了暖意。 广场上读书的人渐渐多起来,郑伟这边也热闹开了。昨天留下钢笔的学生们陆续赶来,有的急着要笔做题,有的则好奇地想看看自己的笔修得怎么样。 郑伟手脚麻利地拿出修好的钢笔,递给他们试写。 “太好用了!郑伟,你这手艺真绝了!” 一个戴眼镜的男生试写后,忍不住称赞道,爽快地付了修理费。 还有人递上刚发现坏了的钢笔,焦急地催促:“郑伟,帮我修修这支笔,下午要考试,急用!” 郑伟一边应着,一边接过钢笔,快速检查毛病,很快就投入到修理工作中。 一上午下来,郑伟的收入依旧可观,手里又攒了不少零钱。到了傍晚收摊回家时,他照例在工具箱的显眼处留了几张毛票,其余的钱则小心翼翼地放进背篓的暗格里。 果然,第二天早上,工具箱里的零钱又不见了 —— 不用想,肯定是父亲拿走了。 好在崭新的背篓木箱里,那个暗格严丝合缝,完美守护着他的存折和当日结余的重要资金,从未被发现过。 为了方便父亲总在清晨翻找工具箱,郑伟还故意将工具箱的锁扣弄松 —— 看似锁着,其实轻轻一掰就能打开。 他还在工具箱里放了个破旧的帆布钱包,里面装着几张毛票和几张写满复杂数学公式的废纸,营造出 “里面只有这点钱” 的假象。 不知道父亲是真的不知道修钢笔的收入一天比一天多,还是故意装糊涂,从未追问过他到底赚了多少钱。 不过,郑伟也难得不那么吝啬了,每天早上都会主动把钱包里的零钱“上交”给父亲——有时是五角,有时是八角,父亲也照单全收,偶尔还会夸他一句“总算有点用了”。 从此,郑伟的日子变得忙碌而充实。 靠着自学的修笔手艺,他每天的收入竟远超普通工厂工人的月薪! 要知道,当时一个普通工人一个月工资也就三四十块,而郑伟好的时候一天就能赚十几块。 这份稳定且可观的收入,让他心里彻底踏实下来,不再像以前那样急切地谋求工厂里那个遥不可及的“铁饭碗”——他觉得,靠自己的手艺吃饭,比在工厂里看别人脸色干活强多了。 喜欢1977年高考又一春请大家收藏:()1977年高考又一春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19章 交换 平日里走街串巷修笔时,郑伟总是耳听八方——在学校门口,能听到学生们讨论最新的考试动态;在机关单位附近,能听到干部们谈论政策变化;在菜市场,能听到大妈们分享哪里的蔬菜便宜、哪家的肉新鲜。 这些新鲜事和有用信息,无形中开阔了他的眼界,也让他对社会有了更深刻的认识。 有时,他还会把复习中卡壳的难题拿出来,向那些在广场上读书的学生请教。 学生们大多热情开朗,也乐于帮忙,常常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解题思路,甚至几个人围成一圈,热火朝天地给郑伟讲解不同的解题方法和高效学习窍门。 郑伟听得认真,记得仔细,收获满满。 随着学习的深入,题目难度越来越大,郑伟积累的困惑也越来越多。 光靠偶尔请教,根本解决不了所有问题。 有一天,他看着手里的难题,灵机一动,想出了一个“有奖解题”的法子:他找了块小黑板,把几道自己啃了半天也没弄懂的数理化难题写在上面,挂在修笔摊旁边,旁边还写上“凡能解答难题并教会本人者,免费修笔一次”。 这招一出来,立刻点燃了年轻人的热情! 前来修笔的学生们,看到小黑板上的难题,都忍不住驻足围观。 有的学生盯着题目琢磨半天,有的则和同伴讨论起来。 常常一道题前,围拢的学生们争论得面红耳赤,各抒己见——有的说用代数方法解,有的说用几何图形辅助,还有的提出了更简便的解题技巧。 郑伟则搬着小马扎坐在旁边,如饥似渴地听着、记着,遇到不懂的地方就及时提问。 往往一道题,他能收获好几种思考角度,之前的困惑瞬间茅塞顿开。 靠着这种“吃百家饭”似的学习方法,郑伟竟在短短几个月内,啃完了高中所有的数理化课程,解题能力有了质的飞跃。 除了在学习上肯动脑筋,郑伟在修笔手艺上也不断钻研。 他发现传统的修笔法步骤繁琐,费时费力——比如清洁笔舌要用水反复冲洗,润滑笔夹要用专门的润滑油,疏通墨管更是麻烦。 经过反复尝试,他琢磨出了一套“三速修复法”:用牙膏代替清水清洁笔舌,牙膏里的研磨剂能快速去除笔舌上的墨迹和污垢;用蜡油代替润滑油润滑笔夹,蜡油不仅容易获取,润滑效果还更好;用烧热的缝衣针疏通墨管,针尖细,能轻松穿过墨管的细小通道,还不会损坏墨管。 这套方法大大提升了修笔效率,以前修一支笔要十几分钟,现在几分钟就能搞定。 效率提升后,郑伟又暗中推行了“会员制”:凡是预存十次修笔费用的顾客,不仅每次修笔能享受九折优惠,还能获得优先服务——不用排队,来了就能修。 这个举措深受学生和上班族的欢迎,很多人都愿意预存费用,既锁定了客源,又让郑伟提前获得了一笔周转资金,一举两得。 日子一天天过去,郑伟的修笔生意越来越红火,存折里的钱也越攒越多。 又一个意外之喜接踵而至:他竟攒够了买自行车的钱! 要知道,当时一辆普通的自行车要一百五十多块,对普通人来说可不是小数目。 但在那个年代,有钱还不行,关键得有票——要么是工业券,要么是专门的自行车票。 这些票证都是工厂职工和机关单位人员的福利,数量极少,极度稀缺,早已成为单位和集体调配的珍贵资源,往往用来奖励劳动模范、补助困难家庭,或者操办职工子女的婚事,普通人根本很难弄到。 郑伟正琢磨着,该怎么开口向父亲提要自行车票的事——毕竟父亲在工厂工作多年,说不定能托关系弄到一张。 可还没等他开口,父亲却先主动发话了。 那天晚上吃饭时,父亲喝了几口酒,放下酒杯,对郑伟说:“你弟现在在工厂上班,还处了对象,每天上下班、约会,没个自行车太不方便。你这手里肯定攒了不少修笔的钱,拿出来一百五十块,给你弟买辆车,也让他在对象面前有面子。” 郑伟听到这话,心头一沉,手里的筷子顿了一下。 他知道父亲向来偏心弟弟,可没想到会这么直接地让他出钱给弟弟买自行车。 他心里很不情愿——这钱是他起早贪黑、辛辛苦苦修笔赚来的,是他准备用来买自行车跑生意、方便自己修笔和学习的。 可他转念一想,自己身为家中长子,没有“正式”工作本就理亏,在父亲眼里,帮衬弟弟成家立业似乎也是天经地义的事。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又把话咽了回去,只是低头扒着碗里的饭,含糊地应道:“好,那我以后就多跑远点,去其他区多接点活,多赚些钱,给弟弟买自行车。” 父亲见他答应得痛快,满意地抿了口小酒,还哼哼起了不成调的小曲儿,心情格外好。 郑伟却没什么胃口,匆匆吃了几口饭,就放下碗筷,回房间看书去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其实,提起买自行车,那在当时普通人家可是天大的事。 一辆自行车动辄一百五六十块,几乎抵得上一个工厂工人小半年的工资! 绝对算得上是奢侈品,更是殷实家庭的体面象征。 市面上的自行车品牌里,上海产的凤凰牌稳坐头把交椅,车身设计美观,骑行轻便,骑出去那叫一个威风八面,是年轻人的首选;紧随其后的是永久牌和天津产的飞鸽牌,也很受欢迎。 在当时的街头,谁家的小伙子要是能蹬着一辆崭新的凤凰牌自行车,后座上载着心爱的姑娘,慢悠悠地穿过大街小巷,那绝对是街头最令人艳羡的风景线。 自行车,不仅是时髦的代步工具,更是无数年轻人甜蜜爱情的见证,承载了一代人的青春记忆。 讲到凤凰牌自行车,背后还有一段自力更生的故事。解放初期,国内对自行车的需求激增,但由于工业技术受限,大部分自行车都依赖进口,价格昂贵,普通百姓根本买不起。 直到1958年,上海自行车三厂正式成立,厂里的工程师和工人们下定决心,要研发出属于中国人自己的好自行车。 他们日夜攻关,反复试验,终于设计出了一款全新的自行车车型。 在给自行车命名时,厂方别出心裁地向全社会公开征集名字,最终“凤凰”这个名字和浴火重生的神鸟图案脱颖而出——凤凰象征着吉祥、高贵,也代表着中国自行车工业的崛起。 这不仅是一个响亮的品牌名,更是一次成功的全民广告。 “凤凰”自行车一经问世,立刻成为风靡全国的时尚宠儿,不仅在国内畅销,还出口到多个国家,成为那个时代的鲜明印记。 喜欢1977年高考又一春请大家收藏:()1977年高考又一春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20章 打个隐藏钱的木柜子 郑伟坐在书桌前,看着手里的数学课本,心里却在暗自盘算:这自行车要是自己掏了大头,给弟弟买了,那接下来,结婚必备的“三转一响”(自行车、缝纫机、手表、收音机)里的其他物件,父亲肯定还会让他出钱——缝纫机给弟弟未来的媳妇,手表给弟弟,收音机放在家里共用。 到时候,他攒的钱恐怕会被掏空,自己想买自行车、改善修笔工具的计划也会泡汤。 更重要的是,他想到万一明年高考失利,自己还得靠修笔手艺谋生,到时候一辆自行车至关重要——能让他更快地穿梭在各个区域,接更多的活,赚更多的钱。 想到这里,他更加坚定了要藏好自己“小金库”的决心——绝不能让父亲知道他到底攒了多少钱,更不能让父亲把他的钱都拿去给弟弟用。 不过,郑伟想买自行车,并非单单为了骑行方便,还有一个更实际的考虑——为了关键时刻能跑得快。 虽然他修笔的生意做得红火,也没少给周围人带来方便,但他常听闻一些地方要打击个体经济的风声,虽然自己所在的区域一直没遇到这样的检查人员,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真要是遇到检查,自行车便是很好的代步工具,能让他快速离开,避免工具箱和工具被没收。 第二天,郑伟特意在外“加班”到后半夜才回家。 其实,他并非一直在修笔,而是在傍晚收摊后,找了个有路灯的街角,拿出课本苦读了半宿——他得抓紧时间复习,为明年的高考做准备。 饿了,就啃几口下午在供销社新买的肉包子;渴了,就喝几口随身携带的凉白开。 晚上修笔赚的钱,他只留下四分之一放在那个破旧的帆布钱包里,其余的钱在傍晚银行关门前,都偷偷存进了银行——他要尽可能地保护好自己的积蓄。 夜深人静时,郑伟才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家里人都已熟睡,客厅里一片漆黑。 他轻手轻脚地走进厨房,想找点水喝,却意外发现餐桌上,一只搪瓷碗倒扣着,下面还压着一张纸条。 他掀开碗一看,里面留着些温热的饭菜——一小碗米饭,一盘炒青菜,还有一个荷包蛋。 纸条上是母亲歪歪扭扭的字:“伟儿,知道你忙,给你留了饭,记得热了吃。” 郑伟看着碗里的饭菜,心里一阵温暖,眼眶微微发热。 他默默地找来热水,把饭菜热了热,狼吞虎咽地吃了个干净——这是他一天中吃得最香的一顿饭。 翌日清晨,郑伟像往常一样,先去查看工具箱里的钱包——里面的钱果然少了几张,但大部分还在。 他知道,父亲肯定是看到钱包里的钱比平时多,没好意思全拿走。 郑伟没有多想,主动把钱包里剩下的钱连同自己特意准备的几张零票一起,递给了正在洗漱的父亲:“爸,这是昨天赚的钱,您拿着。” 