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新命记》 第一三零一章 金银 直到当日中午时分,李禄率领中后军主力与其他后队人马赶到抚安城,杨振向他安排了一堆事情,然后才动身西进。 抵达范河城后,得知何洛会选择了向祖大寿开城投降,杨振倒是没太在意。 虽然他也眼馋何洛会手底下带过来的八个牛录蒙古骑兵,但是这样的人在他麾下已有不少,若是得到了那固然是多多益善,可要是错过了,也没什么大不了。 反倒是祖大寿,对何洛会颇为看重,在杨振率部抵达范河城后的第一次各方参加的军事会议上,就带着何洛会出席了,并且还让会说一些辽东官话的何洛会出面,介绍了多尔衮与铁岭、开原等处的大致情况。 到了此时,杨振方才感到,没能将何洛会招降到自己麾下,可能是一个损失。 毕竟这个人是多尔衮身边的亲信,不仅了解多尔衮从盛京城逃往铁岭城的经过,而且也比冷僧机父子更了解多尔衮小朝廷的各种内部情况。 比如说,多尔衮有意另立阿济格第六子“楼亲”为嗣子的传言,到底是不是真的。 对于这个问题,杨振其实已从冷僧机的口里了解了一些东西,但是冷僧机自己已有小半年的时间领兵在外了,并不清楚其中的具体内情,他对杨振说的,也只是他听来的一些传言。 再比如说,“大清国”这么多年积蓄的金银珍宝,如皇宫内藏、户部银库里的东西,到底被多尔衮他们带走了多少之类的问题,杨振也很想弄清楚。 因为,留在沈阳城内负责收尾善后的杨珅、邓常春、刘仲锦、全节等人,在杨振率领主力人马离开沈阳城后,发动各自手下力量像过筛子一样,将自己人马控制的区域搜检了一遍又一遍。 尤其是原清虏皇宫大内、六部府库院落、八旗衙门院落,以及自军控制的多处王爷府内,地上地下都搜遍了,凡是可能有窖藏的地方都已经掘地三尺挖了个遍,但是并没有重新找到大笔的窖藏金银或者其他稀世珍宝。 在其他几支兵马的控制区内,同样的事情也在上演,个别营头在几座王府内发掘出了小笔的金银和部分存粮,但是并没有听说有哪支兵马在沈阳城内找到了多尔衮撤离前可能会隐藏下来的大笔财货,或其他贵重物品。 在杨珅、邓常春联名签发报送给杨振的书信之中,他们给出了自己的推断,也即清虏皇宫大内积攒多年的东西,还有户部银库和各大王府内的金银财货等物,可以肯定是被多尔衮在撤军的时候装车带走了。 至于到底有多少,他们不敢确定,但是杨珅将邓常春根据其在户部任职时了解的情况做出的推测一并报给了杨振。 邓常春推测,多尔衮率领清虏盛京八旗主力撤离时,带走的东西,光是户部所存金银珠玉等物,合计折银就当在六百万到八百万两之间。 此外,还有清虏皇宫大内的稀世珍宝,以及上三旗与其他跟随“北狩”的那些王爷府内的珍藏等物。 在这些东西里面,可能不会如同户部库存那样有那么多的真金白银,但是金银器物少不了,真金白银更贵重的东西必定也少不了。 至少不会比辽西军伍在老野猪皮和黄台吉的所谓陵寝之中发掘出来的各类珍宝少。 杨振北上追击多尔衮也好,北上犁庭扫穴,驱除所有螨奴也好,除了要彻底消除它们对华夏后世子孙的威胁,彻底实控大东北甚至外东北的广袤地区之外,还有一个很重要的目标,那就是要趁机收回过去几十年来被清虏一次次寇抄、劫掠而抢走的真金白银与各种珍宝。 要做到这一点,当然需要一些熟知内情的人。 杨振在镇东城内(赫图阿拉城)之所以留下冷僧机,就是因为他需要这种曾经做过多尔衮心腹并参与过多尔衮小朝廷核心事务的人。 按理说,这样的人选有不少,杨振在镇东城内就俘虏了一些,比如被杀掉的希福、刚林、鲍承先、阿拜、来衮,等等。 而杨振之所以最后下决心将他们都处决掉,主要是因为,他们虽然是多尔衮小朝廷里的重要人物之一,但却不值得被信任。 或者更准确的说,他们能够提供给杨振的东西,远不足以抵消他们的罪孽,他们不值得被赦免。 与他们比较起来,这个凭借一己之力差点“坑死”整个正蓝旗并且实实在在坑死了阿济格的冷僧机,可就不一样了。 当然了,与熟知多尔衮“北狩”内情与铁岭等地情况的何洛会相比,被杨振颇为看重的冷僧机,就又差点意思了。 但是,事情都要两面看,凡事有一利就有一弊,反过来凡事有一弊或许就有一利。 当杨振听完何洛会对铁岭、开原一带形势的介绍,并且从何洛会嘴里确认了多尔衮有意改立嗣子的传言为真之后,紧接着他就询问起了多尔衮一行带到铁岭等处的金银财货数量。 杨振的这个直言询问,似乎令何洛会大感意外,愣在当场,看了看杨振,又看了看祖大寿,最终也没有直说。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倒是在杨振的直言询问面前脸上有些挂不住相的祖大寿,接过了杨振的话茬,替何洛会回答了这个问题。 只不过从祖大寿嘴里说出来的,只是一句“有金银不下数百万之巨”,然后就用其他的一些追剿胡虏,收复失地,上报皇恩,下安黎庶之类的言辞,把话头给岔开了。 对此,杨振笑而不语,也没有再接着追问下去。 对他来说,多尔衮到底从沈阳城内带走了多少真金白银和稀世珍宝,既重要,也不重要。 说它重要,是因为这些东西一旦公开出去,就会勾着或者牵着辽西各部人马,甚至包括王廷臣、曹变蛟麾下各营人马,继续打下去。 说它不重要,则是因为,杨振直截了当地当着各路总兵的面儿把这个问题抛出来,目的只是要确保参加追击的各路人马都知道,多尔衮一行从沈阳城带走了大笔的金银财货。 为的只是把这个事情公开化,进一步激发祖大寿、王廷臣、曹变蛟等各部人马追击到底的“军心士气”,免得其中有些人在接下来继续追击多尔衮的主力时打退堂鼓。 从祖大寿的现场神色看,他在招降了何洛会之后,一定从何洛会的嘴里打听到了许多消息,其中必定就有“大清国”户部存银,以及清虏皇宫大内珍宝的消息。 但是跟着祖大寿的人马入城的王廷臣、曹变蛟,却显然并不了解这些情况,在杨振对着何洛会提出了这个问题之后他们显得相当惊讶。 不过,等到他们听完了祖大寿的那一番半是答复半是掩饰的回答之后,眼睛瞬间就亮了。 祖大寿的含糊其辞,让他们瞬间就明白了,何洛会的归降一定使得祖大寿掌握了不少他们自己所不掌握的情况。 在王廷臣、曹变蛟看来,收复铁岭、开原也好,追击多尔衮也好,如果没有巨大的利益诱惑,杨振、祖大寿他们怎么会这么热心? 果然是财帛动人心,果然是为了银子! 不仅是王廷臣、曹变蛟二人看向杨振、祖大寿的眼光变了,包括同时陪同在场的辽西军伍和杨振麾下其他几个将领,目光也都变了。 辽东的战事即将结束,这个时候身在铁岭的多尔衮随行队伍里携带的金银竟有不下数百万之巨,对他们许多人来说,这绝对是一个致命的诱惑。 他们谁也不敢幻想仅凭自己之力能将这数百万的金银据为己有,但是其中哪怕只有一成在战后为自己所得,那就已经是一个极其庞大的数字了! 不论是王廷臣,还是曹变蛟,其实都并不贪财,但是他们统带人马出关数年,麾下伤亡不小,犒赏有功将士,抚恤阵亡弟兄,都需要大笔的支出。 虽然这笔支出,他们在夺战广宁城后有了一些收获,得到了一些冲抵,可当初对着部属们夸下海口要在占领盛京城后好好补偿他们的承诺,却因为所获远不如预期,而迟迟无法兑现。 当然了,洪督师在向朝廷报告大捷的时候,已经为此专门报请了一笔赏功和抚恤的银子,其中还重点关照了他们这两支敢冲敢打的兵马。 可是,王廷臣和曹变蛟两个,都很清楚朝廷的财政状况。 且不说朝廷现在能不能拿出银子了,就算能拿出银子,经过层层截留之后,最后能实打实落到他们手上的也必定是少得可怜,而且什么时候到手也不好说。 在这样的现实面前,尽管王廷臣、曹变蛟都不是贪财之人,可是眼看着杨振、祖大寿他们在这场战争中大发横财,一样爱兵如子的他们却不能无视自己麾下将士们的诉求。 银子,而且是大笔的银子,也是他们渴望的甚至急需的东西。 于是,在接下来的军事会议之中,对于要不要尽快北上收复铁岭、开原,要不要全力追击和歼灭多尔衮麾下的余部残敌,祖大寿、杨振、王廷臣、曹变蛟四部人马迅速达成了高度一致。 收复铁岭、开原一带是必须的,追击多尔衮的余部残敌,也是必须的,不仅要追,而且要追到底,血战到底。 杨振对这个会议结果相当满意。 而与此相应的是,等到多尔衮在铁岭的随行人马带有数百万金银的小道消息,随着与会人员各自回营流传开去之后,各部人马私底下冒头的厌战情绪顿时一扫而空,面对自家总兵官决心继续追击的命令部署,反倒是一片欢呼赞成之声。 当日各部会议结束,杨振、祖克勇率领征东前军返回抚安城,六月十二日清晨,按照约定,尽起大军,从抚安城出发,沿着柴河南岸向五十里外的铁岭城挺进。 经过短暂休整后的征东中后军和车炮辎重队伍,在征东军前军大批马队骑兵的护卫之下,一起向西进发。 几乎与此同时,早已全部完成了渡河的辽西各部车炮营队伍,也在祖大寿、王廷臣、曹变蛟亲率的前锋骑兵、左右翼骑兵的掩护下,启程向北进军。 而身在铁岭城内的多尔衮,在相继收到来自东部、南部前线的报告之后,又一次陷入到了进退两难的抉择之中。 喜欢大明新命记请大家收藏:()大明新命记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一三零二章 铁岭 铁岭城,原本是辽东都司铁岭卫的治所所在地(后世铁岭银州区附近),是一座城池规模和坚固程度都相当不错的卫城。 在大明朝洪武年间设置建城之后,略经修补,到万历年间由李成梁坐镇的时候,曾经扩建过一次,城池高大,东西南北四座城门皆外有瓮城。 但是萨尔浒之战后,老奴酋乘胜攻陷了铁岭卫城,随后不仅将铁岭军民屠杀净尽,而且将城墙建筑全部破坏。 人被杀光,房屋焚毁,城墙被破坏,整个铁岭城几乎成了一片白地,大明朝经营铁岭卫几百年积累的家底为之一空。 唯有一个古老的寺庙,即圆通寺,被留了下来。 后来黄台吉即位,考虑到原铁岭城地位重要,处在后金国联络和控制蒙古部落的重要通道之上,所以多次派兵长驻并经营铁岭一带地区。 于是渐渐地,前来驻防的清虏八旗尤其后期被调派到这里驻防屯田的两红旗人马,开始围绕着圆通寺的周边地区重新构筑城防。 他们从铁岭卫城旧址上拆取城砖、石料,在原址以东建起了一个新的但是严重缩水的铁岭城,城高不过两丈,周长不过五里,而且一开始并没有瓮城。 直到后来黄台吉病危,清虏八旗已经无力南下挑起战事,而且辽西各部明军骑兵一再出击,导致边外蒙古部落不断告急求救之后,统兵驻防在铁岭城的满达海才在当时正红旗汉军固山额真王世选的建议下,匆匆为四个城门增修了瓮城。 所以,整个铁岭城的城防,不仅远远比不上盛京城,甚至连原来雄踞辽西的另一座城池即广宁城也大大不如。 多尔衮率部北狩,入驻铁岭城的时候,也曾感慨过铁岭城城防的简陋,但是彼时,其环顾周边地区,发现附近其他城池要么更加逼仄,要么更加简陋,相比而言,铁岭城好歹位置适中,正所谓进可攻退可守,于是只好暂居此处。 但是,他心里却很清楚,仅仅凭借这样的城防,除非他主动出击,或者面对的是明军的马步兵,才有守住的可能。 如果是那些他还在盛京城时见识过的动辄多大数百门的重炮队伍,以眼下铁岭城的城墙厚度和高度,他们根本扛不住多长时间。 对此,他也怪不得别人,因为连他自己都没料到,未来有一天“大清国”会沦落到这一步,他和他的小朝廷也会需要凭借城池的高大坚固来容身,来抵御追兵了。 要怪也只能怪他那个死鬼老爹野猪皮,原本高大坚固雄踞辽北的一座坚城,为何非得毁坏成一片焦土呢? 或者去怪他那个死鬼老哥黄台吉,想当初他在辽南地区重修城池大修城防的时候,为什么黄台吉不学学他多尔衮,也下令在辽北也大修坚城呢? 至于多尔衮自己,他当然不会怪罪他自己,因为这个锅实在甩不掉他头上,他即位的时候“大清国”已经是内忧外患极严重了。 别说彼时已调拨不出多人少人口钱粮去重修铁岭城、开原城,就是能,他也没有多少时间了,他本想通过“议和”来争取一些时间,以便获得一些喘息之机,可惜没有成功。 如今他弃了盛京,沦落到铁岭,满打满算猜也才半个多月,虽然通过各种手段拆散了两红旗的联盟,暂时稳定了内部形势,但却还没有来得及出手全面整修城防。 城墙没有来得及增厚,也没有来得及加高,几个月前正红旗汉军遗留在铁岭城内的一些火炮倒是还在,但是现在不仅熟练的炮手短缺,而且合格的火药和弹丸也都短缺。 当时王世选带领正红旗汉军炮队,跟随满达海前去救援广宁城,几乎带走了铁岭城内所有弹药和大部分的火炮,尤其是其中为数不少的重炮。 结果王世选先败后降,带走的炮队人马与重炮,跟着摇身一变又成了明军人马。 如今,王世选已经死在了盛京城外,而其带走的火炮和汉军炮队,也都并入到了祖大寿麾下的各个车炮营之中了。 一想到原来八旗汉军在操作使用重炮方面的重大作用,多尔衮的心脏就止不住一阵阵抽搐疼痛。 他已经从拜尹图的报告中,大致了解了盛京失守前夕城内发生的事情。 在盛京失守前,拜尹图他们以雷霆手段处置了很有可能要投敌的马氏兄弟、金氏兄弟、刘氏父子等八旗汉军将领,不能说有什么大错。 毕竟这些人一旦公开投敌,不仅盛京城注定不保,而且拜尹图他们这些人也注定会被当成投名状交出去。 而且最严重的是,这些叛变投敌的前八旗汉军将领们,转身就会变成南朝的马前卒,然后变成攻击自己的最凶恶的敌人。 所以,多尔衮不仅没有办法因此问罪拜尹图,反而还要公开夸赞他的临机处置英锐果断,有大将之风。 可是他的心里却怅然懊悔不已。 主要是懊恼自己当初下定撤离决心的时候做得不够坚决彻底,认为当初应该坚决彻底弃守盛京,同时把所有八旗汉军全部带走。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如果是这样的话,一来自己麾下八旗人马可以保持兵力充足,起码不缺干苦力活的炮灰,二来也不至于几乎完全失去了重炮队伍。 如今,他们不仅彻底失去了重新铸造火炮的能力,而且直接失去了大批可以熟练操作使用火炮的队伍。 没有了重炮队伍,特别是在双方重炮队伍此消彼长的情况之下失去了重炮队伍,守住铁岭城已经成为一件不可能的任务。 “拜尹图他们究竟去了哪里?还没有查探清楚吗?” 铁岭城西北角,圆通寺的前院,在一个被临时改造为“大清国”天眷皇帝行宫的大殿之中,多尔衮脸色阴郁,皱着眉头询问被紧急招来议事的几个王公大臣。 被他紧急叫来议事的几个王公大臣,有正红旗旗主多罗“礼郡王”满达海,以及分属正红旗的多罗谦郡王阿达礼,镶蓝旗总管大臣辅国公巴布海,正黄旗总管大臣郎球,内大臣额克亲,还有两白旗、六部满蒙大员兼议政大臣班布尔善、西讷布库、满达尔汉、巴布泰、扎哈纳、苏克萨哈、索尼等,共计十多人。 但是这十多人在面对多尔衮的询问,却迟迟无人站出来回答问题。 其中有一些人,已经知道拜尹图他们去哪里了,同时也知道罗洛浑的下落,但是他们或者是不愿意说,或者是摸不准多尔衮问话的意图不敢贸然回答。 而剩下的一些人,比如阿达礼、巴布泰、巴布海、班布尔善、西讷布库、满达尔汉等人,则纯属是仍蒙在鼓里,光知道范河城失守了,却不清楚原本奉旨守城的那些人下场如何。 其中有的人,甚至单纯地以为,何洛会、拜尹图、罗洛浑与范河城共存亡,已经“殉国”了。 毕竟范河城已经确定易手了,但是不管是何洛会,还是罗洛浑,又或者拜尹图等人全都下落不明了。 这个情况,简直跟抚安城的情况、抚西城的情况,甚至是兴京赫图阿拉城方面的情况如出一辙。 如果这几个城池的守军没有全军覆没,城破后没有被屠杀,那么他们应该跑来铁岭城才对啊。 既然没有人跑回来,那就说明没有人逃出来,于是也就意味着他们全军覆没了,或者就像昨天柴河里从上游飘来的那些无头尸体一样,被破城的明军给屠戮了。 有人这么想,倒也并非完全不合情理。 但是多尔衮并不这么想,尤其是对于驻守范河城的那几个人物,多尔衮自以为还是相当了解的。 如果身为镶红旗旗主的罗洛浑,具备坚守城池、死战到底的勇气,那么他当初就不会从广宁城逃跑了。 他连广宁城那样的大城、坚城都不肯死守,不可能于城池共存亡,又怎么可能会留在小小的范河城殉国呢? 至于拜尹图,也是同样的道理,若是其有那种殉国死难的节操,当初在盛京城的时候他就该死在那里,而不是弃城而逃了。 当然了,说到“弃城而逃”这种事情,多尔衮也不好过于深究罗洛浑、拜尹图等人的“罪行”,毕竟他也好不到哪里去。 可是多尔衮绝不相信,罗洛浑、拜尹图他们会死守范河城,同时也不相信他们会在那里“殉国”。 甚至包括何洛会此人,多尔衮都不太相信他会为了“大清国”而战死在范河城。 毕竟“大清国”又不是他家的,他只是个奴才而已,这天底下怎么可能会有奴才为了保护主子而甘愿殒命的呢? 所以自从确定范河城失守以后,在多尔衮看来,何洛会要么是逃走了,要么就是被俘甚至投降了。 如果是城破之前逃走了,那他早晚会跑回来,因为他是“大清国”的奴才,他能跑到哪里去? 唯一令多尔衮感到不解,甚至不安的是,罗洛浑、拜尹图他们这些人,究竟发生了什么情况。 投降明军的可能性不能说完全没有,但微乎其微。 在多尔衮看来,如果他们有心投降,那么不管是罗洛浑,还是拜尹图,他们要投降早就可以投降了,根本不用等到现在。 那么,排除了他们已经投降这个选项之后,剩下的,就只有一个结论,那就是在范河城被明军合围之前就擅自弃城逃跑了。 所以从昨天下午开始,多尔衮在屡次派出巡哨南下打探消息的同时,就开始派人寻找他们的下落了,只是一直没有结果。 也不知道是他下令派出的巡哨马队遭遇了明军,死在外面回不来了,还是因为他们找到了罗洛浑、拜尹图等人,但是被扣下了。 又或者,其实已经有消息了,而只是他还不知道而已。 多尔衮心中烦闷,见众人或者面面相觑,或者垂首不语,于是略想了想,进一步对众人说道: “朕问罗洛浑、拜尹图的下落,并非要追究范河城失守的责任,而是想知道拜尹图从盛京带出来的那些旗下汉军,眼下驻扎在何处。” 多尔衮忍着心中的怒火,十分罕见的,对着一堆心思各异的臣子,语重心长解释着自己的意图,说话间,他那一张明显消瘦了许多的大饼子脸上泛着一阵潮红。 “你们也都看到了,虽然铁岭城内我们人马甚多,但是此地城防与盛京城根本不能相提并论。城上虽有一些火炮,可是操作使用这些火炮的汉军炮队却寥寥无几。 “若是拜尹图他们能够带着从盛京城撤出来的汉军人马,回到铁岭城一起协防,那么这里还能守上一守,否则,朕与诸位除了继续北狩,还有别的什么万全之策吗?” 多尔衮能说出这番话,可以说已经把姿态放得极低了。 所以,这番话一说出来,听得上了点年纪的巴布泰、巴布海两人差一点老泪纵横。 作为老奴奴儿哈赤庶出的儿子,他们不论是在老奴生前,还是在老奴死后,都没得到过真正的重视,地位都不高。 但是自从老奴起兵以来,数十年间,他们还真是没有经历过如今这样凄凄惶惶如同大厦之将倾的局面。 喜欢大明新命记请大家收藏:()大明新命记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一三零三章 回光 就在众人面对多尔衮的询问一筹莫展的时候,隐藏在人堆里的郎球与赫舍里索尼对视了一眼,后者很快起身,躬身走到前面又跪下,然后说道: “皇上,奴才有一些话,不知当说不当说。” 索尼这个作为,立刻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到了他的身上。 多尔衮也看着他,面无表情,但心中却忍不住揣测他的目的。 索尼是安亲王福临的“师傅”之一。 虽说安亲王的“文武师傅们”,都是多尔衮亲自拍板定下来的,可是却并不意味着这些人都是多尔衮的亲信或者心腹。 那些教授安亲王弓马骑射等武艺的武师傅们,自不必说,几乎个个都是来自两白旗的宿将,多尔衮是很放心的。 可是多尔衮的两白旗下面,却严重缺乏那种精通满、蒙、汉文阅读书写与诏令典章制度的“文师傅”。 这种人在内三院和两黄旗内倒是有不少,可是几乎有一个算一个都是当年黄台吉提拔重用起来的。 虽然其中有个别人,比如苏克萨哈之类的,在黄台吉病重后及时改换门庭投靠了多尔衮,但是大多数仍对黄台吉的所谓恩情念念不忘。 