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攀侯门的第四年》
1. 怜惜
二月初,寒风依旧。
已过戌时,天际黑蒙蒙一片。冷风夹杂细雪,飒飒刮着。
以往早早掩门的远承侯府破天荒敞着,灯盏明亮,静候述职未归的主君。
孟知棠疲惫地支着脑袋,往外头看了时辰,“侯爷可回来了?”
“前院未传来动静……”素枝答话。
她边帮主母舒缓疼痛,边劝道,“侯爷胜战,宫中视之甚重,晚归正常。”
“夫人昨日熬夜记账本,今早外面哄闹,铁打的身体也挺不住。不若回房躺会儿?”
“不了。”孟知棠回绝。
女子皮肤白皙,她揉了揉脸颊,撑出点精气神。
军队班师回朝,领军人是远承侯陆元峥。
一早,凡沾了亲缘关系的,都围在门外求见,借此换得庇护和青眼。
孟知棠遣人给了银子,临晚间才彻底散去。
吵得不行,她现在脑袋还疼着。
孟知棠起身,瞥向床榻的烟粉色纱裙。素枝上前,服侍她换上。
镜中女子明眸弯眉,玉肌楚腰。
孟知棠摩挲细腻的料子,嘴角绷着,有些紧张。她与陆元峥四年未见,小别新欢,陆元峥今晚来房内,必要行夫妻敦伦之事。
门推开,女儿身边的嬷嬷李妈妈进来。
说了女儿近况,站着没动。
孟知棠挑眉,“妈妈若有话交代,尽可直言。”
李妈妈觑了觑孟知棠的脸色,“侯爷身居高位,在边关多年,力道大,怕不懂怜惜。”
“夫人身子娇贵,若受了罪,老奴看着也心疼……”李妈妈话音一转,“奴老家有位侄女,性子柔顺,夫人看……”
孟知棠心里轻哼,女子唇珠饱满,轻拂手,“妈妈不是不知晓,侯爷刚回府,与我生疏,我怕说不上话。”
“既是妈妈的侄女,日后若觅得良人,我为她添上点彩头。”
李妈妈表面应声,心思却活络。
日子还长着呢。
等侯爷见过了她侄女的颜色,还愁侯爷不上心?只要侯爷点了头,就算是夫人,也不能说什么。
*
烛光随风晃动。
素枝没忍住呸了声,“李妈妈精着呢!仗着伺候蕴小姐,便与您提条件。”
“侯爷刚回府就想为侄女谋位置。”
孟知棠没放在心上。她说的实话,新婚时陆元峥跟她尚不熟络,除了房事,说话次数少之又少,如今更甚。
陆元峥纳不纳妾,纳哪位姑娘,她插不上话。
门口传来动静,是侯爷来了前院。
孟知棠迎上去,帮他宽衣,换上日常的青衫。
陆元峥顺势握着妻子的手,习惯性捏她手心的嫩肉,“可有用膳?”
“方用过了,”孟知棠问,“侯爷用了吗?我唤人去准备。”
陆元峥轻拍她手背,“不必忙,在宫中吃过。”
虎口处薄茧抵在孟知棠手心,酥酥麻麻的。
孟知棠迁就挺身,腰间发酸,半个身子软在陆元峥怀里。
“夫君可见过女儿了?”
“见了。”陆元峥应声。
“小丫头怕生,第一次见父亲怕与你生分。回头我让婢女多抱蕴儿来坐坐,等日子久了就好。”
陆元峥颔首。面色沉敛,看不出情绪。
提起件事,“明儿宫里会来赏赐,还要劳夫人去接下。”
“我四年未在家,夫人辛苦照料府内事务。若有求的,尽可提出。”
男人手搭在孟知棠腰间,替她撑着力度。
黑眸淡淡扫过屋内置备,玉钗堆在一边,话本子翻了一半……陆元峥垂眸,对妻子习惯多了了解。
孟知棠抬头看陆元峥脸色。
犹豫提起,“……我识字不多,夫君事情繁重。蕴姐儿三岁生辰已过,我想请教习先生来府上,陪她启蒙。”
“嗯。”陆元峥应,“有合适人选,请在府上也好。”
手心软肉被陆元峥轻捏,孟知棠任由他动作。
继续道,“还有,怀蕴儿的时候你不在家中。大家族都由父亲起名,我不愿女儿与他人不一样,便一直拖着。”
“既夫君回来了,要帮女儿起个好听的。”
孟知棠伏在他身上,瞳色清润,像只幼兽似的,找他讨要好处。
薄裙微散,香肩白皙细腻。丰腴的胸口压在他臂弯,挤出柔软的弧度。
“好。”
陆元峥挑起衣角,薄唇贴在女子锁骨,顺势往下。
孟知棠下意识往后躲,却在一瞬滞住。
她拎得清,今后在侯府地位如何,皆凭陆元峥一句话。
女子怯怯迎上,小脸愈发娇艳。
薄薄一片小衣在青年手心,孟知棠觉得羞耻,想拿到一边,却没有扯动。
陆元峥事务忙,夫妻敦伦时,他总把小衣放她腰上,欲拒还迎似的。
孟知棠轻咬下唇,难为情,不愿发出声音。
陆元峥轻捏她手心,缓了缓沉重的呼吸。
红浪惊起又拍落,青年难捱地抽气。
手指别开她贝齿,目光深且凉薄,“别咬。”
“不会有人进来。”
细碎的声音从喉间发出,女子眼尾殷红,泪珠坠在眉心,被他随手拂去。
陆元峥哄她,“别怕,很快就好。”
念着妻子起初不适应,没有闹太久。
给妻子净身,已三更天了。
*
孟知棠眉心紧蹙,意识昏沉,陷入一场梦魇。
女子尖锐挑衅的声音响在耳边。
“夫人是正妻又如何?诞下的不过是个姐儿。您瞧不上青楼女子,但躺在侯爷怀中的人是我。我腹中是侯爷的长子。”
“侯爷已答应休妻,日后我楚柔便是侯府唯一的女主人。”
何人是楚柔?
孟知棠想撑起眼皮,看是谁在放大话。
孟知棠五岁,姨娘跳井自戕,老夫人怜惜她,把她养在膝下。孟知棠能说会道,一张巧嘴哄得老夫人开怀。
就连嫡母嫡姐也不敢明面苛责她。
她如今是侯夫人,又怎会让人爬到头上?
迷雾散去,场景转变。
孟知棠清楚地看到,黑衣男子划破她的喉咙。
她身上衣裙破烂,倒在血泊里。
而捧在手心养着的女儿,在街角跟乞儿争吃食。
孟知棠猛地惊醒,胸口起伏,冷汗浸湿了寝衣。
空气中浮动安神香,她却怎么也静不下心。
噩梦太真了,脖子竟隐隐作痛。
孟知棠大口喘息着,浑身发颤。
不行!若真有那一天,她要早早为她们母女打算。女儿年岁还小,只有银子才是底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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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知棠回过神,几乎慌乱地越过陆元峥,赤足去拿库房钥匙。
陆元峥微蹙眉。
他早就察觉妻子梦魇,轻拍孟知棠后背安抚,却没有任何作用。
看着妻子惊醒,赤足下地,抱着库房钥匙出神。
妻子身上红痕未消,眸底水光乍现,抬眼望着他。
陆元峥斥责的话落在嘴边,又咽了回去。心中到底有几分愧疚怜惜。
他披了墨色外袍,起身抱起孟知棠,“地上冷。”
“不过是梦魇,醒了就好了。”
孟知棠惊魂未定,眼眶酸胀。想起什么,她委屈地扑到陆元峥怀里。
娇纵地提要求。
“正院银子份额太少了,如何都不能够用。”
“床板太硬,明儿换成金丝楠木的行吗?我身上的纱衣太薄,好冷,也要重新裁衣……”
侯府尚俭,除必需衣物,陆元峥没主动要过其他物什。再者,床榻好好的,刚过年,孟知棠身上的衣裙也是新制的。
但妻子肩膀轻耸,在他手下发颤。
罢了。他四年未归府,对妻子多了宽容和愧疚。陆元峥叹气让步,“……好。你想要什么,明日去跟管家说。”
待妻子重新睡熟,陆元峥拿帕子替她擦了泪痕。
*
次日,暖阳和煦。
孟知棠醒来时,陆元峥已去了皇宫。宫里赏赐来了两波,整个侯府都喜气洋洋。
屋内,素枝点了点夫人眼角,难掩心疼,“侯爷也太不懂怜香惜玉了。夫人皮肤本就细嫩,眼眶跟肿了似的,好生可怜。”
孟知棠支着脑袋,接过素枝递来的茶,喝了几口,把杯子放在手心。
“莫要胡说。”
“是我昨日梦魇落泪,跟侯爷无关。”
睡了一觉,孟知棠心口平缓,也不觉得有什么可怕的了。
成婚四年,孟知棠清楚侯爷的品行。
未娶她进门前,陆元峥尚且没有通房,孟知棠不觉得陆元峥会背叛她。
定她近日操劳太过,做了如此荒诞的噩梦。
孟知棠嘴角扯了扯,轻揉太阳穴,她把这场梦,连同楚柔这个名字,一起抛到脑后。
用过早膳,孟知棠继续临摹字帖。
被祖母养的娇纵,怕她做事没分寸,成婚前嫡母给了好多册子,命她三日看完。
新婚当晚,孟知棠按照册子,双臂环着陆元峥的腰,亲自给他宽衣。
陆元峥却捏着她手腕,垂眼告诫她。
“你在家中如何我不管,既嫁入侯府,就要收敛性子。晨起整理衣裙,每日燃香写文一时辰,亦要收性子不可骄纵……可否做到?”
这么多年,孟知棠不想给自己添麻烦,一直按陆元峥的要求办事。临的字帖都收了满满一匣子。
写完净手,孟知棠躺在软榻上醒神。
门突然被推开,光照在孟知棠脸上,她不适蹙眉。
素枝小跑进来,“不好了夫人!不好了!”
孟知棠猛地坐起身,心口跳得很厉害,脑海闪过一个念头。
跟素枝的话重合。
“外面有个叫楚柔的青楼女子,说应了侯爷的约,来府上找侯爷……”
“啪——”手边杯盏应声落地,碎成了片。
孟知棠脸色煞白。
竟真有楚柔这个人。
竟真来了侯府。
2. 娇纵
孟知棠派婢女去请。
未等来楚柔,婆母纪氏院中倒来了嬷嬷。
“老夫人听说门外有人找侯爷,她自做主把人带去仪兰院了,夫人既无事,可随奴婢一同去看看。”
“老夫人知您难做。但侯爷子嗣单薄,又无嫡子,需要个迎合侯爷欢心的妙人……”
“来前特意叮嘱,望您莫要嫌她多事。”
孟知棠摇头,“哪里的话。”
去年婆母风寒瘫在榻上,女儿哭闹离不开人,孟知棠去的次数少。
因为这事,新妇时的宽厚亲近散了不少。
思绪烦乱,她跟着嬷嬷去了仪兰院。
推门入。婆母半靠椅背,神情疲困。
身侧丫头帮忙摁揉太阳穴。
孟知棠俯身,行了挑不出错处的礼,“见过母亲。”
主动提起,“我房里有太医开的养神方子。过会儿我亲自拿来,希望能缓解母亲头痛之症。”
纪氏松了脸色。亲事是祖辈定下来的,到底对孟知棠这个小辈有几分情分。
她唤人上座,“知棠有心了。坐吧。”
丫鬟给孟知棠搬上座位。
她坐下,静等婆母开口。
“先夫人与你祖母关系近,我也算半个看你长大的。本不欲施压与你……但你做新妇已四年,膝下只有个姑娘。”
“元峥子嗣单薄。我这把老骨头怕是等不到抱孙儿的时候了。”
“知棠,你最识大体。”纪氏思索道,“柔儿方才同我讲了,元峥为她从青楼赎了身……”
孟知棠懂。前些年,陆元峥年轻气盛,建功心强,刚迎娶新妇,纪氏不便提纳妾事宜。
如今儿子归府,身边只有正妻。加上楚柔拿着儿子给的信物,对她的话信了大半。有把楚柔塞给陆元峥的心思。
话里话外皆是敲打孟知棠,劝她识大体。
即便陆元峥真把楚柔纳入侯府,她也不该耍性子闹脾气。
“儿媳知晓。”孟知棠道。
她看了眼立在右侧的女子。
刚进门,她便注意到了楚柔。
女子十七岁,容貌清婉,一双杏眼灵动,会说话似的。
见孟知棠看过去,主动侧眸福了福身,“奴家名唤楚柔,见过夫人。”
倒是枝解语花。
孟知棠心道。唤丫鬟把人扶起来。
纪氏身子骨不好,去年一场风寒可谓要了半条命,最近天儿变好,才有精气神坐会儿。
只半柱香时间,腰背就酸的不成样。
随口告诫的几句话,孟知棠都低眉应下。
纪氏眉眼舒展开,“知棠,你是个懂事的孩子。”言罢,挥手让她们退下。
*
“奴家与老夫人所言皆真,夫人就没有想问的?”
孟知棠扫了楚柔一眼。
“若侯爷喜爱你,自会把你纳入侯府,为妻为妾我不会说一句话。”
孟知棠自诩没有左右陆元峥纳妾的本事。
若此人真是他的红颜知己,她断不会做棒打有情人的棍子。
孟知棠派人把楚柔送到了侯府门口,“既有事寻侯爷,就在外等吧。也好第一时间见侯爷。”
她没再管楚柔,丫鬟说女子离开,孟知棠反应平平。
她先去房中找了找太医院开的养神处方,给仪兰院送去,伺候婆母入睡。
回房中净手。待身上浊气散去,去了女儿的院子。
蕴儿拿着木棍,戳角落的松土,小脸上神情恹恹。看见孟知棠,才笑着欢喜地喊她母亲。
“过来,”孟知棠脸上带了舒心的笑,“丫头们怎么伺候的?脏成小花猫了。”
握着女儿的手,她眉心微皱,“手怎的这么凉?干什么坏事了?”
孟知棠边唤素枝去熬姜茶,边带着女儿往屋内走去。
女儿手指凉得很,衣裙穿的也薄。
孟知棠脸色难看,丫鬟们跪在地上,“求夫人宽恕。”
有胆大的婢女开口,“……非我们不给姑娘穿暖和,是李妈妈言姑娘穿得笨重,不讨侯爷欢心。”
“姑娘难过哭了一次,也不要加衣了。”
女儿喝了姜汤,用小褥子捂了发汗睡熟。小脸皱巴巴的一团。孟知棠心口窒闷。
走出去,李妈妈跪在她脚边。
“夫人……老奴待您如亲生子,又怎会苛责蕴小姐,定是下人欲加陷害……”
蕴儿出生起,孟知棠就派李妈妈到女儿院里伺候。
她念着是本家嬷嬷,怎么也不能让蕴儿受委屈。
所以即使李妈妈有把侄女塞进侯府的想法,孟知棠也闭只眼让事情过去。
可李妈妈明知蕴儿对陆元峥陌生,还拿侯爷不喜欢施压,孟知棠气得心口疼。
素日捧在手心的宝儿躲在她怀里哼咛,孟知棠没忍住落了泪,现在眼尾还红着。
话语生冷,没有回转余地。
“蕴儿遭了罪,你让我如何宽恕你!”
“你也不必找借口,把罪责推到丫鬟头上。明日便收拾衣物回太傅府!”
李妈妈还想争辩,素枝使眼色把人拖走。
*
“夫人为她动气不值当。”
素枝递给孟知棠热汤,让她缓缓神,“侯府一切由侯爷说了算。奴婢说句不中用的,蕴小姐出生以来,侯爷不曾过问几次。”
“老夫人施压,哪位女子真进了后院,得了侯爷欢心,往后您跟蕴小姐就难了。”
孟知棠知晓这个道理。
她垂眸,嘴角微微抿着。
思绪万千,孟知棠压下情绪站起身,“回秋漪院吧,侯爷晚上要过去。”
陆元峥公务在身,早早遣人说了不必留饭。
孟知棠一人用完,让屋内丫鬟出去。
她躺在软榻上,只觉得头痛。
那场梦,她惨死在剑下,每次想起,心口窒闷,好似真发生过。
想着女儿,孟知棠心里有了定数。
女儿还小,有侯府傍身,可享一辈子荣华富贵,如果真有跟陆元峥和离的一天,她会提前打点。
今天发生事情太多,她又心疼地抱着女儿哭了一通,女子眼尾发红。
渐渐地,呼吸平缓。
陆元峥进屋内,就见孟知棠躺在软榻上。
轻薄纱裙凌乱,肩上糜艳的红痕乍现,似点点红梅。
他扫过妻子殷红的唇瓣,停在眼尾的一滴泪上。
他轻拍孟知棠后背,女子却抱着他的手,眉心轻皱,好不委屈。
胸口的饱满压在臂弯,昨日旖旎缠绵浮现,陆元峥多了怜惜。
“不是帮你上药了吗?”
“怎么还哭了?”
出征四年,他洁身自好,性情疏冷,身边没有其他女子。
怕真把人伤着了,他伸手探入裙。
指尖微凉,孟知棠嘤咛一声,下意识绷紧腰背。
陆元峥安抚道,“放松。不做什么。”
看到有用药的痕迹,也没伤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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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年沉敛的眸停在孟知棠的玉面。
女子眉心紧皱,把墨袍衣角紧紧攥在怀里。
昨晚梦魇,如今浅睡也不安稳。
陆元峥眉心轻皱,把人喊醒,“外面凉,去里面睡。”
孟知棠醒了。想起楚柔,她就头痛,对陆元峥没了好脸色。
语气娇纵,“我睡在哪儿你也要管吗?”
她缓了缓神。
抱着陆元峥,委屈娇纵地补充,“屋内床榻太硬,我睡不惯。”
“嗯,”陆元峥起身,换上寝衣。
眉眼宽和,“你昨晚提了,想要什么木料制床,派人去跟管家说。”
都怪烦心事多,害得她把提份额攒银子的事搁置了。孟知棠懊恼,不然的话银子今日便拿到手里了。
但有陆元峥的准许,早一日晚一日都没关系。
孟知棠眉眼舒展开,走过去靠这陆元峥肩膀。
眸底乍现浅浅春水,面若桃花。
“哭什么?”陆元峥问起来,“你嫁入侯府四年,行事没有差错。真有谁惹你,你即便还回去我也能闭一只眼装作不知。”
陆元峥实在不懂。
他出征,皇上看重侯府。
宫里赏赐像流水一样入府内,下人应不敢怠慢轻视孟知棠,她怎会接连陷入梦魇。
心中的委屈泛起涟漪,孟知棠红了眼,“夫君,你可有其他心仪的女子?”
“母亲说要给你选妾,你若真有合意的人选,直接告诉我便是。”
陆元峥捏了捏眉心。
他轻敲了她的脑袋,女子疼的蹙眉,可怜巴巴地望着他,又不敢说他不好。
陆元峥觉得好笑,把妻子脑袋扶正,习惯性地捏她手心软肉。
语气淡淡,“孟知棠,我出去是为作战,不是寻欢作乐。
“我身边只有你一个人,我以为你知道。”
陆元峥眼神意味深长。
孟知棠脸红,羞耻得恨不得把脑袋埋在衣裙里。
她还记得,昨晚陆元峥怎样握着她的脚踝,怎样一遍遍哄着她放松,与她十指相扣缠绵。
陆元峥眼神暗了暗。
他有正常欲望,身旁是他明媒正娶、相濡以沫的妻子。
青年眉眼疏冷,此刻却染上世俗欲念,轻轻拨开她的衣裙。
“时候不早了,歇息吧。”
“你近日做噩梦,身边离不开人。”
微凉的薄唇覆在锁骨,一路向下流连,脊背惊起一阵酥酥麻麻的触感。
女子衣裙被褪干净,只余一件烟粉色的小衣。
肌肤白皙,容貌昳丽,肩膀在他掌心发抖。
陆元峥,“怎么还这么紧张?夫妻敦伦是常事,放轻松,一会就好。”
痛感袭来,莹白脊背绷直,胸口丰腴贴在青年臂弯。
她攀上陆元峥肩膀,染着豆蔻色的指甲陷入他后背,怕真抓伤他,不敢太用力。
不知过了多久,女子云鬓被汗水打湿。
喉咙溢出破碎的呻吟,“不要了,好累……”
陆元峥有些食髓知味,他俯身吻了吻妻子殷红的眼尾。
宽慰道,“嗯。最后一次。”
云消雨歇。
她躺在陆元峥怀里,又提起纳妾的事。
陆元峥轻抚在妻子脊背的手霎时用力,眼底却一片平静,“你是侯夫人,这些事你来管就好。”
没得到需不需要的回复,孟知棠也没了力气折腾。
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3. 捉弄
次日清晨。
洗漱完,孟知棠先去了女儿院中。
蕴儿没再发热,窝在她怀中蔫蔫的,孟知棠拿布偶逗她。
“母亲的蕴儿怎么不高兴?想去找黎姐姐玩吗?”
黎茵是侍郎嫡次女,与蕴儿年纪相仿,往常总缠着孟知棠去。
“不要。”小丫头摇头,两侧的发髻都耷拉了下去,“爹爹不喜欢蕴儿。母亲有弟弟的话,是不是也不要蕴儿了?”
孟知棠脸色霎时沉了下去。
院中嚼舌根的人太多,该好好敲打。
她抱起女儿,脸贴脸,认真道,“母亲什么都不要,也会要蕴儿。”
“来,我们睡一觉。”
孟知棠带女儿去了房内,“不是要为黎姐姐准备生辰礼物吗?等醒来母亲陪你画像。”
孟知棠走到院里坐下,杯子摔在地上,带着风雨欲来的怒气。
丫鬟们惶恐不安跪地,“夫人明察。”
“奴婢们尽心照顾小姐,万分不敢轻视。”
毕竟是女儿院里的人,跟女儿待惯了,换新的怕她害怕不适应。
跪了两个时辰,她吩咐管家,“每人打手心二十。若再逾矩,往蕴儿跟前说不该说的,绝不轻饶。”
处理杂事,孟知棠回秋漪院用午膳,陆元峥也在。
青年端坐,翻着她往日写的字帖,面色沉敛,瞧不出喜怒。
瞥见潦草的几张字帖被单拎出来,孟知棠迟疑未上前。
他唤她,“过来。”
刚准备坐下,陆元峥托着她腰间,把人带起来。指腹带着薄茧,擦过她手心,放入一只亳毛笔。
“敷衍了事,该罚。”
孟知棠心里叫苦。提出习字后,她起初敷衍写完,谁知第二日,陆元峥就握着她手背,一个字一个字教她。
知晓陆元峥古板严厉的性子,她不敢推脱。
陆元峥站在侧边,雪松香从他身上传来,一缕缕渗入鼻翼。
“笔尖不稳。”
“孟知棠,你慌什么?”