父亲这次没有像往常一样,接过钱就立刻揣进兜里,而是愣了一下,然后接过去,仔细数了数,默默走进卧室,把钱放进一个旧铁皮盒里,又把铁皮盒锁进了存放衣物的柜子里。 郑伟看在眼里,心里明白了——父亲大概也知道,儿子结婚是大事,需要花不少钱,不能再像以前那样随意花钱了,或许此刻,他终于开始学着为这个家精打细算了。 郑伟心里稍稍松了口气,至少父亲没有再提让他给弟弟买自行车的事,他还有时间继续攒钱,寻找弄到自行车票的机会。 郑伟当晚并没有把刚赚来的钱全藏起来,他心里打着小算盘:父亲总爱翻他的东西,与其藏得严严实实被发现后闹得不愉快,不如主动留个“诱饵”。 于是,他在工具箱最显眼的小格子里,随意丢了几张皱巴巴的毛票——两张一角的,一张两角的,加起来才四角钱。 他料定父亲看到这些零钱,大概率会顺手拿走,也就不会再深究工具箱里是否藏了更多钱。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郑伟就醒了。 他轻手轻脚地走到客厅,打开工具箱一看——果不其然,那四角零钱又不见了踪影,想必是父亲早上收拾屋子时拿走了。 郑伟心中了然,脸上没什么表情,也不动气——这早在他的预料之中。 他默默走进厨房,从锅里盛出母亲提前做好的玉米糊糊,就着咸菜吃了早饭,然后抱起沉甸甸的工具箱,脚步轻快地出了门。 街头的风透着无尽的凉意,路边的梧桐树几片未凋零的枯叶在寒风中被吹得簌簌乱响,几个背着书包的学生匆匆走过,手里都攥着纸张,嘴里念叨着知识点——高考恢复了,读书考大学成了无数年轻人的出路,郑伟也不例外。 他的修笔摊依旧摆在老地方,一块磨得发亮的木板上写着“修钢笔 配笔囊 磨笔尖”,旁边放着一个小马扎,工具箱敞开着,里面整齐码放着镊子、螺丝刀、磨刀石,还有一叠新旧不一的笔囊和笔尖,都是他省吃俭用攒钱进的货。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刚摆好摊,就来了几个高中生,手里拿着五花八门的钢笔,有的漏墨,有的笔尖歪了,还有的笔杆裂了缝。 “郑师傅,快帮我修修这支笔,下周就要模拟考了,没笔可不行!”一个戴眼镜的男生急急忙忙地说。 郑伟点点头,接过钢笔,指尖熟练地拆解、检查,嘴里一边应着:“放心,保证不耽误你考试。” 手上的活却一点不耽误,磨笔尖时,他眯着眼,一点点调整角度,直到笔尖在废纸上写出的字迹工整流畅,才停下动作。 忙到中午,郑伟才歇了口气,从工具箱的夹层里掏出皱巴巴的数学课本和笔记本——那是他从废品站淘来的旧课本,书页已经泛黄,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前人的笔记,还有他自己补充的知识点。 他坐在小马扎上,背靠着一面墙挡着北风,一边啃着干硬的馒头,一边翻看课本,遇到不懂的公式,就用铅笔在笔记本上反复演算,偶尔有人来修笔,他就放下课本,忙完后再接着复习。 他知道,自己没多少时间了,白天要修笔赚钱,只能利用碎片时间看书,晚上收摊后,还要找路灯下的角落苦读,哪怕再累,也不敢有丝毫松懈。 傍晚收摊时,郑伟特意绕到书店,花了两角钱买了一本高考复习题集,这是他犹豫了好几天才下定决心买的——每一分钱都要花在刀刃上,要么用来攒钱买自行车、进修笔材料,要么用来买复习资料。 回家的路上,他抱着工具箱,手里攥着复习题集,脚步比往常更轻快,心里满是期盼,哪怕前路未知,哪怕要兼顾修笔和复习,他也不想放弃。 回到家时,父亲正坐在客厅里抽烟,烟蒂扔了一地,脸色依旧冷漠,看到他回来,没有抬头,也没有说话,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他手里的复习题集,嘴角动了动,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说,转身走进了卧室,关上了门。 郑伟早已习惯了父亲的冷漠,从小到大,父亲对他从来没有过好脸色,眼里只有弟弟,就连他修笔赚钱补贴家用,父亲也从未说过一句夸奖的话,只会想方设法拿走他的钱。 母亲从厨房走出来,接过他手里的工具箱,轻声说:“伟儿,累坏了吧?我给你留了饭,还有热水,你先洗漱,吃完饭再看书。” 郑伟点点头,心里一阵温暖,只有母亲,懂他的辛苦,疼他的不易,也支持他复习高考。 晚饭时,弟弟吵着要郑伟给他新鞋子穿,父亲不耐烦地呵斥了一句,却又转头看向郑伟,语气依旧冰冷:“赚了钱,就多给你弟弟置办新行头,别耽误你弟弟相亲,别整天抱着本破书瞎折腾,读书也不一定有出息,还不如好好修笔,以后给你弟弟攒钱。” 郑伟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没有反驳,只是默默低头吃饭。 他知道,和父亲争辩没用,父亲的思想固执,认定了修笔能赚钱,认定了他就该帮衬弟弟,至于他的高考梦,父亲从来都不在意。 晚饭过后,郑伟收拾好碗筷,就回到自己狭小的房间,关上房门,点亮煤油灯,灯光昏暗,却足以照亮课本上的字迹。 他坐在书桌前,先把当天修笔赚的钱整理好,一部分藏进床底的旧鞋里,一部分放进帆布钱包,留作下次进货和买复习资料的钱,然后翻开复习题集,一道道认真演算起来。 夜深了,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户,洒在书桌上,郑伟依旧在埋头苦读,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偶尔遇到难题,他就皱着眉头,反复琢磨,直到弄懂为止。 母亲悄悄走过来,给她端来一杯热水,轻声说:“伟儿,别太累了,早点休息,身体要紧。” 郑伟抬头,对母亲笑了笑:“妈,我不困,再看一会儿。” 母亲点点头,眼里满是心疼,轻轻带上房门,没有再打扰他。 喜欢1977年高考又一春请大家收藏:()1977年高考又一春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21章 人间冷暖闹剧 主业:修钢笔。 在这间隙,见缝插针地学习。 郑伟竟然变得异常忙碌起来。不过,这忙碌倒也十分充实。 郑伟的修笔摊每次摆开不久,就围上来不少人。 大多是背着帆布书包的学生,还有几个穿着中山装、夹着公文包的机关干部。 高考恢复后,钢笔成了最金贵的物件,学生要靠它刷题应考,干部要靠它批阅材料,就连街头摆摊做小买卖的人,偶尔也得用钢笔记个账,他这修笔的生意,比往常红火了不止一倍。 除了修笔,郑伟见多的便是人间的各种冷暖闹剧。 有一天,郑伟的修笔摊刚支棱起来,就有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的中年男人匆匆走来,手里攥着一支钢笔,神色焦急,额头上还沾着细密的汗珠。 “小伙子,快,快帮我修修这支笔,急着用!” 男人把钢笔往郑伟面前一递,语气里满是急切。 郑伟接过钢笔,指尖摩挲着笔身,这是一支老式的派克钢笔,笔身有些磨损,笔帽上的花纹也模糊不清,但能看出主人平日里十分爱惜,保养得还算不错。 “叔,您别急,我先看看是什么毛病。” 郑伟安抚道,随即拿出细小的镊子和螺丝刀,小心翼翼地拆解钢笔。 拆开后才发现,是笔芯堵塞,而且笔尖有轻微的变形,导致无法正常出水。 “叔,是笔芯堵了,笔尖也有点歪,我给您疏通一下,再磨磨笔尖,最多半个钟头就能好。”郑伟抬头说道。 中年男人松了口气,连连点头:“好,好,麻烦你了小伙子,这笔对我太重要了,是我当年在部队时,首长奖励我的,现在要用来写政审材料,耽误不得。” 郑伟闻言,手上的动作又加快了几分,却依旧保持着精细。 他先用一根细铜丝,一点点疏通堵塞的笔芯,再用细砂纸轻轻打磨笔尖,时不时对着光线调整角度,又在废纸上反复试写,直到字迹工整流畅,没有一丝卡顿,才停下动作,小心翼翼地把钢笔组装好,又用软布把笔身擦拭干净,递还给中年男人。 “叔,您试试,应该没问题了。” 中年男人接过钢笔,吸上墨水,在废纸上写了几个字,脸上立刻露出了笑容,激动地握住郑伟的手:“太好了,太好了!跟新的一样,小伙子,你手艺真绝了!” 他说着,就从口袋里掏出五块钱,往郑伟手里塞。 郑伟连忙推辞:“叔,不用这么多,疏通笔芯加磨笔尖,就收您五毛钱就行。” 中年男人愣了一下,随即说道:“不行不行,这笔对我太重要了,五块钱不多,你就收下吧,不然我心里过意不去。” 两人推让了半天,郑伟终究还是没收那五块钱,只收了五毛钱。 中年男人十分过意不去,临走前反复叮嘱郑伟,以后要是有什么难处,尽管去机关大院找他,还把自己的姓名和单位写在了纸条上,塞给了郑伟。 郑伟收下纸条,心里一阵温暖,他摆摊这么久,遇到的大多是善良朴实的人,这份善意,也成了他在疲惫生活里的一丝慰藉。 人间的事大约就是十之八九不如意。往往在少量的感动之外,很多都是惊吓。 忙到半晌午,郑伟才歇了口气,刚拿出课本想翻看几页,就看到不远处有几个穿着制服的人匆匆走过,腰间别着红袖章,神色严肃。 旁边摆摊卖针线纽扣的张婶脸色一下子变了,连忙收拾起摊位上的东西,往巷子里躲,嘴里还小声念叨着:“打办的人来了,快躲躲,别被他们抓住了!” 郑伟的心猛地一沉,手里的课本差点掉在地上。 他早就听闻,各地都设有打击投机倒把办公室,大家都叫他们“打办”,专门查处街头摆摊的个体商贩,说是要打击“投机倒把”,不少摆摊的人,工具被没收,钱被拿走,还有的被带到公社批评教育。 他之前一直侥幸,觉得自己这修笔的小生意,不起眼,不会被盯上,可此刻看到“打办”的人,还是忍不住紧张起来。 他来不及多想,连忙合上课本,塞进工具箱的夹层里,又快速收拾起摊位上的钢笔、笔尖和工具,想往旁边的巷子里躲。 可就在这时,一个穿着制服的人已经走到了他的摊前,目光落在他敞开的工具箱上,语气严厉:“你这是在摆摊修笔?有营业执照吗?” 郑伟的手心冒出了冷汗,后背也浸出了一层薄汗。 他知道,此刻全国还没有正式放开个体经营,像他这样街头摆摊的,根本没有什么营业执照,一旦被认定为“投机倒把”,后果不堪设想。 他强装镇定,脸上挤出一丝笑容:“同志,我就是偶尔帮街坊邻居修修笔,不收多少钱,算不上摆摊,就是做点小帮忙。” 那人皱了皱眉,弯腰翻看了一下他的工具箱,里面整齐码放的笔尖、笔囊和工具,显然不是“偶尔帮忙”能用到的。 “少狡辩,修笔收钱,就是投机倒把!” 那人说着,就要伸手去拿他的工具箱,郑伟连忙拦住,心里又急又慌,却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他没有自行车,就算想跑,也跑不过这些人,一旦工具箱被没收,他就没了谋生的手段,就连备考的钱,也没了着落。 就在这僵持之际,突然有人喊了一声:“同志,误会了,这位郑师傅是帮我修笔的,我家孩子马上要高考了,笔坏了急着用,我特意请他过来修的,没收钱。”