多尔衮一开始对此并不在乎,因为他很有自信,知道这些人不过是汉人的道德文章读多了,装装清高、抬抬身价而已,只需假以时日,便都会心悦诚服的拜服在他脚下。 所以面对内三院、两黄旗王公大臣和安亲王生母西宫大福晋的推举,他明知道其中一些人选并不十分妥当,但还是非常“大度”地批准了。 其中就有这个曾经被黄台吉拔擢起来的索尼。 多尔衮身份的亲信们,比如多罗谦郡王阿达礼,内大臣额克亲,近几个月内就曾不止一次私底下向多尔衮报告,说这个索尼与被多尔衮贬斥的拜尹图,拜尹图的弟弟锡翰,还有靠边站的扬善等人过从甚密。 但是考虑到内大臣额克亲、谦郡王阿达礼他们,并没有索尼与拜尹图、锡翰、扬善等人结党营私的证据,同时索尼出身的赫舍里家族又是勋旧家族,其叔父希福还当着内三院领班的首席大学士,所以多尔衮并未动他。 不过,这却并不意味着多尔衮会信任他。 此时见他主动建言,多尔衮看着他,仿佛想到了什么,片刻后对他说道: “看来你是知道些什么的,说吧,国难当头,还有什么当说不当说的?” 多尔衮此言一出,心中本来就有点鬼的索尼被吓了一跳,抬头看了一眼对他虎视眈眈的多尔衮,又迅速低头,伏在地上,颤抖着说道: “奴才万死,奴才并不知道多罗贝勒罗洛浑与其他人马确切去向,奴才只是揣测,他们或许因为范河城失守,畏罪,不敢擅自撤回铁岭城,皇上只需下旨赦免其众范河城失守之罪,想必他们自会归来。” “你劝朕,下旨赦免他们的罪过?” “皇上英明。” 多尔衮的面无表情与话里话外的阴阳怪气,让索尼的心里忐忑极了,唯恐多尔衮一转眼就揭破他与拜尹图等人曾经的密谋,以至于大气都不敢喘。 不过多尔衮对他的阴阳怪气,也就到此为止了,很快就将话头转向了其他人。 “阿达礼,额克亲,你们说呢?罗洛浑、拜尹图他们不回铁岭来,是畏罪不敢回,还是另有其他内情?朕要是赦免他们,他们就能回来吗?” 阿达礼和额克亲,都是多尔衮的亲信,就跪在多尔衮的跟前不远处,闻言后,两人对视了一眼,都难掩一脸焦急之色。 其中阿达礼先行回答。 “皇上,不论罗洛浑、拜尹图他们眼下身在何处,城中正红旗与两黄旗当中,必有与他们保持联络者,而且他们最远,不过是撤去开原,依附科尔沁亲王就食,此外他们还能跑去哪里呢?当务之急是铁岭行在何去何从。” 有了阿达礼这个话,身为内大臣的额克亲,说话的胆气似乎壮了一些,径直言道: “是啊,皇上。奴才以为,他们回不回来,对皇上铁岭行在已不重要。如今杨振所部兵马已经离开抚安城西进,距离我们不过四五十里,就算其车炮辎重行进缓慢,两个时辰后也能抵达城外。 “而且范河城方向,祖大寿所部兵马大队距离我们更近,不过三十多里,若其前锋骑兵突进,或许在一个时辰之内,就能抵达城南。如今行在是战是走,还请皇上尽快定夺。” “一个时辰之内?” “是啊,皇上。” “可是。若继续北狩,去哪里呢?” “请皇上定夺!” 这下子,不仅是额克亲、阿达礼俯首在地请求多尔衮尽快下决心了,其他在场的一众王公大臣几乎异口同声,恳请多尔衮尽快定夺。 显然,就在多尔衮与几个臣下对话之后,走不走,似乎已经不是问题了。 眼下最迫切的问题,转眼间就变成了去哪里。 “郎球,你说呢?是去中固城,还是开原城?” 郎球是宗室觉罗出身,同时又是正黄旗总管大臣,算得上是多尔衮与两黄旗王公贵族们都能接受的一个人物,属于是多尔衮和更加忠于黄台吉的两黄旗之间的一个缓冲。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现在镶黄旗总管大臣何洛会下落不明了,这个郎球反而在一定程度上成为了可以代表两黄旗基本意见的人物。 “回皇上的话,若为一劳永逸故,不如直接将行在北迁至开原城。一者,开原城地近边外,城内又有科尔沁诸部集结的兵马可以使用。二者,开原城地更靠北,极不利于南朝车炮辎重输送补给,假以时日,或许可以扭转局面。” 郎球从多尔衮的话里,其实已经听出来了,在对待战守或者走留的问题上,多尔衮显然已经深入考虑过,只是其身为皇上,不想自己提出来而已。 多尔衮或许要考虑尊严或者脸面,但是郎球却没那些顾虑,他更多的是考虑怎么样才能扭转一败涂地的局面。 而就铁岭与开原两地的形势来讲,他一早就主张应当一鼓作气迁到开原方向去,即使皇上行在不去开原,也至少应将随迁的八旗王府家眷、辎重等等不能直接用于作战的人口物资迁到开原。 然后由多尔衮亲率重兵屯于铁岭。 但是他的这个主张,被当初刚刚率部撤到铁岭的多尔衮给否决了,据说是因为有人在多尔衮面前告他这么建议是别有用心。 不过,他此前的这个主张,多尔衮是知道的。 而此时多尔衮明知故问,显然就是要借他之口,说出开原城这个选项。 果然,郎球关于北迁开原城的一番话说完,多尔衮阴郁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笑容。 多尔衮正要同意其建言,这时就见郎球接着叩首说道: “不过,奴才有一个不情之请,请皇上尽快下旨赦免拜尹图、遏必隆、孟乔芳、刘良臣盛京失守之罪,同时下旨赦免他们与镶红旗的范河城失守之罪。奴才不是徇私,而是请皇上安抚军心。” 郎球说完这些话,叩首在地上,不敢与多尔衮对视。 不过,多尔衮瞬间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看来罗洛浑、拜尹图他们,是去了开原城啊。也罢,既然他们知罪,知道害怕,恰恰也说明他们心里,还有朕这个皇上。索尼!” “奴才在!” “一会儿就由你先行一步,到开原,传达朕的旨意,其一,赦免罗洛浑、拜尹图以及一切从盛京、从范河城突围之人的失守之罪。其二,命他们各率所部跟随科尔沁亲王吴克善南下接应从铁岭北迁人马。” “嗻!” 听到多尔衮的话语后,索尼叩首于地,却难掩心中激动,大声领了旨意。 “满达海、阿达礼、额克亲、郎球!” “奴才在!” “你们四人,总领铁岭行宫与随迁八旗各王府家眷人丁辎重等等一应北迁事宜,此处事毕,速去办理,一个时辰之内务必离城北上,不得有误。” “嗻!” “其他人等,各自回去点齐兵马,需将城中各旗噶布什贤、巴牙喇全数留下,半个时辰之内,悉数到南门里集合,然后随朕出城,准备迎敌!” 多尔衮最后说出来的话,令在场所有人都吃了一惊,但是多尔衮说完话,没有解释一句,而是转身从后门出了这处大殿。 在场所有人见状,哪怕心中有疑问的,也只能先压下疑问了,随后三五成群,快速分头行动去了。 崇祯十六年六月十二日上午,大约巳时左右,曹变蛟率领麾下前营兵马行至铁岭城西南原嚚州驿遗址附近,遭遇满达尔汉所率数千清军巴牙喇突袭。 曹变蛟勇冠三军,满达尔汉也凶悍不凡,两人各率两三千人,正好棋逢对手,打了个势均力敌,谁也不肯后撤一步。 嚚州驿遗址附近的遭遇战打响之后,率军埋伏在数里外另一处废弃屯堡附近的班布尔善也闻讯率军赶来,加入战团, 但是很快,跟在曹变蛟所部人马后面的祖大寿、王廷臣两路骑兵,也闻讯赶来,战事规模迅速扩大。 曹变蛟、王廷臣、祖大寿三方骑兵,共计万余人,满达尔汉、班布尔善等人所率清军巴牙喇兵约有六千左右,虽然清军巴牙喇个个悍不畏死,靠着拼命的打法不落下风,但是随着时间的持续,双方伤亡加大,明军人多的优势渐渐显现了出来。 曹、王、祖三部骑兵本就士气不低,又知道自己后方还有大批车炮人马正在赶来,而右翼东南方向,又有威名赫赫的金海伯杨振率部即将抵达,所以勉励支撑之下,逐渐占据上风,慢慢将清军包围了起来。 约莫小半个时辰过去,班布尔善见势不对,不得不连续派遣身边护军冲出即将成形的包围圈,前往东南方向求援去了。 多尔衮率领铁岭一带几乎所有噶布什贤超哈,约有四千来人,就埋伏在铁岭城东南龙首山东麓柴河南岸一处林地之中,正专心致志的等待着杨振的前部人马出现。 喜欢大明新命记请大家收藏:()大明新命记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一三零四章 返照 就在半个时辰之前,多尔衮派出去的噶布什贤小队,已经在东面十多里之处发现了杨振麾下人马的前哨马队。 他本以为,对方很快就能到达自己的伏击地,到时候自己居高临下往北冲击而出,必能给予杨振麾下主力以重创。 毕竟柴河南岸的这片丘陵山林已被自己先一步占据,而且对面道路北方不远处,就是柴河的滩涂与河道,杨振这次又没带水军,可以说,地利完全是在自己这一边。 到时候,杨振麾下的火炮再多,在仓促之下,也来不及布阵,更来不及投入使用,自己凭借集中起来使用的数千噶布什贤超哈,或许凭此一战就能将杨振带来的主力冲垮。 正因为心中有此算计,所以,多尔衮明知道满达尔汉他们在铁岭城西南方另一条路上已经遭遇了来自范河城方向的明军,但他并未出兵前往支援,为的就是等着杨振前来,他好一击制胜。 但是他左等右等,杨振麾下人马就是不来。 明明小半个时辰之前探马报告杨振麾下人马就在十几里外,可是小半个时辰过去,他们仍在十里开外。 再派人去打探,却又回报说对方已在十里外一条从东南流向西北的柴河小支流对面停止前进了。 然而,与此同时,满达尔汉与班布尔善的求援信使却接连到来,饶是多尔衮一向算是比较沉得住气,可到了此时也忍住不又气又急。 明明“唾手可得”的一场胜利,却最终还是差了那么一步。 他知道那条名叫龙尾沟的柴河小支流,其不过就是一条一丈来宽、两边遍生芦苇的小河沟而已,又窄又浅,纵马可过,根本犯不着命令数万兵马就此停下。 一念及此,素来多疑的多尔衮意识到,杨振所部人马的异常表现很可能意味着,自己的埋伏暴露了,或许是哪支未曾被截杀的敌军哨探发现了自己的埋伏也说不定。 既然如此,他也没有必要再继续埋伏下去了。 于是很快,多尔衮在班布尔善派来的另一支求援信使抵达后,气恼与无奈之下,颓然下令撤伏,并快速转向西去。 而同一时间,那个让多尔衮等得急不可耐、同时也把多尔衮气得不住咒骂的“罪魁祸首”杨振,则正带着祖克勇、李禄等人,指挥着从中后军各营抽调而来的几个工兵队,在龙尾沟一带修路搭桥。 杨振并不知道多尔衮带着数千人,就埋伏在前方十里处的林子里对他虎视眈眈。 在杨振的想象之中,多尔衮这个时候要么是被王廷臣、祖大寿、曹变蛟他们围在了城中,正在准备突围,要么就像在盛京城做的那样,其本人已经提前北上,而留守铁岭的人马正在负隅顽抗。 他根本没想过多尔衮敢在这个节骨眼上,率领数千精锐就来伏击他的数万大军。 至于祖克勇不久前忧心忡忡向地他报告的一些异常事件,比如他和敖日金往西派出去的两拨哨探均未归来之类的情况。 他也只是觉得派出时间尚短,或许过一阵子就能回来,而并未想到那前哨已被多尔衮派人截杀。 而他之所以在苇子沟东岸命令大军暂停行动,其实单纯就是因为他需要带着如今由李禄统一指挥的大批车炮营与征东前军、右翼军各营同步抵达铁岭城外。 一者,不许征东前军各营和随行右翼军各营先行一步,是为了确保中后军大批车炮营的绝对安全。 二来,面对铁岭城的城防,没有大批车炮营前去一锤定音,前军各营骑兵和右翼军的火枪兵、掷弹兵就算先行一步赶过去,也没意义。 至于曹变蛟、王廷臣、祖大寿他们的人马,由何洛会率部带路,同时其各部人马距离铁岭城又更近,士气又高,杨振认为,他们一定会先于自己赶到铁岭城下。 而且只要他们先一步抵达铁岭城外,自己率领的这一路人马就是安全的。 杨振并未想到,在这个时候,多尔衮竟然还敢分兵迎战祖大寿他们和自己。 当然了,作为总打伏击战的老手,但凡是遇上一侧有山林,一侧有河流的地形,他总会不自觉的感到危险。 其在龙尾沟以东,下令征东前军各营与右军从征各营主力紧跟在中后军前后,不得冒进,当然也有这方面的考虑。 事实上,从抚安城出兵开始,由于考虑到中后军各个车炮营拖慢了整个大军的西进速度,祖克勇、李禄,包括随行的冷僧机,都先后向杨振提出过一些进兵与作战的建议。 祖克勇建议由其率领征东军前军,利用全数都是骑兵的优势快速进军,与从范河城出发的曹变蛟、王廷臣以及辽西各部骑兵会师后,先行包围铁岭城。 冷僧机、李禄则建议杨振带着全员都有战马的征东前军、右军从征各营,先行一步,免得中后军的大批车炮营行进缓慢贻误战机。 但是祖克勇和冷僧机、李禄的建议,都被心里有数的杨振给否决了。 因为事到如今,多尔衮在铁岭到底是守是逃,其实杨振并不在意。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若是多尔衮选择在铁岭城一带进行决战,杨振现在暂缓对铁岭城发起进攻,正好可以护送着后方的车炮辎重队伍一起进抵铁岭城外。 若是多尔衮像在盛京城的时候那样,最后选择继续“北狩”,那也符合杨振的预期。 他虽然期待在铁岭、开原一带给予多尔衮及其随行的人马一次重创,但是并未抱有在此地就将其全歼的希望。 一方面,他希望在接下来能够继续拉着祖大寿、王廷臣、曹变蛟等部的精锐骑兵继续北上,完成对整个北方犁庭扫穴的使命。 一旦将多尔衮及其小朝廷的人马全歼在铁岭、开原一带,那么再想拉住祖大寿、王廷臣、曹变蛟等部的精锐骑兵,叫他们与自己继续合作,可就难了。 另一方面,各路大军收复沈阳城已经半个多月了,蓟辽督师府上呈的捷报,包括杨振自己派人呈送的捷报,算算日子该当已经送到京师,送到紫禁城里了。 甚至很有可能崇祯皇帝有关辽东战后各种安排的旨意,都已经在送往关外甚至是送往沈阳的路上了。 在这个时候,如果杨振和辽西各部人马的联军,恰好在铁岭一带将多尔衮的小朝廷及其随行主力人马全歼了,那他还有什么理由继续执行既定的战略,北上犁庭扫穴呢? 一旦错过了这次机会,下次大军扫北,恐怕就不知道要等到哪个猴年马月了。 到时候,恐怕只有老老实实接旨,然后乖乖南下,到湖广、中原,甚至是西南,跟此起彼伏的各路流贼大军拼消耗去了吧。 这可不是杨振希望看到的结果,同时也不符合几个月前他与方光琛、张得贵、沈志祥等人在辽阳商定的方略。 再说自己现在基本上胜券在握,只要稳住就能赢,做事当然要从容不迫,一方面绝不轻易分兵,另一方面绝不轻易犯险。 当然了,杨振这么“一味求稳”,可就苦了另一路的祖大寿、王廷臣、曹变蛟等人。 他们三部人马合计一万余人,面对渐渐陷入包围的数千清军巴牙喇兵,他们本来已经占了上风,打得越来越顺手。 虽然算算时间明知道杨振的大队人马有可能已经进抵铁岭城东南龙首山一带了,但是他们没人想着前去请求支援,只想着靠自己的力量将这股清虏吃掉。 然而,就在嚚州驿遗址附近战场的形势一片大好的时候,多尔衮率领四千余噶布什贤 超哈,风驰电掣而至。 只是一个冲击,就将祖大寿麾下人马冲得人仰马翻,纷纷避让,直接在祖、王、曹三部人马组成的包围圈上撕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 原本陷入包围后左冲右突、士气迅速下降的满达尔汉、班布尔善、希尔根、季世哈等人,一见多尔衮亲率数千噶布什贤超哈赶来,顿时士气复振,嗷嗷叫着拼命冲杀。 加上本就属于精锐的数千生力军噶布什贤超哈的加入,嚚州驿遗址附近的战场形势几乎瞬间翻转。 一些看清了清军援兵来路的辽西营兵,还以为按计划应当从东面赶来的杨振大队人马已被清军击破,眼看战场形势逆转,一时间也没了原先的心气。 身在外围的人马,不仅不敢再奋力向前冲杀,与多尔衮带来的噶布什贤超哈对战,反而纷纷开始后撤。 多尔衮见机不可失,马上号令新带来的噶布什贤超,以及依托嚚州驿遗址废墟抵抗的各个巴牙喇营全线反击。 多尔衮亲率兵马突入后大杀四方,曹变蛟、王廷臣等人兵马本就力战已久,至此士气大泄,纷纷往东南败走。 多尔衮则指挥着士气正盛的噶布什贤超哈,以及各有损失的各个巴牙喇营趁势追击,仅仅跟在败逃的各部明军身后,一路追杀到龙首山南麓。 如果不是祖克勇恰好率领征东军前军刚好行至龙首山南麓一带,及时加入了战场,挡住了追兵,祖大寿、王廷臣、曹变蛟三部人马主力可能都要进一步遭受重创。 好在祖克勇的征东军前军加入战场后,祖大寿、王廷臣、曹变蛟三部人马主力一边倒溃逃的势头被遏制。 而随着同样行至附近地区的征东军右翼军火枪团营、掷弹兵团营冲入战场,多尔衮知道是不可为,随即下令撤军西去。 崇祯十六年六月十二日,午后时分,杨振率领自己的卫队与李禄统领的征东中后军大队人马,连同车炮辎重队伍缓缓抵达铁岭城(后世铁岭银州区一带)北门外。 而此时,铁岭城内的清虏小朝廷也好,各王府家眷,八旗兵丁人口,车马辎重队伍等等,已经尽数离去。 唯有隶属辽西军伍的几个车炮营,已经占了南门,并屯兵于南门内外,得知杨振率部抵达北门,负责居间协调各部事务的祖泽润,前来打了个照面,简要通报了刚刚发生的一些事情。 得知祖克勇与其他各部人马已经北上追击,且北方情况不明,杨振再次采取了以稳为主的策略,一边派出李守忠亲率巡哨马队往北,另一边则与李禄等人一起,率领中后军大队人马与车跑辎重队伍入城等候消息。 及至下午未时刚过,李守忠、张国淦所部与祖大寿、曹变蛟、王廷臣三部兵马从北边相率归来。 杨振到城门口迎接他们的时候,原本还想着要怎么安慰祖大寿、曹变蛟、王廷臣他们几句呢,因为杨振已经得知他们三部人马先胜后败损失不小,可是等到见了面,却发现他们三人个个满面春风,并没有多少沮丧受挫之感。 一问之下,方才得知,他们在跟随祖克勇征东前军北上追击途中大有收获,而且所获不菲。 公开场合,不方便细问。 等到迎接完毕,几个人商定了各部人马分驻区域,然后各自安顿休整的时候,杨振将张国淦、李守忠叫至自家驻军的北城门上询问,方才大致了解来龙去脉。 喜欢大明新命记请大家收藏:()大明新命记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一三零五章 明证 祖克勇等人在龙首山南麓参战后,敌我之间形势再次逆转,清军随即后撤,并一路撤至了铁岭城下。 等到祖克勇等人随后追来的时候,却见清军大队人马并不入城,而是绕开城池快速向北而去。 祖克勇等人派了小队人马试着入城打探,更是赫然发现,城中狼藉不堪,却是已经人去城空了,仓促到了他们在撤离之前都来不及放上一把火。 至此,不论是祖克勇,还是祖大寿、曹变蛟、王廷臣,都认识到,清虏又要逃了。 同时也意识到,清虏小朝廷携带的大笔金银可能就在败逃的队伍当中,于是一致决定立刻追击。 幸好铁岭卫城往北三里,就是柴河,虽然河上有一座历史悠久的驿道石桥,但是桥面并不宽阔,宽不过五尺左右。 铁岭城内七八万人马,加上车辆辎重队伍,虽然一个多时辰以前就已经开始北撤,但进展缓慢,等到祖克勇他们带兵追至附近的时候,仍有小部分车马没有来得及上桥。 多尔衮留下满达尔汉率军断后,余下人马跟着他抢先过了河。 等到祖克勇他们各部人马在柴河南岸围歼了满达尔汉的人马之后,多尔衮已经过河走远。 他们过河北上,追击了二三十里,在中固城附近,再次遭遇到一支清虏断后人马约数千人的阻击。 激战一番之后,清虏留在中固城附近的阻击人马败逃,祖克勇率部占领了中固城。 曹变蛟、祖克勇、张国淦等人还准备再往北追,但是被王廷臣、祖大寿等人拒绝。 之后王廷臣说服曹变蛟,与祖大寿所部一起率军后撤。 而祖克勇率领征东前军与张天宝征东右军掷弹兵团营,决定留守中固城,并派张国淦跟着前去打探消息的李守忠一同率部返回,请令的同时也增强杨振在铁岭城的防护。 这就是他们北上追击前后的来龙去脉。 至于王廷臣、祖大寿,包括曹变蛟本人,最后决定不再乘胜追击,而是带着各自麾下人马,撤回柴河南岸的铁岭城,则跟他们在追击作战中的大量缴获有关。 在各部人马过了柴河,北上中固城的整个追击作战中,祖克勇率领的征东前军与张国淦、张天宝统带的右翼军火枪团营、掷弹兵团营,一路冲锋在前,所向披靡。 但也正因为如此,他们对于战场缴获的事情就没有那么上心,反倒是跟在他们后面的祖大寿、王廷臣、曹变蛟三部人马捡尽了便宜。 不仅一些过河北逃的八旗老弱人丁、败兵,成为了他们斩获军功首级的对象,而且一些被北逃的清虏推倒遗弃在路边的马车,也被他们所缴获。 