女子稳着手腕,慢慢写,陆元峥不出声打断。
临完一张,陆元峥递给小厮,淡声吩咐,“等干了挂起来,放在夫人梳妆台右侧。”
“……不要。扔了罢。”孟知棠不乐意。她又不做夫子,为何要临一手好字,还要放在梳妆台边上,岂不是令她日日不舒坦?
小厮只听侯爷的。
孟知棠气闷,看着帮她热敷手腕的陆元峥,求饶道。
“别贴了好不好?我看到心里觉着怪异。”
“我难受就吃不下睡不着,变成瘦骨嶙峋的妇人……夫君肯定不忍心。”
“站好,莫要撒娇。”陆元峥瞧着妻子的模样。
他知道妻子不喜习字,甚至可以说得上反感。
刚成婚,妻子胸前弧度柔软,怯生生地抬眼,春水似的眸光往他身上瞥。
床榻下压着看了一半的禁书。
为让她修养身性,陆元峥定下习字的规矩。
陆元峥起身,没有答应她的要求,孟知棠气闷。
小厮贴好字帖,丫鬟们推门入,布好午膳,立在一侧。
“用膳罢。”
孟知棠不再说话。她还记得,陆元峥讲究食不言。
用完膳,青年脱下墨袍,换上寝衣。
孟知棠跟着半靠床榻,视线落在青年沉俊的眉峰。
他拿了几张纸,端正写着名字,“女儿的名,你看看喜欢哪个?”
孟知棠眼底一亮。她以为陆元峥公事繁忙,不记得这茬了。
细细看过去,孟知棠挑出两个。
陆汐安,陆明蕴。
“夫君虽不在府里,女儿却总念着你。你为她挑选,她应更欢喜。”孟知棠道。
陆元峥反应不喜不淡,“那便这个吧。”他选了陆明蕴。
孟知棠的心突然被什么挠了一下,闷闷的。
陆元峥出征,她总记挂着他的安全,怕刚成婚就成了寡妇,忧思过重,导致女儿早产两月。
小小一团躺在她怀里,孟知棠一下就落了泪。
起乳名时,一向不喜写字看文的孟知棠,读了十几本诗篇,取了蕴字。
陆元峥眉心微蹙。他第一次觉得妻子养得太娇气,回府当天,女子闯入他怀里要落泪,女儿取名也要落泪。
陆元峥沉眸,托着她的脸,用帕子替她擦拭泪珠。
“你昨夜未睡好,我陪你歇歇神。”
待妻子睡熟,陆元峥起身处理公务。孟知棠醒时,床榻另一侧早就失了温度。
素枝抱了只猫进来,“西域使者进贡的猫,侯爷得了一只,便让人送到咱们院里,夫人可要抱抱?”
对上清润迷茫的兽瞳,雪白一只,乖巧地冲她叫。孟知棠伸手接过来。
“蕴儿那边可好?”孟知棠问起女儿,女儿名字确定下来,还未与她说。
素枝笑道,“丫鬟们正陪着放风筝呢,夫人可要去看看?”
前些天下雪,今儿好不容易得个晴天,怕是要玩尽兴才回屋,孟知棠吩咐丫鬟备上姜汤。
向素枝问起件事,“置备床榻的银子可拿回来了?”
“管家一早亲自送,奴婢看了,足足有五百两。”
孟知棠讶异,库房钥匙虽然在她手上,但超过三百两银子,婆母就会遣嬷嬷来问。次次如此,她嫌麻烦,日常开销不会超出三百两。
得了银子,孟知棠心里松快,派人备车。
东郊的衣坊经营了三年,连本金都未赚到,孟知棠准备亲自去看看,他们怎么做的事。
几乎刚到,管家俯身冲她行礼,面上堆着笑。
“夫人怎来了?店里上了新品,给夫人留着呢,奴才刚想给夫人送去,您竟亲自来了。”
一路走来,各家店都有娘子揽客,只有衣坊,死气沉沉的,管家说的新品,怕也是沾了灰的纱裙。
孟知棠没好脸色,“把账本拿来。”
孟知棠翻看,管家站在一边,竟有些心虚。
“夫人知我夫妻二人蠢笨无知,即便用心经营,也不能让夫人满意,我们二人惭愧。”
“你是该惭愧!”
孟知棠把账本放下,房中无声,撩起眼睫凝视管家夫妻。
管家夫妻跪在地上,“求夫人宽恕。”
把好好的店铺搞成这副样子,还有脸求她宽恕,孟知棠气极反笑。
衣坊是姨娘在世时为她置办的,嫁入侯门,孟知棠无心经营,给了一对无处去的夫妻,每月派五十两银子,竟导致他们干脆什么也不做,拿着银子挥霍。
“你夫妻二人既无力经营,今日便离开衣坊,这间店铺暂时关门,我会派新掌柜。”
管家娘子不乐意,坐在大街上撒泼,说孟知棠要抢夺他们的铺子。
“大家评评理啊。送人的东西哪有收回的道理?当初我官人心善,为她引路寻医,现今要翻脸,把我们赶出去。”
“天底下哪有这样的事?”
“真被赶出去,我们可怎么活?”
孟知棠头戴金钗,衣着华丽,众人看热闹不嫌事大。
“夫人家中怕不缺这间铺子,不若给他们夫妻安身地?”
舆论紧逼,孟知棠盯着帕子的鸳鸯,眉眼温丽安静。
“报官吧。”
若婆母在场,怕不愿意孟知棠把事情闹大,但这对夫妻摆明赌她为脸面不敢闹事,索性撒泼逼她退让,孟知棠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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愿意。
管家娘子犹豫,孟知棠淡声吩咐素枝去报官。
及至戌时,孟知棠从官衙出来。
段将军府大公子段礼屿亲自送她回侯府。
天光阴沉,寒风凛冽。从马车上下来,两人相对而立。
素枝先给孟知棠披上毛绒披袍。
段礼屿握着氅衣的手指一顿,接着面色无异地递给一旁婢女。
段孟两家祖上有亲缘,平日走的近,加上嫡母有意撮合他与嫡姐,孟知棠见过他几次。
孟知棠颔首,浅笑道谢,“今日的事麻烦你。多谢了。”
飘雪落在她发上,段礼屿眸色温和,“不碍事。这本就是我公务所在。”
他提醒,“夫人下次出府可以多带侍卫,那夫妻无处去,万一寻机报复,也好提前防范。”
孟知棠知晓他好意。今日事情小,即便看在她侯府夫人面子上,段礼屿也不必亲自出面。她记下这份情分。
“段公子慢走。”
孟知棠把人送走,回到秋漪院。
刚进房门。有婢女来报,“夫人可算回来了。”
“老夫人派人去看楚娘子,碰巧见她在喝安胎药……老夫人一听,就带嬷嬷跟府医亲自去接,说是要把人接到府内安胎……”
捏着帕子的手指用力,指尖发凉,孟知棠心中翻涌着寒意。
婆母把有孕的陌生女子接到府上,陆元峥是否知道?还是说本来就是他示意?
思绪万千,孟知棠等到陆元峥回府。
青年眉眼沉稳冷静,与平常无异。
他上前,拉着她的手,“可有用膳?”
见妻子出神,目光虚虚地盯在一侧,陆元峥罢手,吩咐丫鬟们准备上菜。
直到烫热的汤蛊放在孟知棠手边,她才突然回过神。
陆元峥把妻子恍惚迷离的眼神收在眼底,或许是近日夫妻关系融洽,他难得问了句,“下午出府了吗?有想要的让人送到府上,银子不够去找管家要。”
孟知棠找回自己的声音。
想起那个荒诞的噩梦,孟知棠抬眼,跟陆元峥对视上。
“……我们和离吧。”
她不敢赌陆元峥的真心有几分。她又怎敢拿女儿的性命去赌!
想起女儿流落街头,浑身脏污,连馒头都要跟乞儿争抢的画面,孟知棠心口刺痛。
话音落得瞬间,所有声音消散。
空气凝滞,安静的让人感觉惊恐,风雨欲来。
夫妻对峙。
陆元峥神情宽和,以为妻子在闹脾气,解下腰间玉佩递给孟知棠。
“我那里有个私库,你若有想要的,让管家带你去挑。这些年让你一人为侯府操劳,确是我的错。”
“你有什么不满可以提出来,但和离不是玩笑话。孟知棠,你不是稚童,应该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在做什么。”
指腹摩挲墨袍,陆元峥瞧着妻子的神情,垂眸,觉得几分好笑。既嫁入了侯府,嫁给他陆元峥,便没有轻易脱身的机会。
陆元峥自认说的足够清楚。
他用膳,给孟知棠思考的时间。
可一柱香后,孟知棠哑声,带着坚定,“我没有说笑。”
和离二字再次说出口,陆元峥脸色沉下去,素日温和包容的模样维持不下去。
孟知棠嫁入侯府五年,银子金钗珠宝,那一类不是紧着她。
现如今,理由都不找一个便想和离离开,哪有这样的事情?
心中翻滚着被妻子捉弄、忽视、欺瞒的怒意,陆元峥面色阴寒。
青年勾着她的腰,把人带到怀里。十指用力,将她的柔软掌在怀里。
身形逼近,强压着她。
……
4. 燥怒
薄唇贴在孟知棠敏感的耳后,力道极大,惩罚性地咬了上去。
呼吸沉重,带着无声的燥怒,快要把她灼烧。
跟陆元峥对上视线,孟知棠不愿退缩。变心的人不是她,为何要她避开?心虚愧疚的人应是陆元峥!
孟知棠甩开青年的桎梏,语气娇纵,“往后不准碰我!”
动作幅度大,碰到桌沿,手背登时红了一片。
陆元峥蹙眉,唤人拿药。
青年眸中藏着的哑火,他低头,握着孟知棠的手,不许她挣脱。
昔日宽和的声音带着严厉,“孟知棠,成婚四年,我自诩我们感情和睦,相濡以沫。”
“你是侯府夫人,没人赶你走。同样,你想要离开,也该考虑女儿,考虑侯府。”
孟知棠怔愣望着他,泪珠坠在眼尾,殷红,好似受了天大的委屈,抿唇不说话。
青年吐出一口浊气,替她整理耳边凌乱的发丝。
“今日便罢了。”
“和离的话,不能随意说出口。”他话中带着告诫。
对上陆元峥逐渐宽和的目光,孟知棠也知晓她说话太莽撞了些。
陆元峥位高权重,连妻子人选都是祖辈定下的,他接受不了她提和离也正常。
可楚柔的存在像根刺,横在孟知棠心上,不知什么时候她跟女儿就会沦为万劫不复的地步。
见妻子不再挣扎,陆元峥拿着药膏帮她涂抹手背。
冷风吹过。
孟知棠靠在他怀里,语气软化,嗓音却有些闷。
她主动提起,“母亲院里来人,说把楚娘子请到府上养胎,夫君知晓这事吗?女儿还小,若府上来了新人,她会怕。”
陆元峥沉眸,刚进府,母亲院子的嬷嬷欲言又止请他过去,妻子一副要与他彻底割席的模样,只怕也因为这事。
“孟知棠,你该信我。”他轻拍她的脊背,道,“多想伤神。我过会儿去母亲那里看看。”
孟知棠应声,“好。”
陆元峥眼神和缓,妻子年龄小,性子被养的娇纵,话脱口而出是正常的,他多些宽容便是。
陆元峥唤人拿了鸡汤,撑起妻子柔软的腰肢,“晚膳未用多少,喝点暖暖身子。”
孟知棠接过瓷碗,陆元峥起身去了仪兰院。
是她被刺激迷了头脑,陆元峥出征四载,怎会跟青楼女子有纠缠,那孩子是否是陆元峥的还未可知。
她不该如此果断提和离。
但收回铺子本就劳心神,孟知棠不愿再细想。
-
纪氏房内。
楚柔捧着热汤,作势行礼道谢,“多谢老夫人关照柔儿,柔儿已无大碍了。”
纪氏素日虚假的面孔因得了亲孙舒展,笑道,“陆家血脉断不能流落在外。”
“日后就把侯府当做家,缺什么只管告诉夏妈妈,等诞下孩子,我让元峥许你得体的位分。”
纪氏满心欢喜。当初楚柔拿陆元峥信物到侯府,谅她做不出欺瞒陆家子嗣的事情。
门敲响,见是儿子,纪氏眼睛一亮,扶起陆元峥行礼的手臂。
“去宫中述职累了吧?回头让夏妈妈帮你针灸缓缓神。”
纪氏红了眼,满眼心疼地看着陆元峥,“一想到你征战四年,母亲心就不是滋味,看看我儿,瘦了。”
他跟纪氏关系亲厚不足,往退后一步,隔开这份亲昵。
“儿子不孝,未能在母亲跟前照顾。”
纪氏有意让他与楚柔培养感情。
“元峥在这歇歇脚,母亲让小厨房备了补汤,去看看丫鬟们准备好了没有。”
纪氏走后,陆元峥才注意到楚柔。
青年淡眸扫过楚柔,等看到那枚玉佩,他才想起来这人是谁。
班师回朝那些天,敌军不甘心,拼死要手刃陆元峥。
抹了鹤顶红的毒箭直穿他胸口,是一名姓楚的将士替他挡了下来。
楚将士临死前,撑着气跪在他面前,求他多照顾在京城的胞妹。
回京后,陆元峥派人为楚柔赎了身,并给了一枚玉佩作为信物。
陆元峥眼眸沉且冷情,他凝视女子,带着把人看透的审视。
楚柔跪地行礼。
楚楚可怜落泪,身子单薄,摇摇欲坠,“民女无意冒犯侯爷。”
“但民女兄长为侯爷牺牲,实在无处可去,肚子的孩子若没有体面的身份,怕是出生便会被视为异物。”
“等生下孩子,民女就离开,再也不出现侯爷面前。”
陆元峥欠楚柔兄长一条命,偌大的侯府给她一个住处不难。
但妻子的盈盈泪眼一闪而过,还有那句脱口而出的和离,陆元峥手指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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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太晚,明日我会让人重新给你找住处。”他没有答应。
楚柔眼底阴沉,为什么她一个送上门的美妾,陆元峥却看都没看一眼?
想起侯夫人那张比花娇艳的玉面,楚柔心下算计。急不得,只要侯夫人耍性子,她不愁没机会成为解语花。
-
陆元峥回到院子,房门合上。
他重新点了蜡烛,烛光昏暗明灭,孟知棠眼睫轻颤动。
青年洗漱完,换上寝衣,在孟知棠一侧躺下,怕冷到她,等身体回温,才揽着妻子的腰肢。
陆元峥唤丫鬟拿了热帕,把她往身侧带,“敷敷,明日眼皮会肿。”
他又看了看妻子发红的手背,“孟知棠,就算闹脾气也不该让自己受伤。”
“我常年不在家,若是受了委屈,我怕你又疼又没地方说。”
成婚的第一个家宴,孟知棠被嘲笑是庶女,不堪为侯爷正妻。
被纪氏近亲绊倒,手心摁在碎瓷片上,鲜血淋漓。孟知棠不好跟婆母动气,实在气不过,找他做主。
当时女子可怜兮兮地往他怀里挤,眼尾隐忍发红,像只受了委屈的猫。
陆元峥一边安抚妻子,一边派小厮把人请过来,让孟知棠出了气。
今晚妻子提和离,怕也是难受心闷了。
“侯府不会有陌生人,明日她会离开。”他开口。
孟知棠抿唇,女子肤若凝脂,略显丰腴的身子蜷缩一团,没有搭话。
陆元峥不恼,替她整理青丝。
想起孟知棠近日旁敲侧击问他纳不纳妾,他垂眸补充,“孟知棠,你是我的妻子,没人会越过你的位置。”
孟知棠眼底闪过别的情绪。
陆元峥正得帝心,远征胜战,地位怕是无人可及,即便倚仗他一点怜惜,也能活得更风光。
既然陆元峥没有和离的想法,她就先迎合他,等陆元峥真要纳楚柔或者其他女子为妾,她就带蕴儿离开。
想明白后,孟知棠环着陆元峥的腰,轻轻蹭了蹭,“我知晓了。”
“嗯。”他摩挲妻子发红的眼尾,叹气道,“时候不早了,早些歇息吧。”
孟知棠却全无睡意,今晚惹陆元峥恼怒,她不确定他的界限在哪里,目光偷偷落在他身上。
青年眉眼沉稳,跟她对视。
5. 一举得子
天色昏暗,只剩浅浅的呼吸声。
陆元峥摩挲她耳后的嫩肉,“在想什么?”
他微蹙眉,昔日妻子不是看话本子,就是找好友游玩。
现在多思忧虑,对她身体不好。
孟知棠侧过身,下一秒却被他扣进怀中。四肢被他压着,她双颊发烫,伸手去推。
须臾,红鸾帐暖。
弯月羞红了脸,躲在云层后。
花苞由内自外绽放,露珠覆在上面,载重、坠落。
-
次日醒来,孟知棠浑身酸痛,素枝服侍她起身,红着脸道,“侯爷吩咐让您梳妆,说晚上皇宫设宴,让侯爷携家眷同去。”
孟知棠应声。
用完早膳,丫鬟们陪女儿在院中放风筝,孟知棠坐在亭子看着。
蕴儿扑到她怀里,“母亲。”
孟知棠伸手替女儿整理凌乱的发髻。
“今日可是玩高兴了,乖,等天儿好了,带你去集市上转转。”
蕴儿摇头,掰着手指算时间,“要等黎姐姐过了生辰,我们约定要一起去的,不能改。”
孟知棠失笑,用帕子给女儿擦小手,把她抱在怀里,几天没抱,身子倒重了不少。
蕴儿玩得开怀,见孟知棠逗弄怀里的小猫,满脸憧憬。
孟知棠问,“要抱抱它吗?它还小,不会咬人。”
蕴儿指着猫,摇头,“会摔。”
孟知棠把女儿揽在怀里,“母亲在下面接着,不会摔。”
临晚间,她给蕴儿换了新衣,想着去宫中赴宴,又把皇后去年赏赐的金锁给 女儿戴上。
粉色冬裙,绒毛领子雪白保暖,衬得小脸玉雪可爱,孟知棠没忍着亲了亲女儿。
梳妆完,陆元峥也回了府。
他把蕴儿抱起来,冲孟知棠伸手,“去宫里用了膳就回府,万事有我,你跟蕴儿不必拘谨。”
孟知棠点头说好。
冷风掀起墨袍,与妻子的青蓝色裙摆相交,盯着妻子绝艳明媚的面容,陆元峥突然生出感概。
妻子娇柔温婉,女儿乖巧可爱,没有比这更好的日子了。
天色阴沉,马车内炭火正旺。小厮早早候在马车旁,静待主君和夫人。
车辙碾过路面,留下杂乱的痕迹,一家三口不急不缓地往皇宫驶去。
-
皇宫还未开宴,陆元峥被同僚唤走,孟知棠领着女儿去女眷处。
“这位便是侯夫人吧?夫人不常出来走动,我竟不敢认了。”
孟知棠寻声看去,是素日与嫡姐交好的丞相府小姐,如今的五皇子正妃温薇。
温薇被众人簇拥,坐在中心位置。
孟知棠行了礼,温薇罢手让她坐。
目光移到她怀里的幼女,笑道,“这便是蕴儿吧?长这么大了。往后无事,可带她去我那儿转转,两家关系也好熟络。”
陆元峥出征时,丞相为首的五皇子党跟太子党争得不可开交。
五皇子妃当众请她去府上坐,怕也有心通过她拉拢陆元峥。
孟知棠笑着,潦草应下。
碰巧黎夫人帮忙解围,孟知棠跟着她过去。
“茵茵没来吗?”孟知棠抱着翘首寻找黎姐姐的女儿,朝黎夫人问道。
“前些天受了寒,出来见风,便没有带着。”黎夫人笑,递给她一枚平安符,“前天去祈安庙给茵茵求的,想着蕴儿还小,就顺带了个,还望夫人莫要嫌弃。”
孟知棠连声道谢,给蕴儿戴在身上。
未等多久,宴会开始,孟知棠带着女儿在侯府席位坐下。
陆元峥为她斟了温热的梅子酒,“不醉人,可以试试。”
孟知棠接过。
今日宫宴一是为陆元峥接风洗尘,二是胜战欢喜,封赏各品阶官员,彰显皇帝功德。
众人赞陆元峥,他眉眼清朗,回敬了礼。
浅浅的酒味传来,孟知棠下意识握着他手背,却被他反握在手心。
薄茧摩挲酥麻,她没有收回手,低声劝,“饮太多伤身。”她记得陆元峥不喜饮酒。
“无事。”陆元峥心中有数。
众人视线这才落在孟知棠身上,恭维她温婉贤淑。
陆元峥颔首,“我夫人是很好。”
从皇宫出来,上了马车。孟知棠怕他难受,递给他茶水,顺势说了五皇子妃让她多走动的事情。
陆元峥沉眸,“你若高兴,去寻她玩玩也可。”
孟知棠作势打他,皇子妃敬着还来不及怎可随她高兴。
陆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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峥抓住她的手,温烫的掌心帮她暖着,宽慰她,“你是侯夫人,天子之下,我陆府还是有一袭地位的,五皇子不敢把手伸的太长。”
孟知棠安心了,“那娘娘往府上递请帖,我便婉拒了。”
“嗯。”陆元峥摁揉眉心,神情难掩疲惫,他靠在侧边安神。
孟知棠刚拿披袍给他盖上,马车碾过石子,她摔在他身上。
胸前柔软扑到他手臂间,女子体香渗入衣袍,陆元峥霎时睁开眸子。
眼底翻滚着墨色,目光落在妻子泛红的耳尖。
喉间溢出轻笑,在孟知棠羞恼时,他接过披袍,“多谢我妻。”
临近亥时,马车停在府门口。
把女儿安置好,孟知棠洗漱,换了粉白色小衣。
刚从内室出来,却见素枝从门外进来,“侯爷唤人挑了料子,夫人可要挑选裁新衣?”
孟知棠看了眼,“放到私库里吧,现今还用不上。顺道把府中近月账本拿来,我对对账。”
素枝犹豫,还是去拿了。
孟知棠说的话,要做的事,轻易不收回。
烛光晃动,孟知棠仔细对账,陆元峥坐在一边看文书。
一时辰晃过,寒露深重,他不赞同开口,“何事需要你连夜处理?早些歇神罢。”
孟知棠把账本放到一边,换了话本子,翻到未看的几页。
摆手道,“夫君先睡。”在宫里饮了几杯梅子酒,她脑袋昏沉,思绪却四起,暂先没有睡意。
陆元峥起身,把妻子从软榻上抱起,吹灭了烛光。
孟知棠怕摔,拽在他肩膀。
触碰到床榻,她率先在内侧躺好,语气亲昵,带着一点娇气,“今夜不许贪那事。”
“嗯,歇吧。”陆元峥合眼,在她脊背上轻拍两下。
一夜无梦。
清晨,孟知棠睁眼,见女儿在房中逗猫玩。
她起身,脸上的笑在听到素枝的话时止住。
“老夫人为您寻了医女,说是有一举得子的法子,让您过去瞧瞧。”
先是楚柔,又是医女,她膝下无嫡子这件事被婆母记挂,好似悬在崖上的石块,不知什么时候会坠入深渊。
孟知棠扯了扯嘴角,“派人告知一声,我这就去……”
6. 黛眉
孟知棠刚到纪氏门外,丫鬟引她到偏房。
纪氏身边立着异域女子,腕间铃铛作响,朝她不卑不亢颔首,“民女见过夫人。”
孟知棠还未有动静,纪氏竟起身亲自扶起那人,“这是彩环姑娘。”
“我去庙里上香,彩环姑娘恰与我搭话,说有一举得子的法子,我已安排了院子,让彩环姑娘替你好好调养身体。”
儿子把楚柔送走时,纪氏便知儿子没有纳妾的想法。
不过这样也好,孟知棠先诞下嫡子,日后纳妾更名正言顺。
纪氏轻拍孟知棠手背,“这孩子,高兴得怔住了不成?”