郑伟转头一看,是刚才来修笔的中年男子,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回来了,手里还握着几本书,眼神坚定地看着那个穿制服的人。 穿制服的人愣了一下,看了看中年男子,又看了看郑伟,语气缓和了几分:“真的没收钱?” “真的没收钱,不信你问这个小伙子!”中年男子连忙点头,偷偷给郑伟使了个眼色。 郑伟连忙附和:“对对对,同志,我就是帮人修修笔,没收钱,就是做点好事。” 喜欢1977年高考又一春请大家收藏:()1977年高考又一春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22章 被执法员逮住 那人又打量了他们一番,尤其是看到中年男子的穿着打扮和掩饰不住的气度,便没有再追问,只是语气严厉地叮嘱道:“以后不许随便街头摆摊,要是再被我们看到,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说完,转身追上其他几个人,继续往前巡逻。 直到“打办”的人走远了,郑伟才松了口气,后背的汗已经把衣服浸湿了,手心也全是冷汗。 “小伙子,你没事吧?”中年男子连忙问道,脸上满是担忧。 郑伟摇了摇头,勉强笑了笑:“没事,多亏了您,要是没有您,我的工具箱就被没收了。” “我也是刚好路过,看到他们围着你,就想着帮你解围。”中年男子笑了笑,又想起刚才的事,忍不住叹气,“现在街头摆摊太难了,前几天我碰到有个摆摊卖鸡蛋的,被打办的人抓住,鸡蛋全被没收了,还被批评教育了好几天。” 郑伟沉默着,没有说话。 他知道,中年男子说的是实话,在这个个体经济刚刚萌芽的年代,像他这样的个体商贩,就像生长在石缝里的小草,小心翼翼地生存着,既要担心生意不好,赚不到钱,还要担心被打办的人查处,随时可能失去谋生的手段。 “这是我找到的几本书,相信能帮助你参加考试,你拿着看看。”中年男子说着将手中的几本书塞到郑伟手里。 “数理化自学丛书?天啊,这是宝贝啊!您不需要吗?”郑伟高兴不已,抬头用眼神去询问中年男子。 “你是问我家里有没有孩子参加高考是吧?我姑娘还小,现在用不着,这是我当年参加高考时用的,日子有些久了,只找到了这两本,其余的等我找到我陆陆续续给你。” “那太感谢您了!我看完后一定还给您!” “这个不着急,你先好好看吧!” “好!” 中年男子说完转身就走,不过,走了几步便停住脚步转身说:“小伙子,我建议你最好搞辆自行车,遇到紧急情况跑得也快!” “嗯!我也是这么想的。”郑伟点头称是。 瞧着中年男子离去的背影,郑伟想买自行车的念头,此刻更加坚定了。 有了自行车,不仅能多跑几个地方接活,万一再遇到打办的人,也能快速离开,不至于像今天这样,只能束手无策。 中年男子走后,郑伟没有立刻重新摆摊,而是坐在小马扎上,平复了许久的心情。 他看着手里的钢笔,又想起刚才的惊险一幕,心里五味杂陈。 他一边想靠着修笔手艺赚钱,支撑自己备考高考,一边又要担心被查处,前路仿佛布满了荆棘。 “晦气!今天还是找个清净地方学习吧!” 就在他准备收摊走人的时候,一个穿着旧棉袄、头发花白的老人,拄着拐杖,慢慢走到他的摊前,手里拿着一支破旧的钢笔,声音沙哑地说:“小伙子,麻烦你帮我看看这笔,能不能修好?这是我老伴生前留给我的,我想留个念想。” 郑伟抬头看向老人,老人的眼神里满是期盼,他连忙接过钢笔,仔细检查起来。 这支钢笔比他见过的任何一支都旧,笔身已经开裂,笔尖也弯得不成样子,笔囊早就坏了,看样子,已经放了很多年。 “大爷,这笔损坏得太严重了,笔身开裂,笔尖也没法修复了,恐怕修不好了。”郑伟如实说道,心里有些不忍。 老人的眼神一下子黯淡下来,轻轻叹了口气:“修不好了吗?我就知道,可我还是想试试,这是我老伴当年送我的定情信物,她走了以后,我就一直珍藏着,最近想拿出来看看,却发现笔坏了。” 郑伟看着老人落寞的神情,心里动了恻隐之心。 他想起自己的母亲,想起母亲对自己的疼爱,又想起这个年代,人们对情感的珍视,忍不住说道:“大爷,您别急,我试试吧,虽然不能完全修好,但是我可以把笔身粘好,换一个新的笔尖和笔囊,让您能正常使用,也能留个念想。”老人眼睛一下子亮了,连忙道谢:“太谢谢你了小伙子,多少钱都行,只要能修好,多少钱我都给你。” 郑伟笑了笑:“大爷,不用多给钱,我就是帮您个忙,等我修好了,您再来拿就行。” 老人连连道谢,留下自己的地址,便拄着拐杖,慢慢离开了。 郑伟看着老人的背影,又看了看手里的破旧钢笔,心里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把这笔修好,不辜负老人的期盼。 他重新拿出工具,小心翼翼地拆解钢笔,用胶水一点点粘好开裂的笔身,又挑选了一个最合适的笔尖,仔细打磨好,换上新的笔囊。忙活了一个多时辰,才终于把钢笔修好了。 他拧开笔杆,吸上墨水,在废纸上试写了几个字,虽然笔身依旧有些破旧,但是写起来却很顺滑。 就在他准备把钢笔收好,等着老人来拿的时候,突然看到刚才那几个“打办”的人,又出现在了街头,而且正朝着他的方向走来。 郑伟的心一下子又提到了嗓子眼,他连忙把修好的钢笔塞进工具箱的夹层里,又快速收拾起摊位上的东西,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快跑!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可他刚站起来,就看到那几个穿制服的人,已经走到了他的面前,其中一个人,正是刚才盘问他的那个。 “你怎么还在这里摆摊?刚才不是警告过你了吗?”那人语气严厉,眼神里满是不耐烦,伸手就要去拿他的工具箱。 郑伟连忙拦住,心里又急又慌,他知道,这次再也没有人能帮他解围了,可他不想失去自己的工具箱,不想失去谋生的手段,更不想耽误自己的高考备考。 就在这危急关头,郑伟忽然灵机一动,脑袋瓜聪慧起来。 “求人不如求自己!” 想到这里,郑伟一改先前的慌乱镇定自若,沉声道:“同志,误会了,我不是摆摊投机倒把,就是在家待着没事,帮街坊邻居修修笔,不收钱,就是图个热闹。” 胡伟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一边说,一边悄悄把背起来的木箱子拉到身后。 穿制服的人看着郑伟,皱了皱眉:“不收钱?刚才我们就看到他在这里修笔,还有人给他钱,怎么可能不收钱?” “真的不收钱,刚才那是街坊邻居觉得他辛苦,给的零花钱,不是修笔的钱。”郑伟语气依旧平淡,伸手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毛票,递了过去,“同志,我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在这里修笔了,这钱你拿着,就当是我们的一点心意,求你别没收我的工具,我还要靠这些工具,帮大家修修笔,做点好事。” 郑伟看着手里的毛票,心里一阵肉疼,不过,能用这些钱换回这些工具,也算是物超所值。 穿制服的人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手里的毛票,沉默了片刻,接过钱,语气缓和了几分:“既然这样,那我们就再相信你一次,以后不许再街头摆摊,要是再被我们看到,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工具我们就不没收了,赶紧收拾好,回家去吧。” 说完,那人转身追上其他几个人,匆匆离开了。 直到“打办”的人走远了,郑伟才松了口气,手心里也冒出了一层薄汗,刚才的镇定,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刚才要是直接回家就不会有这样的事了。”郑伟收拾其余的东西,只想着离开这里,他知道以后不许再在这里摆摊了,要是被打办的人抓住,不仅工具会被没收,还会被带到公社批评教育,到时候,我怎么备考高考! 喜欢1977年高考又一春请大家收藏:()1977年高考又一春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23章 把逝去的时光夺回来 恢复高考的消息像一把钥匙,猛地打开了中国青年通往未来的大门,再加上随之而来的一系列改革举措,整个社会瞬间迎来了科学和知识重放光芒的春天。 你要是那会儿去街上逛一圈,准能看见全国的新华书店都被挤得水泄不通,玻璃窗上都印着密密麻麻的人影。 不少考生全家老小齐上阵,老爹搬着小板凳占位置,老妈裹着厚棉袄守通宵,就连半大的弟弟妹妹都来帮忙递热水,就为了抢一本《高中数学复习题集》或者《语文基础知识手册》。 无数青年更是把一天掰成两天用,白天在工厂里盯着机床、在田埂上握着锄头,半点不敢偷懒;到了晚上,不管家里是点煤油灯还是昏黄的白炽灯,都赶紧掏出课本,趴在桌子上争分夺秒地啃。 有的人为了记住一个英语单词,反复在纸上写几十遍;有的人为了搞懂一道物理题,抱着书本坐到后半夜,连蚊子叮咬都顾不上。 他们心里都憋着一股劲,要把过去十几年耽误的时光全补回来,要把落下的知识窟窿全填上。 街上的老人们见了这场景,都忍不住感叹:“好啊!总算又能靠读书出头了!” 大家都为 “尊重知识、尊重人才” 的日子回来而高兴,为年轻人终于有了公平往上走的路子而欣慰,更被 “知识改变命运” 这股劲儿鼓舞着。 就连公园里下棋的大爷、菜场卖菜的大妈,聊天时都要提一嘴 “谁家小子在复习高考”,整个神州大地,都因为知识的复苏,变得热气腾腾、充满生机。 很快,教育部就发布了《关于 1977 年高等学校招生工作的意见》,里面把报考条件写得明明白白:能报名的有工人、农民、知青、复员军人、干部,还有应届高中毕业生,年龄一般在 20 到 25 岁之间;但要是 “实践经验多,还在某方面有钻研成果,或者有特殊本事的”,年龄能放宽到 30 岁。 核心就三条硬杠杠:第一,“政治历史清楚,拥护中国/共/产/党,热爱社/会/主/义,热爱劳动,守纪律,愿意为/革/命学习”;第二,“得有高中毕业水平,或者差不多的文化程度”;第三,“身体得健康,能扛住大学的学习”。 这消息一出来,全国各地符合条件的青年都炸了锅,报名点前排起的队伍能绕着街道转好几圈。 从1966 年到1977年,整整十二届高中毕业生,再加上些靠自学达到高中水平的往届初中生,凑成了一支从来没见过的庞大考生队伍。他们的出生年份从40年代跨到60年代,年龄分布像个橄榄球 ——50 年代出生的人最多,挤在中间;40 年代的 “老三届”(66、67、68 届高中生)和 60 年代的小年轻分在两边,虽然人数少,但眼睛里的光一点都不弱。 这么多人能有机会考大学,全靠高层领导看得远、敢打破老规矩。