而他们在许多辆骡马大车上都发现了装满金饼、银锭的大木箱子,这个情况,一如当初杨振带人在太子河南岸追击阿济格时发现的情形一般。 其中,先后为祖大寿麾下人马所缴获的大车,共有十七辆,事后粗略估算得银,至少十七万两以上。 而被王廷臣所部人马缴获的大车,共计十五辆,粗略估算得银,至少十五万两以上。 被曹变蛟所部人马缴获的大车,则有十三辆,粗略估算得银,至少十三万两以上。 而此次北上追击,出兵最多,出力最大的征东前军与征东右军各营,则是总共在中固城附近追得银车九辆,共得银九万四千五百两。 若非祖克勇、张国淦他们也在中固城附近缴获了这些银车,否则他们还搞不清楚辽西各部与王廷臣、曹变蛟他们为何北上进展缓慢,而且追至中固城一带后非要带着已有的缴获撤回柴河以南的铁岭城不可。 对此,张国淦心有不甘,而闻知此事详情的李守忠同样义愤填膺。 但是,杨振听了之后,却并不是太在意。 倒不是杨振大度,而是对他来说,经历过辽阳之战、盛京之战以及赫图阿拉之战后,银子对他来说已经不是多么迫切需要的东西了。 光是先前几次战事当中缴获所得的金银财货,在转送后方以后,即使扣除掉阵亡将士的抚恤,也足以支撑总管后方军务处正常运转很久了。 所以,对于金银之类的东西,杨振已经不是很上心了,如今对他来说更重要的事情是如何利用祖大寿、曹变蛟、王廷臣他们对于大笔金银缴获的渴望,勾着他们继续北上,将北伐进行到底。 杨振也曾想过,单靠自己的力量孤军北上,毕竟他已经做出了水陆两路北上黑龙江流域的计划和安排。 但是几经权衡和考虑之后,他最终还是觉得,拉着祖大寿他们一起北上,会更加稳妥一点。 如果隶属蓟辽督师洪承畴的人马,比如王廷臣部、曹变蛟部,也跟着一起北上,那当然是最理想的结果。 可如果王廷臣部、曹变蛟部,最后不愿继续北上,或者不能继续北上,那至少也应当拉着祖大寿的辽西人马继续北上。 这样做的“坏处”,可能就是需要分润给辽西各部人马一些利益,可是“好处”却也显而易见。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其一,届时北上追击清虏的声势将会更大,辽西各部人马也能帮杨振分担一些来自草原部落骑兵的压力,可以使得杨振专心致志地清除各类满鞑子部落。 其二,届时朝廷上下也不能单独苛责杨振及其麾下的征东军、金海镇人马,弹劾他们不肯入关追剿流寇。 其三,拉着辽西各部精锐兵马北上扫荡鞑虏,也能避免他们趁征东军和金海镇主力不在大后方的时机生事,给杨振的后方布局添乱。 既然有了这样三个好处,那么同时产生的那些所谓的“坏处”,也就无可厚非了。 毕竟,俗话说得好,要让马儿跑,那就要给马吃草,尤其面对祖大寿、王廷臣这些战场老油条,杨振还得加料才行。 至于王廷臣、祖大寿他们不愿就地留在中固城,其实也很好理解。 一方面,王廷臣、曹变蛟、祖大寿三部人马在之前的战事中损失相当不小,在北上追击途中有了大笔银子的缴获之后,急着保住现有的战果,也算是人之常情。 根据当天晚些时候杨振了解的情况,曹变蛟带到铁岭城附近直接参战的三千多精锐骑兵,伤亡一千多人,人马损失超过了三分之一。 王廷臣与祖大寿所部人马,虽然没有曹变蛟所部伤亡那么大,但是他们两部人马的伤亡,加上逃散未归人马,各自也都接近了三分之一。 他们三部人马一万多参战骑兵,从上午打到下午,加上伤亡又大,确实急需要安抚军心,后撤休整。 就此而言,撤回位于柴河以南的铁岭城,显然要比柴河以北的中固城稳妥许多。 起码铁岭城有柴河这道河流阻隔,后撤的各部人马在心理上,也容易得到一些放松和安全感。 另一方面,中固城距离清虏小朝廷如今的后方中心开原一带较近,且中固城的规模偏小,不仅城防设施破败,而且缴获的存粮也不多,同时既无瓮城,也无重炮,一旦多尔衮带人打个回马枪,后果难以预料。 先前多尔衮在铁岭城外发动的反击作战,不仅使得祖大寿、王廷臣、曹变蛟他们功败垂成,而且差一点将他们全歼,这一点至今让他们心有余悸。 即使多尔衮最终狼狈逃过柴河,甚至于过中固城而不入,已经仓皇逃往开原去了,但是多尔衮的各种“天马行空”“出其不意”,还是令他们十分忌惮。 他们可不想留在城小还有些残破的中固城里,成为多尔衮“绝地反击”的靶子。 当然,祖大寿他们的担心并非没有道理。 为此,杨振在接见了张国淦、李守忠之后,也随即往中固城派遣了信使。 一方面,命令祖克勇、张天宝他们就地宣布将追击之战中缴获的银子除了抚恤阵亡将士之外全部用作战后的奖励,奖赏在龙首山以及随后至中固城追击作战中的有功将士。 另一方面,则严令祖克勇、张天宝他们约束好麾下各营,尽快整饬城防,特别是在杨振率领主力北上之前不得擅自出兵攻打开原城,切勿轻兵冒进,谨防乐极生悲。 虽然杨振至今并不知道多尔衮曾在龙首山一带埋伏过自己,但他很清楚,多尔衮不是一般人。 之前,因其在夺位登基之后,盛京城暗流涌动,其皇位并不稳固,所以他无法亲率清虏八旗出征,等于是变相被束缚了手脚。 现在,从铁岭城外的战事看来,撤离盛京城后的多尔衮显然挣脱了一城一地的束缚,恢复了他曾经天马行空的统帅本色。 在这样的情况下,撤往开原城后的多尔衮到底会怎样出牌,还真就不能按常理推断了,备不住什么时候就会抽冷子来个什么“神来之笔”,确实不可不慎。 好在当天晚上,经过杨振与祖大寿的沟通,然后又经过他们两人携手对王廷臣、曹变蛟的劝说,各部人马大体达成了一致的意见。 他们决定,次日一早杨、祖两部人马继续过河北上中固城,而王、曹两部人马在得到来自后方的兵力与粮食补充之后,于近日北上会合,然后共同收复开原城。 而真正打动祖大寿、王廷臣、曹变蛟的,除了全力一击一举斩杀多尔衮这个终极诱惑之外,剩下最重要的,当然就是情报中那多达数百万之巨的金银财货了。 至于这笔金银财货的真实性,已无人怀疑,他们在追击路上缴获的银车,已经成为了最有力的明证。 喜欢大明新命记请大家收藏:()大明新命记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一三零六章 开原 然而形势的变化,远远超过了杨振、祖大寿他们几个人的预料,他们对多尔衮的忌惮以及对中固城的担心,很快就被证明是完全多余的了。 就在杨振率队入驻铁岭城、祖大寿他们带着缴获撇下“固执”的祖克勇从中固城返回铁岭城的当天傍晚,疲惫不堪的多尔衮带着一路向北的剩余人马,抵达了辽北大清河北岸的开原城(后世开原老城镇附近)下。 大清河也是辽河的一条支流,此河在开原卫城东南汇集了小清河之后,转道西流,西流二十里后转道往南,最后在中固城以西“清河关”附近并入辽河。 而开原卫城就在大清河的北岸,原名开元卫,洪武年间是朱元璋儿子韩王的封地,为避朱元璋的名讳,后将开元改称开原。 此地往南,距离铁岭卫城百余里,往北百余里就是明朝中后期所谓的东北边墙,镇北关就在大清河的上游河谷之间,而关外就是曾经叶赫诸部的所谓领地。 当然了,开原卫城与辽北其他城池一样,萨尔浒之战后不久即落入后金军之手,而它在落入后金之手后的命运,也跟铁岭卫城一模一样。 先是被杀光烧光抢光,被破坏成了一片焦土,后来在黄台吉上台之后,又渐渐派人经营,再后来设置驻防八旗,逐步恢复了一定的城防设施。 这一世,因为杨振的巨大威胁和牵制作用,黄台吉在无法派遣大军南下入关后,加大了对其北方的经营力度,不仅多次派遣人马北上征讨不肯臣服的部落,抓捕人丁,补充八旗兵力,而且在一定程度上也更重视开原城的经营。 眼下的开原城,就建在原来的开原卫城城址之上,所以城池规模,比起他们新建的铁岭来说,要大上许多。 但是城防设施一样的拉胯,因为他们自认此城地处大后方,主要是为钳制其西北的科尔沁各部,以及其他外藩蒙古部落而设置,所以并未修建内外瓮城。 至于守城所用火炮,有倒是有,甚至数量也不小,但是没有重炮。 不论是前期所谓天佑助威大将军重炮,还是后来的所谓天眷神威大将军重炮,开原城上连一门也没有。 但是即便如此,现在的开原城已经是辽北地区规模最大的城池了,而这也是多尔衮同意将其自己的小朝廷从铁岭城北迁到开原城的原因。 至少开原城以南,还有一条水量颇为不小的大清河可以作为阻挡追兵的屏障,这一点比起位于柴河南岸的铁岭城来说,就优越多了。 当然了,当多尔衮考虑到这一点的时候,其他人也都考虑到了这一点,比如早先一步撤退到了开原城的拜尹图、遏必隆、罗洛浑等人。 多尔衮猜的没错。 拜尹图、罗洛浑他们在弃守范河城以后,几乎是在第一时间就做出了决定,不回铁岭城,而是直接奔赴开原城。 一方面,当然是因为开原城更大,位置更北,距离南朝兵马北上的前锋更远,同时还有大清河作为险阻,易于长期坚守经营。 另一方面,驻扎在开原城内的科尔沁和硕卓礼克图亲王吴克善,正是和硕安亲王福临的亲舅舅,也是如今西宫大福晋的亲兄长。 这一点,对拜尹图、罗洛浑他们来说尤为重要。 就在六月十一日下午,拜尹图、遏必隆、罗洛浑,以及已经明确表态站在拜尹图他们这边的孟乔芳、刘良臣,就带着从范河城撤出来的各部人马,来到了开原城,受到了科尔沁亲王吴克善的欢迎。 当天夜里,拜尹图、罗洛浑等人再次郑重拜访了吴克善,密会良久之后,虽然没有成功说服一贯小心谨慎循规蹈矩的吴克善明确表态站在他们一方,但却得到了吴克善会约束开原城内外科尔沁各部人马两不相帮保持中立的承诺。 对于吴克善唯唯诺诺的表现,罗洛浑自然是很不满意,但是拜尹图、遏必隆、孟乔芳等人,却知道在未来胜负难料的情况下,说动吴克善承诺保持中立,已经很不容易了。 对于一向臣服“大清国”的科尔沁各部来说,他们也不能要求更多了。 虽然吴克善是安亲王的亲舅舅,可是他对于老野猪皮的子孙们来说毕竟是外人,真要是参与进去太深,将来无论谁在那个位置之上,他都难逃被清算的下场。 就此而言,两不相帮,保持中立,才是明哲保身之道。 因为,如果罗洛浑、拜尹图他们这一伙人取得了最后的胜利,那么他们拥立的人,也是吴克善的亲外甥,不管将来福临领不领吴克善关键时刻保持中立的这个所谓恩情,最起码将来吴克善这个科尔沁和硕亲王的地位不会下降。 毕竟娘亲舅大,一旦福临被拥立上位,作为其亲舅舅,同时作为将来太后的亲兄弟,即使其在福临上位过程中出力不大,其地位也有保证。 而与此相应的是,如果罗洛浑、拜尹图他们这一伙人失败,那么到时候不仅他们这伙人一定会被诛除,可能安亲王福临也将难以幸免。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一旦出现这种局面,他吴克善就可以借口自己未曾介入,同时凭借自己掌握的科尔沁诸部人马,确保自己免受牵连,从而保住自己家族的地位,保证自己家族的生存。 吴克善的选择,当然是基于其自身利益而做出的,拜尹图也不满意,但是他知道不能对吴克善施加过大压力,非要逼着其选边儿站,可能适得其反。 而得到了吴克善的保证之后,拜尹图、罗洛浑他们于六月十二日一大早即迈出了他们所谓“攘除奸凶,辅保幼主”的实质性一步。 他们派人返回铁岭城,在拥挤而又混乱的城内,与郎球、索尼、谭布、塔詹等人取得了联系,并通过索尼与早就与他们搭上了线的安亲王生母西宫大福晋取得了联系。 一方面,他们希望郎球、索尼等人在铁岭城内推动八旗北迁开原城,不论是多尔衮先行北上,还是其他大队人马先行北上,只要将多尔衮随行人马与八旗大队人马分开,他们就能伺机而动。 另一方面,他们希望西宫大福晋能够说动皇后站在他们这一边,同时将安亲王福临带在身边,最好能先行赶到开原城内。 而这也是索尼与郎球联手,劝说多尔衮尽快赦免罗洛浑、拜尹图等人的原因。 劝说多尔衮赦免罗洛浑等人,当然是个托辞,而其背后的深意是代表罗洛浑、拜尹图等人向多尔衮认怂或者示弱,目的有两个方面。 其一是提醒可以像罗洛浑、拜尹图们那样,撤往开原城。 其二是努力营造一种开原城对多尔衮来说也很安全的假象。 毕竟罗洛浑、拜尹图、遏必隆、孟乔芳、刘良臣等人率部撤到了开原城,再加上开原城原有的科尔沁兵马,单从兵力上来说,各方合兵于一处更有利于打赢接下来的战事。 而罗洛浑、拜尹图等人既然托人求情,如此渴望得到多尔衮的赦免,那也说明他们经过范河城之败后,已经认清现实,打算向多尔衮低头服软了。 否则的话,多尔衮又没有专门派人追究他们和他们的麾下丢失广宁、丢失盛京、丢失范河城的罪责,他们何必多此一举,主动请求赦免呢? 这样做,反而比他们站出来直接建言多尔衮先行率军撤往开原城,或者直接建言将其它家眷丁口物资先行送往开原城所能达成的效果更好。 事实也证明,这样做的效果相当不错。 索尼、郎球甚至都没有动用两黄旗的固山额真谭布、塔詹以及同样倾向于他们的正红旗旗主满达海,甚至也没有提及请求多尔衮率军先行撤往开原城,或者请求多尔衮留下精锐主力人马为北迁人马断后的事情,在他们的暗示与引导之下,多尔衮就自行做出了最有利于他们的选择。 不仅没有再固执的将英亲王第六子楼亲和和硕安亲王福临带在身边,而且还亲自率领万余精锐人马以攻代守,为其他人马北迁争取时间。 以至于当索尼兴高采烈的带着多尔衮的旨意快马加鞭赶到开原城,将这些消息通报给拜尹图、罗洛浑等人的时候,这些个参与密谋的人,有一个算一个几乎异口同声大呼“真是天助我也”。 就在多尔衮带领八旗精锐主力在铁岭城周边指挥若定四处转战阻击追兵的时候,阿达礼、满达海、额克亲、郎球等人指挥着再次北迁的行在小朝廷及其大部分人马,于十二日下午未时左右抵达了开原城。 对于这些北迁人马的带队人选,多尔衮也是经过考虑的,他自己的亲信阿达礼、额克亲,与满达海、郎球相互制衡,也算是费了一些心思的。 但是他不仅漏算了罗洛浑、拜尹图、吴克善这边的情况,同时也低估了满达海、郎球特别是与满达海、郎球同行的谭布、塔詹等两黄旗王公大臣们私下串联借机生事的力量。 就在阿达礼、满达海、额克亲、郎球等人带着北迁人马的先头队伍抵达开原城,被罗洛浑、拜尹图等人迎入南门内的第一时间,阿达礼、额克亲和他们的亲信随从护军,就被早就在城内埋伏好的孟乔芳、刘良臣手下包围和控制。 额克亲、阿达礼当场被杀,跟着他们一同先行入城的亲信随从护军约有两百余人,同样当场被处死。 喜欢大明新命记请大家收藏:()大明新命记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一三零七章 惊变 到了十二日傍晚时分,在吴克善的进一步放任之下,满达海、罗洛浑、郎球、拜尹图等人打着天眷皇帝中宫皇后、西宫大福晋布的旗号,迅速接管了全城防务,同时也控制了从铁岭北迁入城的大队人马。 到了这时,少部分一开始没有参与其中但是后续了解到情况的螨蒙王公,也都站在了罗洛浑、拜尹图他们一伙人的一方。 包括一开始只承诺保持中立的科尔沁亲王吴克善,也在哲哲、本布泰等人带着和硕安亲王福临抵达开原城后暗中站到了他们这一边。 对于他们这种人来说,所谓的中立,其实就是投机,谁赢他们就支持谁。 而大多数不了解情况的八旗人丁,甚至都不知道多罗谦郡王阿达礼和深受多尔衮信任的内大臣额克亲,已经在他们入城的第一时间就被处死了。 至于罗洛浑、满达海、郎球、拜尹图、遏必隆、索尼、谭布、塔詹等等,以及多尔衮所谓的中宫皇后、西宫大福晋等已经卷入其中的人,到了此时,事情一经发动,自然是退无可退,只能一条道走到黑了。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几乎征战了一整个白天,从南到北一路辗转多地,转战了一百多里的多尔衮,在剩下的数千八旗精锐战力扈从之下,渡过大清河,精疲力竭地抵达了开原城的南门外。 多尔衮毕竟是“天眷皇帝”,他到达城外之后,先期到达开原城落脚的各旗王公大臣,包括原本就驻扎在开原城的科尔沁亲王吴克善等人,照例该到城外迎接。 于是“闻讯”后的这些人,簇拥着皇后、西宫大福晋以及和硕安亲王等重要人物,匆匆赶来。 看着城门口两侧跪了一地的螨蒙王爷贝勒贝子,再看看跪在这些王爷贝勒前面的皇后哲哲,与带着安亲王福临一起跪在地上接驾的西宫大福晋,多尔衮哪里能料想到,这些人在开原城里已经给他准备好了龙潭虎穴。 “额克亲,阿达礼,怎么不来迎驾?还有朕的东宫大福晋和楼亲何故不来?” 多尔衮在迎驾的人堆里没有看见这几个人,于是骑在马上随口问了问。 “回皇上的话,内大臣额克亲,谦郡王阿达礼,正在东宫大福晋指点下,为皇上安排行宫内的一应事务。” 面对多尔衮的这番询问,西宫大福晋在第一时间大大方方的做出了回答。 这段时间以来,为了改立嗣子的事情,多尔衮一度有意疏远了这个西宫大福晋,如今看他在自己面前执礼甚恭,心中竟莫名生出一丝愧疚。 不过这点愧疚转瞬即逝,看着出迎的这一大堆人,本就疲惫不堪的多尔衮,想到如今的形势,没来由的感到一阵心累。 “荒唐!眼下战事紧张,危机四伏,朕与尔等,北狩开原,也只是暂安,正该一切从简,上下共体时艰,朕何尝需要他们布置什么行宫?” 多尔衮嘴里虽然抱怨着,但是却并没有下旨派人把阿达礼、额克亲等人叫来。 若真如此,叫来的可就绝不是阿达礼、额克亲等人了,而是城门口的一场火并。 “都别跪着了。吴克善!” “奴才在!” “这一带地形你熟悉,今晚上开原城南大清河一线防务,由你负责,绝不许明军有一人一马过河!” “嗻。” 黄昏中,吴克善低着头,领了旨意。 “满达海!” “奴才在!” “先送皇后、西宫大福晋与安亲王回去!” “嗻。” 满达海同样低着头,应声领了旨意。 “郎球,你头前为朕领路!” “嗻!” “其他人各回驻地,晚一些,朕自会召你们问话议事!” “嗻!” 遣散了迎驾的众人之后,多尔衮在郎球等人的引领下进了开原城,一路往那处给他准备的行宫行去。 多尔衮的确累了,因为光是从柴河南岸的铁岭城,到大清河北岸的开原城,走驿道就需要走一百二十里,更何况期间连番作战。 饶是多尔衮弓马骑射十分精通,可自从夺位登基之后,也很少像这样策马疾驰高强度指挥作战了。 此时的他,不仅感到身上的盔甲都有千斤重,而且腰酸背疼,两条腿都麻木了,亟待卸甲休整的他,根本没意识到开原城的各种不对劲。 一路上先是打发负伤的班布尔善、西讷布库带着损失严重的两白旗巴牙喇兵找地方过夜休整,随后又打发了跟随转战多地的其他各旗噶布什贤章京各回本旗补给。 等到多尔衮跟着郎球,来到了所谓的开原行宫大门外的时候,其身边除了郎球及其亲兵护军之外,就只剩下扎哈纳、苏克萨哈等人带着百余两白旗出身的噶布什贤侍卫跟随左右。 正常情况下,有了这百余位从巴牙喇兵里优中选优遴选出来且身披多层甲胄的噶布什贤侍卫跟随左右,多尔衮就是在与辽西各部骑兵的混战之中也足以横着走了。 但问题就在于这些噶布什贤侍卫与多尔衮一样,在一日之内不仅连番作战,而且转战上百里之遥,兼且身披多层甲胄,重达数十斤,也早已筋疲力尽。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在行宫大门外下了战马之后,几乎都要走不动道了,强撑着进了前院。 这处所谓的行宫,原本是吴克善在开原城内的王府,前后一共三进,前院留驻卫队,中院本尊居住,后院则是一些内眷。 宅院本身不能跟盛京皇宫大内相比,甚至比不上盛京城内的各个王爷府,但在开原城内,却算得上是条件最好的一处宅院了。 知道多尔衮要来,吴克善只能让出这处开原城内条件最好的大宅。 多尔衮进了前院,看着干净整洁的院落,以及前方灯火通明的二进院,也很满意,当即命令扎哈纳领着噶布什贤侍卫在此分派值夜房舍,而他则在郎球的引领下,望着二进院走去。 随同在多尔衮身后的苏克萨哈突然转头问道: “郎大人,皇上都进了院子了,怎么不见内大臣额克亲和谦郡王他们前来迎接?可不要因为这里只是暂时安顿的行宫,就坏了我大清国的规矩!” 在二进院垂花仪门前面正要抬脚迈腿上台阶的多尔衮,闻言站在了那里,也回头看向了郎球。 见郎球脸色略显紧张,多尔衮的心里也意识到有些不对,于是后退了一步,站在那里对着郎球说道: “去叫额克亲、阿达礼这两个奴才过来见驾!” “嗻。” 大热的天,郎球却瞬间出一身冷汗。 