“你且安心,跟平日一样,只不过行房事前你把药溶水喝下。”
她朝丫鬟使眼色,匣子里满是药丸,孟知棠心惊。
她掩面低语,试与婆母讲理,“母亲,这药丸来历不明,怕是不能用。我倒不打紧,万一连累侯爷身子不利爽……”
纪氏有些犹豫,彩环却笑,“夫人若担忧,可让府医来看看。”
纪氏拂手请了府医,药丸只是调理身体的普通药物,可放心服下。
孟知棠只得接下。
一想到过几月就能有亲孙,纪氏心里就舒坦。
她拉着孟知棠手腕,把儿媳往里屋带,“彩环姑娘擅长施针,让她帮你针灸几次。”
“你生蕴儿早产,怕要好好调理一番。”
孟知棠不好拒绝。
针扎在穴位上,从仪兰院出来,孟知棠后背泛起细汗,身子竟有些发烫。
她掩下不适,回到秋漪院,昏昏沉沉竟睡了过去。
陆元峥回到正院,院里没有丫鬟,一片寂静。
他微蹙眉,现在已过申时,睡的太多容易熬精气神,他推门进去。
妻子躺在床榻上,梅红纱裙凌乱,发丝压在身下,红唇黛眉,美得不可方物。
许是他身上冰凉,刚近身就被妻子拉住了手。
陆元峥迁就俯身,孟知棠无意识跟他脸贴脸。
唇瓣擦过他侧颊。
陆元峥手指一顿,“起身罢,睡久难受。”
孟知棠迷迷糊糊睁眼,见是陆元峥,在青年唇上印了一下,有点撒娇,“不要闹我……”
她想翻身去睡,又不舍得陆元峥身上的凉意,往里面挪了位置,“我困着呢,你陪我一起。”
陆元峥顺势躺下,“只能再歇一柱香。”
她含糊应下,根本没听清说的什么。
到了时间,陆元峥扶着妻子起身,“过会儿用完膳再睡。”
孟知棠靠在他怀里,歇了会神,果真睡的多了,脑子一片混沌。
孟知棠没有胃口,未用多少东西。
陆元峥洗漱完毕,视线落在梳妆台的匣子上。
孟知棠才想起她今早去了婆母房间,拿了一举得子的药丸。
她刚准备让素枝拿走,却见纪氏的大嬷嬷站在门口,“老夫人记挂您,非要奴婢亲眼看您用下才放心。”
孟知棠不好推拒,溶了药丸饮下。
熄了灯,孟知棠躺在榻上,呼吸竟有些灼热。
陆元峥挑起女子裙肩,“今日可以吗?”他年轻欲望盛,实在不好强忍。
若是以往,孟知棠总要推脱,可今日妻子攀上他的肩膀,眉眼温软迎合。
陆元峥俯身,轻拍她后背顺气。
满室凌乱。
嫩芽从泥土生长,变得茁壮,尖叶发颤抖动,迎着风雨。
孟知棠身体微颤,双颊发烫,她今夜不知为何如此不对劲。
陆元峥轻拍她后背,安抚地吻她额头,“睡罢。”
—
一时辰后,秋漪院灯盏明亮。
府医慌乱到院内,丫鬟们惶恐起身,站在门外静候。
孟知棠躺在床榻上,脸上泛着不自然的殷红。
陆元峥的衣袖被她攥在手心,青年替她抚平青丝,轻道,“放手,让府医给你看看。”
孟知棠不愿意,喉间溢出轻哼。
陆元峥叹气,半哄着让孟知棠伸出一只手。
府医跪地,惶恐不安地道,“夫人似中了迷情药,加上行了房事,这才梦魇不醒。”
“臣开药方,让夫人用上几副变好。”
陆元峥凝视妻子皱巴巴的神色,实在不解她怎会中了那种药?
今日膳食跟寻常无异,唯一的变数是母亲叮嘱服用的药丸。
“你看看匣子里的药可掺了脏东西?”
“药丸是滋补之物,未有迷情作用,可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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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沉香混用,便可起功效。”
大家门户大都燃沉香,这件事是凑巧,还是旁人有意为之?
时间太晚,陆元峥沉眸,眼底情绪晦暗不定。
孟知棠躲在他怀里哼咛。
给妻子擦身喂药,已近天明了。
次日醒时,孟知棠酸痛不堪,她痛呼一声。
刚抬眼,撞入陆元峥沉敛的黑眸,孟知棠迟疑唤,“……夫君。”
“嗯。”陆元峥递上温水,“你昨夜惊热,身体不舒服正常。”
孟知棠抬不起力气,凑近喝了几口。
梳妆台的匣子被打开,黑色药丸映入眼帘,孟知棠心虚地觑?向他,“母亲给的东西我不好推辞。”
陆元峥神情平静,陪着她用了早膳。
在孟知棠以为此事翻篇时,陆元峥派人把匣子送回仪兰院。
握着她的手,“母亲施压你,本就是我做的不够好,有些事情该我出面。”
仪兰院,纪氏坐在主位。
她带入府的彩环姑娘早被关进了柴房。
匣子被放在显眼的位置,偏生有陆元峥的命令,她没法让人拿走。
“元峥,是母亲行事不妥当,但母亲也是一番好意。”
“你膝下就一个幼女,跟你同龄的青年,哪个不是儿女双全?这才听信旁人一举得子的话。”
纪氏一早便听说,昨日孟知棠梦魇昏厥,她本就心虚,此刻陆元峥带着她来,也是为要说法。
纪氏干脆认了错,总归她是好意,儿子不能不顾她的面子。
陆元峥沉声,“母亲,儿孙福分自得,您不该插手太过。我出征时,知棠尽心尽力服侍您,您更不该逼她服用来历不明的药。”
纪氏叫苦,她怎知会害了孟知棠!她是被人哄骗了。
咬牙道,“那你倒给我添个孙儿啊!日后九泉之下,我好见陆家列祖列宗。”
陆元峥手指轻顿,刚班师回朝,与妻子关系只是熟络,加上女儿还小,他没想这时候要嫡子。
从仪兰院出来,陆元峥握着她的手,孟知棠被他揽腰带着走。
青年不知在想什么。
进门的瞬间,磁沉的声音宛如雷声落在她耳边。
“夫人,再给我生个孩子罢。”
7. 求子
孟知棠抬头看他,有些意外。
陆元峥性情疏冷,当初怀女儿时,也只是淡声吩咐下人好生伺候她,现今竟主动提出再要孩子。
婆母施压,那场梦始终压在孟知棠心里,到底该不该求子巩固位置,孟知棠未想通。
她犹豫,“要个孩子不是易事……”
陆元峥摩挲妻子颈后软肉,带着她进房,递上软枕,“我知晓。但陆府家大业大,再多个孩子也能给他好的生活,还有——”
“男女都好。”陆元峥隐约猜到孟知棠的顾虑,“你上次说要给女儿选夫子,我思来想去,去宫中求了恩典,让女儿跟在公主身边伴读。”
圣上子嗣虽丰,膝下却只有皇后的大公主和梅妃的二公主,被当成眼珠子护着。
蕴儿跟在两位公主身边,应不会被人欺负。
孟知棠靠在陆元峥怀里,“那我暂替蕴儿谢过夫君。”
她抿唇,不愿正面回应要不要孩子。
陆元峥把妻子的迟疑神情看在眼里,也不逼她,他轻拍妻子后背,“嗯。歇神罢。”
下午,陆元峥的同僚递了帖子,说请他去酒楼一坐叙旧。
陆元峥本想回绝,但见孟知棠精气神不好,准备带妻子同去。
“我去会打扰你们吗?”
成婚当日,孟知棠见过陆元峥好友,但之后再没关系,她有些犹豫。
陆元峥握着她的手,唤人进来伺候她洗漱,“不会打扰,你去他们只会高兴。”
孟知棠安心了,也想出去转转醒神。
整日在这高门下,只觉得内心万分压抑。
孟知棠提前让素枝准备糕点和话本子,好路上解乏。
马车内,孟知棠拿着话本子看,见陆元峥闭眼,她在他腿上找了舒服的位置,侧躺着看。
一路无话。
刚到酒楼,便见青袍男子迎上前,对陆元峥作揖,“陆兄。”
陆元峥颔首,介绍孟知棠,“这是我的夫人。”
“嫂嫂。”
进门,孟知棠坐在陆元峥旁边,听他们谈起公事,她摩挲手帕,扯了扯陆元峥衣袖,“我要不出去避避?”
陆元峥替她换了杯热茶,带着薄茧的指腹轻轻勾她手心,淡声道,“不是重要的事,不必避开。”
青袍男子懂眼色,派小厮去请家中夫人。
朝孟知棠友好地笑,“内人给幼儿换衣物,才来迟了,等过会来了,陪嫂嫂说说话。”
有其他女眷过来,孟知棠倒不大拘谨了。
青袍男子名叫段城,是礼部尚书家的庶子,前年在宫里谋职,才跟陆元峥相识。
段夫人很快来了,怀中的抱着稚童眼神亮亮地朝着孟知棠看。
呀呀学语,听不清说的什么。
孟知棠侧身,给段夫人推开座位,段夫人善意点头。
“早就听闻侯夫人京城一绝,今日相见,果真如此。”
听见恭维的话,孟知棠但笑不语。
段夫人引了话题,谈起稚童如何闹人,“夫人不知,我家这小子偏生要我抱,即便是他父亲在,也不能离我的怀里。”
“孩子长的快,我手臂整日酸痛得不成样。”
孟知棠思索,“多备着孩子喜欢的小玩意,他自己玩玩,你也能歇歇神。”
蕴儿出生后很乖巧,躺在摇椅上不吵不闹,孟知棠每次抱她,蕴儿扯着她的衣袖咯吱咯吱笑,自己就能玩上半天。
稚童朝孟知棠伸手要抱,段夫人歉意笑笑,“看来他很喜欢夫人。”
孟知棠伸手接过。
用完膳,孟知棠小酌了几杯,双颊显得娇嫩。
小聚散去,青年们纷纷离席,只剩下陆元峥他们。
“还能走吗?”陆元峥问。
孟知棠抓着他的手,发烫的侧脸放在他手心里,含糊应声,“可以的。”
出来醒神,孟知棠发觉天色已经晚了。
她想走着回去,陆元峥依她。
夜色微凉,脸躲在披袍里,孟知棠眉眼舒展。
陆元峥半揽她入怀,替她挡了冷风。
走到侯府的那条街巷,孟知棠见煮抄手的铺子还未关门,她突然想去坐坐。
“夫君还未尝这家抄手吧,以往我隔几日会让素枝买上一碗,很好吃。”孟知棠拉着他的衣袖,“夫君去尝尝。”
陆元峥迁就她,见孟知棠要点两碗,他率先朝店家说,“一碗就好。”
“好罢。”她反应有点慢,支着脑袋去看陆元峥。
往常夫人聚会,不免提到家中夫君。
她们旁敲侧击问陆元峥会不会带回来一个美人时,孟知棠表面不在乎,实则总是会多想。
她甚至梦到过,陆元峥回家当日跟她提和离的场景。
可陆元峥除了房事不懂节制外,模样好,性格好,样样都好。
孟知棠忍不住笑,若他一直这样,或许她真的愿意生下嫡子。
抄手很快煮好,孟知棠用了两个,就推给陆元峥,眼神温软可怜,“夫君,我吃不下了。”
陆元峥面色无异吃完,冲孟知棠伸手。
妻子眼神迷蒙,把玩比较他们的手掌大小,陆元峥握着妻子丰腴柔软的腰肢,神情有些无奈。
“下次莫要饮太多酒。”
侯府内,孟知棠刚触碰到床榻,就侧躺睡了过去。
陆元峥给她擦手净身,“把纱裙换了,不然穿着难受。”
孟知棠哼咛,充耳不闻。
烛光熄灭。
女子着件单薄的小衣,往他怀里躲,陆元峥俯身,跟她唇齿厮磨。
孟知棠迎合,“不能太用力,会留下痕迹……”她跟黎夫人约定好明日要去锦绣坊的。
她的声音太娇,陆元峥手指霎时用力。
隔着薄薄一层小衣,丰腴饱满的身子被他掌在怀里,哪里都是软的。
“要个孩子,好吗?”陆元峥诱哄,“你要多少银子都给你,我会对他好,对你好。”
眼底雾蒙蒙的,孟知棠跟他对视,她思索陆元峥话里的利弊。
若有银子傍身,即便真跟陆元峥和离,她跟女儿也不愁没有好条件。
微凉的吻落在脖颈,呼吸交缠,陆元峥不急,等着她回话。
几秒后,孟知棠抱着他的腰,迎合上前,“好。”
“只能再生一个。”
满室凌乱。
结束后,陆元峥替她净身,吩咐人备下养身体的汤药。
陆元峥对子嗣不强求,但他喜欢跟孟知棠沉溺床榻的感觉,所以就要个孩子罢。
一夜好梦。
—
孟知棠醒来很晚了,她暗道不好,怕是早过了跟黎夫人约好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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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黎夫人在锦绣坊等着她,孟知棠歉意道,“让夫人久等了。”
黎夫人抱着黎茵来了,丫鬟们带着蕴儿跟黎茵去玩,孟知棠她们在锦绣坊看新衣。
新上的料子很多,孟知棠挑花了眼。
她今日来主要为看看哪些颜色得夫人们喜欢,以备南郊的铺子重新开业。
黎夫人喜素,大多是浅蓝或月牙白,“夫人不拿几块吗?”见孟知棠未动,她疑惑。
孟知棠摇头,“我房中有新的,就先不要了。那些个东西还没有地方放。”
陪着黎夫人在锦绣坊逛了遍,黎夫人突然想起,“听说书阁来了新人,写的话本子情节离奇曲折,比之前还要好。夫人若是觉得有趣,可以去看看。”
孟知棠眼睛一亮,她手里的那些都看完了,确实想着置备新的。
两人刚到书阁。
黎夫人便被丫鬟匆匆喊走,说是家中来了贵客,让她回去待客。
黎夫人歉意行礼,“实在不凑巧,家中突然有事,扫夫人兴了。”
“哪里的话,我还要多谢夫人陪我同逛呢!”孟知棠笑,“等有空,咱们再约着一起。”
黎夫人走后,孟知棠自己进去。
话本子放在书案上,可自行阅览,孟知棠翻看几页,竟入了神。
等声音消失,她抬头发现身边早就没了人。
孟知棠拿了几本,付了银子往外走。
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声音。
“夫人止步。”
孟知棠转身往后看,男人着素衣长袍,臂弯夹着手册,眉目清朗。
素衣男人笑,“方才见夫人看入了神,就想问问夫人觉得故事如何?”
“这些新写的,还没到结局,若夫人有见解,可以跟在下聊聊。”
原是这些话本子的作者。
孟知棠来了兴趣,跟他攀聊。
女子粉白长裙被风卷起,发髻微乱,眼睛却透亮。
嘴角带着笑,神情颇专注。
跟素衣男人聊完,孟知棠心情松快,“公子写得很好,我很期待女主角回到宫里的谋划。”
目送素衣男人离开,孟知棠转身,却见侯府的马车停在路对面。
女儿被陆元峥抱在怀里,冲她笑着喊母亲。跟陆元峥沉敛的黑眸对上,她不知为何,心中突然生出几分心虚。
孟知棠走到马车内,轻唤道,“夫君。”
陆元峥目光淡且冷,孟知棠的心骤然沉了下去。
或许是近日陆元峥态度过于温和,倒让她忘了,一个刀尖舔血、少年建功的侯爷的心本就寒凉。
笑意维持不住,孟知棠干脆把视线落在女儿身上。
刚到府上,陆元峥把女儿递给丫鬟们,扣着女子的腰,把她柔软的身体压入怀里。
门锁落下,窗帘阖上。
一双眼眸深邃沉默,凝着风雨欲来的平静。
目光交缠对峙。
好似有人率先移开眼就代表心虚,就输了整盘局。
孟知棠心里憋着气。
她不过跟其他男子闲聊了一会儿,何错之有?陆元峥这醋意来得莫名其妙,让她摸不清楚。
见妻子别开脸,不愿意让他碰,陆元峥十指无意识收紧。
他沉声,话中带着冰冷的质问。
“他帮你拂开鬓边发丝时,你为何不躲?”
8. 亲昵
“他帮你拂开鬓边发丝时,你为何不躲?”
陆元峥语调沉冷,他凝视着妻子的神情。
孟知棠无言,伸手推他的胸膛,“我不过跟人攀谈几句话,落在你眼里竟变了味吗?”
女子气急,她就算是他的妻子,也有行事的自由,不过跟人闲谈几句,陆元峥就要质问,她脸色难看。
青年的十指紧了又松、松了又紧。
沉声叮嘱道,“你是侯夫人,不该跟外男走如此近,他帮你整理发丝时,你要躲开。”
孟知棠拂手,一人走到案桌前,故意躲开他的视线,敷衍把事情揭过,“我知晓了。”
深夜,孟知棠在床榻正中间放了两个软枕,她背靠着他睡,呼吸很浅。
平日里,妻子怕冷会躲进他怀中,此刻双手却空落落的,陆元峥沉着脸。
次日,他洗漱离开,两人没说一句话。
凝滞一直持续到晚上,孟知棠小酌几杯,越想越气,临字帖时,她忍不住骂陆元峥,“斤斤计较,小家子气!”
还不解气,孟知棠唤来侍卫,把字帖递给他,“贴在梳妆台旁罢,上次那张落了灰,也该换了。”
女子支着脑袋,看着纸张的字,乐不可支。
陆元峥公事忙,回家时府中已用过晚膳,小厨房给他现做。
青年一眼就看到了字帖,但他沉眸未开口,不知在想什么。
膳食做好后,陆元峥朝孟知棠伸手,“过来一起。”
孟知棠不大乐意,她用过膳了,不想陪他,磨磨蹭蹭坐过去。
陆元峥递给她一碗乌鸡汤,她小口喝了一半,刚推到旁边,被陆元峥接过去。
“饱了吗?”他问。
孟知棠觉得陆元峥莫名其妙,敷衍点头。
用完膳,处理了侯府琐事,孟知棠还是没有睡意,她拿着话本子看,陆元峥跟她一起。
孟知棠捂着书页,有些羞耻,“那边堆着的还有,你想看去拿一本。”
“毕竟我大方,不像有些人,夫人跟其他男子多说话,也要斤斤计较。”
陆元峥移开眼,孟知棠继续看。
慢慢养出困意,她熄了蜡烛。
刚入榻,就被陆元峥抓住手腕,她被扣在他怀里,挣脱不开。
“放开。”
回应她的是灼热的亲吻,几乎快把她融化。
刚开始不愿意,可陆元峥在高潮处停住,孟知棠觉得难受,抱着他的腰轻蹭。
她眼底晕着情蕴,迷蒙地看他慢条斯理地擦着手指东西。
孟知棠脸颊骤然红透,咬着陆元峥锁骨,语调粘腻,“夫君……”
陆元峥替她捋顺发丝,动作不急,“下次有人帮你整理衣裙或者发丝,要躲开吗?”
孟知棠沉溺在情事里,意识迷蒙,被他摁住腰,非要得到一个答案。
说到底,还是介意她误让人整理了发丝。
细碎的声音传出,孟知棠失了力气,“要躲开。”
青年跟她唇齿勾缠,任由酥麻的感觉席卷。
妻子全身心攀着他的肩膀,他感觉前所未有的舒坦。
“嗯。”陆元峥环着妻子饱满的身子,把软枕拉在她腰下,低叹道,“这次我也有错,下次不凶你了。”
—
次日,陆元峥在家休沐。
纪氏要去上香,派人来请孟知棠,“老夫人说让您带蕴小姐一起去。”
今日天晴朗,孟知棠的确打算带女儿出去逛逛。正好婆母去寺庙,孟知棠答应了。
陆元峥在书房与人谋事,孟知棠派人告知一声。
坐上纪氏的马车,往寺庙驶去。
纪氏把蕴儿抱在怀里,拿了新的玩偶,“蕴儿怎么也是我的孙女,你怎不带着她多去我那儿走动?省得与我生分。”
见孙女只盯着孟知棠,纪氏吃味。
孟知棠面上带着假笑。
去岁年夜宴,蕴儿被纪氏的亲戚子嗣推倒,可不是这副模样。
说到底,婆母虽疼孙女,却遗憾蕴儿不是孙子。
孟知棠把女儿接过来,道,“见蕴儿还不简单?您若喜欢,儿媳日日带她去请安。”
纪氏闭眼养神,不再说话。
到寺庙,孟知棠抱着女儿,跟纪氏同去求了平安符。
纪氏握着她的手,让丫鬟把蕴儿抱走,道,“我听说寺庙最灵,你去抽个签,看看近日可否得子。”
想要个孙儿这件事积压在纪氏心中,已经成了每日要谈的话题了。
孟知棠头疼一瞬。
她顺从跟方丈去正院,孟知棠跪坐在蒲团,按要求晃签筒,掉出一根签文。
孟知棠递给方丈,颔首道,“劳烦您看看。”
孟知棠没有求子,她想看看自己的生命缘,是否如梦中那样,惨死在别人剑下。
方丈面色慎重,递给她一枚香囊,“施主命中被爱恨缠身,怕因此失去性命。”
孟知棠手指收紧,“可有解决办法?”
“唯有断绝关系,方能彻底脱身。”
从寺庙出来,孟知棠魂不守舍。
纪氏以为是抽了下下签,随口安慰她,“求签不过求个心安,你若有心让陆府早日有后,还应该多努力。”
孟知棠回神,扯着嘴角应是。
前天,她又陷入了那场梦。
梦中她惨死,女儿无人看顾,只得跟乞儿争抢吃食。
孟知棠未全信,但的确像块石头压在她心口。
一路安静。
回到府上,孟知棠把熟睡的女儿抱回院子,交代丫鬟好生照顾。
回到秋漪院,陆元峥不在。
她满心烦躁,干脆净手临字帖,手心突然刺痛,才注意什么时候多出一道划痕。
孟知棠皮肤白皙,瞧着竟有几分可怖。
她皱着眉,装作没看见,反正只是疼疼。
陆元峥回房,见妻子魂不守舍躺在榻上,昨日念着没看完的话本子被扔到一边,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轻碰妻子额头,“去上香累了?”