早在决定重启高考这道 “鲤鱼跃龙门” 的大门时,决策者心里就认准了:社会要回到正道,国家要重新培养人才,必须得有个公平、合理、开放的选拔法子,不能再像以前那样靠推荐,让有关系的占了便宜,把真有本事的埋没了。 当时就有人急着说:“从今年就改招生办法!必须当机立断,争分夺秒,今年能办的绝不能拖到明年!” 还有位叫温元凯的学者提议改高考制度,说以前推荐工农兵上大学的 “十六字方针”——“自愿报名,群众推荐,领导批准,学校复审”已经跟不上趟了,得换个新的。 他建议改成“自愿报考,领导批准,严格考试,择优录取”这十六个字。 没想到那位可爱的老同志听完当场就说:“温元凯,至少采纳你四分之三。”在场的人都愣了,琢磨着“四分之三”是啥意思。 紧接着那位可爱的老同志就解释:“第二句‘领导批准’可以去掉。考大学是每个人的权利,不用领导点头!” 这话一落地,全场都鼓起掌来,不少人眼睛都红了——这意味着不管你爹是农民还是工人,不管你有没有关系,只要学得好,就能考大学,公平总算真真切切来了! 所以说,1977年的高考,不只是考知识,更是历史的大转弯。 对那些书读得好,却因为家庭出身“不好”(比如父母是资本家、旧知识分子)被压了好几年的青年来说,这就是他们的“解放日”;对那些想读书却没背景、没关系,只能在底层苦苦熬着的寒门学子来说,这就是天大的喜事! 公平的阳光,终于冲破了厚厚的乌云,照在了每一个有梦想的人身上。 在经历了十一年高校不招生、全靠“推荐上大学”的怪事后,恢复高考的消息,就像一道劈开黑夜的闪电,一下子照亮了无数人的路。 广大知识青年突然醒过来:原来自己的命运,不用再听别人安排,不用再被出身和关系捆死,靠自己拼一把就能改写,靠公平竞争就能决定未来! 这绝对是那个年代最让人振奋的话,像深秋的一声惊雷,把千百万中国青年心里压了十几年的梦想全震醒了。 “知识改变命运”,在1977年的冬天,被证明得明明白白。 几乎一夜之间,以前喊得震天响的“读书无用论”就成了笑话。要是还有人把这话当真理,准会被人戳脊梁骨,说他是逆着历史走的小丑,连最基本的判断都没有。 考上大学,对谁来说都是人生的大转折。 而对那些曾经在农村“战天斗地”的知青来说,这更是天翻地覆的变化——他们终于能敲开梦寐以求的大学门,真正实现了“鱼跃龙门” 的飞跃。 更重要的是,这个机会,完完全全握在自己手里,不用再求爷爷告奶奶,不用再看别人脸色。 “我的命运,我自己说了算!”这句话,成了无数青年心里的呐喊,推着他们往前冲。 可高兴完了,现实的紧迫感就来了:从高考消息发布到正式考试,满打满算还不到两个月! 一下子,成千上万的青年都翻出压在箱底的中学课本,有的书页都发黄了,字迹也模糊了,却被他们像宝贝一样捧在手里。大家都一头扎进书里,开始了人生中最拼命、最难忘的一段日子。 喜欢1977年高考又一春请大家收藏:()1977年高考又一春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24章 车间里备考 可惜的是,不是所有人都能及时听到这好消息。 有些住在偏远山乡的人家,连电视机都没有,更别说电话了。 高考的消息要经过好几十个人传话,转好几道弯,等传到他们耳朵里,报考时间早就过了。 不少青年只能攥着课本哭,心里的遗憾能装一箩筐,让人看着都心疼。 好在田震阳是幸运的,他及时知道了消息。 他爹在遥远的西藏工作,很快就寄了封信回来,把恢复高考这个能改变命运的喜讯告诉了他。 那时候,田震阳已经靠他妈托关系,从下乡的地方调回了宁波老家,在一家纺织厂当机修工。 可高兴劲儿还没过去,他就被一个大难题困住了:他根本弄不到那套人人都在抢的《数理化自学丛书》,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在屋里转来转去。 田震阳心里清楚,这个机会一辈子可能就一次,绝不能放弃。 厂里的活不能耽误,他还得靠工资吃饭;想请假专门复习,更是想都别想——厂里本来就缺人手,领导肯定不会批。 田震阳没别的办法,只能挤时间,把所有碎片时间都用上,一边上班,一边见缝插针地复习。 白天,他手里拿着锉刀、扳手,在轰鸣的车间里来回跑,干的是“保全工”的活儿,特别累。 他的任务是把一台台老旧的织布机拆开,每个零件都仔细检查、调试,再重新装起来,保证机器能正常转,还得达到最好的性能。 织布机转起来的声音特别大,震得人耳朵嗡嗡响,可田震阳为了抢时间,练出了超强的专注力。 不管机器多吵,他一边熟练地拧螺丝、卸零件,一边在脑子里飞快地默背数学公式、回忆语文课文。 为了记住知识点,他还想了个招:把重要的数学定理或者英语单词,用小刀偷偷刻在工具箱不显眼的地方,或者写在手掌心。 干活间隙,比如等着机器冷却的几分钟,他就赶紧凑到工具箱前看一眼,或者把手掌摊开记几个单词。 他那件沾满油污的工作服口袋里,总揣着几张皱巴巴的纸片,上面写满了公式和知识点,一有空就掏出来看。 好不容易熬到下班回家,生活的累还没结束。 生炉子、挑水、煮饭,这些活儿每天都得干。 那个年代,宁波城里的人家主要用煤饼当燃料,每天早上都得先把炉子生起来,不然连口热饭都吃不上。 而且家家户户都有一口大水缸,因为整个居民区往往就一个公用自来水龙头,要用水就得自己挑着水桶去接,一趟趟往家运,肩膀都能压红。 洗衣服也得等傍晚,端着一大盆衣服,走到月湖旁边的河埠头,蹲在石头上搓,直到把衣服洗得干干净净,才端着盆慢慢回家。 可就算这样,生活的琐碎、复习时间不够、工作又累,这些都不是田震阳最大的麻烦。真正让他头疼的有两个问题:一是遇到不会的难题,没人能问,就像在黑夜里走路,不知道往哪儿走;二是根本找不到、也买不到系统的复习资料,尤其是那套大家都在抢的《数理化自学丛书》。 他跑遍了宁波的新华书店,每次都被店员告知“卖完了”,甚至托人去上海、杭州找,也没找到。田震阳只能抱着一本旧课本啃,心里又着急又无奈,却从来没想着放弃。 第二个问题近乎无解,就像在黑暗中摸索,却始终找不到那一丝光亮。 而对于第一个难题,田震阳绞尽脑汁,能想到的办法也仅仅是利用那极其有限的业余时间。 他和几位同样怀揣着大学梦的伙伴聚在一起,试图通过复习功课、互相探讨习题来寻找出路。 他们围坐在昏暗的灯光下,桌上堆满了破旧的书本和写满字迹的纸张。 你一言我一语,思维的火花在碰撞,可大家的水平相差无几,常常是“半斤八两”。 遇到真正的难点,就如同撞上了一堵无法逾越的高墙,集体“卡壳”,只能无奈地大眼瞪小眼,陷入无尽的等待之中。 一次经历,让田震阳至今难忘。 那天,他听闻宁波市高考办公室在某处举办一场数学辅导课,专门为社会考生分析例题。 这消息对他来说,宛如久旱逢甘霖,他费尽周折请了假,连饭都顾不上吃,就匆匆朝着目的地赶去。 等他赶到现场——宁波大世界菜场楼上的大礼堂时,眼前的景象让他彻底傻眼了。 黑压压的人群像潮水一般挤满了整个空间,密密麻麻,足足有一千多号人! “工农兵学商”,老中青三代汇聚一堂,场面空前壮观,嘈杂声不绝于耳。 田震阳见状,咬了咬牙,奋力朝着里面挤去。他像一条逆流而上的鱼,在人群中艰难地穿梭。 等他好不容易挤进去,好位置早已被人占得一干二净,他只能蜷缩在礼堂最靠后的角落。 讲台离他足有百米之遥,老师的声音在嘈杂的人声中显得微弱而模糊,就像从遥远的地方传来。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他只能最大限度地竖起耳朵,眼睛瞪得像铜铃,凝聚起全部的注意力,如同一块干涸的海绵,努力捕捉着前方传来的每一个字句。 万幸的是,他视力极佳,能勉强看清黑板上那密密麻麻的板书。 短短四个小时的宝贵解析,对他来说却如同久旱后的一场及时雨,帮他解开了不少积压已久的困惑。 那些原本在他脑海中杂乱无章的知识点,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梳理整齐,渐渐清晰起来。 然而,这样的机会如同沙漠中的甘霖,少之又少。 这次课堂也让田震阳惊出一身冷汗,他猛然意识到,由于长期缺乏正规老师的指引和系统教材,自己在复习的道路上已经绕了太多弯路。 许多公式的理解似是而非,定理的运用也是错漏百出,存在着严重的偏差! 这种发现带来的冲击,远非沮丧所能形容,就像一座大厦的根基出现了问题,他感到自己之前的努力似乎都打了水漂。 在反复的自我否定与煎熬数日后,田震阳在痛苦中挣扎,最终痛定思痛,决定推倒重来。 他要针对自己的知识漏洞下苦功夫、硬功夫。 可是,这谈何容易? 图书馆里的书籍浩瀚如烟,要在其中大海捞针般寻找急需的系统知识,简直是一项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他每天在图书馆里徘徊,看着那一排排高大的书架,满心的迷茫与无助。 一本本翻找,眼睛酸涩,却始终难以找到那本真正能帮到自己的书。 喜欢1977年高考又一春请大家收藏:()1977年高考又一春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25章 父亲跨越千里背回来的爱 正当他为复习资料一筹莫展、濒临绝望之际,一个意想不到的身影出现了。 他的父亲,风尘仆仆地从西藏万里归来。 父亲站在门口,身形略显疲惫,脸上带着长途跋涉的风霜。 田震阳看着父亲,心中五味杂陈,父子俩因为长期分离,相聚时日实在太少,彼此都有些陌生。 父亲手中提着那个硕大的提包,仿佛提着千斤重担。 他缓缓放下提包,打开,里面没有装着任何特产或礼物,严严实实塞着的,竟是那套梦寐以求的17本《数理化自学丛书》。 田震阳成长于军人家庭。他的父亲从长沙第一政治学校毕业后,便响应号召,怀着一腔热血远赴西藏戍守边疆。 母亲常对他说,父亲离家奔赴西藏的第四天,他才呱呱坠地。 待到田震阳7岁时,母亲也前往西藏乃东县委工作。 年幼的田震阳只得长期留在浙江宁波,依靠年迈的祖父母照料。 他从小就缺少父母的陪伴,看着别的孩子在父母身边撒娇,他的心中满是羡慕。 那些年,他只能通过一封封贴着航空标签的信件,感受着父母遥远的关怀。 那时,一封信件最快也要在路上“漂泊”二十多天才能抵达浙江。 直到1975年底,母亲因病提前内退回浙,才设法将插队农村的田震阳“捞”回了城里。 1978年,父亲从西藏军区山南军分区转业。 为了儿子这人生关键一战,他特意申请提前几个月回家探亲。 此行最主要的任务,就是将这沉甸甸的、寄托着无限希望的 17 本书,亲手交到即将奔赴考场的大儿子手中——这是父亲在关键时刻,竭尽全力为儿子补上的重要一课。 为了这17本书,父亲从雪域高原出发,历经汽车颠簸、飞机辗转、火车长途跋涉、轮船跨越江河,从世界屋脊到东海之滨,行程万里,将它们如同珍宝般完好无损地“扛”回了家。 一路上,父亲小心翼翼地呵护着这些书,哪怕自己饿着肚子、忍着疲惫,也绝不让书受到一丝一毫的损伤。 