因为他不答应不行,但是想叫额克亲、阿达礼死而复生,过来见驾,那是根本做不到的事情,于是紧急之下,郎球只得将难题推给隐藏在垂花仪门后面的人了。 只见他站立原地,冲着二进院内大声喊道: “皇上驾到,内大臣额克亲、多罗谦郡王阿达礼速来迎驾!” 郎球连着喊了两边,就听见朝内开的垂花仪门吱呀一声从内打开,并从中走出两个人来。 “谭布?塔詹?你们怎么在这里?” 多尔衮一见从里面迎出来的人,是两黄旗的满洲固山额真谭布和塔詹二人,心中更加疑惑。 而谭布、塔詹两人见状,先是下了台阶,来到近处,顺势一个在左,一个在右,对着多尔衮打千见礼,也不说话。 “额克亲、阿达礼呢?” “内大臣额克亲和谦郡王,方才,方才听闻皇上御驾到了城外,前去接驾,想必是与皇上错过了。” 多尔衮听了这话心中警惕性陡然升高,接着喝问道: “是吗?那么朕的东宫大福晋呢?去传旨,叫她前来迎驾!” 多尔衮这话刚说完,就听见二进院内一阵响动,他下意识的往后又退了一步。 就在这时,塔詹却突然站起来说道: “皇上,这是东宫大福晋来迎驾了,请皇上回内院休息!” 塔詹一边说着这些话,一边却突然上前一步,双手紧紧钳住了多尔衮的一只臂膀。 变生肘腋,不仅多尔衮没有料到,跟在多尔衮身后不远的苏克萨哈,似乎也被震惊到了,一时愣在当场。 不过早有心理准备的谭布、郎球却像是早就商量好了一样,塔詹一发动,谭布也立刻起身,一双大手顺势就抓住了多尔衮的另一条臂膀。 “好个奴才!你们好大的胆子!” 意识到塔詹、谭布可能要谋逆,多尔衮顿时惊怒交加,冲着两人怒斥起来。 这时苏克萨哈也转过味儿了,明白那道垂花仪门后面一定有塔詹、谭布,甚至是郎球他们参与布置的一个陷阱。 同时苏克萨哈看见塔詹、谭布竟然胆敢上手拉扯多尔衮,一时怒极,猛地朝其中一人冲去,但是被郎球带着几个随从挡住,记得他只能高声呼救。 多尔衮的怒斥与苏克萨哈的呼救,很快惊动了扎哈纳与其他噶布什贤侍卫。 这些人原本正在分配房舍,安排值夜的次序,排在后面的一些人有的在吃干粮,有的正在卸甲,听见声音,纷纷推门出来。 他们一见二进院垂花仪门跟前的情况,有的立刻抽刀在手,有的直接赤手空拳,冲了过来。 但是双方之间隔着十几乃至二十步的距离,而被钳制的多尔衮与那道垂花仪门之间却只有区区数步之遥。 说时迟那时快,扎哈纳及其手下的噶布什贤侍卫虽然人多,但相距较远,而且各个疲惫不堪,双腿有点不听使唤,而谭布、塔詹、郎球等人不仅离得近,兼且以有心算无心,又是以逸待劳,转眼间就将多尔衮连拖带拽挟持进了那道垂花仪门之内。 紧接着,谭布在左,塔詹在右,几乎连一点犹豫都没有,就将他们紧紧抓着胳膊硬生生架进二进院内的多尔衮摁在了正当门摆放着的一门大将军炮的炮口之上。 多尔衮的胸口就顶在黑洞洞的炮口之上,意识到大事不好的他拼命挣扎,但奈何当年深得黄台吉赏识器重的谭布、塔詹两个固山,都是体壮如牛的宿将,双手跟铁钳子一样将他死死摁住,根本挣扎不开。 “好个奴才,竟敢谋大逆,不怕株连九族吗?!你们——” 多尔衮话音未落,就听见“轰隆”一声巨响。 一时间不仅多尔衮整个人,甚至连分立左右钳制着他的谭布、塔詹两人都被笼罩在了一片浓重的硝烟之中。 多尔衮的整个胸膛被一颗拳头大小的实心炮弹所洞穿,其中的那一段脊柱被打飞。 而洞穿其胸膛的那颗实心炮弹,更是巧合到了极点,将正要夺门而入的扎哈纳半颗脑袋打碎。 同时,炮声就像是一个信号,炮声响了之后,原本躲在后院和二进院的其他埋伏瞬间冲了出来,与从前院冲进来的那些噶布什贤侍卫们战在了一起。 整个开原行宫之内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而亲自负责为那门大将军炮点火的刘良臣,则在混乱之中迅速退后,隐身于大批两黄旗汉军身后,与从二进正厅里迈步出来的孟乔芳相视一笑,说一起去了后院,去请这起行宫谋逆案的“主谋”赫舍里索尼出面主持大局。 而一代枭雄多尔衮,就此命丧开原城。 喜欢大明新命记请大家收藏:()大明新命记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一三零八章 顺治 说赫舍里索尼是开原行宫谋逆案的主谋,当然是高抬他了。 因为,杀死多尔衮的决心,是西宫大福晋与拜尹图、罗洛浑、满达海等人密谋后下定的,而决定在这个所谓的行宫里动手,则是郎球的建议。 至于直接使用大将军炮进行,则是孟乔芳的主意。 负责具体执行的刘良臣最初想用火绳枪,计划以密集的火绳枪齐射,将多尔衮及其随从乱枪打死。 但是孟乔芳认为,应该直接用大将军炮,要防着多尔衮及其随从侍卫们身披“重甲”而归,并且命人在这个行宫的二进院内提前准备了多门装填好弹药的大将军炮和其他小炮。 所以,只要多尔衮及其随从侍卫进入二进院的那个垂花仪门,那么等待他们的,就是一个必死的结局。 当然,所以这些谋划的最后实施,都是由赫舍里索尼居中奔走张罗筹备的。 从这一点来说,孟乔芳、刘良臣一起奉他为这场“谋逆案”的主谋,也算说得过去。 对于孟乔芳、刘良臣两人来说,他们虽说是武人出身,但是多多少少还是了解一些汉人王朝的历史典故的。 所以,他们不仅不会主动去争这个所谓的功劳,而且也绝不愿意别人将这种谋逆案主谋、主犯或者功臣的名头,推到他们身上,哪怕这个名头极有利于他们接下来在清国小朝廷内立足,他们也不愿。 也就是因为他们已经在暗中投靠了杨振,若非如此,他们无论如何也不会在这种事情上自愿充当马前卒。 因为参与弑君谋逆者,在汉人王朝的漫长历史中,很少有人会有好下场。 哪怕幕后的真凶“谋逆”成功了,将来也有可能为了洗白自己,或者安抚对手,而将其他参与者推出来当替罪羊,进行残酷的清算。 当然了,这一点在如今这个草台班子一样的“大清国”内,却貌似根本不算什么,成王败寇,赢者通吃,是他们的一贯法则。 就在十二日夜里,多尔衮被炮击身亡之后,针对多尔衮身边心腹干将与亲近大臣的清算迅速展开。 不仅班布尔善、西讷布库、祁充格、苏克萨哈等等出身两白旗的多尔衮亲戚大臣被满门诛杀,而且已经被密谋处死的阿达礼、额克亲,跟着多尔衮同时被杀的扎哈纳等人,其亲眷子弟也被诛杀。 甚至阿达礼的弟弟勒克德浑、阿济格的第六子楼亲,还有多尔衮未成年的独女,也被杀红了眼的罗洛浑派人用绳子缢杀。 崇祯十六年六月十三日上午,也即清国天眷元年六月十三日上午,辰时,就在多尔衮被炮击杀死的“行宫”二进院内,黄台吉的嫡子之一、多尔衮的嗣子安亲王福临,在两红旗、两黄旗、科尔沁、察哈尔一众王公大臣的拥戴之下,被黄台吉和多尔衮的皇后哲哲以及他的生母多尔衮的西宫大福晋牵着,送上了皇帝的宝座。 随后拜尹图、索尼先后代表皇帝当场发布了一系列圣旨。 最先一道,新即位的福临的年号,被确定为“顺治”二字。 这个年号,早在黄台吉驾崩的时候就被当时的两黄旗王公大臣们为黄台吉的嫡子继位准备好了,但是最终因为多尔衮的夺位上台而未被采用。 如今,多尔衮“伏诛”,发起这场“攘除奸凶、辅保幼主”行动的人物,又多出于两黄旗,所以这个年号在仓促之间又被翻了出来,自然也没人反对。 就这样,顺治这个年号在经历了多尔衮一年的统治插曲之后,竟然又冒了出来,而且直接覆盖和取代了多尔衮在位时的所谓天眷元年。 然后是明发诏书,直接给多尔衮及其诸多党羽定了一个“大逆不道”“谋朝篡位”的罪名,将不救广宁、丢失盛京等等一系列天眷以来作战失败与城池失陷的罪责,全都扣在了多尔衮及其党羽的头上。 尽管多尔衮已经被炮击身亡,但是在新皇帝登基的诏书里面,仍给他定了一个枭首示众、以儆效尤的严厉处罚,而其首级在当天中午就被悬挂到了开原城正中央的钟鼓楼上。 与此相应的是,拥立福临即位的一堆王公大臣也都得到了丰厚的回报。 镶红旗旗主罗洛浑不仅被恢复了王爵,而且直接被封为和硕亲王,其父岳托曾一度拥有过的最高爵位,复封给了他,是为和硕成亲王。 正红旗旗主满达海也从被多尔衮降爵后的多罗郡王,一举恢复为过去继承自代善的和硕礼亲王。 旁系宗室出身的正黄旗总管大臣郎球,也被封为了以往只有亲近宗室才能获封的辅国公爵位。 至于多尔衮在位时被罢官去职的闲散宗室拜尹图,同样一举恢复了其在黄台吉时期的奉恩镇国公爵位,而且重新成为掌管一旗事务的镶黄旗总管大臣。 原来的所谓内三院之设,这一次也被统一合并为了“文馆”,算是恢复了黄台吉早些年的设置。 所谓的六部机构,也因为人员离散且无公可办被并入文馆之下。 而赫舍里索尼则一举成为统领“文馆”六部的“文馆大学士”。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同样立下了拥立之功的遏必隆,则成为了新皇帝的内大臣。 孟乔芳、刘良臣,也因为在诛除奸凶、拥立新皇的过程中立下功劳,进一步得到了重用。 原属两白旗的旗下汉军队伍和原属两黄旗的旗下汉军队伍,各自奉旨合并了两蓝旗和两红旗所剩不多的旗下汉军,组成了左右两个新的乌真超哈营,统管八旗火器使用。 孟乔芳被封为左翼乌真超哈营昂邦章京,刘良臣被封为右翼乌真超哈营昂邦章京。 之所以将八旗汉军一举除名,将以往编入各旗的汉人牛录统编为两个营的乌真超哈,交给孟、刘二将分领,明面上当然是为了赏功。 但是实际上却是因为,除了孟乔芳、刘良臣带来的汉军队伍之外,如今其他各旗汉军已经名存实亡了。 不仅人马所剩不多,而且火炮、火枪之类的火器,也所剩不多,同时又丧失了铸造火炮和大规模生产和配制火药的能力。 在这样的情况下,那些七零八落的汉人牛录,就是继续留在原属各旗下面,也发挥不了什么作用了。 这就跟所谓的内三院、六部之类的各个文官衙门设置一样,看起来好像架构挺大,挺唬人,但实际上就剩下一个空架子了,自从离开盛京之后就已经形同虚设了。 除此之外,两白旗也改为由新的皇帝亲领,而六岁的福临当然没有亲领的能力。 于是两白旗事实上只能由两黄旗的总管大臣代领,结果就是郎球代领正白旗,拜尹图代领镶白旗。 至于先后当过黄台吉和多尔衮皇后的哲哲,以及先后当过黄台吉和多尔衮西宫福晋的福临生母,则是一起被尊奉为了皇太后。 随着福临登基后,一系列所谓圣旨的颁布,开原城内的混乱局面得以迅速遏制,但是面对正在逼近的南朝兵马,在“大清国”过往历史上从未出现过的所谓两宫太后,来不及体会权力带来的荣耀,就不得不承担起了以前一直由多尔衮主动担着那副重担。 就在六月十三日下午的未时左右,辽西人马的前锋桑噶尔赛、吴巴什,与头天晚上即驻兵于中固城的祖克勇所部征东前军各营,合计约一万四千多人,进抵大清河南岸。 他们一边派出人马与开原城外的清虏蒙古部落骑兵隔河对峙,一边派出队伍伐木取材在河流南岸选择高地扎营。 及至当日傍晚,杨振亲率征东右军火枪团营、掷弹兵团营主力,与祖大寿所率本部辽西主力,又是小两万人,浩浩荡荡抵达大清河南岸的明军营地。 祖大寿、杨振他们抵达后,大清河南岸,与开原城基本上只有一河之隔的南朝兵马营地炊烟袅袅、人欢马叫,士气高涨。 各部人马正兵、辅兵,合计超过三万两千人。 而且后面由李禄统率的征东军中后军大批车炮辎重队伍,也已报告抵达了中固城落脚过夜,预计明日下午就能如此抵达大清河南岸。 届时,大清河南岸的各路明军人马,将达到四万多人。 与此相应的是,王廷臣、曹变蛟两位总兵也已派人带着调动人马的手书,返回沈阳城调兵去了。 有了他们的参与,再加上已经抵达范河城的杨珅所部人马,接下来三四天内前来此地汇合的兵力,很可能将超过七万人。 所以,对明军各部将领们来说,时间在他们这一边,下一步拿下开原城,不过是迟早的事情而已。 也因此,尽管前番在铁岭城外有些营头伤亡不小,可是由于巨大的金银财货诱惑和幸存者偏差,各部人马的士气还是保持得相当不错。 当然了,与麾下各营将士大多极为乐观不一样的是,祖大寿与杨振两个主帅,还是保持了相当谨慎的态度。 祖大寿和杨振他们都不知道发生在开原城内的一系列惊天变故。 所以,他们不仅这次出兵之前,就叮嘱过桑噶尔赛、祖克勇等人不能轻易渡河进攻,而且他们本人抵达了以后,也将大量精力投入到了安排巡哨与巩固营盘等防守事务上面。 因为多尔衮在铁岭城外的操作,实实在在给他们留下了不小的阴影。 包括在事后经过多方了解情况复盘了铁岭城外战事全貌的杨振,也暗自吃了一惊。 虽然因为各种原因,多尔衮在龙首山的伏击落空了,但要是这个事情真让他干成了,那么现在的形势可能就大为不同了。 虽然说一场伏击战不至于让自己全军覆没,但是让自己遭受重大损失,恐怕还是极有可能的。 一旦自己亲率的征东军主力,在龙首山附近遭遇重大损失,那么接下来要想劝说祖大寿、王廷臣、曹变蛟等人跟着自己继续追击下去可就难了。 到时候,别说辽西兵马或者蓟辽督师府的兵马了,甚至在杨振的征东军内部也会对其不惜一切代价继续北上追击,产生不同意见。 所以现在,杨振亲率的人马不敢败,败不起,一旦败了一场大的,有没有其他后果暂不好说,但是他拉着其他几路人马一起北上的计划十有八九要泡汤。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在这种情况下,他不谨慎都不行。 当然了,在开原城内,刚刚如愿以偿将自己的亲生儿子扶上皇位的新晋皇太后之一布穆布泰,比杨振更加小心谨慎。 在当天傍晚紧急召集的王大臣会议上,面对主战的科尔沁亲王、她的兄长吴克善,还有同样积极主战的乌真超哈营昂邦章京孟乔芳等人,一直不发声的布穆布泰,直接开口否定了他们绕道渡河、夜袭明军的主张。 多尔衮虽然被她联合两黄旗、两红旗的王公大臣们给阴谋诛除了,但是她自己心里很清楚,在如今的开原城内,在如今的八旗王公螨蒙大员里面,没有任何人比得上多尔衮的本事。 就连多尔衮活着的时候,其在铁岭城内面对人马众多、士气高昂、拥有大批重炮且日益逼近的南朝大军,都只有继续“弃城北狩”这条路可走,就更不用说现在这种局面了。 继续北狩,对这一对刚刚登上“大清国”权力巅峰的孤儿寡母来说,几乎成为唯一的也是最有利的选择。 在如今的两位皇太后之中,话语权毫不意外的落入到了福临的生母布穆布泰手中。 不论是在黄台吉时期,还是在多尔衮时期,身为中宫皇后的哲哲,几乎从不参与朝政事务,所以对于当前错综复杂的局势知之甚少。 这两日来,她虽然陪着布穆布泰和福临参与了几次御前会议,但是每一次都是一言不发,等于是将垂帘听政的权力拱手送给了布穆布泰。 这一次也一样,当身为皇太后之一的布穆布泰,说出了“继续北狩”的决定之后,在场的王公大臣们彼此交换了眼神之后,都将目光投在了哲哲的脸上。 但是哲哲仍旧一言不发。 于是,继续北狩,就成为了新的顺治小朝廷的共同决定。 喜欢大明新命记请大家收藏:()大明新命记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一三零九章 分道 对于这些刚刚攘除了多尔衮这个“奸凶”,将黄台吉嫡子福临扶上皇位的那几位王公大臣来说,眼下的当务之急,是巩固自己到手的权力,同时想方设法清除干净自己旗下隐藏的多尔衮的支持者,而不是依托开原城的简陋城防,去跟杨振、祖大寿等人统率的南朝大军死磕到底。 如果杨振、祖大寿等人统率的南朝大军,后续没有大批重炮到来的话,那么依托开原城的城防对峙上一段时间,他们还是有一些信心的。 但是,对于踩着多尔衮的尸体翻身掌权的罗洛浑、拜尹图等人来说,他们有的在广宁城吃过了南朝军队重炮的大亏,有的则是在盛京城见识了南朝军队重炮的威力。 他们心里很清楚,在南朝军队数以百计的重炮面前,开原城就像是一个皮薄馅大的肉包子一样,根本顶不住多少轮轰击。 真到了那个时候再决定撤军,恐怕想跑都没机会跑了。 毕竟在铁岭城的时候,多尔衮还能带着一万多八旗精锐巴牙喇兵和噶布什贤兵,打了一次又一次反击,为撤离的大队人马争取了几个时辰北上的时间。 但是现在,不仅多尔衮本人被他们联手搞没了,之前多尔衮重用的那几个悍将,满达尔汉、班布尔善、西讷布库、额克亲、扎哈纳等人,要么死在了反击的战场上,要么死在了开原城里。 有几个没死的,比如希尔根,季世哈,并且他们参与了当初决心拥戴福临的盟誓,也是拜尹图、索尼一伙的。 但是他们跟着多尔衮、满达尔汉等人在铁岭城外连番作战,在给祖大寿、曹变蛟和王廷臣所部人马造成严重损失的同时,他们自己的损失也相当不小,伤亡都在三四成之间。 虽然,加上两黄旗、两红旗的阿礼哈超哈,加上科尔沁亲王吴克善统率的蒙古骑兵,再加上孟乔芳、刘良臣的乌真超哈,算一算,开原城内可用之兵,仍有六七万人。 搁在以往,有了这些人马,已经足以与南朝大军一战了。 但是现在,这六七万人马里面,却有相当一部分人马要用于防范和压制多尔衮死后仍忠于多尔衮的两白旗势力的反扑。 真要把其中两黄旗的主力派出城去,去跟南朝军队作战,且先不说最后胜败如何,就单说后方开原城里,就指不定会乱成什么样子呢! 甚至有可能他们两黄旗在前方作战,留在后方的一些人就可能开城向明军投降了。 所以,不论是拜尹图,还是郎球,又或者是满达海、罗洛浑,最后都同意了继续北狩的想法。 但是对于北狩到哪里去,他们这些人的意见与两位皇太后的意见产生根本的分歧。 布穆布泰希望“大清国”的小朝廷,包括他们带着的大量八旗人马和辎重物资,直接撤到科尔沁去。 那里不仅是如今这两位太后的老家,而且还有科尔沁统领的左右翼四部、六旗,共十余万人口,外加地域辽阔,牛羊成群,生存不是问题。 所谓四部,分别是科尔沁部、果儿罗斯部、扎来忒部、都尔伯特部。 所谓六旗,则是科尔沁右翼前、中、后三旗,科尔沁左翼前旗、中旗和果儿罗斯旗。 原时空在顺治入关之后,科尔沁草原这里所谓的四部、六旗,会进一步增至四部、十旗。 四部的名称没变,但是扎来忒部将会被编为扎来忒旗,都尔伯特部会编都尔伯特旗,而人口增加的果儿罗斯部,则会被拆分为前、后两旗。 再然后,顺治生母皇太后的娘家,会再增编一个旗,即科尔沁左翼后旗。 在原时空,科尔沁四部十个旗的局面,一直延续了几百年。 但是这一世,顺治入关,是不可能的了,而在黄台吉、多尔衮生前,也都没来得及将那些一直未编入八旗的部落彻底吃下。 一方面,固然是因为那两个未编入旗下的部落,属于小、远、散、偏的部落,人口实力不足以编为一个旗,又对“大清国”没什么威胁。 另一方面,则是因为那两个部落,夹在科尔沁与喀尔喀蒙古之间,他们虽然与科尔沁部关系密切,也有一定血缘关系,但是与“大清国”野猪皮家族的关系,却并没有多么密切,一直若即若离,具备一定独立性。 当然了,这些问题对于出身科尔沁的布姆布泰来说,那都不是事儿。 她们母子俩,要是领着“大清国”的朝廷和人马北狩到了科尔沁,莫说什么以前未曾收编的边远小部落了,就是彻底收服喀尔喀蒙古各部也不在话下。 到时候,她们母子的“大清国”,就又是一个方圆数千里的大国了。 对此,一直没有开过口的中宫太后哲哲,听了自己侄女的提议,都忍不住点了头,表了态,也希望回科尔沁去。 对她来说,回了科尔沁,有了娘家人撑腰,身为太后的她就不必再嫁人了。 先与自己的侄女一起嫁给黄台吉,然后在黄台吉死掉了以后,又与自己的侄女一起成为了多尔衮的后妃,虽说仍旧贵为中宫大福晋,可也让她早已颜面尽失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如今多尔衮死了,福临登基了,她也被尊奉为中宫太后,可她毕竟不是新帝的生母,按建州女真部落的风俗,被收继或被嫁人的风险仍然存在。 虽说顺治太小,才六岁,一时半会儿是娶不上她的,但那么多王公大臣眼馋她曾经的身份,说不定哪天就被谁要了去。 多尔衮的东宫大福晋,在顺治登基的当天中午,就因其生母皇太后的一句话,被赏赐给了和硕成亲王罗洛浑,做继福晋。 哲哲能理解布穆布泰的心思,知道她这么做是为了用同样出身科尔沁的多尔衮东宫大福晋拉拢罗洛浑。 可是罗洛浑是多尔衮的侄孙辈啊,多尔衮的东宫大福晋,以前可是他亲祖父代善的弟媳妇,是他罗洛浑的叔祖母啊。 