孟知棠神情恹恹,“有些累。”
见妻子不太想搭理人,陆元峥进了内室换寝衣。
唤丫鬟把膳食拿进屋内,他吃过了,但见孟知棠这样子,怕还饿着。
孟知棠草草用了两口,就放了下来。
胃里翻腾,她突然觉得恶心,干呕两声却什么都没有吐出来。
她漱了口,坐回榻上。
陆元峥轻拍她后背,皱着眉,“白日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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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寻常东西。”多思耗神,孟知棠身体真有几分困乏。
她推开陆元峥,往床榻走去,“今晚要早些睡,明日我要去给蕴儿置办几件新衣。”
蕴儿刚三岁,说是先在家中启蒙,等五岁再进宫陪公主伴读。
孟知棠对启蒙很看重,准备给女儿置备适合学习的衣服。
等陆元峥入榻,孟知棠早就睡熟了,碰到他身上的凉意,微蹙眉把人推远。
反被青年握着手腕,放在胸口温暖处,孟知棠眉心舒展,躲在他怀里安睡。
陆元峥没忍住,轻捏了妻子柔嫩的侧脸,跟她唇齿厮磨。
他吻得极缓,指腹轻轻摩挲妻子后腰,掌心滚烫的温度渗入衣裙,孟知棠浑身发软。
她嘤咛推他,青年止住,“不闹你了。”
—
孟知棠醒后,一扫昨日的窒闷。
她刚去女儿房中,蕴儿穿着嫩黄色小袄,扑到她腿边,笑着喊,“母亲。”
孟知棠抱起女儿,掂了掂,“比之前重了。”
蕴儿咯吱咯吱笑。
“母亲打算给我们蕴儿添几件新衣,要一起去吗?”
蕴儿揽紧她的脖子,“要!”
孟知棠早就吩咐备下了马车,她带着女儿去各个衣坊转了转。
挑了几件衣服,被丫鬟抱在怀里。
素枝陪在孟知棠身边照顾,笑道,“蕴小姐长的快,过些天又要添新衣了。”
“是啊,怕再过两年,我就抱不动了。”
孟知棠抱着女儿小小的身子,恨不得把所有东西捧到女儿面前。
这个小生命是属于她的骨血。
怎么也爱不够。
婆母总催着她的嫡子,但在孟知棠心中,谁也比不过蕴儿重要。
回到府上,孟知棠突然眼前发黑。
素枝慌乱去请府医。
侯府上下一时紧盯着秋漪院,就连纪氏也派了嬷嬷来查看。
府医诊了脉,恭敬地道,“夫人近日忧思过重,放宽心便好。”
府医给开了药方,孟知棠派丫鬟跟着去抓药。
听说孟知棠只是忧思过重,纪氏叹了气。
饮杯热茶,平复本该激动的心情,“还以为她是有了身子。”
嬷嬷劝慰道,“要孩子不能太急,夫人还年轻,总会有的。”
纪氏颔首,也知道这个理,但儿子身边只有孟知棠一人,她不知什么时候才能抱上孙子。
陆元峥刚回府,就听说妻子请了府医。
他处理剩下公事,去了秋漪院,轻抚孟知棠手背,“府医怎么说?”
许是身体难受,孟知棠提不起精气神,“说是忧思过重,不碍事。”
陆元峥蹙眉,他想不通妻子为何整日忧心。
她是侯府正妻,旁人尊着敬着还来不及,不会给她脸色看,可她心中压着事情,现在还落了病。
“孟知棠,若有烦心事,你该说出来,何故长久积压在心里,平白伤身。”
她嗯了一声,语气敷衍,“无事。”
房中寂静,孟知棠心口还难受,靠在陆元峥身侧缓神。
过会儿,她突然出声。
“我想回家一趟,三日后该是我姨娘的忌日了。”
9. 隔阂
“我想回家一趟,三日后该是我姨娘的忌日了。”
“好。”陆元峥应声,顺便把汤药递给她,“明日再说。”
次日醒来,陆元峥提前派人告知,打算午后跟妻子同去太傅府。
他去书房处理公事,孟知棠跟着,碰巧纪氏让人煲了汤送来,她扶着碗喝了一半。
今日天气好,阳光洒在她发丝上,孟知棠舒服地眯着眼,像只憨态可掬的小猫。
陆元峥看她一眼,“困了去软榻上。”
孟知棠罢手,“我只闭眼歇一会。”
陆元峥唤丫鬟给她搭了薄被,继续处理文书,再抬眼,发现妻子呼吸平缓,睡得很沉。
脸颊被十指托起,压出红痕,光线照在她身上,明媚晃眼。
他俯身,把妻子抱到里屋榻上。
下午,一家三口去了太傅府。
孟柏严在正院等着,陆元峥身份尊贵,又被陛下看重,他不好拿岳父的官腔。
脸上带着笑,“知棠很久没回家了吧,为父念的紧。”
“你嫡母收到信就置办了宴席,今晚咱们一家人好好聚聚。”
孟柏严膝下除了孟知棠和嫡姐外,楚姨娘生有大公子和三小姐,安姨娘有二公子。
其中孟知棠最不受宠。
若不是老夫人年迈想体验孙儿绕膝,把孟知棠记下名下,她怕早被送去乡下了。
她对孟柏严没什么感情,潦草行礼,“辛苦父亲。”
宴席上,孟柏严让了主位,陆元峥顺势坐下,招呼孟知棠坐在次位。
嫡母皱着眉,孟知棠一个庶女,怎配跟她和老爷同位,不合规矩!话到嘴边,却见孟柏严给她使了眼色,她只好忍下脾气。
“你们几个姑娘,数知棠嫁得最好。”
嫡母笑道,看向最小的三小姐,“你妹妹还未有婚嫁,若有合适人选,可以帮她观望观望。”
三小姐羞红了脸,她抬头望向高位的身影,眸底满是倾慕。
孟知棠净手,把女儿从陆元峥怀里接过来。
“母亲不是不知,蕴儿还小身边离不开人,女儿从哪里认识大家公子?”
“三妹妹的婚事,还是要靠母亲做主。”
嫡母皮笑肉不笑,提起件事,“京中有户人家,娶了府上的大小姐,最近又把妻子的庶妹提为侍妾,姐妹二人在婆家也有个照应。”
孟知棠手指攥紧,嫡母倒是胃口大,妄想把三小姐推到陆元峥身边。
孟柏严未出声呵斥,看来太傅府想重新挑选个软柿子。
“三妹妹可愿意?”孟知棠问。
“哪能不愿意!”嫡母笑着,“你三妹妹每每听侯爷建功事情,都要央着人重新讲述。怕是早记心里了。”
三小姐情窦初开,的确仰慕陆元峥。
但他们没见过面,也只是臆想,孟知棠瞥见少女娇嫩的面容,心下叹气。
她看着陆元峥,等着他发话。
陆元峥垂眸,正在给妻子剥葡萄,晶莹剔透的果肉放在她嘴边,孟知棠讶异吞下。
柔软的唇瓣擦过他指尖,陆元峥微顿,神色平静地擦手。
“吃好了吗?”陆元峥开口,众人止声。
是在问孟知棠,女子点头。
“我夫人近日劳累,怕是不能与各位攀谈了,等她歇歇神,有事明日再谈罢。”
陆元峥一手抱着蕴儿,一手握着妻子的腰,站起身。
没有往别处看一眼,根本没有把嫡母的话放在眼里。
三小姐脸色煞白,杏眼里包着泪,求助似的望向嫡母。
嫡母忍着烦躁,歉意道,“是我考虑不周了。来人,送小姐和姑爷去侧房。”
孟知棠被他带着进了屋。
往日嫡母不达目的不罢休,非要孟知棠给个准话不可。
但陆元峥随口的话,让嫡母只能咽下心思。
把女儿安置好,盖上锦被,他看着一旁眉眼弯起的妻子,“就这么开心?”
他擦手洗漱,顺便拉着孟知棠的手腕,给她清洗十指。
带着薄茧的指腹擦过手心,酥麻得让她缩回手。
“别动。”
孟知棠掌心发烫,她推开两步,看着青年沉稳的眉眼。
想起嫡母难看的神情,孟知棠觉得好玩,权势真是个好东西!
孟知棠扑到他怀中,环着他的腰身,踮起脚吻在他下巴,“今晚夫君表现很好,这是奖励。”
就在她准备退开。
陆元峥的手掌在她腰间。
克制的力度虚虚扶着她,帮她稳住身形,“站稳。”
衣裙被他挑起,对上青年晦涩漆黑的深眸。
孟知棠耳尖发烫,小声提醒,“女儿还在房里睡着……”今晚不能行房事。
陆元峥神情很淡,“嗯,我们小声些。”
两人亲吻缠绵了一会,陆元峥揽着妻子入睡。
一夜好梦。
—
次日,孟知棠去了姨娘房里坐了坐。
房里的嬷嬷抹着泪,“姨娘若知道小姐过得好,也能放心了。”
孟知棠无话。
孟知棠四岁时,孟柏严纳了两个通房,姨娘被冷落,整日以泪拭面。
被查出怀了身子后,姨娘闭门不出,可某日去给嫡母请安,跟通房发生口舌之争,误被推倒流产。
因通房的耳边风,孟柏严只罚了姨娘,把她关到偏院。
自那之后,姨娘时常疯癫地抱着枕头,一会喊儿子,一会喊知棠。
直到除夕夜她跳井自戕,孟柏严才想起这号人。
孟知棠当时太小,对姨娘的印象很浅,只记得她爱抱着她,喂她吃糕点。
“姨娘把老爷当做天地,废了眼睛给老爷缝一筐子衣物,可死了老爷也没念她的好……”
嬷嬷摸着泪,叮嘱她,“若有朝一日小姐被情爱伤了身,一定不能走姨娘的老路。”
“嬷嬷放心。”她扶起嬷嬷,宽慰道,“流泪伤身。姨娘不在了,嬷嬷多替她看看我。”
从姨娘房里出来,孟知棠胸口压着石块。
女儿见到她,跑来把她拉到秋千前,欢快地喊,“母亲母亲,蕴儿要玩这个!”
“母亲推你。”
孟知棠笑着把女儿抱上去,轻轻晃动绳子。
小孩子玩心大,孟知棠一直帮忙推着,手臂竟有些酸胀。
从秋千下来,蕴儿踩着院子里的砖格子玩。
孟知棠出声唤素枝,“帮我捏捏肩罢,手臂酸得厉害。”
宽大掌心覆在她肩上,力道比往常大,孟知棠不舒适的哼咛,“动作再轻点儿。”
声音跟撒娇似的。
陆元峥动作轻了,看着妻子闭上眼,舒服喟叹。
“可以了。”摁揉太久,孟知棠怕素枝累着了,握着肩上的手。
手掌覆盖,才发觉是陆元峥。
她依赖地望着他,轻唤道,“夫君。”
孟知棠让出位置,拉着陆元峥坐下,讨好似的给他锤了锤肩,力道软绵绵的。
青年垂眸,“我下午有事外出,你先回府。等你姨娘忌日那天再送你回来。”
“嗯。”她应下。
回到侯府,听说纪氏请了府医,孟知棠去了仪兰院。
服侍纪氏用了药,“天气变得快,母亲多加衣多休息,莫要劳神伤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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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氏恹恹地看她一眼,“我这把身子骨早就不行了。母亲唯一心愿便是早日抱上孙子。”
“元峥的心在你们母女身上,你也要多为元峥考虑,旁人都有嫡子,就他一人落了空,让旁人怎么看他?”
都躺在病榻上了,纪氏竟然还念着这件事。
孟知棠给她掖了掖被角,“儿媳谨记教诲。”
“也怪儿媳未能贴身服侍您,让你受了罪。”
听见软话,纪氏苍白的脸上扯出笑意,“你有心便好。”
念着孟知棠还要照顾孙女,纪氏让她出去。
孟知棠温婉地笑,“母亲方子里少的那味药,城郊那家药房应该有,儿媳跑一趟,希望母亲早日好转。”
纪氏点头,夸了孟知棠几句。
—
马车驶向郊外,孟知棠摁揉发痛的脑袋。
纪氏身子弱,这场病怕不会轻易好,避免不了要她多去看顾。
药房关了门,隔壁说要等一会儿。
孟知棠坐在马车里等,天色渐黑,主家才回来。
歉意地对孟知棠道,“刚去给人巡诊,耽误夫人不少时间。”
孟知棠笑笑。
突然有人敲门,主家熟练地捡了药,走到外面。
话语隐约传来,“楚娘子身子弱,寻常的养胎药功效急,怕有副作用。”
“我这个方子,养神还不易伤身,让楚娘子每日饭后用上一副药,胎位几天就能稳了。”
孟知棠好奇,往外看去。
却见那人穿着侯府的制服,她曾在陆元峥跟前见过那侍卫。
攥着衣角的手指骤然收紧,孟知棠眼底颤动,划开一片波澜。
侍卫走后,孟知棠久未回神。
她向主家问起,“是开的安胎药吗?”
主家跟孟知棠攀谈,“是。”
“我看夫人也是从侯府来的吧?那楚娘子就住在侯府后边的院子住着,隔三差五就要来我这买安胎药。”
“她那胎位不稳,其他药房怕惹上事不敢管,才找到我这儿来开药房。”
主家眉眼上扬,满是对医术的自信。
手指冰冷,孟知棠回神,拿了那味药,离开药房。
陆元峥说过,她该信他。
可她该相信吗?
姓楚、侍卫同样是侯府的人,普天之下怕也只有楚柔了。
一边是夫君体贴关照的模样,一边是积压心中的噩梦。孟知棠不是不想相信,她只是太疲惫了。
即便陆元峥说过,他跟楚柔没有关系,他亦承诺过,没有人会越过她的位置,可孟知棠讨厌勾心斗角。
孟知棠甚至想过不管不顾和离,带女儿离开侯府,这样不管是谁都不能伤害她们母女。
脑袋混乱,她回到侯府。
马车停在府外,孟知棠掀开帘子,却见陆元峥跟楚柔相对而立。
青年态度平静,跟她隔开距离,瞧不出喜怒。
楚柔扶着微隆的小腹,情绪低落,眼底满是失望。
陆元峥随口交代身侧侍卫。
出现在药房的侍卫小心扶着楚柔,两人往侯府后面宅子走去。
孟知棠脸色煞白,手心冒着冷汗,反胃恶心的感觉涌上喉咙。
她下马车,趴在一边吐得天昏地暗,心口难受,眼角泪珠欲坠。
眼底出现一方清帕,是孟知棠早晨特意挑选的兰花纹样式。
陆元峥蹙眉,隐约可见几分担心。
见孟知棠久未接下方帕,他的指腹碰到她侧脸,想帮妻子擦拭脏污。
孟知棠却反感地躲开他的手,神情陌生,再不见往日的亲昵和娇嗔。
“别碰我!”
10. 悸动
陆元峥垂眸盯着她。
青年眼神晦暗,不懂她在气什么,见妻子难受干呕,到嘴边的责备又咽了回去。
他扶起她的脑袋,替她擦了脏污,“闹什么脾气?”
她只要不那样亲昵,在他眼里都变成了闹脾气。孟知棠觉得好笑,当着下人的面推开他。
陆元峥脸色沉了下去。
回到秋漪院,素枝递给她热茶,看她吐得难受,心疼地道,“夫人这是怎么了?可要请府医来看看?”
孟知棠摆手,看到陆元峥跟楚柔站一起,又想到往日缠绵亲密的画面,孟知棠心中生出反感。
她靠在床榻上,神情恹恹,“吩咐人把药熬了吧,喝了就好了。”
陆元峥大步走进房间。
墨袍掀飞,青年的脸色沉如夜色,带着满身寒气。
“你先出去。”
素枝担心地看孟知棠,见她点头,顺从阖上门离开。
孟知棠脸色冷着,没有看他。
陆元峥坐在她边上,刚抬手,还未碰到妻子的鬓角,就被她躲开。
“孟知棠,你是我的妻子,什么事都可以心平气和说出来……”
说什么?
是质问他手下的侍卫为什么给楚柔拿安胎药,还是他为何光明正大地跟楚柔在侯府门外攀谈?
孟知棠闭上眼,背对着他,“我倦了。”
陆元峥替她掖了掖被角,帮她抚平凌乱的发丝,静步走了出去。
孟知棠睁开眼,静默了一夜。
孟知棠暂时不想看见陆元峥,刚好次日是姨娘的忌日,孟知棠派人告知纪氏,带着女儿回了太傅府。
陆元峥没来,孟柏严也懒得做面子功夫,让丫鬟领着她去了姨娘墓碑前。
孟知棠坐了很久。
姨娘的温暖没有给孟知棠留下太过印象,她甚至能冷静回想她的一生。
被孟柏严提为姨娘,得宠,失宠,最后身死。
嬷嬷告诫她不要走姨娘的老路,那场梦也在告诫她,不要被陆元峥害了性命。
手心的帕子紧了又紧,再抬眼,孟知棠眼底一片清明。
从墓碑前回去,嫡母唤人去她院子里。
嫡母指尖染着豆蔻色,衣着华贵,望向她的眼神带着轻慢。
“你父亲让我问问,上次宴中把你三妹妹给陆元峥做妾的主意,你答不答应?”
“你父亲在朝中地位衰退,你膝下又没有嫡子,若你妹妹肚子争气,也算了却你的一桩大事。”
“你就算不为自己考虑,也要想想你女儿,她还小,等失去陆元峥的宠爱,还不知道被遗忘到哪个角落。”
见孟知棠不应,嫡母不急。
这个庶女虽有主意,但女儿就是她的软肋,人一旦有软肋就好办事。
果不其然,孟知棠低声道,“若三妹妹愿意,就跟我回府罢。”
嫡母抚掌浅笑,派人喊三小姐,“你三妹妹听到风声,怕早就准备好了。”
嫡母忍不住笑,榕儿性格单纯,容貌姣好,只要能进侯府,就不怕陆元峥不动心。
孟知棠带着三小姐回到侯府,唤管家给三小姐准备了院子。
纪氏听到风声,派嬷嬷来请她。
纪氏垂眸,脸色有些沉,“你那妹妹年幼,纵然要给元峥纳妾,也不该是她。”
孟知棠接话,“一切听母亲安排。”
往日推脱给元峥纳妾的儿媳此刻安静听着,纪氏心中闪过怪异。
她眉眼和缓,翻了几张女子画像,顺势递给孟知棠。
“这些女子家世清白,身姿丰腴好生养,你挑两个合眼缘的,日后能相处更好。”
孟知棠一一翻看。
纪氏选的都是适龄女子,孟知棠挑出纪氏中意的画像,“就这些罢。”
纪氏心中舒坦,“元峥征战未在家中,心里对你母女二人怜惜愧疚,你是做妻子,多体贴劝劝他。”
“只要生个哥儿,我陆家也后继有人了。”
纪氏说话,孟知棠听着,应了两句。
从纪氏房里出来,素枝握着她的手。
先是三小姐,又是老夫人塞人,孟知棠一个都没有拒绝,饶是素枝,也察觉到不合理的地方。
素枝小声劝道,“夫人作何跟侯爷怄气?奴婢看侯爷对夫人足够上心。”
“若因这些事,让侯爷跟您生分,怕是……”
孟知棠摁揉发痛的额头,她紧了紧披袍,昔日明媚的小脸蔫蔫的。
“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素枝止声。
回到秋漪院,孟知棠早早躺在榻上。
睡梦中,她眉心紧蹙,睡得极不安稳。
突然门推开,烛光随风晃动,青年沉稳的身影隐在暗处。
素枝听见声响出来查看,陆元峥拂手。
盯着妻子不安的睡颜,他的指腹轻揉在她眉心,无声的安抚。
察觉到凉意,孟知棠瑟缩后退。
可他身上的气息太熟悉,她下意识握着陆元峥的手腕,轻轻蹭了蹭。
陆元峥微顿,半叹气半责怪地说,“我同你置什么气?”
孟知棠攥着他的手不放,陆元峥顺势躺下,她熟练钻进他怀里。
盯着妻子柔嫩温婉的面容,白日的躁动心突然平静下来。
陆元峥思索,妻子年纪小,情绪波动大正常,他不该因此跟她闷气。
他轻拍她脊背安抚。
孟知棠迷蒙睁开眼,下意识环着他的腰,等意识到陆元峥躺在她身侧,女子神情一滞。
她推开了他,把婆母房中的画像递给陆元峥,语气很淡。
“母亲挑选的女子,我瞧着都极好,夫君看看是否有入眼的。”
不看陆元峥的神情,孟知棠继续道,“还有,我那三妹妹甚是仰慕夫君,夫君若看上眼,就一同纳了罢。”
“我会尽好主母的责任,跟她们和善相处。若有人给夫君诞下一女半儿,母亲心中高兴,我也解了重担。”
陆元峥握着画像的掌心霎时用力,漆黑的眼底情绪翻涌。
怒极反笑,“孟知棠,你果真是这样想的?”
她垂眸回话,“是。”
陆元峥把画像甩到一边,风卷起纸张,发出簌簌的声响。
青年身形逼近,女子眼睫一颤。
他强忍着满腔怒气,握着妻子的脚腕,将她扯入自己怀中。
薄茧压过她细嫩的皮肤,留下重重红痕。
他发狠咬在她的锁骨处,孟知棠受痛推他,却被青年更强势逼进怀里。
微凉修长的手指下滑,落在她平坦柔软的小腹,孟知棠不适挣扎。
陆元峥面色沉下去,再不见半点温度。
“你是我的妻子,陆家的子嗣应从这里出来。”
触碰滚烫,带着强势的力度,孟知棠伸手挡在胸前,心中涌上反感。
“陆元峥,我不愿意!”
青年跟她十指相扣,凝视她白皙的侧脸。
缓了缓浓重的呼吸,沉声道,“你为何生气?若是因我与其他女子的攀谈,那没必要。”
他的指腹勾着她的手心,“你是我认定的妻子,不会更改。”
孟知棠跟青年笃定的黑眸对视,她心口一颤,率先移开眼。
她知晓,陆元峥少年建功,风光正盛,多的是女子愿意给他做妾。
但她像寻常女子那样,幻想与陆元峥相互扶持,安稳度过半生。
她不愿意跟其他女子争夺宠爱,亦不想为满足婆母抱孙子、给陆家留后的愿望,养其他女子的子嗣。
陆元峥别着她的脸,不让她躲开,“你想要什么,想做什么,直说好吗?”
被青年包容宽和的眼神注视,孟知棠心口酸胀。
她深吸一口气,眼底带着被娇惯的委屈,“若我说,我不想你纳妾呢?”