当田震阳看到这17本散发着油墨清香、甚至似乎还带着高原寒气的书时,那份激动难以言表。 他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双手颤抖着捧起书,仿佛捧着世间最珍贵的宝贝。 那一刻,他甚至觉得这书比阔别已久的父亲更显亲切。 书本有了,可时间却没有丝毫宽裕。 田震阳开启了他“白天是机修工,夜晚是高考生”的超负荷模式。 每天天还没亮,他就被闹钟叫醒,睡眼惺忪地赶到工厂,开始一天繁重的机修工作。 车间里机器轰鸣,油污弥漫,他在机器间忙碌穿梭,汗水湿透了衣衫。 好不容易熬到下班,别人都回家休息,他却顾不上吃饭,一头扎进书本的世界。 为了追赶进度,他不得不拼命压榨睡眠。 他将每一分钟都切割利用到极致:上下班路上默背单词,嘴里念念有词;吃饭时脑中回忆公式,筷子机械地动着,饭菜都没尝出味道;甚至上厕所也要带上一本书,争分夺秒地学习。 每天睡眠常常被压缩到可怜的两三个小时,有时直接累趴在冰冷的书桌上昏睡过去。 长期的体力透支和极度缺乏睡眠,导致他的身体频频亮起红灯,时常莫名其妙地高烧不退。 工友们看着他那蜡黄的脸色和摇摇欲坠的身影,都心疼又无奈地戏称他这病病殃殃为“生病黄鱼”。 父亲看在眼里,急在心头。 他深知儿子的辛苦,有时会从图书馆借来一些习题给他练习。 然而,现实无比残酷。 田震阳做题的成绩常常惨不忍睹,及格线遥不可及,分数常常徘徊在个位数。看着那一个个刺眼的分数,田震阳满心的沮丧,自信心也受到了极大的打击。 巨大的落差和压力,终于引爆了父亲火爆的脾气。 父子俩围绕着“到底要不要继续考下去”这个话题,爆发了激烈的争执。 父亲看着儿子疲惫的样子,心疼又无奈,大声吼道:“你看看你,这么努力有什么用?成绩还是这么差,不如放弃吧,别把身体累垮了!” 田震阳红着眼睛,倔强地反驳:“我不放弃,我一定要考上大学,我就不信我不行!”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互不相让,家中的气氛紧张得仿佛能点燃空气。 一旁默默看着的母亲,心疼得直流泪。她拉着田震阳的手,轻声说道:“震阳啊,妈知道你苦。可你考上大学又能怎样呢?听说毕业出来分配,大多都是去当老师。这跟你现在在厂里修机器有啥两样?我看啊,做个技术工人也蛮踏实的……” 在她朴素的认知里,那个年代被戏称为“臭老九”的教师,其待遇和社会地位,确实与工人相差无几。 但田震阳心里憋着一股不服输的火! 他硬是顶着高烧的眩晕感和身体的极度疲惫,咬紧牙关继续坚持。 每一个深夜,当困意如潮水般涌来,他就用冷水洗脸,让自己清醒过来;每一次遇到难题想放弃,他就想起自己的梦想,又重新振作精神。 或许正是这种近乎“透支生命”的坚持,让他在绝境中迸发出了惊人的潜力。 渐渐地,田震阳发现,这段艰难的自学过程,虽然曲折坎坷,却意外地锤炼了他强大的自主学习能力。 这种能力,如同淬火锻造的精钢,为他日后的求学生涯乃至广阔的社会工作,都积淀下了无比宝贵的财富。 他积累了丰富的知识储备,那些曾经晦涩难懂的知识点,如今都被他牢牢掌握。培养了深刻的理解能力,能够透过现象看本质。 更重要的是,他看待问题、待人接物、处理事务的思路,都变得更加清晰、沉稳、有条不紊。 这段浴火重生的经历,赋予了他远超书本知识的内在力量,让他在未来的人生道路上,无论遇到何种风雨,都能坚定地走下去。 喜欢1977年高考又一春请大家收藏:()1977年高考又一春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26章 代课老师的烦恼 备考的道路从不是单打独斗的战场,有人凭着骨子里的韧劲啃书本自学成才,也有人懂得抱团取暖,把零散的智慧拧成一股绳,结成“战斗小组”并肩冲锋。 1974年的河北大地,麦浪翻滚时,张彬刚从国营中捷农场高中毕业,背着半旧的帆布包回了家乡。 他手脚勤快,干活不惜力,在田间地头总能看到他弓着腰忙碌的身影,没多久就凭着这份踏实劲儿,被推荐到当地职工子弟学校当代课教师。 谁料想,这份看似安稳的工作,却成了他心里的一块疙瘩。 代课近两年,学校里但凡有转正的机会,张彬次次都把材料准备得妥妥帖帖,可每次都像被无形的手挡在门外——“政审不达标”五个字,像道跨不过的坎,死死卡住了他的去路。 他后来才从旁人欲言又止的语气里摸清缘由,原来是亲属关系里有“成分高”的长辈,还有位曾被“戴上帽子”的亲戚。 这层关系像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得他在职业道路上举步维艰,哪怕课教得再好,学生再喜欢,转正的希望也总是一次次落空。 日子就这么不咸不淡地过着,直到1977年2月,一阵春风终于吹进了张彬的生活。 当时政策环境渐渐松动,政审标准比以前放宽了些,他攥着忐忑的心提交申请,没想到这次竟顺利通过,拿到正式教师资格证的那天,他把红本本揣在怀里,走在乡间小路上都觉得脚步轻快,这可是他教师生涯里实实在在的“第一春”。 可谁能想到,更大的惊喜还在后面等着他。 那年秋假,华北农村的田野里满是丰收的气息,学校的假期向来分三段:冬天的年假能安心歇着,麦假和秋假却没那么轻松。 按照农场教育部门的规定,教师们得抽时间回原生产队帮忙,抢收麦子、播种秋粮,忙得脚不沾地。 1977年的秋假格外长,张彬把生产队分配的活儿干完,还剩了不少空闲时间。 他每天推着家里那辆吱呀作响的木制独轮车,到田埂边拾柴、割荒草,枯黄的杂草堆在车斗里,像小山似的,都是为过冬攒下的“宝贝”。 10月21日那天,天刚蒙蒙亮,空气里带着几分凉意。 张彬像往常一样,弯腰扛起独轮车的把手,刚走出家门没几步,村口生产大队的高音喇叭突然“哇”地响了起来,尖锐的电流声划破了乡村的宁静。 “全体社员注意!全体社员注意!下面播送一条重要新闻!特别重要!家里有适龄青年的,尤其要注意听!家有读书娃的,都仔细听好啰!” 喇叭里的声音带着点激动的颤音,还夹杂着沙沙的杂音。 张彬起初没太在意,心里琢磨着,多半又是广播些“严禁孩童野外玩火”“管束好自家孩子”“逮住调皮捣蛋的必打屁股”之类的老话。 他继续往前走,可喇叭里传出的下一句话,却像一道惊雷劈在他耳边,又像一股电流窜遍全身,让他猛地一个激灵,脚像被钉在地上似的,瞬间停住了脚步。 “播送什么新闻呢?就是咱们国家决定:恢复全国高等学校的招生考试啦!重大新闻!” 这一句话,让张彬的脑子 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猛地怔在原地,手里的独轮车把手“哐当”一声砸在地上,车斗里的杂草撒了一地。 他下意识地抬起头,朝着村口那根高耸的电线杆望去,喇叭就挂在杆子顶端,被风吹得轻轻摇晃。 他屏住呼吸,两只耳朵几乎要竖成天线,眼睛死死盯着喇叭的方向,生怕漏掉一个字。 喇叭里的声音还在继续:“…… 广大劳动知识青年和应届高中毕业生均可报名;政审条件将进一步破除‘唯成分论’的限制,重在考察考生本人的现实政治表现;报考年龄原则上不超过 25 周岁,但对‘老三届’学生及有其他特殊情况的考生,年龄可适当放宽至30周岁……报名通过者将参加统一考试,择优录取……” 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张彬的心上,又像甘甜的泉水,滋润着他早已干涸的梦想。 巨大的惊喜像潮水般涌来,张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抬手使劲掐了一下胳膊,清晰的痛感传来,让他瞬间清醒——这不是梦! “是真的!国家真的恢复高考了!” 他激动得声音都在发抖,双手紧紧攥成拳头,指甲几乎嵌进肉里,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在胸腔里翻涌,恨不得立刻找个人好好说说这事。 当天晚上,皎洁的月光洒在农家小院里,把院子里的老槐树照得清清楚楚。 张彬家的院子里,煤油灯挂在屋檐下,昏黄的灯光笼罩着五个人影——除了张彬,还有另外四位农场学校的教师,都是和他要好的同事。 几个人围坐在石桌旁,桌上摆着搪瓷缸子,里面的白开水已经凉了,可没人顾得上喝,都激动地你一言我一语,讨论着这场关乎命运的考试。 兴奋劲儿渐渐过去,严峻的现实像一盆冷水,浇在了几个人头上。 张彬掏出兜里的小本子,借着灯光算了算,眉头越皱越紧:“我到明年春天就满30岁了,这肯定是我最后一次机会,再也没有下次了。” 另外三个人听了,也都沉默下来——年纪最小的那位同事,明年夏天就超龄了,其他人的情况也没好到哪儿去,这几乎是他们所有人唯一的翻身机会。 热烈的憧憬过后,沉默像浓雾一样笼罩了小院,巨大的压力和看得见的困难,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让人喘不过气。 “同志们,”张彬深吸一口气,率先打破了沉默,他把小本子往桌上一拍,语气严肃起来,“咱们得清醒点,别光高兴了,面前的难题可不少。我大概理了理,要想闯过高考这关,咱们得先翻过‘四座大山’ 。” 他伸出一根手指,语气沉重:“第一座山,时间紧,任务重如山!从现在到考试,满打满算就两个月!要复习的科目多着呢:语文、数学、政治是必考的,选文科得加试历史地理,选理科要加试物理化学,每人至少得啃五门课!要是想报考外语专业,还得额外加试外语!更要命的是,咱们不能耽误工作,每天还得站在讲台上讲课,根本没法脱产复习,只能挤时间!” 喜欢1977年高考又一春请大家收藏:()1977年高考又一春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27章 高考的四座大山 说着,他又伸出第二根手指:“第二座山,咱们是彻底的‘孤军奋战’!咱们农场学校太偏了,离场部远,到县城更是得走大半天路。外头有没有高考补习班都难说,就算真有,咱们也没法去啊,来回折腾不说,还得耽误上课,根本鞭长莫及!” “第三座山,就是复习资料的事儿,”张彬的声音低了些,带着点无奈,“咱们手里有啥?就当年读高中时那套薄薄的两年制教材,纸都发黄了,还有我从其他老师那儿东拼西凑借来的几本旧教科书,像样的参考书、习题集,一本都没有!想找本练习题都难,更别说模拟卷了!” 最后,他伸出第四根手指,眉头拧成了疙瘩:“第四座山,也是最让人心里没底的 —— 没有考试大纲!高考都停了十一年了,上一次考试还是多久以前的事儿?试题范围是啥?题型是填空还是简答?有没有作文?咱们一概不知道,完全是摸着石头过河,心里一点谱都没有!” 张彬的话音刚落,小院里的气氛更凝重了。 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低着头沉默。 是啊,这四座大山挡在面前,比当年在农场里挥舞铁锹开垦荒山野岭还难。 