得知这个事情后,哲哲的心情就很不好,但她最担心的是她自己被拥立福临继位有功的哪个宗室子弟或者有功大臣看上。 若有人像罗洛浑看上多尔衮的东宫大福晋一样看上她,恐怕她也很难避免被送出去作为拉拢某个人或者某个家族的工具。 唯有回到科尔沁,以她在科尔沁部落里超然的地位,才不必再去做那种令她感到屈辱与人联姻的事情。 所以,她也支持撤到科尔沁草原去。 但是拜尹图、索尼等人却提出了完全不同的意见,他们主张撤往打牲乌拉章京府方向。 虽然都是往北走,但却一个是西北,一个是东北。 这两个目的地的选择,算不上南辕北辙,但却有着根本的差别。 布穆布泰更希望借助娘家的势力,稳固自己的儿子刚刚得以登基的顺治的帝位。 而拜尹图、索尼等人,则希望能够保持“大清国”或者说保持自己人的自主性,免得前往草原上之后受制于人。 对他们来说,哪怕丢了盛京城,甚至丢了赫图阿拉城,他们的“大清国”仍有相当广阔的后方。 除了科尔沁诸部所在的广阔草原之外,还有松花江以东、长白山以西甚至是直到黑龙江流域的广阔后方呢。 至少在原来乌拉部的地盘上他们还有一个打牲乌拉章京府呢,同时在原来虎而哈各部的地盘上,他们还有一个宁古塔章京府呢! 虽然这两处章京府的级别都不高,都是梅勒章京府,可是他们管辖的地盘却相当大。 打牲乌拉章京府管辖区域从松花江上游两岸,直到长白山,而宁古塔章京府则直接管到了松花江下游两岸,直到黑龙江沿岸。 虽然那里人口相对较少,但是地盘却足够大,而且多山地、多河流、多密林,不仅极有利于他们在后撤以后站稳脚跟,而且极不利于杨振麾下的车炮辎重队伍进兵。 两相对比之下,双方目前的优劣之势,届时就会因为地形或者地利的因素,将会出现彼消此长的转变,假以时日,休养生息之后,卷土重来未可知。 拜尹图、索尼两人的意见,获得了罗洛浑、满达海、郎球等王公大臣的支持。 对于野猪皮家族出身的王公大臣们来说,他们所谓的螨洲八旗也好,螨洲部落也好,是靠渔猎起家的,是从东北边的山林中走出来的。 虽说已经接着有两三代人与科尔沁蒙古部落或者察哈尔蒙古部落的上层通婚融合了,但是他们不是游牧民族。 如果他们的面前,摆着两个选择,一个是科尔沁草原,一个是松花江以北的山林,他们肯定毫不犹豫选择松花江以北的山林。 面对八旗王公大臣们一边倒的选择迁往打牲乌拉方向,哲哲、布穆布泰把希望寄托在了科尔沁亲王吴克善身上,希望他能站在她们一边说话。 如今的吴克善,在“大清国”小朝廷里的地位,已经直线上升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不论是哲哲、布穆布泰这两个太后,还是拜尹图、遏必隆、郎球、索尼这些人,都需要这位科尔沁和硕亲王的支持。 正常来说,凭借吴克善与哲哲、布穆布泰是一家人的血缘关系,照理他也应该支持她们才对,但是这一次吴克善选择支持拜尹图等人。 而且,吴克善进一步提议要分头撤离,“大清国”的八旗主力,保护着两宫太后和小皇帝,前往打牲乌拉方向,而他则带着以科尔沁左右翼为主的草原部落骑兵,往科尔沁草原方向撤退。 一方面,双方分头撤退,可以最大限度分散敌人追击的兵力。 另一方面,双方在北上的途中可以互相掩护,尤其行动迅速的科尔沁各部骑兵行动迅速,可以游走在外,为“大清国”朝廷北狩与八旗大队人马北上打掩护。 罗洛浑、拜尹图等人,初听吴克善支持他们的主张,还挺高兴,但是听了他后来的建言,顿时笑不出来了。 至于布穆布泰则似乎从兄长不合常理的反应之中,也看出了一些端倪。 其兄长显然并不想将“大清国”的两位皇太后和小皇帝,以及诸多王公大臣们“接回”科尔沁草原去,甚至都不愿意陪同她们一起到打牲乌拉去。 这让布穆布泰心中黯然不乐,但吴克善已经表了态,而且获得了罗洛浑、拜尹图等人的支持,布穆布泰虽然心中不喜,但也不得不暂时接受了这个王大臣会议的结果。 崇祯十六年六月十四日凌晨,寅时左右,东方发白,天光已亮,开原城内外集结的人马开始大举开拔。 新任内大臣遏必隆,与谭布、希尔根等人一起率领两黄旗精锐巴牙喇兵,簇拥着两宫皇太后和顺治小皇帝的车架,以及大队车马辎重,率先冲出了开原城的北门,一路往东北行去。 半个时辰之后,满达海率领正红旗的兵马与人口,陪同两白旗、两蓝旗的人丁车马,跟着出发离去。 到了卯时左右,天光大亮,科尔沁和硕亲王吴克善率军从大清河北岸拔营而去,随后拜尹图、郎球、罗洛浑、孟乔芳等人,也各率所部相继撤离开原城周边地区。 喜欢大明新命记请大家收藏:()大明新命记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一三一零章 北关 开原城里这么大动静,尤其是大清河对岸科尔沁蒙古人的骑兵,在卯时前后大举拔营而走,根本难以掩盖行踪。 而科尔沁蒙古骑兵在拔营离开的时候压根也没有掩盖行踪的意思。 所以,大清河对岸的蒙古人一走,开原清军可能撤兵的消息,就一个接一个地传到了大清河南岸的征东军大营后方杨振的营地里面。 等到杨振这边刚刚确认完了消息,祖大寿邀请杨振前去商议对策的行人,就来到了征东军的大营。 清虏小朝廷有可能继续往北撤军,这原本也在杨振、祖大寿他们的意料之内。 清虏小朝廷丢了全部重炮,而且在撤离铁岭的路上又丢掉了不少辎重粮草,就算科尔沁人为他们提供了补给,他们也根本不可能在开原城坚守太长时间。 只是由于多尔衮这个人的存在,尤其是多尔衮在铁岭城外的反击作战,使得祖大寿麾下和杨振麾下多少有点疑虑。 再加上横亘在他们面前的大清河,如同一道天然屏障,隔开了他们与开原城的直接联系,也使得他们无法在昨日率军抵达后就对开原城形成包围。 大清河在开原城东南与小清河合流,然后一路往西南,最后汇入辽河。 杨振就算故技重施,派出一支偏师绕道小清河上游水浅处渡河,然后从河对岸再折返往开原方向,也仍然不得不面对大清河的主河道。 至于绕远从大清河下游过河,那就更不可取了。 大清河下游河道与辽河并行数十里,中间都是河沟、沼泽、滩涂遍布,连正经道路都没有,还不如直接在开原城南的大清河上设法搭建浮桥呢。 于是杨振与祖大寿等人商议的结果是,各遣精锐小队人马先行打探消息,其他各部主力抽调人力在不同河段搭建浮桥,一边打探清楚对面清军北撤的具体方向方位,一边耐心等待后续人马辎重的到来。 到了上午辰时,祖大寿麾下与杨振麾下派出去过河打探消息的巡哨马队,相继派人回来报信,正式确认了开原城内已经人去城空的消息。 至此,祖大寿与杨振麾下各部人马主力再无疑虑,除了带有大车与辎重的营头之外,其他营头也不再等待浮桥建成,而是开始争先恐后地策马渡河。 清虏小朝廷带着巨额金银财货北上的消息,在一直参与追击的各路人马中下层官弁士卒那里,早就不是什么秘密了。 尤其是前两天,在从铁岭北上追击清军的路途上,有许多人亲眼见证了一辆辆满载金银财货的大车,被仓皇北走的清虏人马随意丢弃在路旁。 而这些满载金银财货的大车,据说有数百辆之多,已经被他们缴获的,不过其中的极少部分罢了。 正是因为有了这样巨大的刺激与预期,不论是祖大寿麾下的各营人马,还是杨振麾下的各营人马对北上进驻开原城,以及继续往北追击,充满了热情。 根本不需要采取什么临战之前各种鼓舞士气的举措,一道渡河追击的命令下达后,各营将士从上到下一个个嗷嗷叫着策马过河。 而那些奉命看管辎重、留守后方营地的队伍,以及继续为后续车跑辎重过河搭建浮桥的队伍,则是眼巴巴看着士气高涨的过河人马,嘴上骂骂咧咧,心中羡慕不已。 尤其是祖克勇麾下的几个骑兵营,就在昨天出兵之前,他们已经严格执行了杨振的命令,分掉了此前北上追击时缴获的银车。 虽然他们按照职级等差分了以后,实际落到每个底层士卒手里的银子,不过七八两而已。 但是在杨振承诺的军功田、抚恤金之外,还有这样的临时赏金和外快,他们已经很高兴了,只盼着败北的清军跑慢一点,让他们再追上捞一笔。 早已习惯了这种事情的张国淦、张天宝所部人马还淡定一点,毕竟之前他们没少经历这样的事情和机会。 可是对祖克勇麾下的察哈尔营、叶赫营、苏完营、科尔沁营来说,他们可是有好多年没有遇上这样的机会了。 而且对于他们当中的许多人来说,此处的地形他们很熟悉,追击再次望风而逃的“建奴”他们最有优势。 事实也的确如此,当日上午巳时左右,杨振带着卫队与祖大寿及其卫队一起进入开原城的时候,祖克勇麾下的几个营头早已经从南门到北门穿城而过,继续北上追击去了,只留下张国淦及其火枪团营的队伍在城中“扫荡”残敌。 当然了,祖大寿早一步派出过河追击的高勋所部、桑噶尔赛所部、吴巴什所部人马也一个样。 他们在争先恐后过河,争先恐后入城后,一看城内人去城空,金银财货、人口牲畜全无,更是直接挥军向北,一个留守的也没有。 祖大寿早知道下面都是这个德性,因此得报之后,也不以为意,当下便与杨振分了各自麾下驻防的城区,将开原城沿着南北中线一分为二,然后各自督促后续人马过河,传令入城驻扎。 到了当日下午申时前后,李禄带着征东军的中后军火枪兵、掷弹兵,护送着大批量的车炮辎重队伍,与辽西军伍的几个车炮营一起,抵达了大清河的南岸。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与此相应的是,带着征东前军已经往北追了几个时辰的祖克勇,也在这个时候,派了一队人马送回了最新的消息。 杨振本想前往大清河方向迎接李禄他们一行,但是听说祖克勇派回了信使,当即留在了北城门内自己的下榻之所院内,亲自见了来人。 而来人却是杨振以前见过的祖克勇亲兵把总郭升。 一见面,杨振直接问道: “征东前军主力追击情况如何,现在何处?” “回都督的话,咱们征东前军各营出了开原城,一路往北,沿着大清河,先后收复了威远堡、镇北堡,一直追到了镇北堡东北的镇北关。卑职回来报信的时候,祖总兵带着主力都在镇北关,清点俘虏缴获。” “怎么,镇北关一带有清虏守军阻击你们?!” 这一点倒是出乎了杨振的意料之外。 几十年前,镇北关原是铁岭、开原一带明军驻防关隘的最北之处,号称北关,关外就是叶赫部落的地盘。 同时这个镇北关,也是当时大明朝与关外海西女真各部进行贸易的重要所在,大明朝的茶叶、铁骑、粮食、药材、盐巴、棉布等等物资,通过这里卖往关外各个女真部落。 叶赫部因为靠近北关,所以一度垄断了这个贸易通道,从中获取了巨大的利益。 相应的是,他们也与当时主导这一带边防与贸易事务的李成梁家族关系很好,并且因此在针对其他女真部落,尤其是建州女真部落的清剿行动中,他们站在明军的这一边。 也因此,叶赫部与镇北关外的其他女真部落关系并不好,尤其是与建州女真各部之间的关系一直都不好,相互之间冲突不断,仇杀频仍。 在萨尔浒之战中,叶赫部站在了大明朝这一边,出兵为大明朝的军队助战,可惜的是大明朝的军队战败,几乎全军覆没。 这也导致叶赫部彻底失去了靠山,在萨尔浒之战后不久,就遭到了老野猪皮的进攻和报复性的屠戮与强迁。 但是此后,北关贸易断绝,镇北关作为一个重要关口,或者说监控关外女真部落动向的枢纽之地的地位不复存在,很快就被毁弃并荒废掉了。 杨振原以为,这一次清虏丢下开原城不守,直接往北逃窜,可能要一口气跑很远,没想到他们居然在镇北关还会留人反击。 “回都督的话,其实,也说不上是阻击咱们我们。因为我们祖总兵带着主力人马一到镇北关下,关城内的一支清虏汉军,就是二鞑子,有数百人,直接就开城们投降了,关城内的其他清虏,就是真鞑子,一下就乱了,跑的跑,降的降,根本就没怎么打。” “镇北关有清虏汉军?” 郭升的话,杨振听明白了,不过他话里提到的清虏汉军,却让杨振心中一动。 要知道,杨振在清虏那边埋过两颗钉子,但从他们跟着清虏盛京留守的人马撤离盛京城之后,再也没了消息。 到现在为止,杨振率军打了抚西城,打了赫图阿拉城,等到挥军向西以后,先是打了抚安城,然后占了铁岭城,接着是中固城、开原城,接二连三打了这么多场仗,却没有得到他们的任何助力。 当然了,这很可能跟杨振一直没有与他们或者他们的麾下直接交手有点关系,但是有时候,杨振也禁不住怀疑自己,是不是看走眼了,上当了。 这一回,杨振从郭升嘴里听说镇北关有清虏汉军数百人投诚,立刻就把注意力转到了这些投诚的汉军身上。 “回都督的话,祖总兵把卑职派回来,面见都督,正是为了这件事。在镇北关出来投诚的清虏汉军,有一个自称叫马怀忠的二鞑子牛录章京,见到我们祖总兵的时候,说有人命他给都督您带了口信,而且是事关重大的口信。” “哦?什么口信?” “回都督的话,我们祖总兵也是这样问他,但他死活不肯说,只说事关重大,非得要亲自见到了都督当面才肯说。” “人你带来了?” “回都督的话,带来了。” “好,把他带过来吧。” 两个守在门口的行营侍从听见杨振的命令,转身出了杨振下榻的院落。 就在郭升继续向杨振禀报北上追击所见所闻各种情况的时候,那两个行营侍从很快就带着一个身材不高但极壮实的光头汉子回来了。 这人已被卸了甲胄,四十岁上下,一身短打扮,清虏二鞑子们头上标志性的金钱鼠尾辫子已经剪掉了。 他进了院子,看见了院中唯一在石凳上坐着气势不凡的杨振,连忙三步并作两步,急趋过来单膝跪地见礼。 “奴才马怀忠,敢问,可是金海伯杨都督当面儿?” 喜欢大明新命记请大家收藏:()大明新命记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一三一一章 乌拉 “没错,我就是杨振。听说你非要见我,说有重要口信报告?” “奴才马怀忠,拜见杨都督!” 马怀忠确认了当面就是杨振本人,瞬间单膝跪地变为双膝跪地,俯身一拜,然后起身左右看了看,接着说道: “奴才在镇北关率部投诚,乃是前正白旗汉军固山额真,现今清人所谓的乌真超哈左翼昂邦章京孟乔芳孟大人所安排。” “你是孟乔芳安排的人?” “回禀都督,奴才正是孟大人安排来报信的人。” “何以证明?” “?” 对于这一个在自己面前低眉顺眼但却仍难掩满脸凶悍面相的马怀忠,杨振当然不可能轻易相信他的一面之辞。 虽然事到如今,他也不信清虏那边还会派人来给自己玩什么诈降、反间之类的把戏,但是该谨慎一点的时候还是要谨慎一点为好。 不过杨振的这个谨慎多疑,却让一心过来报效的马怀忠瞬间懵逼,愣在当地。 “这个,当时情况紧急,孟大人并未留下书信或者其他信物,只是叮嘱奴才在镇北关见到都督麾下追兵后想办法投诚过来,将开原城中惊天动地的大事,当面报告给都督。” “哦?” 杨振仍旧不置可否,但却让跪在地上的马怀忠,更见慌乱了。 只见他左右看看,紧急说道: “请都督相信奴才,奴才绝非清人奸细,奴才虽然没有孟大人所给信物,但奴才知道一些事,足以证明奴才前来乃是孟大人所委派。” “什么事?” “前户部参政邓常春邓大人,是孟大人与都督联络之人,传闻邓大人在盛京已投效都督麾下为总兵,若邓大人现在开原,都督可请邓大人为证。今年三四月间,奴才曾多次奔走于邓大人私宅,邓大人必有记忆。” 听到这个马怀忠说起邓常春,杨振心中顿时明白了。 除非孟乔芳、刘良臣他们已经暴露,并把他们主动投靠自己的事情都供出来了,否则这个马怀忠就一定是孟乔芳的亲信。 既然这样,那就没什么好怀疑的了。 另外,在目前这样的形势下,且不说清虏权贵还有没有心思往自己这里安插奸细了,就算是有这个心思,恐怕也不会安插两白旗旗下汉军出身的二鞑子过来。 “既然是孟乔芳安排报信的自己人,今后在本都督面前,你就不要再自称奴才了,起来说话。” “奴才,不,卑职,遵命!” 马怀忠见杨振总算相信了自己,当下忙不迭领命,从地上站了起来。 “说吧,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要传口信?” “回禀都督,就在前天晚上的时候,开原城清人两黄旗两红旗的王公大臣们,联合科尔沁蒙古王公,在多尔衮的行宫内突然杀死了多尔衮,已经拥立了黄台吉的儿子安亲王福临为帝了!” “什么?” 马怀忠的所谓口信一说出来,杨振以及同在院内侍立的其他人,几乎个个目瞪口呆。 杨振当然想过,多尔衮夺位以来,经历了这么多次的失败与北狩以后,其屁股下面的皇位,大概率是坐不稳了。 再加上多尔衮夺位之后,一直就没来得及清算八旗之中忠于黄台吉的那些势力,接连失败之后必然会发作出来。 而这一切,也注定了他没有办法凝聚起清虏八旗以及清虏外藩蒙古部落的全部实力,来与自己全力一搏。 尽管多尔衮也很有雄才大略,但其在内部多方掣肘之下,就是有再多的雄才大略,他也没机会好好施展。 只要杨振自己这边始终保持一种不断追击的高压态势,将来甚至可能不需要再经历白塔堡之战那样的大战,就能将一路“北狩”的“大清国”打回原形,然后将它们一层层扒皮抽筋,吃干抹净。 所以,对杨振来说,多尔衮继续在位,然后“大清国”继续内耗,才是对他最有利的局面,而他先前的许多战略设想,也是建立在对多尔衮的有所了解以及对这种局面的准确预判之上的。 但是现在,多尔衮竟然被人杀了,原时空他可不是这么死的。 对此,杨振听罢,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用双手使劲搓了搓脸,看着报信的马怀忠确认道: “你说,多尔衮已经死了?” “是的,都督,千真万确。此事虽非卑职亲眼目睹,但是当夜开原城内就几乎人尽皆知。因为不只是多尔衮本人在其行宫之中被杀,而且他的所有亲信同党,有很多人,都在当夜被杀。黄台吉第九子安亲王福临在六月十三已经继位了,即位诏书也发了,年号都改了,这事错不了!” 再次听完马怀忠的话,杨振看着他,深呼吸了一口气,慢慢消化了这个未曾设想也未曾预料过的“事变”,随后又问道: “清虏的新君继位,年号改成什么了?” “回禀都督,顺治,清人,不,清虏的新君继位后,已更改年号为顺治,往前接着清虏的崇德七年算,以今年为顺治元年,已经把多尔衮的年号天眷抹掉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顺治?呵呵,有点意思。” 杨振当然知道原时空六岁的福临即位后年号是什么,只是从没想过历史的惯性有这么强大,竟然在多尔衮已经顺利夺位登基改元天眷之后,还能回到顺治这个轨道上。 相应的是,原时空顺治这个年号所包含的东西,也就是原时空历史上顺治元年及其之后发生一桩桩一件件目不忍睹、耳不忍闻的事情,也又一次浮现在了杨振的脑海之中。 而躬身站在一边的马怀忠,见杨振果然不知道开原城发生的事变,而且对自己带来的消息听得相当认真,于是便将孟乔芳专门嘱咐他的,以及他自己在军中听说的情况,一五一十都说了出来。 什么阿达礼、额克亲、扎哈纳、苏克萨哈、班布尔善、西讷布库等等多尔衮亲信的被杀了。 什么多尔衮的东宫大福晋被镶红旗旗主罗洛浑占为己有了。 什么黄台吉的中宫大福晋、西宫侧福晋被封为两宫皇太后了,等等。 马怀忠说的是津津有味,杨振听的却是暗自咂舌,心道后世传说中清宫内斗之激烈果然是名不虚传。 就是不知道自己这一世灭了鸠占鹊巢的“大清国”,几百年后还会不会再有那些格格阿哥们的狗血传奇和辫子戏宫斗剧了。 等马怀忠的讲述告一段落,杨振的心态,也渐渐从多尔衮之死的冲击和顺治年号复现的刺激中恢复了过来,默然片刻,随即问道: “多尔衮死了以后,如今清虏那边是谁在掌权?” “回禀都督,据说是两宫皇太后和什么王大臣会议说了算。” “那么,他们走之前是怎么定的?我是说,他们准备跑到哪里去?” “回禀都督,孟大人叮嘱卑职一定送到都督面前的口信,就是关于这个的,孟大人嘱咐卑职禀报都督,清虏小朝廷的人马与科尔沁王公的人马决定分头北撤,满鞑子本部人马要撤往打牲乌拉,科尔沁各部王公的人马要撤回科尔沁。” “哦?分头北撤?” “正是。孟大人率领卑职等人,跟着满鞑子本部,沿着大清河,走镇北关方向,准备迁去打牲乌拉,那里原是女真乌拉部的地盘,被满鞑子吞并以后,人被迁走,编进了八旗里,但其地设有一个打牲乌拉梅勒章京在管,据说有牲丁数千人。” 