“那就不纳。”陆元峥沉声,纳妾从不在他考虑范围内,不应横在妻子心上,平白让她难受。
他托着她的脸,擦拭她眼角的泪。
“孟知棠,我需要的是妻子,不是可以随时放弃的棋子。”
不管是纪氏劝诫,还是其他人要求,只要孟知棠不愿意,谁也无法越过她领人进侯府。
他把妻子揽在怀里,深眸觑她,“侯府由你做主,谁也不能越过你。”
孟知棠靠着他胸前,呼吸很浅,面上带着忧思过重的郁气。
陆元峥轻捏眉心,他说了给楚柔找住处的缘由,交代楚柔腹中的孩子不是他的。
他知道妻子生气的原因,之前不解释是因为觉得没必要。
他没把那女子放在眼里,甚至不记得她的名字。
她拿信物求助,陆元峥就给了住处,让身边的侍卫照顾一二。
他轻拍孟知棠脊背,“即便还恩情,也不会填补她无尽的私欲。”
“若她惹你不安,我让人给银子送她离开京城。”
陆元峥思索,几秒后,他唤来侍卫,让人准备银子给楚柔。
给了她安身处,有银子傍身,足够还楚将士的恩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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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知棠侧身,不再开口。
他替她抚平凌乱的衣角,陆元峥吐出一口浊气,心中有些无奈。
妻子未经世事,自是纯善娇纵,他自幼被严要求,习得的是正本经道。
他知自己脾气固执、偏执,习惯了掌控一切,却怕跟妻子生出隔阂,也怕让她受了委屈。
跟陆元峥说开,孟知棠心中舒坦。
醒时陆元峥还躺在她身侧,她小心起身,却被青年压在身下。
鼻尖触碰,唇齿交缠在一起,孟知棠眼尾晕出殷红,攀着他肩膀轻轻喘息。
“要先洗漱。”
孟知棠推他。
好不容易把妻子哄好,陆元峥忍不住逗弄她,“还要给我看画像、为我纳妾吗?”
手心滚烫,孟知棠后背热出薄汗,“不纳了。”
这还不够,陆元峥托起她的腰,把她压在怀中,一遍遍哄她喊。
“夫君,夫君……”
他不厌其烦应声。
闹了一个时辰,孟知棠才起身。
陆元峥静坐在一边,看着她梳妆画眉,在孟知棠纠结选哪只簪子时,他指向一边的蓝色蝴蝶簪。
“那支衬你。”
孟知棠弯唇,让素枝给她簪上,蝴蝶振翅欲飞,在晨阳下闪着光。
陆元峥起身,跟她商量,“先前你提过要学骑射,今日天好,有人组了局,带你去看看?”
孟知棠应声,唤丫鬟准备了轻便的衣裙。
侯府马车往郊外驶去。
孟知棠靠在陆元峥肩膀,手中拿着话本子看。
青年倒了茶水,递在她嘴边,顺便把掉在她衣裙上的糕点渣拍掉。
“喝点润润嗓子,糕点吃多火气重。”
孟知棠扶着他的手喝下。
一路静好,等到郊外马场,远远看到一众青年。
女眷坐在席位观看,孟知棠浅笑回礼。
“我去那边罢。”她作势往女眷那边走。
陆元峥却反握着她的手,“不是要学骑射?只是看看怎么能学会。”
陆元峥颔首跟众人示意,带着妻子走到棕马前。
红色鬃毛,看起来很烈,陆元峥刚靠近,棕马长鸣靠近他。
陆元峥安抚地轻拍它的脖子。
“上去试试?”他扶着她上马。
孟知棠第一次体验骑马的感觉,她有点慌乱,握着陆元峥的手,“我不行的。”
青年喉间溢出一点轻笑,他翻身上去,把女子的身体困在胸前,从后完整地圈着她。
“怕什么?不会让你一个人。”
孟知棠怕摔,一直攥着他的衣袖,陆元峥安抚般亲吻她颈后,女子浑身酸麻,身体软在他的怀里。
半羞恼地回头看他,“你……”
还真是色胚!万一把她摔了!
陆元峥俯身,跟她耳语,呼吸的热气擦过她耳边,孟知棠忍不住上前隔开距离。
下一秒却被他拉回去,好整以暇地望着她问,“隔这么远,摔了怎么办?”
孟知棠不理他。
见妻子害羞,陆元峥也不再逗她。
他安静驾着马,带着孟知棠兜圈,女子眉眼上扬,伸手感受微风拂面的凉意。
“好了,我会了。”孟知棠摁着他的手,“我要自己试试。”
陆元峥嗯了一声,顺从下马,替她牵着缰绳。
“慢点儿。”
孟知棠怕摔,自然知道要小心。
她自己慢慢骑,等掌控了马匹,就央着陆元峥松开缰绳。
陆元峥微蹙眉,不大赞同,话刚到嘴边,就见妻子眼巴巴看着他,“我会小心些的。”
陆元峥叹气应她。
孟知棠高兴了,她独自驾马往前,每次快摔倒,陆元峥会先一步稳住她的身体。
孟知棠玩得开怀,天色变阴沉,陆元峥喊她下来。
她应声,很快下来,让侍卫把棕马带走。
“我今日很高兴。”她闯入他怀中,环着青年的腰,轻柔地蹭了蹭。
陆元峥试探她手心温度,见妻子不冷,又不动声色地轻抚她发顶。
他垂眸看她,神情颇认真。
陆元峥只觉得,妻子生气时带着让人无措的慌乱,高兴时又轻易让他心口发软。
他替她整理凌乱的发丝,摩挲女子白皙的侧颊,“嗯。你高兴便好。”
陆元峥站在她面前,挡了大部分冷风。
春风正好。
远处的夫人们看着底下的璧人,弯唇移开眼。
11. 暖香
被众人注视着,孟知棠后知后觉耳尖发烫,她推开陆元峥。
青年却揽着她的腰身,沉声道,“你我是夫妻,不必害羞。”
从郊外马场回来,竟真下起了细雨。
孟知棠换了衣裙。
屋内炉火正旺,她的脸被熏得红晕,陆元峥从外间走来,递给她姜汤。
摸了摸她身上的温度,“雨应是不会停了。好生喝了姜汤暖暖,莫再出去了。”
孟知棠接下喝完。
顺势吃了他放在嘴边的果脯,压下辛辣的味道。
托着下巴,眸中水光盈盈,“不出去了。劳烦夫君派人去看看女儿房中的炭火。”
“好。”
陆元峥吩咐好丫鬟。
他走到书案前,没有看到近日的字帖,手指轻敲桌子。
“临的字呢?我看看,正巧可以给你指导一二。”
孟知棠缠在衣裙上的手指一顿,小心翼翼抬眼,是她一贯心虚的表现。
“府内账本太多,我整日忙着琐事,一时忘了。”
“我保证,下次一定整齐摆在桌上,让夫君瞧瞧我习字可有长进。”
跟陆元峥冷战的那些天,孟知棠不想看到他的东西,就让素枝关在了匣子里。现在被陆元峥提出来,她心里发虚。
陆元峥最是在意这些,从前孟知棠犯懒撕了书页,陆元峥知晓后,垂眸觑她。
“手伸出来。”
戒尺打在手心,孟知棠发誓,那是她最丢人的时刻!
但好在,陆元峥淡眸移开,没多追究。
孟知棠心中欢喜,拉着他的手,“夫君今日休沐,就放下琐事专心陪我,好不好?”
妻子环着他的腰,微微贴近,身形腴润绰约。
裹着他的掌心柔软温热,连呼吸带着暖香,他心中升起波澜。
黑眸觑她,静默躺在妻子身侧。
孟知棠眼睛一亮,在他怀里找了舒服的姿势。
递给他话本子,“今日耗费心神,我不想看,夫君给我念念罢。”
看着暧昧温情的故事,陆元峥指尖微顿,觉得妻子有些恃宠而骄。
孟知棠也知晓她的提议不合适,可她真的不想看字,又想知道接下来的故事发展,只好眼巴巴看着他。
“好不好嘛,就五页。”
陆元峥无奈地捏了捏眉心。
青年声音偏缓,语调疏淡且低沉,一板一正地给她念。
旖旎的画面被他平静说出,孟知棠双颊晕开嫣红,又遗憾看不到夫君害羞的神色。
陆元峥声音刚停下,她好奇地抬眼。
环着他的腰,软声催促,“怎么停了?我还要听下文的。”
陆元峥握着她的手,抵在心口处。
稳了稳粗重的呼吸,被妻子碰过的地方迅速升温,那处也硬的发疼。
他抓着妻子的手指,吻了吻,“想知道下文?我亲自给你演示。”
陆元峥托起她的腰,让她坐他身上。
双腿抵着,指腹轻轻摩挲她的楚腰。
浅浅的腰线一掌可握,陆元峥覆在妻子肩膀上,喉间溢出很轻的喟叹。
香肩被薄汗打湿,孟知棠眼尾发红,“可以了……”
陆元峥轻咬妻子耳尖,感受她整个身躯发颤。
安抚般吻了吻她,动作却未停,“不是好奇吗?亲自给你演示出来,不应该欢喜吗?”
无耻!光冕堂皇!孟知棠累的没了力气,在心里骂他。
献宝似的凑上去吻他,打着商量,“好夫君,我浑身都疼,下次罢。”
陆元峥抱着她,呼吸依旧灼热,孟知棠不敢动,静等他平复好。
孟知棠红着脸。再让陆元峥为她念话本子,她就是小狗!
净身从内室出来,素枝为她披上厚寝衣。
孟知棠问,“侯爷呢?”
“刚去了正院,说让您先歇息,暂不用等他。”门外的丫鬟答话。
孟知棠突然想到件事,又问,“老夫人院里的嬷嬷今晚没有送汤吗?”
“未曾。”
她不再说话,躺在床榻上,昏昏欲睡。
—
陆元峥去书房换了衣袍。
刚到正院门口,就见母亲身边的嬷嬷端着汤盅。
他沉眸,“给谁送的?”
嬷嬷俯身行礼,话里挑不出错,“老夫人念着夫人身体不好,就唤人备了滋补的汤药。”
“奴婢正要送去呢,扰了侯爷,是奴婢的不是。”
陆元峥拂手,孟知棠体弱,是该好生养养,他还未来得及请专门医师,母亲怎会比他还要上心?
嬷嬷握着托盘的手指用力,是在紧张心虚。
他眼底漠然,沉声又问了句,“这药到底是做什么用的?”
侯爷是一家之主,纵使嬷嬷身后有纪氏,也万万不敢欺瞒陆元峥。
手心不稳,汤盅砸在地上,嬷嬷战战兢兢交代。
“是助女子怀身子的药。老夫人心急抱孙,派人取了民间的偏方。”
荒唐!陆元峥冷着脸。
自上次迷情药后,这种来历不明的药竟还敢给孟知棠用?
他沉声,“既摔碎了,日后这汤药不必往秋漪院送。”
嬷嬷手心惊出冷汗,赶忙行礼离开。
进了屋内,孟知棠正巧往外面看。
他握着妻子发凉的手,蹙眉道,“半个身子露在外面,容易受寒。”
孟知棠眉眼温软,“不碍事的。”
纪氏房里的嬷嬷没来,孟知棠反倒松一口气,纪氏不知道哪里来的方子,汤盅微重苦涩,她每次都要皱着眉喝完。
天色不早了,细雨打着窗门,一片静谧。
两人相拥而眠。
—
一早,孟知棠就听说纪氏病情加重。
她跟着陆元峥去侍疾。
纪氏嘴唇苍白,躺在病榻上,见陆元峥来,让嬷嬷把隔帘拉下来。
声音嘶哑干涩,“母亲都是老毛病,你事情忙,不必亲自来看。”
陆元峥不在乎,他端起药碗,喂纪氏喝了汤药。
“母亲这病来的蹊跷。儿子过会去宫里,让太医来给您瞧瞧。”
纪氏心口一暖。
她膝下本有两个儿子,小儿子陆庭安三岁早夭,纪氏能靠的只有陆元峥了。
纪氏眼眶红红的,眸底含着泪,“元峥,母亲的身体自己清楚,我这辈子劳心费力,临死了,唯一心愿便是给陆家留后人。”
“你跟知棠早日为我添个孙,我这病怕就好一半了。”
纪氏说的可怜,陆元峥面色无异,扶着纪氏平躺。
“儿子知晓了。您好好养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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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要多想。”
陆元峥走后,嬷嬷扶着纪氏坐起身。
宽慰道,“您也不必心急。表小姐昨儿托话,说来京城看您。”
“您好好养身体,表小姐见了也更安心。”
纪氏病糊涂了,差点忘记她前几天托人喊侄女来侯府住几天。
嬷嬷提醒,纪氏唤人给侄女准备侧房。
碰巧孟知棠过来,她轻拍孟知棠的手背,把这事说了。
“我那侄女也是个苦命人,年纪轻轻成了寡妇,还有尚在襁褓的儿子要养。”
“我让她来侯府散散心,全当陪陪我了。”
孟知棠莞尔应下,“母亲且安心,我交代管家一声,断不会让表姐受委屈。”
纪氏颔首。她清楚儿媳的脾性,性格温淑又懂分寸,儿媳既应下,能让侄女多在侯府待一段时间。
她困倦地闭眸养神,“近些天阴沉,你去蕴儿房里看看罢,让丫鬟们多上心。”
从婆母房里出来,孟知棠派人唤来管家。
吩咐为表小姐置备衣服和日常用具,叮嘱道,“等人来了,把我院子的丫鬟派去两个照顾。”
管家应好。
晚间,陆元峥陪纪氏用完膳,握着妻子的手在院子里走了走。
孟知棠靠着他的肩膀,把表小姐要来侯府的事情跟他说了说。
陆元峥颔首,“你安排就好。”
纪氏众多侄女中,只有一个关系最亲近,名唤顾晚瑶,陆元峥只是听过。
孟知棠走累了,想起陆元峥近日的宽和,她想试探他对自己这个妻子的底线在哪。
女子娇颜映在月光下,浅笑着扯了扯他衣袖,有些害羞,“夫君抱我。”
陆元峥垂眸看她,久到她以为他不愿意,要把手伸回来。
青年俯身,打腰把她抱入怀中。
女子柔软馨香的身体掌在怀里,他眉心舒展。
妻子娇纵点也好。
愿意撒娇让他抱,定是仰慕极了他。
这是他的妻子,他只管纵着她,这样才尽了身为夫君的责任。
纪氏病重,太医来看了只是开药房缓解症状。
陆元峥事情繁忙,孟知棠在仪兰院侍疾三日,只觉得身子累得紧。
这天刚从纪氏院子出来,就听到管家来报。
“夫人,表小姐带着孩子来了,正在候府外等着您。”
“快请进来罢。”
孟知棠在正院等着。
管家领着表小姐进来,女子仪态端庄,许是哺育幼童的缘故,胸前饱满的弧度让人不敢直视。
顾晚瑶俯身,“见过夫人。”
孟知棠笑着扶起她,“表姐可算来了,母亲念叨你许久,怕过会儿听到风声就唤你去房中了。”
“舟车劳顿,表姐不妨先去净身,再让丫鬟们领你去母亲院子里。”
顾晚瑶抱紧怀中啼哭的幼儿,歉意对孟知棠笑了笑。
“多谢夫人关照,那就依夫人的话。”
丫鬟在前面引路。
朱门高楼,白玉为栏,望不到尽头的连廊,透着侯府独有的底蕴。
孟知棠目送女子离开。
素枝扶着她的手臂,视线跟着落在表小姐身上。
语气怪异,犹豫道,“奴婢怎么觉得,这位表小姐跟夫人身形太过相似?”
12. 鸳鸯
“莫要多想。”孟知棠没放在心上。
表小姐代表着纪氏的面子,既来侯府小住就要有客人的礼节。
交代丫鬟们好生看顾,她回到秋漪院。
陆元峥处理完文书,正在抽空作画。
门敲响,丫鬟把药盅端上来,“侯爷,您吩咐的汤药已熬好。”
陆元峥应声,丫鬟静步离开。
孟知棠讶异问,“夫君可是身体不适?”陆元峥行房事力道沉猛,每一回都叫她招架不住,怎会喝药?
陆元峥觑她一眼,沉声唤她,“过来。”
汤药摆在孟知棠面前,他解释,作画的手腕依旧很稳,“专门为你熬的。”
“……”
孟知棠不想喝,她身体好着呢。
“我没有不舒服的,作何要喝这些药?而且太苦,我只是看着便浑身难受。”
女子嫌弃地把药推远,眼巴巴看着陆元峥。
他垂眸,不容拒绝,“你身体太弱,动辄发热难受,这是调理身体的汤药,副作用极小,对你有益。”
青年空出一只手,包着她的手心,宽慰般摩挲。
孟知棠无话,做好心理准备,端起了药盅。
味道苦涩又刺鼻,她蹙眉。
喝到嘴里的瞬间,她弯起眉眼,语气有些惊喜,“是甜的。”
陆元峥轻碰她的侧脸,“知道你怕苦,让人改了药方。”
孟知棠一口饮尽,环着他的腰,亲昵地轻蹭,撒娇道,“多谢夫君为我考虑。”
左手被压着力度,差点毁掉画纸。
陆元峥眉眼无奈,他握着妻子的楚腰,“安分点儿。”
陆元峥事事为她考虑,令她心口发软,孟知棠松了力度,还是靠在他的肩膀。
妻子眉眼乖觉,眉心舒展欢喜,他瞧一眼移开,任由她抱着。
表小姐第一次来侯府,纪氏派嬷嬷来告知,让孟知棠晚间办宴席招待。
宴席准备在正院,纪氏先携着表小姐落了座。
给她介绍,“这是知棠,元峥的妻子,你以前应是没见过。”
表小姐浅笑应,“现在认识了。夫人还为我备了房间。”
“当初嫁的夫家远,便没赶上参加夫人跟侯爷的成婚礼。早听说夫人温淑貌美,果真不虚言。”
纪氏轻拍表小姐的手背,语气怜惜,“你那夫家是小门户,上不得台面,那人既已枉死,日后莫要再提。”
表小姐也是可怜人。
嫁入夫家七载,因无所出被婆家挤兑,好不容易怀子,丈夫却因公事被流寇围堵枉死,现今只身养幼子,纪氏不免怜惜上心。
宴席开始,陆元峥跟孟知棠并肩坐在一起。
海蟹放在她手边,孟知棠想尝尝鲜,刚想推给丫鬟,却见陆元峥拿到自己面前。
女子眉眼带着笑,轻扯陆元峥衣袍,“辛苦夫君了。”
陆元峥挑出蟹肉,放在她的瓷盘,孟知棠吃了一整个。
她今夜有些贪嘴,又推给陆元峥一只海蟹。
女子水眸垂着瞧他,目光祈望。
陆元峥静默,拿帕子给她擦了手心,沉声跟她商量,“蟹性寒,不能多食。”
“就再吃这一个。”
陆元峥剔出肉,喂给她。
视线落在主位的青年身上,表小姐眼睫轻颤,拢了拢轻薄衣裙。
用完膳,她走到陆元峥跟前,手心拿着鸳鸯帕。
“侯爷成婚当日我没有呈上礼,这是我亲手绣的鸳鸯帕,还望侯爷跟夫人不要嫌弃。”
正红的帕子,鸳鸯亲密旖旎,栩栩如生。
是手巧的。表小姐有意呈给陆元峥,孟知棠浅笑不语。
纪氏站起身,罢手道,“瑶瑶重礼节,好意给你们补了礼,你们就接下吧。”
表小姐单薄的身体迎着风,让人心生怜惜。
陆元峥抬眼,接过丫鬟送的披袍,亲自给孟知棠系紧。
他慢条斯理地帮妻子整理衣袍,直到寒风透不过去,他才停手,看向顾晚瑶。
“表姐虽是好意,但这帕子我们应是用不到,表姐且收回去罢。”
顾晚瑶手指默默收紧,面色无异,“是我考虑不周了。”
儿子当众拒绝侄女,让侄女没了脸,纪氏不赞同地看陆元峥,却不好斥责儿子。
她拉着顾晚瑶的手,“你累了这些天,今夜早些回去歇息。”
“我这把老骨头,明日还想央你照顾呢。”
表小姐跟着纪氏离开。
孟知棠望着陆元峥。
青年神情平静,他一晚的视线都在她身上,对这个可有可无的表小姐是真心不在意。
蕴儿房里来了丫鬟,说女儿哭闹不止。
孟知棠心急,准备去看看。
他本想跟着孟知棠一同去,但同僚来了府里,他只得去招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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握着妻子的手,轻声安抚道,“莫心急,让管家去喊府医。”
孟知棠神情焦急,她应声,背影匆忙往女儿院子赶去。
陆元峥捏了捏眉心。
他今晚小酌了几杯,微风吹过,竟有些醉意。
同僚是为宫里事情而来,“三皇子拉拢朝臣,现今找到我府上来了。”
“依侯爷的话,该如何推辞回去?”
三皇子在朝中越发不安分,仗着岳丈是丞相,跟太子一党的争夺逐渐摆在明面上。
上月太子手下将领私吞粮草,皇帝大怒,甚至有废太子的想法,所以冷眼看着两兄弟争权。
陆元峥还未卷入此事中,但怕也快了。
他跟同僚谈了一柱香时间,把同僚送出府,“朝中还是陛下说了算,既然不想站队,或许要早些上交兵权。”
只有变成没有权势的闲臣,才能在皇权争夺中保住性命。
送走同僚,陆元峥准备去看看女儿的情况。
月光浅淡,把青年端正板正的身影拉长。
顾晚瑶站在小路的中心,梅红衣裙随风翻飞,面色带着体弱的苍白。
她似是等了很久,就为等到陆元峥。
陆元峥步子未停,颔首示意,从女子身边走过。
顾晚瑶突然跪地。
泪珠砸在地上,眼尾晕出殷红,身体摇摇欲坠。
“劳烦侯爷止步。”
陆元峥冷眸看着脚下的表姐,他眼神平静森寒,让顾晚瑶下意识退却。
她的手指紧紧攥着衣裙。
皮肤白皙,身姿窈窕,这副出色的容貌就是她的底气。
顾晚瑶俯身,“我知晓侯爷跟夫人伉俪情深,我不求位置,只愿侍候在侯爷身边,也为我那幼子找个住处。”
她孩子还小,若能进侯府族谱,这辈子荣华富贵享不尽。
陆元峥面色无异,跟寻常一样,似是没有把她放在眼里。
“你因何觉得,能比得过我夫人?”