开荒的时候,只要肯下力气,流够了汗,总能种出粮食;可高考不一样,就算耗尽心力,最后也可能一场空,连个回响都没有。 压力像块大石头压在肩膀上,困难像密密麻麻的荆棘布满前路,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愁容。 就在这时,张彬猛地一拍大腿,声音突然洪亮起来,带着股不服输的劲儿:“怕什么愁什么?!当年上山下乡,咱们吃了多少苦?天不亮就下地,顶着大太阳割麦子,晚上还得在煤油灯下记工分,那么难的日子咱们都挺过来了,还怕这一场考试不成?” 他站起身,双手叉腰,目光坚定地看着众人:“同志们,现在摆在咱们面前的,就一条路,也是咱们唯一的出路——迎难而上!绝不能知难而退!老祖宗都说‘三人行,必有我师’,咱们五个人,各有各的长处,只要拧成一股绳,抱成一团,互相教、互相学,取长补短,有啥困难能挡住咱们?!” 这番话像一团火,瞬间点燃了大家心里的斗志。原本垂头丧气的几个人,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是啊,怕什么?再难还能难过以前的苦日子? 几个人立刻行动起来,把煤油灯调亮了些,借着灯光翻出各自的旧教材,又找来纸笔,开始模仿平时组织教学研讨会的样子,你一言我一语地分析起各个科目的重点,从语文的文言文到数学的几何题,从政治的知识点到历史的时间线,一点点梳理,一点点规划,夜色渐深,小院里的灯光却越来越亮,映着五张充满希望的脸庞,也照亮了他们通往未来的路。 复习策略的核心在于:时间不能“撒胡椒面”似的东一榔头西一棒子,必须摸清自己的底细,知道哪科强哪科弱,把力气用在刀刃上,真正做到知己知彼,扬长补短。张彬心里门儿清,光有干劲不行,得有章法,不然俩月时间根本不够用。 先说说政治课,这玩意儿跟时事热点贴得紧,要记要背的东西一箩筐,少背一个知识点都可能丢分。 张彬眼珠一转,盯上了小组里最爱读报的老李。老李每天揣着个旧报纸,一有空就翻,国家大事记得门儿清。 张彬找到老李,拍着他的肩膀说:“老李,这政治复习的重担就交给你了!你把近半年的报纸好好筛筛,把重要的时事热点摘出来,整理成小册子,咱们也好在课间、吃饭这些零碎时间背,最后冲刺也能省不少劲儿。” 老李一听,当即拍胸脯应下:“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接下来的几天,老李熬了好几个晚上,把报纸摊在桌上,拿着红笔勾勾画画,从粮食产量到工业发展,从政策动向到重要会议,凡是可能考的内容,都仔仔细细摘录下来,还按时间顺序排好,最后用针线把纸页缝成一本厚厚的小册子,拿到小组里时,大家都抢着翻,直呼“太实用了”! 再看语文课,张彬跟大伙分析:“语文课题型就两类,客观题和主观题,主观题主要就是作文。作文分值占比大,想在俩月里一下子提升写作水平,那基本不可能,全靠平时的积累和素养,到时候碰上啥题材,多少得看点运气。但客观题不一样,像语文基础知识里的字音、字形、词语辨析,还有要求背诵的古诗文,这些都是死的,只要下‘死功夫’硬啃,肯定能拿分,没半点捷径可走!” 他这话一说完,几个人都点头称是。从那以后,每天早上早读课之前,他们都会聚在教室角落,捧着语文课本背古诗文,“岳阳楼记”“桃花源记”张口就来,连容易写错的字词,都专门抄在小本子上,一有空就拿出来看,生怕记错一个笔画。 科目分工也得安排得明明白白。 五个人里,张彬和另外两人打小就喜欢数理化,笃定了要考理科;剩下的两人对历史地理更感兴趣,选了文科。 张彬把数学、物理、化学三门课定为理科组的攻坚重点,每天晚上都留出两小时,专门研究这三科的难题。 同时,他还特意找到两位文科组的同伴,严肃地提醒:“你们俩可得把数学放在首位!报考文科的学生,大多理化基础弱,有的甚至一窍不通,但史地政这几科,主要靠背诵记忆,大家水平都差不多,想拉开分差不容易。可数学不一样,只要你们能把数学学好,多拿几分,就能一下子甩开不少竞争对手,这可是制胜的关键!” 俩人文科同伴听了,顿时醒悟过来,赶紧把数学复习提上日程,每天跟着理科组一起做题,遇到不懂的就问,一点都不敢懈怠。 喜欢1977年高考又一春请大家收藏:()1977年高考又一春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28章 一起奋战高考 他们的整体目标很明确:政治和语文这两科,尽量少丢分,保住基本盘;理科组就全力以赴冲击数理化的高分,文科组则重点攻克数学,争取在优势科目上多拿分,弥补其他科目的不足。 在张彬的感召和组织下,这个自发形成的学习小组,很快就成了大家疲惫复习路上最温暖的依靠和加油站。 不管谁遇到难处,只要在小组里说一声,其他人都会伸出援手,没有半点含糊。 复习的日子虽然苦,但氛围却格外好,没有猜忌,没有保留,每个人都掏心掏肺。 有人复习累了,其他人会递上一杯热水,说几句鼓励的话;有人掌握了新的解题技巧,会第一时间分享给大家,生怕同伴落下。 他们充分利用每一个课间间隙,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交流,有人说自己遇到了一道解不开的数学题,其他人立马围过来,拿出纸笔,你一言我一语地分析,从公式运用到解题步骤,一点点梳理,直到把难题攻克;有人想起某个容易忽略的物理定理,赶紧提醒大家,还特意举例子说明,避免同伴在考试中踩坑。 一人遇到绊脚石,其他几人立刻围拢过来,毫无保留地共同探讨、答疑解惑。有时候,帮同伴讲题的过程中,自己也会突然灵光一闪,对知识点有了更深的理解,相当于又巩固了一遍知识。 实践证明,他们这种以解决实际问题为导向,互帮互助、互学互问、互答互促的复习方法,成效特别显着。 刚开始复习时,很多习题他们看都看不懂,对着题目发呆半天都写不出一个字。 可没过多久,再翻看几天前还一筹莫展的习题卷子,他们惊讶地发现,自己居然能轻松解出来了! 那些曾经像天书一样的数学公式、物理定理,就这样被他们一点点吃透,一步步征服。 看着自己的进步,每个人心里都乐开了花,复习的劲头也更足了。 时间来到1977年深秋,浙江杭州学军中学门口,杨新梦像一尊雕塑似的一动不动地伫立着。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中山装,双手插在口袋里,目光穿过车水马龙的曙光路,久久凝视着对面杭州大学那扇斑驳的校门。 金黄的梧桐叶打着旋儿从树上飘落,轻轻落在他的肩头,他却浑然不觉,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他和那座朝思暮想的校园。 这个场景,与十年前的画面何其相似,记忆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 1966年盛夏,杨新梦还是学军中学高三(2)班的尖子生。 那时候的他,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少年人的朝气,每天清晨都会在晨读前,早早地来到教学楼,站在走廊上眺望对面的杭州大学。 那年六月,天气格外炎热,教室里的吊扇吱呀作响,同学们都在热烈地讨论着高考志愿填报的事儿,有人说想去北京,有人说想去上海,只有杨新梦,每当有人问他想去哪所大学,他总是腼腆地摇头说“还没想好”,可没人知道,他早已将杭州大学中文系的招生简章揣在怀里,翻来覆去地看,纸页都被摩挲得起了毛边。 他常常幻想:等到九月开学,自己就能背着书包走进杭大的校门,站在图书馆的落地窗前,回头眺望母校学军中学的红砖教学楼——种时空交错的浪漫想象,总能让少年的心跳加速,心潮澎湃。 可命运却在6月18日那天骤然转折,给了他沉重一击。 《人民日报》头版那则取消高考的通知,像一盆冰冷的水,瞬间浇灭了所有学子的希望。消息传到学校,校园里瞬间沸腾起来,同学们都懵了,紧接着就是无尽的混乱。 大字报如同雪片般覆盖了公告栏、教学楼的墙壁,甚至连操场边的树干上都贴满了,校长名字上画着的红叉触目惊心。 那天傍晚,天空突然变了脸,乌云密布,紧接着暴雨倾盆而下。 杨新梦独自站在校门口,任凭雨水打湿衣服,看着杭州大学校园里同样飘飞的大字报,泪水忍不住夺眶而出,和雨水混在一起,在脸上纵横交错。 “我的未来在哪里?” 这个还未满十八岁的少年,第一次体会到了人生的荒诞与无助,仿佛脚下的路突然消失了,不知道该往哪里走。 1968年深秋,上山下乡的浪潮席卷全国,杨新梦和三百多名校友一起,被塞进了北上的列车。闷罐车厢里挤满了人,空气浑浊,大家挤在一起,连转身都困难。 经过几天几夜的颠簸,列车终于在黑龙江虎林站停下。 刚一打开车门,刺骨的寒风就扑面而来,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给了他第一个下马威。 在生产队,这个从小在南方长大的书生,开始学着适应艰苦的生活。 他跟着老乡们在零下35度的严寒里挥镐刨粪,双手冻得通红,很快就裂开了一道道血口子,疼得钻心。 可他咬着牙坚持,伤口结了痂,又被磨破,反复几次后,终于在手上磨出了一层厚厚的茧子。 后来,因为他有高中文凭,生产队推荐他当了民办教师,教村里的孩子读书写字。 可这份工作并没有想象中轻松,最难熬的是冬夜的孤独。 他住在一间简陋的土坯房里,冬天没有暖气,只能靠烧煤取暖。 每到晚上,他蜷在冰冷的土炕上,把五个人份的煤块都烧完,房间里还是冷得像冰窖,冻得他牙齿打颤,只能裹紧被子,想念着远方的家人。 1973年,靠着母亲提前退休“顶职”的机会,杨新梦终于回到了杭州,在武林中学当上了语文老师。 后来,他结婚生子,日子过得平静如水,曾经的大学梦,似乎也被柴米油盐的生活渐渐淹没。 直到1977年10月那个平凡的午后,他去学校传达室取信件,无意间看到桌上放着一份泛黄的《光明日报》。 他随手拿起来翻看,突然,一行铅字映入眼帘:“恢复高等学校招生考试”。 这几个字像一道闪电,击中了他的心脏。报纸在他手中簌簌作响,他的手控制不住地发抖,眼睛死死盯着那行字,生怕自己看错了。传 达室的老柳头看着这个平日稳重的青年教师,竟像醉酒般踉跄着冲出门去,沿着他们共同走过无数次的曙光路,朝着杭州大学的方向奔去,朝着那个做了十年的梦奔去。 喜欢1977年高考又一春请大家收藏:()1977年高考又一春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29章 家门口的杭州大学 听到高考恢复的消息,杨新梦再次怔怔地伫立在学军中学门口,目光失焦地投向马路对面的杭州大学,久久出神。 十年的光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却足以改变很多事情,恍若隔世。