孟乔芳显然对此事非常上心,不仅打听的清楚,而且对派来通风报信的这个章京马怀忠,交代得也甚是详细。 “至于科尔沁各部王公的人马,他们都是由科尔沁亲王吴克善管领,是从城外驻地直接往北撤走的,并没有跟着满鞑子本部人马走镇北关方向。孟大人推测说,他们可能是沿马鬃河,至上游清阳堡,清阳关一带撤走的。” “原来如此。那么辽西兵马,是否与祖克勇祖总兵他们一路追到了镇北关?” “这个卑职不知。孟大人只命卑职向打着北斗七星旗的金海镇人马投诚,卑职也未在镇北关一带见过其他队伍。” 显然,这个新投诚的马怀忠,并不明白杨振的问话背后的真实含义,甚至可能也不清楚杨振所说的辽西兵马与杨振麾下兵马的巨大差别。 不过,马怀忠话音刚落,押送他回到开原城面见杨振的郭升,很快就补充道: “启禀都督,北上追击的那几支辽西兵马,出了开原城不久,就与我们分开了,并未与我们一起追至镇北关。现在看,当是被另一路往北逃窜的清军给引开了。” “这个吴克善,倒是狡猾得很。他们这么一搞分兵,我们接下来倒是不好办了。” 对杨振来说,敌人若是一直抱团在一起北逃,虽然反扑或者抵抗的力量可能会比较强大一点,但是却最有利于自己将他们一网打尽。 所以杨振最担心的,其实不是他们抱团在一起,而是他们化整为零。 事实上,不管敌人将来是跑到松辽分水岭以西的开阔草原地带,还是跑到松辽分水岭以东的山岭森林地区,只要他们坚持将八九万人马家眷集中在一起,那么一切都好说。 因为这样的话,他们目标够大,动静也大,人吃马嚼的消耗也大,根本无法掩盖痕迹或者隐藏行踪,早晚会被杨振追上,然后一口口吃掉。 可是如果他们分散开来,甚至化整为零,那就麻烦了。 杨振倒不是担心他们东躲西藏,跟自己打什么游击战,即使打,杨振也不怕。 因为过不了多久,就有会有大量的关内移民,从登莱出发,要么到营口、牛庄等处上岸,要么到安东城附近上岸,然后一路抵达镇东城一带,其中有相当一部分会继续北上。 等到越来越多的关内移民抵达灰发江(后世辉发河)两岸屯垦安家,甚至抵达松花江两岸屯垦安家之后,那些北逃的清虏,再怎么化整为零也没用,大不了接着打几年治安战罢了。 杨振真正担心的,其实是时间问题,因为他不能在东北的山林里耗费太多的时间。 他原计划要赶在崇祯十六年的冬天到来之前,就完成对黑龙江流域各部落、科尔沁草原各部落甚至是喀尔喀蒙古各部落的收服。 现在,科尔沁各部人马与清虏小朝廷的人马分头撤退,已经让这个原本艰巨的任务变得更加艰巨了。 如果他在打牲乌拉或者宁古塔地区花费了太多的时间,哪怕只是两三个月的时间,他原本的计划也将不得不作废。 却说杨振接见了郭升、马怀忠一行之后,随即打发他们返回镇北关一带传令。 一方面,告诉祖克勇等人暂留在镇北关一带,等待后方的主力,除了多派斥候追踪清虏动向,不要轻举妄动,免得被清虏人马利用地利反扑。 另一方面,杨振直接下令,将马怀忠以及他带着投诚过来的二鞑子人马,编入征东前军序列之中,由祖克勇直接掌握使用。 毕竟,祖克勇率领的征东前军,在今后的北上追击作战中,仍将一路充当先锋。 而收编了马怀忠及其手下人马,他们就可以想方设法与身在清虏小朝廷那一边的孟乔芳、刘良臣进行联络和沟通,然后获取更加准确的清虏动向。 喜欢大明新命记请大家收藏:()大明新命记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一三一二章 祖氏 虽然六月里,天黑的晚,但是杨振接见完并打发走祖克勇派来报信的使者,以及他们带来的马怀忠之后,天色已经黄昏,夜幕即将降临,开原城内各处驻军营地也渐渐掌灯。 由于李禄等人仍未入城,于是杨振带着亲兵卫队一路出了南城门,按照原计划去迎接他们,同时也视察大清河河上的几处桥梁的搭建情况。 等杨振抵达大清河北岸渡口附近的时候,征东军右军张天宝部,征东军中后军总兵官李禄、火枪团营副将李守忠、掷弹兵团营副将潘喜等人,皆已顺利过河。 只有统领中后军火炮团营的邓恩、杨大贵等人,以及一批留在对岸掩护和协助中后军车炮辎重队伍的部分人马,仍然滞留在对岸。 诸将见了杨振,连忙过来拜见,然后介绍各部过河情况,还有后方情况。 虽然大清河上的桥梁已经先后搭建起来了两座,但都是通过河道打桩、堆填土石等办法搭建的简易桥梁。 其承重能力相当低下,别说比不了后世钢筋水泥桥梁了,就是连这个时代常见的各种拱形桥都比不了。 对于各营将士、马匹,甚至是一匹匹骆驼与驮马驮着的弹药、物资,甚至是可以由几个人抬着行进的中小型火炮来说,这样的桥梁足以承受。 但是,对于每一门都重达三四千斤的重炮,特别是从清虏手里缴获到的那些动辄中重达四五千斤的所谓天眷神威大将军重炮和炮车来说,通过这样的桥梁充满了各种风险。 而且这个时代,既没有挖掘机、推土机,也没有打桩机,一旦没有机械参与,纯靠人力或者畜力,在后世看起来简简单单的一个河道打桩,或者堆填土石作为桥墩,然后架设原木桥梁的事情,就变得极其耗时耗力。 如果是寻常的小河也就罢了,它们河道不宽,水量也小,简单一顿土石堆填,就可以直接架设相对坚固的桥梁了,但是大清河不一样,河道不仅宽,而且水量也不小。 好在河水不算太深,河中间最深处也不过五六尺而已,骑兵去掉兵器甲胄等负担,策马就可以缓缓泅渡。 李禄他们之所以花费了大量时间还没有完成全员渡河,主要就是因为那些重型的车炮和载满辎重的骡马大车拖了后腿。 杨振出兵以来,第一次感受到了没有水师营随行助战的巨大不方便。 如果有水师营跟随,沿着辽河的河道一路抵达开原城南的大清河上,那么不论是通过船运,还是依托船只搭建大型浮桥,都要方便很多。 不过,他在开原城外,大清河畔,所感受到的这种所谓的不便利,其实是这个时代的一种常态。 在没有钢筋水泥的古代,或者说像杨振这样,即使已经有了水泥,甚至也可以造出钢筋,但却因为产能仍旧不足,或者无法及时运送过来的情况下,想要在大清河这样的辽河支流上搭建一座坚固耐用的桥梁,绝非一朝一夕能够完成的任务。 而这,也让杨振立刻下了决心,要尽快从后方调遣一支小型的船队沿着辽河北上,不管是驻泊在铁岭附近的柴河口,还是驻泊在开原城南的清河口,都能起到极大的作用。 同时杨振也想到,在接下来的继续北伐过程中,除了已经安排好的那一路海上水师力量之外,还应该尽快筹建一支可以沿着松花江顺流而下的内河水师船队作为重要辅助。 只要有了这样一直可以沿着四通八达的松花江顺流而下的内河水师船队,那么如今掣肘整个北伐队伍进军速度的弹药、粮草、车炮等辎重往北运送的种种难题,都将得到极大的缓解,甚至是迎刃而解。 只是辽河水系与松花江水系并不互通,他们在开原以北的丘陵地带有一道天然的分水岭,即松辽分水岭。 以几百年后高度机械化的强大基建实力,都没有在此开挖运河,将松花江和辽河两大水系打通并连接起来,足以说明跨越这道分水岭修建运河有多困难。 所以,杨振也果断放弃了这种不切实际的设想。 但是,大明朝曾经在打牲乌拉附近松花江畔修建船厂并设置船营的往事,大明朝通过松花江航运实现辽东都司与“奴尔干”都司各卫所互联互通的做法,却给了杨振一极大的启发。 虽然恢复打牲乌拉松花江船厂与船营的做法,在短期内,有可能帮不到杨振的这一次北伐大军,但是长期来看,却是实现其对松花江中下游流域,甚至是黑龙江流域进行实质性开发和管理的最佳方案之一。 只是调谁前来坐镇,成了一个问题,杨振一时拿不定主意。 因为这件事现在虽然看似不大,但却是今后有效管治松江流域,甚至是黑龙江中下游流域的重中之重,绝对马虎不得。 那些在征东军或者金海镇体系内,地位较低、资历较浅或者没什么威望的人,根本无法在短时间内协调和调动足够的资源完成这一任务。 而那些地位高、资历深,有一定威望或者说威望素着的人物,却又未必肯放下其在后方已有的一切,跑到打牲乌拉这个未开发的地方重新开始。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当杨振在自军渡河处视察了一番,表达了支持他们大胆尝试,哪怕有几辆车炮,或者辎重大车翻到河里也无所谓的态度之后,留下李禄接着指挥后队渡河,而他本人则带人去了下游数里外祖大寿亲自坐镇的另一处渡河点。 杨振抵达的时候,天还没黑透,但辽西军伍渡河的地方已然灯火通明,祖大寿亲自骑马站在临时搭建的桥梁附近指挥辽西军伍的车炮营渡河。 相比于杨振的略显急切,祖大寿及其身边的将领们心态可就好得多了。 他们不仅不觉得依托这样的桥梁有何不妥,而且对于他们手下人能在一天之内就搭建其足以支撑车炮营渡河的桥梁,个个显得相当骄傲和自豪。 在他们看来,只有精锐中的精锐才能做到这一点。 杨振抵达辽西军伍渡河处,听了他们的“自吹自擂”之后,也只能笑而不语了。 “怎么,克勇从前方送回消息了?” 祖大寿在军中沉浮多年,称得上是人老成精,他一见杨振本人过来见他,就知道对方不是来看辽西军伍的桥梁搭建与过河进度来了,而是必有大事相商。 所以,杨振到后不久,陪着他完了第一重型炮车沿着颤颤巍巍的桥梁抵达北岸,他就将后续大队车跑辎重过河的事宜,交给了祖泽润、祖泽远等人,然后带着卫队与杨振一行一起回城。 并在回城的路上,与随行的众人拉开了距离,与杨振进行了一番私下的对谈,而且一开口就道出了杨振的来意。 “没错。他带前军几个营,已经收服了威远堡、镇北关等地,目前其前军人马皆在镇北关待命。” “克勇是真出息了。老夫得感谢你啊,给了他这个收复失地,立下功勋的机会。有的人从军一辈子,也不见得能有这样的机会。” 祖克勇是杨振的麾下没错,但他姓祖。 虽然他早就不在辽西军伍里面任职了,但他是祖家人这一点,不论是祖大寿也好,还是辽西兵马其他将领也好,都还是认的。 特别是在目前清虏兵败如山倒,一路往北逃的形势之下,杨振放着那么多可以用的麾下将领不用,而是以祖克勇为先锋,让他能轻轻松松立下一系列率军追击、收服失地的功勋,对其有多倚重,由此可见一斑。 至少对祖大寿来说,同时也包括大多数辽西军伍的将领们来说,这绝对是重用了,将来论功行赏,也绝对差不了,封爵不好说,但一个独当一面的镇守总兵肯定是稳了。 这一点,不只是祖大寿麾下其他辽西军伍中的祖氏子弟们在谈论起祖克勇的时候羡慕不已,包括祖大寿本人,在接连痛失了祖大弼、祖大乐两员出身祖家的猛将之后,也起了一些心思,开始暗自后悔当年将祖克勇扔到杨振麾下使用了。 早在各路人马还在围困盛京城的时候,祖大寿就私下借助见面的机会,不止一次试探过祖克勇的态度,想过将其重新收归到辽西军伍里边去,可惜祖克勇本人始终不为所动。 等到各部拿下盛京城,往京师报捷的文书确定下来之后,祖大寿知道收回祖克勇及其原部人马的机会已经丧失,渐渐也打消了这个念头。 只不过其看到祖克勇在杨振麾下越发受到重用,心里感到欣慰的同时,也难免还会有一些失落。 一方面,祖大弼、祖大乐死在了“复辽”之战大功告成和朝廷封赏之前,常令他倍感痛心,遗憾不已。 另一方面,祖氏嫡出的子弟,或者其他近支子弟,迄今还没有比祖克勇这个旁系远支更突出的,无论是战功,还是资历,尚无人能够填补祖大弼、祖大乐战死留下的空缺。 从其子侄辈的数量上来说,祖大寿当然算不上后继无人,但从其一生功业来看,其子侄辈中除了旁系远支的祖克勇之外,还真没有能匹配得上的。 人生七十古来稀,祖大寿已经年近六十五了,本就常常忧虑身后事。 加上祖大弼、祖大乐接连战死,对其打击不小,使得其看问题的角度和方式,也更偏向从家族利益传承出发。 是以,他哪怕知道杨振亲来见他,必定与清虏小朝廷的人马去向有关,但其还是忍不住先说起了祖克勇,说起了杨振对祖氏子弟的照顾。 不过,对祖大寿的感慨,杨振并没有接茬,只是笑着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杨振当然知道祖大寿对祖克勇的笼络,因为祖大寿或者祖泽润等人的每一次试探,祖克勇在事后都向杨振做了报告,并明确表明自己不会重回辽西军伍的态度。 此后,杨振放心将金海东路团营主力编为征东军前军,并完全放权给了祖克勇,尤其负责整编前军各营,然后充当全军先锋,就是对其的一个回报。 喜欢大明新命记请大家收藏:()大明新命记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一三一三章 专剿 对杨振来说,他虽然需要一个精通骑兵作战指挥的将领,来整合自己麾下杂七杂八的骑兵营头,比如察哈尔营、叶赫营等等,但是这个人选却并不是非祖克勇莫属。 杨振麾下至少还有四个人足以担当这个重任,而且不管是资历,还是如今的地位,都不比祖克勇逊色。 首先一个就是张臣,其人不仅忠诚可靠,更难得是辽东广宁边军的夜不收出身,对于骑兵作战指挥并不陌生。 其次一个是吕品奇,其虽非杨振嫡系,但他也不是辽西祖家的嫡系,更与蓟辽督师洪承畴直领的各部人马无关,且其与杨振麾下嫡系将领有了姻亲关系,所以忠诚度上也不会有问题。 加上其本人麾下,也有一支重骑兵营,对于骑兵作战指挥同样熟悉,也完全可以用。 第三个人选是许天宠,其人也并非杨振嫡系将领,但其现在除了效忠于杨振之外,根本没有其他选择。 加上其儿子和女婿,都是杨振亲信,用他完全说得过去。 第四个人选是徐昌永,其虽出身辽西军伍,但其本人对杨振的忠诚已经验证,加上同样精通骑兵作战,且其与“夷丁”打交道经验丰富,同样担得起组建征东前军的重任。 可以说,自从杨振心中有了将麾下所有杂七杂八的骑兵营,统一整编为征东前军的念头之后,这些人选他都考虑过。 而杨振在最后还是将组建和整编征东前军这个骑兵军的重任交给祖克勇,除了其本人就在军前,且已经带着各支骑兵立下了不小的功劳之外,很重要的一点,就是他经受住了与辽西军伍各部人马会师后的种种考验。 杨振特意给了他许多与祖大寿以及祖氏子弟、祖家将接触的机会,同时也安排了人在观察他。 但凡其有一点点脚踩两只船或者重回辽西军伍的想法,那么负责整编征东前军这个骑兵军的重任就不会落在他的肩上。 “看来多尔衮带领的满鞑子主力,是从镇北关出去了。” 祖大寿显然也知道些什么,但是并没有主动说出来,而是在看到杨振不接话讨论祖克勇的事情之后,说起了清虏的动向。 “说起来实在是令人不解,他们与外边的科尔沁人合则两利,分则两不利,为何不跟科尔沁人一路呢?如今他们从镇北关出去,又会去哪里?” 面对祖大寿提出的这些问题,杨振的心里虽然多少有了一些底数了,但却并未直面回答,更没有和盘托出,而是把话题集中到了多尔衮身上。 “祖克勇带的前军在镇北关抓到了一些俘虏,拷问出一些消息,据说清虏那边发生了重大变故,多尔衮已经被杀,满鞑子又有新君继位了!” “什么?!” 杨振轻飘飘说出来的这些话,落在祖大寿的耳朵里,直如石破天惊一般。 原本稳稳骑在马背上,策马缓步向前,颇有大帅风范的祖大寿,闻言脸色一变,惊声询问的同时,突然勒马驻足。 他人脚踩马镫,身体前倾,几乎站起来,马也惊叫一声,前蹄离地,差点人立而起。 身后十几步外跟着的卫队以为是马惊了,喊着“大帅小心”,就要策马过来,但被随后控制住坐骑的祖大寿一个手势制止。 于是前后左右分散的卫队,全都停了下来,包括杨振的卫队,都远远看着现如今辽东辽西两位大人物继续对话。 “你说多尔衮死了?!” 祖大寿仍是一脸难以置信的神情,直直盯着杨振,仿佛希望从后者的言行神态之中判断其所说情报的真实性。 “此消息,只是从前方俘虏嘴里问询所得,但是这样的事情,俘虏又岂敢瞎说?而且据俘虏所言,黄台吉的第九子福临已经在昨日上午继位,说的有鼻子有眼,所以虽无确凿证据,但我判断是真的。” 马怀忠对杨振说的那些消息,杨振基本上是相信的,但是在面对祖大寿的时候,杨振又不想把事情说的那么确切。 因为,杨振眼下还不想将自己在清虏小朝廷那边布有内线的事情暴露出来。 如果他说的过于确切,那就难免会牵扯到消息的真正来源。 毕竟其表面上的消息来源,只是前方人马抓到的一些俘虏的口供而已,你要是将其说的千真万确,未免有点不合常理。 而且,祖大寿又不是傻子,凭借他对清虏八旗情况的了解,尤其是祖泽润对清虏八旗内部情况的了解,只要给他一些线索,他自己就能推演出个八九不离十来,用不着杨振上赶着将自己的内线暴露出来。 事实正是如此。 祖大寿在听完了杨振的一番话后,策马驻足了一阵,突然长出了一口气,说道: “你的判断,很可能是对的,因为唯有如此,才能解释得了今日的局面。若是多尔衮还活着,他们有大清河这道屏障,是绝不会这样弃而不守、继续北逃的。 “就算要北逃,也一定不会与科尔沁各部人马分兵北逃,而且,说不定又要在北逃路上给我们来一次反击,或者布一个陷阱。”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杨振听话听音,听到祖大寿反复提及了与科尔沁分兵的事情,说得好像十分确凿,心知有异,于是问道: “大帅说科尔沁分兵北逃,言之凿凿,是不是桑总兵他们那边也送回了消息?” “没错。高勋与桑、吴二总兵,已在下午酉时左右,遣人送回了消息,说是他们午后在原清阳堡附近追上了沿马鬃河北逃的清虏大队,确认是科尔沁各部旗的骑兵,足有两三万人马。高勋他们兵少,所以只是尾随,没有硬冲,但亲眼目睹科尔沁人从清阳关口出边北去。” 祖大寿先是陈述了一些辽西兵马前锋骑兵送回的消息,而后接着说道: “当时老夫还曾疑惑不解,认为多尔衮就算要继续北逃,也不太可能会这样分兵,以为其中必有算计。 “现在看,却是老夫有些过于小心了,真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啊。早知道多尔衮已死,今早不如放手追击一场好了。” 听见祖大寿的慨叹,杨振先是点了点头,随即又问道: “清虏小朝廷与科尔沁诸部人马既然已经分兵逃窜,那么他们各自逃窜的目的地必然有所不同,不知大帅以为,我们今后,是分兵两路北上追击,还是合兵一处专剿清虏?” 杨振本人亲自过来与祖大寿面谈,其实主要目的就是为了这个,就是商定接下来两军的追击方略。 如果祖大寿愿意继续合兵追击清虏小朝廷和满鞑子的本部人马,那么接下来进军的形式就不能再像眼下这样各打各的了。 在杨振看来,如果他们选择合兵一处进军打牲乌拉方向,那么双方的所有骑兵最好能够统一指挥,然后双方后路的车跑辎重队伍最好也能统一行动。 这样一来,各部骑兵统合后的前军合在一起,统一指挥,力量足够强大,不怕与后队短暂脱节,可以不必像现在这样每走一步,都要等待后续的车炮辎重队伍上来,不必浪费大量时间。 同时,双方兵马之中行动迟缓的车炮辎重队伍,在抱团跟进之后,人马车炮众多,即使遭遇小股敌人埋伏阻击,也足以自保。 在这样的情况下,前方进军的速度有了保证,后方车炮辎重队伍的安全也有了保证,算得上是两全其美了。 当然了,如果祖大寿坚持按照几个月前的计划,决定分兵北上,由辽西各部兵马单独去打那些对辽西威胁更大一点的边外蒙古部落,比如说依附科尔沁的一些部落,甚至科尔沁本部,那也由得他们。 这样做,虽然摊薄追击的队伍,但是由辽西各部兵马北上去打那些相对虚弱的边外蒙古部落,不管成效如何,实际上也能起到配合杨振所部追击作战的作用。 至少能够帮着杨振牵制住边外的草原部落,尤其科尔沁各部旗的骑兵,从而保证自己在进军打牲乌拉的时候侧翼和后路是安全的。 当然最重要的是,追击清虏小朝廷的战果,也将会由杨振麾下各部人马所独占。 在这样的情况之下,接下来的战事就算是打得艰难一点,耗费的时间多一些,杨振也能接受。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你等我,我等你,时间都浪费在了等待之上,而且到了最后,出力最多的还是杨振的队伍,可是所得的战果却要均分。 甚至有可能因为自己的前军各部忙于追击作战,反而将已经取得的战果拱手让人,让辽西各部兵马跟在后面捡便宜。 这种事情出现一次可以,但不能出现第二次,否则自己的军中有怨言,自己麾下的军心士气就会受影响。 “多尔衮已死,清虏八旗余部尚有何惧?不过,分兵追击,终非上策。科尔沁各部人马此番未遭重创,既撤回草原,便犹如龙归大海,行踪难觅。” 祖大寿显然知道杨振问话的含义,也知道这其中的分量,所以骑在马上,捋须静思良久,最后缓缓说出了自己的选择。 “且此等草原部落,一贯穷困潦倒,即使取得大捷,若是所获不多,如何犒赏安抚北征将士?所以老夫以为,对于科尔沁,追之不如待之,不如暂放一边,你我两路人马还是先合力清剿八旗本部余孽为好。” 祖大寿做出这个选择,杨振丝毫也不意外。 若是祖大寿本人及其麾下部将们没有接受何洛会的投诚,或者何洛会没有告诉他们清虏小朝廷和八旗余孽携带有巨量金银财货,那或许他们会坚持一贯避重就轻的打法,去打那些相对虚弱的边外草原部落。 可是现在,不仅何洛会将实情报告给了他们,而且他们在之前的追击作战中,已经尝到了不小的甜头。 在这样的情况之下,再想让他们放下携带巨量金银财货的清虏小朝廷和八旗余孽,而去打那些虽然虚弱但是却穷困的边外草原部落,几乎是不可能的。 不过这样也好,只要能彻底剿灭清虏小朝廷和八旗余孽,杨振也并不在乎有人跟他均分将来的缴获。 所以,祖大寿的话音落地,杨振随即就将自己有关合兵作战的意见说了出来,建议两路兵要做到真正合兵,不能再各自为战。 喜欢大明新命记请大家收藏:()大明新命记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一三一四章 分工 等杨振详细的将自己有关合兵的建议讲完之后,祖大寿看着杨振,再次陷入了沉默之中。 他当然不认为,杨振的这番建言包藏什么祸心,比如想借机吞并辽西的人马之类的。 毕竟辽西各部人马为数不少,而且各部将领都与祖家关系密切,早就是一个共进退的利益共同体了。 比如,这次被他点名带着北上追击的,要么是祖氏子弟所领各部人马,要么是辽西各部当中与祖家联姻的各个将门世家。 祖大寿这么做,为的就是将这一次的灭虏之功,分摊到这些人的头上,毕竟清虏“狼狈北逃”,怎么看都是穷途末路了。 在这样的情况下,不管最终能不能真正将清虏小朝廷斩尽杀绝,至少能大范围的“收复失土”,而且动辄就是收服失土数百里的功劳。 光是这个北上追击、收复失土之功,就足以将祖氏子弟当中的许多人青年才俊,以及与祖家关系莫逆的其他将门子弟提拔起来了,光明正大地安置到重要的位置上去。 一方面,可以填补上祖大弼、祖大乐等人战死后留下的巨大空缺。 另一方面,也可以让老祖家在祖大寿身后,甚至是今后的几十年里,继续牢牢控制辽西地区,保持家族势力或者说家族利益长盛不衰。 此外还有胜战之后的缴获,当然也要留给领军的祖氏子弟和利益共同体中的辽西将门世家子弟。 所以,类似于刘周智、王国栋、吴汝玠之类的辽西老将,这一次就被他留在了盛京城里,去跟蓟辽督师洪承畴以及杨振留在那里的人打交道,争利益。 与此相应的是,祖泽润、祖泽远、祖泽沛、祖应惠、祖世魁、祖邦彦、祖耀等等祖氏子弟,还有高勋、韩栋、戴明等一堆沾亲带故的辽西将门世家子弟,则皆被点名跟随。 事实上,即使没有何洛会的所谓告密,祖大寿与祖泽润、祖泽远等人,也早就想到了多尔衮撤离盛京的时候必定携带有大批的金银珍宝。 在他们看来,清虏毕竟称制立国几十年了,强盛时期不仅控制了东边的朝鲜,控制了西边和北边的众多草原部落,而且几次南下,破边墙而入,掳掠无数,府库珍藏金银财货必定数以百万计。 而他们跟其他各部人马一样,在入了盛京城后,并无多少真金白银的缴获。 若非接连挖掘了老野猪皮和黄台吉的陵墓,他们出力参与“复辽”这一战,简直就是一次赔本的买卖。 如果是算上祖大弼、祖大乐的阵亡,以及诸多祖家子弟兵和辽西将门世家子弟兵的阵亡,将来回到辽西,所要面对的绝对是一个棘手的烂摊子。 所以这一次,祖大寿愿意率领辽西各部嫡系人马,固然有逃避入关作战,围剿流寇的想法,但是同时也有利用杨振,为自己嫡系人马捞取功劳,并且捞取大笔缴获的心思。 有了巨大的功劳,则足以提拔麾下青年才俊,以便于继续控制辽西各部人马。 有了大笔的缴获,则足以抚恤阵亡将士,收取军心,稳固自己辽西各部的基本盘,以应对接下来朝廷有可能针对他们的各种措施。 所以祖大寿一系人马的心思,其实并不难猜。 杨振也渐渐发现,自己先前为了鼓动他们一起出兵联合北伐而一度让渡利益,其实并无太大必要。 却说祖大寿在听完杨振的建议后,沉默了一阵,最后盯着杨振说道: “你的意思是,你我两路人马,暂时合并整编为前后两部,所有骑兵在前先行,所有车炮辎重在后跟进?” “没错。既然要合兵,那就要真合兵,如此方能形成最大之合力,也符合我们双方的共同利益。当然,合并整编,只是暂时为之,只是为了方便接下来的追击作战指挥,事毕之后,自然是各回各家,各归本部。” 杨振坦然面对祖大寿的凝视,甚至是审视,直言不讳将自己的考虑说出,也尽量打消他的疑虑。 而且其话里话外,也并未提及王廷臣与曹变蛟两部人马。 相应的,祖大寿也并未提及。 因为就在李禄与祖泽润、祖泽远等人分别率领各自后方的车跑辎重队伍离开铁岭北上的时候,按照原定计划,王廷臣与曹变蛟两部人马,也应该一同北上的。 但是这两部人马并未按期北上。 原因就在于,他们先前派回沈阳请求增兵的信使,已经带着洪承畴的督师命令,回到了铁岭。 当然了,与这些来自沈阳的信使一同抵达铁岭的,还有杨珅率领的征东右军余部近万人马。 他们按照杨振的命令,带着大批车炮,以及从后方征集的粮草弹药等辎重物资,日夜兼程,紧赶慢赶,终于在六月十三日上午抵达了铁岭城。 与杨珅他们闻令而行,全力支援北伐的表现截然不同的是,从沈阳城回来的信使给王廷臣、曹变蛟他们带来的,是蓟辽督师洪承畴要求他们立即收兵撤军的命令。 洪承畴不仅没有给他们增兵,而且下令他们尽快班师回去。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虽然王廷臣、曹变蛟二人在收到命令后并未马上班师,甚至再一次往沈阳派遣了的信使,仍在据理力争,向洪承畴陈述北上追击的必要,但是他们可能也知道希望不大,已经在做撤军的准备了。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王廷臣、曹变蛟两位总兵及其所部骑兵,将不会继续出现在北伐兵马的序列之中了。 杨振也能理解这一点。 毕竟他们是客兵,麾下人马多数都是从关内调来的,出关的目的也只有一个,那就是跟着洪承畴平定辽东。 如今,他们跟着洪承畴已经出关两年有余,而且在各方努力之下真的收复了辽沈,在这个过程中,他们的麾下伤亡惨重,那些侥幸活下来的人,也是个个归心似箭。 许多人只等着在得到朝廷封赏之后回归关内,而不是继续在辽东,甚至到更北方更荒凉的地方继续作战。 这一点,不只是王廷臣、曹变蛟他们的部将和士卒们这样想,几乎整个蓟辽督师府直属的各路人马,同时也包括杨国柱麾下的宣府军人马,也是这样想。 一方面,这是人之常情,他们是为朝廷打仗,又不是为自己打仗,能少打几场,少些风险,早点回家,也是正常人都期待的。 另一方面,这也是上到蓟辽督师洪承畴,下到王廷臣、曹变蛟等等总兵官,在率军出关之前,就对麾下将士们一再做出的保证和承诺。 杨振原本希望能用清虏小朝廷带走的大笔金银财货这样的“诱惑”,刺激他们鼓足余勇,继续跟着自己打下去。 但是现在看来,这个诱惑虽然起到了不小的作用,但是跟蓟辽督师洪承畴的命令,甚至是朝廷的旨意相比,却又算不了什么了。 事实上,除了杨振、祖大寿他们继续北上用兵之外,蓟辽督师府直属的各部人马和宣府军各部人马,皆已有了回师关内的打算。 而且早在半个多月以前,大军收复辽沈的捷报,就已经送往京师去了,洪承畴、杨国柱等人都在急切地等待着朝廷的旨意。 接下来,只要朝廷封赏的旨意一到,他们恐怕就要呼呼啦啦地班师撤回关内去了。 对此,杨振能做什么呢? 他什么也做不了。 因为朝廷派出关外作战的大军,在参与平定了辽东之后,特别是收复了辽东之后,回归关内,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甚至包括他杨振的人马,祖大寿的人马,在这个时候,按照这个时代的常理,都应该大举入关,围剿流寇,为君父分忧。 所以,他不仅什么也不能做,而且什么劝阻的话也不能说,说了就是居心叵测,说了就是乱臣贼子。 因为在这时候,整个京师朝堂,几乎没有人知道在遥远的黑龙江流域,已经出现了一个比清虏八旗更加凶恶的敌人。 如果只是单纯灭亡了清虏八旗,而不能尽快北上填补灭亡清虏八旗之后北疆地区的权力真空,那么将来大明朝或许能够守住重新收复后的辽东,可辽东以外的大东北地区,将面临空前的危机。 一旦黑龙江沿岸的那些部落,甚至包括不里牙惕、喀尔喀各部、科尔沁各部,在失去清虏八旗的支撑后,倒向正在凶猛东进的罗刹人,或者被罗刹人所轻易征服,将来大明朝在辽东,甚至整个长城以北,将会面对什么样的局面? 如果杨振北上收服黑龙江沿岸各部落,并将已经开始深入黑龙江流域的罗刹人前哨打回去,那么在最近几年内甚至是十年内,这个局面出现的可能性就会大幅度降低,就像原时空清虏入关前后所做的那样。 如果杨振顾忌关内局势,放弃了率军北上,那么黑龙江沿岸部落被罗刹人征服这样的不利局面,在这一世就成了大概率事件。 虽不能说是他们百分百会被征服,但是具体情况一定会变得比前世“大清国”控制外东北的时候会还要差上很多。 对于杨振来说,这个可能出现的极端不利局面,是他绝对不愿意看见的,所以他只是简单想了想,就下定了决心,一定要杜绝这个局面的出现。 灭亡清虏,本来是一件好事,但是,如果这件大好事最终导致了黑龙江流域的权力真空,导致了黑龙江沿岸各部落全面倒向了东进的罗刹人,导致了今后罗刹人的持续南下这种恶性的连锁反应,那可就闹大笑话了。 而这,也正是杨振宁肯背负一个千夫所指的拥兵自重的军阀骂名,甚至宁肯背负一个坐视朝廷危亡而不救的乱臣贼子的骂名,也一定要尽快北上收服和实控黑龙江两岸各部落的原因。 至于关内形势,杨振暂时影响不到,也左右不了,目前更无暇顾及,只能先听之任之了。 不过,如今辽东战事在收复沈阳、抚顺、铁岭、开原城以后也算是告一段落了,接下来朝廷必然不会坐视十几万精锐大军在关外闲置,一旦将大批客兵调回关内,湖广战场上的形势也必然好转。 这也是杨振期望看到的。 所以,对于蓟辽督师府各部人马和宣府镇的各部人马撤回关内的迫切愿望,他是理解的,同时也不想干预阻挠。 因为他们撤回关内,无论如何也能增强朝廷的实力,最起码能够大大迟滞和延缓李自成大军进攻京师的行动。 从这个意义上来说,也算是给杨振将来回师关内争取了一些时间。 却说祖大寿在听完杨振的解释之后,沉吟片刻,缓缓点了点头,说道: “临时合并整编,统一作战指挥,也不是不行,如今各部分别携带车炮辎重,的确大大拖慢了行程,也不合兵贵神速的用兵之道。 “不过,如你所说合并整编、统一指挥之后,所有人马分为前后两大部,你认为你我二人,该当如何分工?” 祖大寿终于点了头,话里话外,其原则上并不排斥或者反对双方合兵“整编”,这让杨振也松了一口气。 至于其所谓的前后两部的指挥分工问题,杨振当然早有想法,当即笑着答道: “大帅年高德劭,威望素着,正该统摄大军后路,为全军压阵,就让小子统领前军,为大帅冲锋陷阵吧!” 喜欢大明新命记请大家收藏:()大明新命记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一三一五章 博弈 杨振的设想很好,而且基本上处于公心,但是祖大寿并不买账,或者更准确的说,是祖大寿军中的大量祖氏子弟与亲信部将并不买账。 尤其是关于真正的作战指挥权的问题。 由于都知道掌握了统领所有前军骑兵的权力,实际上就相当于掌握了接下来整个追击作战的指挥权,所以争议尤其大。 不仅祖大寿在杨振提出来的当天晚上没有给予其当面的答复,而且在第二天整个上午过去,也迟迟统一不了他们自己军中的意见。 直到中午时分,祖泽润还在作为双方沟通联络或者说讨价还价的中间人,前来杨振驻地,劝说杨振后退一步,以便于尽快达成合作。 首先一个,对于两军合兵作战,一起追击清虏小朝廷以及八旗余孽,然后均分所有缴获,这一点对祖家军将领们没有太大意见。 因为,杨振所部兵马作战能力之强,已经是有目共睹的了。 尤其是其强大的火枪火炮队伍,几乎为追击作战的最后胜利,提供了最佳的兜底和保证。 即使是原本辽西各部兵马看不上的杨振所部的最大短板,即其骑兵队伍,如今也在收编了大量“夷丁”之后,变得相当有实力了。 在这样的情况之下,与杨振合兵在一起,不仅胜利更有保证,而且在粮草弹药供应问题上面,他们也能沾光不少,甚至是占不少便宜。 所以,对于这一点,虽有反对的声音,但是反对的声音并不大,多数人还是觉得这一条比较合算的。 然而有其一就有其二,对于双方合兵之后所有骑兵的指挥权问题,杨振的设想遭到了祖大寿军中几乎所有祖氏子弟和亲信部将的反对。 一方面,他们认为,他们手里的关宁骑兵是最厉害的。 因为杨振赖以拉起一帮子骑兵的主要凭借,就是祖克勇麾下最早的那批骑兵,他们认为杨振所谓征东前军的最初班底,都是来自关宁铁骑。 所以双方合兵之后,所有的骑兵理所应当由祖大寿亲自统帅,如果杨振以祖大寿年纪大,不应过分辛劳为由,那么也应该由祖家新一代的佼佼者来指挥,比如,祖泽远。 另一方面,他们认为,若是按照杨振所说,辽西各部兵马中最精锐的骑兵接下来都归杨振指挥,那就相当于杨振是靠着祖氏子弟兵来给他自己攒功劳。 因为祖克勇说到底也是祖氏子弟,祖克勇麾下陆续冒头的几个干将,比如葛朝忠、赵进忠,也都是原来的祖大帅中军出身。 到时候冲锋陷阵死伤的,里里外外都是祖家的子弟兵,可胜利后最大的功劳,却是他杨振的,这个算盘未免也打得太精明了点。 当杨振从祖泽润转述的辽西军伍将领各种反对意见里,听到这一点的时候,当时就被气笑了。 这是那种典型的占便宜没够但却一点亏都不想吃的人才有的脑回路。 而如今在辽西各部兵马当中充斥着这样的人。 事实上,杨振有没有自己的小九九,当然也有,但他的想法只是将两路人马暂时绑定到一起,拖着他们一起北上而已。 拖着他们一起北上,固然有让他们为自己分担作战的压力,甚至是来自朝堂上的弹劾的压力的算计,但却并没有趁机消耗或者削弱辽西各部兵马的实力,然后让他们为自己火中取栗的算盘。 而与此相应的是,辽西各部兵马想占自己的便宜,可以,包括想均分将来的战果,也可以,这些他都可以让渡。 但是现在看,与这样的友军搞团结,显然不能通过单方面的利益让渡来实现,而是要跟他们一样,通过锱铢必较的斗争来实现。 正所谓,以斗争求团结则团结存,以退让求团结则团结亡。 于是,在与居中奔走联络的祖泽润沟通后,杨振提出自己可以放弃对所有骑兵的指挥权,但是,将来的歼灭清虏小朝廷之后的一切缴获,要按照联军之中双方兵力的占比来分成,彼此参战人马有一个算一个不论前部后部现在占比几成,将来就分得几成。 就这样,又经过了一段时间彼此之间的各种权衡与沟通,到了六月十五日上午,在杨振的不断催促之下,终于达成了一致。 其一,两路追击人马合并之议施行,按杨振建议,分作前后两部,但是由祖大寿统摄全军并亲自统领前部所有骑兵在前,杨振率领合兵后的所有火器营和车跑辎重队伍在后。 其二,追击清虏八旗余部作战取得大胜之后,按照联军之中两部人马总和之占比,分配从清虏八旗余部之处获得之缴获。 其三,昔日双方战后以辽河为界分地驻军之条款继续执行,辽西各部兵马将辽河以东大小各城,除沈阳城外,一律让与杨振麾下之征东军,以换取征东军对辽西各部参加追击作战所需物资之补给。 其四,杨振麾下之征东军需尽快分遣得力将领人马,准备接替即将撤回沈阳城的王廷臣、曹变蛟所部,驻守铁岭、开原两地及周边水陆要害之处,随时防范科尔沁等北虏部落骑兵南下侵袭。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为了达成这几条简简单单的条款,双方都做出了一些必要的让步。 一方面,杨振让出了前军骑兵的指挥权,甚至是整个追击作战的指挥权。 杨振先前低估了祖大寿对于亲率大军灭亡清虏的执念,低估了这件事所能带来的名或利,对其的巨大诱惑力。 在以前这个目标几乎无望达成的情况下,在对清虏的作战中一贯小心翼翼,唯恐重蹈大凌河之役覆辙的他,并不在乎统领全军作战的人是谁,因为不管是谁都没有多大区别。 想当年的熊廷弼如何,王在晋如何,孙承宗如何,袁崇焕又如何,包括后续知名的、不知名的,督师也好,巡抚也罢,人物换了一茬又一茬,也死了一茬又一茬,是谁并不重要。 但是现在,情况却不一样了,清虏那边不仅黄台吉死了,连多尔衮都死了,包括过去那些年里使得祖大寿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的清虏宿将和对手们,几乎都死了。 头些年,阿敏死了,莽古尔泰死了,岳托死了。 这几年,代善死了,豪格死了,阿巴泰死了,多铎死了,济尔哈朗死了,阿济格也死了,包括为虎作伥的三顺王也全都死了。 有时候祖大寿想到这些曾经强悍无比不可一世的对手一个个都死了,就忍不住要扬天长啸,狠狠喊上一句,还有谁?! 现在,眼瞅清虏那边新出的孤儿寡母小朝廷就要完蛋了,他“镇守”辽东几十年,终于等到了这个“克竟全功”的天赐良机,怎么想,他也不想放弃。 他一开始没有答应杨振的建议,其实就是卡在这里,但他又不好自己出面明着跟杨振这个小辈争功,只好将此事诉诸所谓的军中公议。 之所以不好明着跟杨振争,是因为他自己也清楚,在已经取得的收服辽沈、平灭清虏的连番战事之中,杨振与其所部人马是毫无争议的首功,功劳比辽西各部人马大得多。 自己率领辽西各部人马虽然在收复管广宁城的战事之中出了力,但是也仅此而已。 剩下的其他决定性的战役,都是杨振带领其征东军各部和近海镇各部人马在打。 不仅辽西各部,包括洪承畴直领的蓟辽督师府各部人马,包括同样参战的宣府军,在整个收复辽沈、平灭清虏的战争之中,他们说到底也不过是因人成事而已。 但也正是因为这一点,年龄越大越在乎身后名身后事的祖大寿,就更加希望能够抓住这最后的机会,一举洗刷去以前背负的各种污名。 为此,原本还想在辽河以东沃土占有“蒲河城”“范河城”甚至是“铁岭城”的他,说服麾下各部履行与杨振的前约,放弃他们在辽河以东打下来的或者参与打下来的城池。 一方面,可以尽快将以前分兵留守在许多地方的辽西兵马,集结到开原城来,参加已经箭在弦上的追击作战。 另一方面,也可以借机用分兵留守的方式,将可能会占据联军大头的杨振麾下征东军各部人马摊薄一点。 再一个,这么做,也等于是将牵制和防范科尔沁等边外草原各部骑兵侵袭自家后路的责任,推给了杨振一方。 而他们所需要做的,或者说付出的,实际上只不过是履行了与杨振的前约而已。 所以当杨振答应让步之后,新的约定迅速得以达成。 崇祯十六年六月十五日下午,杨珅带着征东军右军火炮团营以及直属的几个辅兵营,运送大笔粮草弹药物资的车马驼队,抵达了开原城外的大清河南岸营地。 杨振带着李禄、李守忠、潘喜、张国淦、张天宝等人前往迎接,同时也借着这次迎接杨珅等人抵达的机会,对己方参战各军的部署做了一番调整。 祖大寿同意放弃辽河以东除了沈阳城以外其他大小城池的权益,对杨振来说,终究是一件好事情。 杨振的心里当然很清楚,自己光是领着麾下人马一味的打头阵、往前冲,替友军各部啃硬骨头,是绝对不行的。 对他来说,巩固已经打下的土地城池,并将其尽可能的纳入自己人的实际控制之下,同样重要。 若是只知道一味往前冲,等战后回头一看,自己打下来的城池,或者参与战斗打下来的地盘,都被别人给占据了,纯为他人作嫁衣裳,那可就成蠢货成笑话了。 所以,不管是杨振,还是按杨振的命令行事的李禄,在一路北上的过程中,凡是自己人打下来的城池,都留下了适量的人马驻守。 