顾晚瑶脸色煞白,眼睁睁看着青年大步离开。
到了女儿院子,孟知棠正躺在软榻上安神。
见陆元峥过来,女子眼尾的红晕更甚,眼底的担忧和无措溢出,伸手要他抱。
陆元峥打腰抱起妻子,替她抚平眉心,抵着妻子眉心吻了吻。
语调稳重,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莫怕。”
13. 子嗣
房中满是苦涩的汤药味。
蕴儿小脸皱巴巴的,带着病气的娇弱。
孟知棠眼尾红意更甚。
她把女儿看得比什么都重要,寻常女儿磕碰,都自责到深夜难眠,更别提如此凶险的发热。
妻子柔软的身体在他怀中,没有安全感地紧攥他的衣袖,神情担忧。
瞥了眼衣袍上的褶皱,陆元峥轻拍妻子手背,替她擦了热泪,“莫要哭了。明日眼睛肿得不成样,平白惹人笑话。”
府医再次进来,陆元峥跟着进了女儿的内室。
喂了汤药,蕴儿迷迷糊糊抱着孟知棠,稚嫩的声音喊她,“母亲抱。”
“嗯。”她抱着女儿,“乖,睡一觉就好了。母亲哪都不去,在这陪我们蕴儿。”
蕴儿胡乱点头,在她怀里哼咛。
喝了汤药发汗,体温恢复正常。
孟知棠松口气,一直抱着女儿,手臂有些麻,她帮女儿平躺好。
陆元峥握着她的手,指腹划过手心,温声劝她,“时候还早着,回去睡吧。”
孟知棠不愿意,“我答应了蕴儿陪她。”
陆元峥蹙眉,“你也该顾着自己的身体。”妻子体弱,开的药有安神的作用,不能熬夜伤身。
女子眼睫轻颤,眼眶红晕未散,抬眼望他,有些委屈,“你凶我。”
他只是沉了声音,哪里凶了?
孟知棠却环着他的腰,语气闷闷地强调,“就是很凶。”
他凝视着妻子的玉面。
骂不得,说两句就要委屈,还真是个娇妻。
“不讲道理。”陆元峥哑声。
他轻捏妻子鼻尖,薄茧擦过侧脸,孟知棠嫌痒,往后躲开。
青年握着她的手,叹气道,“去侧卧休息,我在这里看着,你且宽心,明早醒来就没事了。”
有府医照看,孟知棠平复心情,倒不怎么担心了。
她拉着陆元峥走向侧卧,先在里面躺好,轻拍外面的位置,眼底带着令人心软的依赖,“夫君陪我。”
侧卧床小,两人睡在一起。
妻子发丝缠在他的手腕,馥郁的体香萦绕周身。
偏生她睡意不足,握着他的手把玩。
柔嫩的指尖划过他的手心,陆元峥掌心收拢,沉眸觑向她。
他压下身体的躁动,把妻子扣在怀里,不准她乱动。
轻哄般吻了吻她耳后,“别玩了,睡罢。”
孟知棠双颊染上羞色,她哪里知道握手他都能起反应?她往里面躲,拉开跟他的距离。
陆元峥却扶着她的腰,再次把她带入怀中。
身体相贴,屋内的炉火太旺,孟知棠后背生出细汗。
陆元峥手心放在她的后背,哄小孩一样轻拍,哄她入睡。
女子闭上眼,呼吸逐渐平缓。
妻子的呼吸声在耳边,陆元峥半点没有睡意。
他起身看了看女儿的状况。
铜盆里的水还温着,他拿了帕子,拧得半干,轻敷在孟知棠眼尾。
妻子自然而然环上他的腰,无意识唤,“夫君……”
陆元峥伸手为她整理鬓边碎发,轻声应,“在这儿。”
他无声,在妻子发顶落下一吻。
一夜好梦。
—
清晨,蕴儿退了热,喝了温补的粥。
孟知棠在房里陪着女儿玩。
门推开,丫鬟站在门外,低声道,“夫人,老夫人身边来人唤您,说是有要事相商。”
纪氏知道孙女生病,怎会这时候来请她?孟知棠讶异,叮嘱丫鬟好生照顾女儿,她去了仪兰院。
刚进门,就见表小姐跪在纪氏面前,脸上布满泪痕,楚楚可怜。
纪氏有些动气,嬷嬷正给她顺着背。
见到孟知棠,纪氏扯了扯嘴角,让人给她请坐。
微凉的视线凝视侄女,沉声又问一遍,“瑶瑶,你果真铁了心不要那孩子?”
表小姐哭成了泪人,俯身,作势要磕头求她,纪氏别开脸。
纪氏看着侄女长大,对她与亲生女一般无二,看她这副可怜模样,心中叹气,让嬷嬷扶侄女起身。
孟知棠坐在一边。
纪氏抬头,犹豫道,“你表姐膝下有个男孩,念着你与元峥没有嫡子,想过继给侯府。”
“你表姐说了,等孩子安顿好,她永生不再回京城,那幼子尚未记事,若你们同意,此后便是你们的亲生子。”
孟知棠诧异。
夫家枉死,表小姐孤身一人也要带幼子回京,怎会舍得下孩子,永生不见?
“既是表姐的孩子,万万不能过继给侯府。”孟知棠思索,沉声开口,“等孩子大了,记恨表姐,或是记恨侯府令他们母子骨肉分离,就不好了。”
纪氏也知晓这个理。她身子骨不好,没几年活头,这是她最宠爱的侄女,让侄女离京,她自个心口就疼得慌。
再者说,关系如此近,日后那孩子问起他生母,又该如何答话?难不成直言他母亲放弃了他?
但表小姐铁了心要把孩子过继给陆家。
她跪在地上,大有不答应就不起身的态势,“夫人心善,把承砚交给夫人照看,是承砚之幸。”
“我所言皆为真,等承砚安顿下来,我此生不与他相见。”
孟知棠心里发笑。
她有女儿,作何要养旁人的骨血?
女子沉了脸,“表姐初次来侯府,莫不是被什么东西晃了神,竟说出这种话来?”
她沉声吩咐丫鬟,“带表小姐回去醒醒神罢。”
敢求到纪氏面前,表小姐认定孟知棠不会拒绝,一是她膝下无子,白多个儿子欢喜还来不及,二是看在纪氏面子,她也不能明面上拒绝。
哪怕只是给个身份,把承砚扔到其他院子里养着,也是好的。
但顾晚瑶千算万算,没想到孟知棠根本不答应过继,以她神志不清怼了回去。
顾晚瑶脸色煞白,手指紧紧攥着帕子,身形几乎站不稳。
陆元峥已明确拒绝把她纳入房的要求,孟知棠也不愿认养子。
她这步棋终究是错了。
表小姐垂眸,任由丫鬟扶着她离开。
纪氏留下孟知棠,以往硬生生的语气软了下来。
她不糊涂,心中知晓收养侄女孩子的弊端。儿媳拒绝,也免了她去做那个恶人,跟侄女生分。
纪氏站起来,轻拍孟知棠手背,“既没有过继幼儿的想法,就早与元峥再生个孩子。”
“有嫡子傍身,旁人不会看轻了你,也解了我心中的担子。”
孟知棠含糊道,“母亲累了,让丫鬟们点安神香,您多歇歇神。”
儿媳离开,纪氏却久久不回神。
她早就看清楚了,她何时能再添孙子,不是看儿子的想法,是看孟知棠这个儿媳的意愿。
陆元峥午时回府,孟知棠把这事跟他说了。
他嗯了一声,算是知道了。
“不是什么大事,你拒绝了就好。”即便是陆元峥,也不会答应过继孩子这件事。
孟知棠靠在他怀里,说手臂酸疼,陆元峥替她摁揉穴位。
想起纪氏的话,孟知棠仰头看他,“母亲总催着要嫡子,你怎么想?”
陆元峥面色无异,“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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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愿意?”
生孩子是两个人的事。
再者,怀子受累,生产的人都是妻子,应该由妻子决定。
孟知棠整个人贴上去,环着他的腰,“我要再想想。”她没想好。
柔软的身体在他怀中,白皙的皮肤泛着光,盈盈楚眸,温婉娇嗔。
陆元峥指腹摩挲着妻子后背,“嗯,不着急。”
知晓孟知棠疲乏,素枝把丫鬟们唤走,偌大的院子里只有他们二人。
寂静得可以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他扣着妻子的腰拉近。
从眉心碾过唇瓣,惹得她似春水软在他怀中。
身形贴近,缠绵缱倦。
孟知棠差点窒气,陆元峥帮她顺气。
轻抵着她额头,平稳凌乱的气息,“要先好好调养身体,每次行房事,你都很累。”
双颊染上嫣红,孟知棠推他,“不准说了。”
陆元峥止声。
他沉眸,看着妻子娇嫩的面容,眼底蓦地柔软。
这是他的妻子,他的夫人。
—
下午,孟知棠准备去南郊的铺子看看。
刚走到街角,见段家的马车也在。
上次那对老夫妻报官,是段礼屿帮了她,孟知棠让侍卫停车,行礼示意。
段礼屿颔首道,“夫人可是要去郊外的铺子?”
孟知棠笑着应是。
青年温声,“知晓那间是夫人的铺子,就让人关照了一二,最近生意很好,夫人不必忧心。”
孟知棠神情微顿,她没想到段公子能做到这个份上。
她浅笑道谢,孟知棠本就是抽空看看,段礼屿不会在这事是作假,他说了生意好就是真的好。
孟知棠安心,不打算白跑一趟。
“有劳段公子费心了,既如此,就不打扰公子了。”
段礼屿沉声,喊了她,“夫人止步。”
“实不相瞒,今日是我家中为我相看婚事,我还想劳烦夫人为我参谋一二。”
孟知棠下意识拒绝,这不合规矩,他们亲缘并不近,怎好掺和段家的婚事。
可段礼屿却道,“只是在帘后看看。仅一柱香时间,不会耽搁夫人多少时间。”
孟知棠不好再推辞。
跟着段礼屿上了酒楼,在拐角去恍惚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她以为是陆元峥。
但念及陆元峥公事在身,应不会出现在这里,孟知棠松口气。
果真如段礼屿所说,只是一柱香时间,他亲自送她出来。
相看的人是许家的小姐,孟知棠印象不深。
但段礼屿没问她的想法,只是莫名其妙道,“若我未来妻子是夫人这般贤淑模样,也算是段某的福分了。”
孟知棠笑着未接话。
“还是多谢段公子照看我那铺子。家中还有幼女,时候不早,我先回府了。”
她有女儿,段礼屿眼底微微暗淡。
礼貌地送她到车前。
见她发丝凌乱,青年下意识抬手为她整理鬓发。
想起上次跟陆元峥争吵的缘由,孟知棠赶忙后退。
若被他看到,免不了又生嫌隙。
孟知棠抬头,似是心有感应一般,往一侧看去。
陆元峥站在不远处,黑眸扫过段礼屿抬起的手,落在她脸上,沉沉凝视着她。
墨袍翻飞,浑身似带了寒气,周遭气息都压了几分,让人不敢靠近。
“夫人。”
冷然的话清晰落入耳中。
陆元峥顿了顿,目光未移,带着不容置喙的力度。
“到我身边来。”
14. 情浓
“到我身边来。”
孟知棠神情一紧,她只是偶遇段礼屿答谢,没让他碰,两人距离堪能再站两人,不算过界。
她朝段礼屿示意,顺从地走到陆元峥面前。
下一秒被青年勾着手腕,靠在他怀中。
段礼屿微怔,伸手作揖道,“侯爷。”
陆元峥嗯了一声,别开眼,落在妻子底气不足的脸上。
“县衙公事在身,我倒不知段公子有闲情与我夫人攀聊。”
“段公子若觉得闲生,我往下交代一声,总不能让段公子的才能无处施展。”
孟知棠轻扯他的衣袖,张口欲言,“人家是好意,你怎可这样刁难?”
刁难?陆元峥心中生出几分燥怒。
上次争吵,他知晓妻子不喜他插手她跟旁人的相处,所以他忍着质问的欲望,唤她到身边来。
现在不过是给段礼屿派几个闲活,让他不得脱身罢了,哪里值得她眼巴巴求情!
手腕被陆元峥反握,十指紧扣,孟知棠挣脱不开。
她心生无奈,轻晃陆元峥的衣袖,软声,“我们回府罢,女儿还在家中等着。”
陆元峥淡淡扫她一眼。
孟知棠知道他吃软,悄悄伸手勾着青年的手指,转身歉意对段礼屿道。
“我那铺子让段公子操了不少心思,日后有时间,我必定登门道谢。”
孟知棠拉着他走向马车,陆元峥让她先上马车,彻底隔绝她与段礼屿的视线。
冰冷的目光落在段礼屿的脸上,陆元峥淡漠移开眼。
不说家世,仅比较面貌,这人就不及他。
段礼屿俯身,“侯爷慢走。”他目送侯府马车离开。
马车内寂静,孟知棠偷偷抬眼看陆元峥。
青年拿着文书看,面色如常。
若不是刚相望的冷意,她还以为什么事都没发生。
孟知棠挪了近点的位置,“你作何不理人?明知是碰巧遇见。”
“嗯。”陆元峥理她。
真生气了?孟知棠伸手抓着他的手,轻轻勾着手心。
掌心收拢,陆元峥由她动作。
窗子开着,冷风往里面灌入,孟知棠话到嘴边,突然猛地咳嗽。
陆元峥关了窗,拿了披袍给她搭上,“莫急,我没有生气。”
孟知棠嗓子干痒,她就着陆元峥的手饮了杯热茶。
陆元峥跟同僚聚餐刚结束,便看到妻子跟段家公子相对而立。
知情的同僚打趣,“听说段公子最近在跟人相看,段夫人拿了一叠女子画像,他竟一个也未瞧上。”
“啧,我看段夫人不必心急。”同僚站得远,未曾看清楚女子的容貌,思索笑道,“段公子怕早已心有所属。”
直到陆元峥满身寒意,往前几步站定,沉声唤孟知棠过来。
同僚们止声,纷纷借口离开。
冷怒早在妻子乖乖到他身边就消散了。
说生气倒不至于,只是陆元峥看妻子对其他男人笑语嫣然,心中不舒服罢了。
孟知棠有自己的圈子,有交好的人,他属实不该冷脸,惹她心里不安。
轻拍妻子手背,帮她顺着气,沉声道,“不会生你的气。”
—
刚到侯府,便见几辆马车停在府外。
素枝扶着她的手解释,“表小姐今日要离开侯府,说是老夫人找了院子,让她安度后半生。”
怎会这样快?孟知棠疑惑。
“您没答应过继表小姐的幼子,表小姐以削发为尼要挟老夫人,想把那孩子强塞给侯府照看。”
“好不容易制止,又哭了一通,老夫人也没法了,就让人把她带出府。”
原本看在亲缘关系上,纪氏对侄女爱护有加,可她明知儿子儿媳不愿意,还要把孩子强塞给侯府。
纪氏冷脸,干脆让表小姐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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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陆府,好好清醒清醒,往后再干出其他糊涂事,她怕是保都保不住。
孟知棠到纪氏房中,表小姐还在地上跪着。
纪氏眉眼添了不耐烦,“那间院子本就是我为你置办的,日后没有事情,你待在那里好好想想以后。”
“实在想清楚了,再派人跟我说,我去看看你。”
纪氏做到这个份上已是足够。
表小姐哽咽着起身,擦干眼泪,接过丫鬟怀里的幼子。
她给纪氏磕了两个头,纪氏不忍心看。
除了儿子,她最心疼的就是这个侄女。若非铁了心让幼子沾侯府的光,纪氏也不会狠心送她走。
临走时,表小姐看了孟知棠一眼,指尖陷入手心,生疼。
凭什么一个庶女能做到侯府夫人位置上?又凭什么能得到那样一个高位男人的心软和偏宠?
顾晚瑶自嘲一笑,虽然她不想承认,但有些事情是天定。万般皆是命。
孟知棠面色无异,目送表小姐离开。
陆元峥从始至终都没有出面。
纪氏心口窒闷得厉害,躺在床榻上,闭门不出。
孟知棠遣人请府医给她开了药方,回到秋漪院。
谁知三皇子设宴,递帖子请他们夫妻同去小聚。
孟知棠不解,等着陆元峥拿主意,“见你就罢了,为何还指名要我去?”
陆元峥握着她的手,试探她身上的温度。
“不是什么大事,既递了帖子,去见见就好。”
朝中夺嫡之争热火朝天,陆元峥背后是皇帝,谁能得到他的支持,说是胜算多一半也不为过。
陆元峥不愿意掺和这种事,但若威胁到侯府,他不会放任不理。
马车往三皇子府驶去。
一路上,妻子神情紧绷,陆元峥喉间溢出轻笑,指腹轻轻摩挲她侧颊。
嗓音带着几分溺宠,“怕什么?万事有我在。”
15.躁意
凝视着妻子殷红的唇瓣,陆元峥喉咙干渴。
他俯身慢慢靠近。
有些想亲。
青年的体温攀升,烫得她手心往后缩,下秒被陆元峥紧扣。
他俯身,额头抵着她锁骨。
微凉的唇从侧脸碰到脖颈,感受到脖颈的濡湿,孟知棠羞红了脸,整个人软在他怀里。
孟知棠推了推他,“不能舔……”
马车内空间狭小,陆元峥抱着她,平复浑身的躁动。
思索在三皇子府上吃过的东西,他想起三皇子亲手敬他的那杯酒。
一路上,陆元峥强压下欲望,呼吸灼热。
他握着孟知棠的手,哑声道,“我今夜要处理公事,就歇在书房。你早些休息。”
孟知棠只当陆元峥醉酒不清醒,应下,“好。”
刚入府,陆元峥把妻子送回正院,一人去了书房,背影显得匆忙狼狈。
他早就吩咐了侍卫备冷水,书房四周无人。
青年高大的身躯没入浴池。
冷水未浇灭热情,屋内妻子存留的熏香让他硬的发疼,青年喉咙滚动。
他不是没想过让孟知棠帮她疏解,但他中了药,一是对妻子身体有害,二是怕她承受不住,干脆用冷水压制,让人去配药。
陆元峥靠在浴池边闭目,呼出的每一口气带着滚烫。
侍卫在门外看守,寂静无声。
孟知棠回到正院,她洗漱净手,坐在床榻上。
瞥见书案上的文书,突然想起陆元峥提过明日上朝要带。
女子眉眼带着红晕,喝下素枝递来的温水,拿起文书,“我亲自给侯爷送去罢。”
朝中要事,总不好经丫鬟们的手,孟知棠刚换了玫粉色长纱裙,匆忙套了件披袍,往书房去。
见侍卫一人在外守着,她疑惑问,“侯爷可在里面?”
侍卫犹豫道,“侯爷交代过,今晚任谁也不见。”
孟知棠神情讶异,偌大的侯府,孟知棠何处皆可去,还是第一次被拦在书房外。
她提起裙摆,“我进去送文书,一会儿便出来。”
这是侯夫人,任他一百个胆子也不敢说声不可,侍卫充聋作哑,放孟知棠进了书房,站在一边静候。
门推开,冷风灌进来。
书房没有燃蜡烛,孟知棠走到烛台前点了光。
她犹豫着往里面走去,“夫君?”
陆元峥从小习武,早在妻子到书房外,他就知道妻子来了。
隔着薄薄的隔帘,他看着孟知棠走近,传来体香令他心中的躁动更甚。
突然觉得,方才的冷水白泡了,就连刚吞下去的解药,好似失去了它的功效,未能压制他心中的妄念。
孟知棠靠近他,跟陆元峥沉敛漠然的视线对视上。
她犹豫上前,试探浴池水温,被冷得瑟缩。
“夫君可是身体不适?现今还不热,用冷水洗浴怕是会感染风寒。”
“夫君且起身去床榻暖暖,我遣人去准备热水。”
妻子手指温热,怕他冷,掌心覆在他手背上,温度一点点从她身上传来。
陆元峥喟叹一声,沉沉凝视着她。
他的妻子不知道他中了药,甚至怕他生病,帮他暖着手。
孟知棠的怜惜让他生出无尽的欲望,他反握着她的手,把妻子拽在胸膛前。
密密麻麻的吻铺天盖地落在她耳后,孟知棠被冻得下意识后退。
“你……”话语吞在喉间,陆元峥吻得又急又凶,像是要把她拆骨入腹。
从浴池到床榻上,孟知棠裙摆沾了冷水,被陆元峥脱下,全身被锦被包裹着。
青年把她压在身下,吻得专注缱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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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孟知棠伸手推他,“冷……”
怕弄伤妻子,陆元峥动作慢下来,惹得孟知棠脚背紧绷。
玉白的身体掌在他手下,等着他探索。
陆元峥吻了吻她眉心,温声应,“过会儿就热了。”
书房旖旎,一夜无眠。
—
孟知棠醒来,只觉得身体疼痛难耐。
女子眉眼嫣红,带着被折磨整夜的酸痛。
陆元峥端着食盘进来,冷声吩咐丫鬟,“出去罢,我在这里就好。”
丫鬟轻步退下,罪魁祸首走近。
陆元峥扶起孟知棠,帮她摁揉腰部,“酸吗?”
孟知棠作势拿软枕砸他。
陆元峥眉目带着餍足,在药物作用下,他刚开始不清醒,后来醒神,却不想放过孟知棠。
他端起粥,喂给妻子,“昨夜是我抱歉。”
“三皇子在我酒中下了脏东西,多亏夫人帮我解了药性。”
陆元峥安插在三皇子府上的探子传出消息,若他昨晚去后院换衣,今日他欺辱皇子侍妾的消息就能传遍朝中。
届时必惹皇帝大怒,与他生出隔阂。
但三皇子千算,未曾想陆元峥直接离开了皇子府。
想起朝会时,三皇子黑如碳的脸色,陆元峥眼神平静。
他给妻子喂了粥,又拿了滋补的汤药。
孟知棠不想起身,一直在床榻上养神。
临午膳时,素枝急匆匆进来,低声道,“夫人,外面来了户人家,说是侯爷出征时的遗腹子。”
“侯爷呢?”她问。
素枝犹豫,暖着孟知棠逐渐冰凉的指尖,“侯爷听到消息,已经去前院了。”
掌心的毛笔落地,晕出黑色的墨迹。
孟知棠抬眼,眸底平静似深潭。
“走罢,我们也去看看。”
16.宗嗣
午膳后,黎夫人递来帖子,请孟知棠去茶楼一叙。
刚到包厢,黎夫人眼眶坠着泪水,丫鬟在身后轻拍她脊背。
目色担忧,“夫人莫哭了,为那种事伤神不值得。”
“总归老夫人承诺不会让那孩子进宗祠…”
黎夫人抹着眼泪。
孟知棠讶异。
她走近,握住黎夫人的手询问,“怎么哭起来了?”
黎夫人强扯着笑意,擦了泪,让丫鬟派人上茶。
“是我情绪不好,让夫人笑话了。”黎夫人含着泪,喉咙哽咽,“我也没个好友,心中委屈只能跟夫人诉说,还望夫人莫嫌弃。”
孟知棠拿帕子给她擦泪,听黎夫人慢慢道来。
去岁家族小聚,黎大人醉酒,跟府里的表小姐勾扯在一起,黎夫人只以为他在书房处理公事,即便脖颈带着红痕,她也心大没多问。
直到前天,表小姐抱着男童到黎府,那孩子跟黎大人七分像,她问了夫君,黎大人支支吾吾不肯说实情,她的心就凉了半截。
婆母偏向表小姐,欲让表小姐携子入府。
黎夫人气急,干脆带着女儿去了酒楼。
这件事本就是黎府理亏,被外人知晓不知道要怎么编排。
怕影响黎大人的威望,黎老夫人三请四请,最后退让,说不让男童进宗祠。
说着,黎夫人便要掉下泪,“明明上月他还为我簪花描眉,怎就早已背叛了我?”