他站在原地,仿佛一瞬间被拉回到十年前那个同样令他茫然无措的时刻,记忆中的画面与眼前的景象重叠在一起,让他分不清现实与过往。 1966年,他在学军中学读高三,那时候的曙光路还没有这么多汽车,马路两旁的梧桐树也比现在矮一些。 每天早上,他踏进校门,第一眼就能望见马路对面杭州大学的轮廓,心里满是憧憬。 那一年六月,他以优异的成绩完成了高中学业,和同学们围坐在教室里,热烈地讨论着如何填报高考志愿。 有人兴奋地说着自己的理想大学,有人纠结着该选哪个专业,面对旁人“想去哪所大学”的询问,他总是摇头笑而不答,可内心深处早已锚定了一个清晰的目标——正对着学军中学大门的杭州大学。 他无数次在脑海中想象,此刻站在路边遥望杭大的自己,用不了多久,就能走进那扇校门,站在彼岸回望此岸的母校,那种感觉,想想都觉得幸福。 这种跨越时空、与过去的自己“偶遇”的想象,在他心中萦绕了无数次,充满了奇妙的吸引力。 他总觉得,实现这个心愿,似乎就只有一步之遥,只要高考来临,他就能抓住机会。 然而,正当杨新梦沉浸在这美好愿景中,满心期待着高考到来时,一声晴天霹雳般的消息将他狠狠惊醒:校园里开始疯传,高考制度被废除了!这个消息像一颗炸弹,在学生中炸开了锅,大家都不愿意相信,纷纷跑去问老师,可老师也只是无奈地摇头。 6月18日,距离原本的志愿填报时间仅剩几天,杨新梦在学校的公告栏前,看到了贴出来的报纸。 他颤抖着双手,从那份冰冷的报纸上,确认了这一噩耗——高考真的取消了! 紧接着,学校就正式通知所有高三毕业生:高考取消,立即离校,回家等待下一步安排。 这消息犹如五雷轰顶,瞬间击懵了所有像杨新梦一样怀抱大学理想的学子。 十几年的寒窗苦读,为的就是能在高考中脱颖而出,考上心仪的大学,可如今,近在咫尺的目标,顷刻间化为泡影,烟消云散。 巨大的失落、愤怒和无助在校园里弥漫开来,很快就演变成了针对特定个人的批判浪潮。 大字报一张接一张地贴出来,铺天盖地,校长、书记的名字被粗暴地打上了猩红的叉号,刺眼的红色在白色的纸上格外扎眼。 杨新梦茫然地站在熟悉的校门口,身体僵硬,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下意识地望向对面的杭州大学,可映入眼帘的,却是和母校一样的混乱景象——杭大的校园里,大字报也飘飞得到处都是,学生们聚集在一起,情绪激动。 天地间,疾风卷着浓云,天色阴沉得像墨一样,一声惊雷在头顶炸响,紧接着,暴雨就像断了线的珠子,倾盆而下。 “我要去哪儿?” “我该做什么?” “我该怎么办?” 无数个问题在他脑海里盘旋,得不到答案。 他站在雨中,任凭雨水冲刷着身体,心里的绝望像潮水般蔓延。整个世界仿佛陷入了一场永无止境的噩梦,而他,却找不到醒来的路。 杨新梦和当时许多待业青年一样,在家中度过了如坐牢般煎熬的一年多时光。 每天清晨醒来,看着窗外一成不变的街道,心里空落落的,不知道未来在哪里。 他想找份工作,可机会少得可怜;想继续读书,却连校门都进不去。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熬着,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仿佛整个世界都按下了暂停键,只有时间在不紧不慢地流逝。 直到1968年,声势浩大的“上山下乡”运动席卷全国,1700万知识青年背着行囊,开始了规模空前的迁徙,像一股股溪流汇入广阔的农村大地。 已在高中毕业后赋闲两年的杨新梦,看着身边的同学一个个收拾行李奔赴远方,心里既迷茫又无奈,似乎别无选择,只能被时代的洪流裹挟向前。 他和数百名学军中学的校友一起,挤在拥挤的绿皮火车里,一路向北,被送往了黑龙江,踏上了那片注定载入史册的广袤冻土——北大荒。 火车开动的那一刻,他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心里五味杂陈,不知道等待自己的会是什么。 到了北大荒,杨新梦才真正体会到什么是“脱胎换骨”。 这里没有城市的繁华,只有一望无际的黑土地和呼啸的寒风。 最初,他被分配到生产队务农,每天跟着老乡们一起下地干活,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 天不亮就得起床,扛着锄头去地里,直到天黑才能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知青点。 耕地、播种、除草、收割,每一样活儿都不轻松,手上很快就磨出了水泡,水泡破了又结茧,疼得钻心,可他咬着牙从没喊过一声苦。 一年后,因为他有扎实的高中学历,又肯吃苦耐劳,表现突出,被提拔为民办教师,同时兼任大队会计。 这让他既意外又惊喜,终于不用再天天干重体力活了。 本以为日子能轻松些,可更严峻的考验接踵而至。 东北的酷寒,对于从小在四季如春的江南长大的杨新梦来说,简直就是一场炼狱。 这里的冬季格外漫长,刺骨的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气温常年在零下三十多摄氏度徘徊,呼出的白气瞬间就能凝结成霜。 大雪往往在深秋便从北方袭来,一片片、一团团,下个不停,仿佛永无止歇,整个世界都被白雪覆盖,银装素裹,却也冷得让人窒息。 一直要到次年“五一”劳动节前后,积雪才会慢慢消融,露出底下的黑土地。 喜欢1977年高考又一春请大家收藏:()1977年高考又一春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78章 越喝越年轻 村里人常说“酒是粮食精,越喝越年轻”,可黄白现在只觉得自己像个七八十岁的老头,浑身散了架,每一块骨头都在隐隐作痛。身体像是不属于自己了,又酸又麻,连抬手都觉得费劲。他望着吴梦娜闪进小雨中、渐渐消失在雨幕里的背影,心里直犯嘀咕:自己跟她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走得这么近的?更想不通的是,这姑娘到底看上自己什么了? 论长相,他顶多算中等,脸上还有几颗青春痘留下的痘印;论个头,在知青堆里也就一米七出头,排不上号;论文采口才,更是平平无奇,甚至有点木讷,跟人说话时常半天憋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唯独这酒量,在公社里还算小有名气,可这算什么本事?难道姑娘家还能因为酒量好就动心?黄白越想越愁,连带着知青点里其他男同志都跟着纳闷——吴梦娜长得清秀,性格又好,怎么就偏偏看上了他们最瞧不上的“酒蒙子”黄白,这不是鲜花插在牛粪上嘛! 可吴梦娜自己也说不清缘由,每次有人问起,她都只是红着脸说 “见着黄白就欢喜”。这话不仅没让黄白高兴,反倒让他更愁了。他从来没为这事骄傲过,甚至觉得是负担,每次跟吴梦娜接触,都小心翼翼地保持着距离,生怕自己出身不好,耽误了人家姑娘的一生。 后来打扫前几天喝酒的 “战场”,黄白在桌角发现那个没贴标签的方形玻璃瓶,里面还剩小半碗透明液体。他没舍得扔,找了张红纸,用毛笔工工整整写上“酒精”二字贴在瓶身上,又从箱子里翻出个旧神龛——那是之前一个老知青留下的,他把这瓶 “酒精” 恭恭敬敬地供在上面。这瓶子成了他醉酒记忆的见证,每次看到,都能想起那次被医用酒精灌得不省人事的荒唐事,想起王岩石抱着樟树敬军礼的傻样。 自那以后,王岩石找黄白喝酒的次数越来越少。倒不是因为怕了医用酒精,而是他家那半大小子进入了叛逆期,天天惹是生非,今天跟同学打架,明天又被老师告状说早恋,王队长得天天围着儿子“救火”,根本没功夫喝酒。 不过黄白的酒场却没断过。有一年夏天,台风卷来的暴雨连下了三天三夜,把临近几个生产队的村庄都淹了。公社决定撤村并点,把原本的十几个生产队合并成一个大队,十三队的一多半知青都被抽调去帮忙安置灾民,最后留在十三队的,只剩下黄白、老乡杜富林,还有另外五个知青,总共七个人。黄白没想到,这次分队,竟让他喝上了一场又一场的饯行酒 ——送的不是他,是走的同伴。 分队后没几个月,就陆续传来了招工招干的好消息。第一个被招工的是北京知青小李,他接到通知,要回老家的国营工厂上班,终于能跳出农门吃上商品粮了。小李兴高采烈地收拾行囊,挨个跟大伙儿告别,到黄白这儿时,黄白默默去供销社买了肉和酒,又在自家菜园摘了些青菜,张罗了一桌好菜。 开席时,黄白端起酒杯,笑着说:“祝贺你终于‘再教育’毕业了,打心眼儿里为你高兴!祝你前途似锦,鹏程万里!” 小李红着眼眶,端着酒杯站起来,声音有些哽咽:“谢谢黄白哥,也祝在座的大伙儿,下次招工都能被选上,咱们都能早点回家!” 酒过三巡,老乡杜富林喝多了,舌头开始打卷,啥话都敢说:“你倒是好,跳出农门了,我们还得在这儿脸朝黄土背朝天,挣这一两毛的工分……”这话一出,原本热闹的气氛瞬间凝固,大伙儿都低着头,没人说话。 黄白脑子最清醒,赶紧打断杜富林的话,举起酒杯打圆场:“别瞎说!咱们今天是为小李高兴,也为咱们自己祈福,祝下次招工咱们都能被选中,干了这杯!” “对,干!” “干!” 可不知怎的,这酒喝在嘴里,却越来越苦,像是掺了黄连似的。黄白硬撑着喝了一碗又一碗,心里却跟明镜似的——他出身“黑五类”,不属于“可以教育好的子女”范畴,招工名额怕是永远也轮不到他。 自打小李被招工起,两三年间,一次又一次的招工机会,让十三队的知青越来越少。走一个人,就喝一回饯行酒,每次黄白都是那个操持酒席的人。看着同伴们一个个离开,他心里既为他们高兴,又透着股说不出的酸楚。每送一个人,都像在他心上割了一刀,可他还得强装笑脸,给人家敬酒祝福。 到最后,十三队只剩下了黄白和杜富林两个人。他们依旧留在队里,每天跟着老乡下地干活,努力“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巴望着能早日“毕业”,能有机会回家。 这一等,又是三年。黄白没等来自己的“毕业通知”,却等来了杜富林的。杜富林在一次兴修水利时遭遇塌方,腰被砸伤了,落下了病根,只能办理病退。 杜富林的手续都是黄白帮着跑的,从公社到县里,来来回回跑了五六趟,才拿到盖着鲜红大印的批文。他又帮杜富林收拾好行囊,把行李和文件一起背到县医院,还特意给杜富林家里打了电话,说了归期,叮嘱他们来接人。 半个月后,杜富林出院返乡的日子到了。那天黄白要去山里抢收玉米,没能去县医院送他,只能一个人守在黑黢黢的知青点里,默默准备了最后一场饯行酒。酒是之前剩下的地瓜烧,可下酒菜却一点也没有。 黄白在屋里转了一圈,借着 “鸵鸟牌” 墨水瓶改成的煤油灯那点昏黄光晕,目光扫过斑驳的土墙,最后落在了墙上那些锈迹斑斑的钉子上——那是之前知青们挂行李、挂衣服留下的。他凑近了,仔细比较着哪颗钉子锈得最厉害,挑来挑去,索性一使劲,把墙上所有的锈钉子都拔了下来。