“若我铁了心和离,茵儿该如何?我又该如何自处?”
孟知棠轻拍她的手背安抚,这件事是私事,总归要黎夫人自己拿主意。
孟知棠道,“你若没有地方,我名下有几间院子,你跟茵儿可以放心住。”
黎夫人擦着眼角,“有地方的。我给我母亲传了信,她明日就来接我回娘家。”
孟知棠让她宽心,“黎大人对不起你,是他之过,但你还有茵儿这个骨血,总有人陪你一起。”
黎夫人应声,她从小就没有主意,父母之命,她嫁给了黎大人,好在夫君一直没有纳妾的想法,她养育着女儿,日子温馨甜蜜。
夫君的突然背叛,的确让她心神不宁。
她要仔细打算打算,要不要和离。但女儿是她的所有,无论什么,都不能使她们母女分离。
黎夫人传了膳,她没有胃口,过了午时还没有用膳。
孟知棠在一边陪着她。
黎夫人歉意笑,“夫人可要再用点儿?这家糖酥味道很好。”
孟知棠罢手,在一边陪着黎夫人。
跟黎夫人道别,孟知棠在衣坊逛了逛,买了几匹素雅单调的料子,穿艳丽衣服久了,她想换个颜色。
回到侯府,孟知棠刚坐定,素枝匆忙赶来。
低声道,“外面来了户人家,说是有侯爷出征时的子嗣。”
“老夫人听见风声,已先去前院看了。”
“侯爷呢?”她问。
“侯爷午前外出,就没再回来。”
孟知棠起身,失手打翻了一旁的杯盏。
水渍晕出痕迹,她怔怔看了许久,“走罢。”总归是要去看看的。
—
前院。
纪氏坐着主位上。
妇人拉着一清秀女子跪在地上,怀中的幼子大哭不止。
纪氏眉眼烦躁,见孟知棠过来,把她唤到身边。
纪氏望向幼子,“妇人说这是元峥在外的遗腹子,你怎么看?”
孟知棠看向稚童。
未等她开口,清秀女子匆忙把孩子拉到身后,眼眶含着泪,忍不住责怪道,“娘,我没想让言言认祖归宗。”
“这是侯爷给我的恩赐,我愿意一辈子不嫁人,也要把孩子抚养长大。”女子语气坚定,恨不得立刻带孩子离开。
妇人大怒,抬手给清秀女子一巴掌,“关芹!我看你是胆子肥了!”
“这既是侯爷的子嗣,夫人她们怎会不认?”
望向孟知棠时,妇人眼底满是算计和谄媚,“来了侯府,就把事情全委交代,夫人定能给你个安身地。”
关芹忍不住拭泪,她独自把孩子生下来,不知道遭了多少罪。
若不是她娘逼她相看,一时气急说出这是侯爷的遗腹子,她娘也不会火急火燎带着她到侯府寻位份。
想起那个清冷端正的身影,关芹忍不住担忧,伸手抱紧了怀中的孩子。
她不知等侯爷见到他们的孩子,是否会欢喜。
孟知棠看着关芹,“你且说说,为何笃定这孩子是侯爷的子嗣?”
关芹磕了两个头,有些犹豫,“我兄长是侯爷军队的谋士,我不懂事时跟在兄长身边,住过一段时间。”
“一次捷报传来,侯爷犒赏军队,兄长便让我混在其中。”
想起那夜,关芹耳尖泛红,她忍不住替自己辩解,“夫人,是侯爷醉酒强占了我,并非是我有意为之。”虽然她也没有想着躲开。
“如今我娘央着我相看嫁人,求夫人看在孩子年幼,离不开生母的份上,给奴婢一个住处,哪怕侍奉夫人左右,奴婢也心甘情愿。”
关芹说的信誓旦旦,不似撒谎的模样。
可孟知棠却觉得,陆元峥做不出这种事。
一是陆元峥不嗜酒,二是以陆元峥的地位,怎会让下属随意见到?
孟知棠让人扶起关芹。
坐在一边等着,“既如此,你且等等,侯爷回来看了自有定夺。”
陆元峥公事在身,不是什么大事,孟知棠没有让丫鬟们去找他。
关芹肚子传出响声,女子清秀的脸羞红,有些不好意思。
她娘一早赶车来了侯府,从早晨到现在都没有用上膳食。
孟知棠招手,让丫鬟给关芹母女上了热菜。
纪氏久坐劳累,她轻拍孟知棠手背,带着儿媳回到仪兰院。
儿媳柔善,她平日风寒咳嗽,儿媳会亲自来看看,除了膝下只有个姑娘,她对孟知棠还算满意。
只是……儿子归府已近两月,儿媳这肚子怎还没有动静?
纪氏盯着孟知棠的小腹道,“你跟元峥可要再努力些,要个嫡子,这侯府也算后继有人了。”
怕孟知棠多想,纪氏补充,“我嫁入侯府的嫁妆还有几箱,日后给蕴儿傍身。”
纪氏虽然心急孙子,但蕴儿是她亲孙女,也不可能太偏驳。
孟知棠应声,“那儿媳就替蕴儿谢过母亲。”
纪氏拂手,“元峥膝下没有嫡子。知棠,你是不急,可他那些旁支弟兄急着往元峥手下塞人。”
哪怕只让陆元峥亲自教导习武,日后不管是入朝做官,还是行军打仗,都能高旁人一大截。
其他旁支早就盯准这条可以走的捷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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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等陆府松口了。
—
及至晚间,陆元峥回府。
管家站在一旁,犹豫道,“侯爷,午间有女子称有您在外的子嗣,现今在正院候着,您可要现在去看看?”
陆元峥手指微顿。
青年沉默,他哪里来的孩子?
他沉眸问道,“夫人知道吗?”
管家点头,“还是夫人亲自去招待的。”
陆元峥了然,他往秋漪院方向去。
屋内,孟知棠正在缝布偶,是昨日女儿央着她要的。
见陆元峥进来,孟知棠抬眼,放下手中物件,陪着他去了盥洗室。
青年洗漱擦手,揽着她的腰,孟知棠嫌冷,往后躲开。
陆元峥捏着妻子柔软的手心,带着她往正院走去。
“不是说有人来找?走罢,我亲自去看看。”
侯府大小事务,皆会第一时间跟陆元峥告知,孟知棠神情自然,跟在他身后。
刚到正院,关芹拘谨地站在一边,怀中的幼子早已安睡。
她犹豫不敢上前。
妇人狠心推她,“在家倒是心心念念着侯爷,怎么这时候又肿嘴不说话了?”
“侯爷行事依礼节,断不会让侯府的孩子流落在外。”妇人提点道。
关芹被推得踉跄,她踌躇低头,不敢看那个高大的身影。
女子声音犹如蚊蝇,“民女见过侯爷。”
关芹慢慢抬起清秀的脸,她眼底满是倾慕,“侯爷当初醉酒强占了民女,应是有印象吧?”
“民女什么也不要,只要夫人不嫌弃,民女愿意把言言过继给夫人,只希望能在侯府有个安身处,陪在孩子身边。”
陆元峥黑眸淡漠,扫过关芹,落在妇人谄笑的脸上。
语气漠然,“你们可知,谎称侯府子嗣,混淆侯府血脉的人该当何罪?”
陆元峥的声音沉且慢,征战多年的铁血威严让妇人跟关芹下意识跪地。
妇人偷偷掐了关芹两下,这个死丫头当初哭着喊着,说此生不嫁要养侯爷的孩子,不会是骗她吧?
见陆元峥太笃定,妇人原本坚定的心开始动摇。
关芹脸色变得煞白。
侯爷位高权重,想要什么得不到?没有必要骗她。
在营帐强占他的不是侯爷,会是什么人?
关芹咬着下唇,渗出淡淡血丝,她紧紧抓着衣裙,不可能!若不是侯爷,谁还会有那么大的胆子?
关芹眼睛坠下泪水,她忍着哭腔,觉得陆元峥在羞辱她。
“我虽然出生卑贱,但也不会行欺瞒侯府血脉之事,望侯爷明察。”
陆元峥嗯了一声,他唤来暗卫,派人去军营询问。
关芹战战兢兢跪在地上,手心生生被掐出了血痕。
一时辰后,暗卫行到前,掀开衣袍,作揖跪在陆元峥面前。
“侯爷,属下问了当日所有士兵,有一人知道实情。”
“传人进来。”陆元峥拉着孟知棠的手。
他表情一直很淡,似是没把这场闹剧放在眼里。
如果不是闹到了妻子面前,他或许会一扫而过,置之不理。
等见到那个男人,关芹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
“兄长?”
关芹兄长愧疚地看着妹妹,他语气不忍,还是道出了那晚的真相。
17.房事
关芹兄长跪在地上,仔细道来一切。
“那晚,敌军强撑着气到军营行乱,我听命对敌,只能将你藏在角落。”
“哪知回去就见你被敌军欺辱,你受了刺激,早已神志不清,勉强捡回一条命。”
关芹兄长敲打阵痛的心口,他恨自己没能保护好妹妹。
口腔咬出鲜血,继续说。
“若让你知道你被玷污,定然承受不住寻死,你是我亲妹妹,我怎能眼睁睁看着你做傻事。”
“我知晓你仰慕将军,就骗你说是将军强占了你……但兄长没想到,你哪怕不要清白也要生下孩子……”
关芹兄长掩面痛哭,心中满是愧疚。
他自幼把这个妹妹捧在手心关爱,妹妹撒娇想跟着他去营帐生活,他便答应了,哪知道会害了关芹的后半生?
关芹兄长对着她磕了两个头,语气不忍,“是兄长对不起你。”
关芹早已瘫坐在地上。
女子泪流满面,怀中的稚童掉落,她伸手去接,但想起这是别人欺辱她的证据,关芹下唇咬出血痕,她浑身颤抖后退。
稚童受痛哇哇大哭,关芹捂着脑袋,疯狂摇头。
“这不是真的。”
“你是我兄长啊,你怎么能欺骗我呢?”
陆元峥瞥向关芹兄长,冷眸看着男人。
“你违抗军令,私自带小妹进营帐,现酿成大祸,自去领罚。”
陆元峥眼底冷漠,他出入战场多年,知道敌军的肮脏事,关芹经历那晚,说是生不如死也不为过。
关芹垂眼,大颗泪珠从脸上滑下,崩溃不已。
妇人也失了神,扑到关芹身上,“早说让你别去军营,你非不听。”
“被人欺辱成这样,你,你叫我什么说你好!”
关芹好歹是她亲女儿,妇人心中又痛又怒,她伸手拍打关芹的后背。
关芹看了地上哇哇大哭的孩子最后一眼,蓄力往墙柱撞去。
千钧一发,关芹兄长在她面前拦住。
“芹芹,你别做傻事。兄长对不住你,兄长的这条命赔给你。”
关芹握着兄长提起的刀剑,鲜血从手心往下淌,她眸底一片清灰,再生不起光亮。
她怔怔站起身,神情呆滞,往外走去。
关芹兄长往外面追。
妇人厌恶地望向一边的孩子,惊恐行礼,“今日是我一家叨扰夫人,请夫人宽恕。”
孟知棠使眼色,让管家拿了一百两银子给妇人,妇人战战兢兢,不知该不该接受。
孟知棠道,“银子转交给你女儿,让她好好养身体罢。”
妇人磕头道谢,“多谢夫人。”
妇人抱起地上的孩子,转身往外走,如果可以,她恨不得一刀刺死这个野种!但她不能,因为这是她女儿的半条命。
一切归于平静。
寒风拂过,孟知棠把脑袋埋在披袍领子里。
陆元峥蹙眉,握着孟知棠冰冷的手指,温热的掌心替她暖着。
孟知棠抬眼看他。
触碰她冰冷的侧脸,陆元峥带着她回到房间,屋内炉火刚燃起,还不太暖和。
他让人拿了热茶,眉眼被热气氤氲出几分温和,“可是被吓到了?”
孟知棠摇头,“没有。”
碰巧丫鬟们进来布好膳。
陆元峥指尖轻轻勾住妻子的手指,往桌前带,“那先用膳。”
孟知棠坐定。
她抬眼,看着青年沉敛的侧脸,除了对待家人的宽和,他对其他人,甚至是下属几乎可以称得上漠然。
好似领兵作战是皇帝的命令,他只做好自己的本分,至于其他人,只要没有大的过错,都不必放在眼里。
就如今晚,哪怕关芹在他营帐里出了事,也是她跟兄长自作孽,陆元峥从头到尾都冷眸看着。
想起正院残留的那滩血迹,孟知棠没有食欲。
她只把陆元峥夹的菜吃掉,见陆元峥还要给她添新的,赶忙低声制止,“不要了,我吃好了。”
陆元峥淡眸看她一眼,把手边的莲子粥推给她。
孟知棠接到手心。
用完膳,她进到内室,陆元峥扣着她的腰,动作放轻,“外间不是有秋千吗?我推你玩玩?”
孟知棠意外,以往陆元峥嫌玩秋千不庄重,不愿意让她玩。
这次竟要主动推她,女子抿唇应下。
妻子挽着的发髻微散,碎发落在脖颈,白皙莹玉的肌肤晃眼。
妻子怕高,掌心覆在他手背上,往后看他,嗔道,“慢些。”
月光莹亮,风扬起青丝。
青年喉结微动,目光凝着妻子绝艳温丽的面容,好半晌移开眼。
“好。”
动作变缓,秋千晃晃悠悠。
下来时,孟知棠腿发软。
身子顺势靠在陆元峥怀里,青年沉眸,一直盯着她瞧。
她捂着脸,不好意思,“看我作何?夫君若是想玩,礼尚往来,我也可以推推你。”
妻子声音绵软,额前带着细汗,跟撒娇一样。
陆元峥摩挲她的颈后,打腰把她抱入怀中。
被陆元峥放在床榻上,他沉沉凝视着她。
孟知棠攀着他肩膀,轻轻吻在他唇角,“……先去洗漱。”
陆元峥不听。
他俯身靠近,气息落在她额间。
低头含住她柔软的唇,轻吻吮吸,搅得孟知棠心头发颤。
一吻结束,孟知棠坐起身,等着周身的热气散去。
净身后,陆元峥走到床榻,替她梳顺青丝。
孟知棠在他怀里安静待了会儿,又枕在他腿上。陆元峥由着她。
丫鬟们早就离开,屋内只剩下他们彼此。
青丝交缠,隔帘倒影出缠绵的身影。
妻子脊背绷直,疼得往后躲,陆元峥隐忍喘息,安抚她放松。
身体紧密相依,妻子唇瓣被灼热的嫣红。
陆元峥心下喟叹,妻子身上哪处都娇嫩,似春水融化在他怀里,令他力道轻了又轻。
事后,女子累得手抬不起来,就着陆元峥的手饮下温水,润了润干哑的嗓子。
她额前抵着他胸膛,依偎在陆元峥怀里,沉沉睡了过去。
好累。
近期房事太频繁,她的身体吃不消。
明日,后日……都不要有房事了。
翌日清晨,孟知棠醒时,身侧位置已经凉透。
丫鬟进来伺候她洗漱,“今日天冷了,夫人可要加件衣服?”
孟知棠往外看,才发现今早下起了雨。
她神情困倦,吩咐丫鬟把去年的那件雪白裘衣拿来。
换好衣裙,丫鬟拿了书信进来,低声说,“夫人,是太傅府来了消息,说是大小姐请您一聚。”
孟知棠思索,她跟嫡姐素来不亲近,她怎会特意来请她相聚?她想拒绝,一枚玉佩却从书信中掉落。
孟知棠捡起来,脸色沉了下去,这是属于她姨娘的。
看来这次是非去不可了。
孟知棠找了四个侍卫傍身,吩咐管家备上马车。
下了许久细雨,乌云聚拢,有越下越大的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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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马车往郊外驶去。
最终停在一间小院,素枝扶着她下去。
有丫鬟静候,在前为孟知棠引路。
刚进屋内,房门被掩上。
嫡姐孟清鸢站在一边,主位上坐的是三皇子妃。
孟知棠俯身行礼,“娘娘若有事,直接给知棠传话就好,怎么还拿姐姐当名头绕这么大圈子?”
三皇子妃笑着,“夫人说的哪的话。咱们女子在后院相夫教子,自是有话相谈,以谁的名义宴请是一样的。”
“你跟清鸢姐妹许久未见,坐下好好聊聊。”
孟知棠看不懂三皇子妃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但三皇子羽翼未丰,她不至于现在就对自己下狠手。
孟知棠沉眸坐下,“我家夫君管的严,出来时让人跟他交代了声,说一时辰便能归府,怕不能跟娘娘聊太久。”
三皇子妃皮笑肉不笑,眼尾上扬,鬓边流苏发出清脆的声响。
“嗯,不耽误事。”
三皇子妃跟她话家常,孟知棠心不在焉应了几句。
“听说蕴儿还有两年要去宫里给公主陪读?我儿也要去书院就读,两家关系近点儿,日后也能有个照应,若夫人答应,说不定还能结个亲家。”
三皇子膝下的孩子比蕴儿小一岁。
提及女儿,孟知棠眉眼沉着冷,“蕴儿还小,日后的事急不得。”
三皇子妃面上带着平静的笑意,不骄不躁。
直到外面传来一道尖锐的哨音。
三皇子妃站起来,冲孟知棠颔首,“时候不早,我就不留夫人了。”
“天色阴沉,夫人行路可要小心些。”
孟知棠弯眉,回道,“那便不叨扰娘娘了。”
来到郊外,却只坐了一柱香时间。
素枝握着孟知棠的手,神情有些担忧。
雨幕遮盖视线。
孟知棠轻拍素枝的手,宽慰道,“让侍卫驾车小心些,回府罢。”
侍卫驾马离开小院,马蹄溅起泥土,空气中满是潮湿的土腥味。
孟知棠闭眸养神,思索三皇子妃今日的用意。
但谈话皆是日常闲聊,没有什么不同。
走到小路上,突如其来的刀剑惊住了马,马匹嘶鸣,被迫停了下来。
孟知棠下马车询问,“还能走吗?”
侍卫上前几步,替她撑着伞,恭敬答话,“夫人,马的腿部被射中,怕是不能驱赶了。”
雨水四溅,打湿了裙摆。
两个侍卫相伴回侯府重新驾车来接,另外两个侍卫在孟知棠身边侍候。
原以为马匹是被误伤。
可下一瞬,黑影破空而至,利箭直逼孟知棠额前。
她惊恐往旁边躲开,却快不过利箭。
女子呼吸凝滞,身边侍卫来不及到身前护着。
孟知棠闭眼,手指紧紧攥着衣裙。
一支飞镝横空从侧边出现,蓄着强劲的力量,擦过箭身,直直射进泥土里。
没有想象中的疼痛,孟知棠睁眼,眼底带着惊恐未定的水色。
隔着层层雨幕,跟一道沉敛漆黑的视线相望。
青年驾马而来,黑袍被风吹得凌乱。
他周身浸着化不开的寒气,眉眼间凝着霜雪。
他俯下身,宽大的手掌穿过女子的膝弯和肩背,打腰将她稳稳护在了胸前。
孟知棠紧紧拽着他的衣袍。
滚烫的泪水一滴滴砸在他手背上,带着令人无措的刺痛。
陆元峥手指僵住,轻拍妻子脊背,哄着,“没事了。”他来了。
18.轻吻
陆元峥接过侍卫递来的折伞。
伞面朝向孟知棠,他轻拍女子脊背安抚,“当心哭坏了眼睛。”
刚经历生死,孟知棠听不进任何话,唯有环住男人劲瘦的腰身,才能得到安全感。
泪水渗入他的衣襟,晕开湿痕。
陆元峥沉眸,等着她平复好心情。
孟知棠前脚离开侯府,他就收到了三皇子的信件。
三皇子拿妻子的性命,逼他做出夺位的选择。
即便策马扬鞭赶来,可看到利箭射向妻子那刻,陆元峥心中升起无尽的震怒。
今日的事,他会好好向三皇子讨个公道。
孟知棠轻飘飘落在他怀中,好似风刮就能吹走。
怕见风生病,他将她扣在胸前,为她挡着风雨。
两人到马车里避雨。
陆元峥抵着她鼻尖,让妻子感受他的气息。
“没事了。是三皇子派的人,明日我会带你去讨回来。”
按照陆元峥的脾性,他该亲手射杀暗影,再将尸体扔回三皇子府。
但顾着妻子的情绪,他甚至没有去管那个暗影,只吩咐侍卫追捕。
既然敢动侯夫人,就该清楚后果。
孟知棠浑身失力,瑟缩往陆元峥怀里靠近。
他拍着她的后背,“睡罢,等回府了叫你。”
女子眼尾晕开薄红,脊背带着后怕的惊颤,看着好不可怜。
两刻钟后,侯府重新派了人来。
陆元峥抱着孟知棠,沉声吩咐,“赶车的动静小点儿。”
他伸手替孟知棠抚平眉心。
妻子从小在深院长大,第一次遇到这种场面,恐惧正常。
马车停在侯府正门。
陆元峥裹着妻子的脑袋,抱她回到秋漪院。
刚想把孟知棠放在榻上,女子哼咛一声,拽着他的手,“要抱……”
青年顿住,顺从地让妻子靠在怀里。
孟知棠咬着下唇,渗出一点血迹。
他蹙眉,拿帕子擦净手指,别开她的贝齿,“别咬。”会疼。
手指留下浅浅的齿痕,陆元峥淡淡移开眼。
吩咐丫鬟,“去准备浴桶。”
热水备好,丫鬟们轻步退下。
陆元峥打腰抱起孟知棠走进内室。
热气蒸腾,氤氲着水汽,他脱下妻子衣裙,只余一件烟粉色的小衣。
孟知棠的身体被水层隔开视线。
她睁开眼看他,眼底逐渐清明,却还是不愿意放开他。
陆元峥问,“还在害怕?”
孟知棠闷闷答话,“害怕的。那箭若是射进我身体里,你就失去我这般良善温婉的妻子了。”
还不忘赞誉自己,陆元峥失笑。
她提不起力气,也不想自己洗,娇娇地看着他,“夫君帮我洗。”
“还有,今晚夫君揽着我睡好不好?我心中实在是惊惧。”
浴桶上浮着粉色、红色的花瓣,妻子丰腴圆润的身体隐在水中,隐隐可以看到底下的春光。
她是真的后怕,手臂无意识攀上他肩膀。
水珠从指尖往下坠落,砸在水面上,惊起小片的涟漪。
陆元峥不动声色移开眼。
声音有些哑,“你先洗浴好再说,若染了风寒生病,就成了大事。”
注意到陆元峥凉透了的墨袍,孟知棠忍着羞耻,往里面让开一点,“这里还有位置,夫君也进来暖暖。”
妻子眨眼,眼神清亮,怕他冻着,给他让了位置。
小腹涌上热流,忍着那处的激动,陆元峥凑近。
含着她的唇瓣,从唇角一点点往里面渗入,耳鬓厮磨。
近乎窒息,陆元峥才放过她。
带着茧子的指腹在她白皙的肌肤上流连,触感酥麻。
陆元峥看她,“还要一起洗吗?”
“不,不要了。”
体温攀升,孟知棠整个人要烧起来。
她推开他自己洗浴,见陆元峥起身往外走,偷偷看他。
陆元峥叹气,站在隔帘外陪着她。
孟知棠开心了,眉眼都带着笑意。
闹了一通,心里的惊恐被驱散了一大半。
喝下姜茶,女子沉沉睡下。
陆元峥往书房去。
侍卫恭敬作揖,跪地道,“侯爷,刺杀夫人的暗影已被抓获。”
陆元峥指尖轻叩桌面,带着风雨欲来的平静,沉声下了命令,“把三皇子府的内应扔回去,一个不留。”
侯府树大招风,谁都想拉拢到自己营下。
上次陆元峥明确拒绝跟三皇子结盟的请求,他狗急跳墙,想拿孟知棠试探陆元峥的底线。
哪知陆元峥对妻子是真的上心。
皇子府内。
内应四肢被废,痛苦呻吟,三皇子脸色难看。
他像看废物一样,眼神凌厉,一句话决定了内应的下场,“既没有用处了,就扔到乱葬岗自生自灭罢。”
陆元峥自小跟军营打交道,怕不肯咽下这口气,手里定然握着他的把柄。
三皇子眼神冷下。
果不其然,次日朝中,陆元峥三言两语,令他被父皇禁足一月。
三皇子皮笑肉不笑,“本殿只是跟夫人开个玩笑,侯爷何必较真?”
“本殿如果真心想伤害夫人,怎会及时禀明侯爷?”
陆元峥神情冷漠,“殿下说笑了,臣只是按实情回禀陛下。”禁足令是皇帝下的,陆元峥只是推波助澜。
想起家中的妻子,他转身离开。
三皇子脸色阴沉。陆元峥果真是好样的,软硬不吃!
他咬牙切齿,“侯爷止步,本殿知晓自己行事不端,侯爷如何才能彻底消气?”
陆元峥瞥向侍卫。
侍卫恭敬俯身,递上弓箭。
青年后退几步远,架起弓箭,手臂蓄着力量。
劲风擦过耳边,三皇子闷哼一声,伸手捂着血流不止的大腿。
疼痛感袭来,三皇子十指握拳,眼神愤恨。
他没想到,陆元峥竟然真敢动手,偏生他行刺在先,还没有办法告御状。
三皇子只能吞下这口气,即便不甘心,三皇子近日也不敢再招惹侯府了。
“臣家中有事,先行一步。”陆元峥颔首示意,抬步,从三皇子身侧离开。
—
最近公事少,陆元峥难得闲了下来。
他没有外出,回到秋漪院。
孟知棠还在给女儿绣布偶,冰凉的指腹轻轻触碰她眼皮,“还没有消肿,歇歇神,过些日子再缝。”
孟知棠抬头看他,又低头引针,“不妨事,就做好了。”
陆元峥没再劝,妻子不开口,他也没话说,便坐在一侧养神。
等把布偶做好,孟知棠腰背有些酸。
她拉着陆元峥的手臂,放在自己腰下,“夫君帮我捏捏。”
陆元峥闭眸,力度适中帮她缓解疲乏。
孟知棠转头,眉眼盈盈含笑,陆元峥星眉剑目,轮廓利落俊逸,他不爱笑,眉心带着蹙眉的细痕。
察觉到妻子专注的视线,陆元峥睁开眼。
孟知棠道,“我见夫君的香袋已经旧了,反正还有布料,我帮夫君缝个新的,如何?”
陆元峥腰间挂着玄色的香袋,线头微扯,看着有些年头了。
“不嫌累吗?”他摩挲她侧脸。
孟知棠摇头,“我睡了很久,怎么会觉着累。”
相反,她第一次给陆元峥绣东西,来了兴致。
孟知棠挑了两块布料,“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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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看喜欢哪个颜色?”
夫君喜深色,大都是玄色,孟知棠拿了玄色跟青蓝色的料子。
她看了青蓝色料子好几眼,还是推到陆元峥面前让他选。
陆元峥指向右边,“这个吧,绣个简单样式就好。”他选了青蓝色。
孟知棠嘴角扬起,连发丝都带着轻快。
她靠在陆元峥怀里,“夫君闲的无趣,可以看看我缝香袋,以前在府上,我手艺最是好的。”
孟知棠喜欢搞手工玩意,她觉得有趣,便仔细学了,就连府里的老嬷嬷也夸她心灵手巧。
她专注绣着东西。
陆元峥就在一边看着。
很快完工,她递给陆元峥让他试试看。
青年看她,“辛苦夫人帮我系上。”
陆元峥起身,深眸从妻子羞红的侧脸,落在她莹玉的指尖。
她取下旧香袋,小心放在一边,手指拨动他腰带,给他系上新的。
孟知棠问,“你可喜欢?”
“喜欢。”
“夫君喜欢就好。”
孟知棠笑着退开,她坐在桌案前,为自己斟了杯茶。
临晚间,纪氏突然惊厥,后院的寂静被打破,孟知棠匆忙赶到仪兰院。
“情况怎么样了?可会有生命危险?”
府医刚从里面出来,犹豫回道,“老夫人身有痼疾,本就难医治痊愈,这次惊厥怕是凶多吉少……”
孟知棠眼神发沉,她走进内室。
纪氏半靠在床榻上,面色惨白无力,见她进来,招呼她上跟前,孟知棠坐在纪氏床边。
“才两日不见,知棠瞧着是不是瘦了些?”
纪氏喉咙干痒,偏头忍不住咳嗽。
孟知棠心中泛起涟漪。
纪氏这个婆母虽偏男,但她进门这些年,让她掌中馈,未曾薄待她。
她拿了温水,小心喂给纪氏,“母亲放宽心,夫君去求了李太医,让他给您针灸两次就好了。”
刚传来消息,陆元峥就去请了太医,算算时间,也快到了。
一柱香后,陆元峥大步进门,青年神色稳重,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太医赶忙上前,“劳烦夫人帮老夫人平躺好。”
孟知棠照做。
太医施针,孟知棠跟陆元峥站在一边等着。
他裹着她的手,见她怕针往外看,静默用掌心覆盖她的眼。
女子眼睫轻颤,手心传出痒意,陆元峥看着太医给母亲施针。
纪氏勉强捡回一条命,太医恭敬行礼。
“老夫人情况不稳定,怕要多施针几次,等明日午时,我再来为老夫人针灸。”
“老夫人脾胃不好,饮食要清淡些,最好多食滋补之物。”
陆元峥应下。
他亲自送太医离开。
突然,一道清脆的声音传来。
嫩黄色少女奔来,抱住太医,脆生喊,“爷爷今日施针好慢,盈安都等急了。”
李太医歉意冲陆元峥夫妻笑,语气带着包容怜爱,“这是我的小孙女盈安。”
“盈安,这二位是侯爷跟夫人,不可无礼。”
李盈安定定地看着陆元峥,心直口快,“听闻侯爷英明神武,是为国征战的豪杰。”
“盈安曾许愿,要嫁如侯爷这般的夫君,我不愿做妾,若侯爷何时跟夫人和离,可否考虑考虑盈安?”
李盈安年芳十五,刚情窦初开,她盯着面前高大清冷的身影,心脏砰砰跳动。
她是李太医的嫡孙女,被不少青年才俊爱慕追求。
李盈安眼神憧憬,等着陆元峥答话。
青年回握着妻子的手。
轻吻落在孟知棠眉间,斩钉截铁道。
“我与夫人相濡以沫,此生怕是不会和离。”
19.贪欢
李盈安不太相信。
她看的话本子哪个主角不是三妻四妾,更甚者,有男子夺人妻、夺亡兄妻,表面关照妻子,实则在外养着女眷。
她觉得,天底下一心守着妻子的人少之又少。
李盈安张口争辩,“往后可说不准呢!我幼时母亲说给我找赘婿,可现在还不是要与其他公子交往?”
李太医惶恐,拉着孙女的手,轻斥道,“盈安,莫要胡说。”
他歉意地对孟知棠说,“我孙女不懂事,望夫人宽恕。”
孟知棠拂手,“我没有放在心上。”
怕孙女说些其他得罪人的话,李太医把李盈安挡在身后,不让她插话。
“老夫人身体没有大碍,只需好生休息。”
“侯府事忙,我就不多打扰了,明日按时来给老夫人施针。”
陆元峥颔首。
管家在前面领路,送李太医爷孙二人到府外。
陆元峥轻捏妻子手心,“带你去个地方。”
孟知棠乖乖跟在他身后。
影子被月色拉长,孟知棠盯着交叠亲密的身影。
一辈子太长,陆元峥竟会笃定,她此生会是他的妻。
孟知棠心中闪过不自在。
原先跟陆元峥亲昵,确存在讨好之意,她在给自己找底气,如今的假意掺了几分真情,孟知棠也不确定了。
她一直没有说话。
等到陆元峥把她带到库房,孟知棠才回神。
陆元峥解释,“大长公主诞女,明日要去参加宴席。”
“我让人备了礼,你看看有什么需要增加的。”
孟知棠接过丫鬟递来的礼单。
赤金长命锁一枚,和田玉佩一枚,寻常的滋补之物,以及陆元峥亲手绘的百子图。
孟知棠说,“给公主贺礼已是足够。”
陆元峥颔首。
青年宽大的掌心落在她腰间,托着力道,带着她进了库房内室。
递给她一把钥匙,“里面是我的私库,以后劳烦夫人帮我整理物件了。”
“你是我的妻子,看中了什么就派管家来取。”
被钥匙冰了下,孟知棠诧异抬眼。
陆元峥神情自然,不像是说笑。
他就这样把私库交给了自己?孟知棠迟疑地推拒,“我不缺物件,夫君的东西还是自个保管比较好。”
话虽说着,女子的目光仍落在钥匙上。
陆元峥是主君,不算外人送礼,单是他的藏品,怕也价值连城,孟知棠心动。
他的指腹划过她掌心,陆元峥淡然取回钥匙,孟知棠指尖下意识抓着。
陆元峥眼底荡着轻笑,昔日端正清冷的模样,被几分不羁散漫取代,孟知棠有些移不开眼。
他裹着孟知棠的手,推门进去。
入眼是宫中赏赐的金簪面饰,玉梅样式,亮眼夺目。
陆元峥拿起簪子,插入她鬓发。
怕不小心打落簪子,女子浑身僵直,有些不敢动,“簪子太过贵重了,我戴不出去,夫君给我用是糟蹋了。”
陆元峥托着她的脸,“不糟蹋,东西能被你用是它之幸。”
“那边有铜镜,你看看好不好看?”
御赐之物最是价值不菲,只是摆着就赏心悦目,怎会不好看?
她心中徘腹,顺从地走到铜镜前。
女子容貌绝艳,似远山的黛眉,朱唇不点而红,垂眸时,碎发散在耳边,明媚且温婉。
孟知棠扬眉笑。
丫鬟抱着匣子,把整套面饰都给孟知棠拿着。
孟知棠喜欢侍弄妆容,她看着簪子,高兴得弯眉笑。
转身抱着他的腰,声音柔软,“多谢夫君。”
丫鬟懂眼色退下。
妻子腰肢纤细柔软,仰面看他的模样有些娇。
陆元峥揽住她。
他黑眸乍然变得幽深,像看到骨头一样,含着女子颈后那块软肉。
酥麻感席卷,孟知棠站不稳,拉着他胸前衣带。
“夫人不必言谢。”因为他会从别处讨回来。
陆元峥打腰抱起女子,大步往秋漪院去。
孟知棠被抵在床榻上,躲无可躲,青年眼底氤氲出墨色。
他今夜格外温柔,轻吻在腰间流连,逐个攻占城池,令她节节败退。
她的腰被抬起,横跨在他双腿。
感受到那处贴合,孟知棠忍着痛,身体带着酸胀的轻颤,“轻点……”
陆元峥吻了吻她眼角。
妻子苦巴巴又努力迎合的面容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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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陆元峥眸底,惹他心口发软。
他不知节制,恨不得把妻子揉进骨血,让她去感受他的欢喜和激动。
孟知棠看在私库的份上,比以往多了耐心。
可两个时辰过去,陆元峥还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真是疯了!她手指无力,拍着他肩膀,“够了。”她就该知道,陆元峥哪有那么好心,把私库给自己。原是在这儿等着她。
青年动作渐渐变缓,却不愿意跟她彻底分开。
他的掌心覆在孟知棠小腹上,眼底翻涌着墨色。
“听说这样女子易受孕,我喜欢这样。”
“你若是想要孩子,我们夜夜如此,你若不想,我便提前吃下汤药,不会让你受孕……”
他喜欢这样,两人亲密无间。
泥土钻出新芽,时序更替,开出娇花,迎着风轻轻颤动,只得悉心呵护。
被净身上药,重新被青年揽在怀中。
孟知棠腿间发颤,有些合不拢。
她愤愤咬牙,不行!明日她要把陆元峥给的东西都拿到房里。
翌日晨起,孟知棠晚了许久。
陆元峥用过膳了,他唤人送来热粥,帮她用凉水降温。
孟知棠忍着羞耻,一想到昨夜青年食髓知味,带着她的双手做那事,她就想去清洗一百遍。
孟知棠认真道,“这个月都不许了。”
陆元峥不应,指腹摩挲她的侧脸,“我以为你会舒服。”
孟知棠拍开他手指,不要他在这里看她用膳。
陆元峥起身出去。
孟知棠拿着瓷碗,喝了一整碗粥。
长公主的宴席在晚间,孟知棠在房中歇了一下午。
管家早就备好了马车,到点了派人来请她,“夫人,该去赴宴了。”
孟知棠去往前院。
她今日穿了件青蓝色长纱裙,裙摆稍长,小心提着衣裙。
陆元峥等着她。
青年的衣袍与腰间的香袋是同色系。
从孟知棠系上新的香袋,他就没有取下来过。
陆元峥冲她伸出手,“走罢。”
夜幕笼罩,透着风雨欲来的凝重。
夫妻二人度过短暂的温馨,马车在公主府停下。
……
20.贴吻
念他明日离开,孟知棠由他动作。
她没有睡意,把陆元峥的玉佩放在手心把玩。
玉佩轻轻晃动,她看着上面的镂空出神。
陆元峥起身熄了烛光,把玉佩取下扔在一边,揽着妻子的肩膀,“先睡吧,玉佩你留下,明日再玩。”
孟知棠被他扣在胸前,声音闷闷传出,“我才不要,我匣子里也有好多……”
陆元峥吻了吻孟知棠眉心。
他先睡了过去。
孟知棠安静地待在他怀里,浅浅月色下,眸底映出青年清冷的面庞。
刚成婚时,陆元峥出征还没有什么感觉,可如今,被他这般紧紧抱在怀中,孟知棠竟有不想让他外出的冲动。
孟知棠伸手,手指划过青年侧颊,落在他微冷的薄唇上。
女子轻轻支起腰身,双手撑在他身侧,红唇贴在陆元峥唇角,一触即分。
孟知棠躺平,安静闭上了眼。
在她未看见的地方,青年手指微动,再次把她扯入怀中,身体相依。
翌日晨,陆元峥早起。
他起身,孟知棠下意识拉着他衣袖,含糊唤他,“夫君。”她记得他说今日陪陛下巡游,眼神迷蒙,仍在睡梦中,“我送送你。”
陆元峥指尖有些凉,他捂热手指,替她拨开凌乱的发丝。
轻拍她的脊背,“不必送,回府当日你接我就好。”
陆元峥动作很轻,带着安抚人的意味,孟知棠闭眼入睡。
见妻子重新睡熟,陆元峥去了仪兰院看纪氏。
纪氏还是一副病怏怏的模样,躺在床榻上,眉心紧皱,陆元峥没有惊动她。
他递给管家一枚玉佩,沉声吩咐,“日后母亲有任何不舒适的地方,拿着玉佩去宫里请李太医照看。”
管家恭敬俯身,“是。”
待陆元峥用膳,准备好一切,天色渐明。
一轮晨阳慢慢升起,给他周身添了一点暖色。
陆元峥去前院,准备离开。
突然,身后传来妻子的呼喊声,他转身回看。
妻子穿着长裙,肩上匆匆披了披袍,提着裙子往他这边赶来。
她在他面前站定,娇嫩明艳的脸颊被风刮的发红,眼底清亮水润。
仰面娇娇地看着他,“夫君既给我了玉佩,我也该还礼。”
“这是我从前祈的平安符,可灵验了,送予夫君保平安。”
孟知棠又说,“夫妻心连在一起,如果它跳动得快了,指定是我在想你。”
她抿着唇,有些不好意思。
但陆元峥一月都不回来,她舍不得移开眼。
于是孟知棠主动靠在陆元峥怀里,手臂环着青年劲腰,说,“我在家里等夫君回来。”
陆元峥的心霎时软了。
他克制握拳,手心放在她身后,回抱了孟知棠,然后松开她。
“回去吧,你穿的太少,会冷。”
孟知棠踮起脚,吻落在青年脸上。
她弯眉笑着,“好,我就回去啦。”
孟知棠看着陆元峥上了马车,挥手跟陆元峥道别。
等马车看不见影子,她回到秋漪院。
一月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蕴儿最近启蒙,她陪着女儿习字。
蕴儿每次让她抱,唤她母亲,都让她心软得不像话。
有李太医给纪氏施针了小半月,纪氏身体逐渐好转,能撑着力气走路。
陆元峥的外出,好似对她们的生活没什么影响。
只有孟知棠知道,深夜她醒来,没有递到嘴边的温水,梦魇惊醒,陆元峥也不会轻拍她后背。
这天,纪氏把孟知棠喊进房中。
“元峥公事繁忙,他前些日子在家,你没把握好机会生个哥儿。”
“这段日子你好好调理身体,等元峥回来,你们就再要个孩子。”
怕孟知棠不愿意,纪氏假意摸着泪,“你们能等,我这把老骨头可等不了那么长时间。”
孟知棠垂眸应下,“丫鬟们每日都有炖补汤,在调理身体了。”
纪氏满意了,孩子是自然而然来的,她也不好多说什么,“你们还年轻,只要养好身体,总会有孕的。”
从纪氏房里出来,孟知棠笑得面部有些僵硬。
刚走到仪兰院,素枝突然匆匆跑来,“夫人,蕴小姐刚才从树上摔了下来……”
听到女儿出事,孟知棠心口一惊,她稳住自己,往花园赶去。
“怎么回事?”孟知棠问。
素枝扶着她,“小姐出来玩,只带了两个丫鬟,风筝挂到树上了,那两个丫鬟让小姐踩肩膀把风筝取下来,才让小姐摔着了。”
“喊府医了吗?”孟知棠脚步匆匆,最后干脆小跑起来。
“已经派嬷嬷去喊了,夫人别担忧。”
她怎么能不担忧?从树上摔下来,哪怕是个成年人尚且受不住,何况是一个三岁孩童?
到了花园,地面上有一小片鲜血。
女儿脸色发白,是被惊住了,手心鲜血淌出,她抱着女儿,不敢乱动。
视线扫过战战兢兢跪地请命的丫鬟,孟知棠眼神冷下。
但现在不是问罪的时候。
府医来了,一边给女儿包扎伤口,一边安慰孟知棠,“夫人不必忧心,伤口看着可怖,但万幸没有伤到骨头。”
孟知棠抱着女儿,等包扎好伤口,女儿已经睡了,眉心皱着,好不可怜。
她转身,看向两个罪魁祸首。
“你们连三岁孩童都照看不好吗?”让蕴儿踩她们肩膀取风筝,亏她们想的出来。
孟知棠心中又痛又怒。
丫鬟们为自己辩解,“夫人,我们初到侯府,不知规矩,让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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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受伤是我们的错,求夫人宽恕,夫人饶命。”
孟知棠不想听辩解。
她拂手,吩咐管家把她们送到柴房,“禁闭十日,看着不要闹出人命。”
管家听命,把那两个丫鬟带了下去。
从那之后,孟知棠日日把女儿带到身边照顾。
晚上也陪女儿睡。
素枝找了两个稳妥的妈妈,孟知棠忍不住再问一遍,“看顾幼子靠谱吗?”
素枝安抚她,“是曾经照顾过郡主的妈妈,办事夫人放心。”
孟知棠轻摁发痛的额头,“嗯,就让她们照顾吧。”
府内的下人已经被吩咐过了,任何事都以蕴儿的安全为重。
好在没再出意外,孟知棠的心渐渐安定下来。
一月时间转瞬即逝。
到了陆元峥回府的日子。
孟知棠抱着女儿,站在门外等陆元峥。
青年模样依旧,墨袍加身,周身浸着寒意。
他接过女儿,把孟知棠揽在怀中,忍了忍,还是轻轻吻在她鬓间。
“家中一切可好?”
孟知棠点头,笑着说,“都好。”
陆元峥握着她的手,往府内走去。
陪皇帝巡游江南,陆元峥拒了宫里的宴席,第一时间回到侯府。
看到牵挂的人,他的心泛着酸软。
临近晚间,孟知棠早已吩咐人准备晚膳。
碰巧丫鬟上了热酒,孟知棠给陆元峥斟了一杯。
“夫君尝尝,是从迎福楼买来的白醪,听说最是醇厚。”
若是以往,孟知棠也贪杯,想尝一尝。
可最近,她心口总是泛着恶心,为身体考虑,干脆忍着贪酒的欲望,眼巴巴看着陆元峥喝下。
陆元峥一口饮尽,“味道很好。”
孟知棠抿唇笑,“等我身体好些了,我也要试两杯。”
陆元峥蹙眉,伸手触碰她额头,“近日身体不适?”
孟知棠笑着摇头,“不碍事,是老毛病了。”
“夫君每日吩咐人给我调理身体,我比以往强健多了。”
边说,她端着手边的暖粥喝,热气氤氲双眼,显得朦胧明媚。
她又给他斟了杯酒,柔软的指尖擦过他掌心,陆元峥手指收紧,眼底翻滚着深色。
用罢膳,孟知棠在内室洗漱,换了件薄的寝衣。
近日天气转暖,她每晚都要被热醒。
坐在梳妆镜前,陆元峥自然而然接过她手中的梳子,替她顺着发丝。
等孟知棠整理好一切,他握着妻子的肩膀,带着她转身回看他。
她才发现,陆元峥在偏房洗漱好了。
陆元峥托着女子的腰,把妻子放在梳妆台上,手臂青筋凸起,力度极紧。
他捏着她的下巴,吻得又凶又急,像是要把她吞吃入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