成年人的世界里,哪有什么选择题,有就都用上。 “钉子下酒,越喝越有。”王岩石以前说过的话突然浮上心头。据说以前在兵团,有人用锈钉子就着酒,一口气能喝半斤八两。黄白以前从来不信,可今晚,他却有了亲自验证的兴致。 他在昏暗中抹去钉子上的浮尘,端起酒碗,每嘬一口酒,就把钉子含在嘴里吮吸一下。没想到,那斑斑锈渍的钉子在酒精的作用下,竟在喉头泛出一种奇异的、带着铁腥的甜意,丝丝缕缕的,还挺爽口,别有一番风味。钉子在嘴里,酒入愁肠,没一会儿,瓶中的酒就见了底。 喜欢1977年高考又一春请大家收藏:()1977年高考又一春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7章 危急时刻 眼看着胡伟的脸色通红,王婷着急万分,急忙要上前去拽开上面的那男人。 王婷刚要上前,却被乔慧拽住手腕:“乱弹琴!你穿这湿衣裳过去像什么话!” 王婷回头,看到乔慧朝她瞪了一眼,示意她不要出面,万事有她! 王婷焦急地快要哭出来了。 “我来!”话音未落,乔慧抄起溪底卵石,腰身一拧砸在那人后腰眼儿。 “哎哟我的娘!”那汉子扯着嗓子嚎一声惨叫,滚下山沟,直接栽进附近的深沟里,惊飞了灌木丛里的斑鸠。 王婷急忙去查看胡伟的情况。 重新恢复了正常呼吸的胡伟捂着脖颈剧烈咳嗽,满脸的红胀更加地浓烈了,喉间泛着铁锈味。 当那人抓着刺槐枝从沟底爬上来时,王婷的瞳孔猛地收缩——那张胡子拉碴、写满戾气的脸——竟是旺牛大队支书赵自豪! “赵……赵支书?!”王婷的瞳孔骤然收缩,失声叫了出来。 “旺牛村的‘小阎王’!”其他姑娘,深一脚浅一脚地狼狈爬上半坡!人群里有人倒吸一口凉气,认出了这个隔壁村有名的刺头支书赵自豪! 王婷的心瞬间沉到谷底,一股寒意顺着湿透的脊背往上爬。虽然她名义上被调到旺牛村当“文书”,不用下田,可她对赵自豪的恐惧是刻在骨子里的。 去年公社革委会调档案时,这个三十好几还打着光棍的民兵连长看她的眼神,像饿狼见了肉,让她连着做了好几晚噩梦。她宁可厚着脸皮回熟悉的杨柳大队干活挣工分,也绝不愿在旺牛村多待一天。为此,赵自豪没少在村里摔桌子砸板凳,骂她是“吃里扒外”。 “赵……赵支书,您来做什么,您这是……来巡山?”王婷强压住声音里的颤抖,湿漉漉的刘海贴在煞白的脸上,努力挤出一丝镇定。 赵自豪刚从深沟里手脚并用地爬上来,一身泥泞,狼狈不堪。他抹了把脸上的草屑泥土,那双浑浊的眼睛却像锥子一样,直勾勾钉在了王婷身上,贪婪地扫过她湿透紧贴在身上的碎花衬衣轮廓,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着,发出“咕咚”一声响亮的吞咽声。 “嘿嘿……王文书,”他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喷着粗气,“跟俺回村!开个结婚证明!保管你跟了俺,吃香喝辣……” 这突如其来的浑话像炸雷,把众人劈懵了! “呸!”胡伟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指着地上一个摔坏的、缠着胶布的破旧望远镜吼道,“这瘪犊子拿这玩意儿偷看!看得一清二楚!” “什么?!” 姑娘们脑袋“嗡”的一声!羞愤瞬间点燃了怒火!郑菲菲气得浑身发抖,弯腰就抓起一块棱角分明的溪底石!乔慧更是柳眉倒竖,眼神像淬了冰的刀子!刚才的惊慌失措瞬间被滔天的怒火取代,七八双眼睛死死瞪着赵自豪,恨不得把他生吞活剥! 面对一群愤怒的“母狼”,爬上来的赵自豪非但不怕,反而用那种令人作呕的眼神,慢悠悠地、极其下流地来回扫视着姑娘们紧裹着湿衣的身体,嘴角甚至勾起一丝得意的、令人毛骨悚然的邪笑,好像在回味着什么! 这无声的羞辱比任何脏话都狠!姑娘们的愤怒值瞬间爆表! 赵自豪的目光最终死死锁定了最前面的王婷。看着她湿漉漉贴在脸颊的乌黑鬓发,水珠顺着纤细的脖颈滑落,那份惊惶中的柔弱,更激起了他野兽般的占有欲。他眼珠子都红了,口中低吼一声,像头发狂的野牛,几步就跨到王婷面前,弯腰,铁钳般的胳膊猛地箍住了她的腰! “啊——!救命!放开我!”王婷惊骇欲绝,双脚离地,在半空中死命踢打挣扎,双手拼命捶打着赵自豪宽厚如墙的后背。 “跟俺回家生娃!”赵自豪喘着粗气,扛起王婷就往旁边的小树林里冲! 这电光火石的变故惊呆了所有人! 胡伟目眦欲裂,奋力想爬起来,却被脚下杂乱的荒草藤蔓狠狠绊倒,摔了个结结实实的狗啃泥!尘土草屑呛了一嘴。 喜欢1977年高考又一春请大家收藏:()1977年高考又一春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9章 月夜屋顶躲狼 那人神秘兮兮地压低嗓门,眼睛里闪烁着八卦的精光:“瞎嚷嚷啥胡强?那死掉的娃……根儿在孙大卫身上!医院里,那几个女知青全招了!先前是怕名声臭了回不了城,又被孙家塞了点麦子堵嘴,才咬着牙说没那事儿!现在闹出人命来了,瞒不住了!” “啥?!”人群瞬间炸了锅,脸上洋溢着对惊天秘闻的巨大兴奋,“那些流言蜚语……都是真的?!” “比金子还真!”那人一拍大腿,“听说上头震怒!孙大卫这龟孙,这回怕是真要吃枪子了!” “该!毙了这王八蛋!”众人狠狠吸了口旱烟,齐声喝彩,仿佛在庆祝一场大快人心的胜利。 “那……那几个女娃子呢?听说妇联要治她们的罪?”有人幸灾乐祸地问。 “流氓罪?那是给老爷们儿定的!难道还兴给女的定个‘女流氓’罪不成?”有人嗤笑。 “屁!是伪证罪!懂吗?先前她们昧着良心给孙大卫作证脱罪,还收了孙家两斗麦子呢!这罪过不小!也得进去啃窝头!”消息灵通者言之凿凿。 “草特娘的!这戏越来越好看了!”人群爆发出看大戏般的喝彩声,冰冷的冬日里弥漫着猎奇的燥热。 而此时,在荒坡草屋那堵低矮的土墙根下,胡强正佝偻着背,把刚挖出来、还带着冰碴的蕨菜根,一小把一小把地塞进石头门缝里。凛冽的北风卷着细碎的沙砾,像小刀子一样扑打在他皲裂的脸上。他望着远处被风沙笼罩、一片苍黄的土塬轮廓,眼神疲惫而空洞。 忽然,身后传来压抑的抽泣声。胡强一回头,只见喜儿站在几步远的风地里,眼睛红得像兔子,鼻尖也冻得通红。她用袖子狠狠抹了把脸,带着哭腔骂道:“饿死你个犟驴活该!”话音未落,一个用旧布包得严严实实的东西带着风声,“噗”地砸进胡强怀里。 胡强下意识接住,入手滚烫!隔着粗布,一股熟悉又诱人的焦香味直往鼻孔里钻——是烤熟的洋芋!还带着姑娘身上残留的、温暖的体温。 喜儿知道,胡强对那三个女知青近乎固执的关照,根源全在那个叫冯淑琳的姑娘身上。眼看着天色一点点暗沉下来,铅灰色的云层低垂,寒风更加刺骨。喜儿的心也跟着往下沉,像坠了块冰——这个一根筋的莽汉子,该不会在这种风口浪尖上,又跑去那荒坡犯傻吧? 她跺了跺冻僵的脚,转身就往知青点跑。牛棚后院的青石槽里还冒着新鲜草料的热气,却不见胡强的人影。村大院的晒谷场空荡荡的,只剩些碎麦秸被风吹得打着旋儿。她急得四下张望,直到村头纳鞋底的老婶子朝南边努了努嘴,低声道:“南岭……那棵歪脖子老枣树底下……” 喜儿的心猛地一沉,拔腿就朝南岭方向跑去。远远地,在收割后光秃秃、布满巨大土坷垃的麦茬地尽头,那棵虬枝盘曲、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老枣树下,她看到了两个并肩坐在土垄上的身影——正是胡强和冯淑琳! 西斜的残阳,像一个巨大的、即将燃尽的火球,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扭曲地投在布满裂缝的黄土坡上。整个黄土高原被持续两个月的旱魃折磨得奄奄一息。麦茬地里,被晒得硬邦邦、裂开大口的土坷垃,像一个个瘫倒在地、无力挣扎的汉子,默默承受着刀子般的西北风的凌迟。更远处的地平线上,十几条由狂风卷起的黄色土龙,正贪婪地吮吸着干涸的大地,搅动着浑浊的烟尘在天际翻滚、咆哮,形成一片令人窒息的浊浪。这些土龙虽然规模不大,但裹挟着沙石的威力,足以打得人睁不开眼,脸上生疼。 “……那些狼的眼睛,一到夜里就冒绿光,像鬼火一样,死死盯着窗户纸……”冯淑琳的声音带着哭腔,紧绷得像随时会断裂的琴弦。她的麻花辫有些散乱,发梢沾着枯黄的草屑,“有一回……爪子挠门板,‘嘎吱嘎吱’的响……我吓得魂都没了,手一抖,油灯都打翻了……”她突然哽住,仿佛被什么东西死死掐住了喉咙,指甲深深地掐进掌心早已冻裂流脓的冻疮里,疼得她浑身一颤。 胡强只觉得心窝里像堵了块浸透冰水的破棉絮,又冷又沉,压得他喘不过气。他看着冯淑琳布满血丝的眼睛和憔悴不堪的脸,喉咙发干,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冯淑琳猛地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盯着胡强,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申辩:“胡强!你信我!我跟那个老畜生,真的什么都没发生!一次都没有!被他占了身子的,是佟萍萍和袁月月!他……他是朝我伸过脏手,可我拼死反抗了!每次……每次他踏进草屋的门槛,我都像躲鬼一样逃出去!”泪水汹涌而出,冲刷着她脸上的污垢,“有好几次……有好几次他赖在那里过夜……我……我怕啊!我怕他摸黑糟蹋我!我根本不敢睡在屋里!我只能躲在门外……那野狼……成群结队的野狼就围过来了!绿眼睛……就在我脚边晃!我吓得魂飞魄散,只能……只能拼了命爬上屋顶……” 她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恐惧而变得尖利扭曲:“屋顶……屋顶上光秃秃的……风像刀子!我怕……怕狼也爬上屋顶……我就把平时省下来生火的一点碎煤渣洒在屋顶边沿……还……还浇上了准备点灯的最后一点煤油!”她猛地抓住胡强的胳膊,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棉袄里,眼神里充满了疯狂和决绝,“我就想好了!大不了一根火柴点着了!烧成一把灰!也比……比被那些畜生撕碎了,变成它们拉出来的、白森森、臭烘烘的狼粪强!强一万倍!” 她大口喘着气,身体抖得像秋风里的枯叶:“那些狼……就在下面转啊……嚎啊……爪子扒着土墙……我就蹲在屋顶中间……抱着膝盖……一宿……一宿都不敢合眼!风像冰锥子扎透骨头缝……好几次……好几次我都冻僵了……感觉自己要像块石头一样栽下去……又突然被狼嚎吓得惊醒……就这么熬着……熬着……熬到……熬到太阳出来……看见日头出来,我才有生还的希望!” 听着冯淑琳的讲述,胡强陷入纠结之中,眉头皱得老高。 喜欢1977年高考又一春请大家收藏:()1977年高考又一春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