除了杨占鳌留守新义堡、李明时留守凤凰城之外,王俊率部驻守在了清河堡,仇震海带领安东西路团营直接移驻到了新命名的镇东城也即赫图阿拉城及其周边地区。 杨振领着征东前军和右军火枪团营、掷弹兵团营继续北上,拿下抚安城之后,又在抚安城留下了孙大堂所部人马。 等到进占铁岭城,并从铁岭城北上中固城、开原城后,李禄在铁岭、中固城都留了一小部人马。 虽然数量不多,有的只有一个加强的哨,用来看管大军经行时的驻兵营地,但也足以宣示对驻兵城池享有的权益。 至于杨振所部兵马未曾参与出兵攻打的城池,比如范河城,再比如更靠南面的“蒲河城”等处,杨振也很讲究,并未要求按照前约,然后出兵接管那些地方。 不过现在,王廷臣、曹变蛟两部人马已经决议撤军了,祖大寿也提起了前约,同意按辽河为界东西划分驻军范围了,那么杨振当然不会拒绝。 不仅不会拒绝,而且还要尽快落到实处。 所以,在杨振带着开原城内诸将迎接杨珅、全节、刘仲锦等人的时候,就顺便开了一个临时的军事会议。 最后的结论是,接下来的追击作战,将由杨珅率部从征,新近抵达开原城南的右翼军重炮团营及附属辅兵营,与早就跟着杨振北上的右翼军火枪团营、掷弹兵团营合兵一处。 征东军中后军总兵官李禄,坐镇开原城及周边地区,负责维持从沈阳城到铁岭城,再到开原城,以及从镇东城到抚安城,再到铁岭城,这两条补给通道的安全与顺畅。 同时,命令中后军掷弹兵团营副将潘喜率领所部人马分守铁岭城,并安排中后军掷弹兵团营所属人马适时接管范河城、蒲河城。 喜欢大明新命记请大家收藏:()大明新命记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一三一六章 朝堂 就在杨振、祖大寿重新达成一致,然后双方都开始调整兵力部署与分配的时候,远在大明京师紫禁城的崇祯皇帝,也终于拿到了他与朝堂各方势力几经博弈后形成的辽东封赏方案。 自从三月开春以来,辽东方向捷报频传,进入四月后,辽阳城、广宁城相继收复,崇祯皇帝和京师朝堂终于意识到了,已经持续了几十年,先后跨越了四朝的辽东战事,正在进入最后的阶段。 每次接到辽东的捷报,不管是来自杨振的,还是来自洪承畴的,总而言之崇祯皇帝的心情,都会非常高兴。 或者更准确的说,崇祯皇帝的心情更多的是兴奋,是激动,是欣慰,甚至是释怀与安心。 辽东的局面在万历皇帝晚年开始败坏,然后经过了短暂的泰昌朝,进入天启年间后开始出现恶化,但是整体还算可控。 只是到了崇祯年间,辽东局面才突然一下子变得彻底失控了。 这让他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甚至是自我谴责之中。 因为,自从他继位以来,不仅大明朝在辽东主动发起的战事一败再败,而且清虏的兵马也开始一次次打入到关内,打到京畿,甚至打到山东。 大量的关内城池被破,大批的关内百姓被掳掠,而他身为天子,却只能牙齿打断和血吞,除了一次次气急败坏、大发雷霆之外,就是一次次手足无措,以至于无能为力。 而一次次的手足无措,或者病急乱投医的结果,就是一次又一次的蒙受屈辱,他的信念和意志,就在这样的反复消磨之下渐渐丧失。 于是,罪己诏一封接一封的下,以至于不得不一次又一次面对上天,面对列祖列宗,甚至是面对群臣和天下百姓,认错,认罪,祈祷谅解,祈祷宽宥。 天启皇帝驾崩之前传位给他时,对他说的吾弟当为尧舜的嘱托,就像是一个沉重的枷锁,压得他越来越挺不直脊梁抬不起头来。 直到杨振的出现,直到杨振在辽东作战取得的胜利进入他的视野,他才在举目所望皆是黑暗之中看见了一点光亮。 接下来的几年,这一点点光亮渐渐变大,并且越来越耀眼,几乎成为照亮他整个天空的唯一希望。 也是从这个时候开始,崇祯皇帝从过去“一年三百六十日,风刀霜剑严相逼”的暗无天日中缓了过来。 尽管关内的局面依然纷乱如麻,尽管朝廷的财政伴随着大批的流寇肆虐湖广地区而进一步出现恶化的趋势,尽管来自南方的各种民变、灾荒,甚至是请求钱粮减免与救济的奏报从不曾断绝,但是崇祯皇帝的心态总的来说比起以前却要稳重的多了。 一方面,是因为辽东战场上捷报频传,早在四月里相继收到辽阳城和广宁城被收复的捷报之后,他对辽东战局的彻底扭转就充满了信心。 包括整个京师朝堂,除了个别御史言官一如既往地弹劾杨振私自扩军、飞扬跋扈,弹劾洪承畴、祖大寿靡费钱粮有负皇恩之外,大多数朝臣都认为“东事将定矣”。 进入五月以后,在洪承畴、祖大寿、杨国柱、杨振四方兵马开始大军进兵沈阳城的时候,京师朝堂的乐观气氛进一步上涨。 甚至有不少清流官员,已经开始上书请求崇祯皇帝考虑“选派文官、接管辽沈”,然后“停征辽饷、调兵入关”了。 幸亏崇祯皇帝早已不再敢轻信和盲从朝中文官的各种建言了,否则的话,类似这样的建言一旦被传到辽东,还不知道辽东各路人马的军心该怎样动荡呢! 毕竟,经过多年的挫折磨砺,崇祯皇帝就是再刚愎自用,也早已经搞明白了一个朴素的道理。 那就是,就算将来要过河拆桥,那也得等真正过了河之后才能说拆桥的事情,哪能在还没过河的时候就公开议论这种事情呢! 就这样,在整个五月中下旬,崇祯皇帝强压着期待与激动的心情,既没有放出准备派设文官接收沈阳城的风声,更没有透露出一丝一毫战后要停征辽饷、调兵入关的消息。 对于派设文官,比如恢复辽东巡抚、巡按的设置之类的,崇祯皇帝原本就没有太多兴趣。 一来,他对京师朝堂文官们的恶感正在与日俱增,越来越认为他们中的大多数不仅迂腐而无用,而且对自己并不忠诚。 二来,辽东从洪武年间至今,绝大多数时间实行的都是卫所制度,本就很少有派设文官去治理,特别这几十年来战火不断、兵连祸结,短时间内也没有设置州县的条件。 另外停征辽饷一事,崇祯皇帝虽然不止一次在朝堂上说过将来平定辽东之后就会停征辽饷,甚至在之前的罪己诏里,也一再向天下人承诺这一点。 但是,真到了平定辽东、指日可待的时候,至少从崇祯十六年四月以来,他却没有再公开提及过一次。 朝廷财政本就已经入不敷出,处在崩溃的边缘了,正是因为有辽饷、剿饷、练饷的推行,如今才能多少收上来一些田赋、税银,真要是突然一下子罢了辽饷,江南士绅固然会立刻欢呼皇帝圣明,可是朝廷财政可能立刻就得崩溃。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所以,对于停征辽饷,崇祯皇帝心里是很纠结的,想停征,可是又不敢停征,并由此对于洪承畴、祖大寿、杨振他们即将收复沈阳城一事,也开始患得患失起来了。 高兴归高兴,毕竟凭借收复辽沈,平定辽东一事,崇祯皇帝足以告慰太庙,足以证明自己未失天命。 但是高兴之后呢? 要不要封赏有功的大臣和大将,如何封赏有功的大臣与大将? 而且除了封赏有数的几个文臣与大将之外,要不要犒赏其他参战的数以万计的将士,以及拿什么封赏辽东数以万计的抛头颅洒热血的将士? 等到六月初,收复沈阳城的确切消息以及洪承畴、杨振等人的正式捷报被送到京师之后,崇祯皇帝心中这种时隐时现的喜忧参半的心情彻底浮出了水面。 一方面,驱除东虏,收复辽沈,崇祯皇帝继位以为的这一夙愿终于实现,他当然是高兴极了。 六月里得报之后,接连几日上朝,崇祯皇帝都是喜逐颜开,哪怕是湖广方面仍旧不断有坏消息传来,他也十分少见的可以从容面对,而没再一次次大发雷霆。 但是另一方面,如何封赏洪承畴、祖大寿、杨振等人以及其他有功将士的问题,开始成为一个不得不面对的难题。 给钱给银子重赏,不可能。 因为眼下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朝廷去年的税银已经支出,但是今年的夏秋两税还没影呢。 朝廷根本拿不出多少银子犒赏奖励辽东大军的平辽之功,哪怕是借此机会补足辽东各路人马的历年“欠饷”都做不到。 朝廷到底欠了辽东各路人马多少饷银,崇祯皇帝根本就不敢去面对,因为历年来光是朝廷亏欠杨振所部人马的饷银,就已经是一个巨大的数字了。 算上祖大寿麾下各部人马的,再算上洪承畴麾下各部人马和杨国柱麾下宣府镇的,恐怕把崇祯十六年夏秋两税都填进去,也未必能够补齐历年积欠。 所以“拿钱赏功”这个想法,根本行不通。 那么剩下的,也就只有兑现十几年前崇祯皇帝自己金口玉言许下的承诺了,也就是那句着名的“复辽,朕不吝封侯赏”的承诺。 这个旨意,虽然一开始是对袁崇焕说的,但是袁崇焕被杀后,崇祯皇帝从未收回这道旨意,并且常常以类似的金口玉言激励那些赶赴辽东效力的文臣武将。 这一世,不论是洪承畴,还是杨振,在他们入朝觐见的时候,崇祯皇帝都曾对他们有过同样的激励之语和巨大期许。 现在,真的“复辽”了,怎么办? 早在六月初,崇祯皇帝就将来自蓟辽督师洪承畴、锦义伯祖大寿、金海伯杨振的几封捷报转回给内阁,并命内阁首辅周延儒领着内阁、兵部、户部、吏部、礼部等官员们,研拟封赏的事宜,但是内阁对于如何封赏争议不下。 就这样,从六月初争论到六月中,几易其稿,至六月十一日,方才拿出了朝堂各方同意的封赏方案。 其中最核心的是,洪承畴封南安伯,加封祖大寿为太子太师,杨国柱为太子太傅,杨振为太子太保,并以祖大寿、杨振麾下各协总兵,加镇守总兵衔,分镇辽沈各处大城要地,同时以地辽沈各处田产房屋抚恤和赏赐祖大寿、杨振麾下各部有功将士。 这是内阁对于封赏问题提出的建议。 总而言之,就是希望朝廷不出一分钱,就把这个事情给办下来。 至于封赏以后各部人马的后续安排,即班师入关的问题,内阁更是赤裸裸地迎合了崇祯皇帝的意思。 一方面,主张恢复辽东巡抚的设置,并将辽东巡抚衙署迁至沈阳城,以辽东巡抚节制辽沈各路人马。 另一方面,主张将洪承畴、杨国柱所率全部人马撤回关内,并以洪承畴兼任南京兵部尚书,总制南直、湖广、河南、四川等处军务兼理粮饷,直接接替剿贼不力的侯恂,督师湖广,全力剿贼。 至于杨振、祖大寿麾下各部人马,内阁拿出的方案则是建议崇祯皇帝明发圣旨,嘉奖之余,命他们调遣人马分镇辽东各地的同时,尽快抽调精锐主力南下入关平乱。 就在六月十一日,内阁草拟的封赏方案呈了上去,但是很快,就被崇祯皇帝命司礼监打回了内阁在文华殿内的办事处。 不因为仅崇祯皇帝对这一版的封赏方案不满意,甚至包括居中经手或者得知消息的司礼监各位大太监,也都不满意这个方案。 对崇祯皇帝来说,官军收复辽东,是他继位以来前所未有的高光时刻,他虽然拿不出多少银子,也不太舍得给洪、祖、杨等人太高的封爵,但他特别希望内阁和六部能够牵头大张旗鼓,把这件事情办得风风光光,最好是办得天下皆知。 首先一点,绝不能让天下人再说他苛待功臣,毕竟类似这样的社稷军功,几十年来都没有过了,不给予一定程度的重赏,实在说不过去。 另外一点,既要惠而不费,又要大操大办,可以不给赏银,但是各种仪式,包括祭祀天地祖宗,大赦天下,都要搞起来,要让全天下都知道辽东平定了,天下太平指日可待。 崇祯皇帝在打回内阁封赏方案的同时,派人传达的这番口谕,尤其是后一条要求,可把内阁大臣们给难为坏了。 喜欢大明新命记请大家收藏:()大明新命记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一三一七章 纷争 至于司礼监的一些大太监们,对于内阁的辽东封赏方案,也是各有各自的不满之处。 其中,作为辽西军伍在京的主要代言人之一的高起潜,自从皇帝裁撤监军内臣,改用文官监军之后,他就奉旨回京,在司礼监做了一个秉笔太监。 因其一直有所谓“知兵”之名,而且又多少了解一些辽西军情,所以就时常在崇祯皇帝的跟前充当“辽事”顾问。 在司礼监诸多太监大珰都推崇杨振,经常性为杨振说好话的时候,高起潜凭借其一贯攻击和贬低杨振的功劳而显得独树一帜,竟借此在崇祯皇帝面前始终保持一席之地。 当内阁的封赏方案呈上去后,他一看,那个跟他不太对付的洪承畴要封南安伯,而那个一直对他不错,在其奉旨回京之前还托人赠送厚礼的祖大寿,竟原封不动,只加了一个太子太师头衔,他立刻就开始为其打抱不平了。 高起潜也很清楚,祖大寿之所以一直供着他,厚待他,为的就是在这种关键时刻请他出来为其说话。 而且他也知道祖大寿甚至是几乎所有祖氏子弟的期待。 之前没有“复辽”军功的时候就已经封了锦义伯,现在有了“复辽”军功,其期待只会更高,目标只会更大,一个所谓的太子太师头衔,怎么可能满足辽西祖家的胃口。 更何况崇祯皇帝早年间还亲自许下诺言,说是“复辽”要封侯的。 所以,高起潜瞅机会站出来,首先就是建议崇祯皇帝要给祖大寿封侯,同时为祖大寿战死的两个弟弟,一个亲弟弟祖大弼,一个从弟祖大乐,请求追授武官最高勋位“特进光禄大夫”并封赏其子弟。 与此相应的是,一直收受杨振重礼并与杨振交好的大太监王德化,也站出来,替杨振鸣不平,认为辽东诸功臣中杨振功劳最大,最该晋爵。 想当初,王德化手下太监杨朝进等人前往辽东公干的时候,几次三番在杨振面前,拿着晋爵封侯的事情,催促和激励杨振北伐。 而他们之所以敢这么做,也是因为崇祯皇帝有言在先。 现在杨振北伐成功,驱逐了清虏,收复了辽沈,虽然还没能将清虏斩尽杀绝,但是收复了海州、辽阳、广宁、沈阳、抚顺等大城要地,“复辽”基本上算是大功告成了。 这个时候,王德化他们要是食言而肥,或者拿钱不办事,不肯站出来为杨振“仗义执言”,据理力争,那可就把杨振给得罪透了。 说到底,不过就是一句话或者几句话的事,皇帝要是听进去了,那他们就有功,皇帝要是不听,那他们把该说的话说了,杨振也不能怪他们。 反倒是洪承畴的所谓南安伯,不管是崇祯皇帝本人,还是司礼监的大太监们,都没啥什么意见。 文官封爵,在大明朝过往的历史上屈指可数,开国时的刘伯温够厉害了吧,也不过是得了一个诚意伯。 包括正德皇帝时的王阳明,同样名震海内,其生前也不过是封了一个新建伯。 所以,洪承畴借助杨振、祖大寿、杨国柱等军之力,得了一个“复辽”之功,给一个伯爵,并不算低,也算说得过去。 但是随着内阁拟定的辽东封赏方案被打回重拟的消息传出,京师朝野之间,很快就热闹起来了。 在有心人的刻意推动下,皇帝不满内阁亏待“复辽”功臣的小道消息不胫而走,经过“洪兴”“聚兴”“信义”“集文”等多家抄报房的传播,第二天就传遍了京师。 特别是一些有关封赏的消息和内容,不仅很快传遍了京师,而且很快就被快马送到了关宁,然后在短短几天之内就送到了辽沈。 与杨振、祖大寿更加关心会被抽调入关相比,自从收复沈阳城后就没再出过沈阳城的洪承畴,更加关心崇祯皇帝会不会兑现“复辽”即封侯的许诺。 甚至哪怕不能封侯,只是封伯,他也能接受,并且是欣然接受。 因为他也知道,在收复辽沈、驱除清虏的过程中,杨振功勋最着,其次祖大寿功不可没,然后才是杨国柱和蓟辽督师府的各部将领与人马。 至于洪承畴自己,实际上只是担着一个统帅之名罢了,杨振、祖大寿、杨国柱更多的是各打各的,给面子就听一下,不给面子,洪承畴也没办法。 尤其是杨振,收复失地最多,消灭清虏最多,打的打仗、硬仗最多,但是距离洪承畴的督师部院行辕也最远,非要说他洪承畴有运筹帷幄之功,好说不好听。 事实上,他们都是沾了杨振的光,是靠着杨振才走到了这一步。 所以,当京师有消息传来,自己封爵犹如板上钉钉,只在封侯与封伯之间,洪承畴心中大喜,只等着旨意下来,就班师回朝。 也因此,当王廷臣、曹变蛟他们从铁岭一再请求增兵,希望继续北上追击的时候,洪承畴才会接连下令,命其班师回沈,等候朝廷旨意。 因为这个时候,稳住现有战局,稳住已经取得的战果,静等自己封爵的旨意落地,才是对洪承畴最有利的。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而他也是这样干的。 与此相应的是,有关内阁有意“苛待”辽东功臣的消息传开后,京师朝野之间却炸开了锅,想当初辽东大捷的消息传来后京师朝野之间有多轰动,现在就有多激愤。 许多未曾参与拟定辽东封赏方案的京师文官,不管是都察院的,还是六部的,又或者六科的,围绕辽东封赏事宜开始纷纷上书言事。 短短几天之内,数以百计的上书言事折子,通过通政司被送进了司礼监,然后送到了崇祯皇帝的案头。 由于传言中皇帝的态度是明确的,就是对内阁草拟的辽东封赏方案不满意。 而且传出去的封赏内容,比如说有关杨振的,有关祖大寿的,立了这么大的功劳,却只是给一个太子太师、太子太保之类的荣誉性质的头衔而已。 不仅赏银没有,而且传说中的“复辽”封侯承诺,也没有兑现。 本就因为各种原因对内阁和皇帝攒了一肚子怨气的京师文官,借着这个苛待功臣的由头,开始大发议论。 他们不敢明着批评皇帝,但却可以直言不讳的批评内阁。 一些原本就与内阁首辅周延儒有嫌隙的文官,更是借着这个机会,将许多年前的老账翻了出来。 比如,杨振之父通州总兵杨国栋在己巳之变中死战殉国,为何朝廷不予表彰赐葬,这其中当朝首辅、同时也是当时的首辅周延儒究竟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等等。 其实这些陈年老账,在最近一年多的时间里,因为与当朝首辅有关,已经在京师坊间传播的各种抄报上被写得都烂大街了。 杨国栋战死后没有获得朝廷赐葬表彰,是因为他曾在天启年间结交阉党而获重用,崇祯皇帝继位后大力清除阉党时曾将其罢官夺职。 至于在己巳之变时,又紧急启用他为通州总兵,是因为当时后金军破关而入京畿,崇祯皇帝和京师朝堂在仓促间无人可用,不得不启用他守卫通州。 这中间的来龙去脉,其实非常清楚。 只不过现在因为杨振屡立战功,其父杨国栋的阉党罪名被淡化,朝野之间也不敢批评崇祯皇帝当年清除阉党之事是做错了,于是便将矛头对准了周延儒。 在大批量的言事折子中,也有一些是站在内阁一边,是为首辅周延儒和其他几个阁臣辩解的,他们坚持认为国家名爵尊崇,不可滥赏轻授,封一伯已足矣。 还有一些剑走偏锋的言官,在听信了一些不知道是谁传到京师的小道消息之后,直接上书弹劾那几位“复辽”功臣。 比如,弹劾杨振所部滥杀无辜,弹劾祖大寿所部纵兵抢掠、盗掘坟墓,弹劾洪承畴部署不周、未竟全功,等等。 只不过,在朝野之间欢庆辽东大捷、欢庆“复辽”成功的浓厚氛围之中,这种标新立异弹劾“复辽”功臣的做法,不仅显得不合时宜,而且也不招崇祯皇帝的待见。 这些人里的个别人,有可能是揣测到了崇祯皇帝的心思,或者是内阁首辅周延儒的心思,想通过弹劾杨振、洪承畴等人,为朝廷制造“降低封赏等级”甚至是“不予封赏”的口实。 毕竟你屡获大捷是功,可是你滥杀无辜却是过;你收复失地是功,但你纵兵抢掠甚至发掘陵墓就是过;包括洪承畴,你收复沈阳是功,可是任敌逃窜却是过。 一旦把你的功和过混在一起说,那么如何封赏就全在朝廷的掌握之中了。 然而“可惜”的是,崇祯皇帝还没有糊涂到这一步,或者说还没有吝啬到这一步,还不至于为了不封赏或者少封赏而故意给“复辽”功臣罗织罪名。 于是,所有弹劾洪承畴、杨振等人的折子,崇祯皇帝全部留中不发,而将指斥内阁苛待功臣的折子尽数转发内阁。 就这样,经过几日的博弈,到了六月十六日上午,崇祯皇帝在其下榻的乾清宫内,再一次看到了内阁、司礼监联合呈递的最新版辽东封赏方案。 不仅崇祯皇帝要求的祭告天地社稷和太庙,并大赦天下,减免河南、凤阳、三边、湖广等地历年积欠之钱粮等等条款,被一一加了进去。 而且,新方案对于“复辽”功臣们的封赏等级,也大幅度提升,内阁与司礼监皆拟同意洪承畴、祖大寿、杨振三人同时封侯。 当然,有了“封候”这一步,原先拟给祖大寿、杨振加封的“太子太师”与“太子太保”头衔,自然是没有了。 而相应的是,这次没有被封爵的杨国柱,其加衔也从太子太傅,往前大进了一步,直接加衔为太傅。 太子太傅虽然也算显贵荣官,但毕竟还只是太子的老师之一。 而太傅可就不同了,活着的太傅已经可以算是皇帝名义上的老师之一了,虽比不上太师,但也算显贵无比了。 除此之外,各部将士的武职升授,赐给田产土地代替赏银等等,一律遵照前例从优加倍赏给。 与此同时,内阁请求发户部银十万两,抚恤和赏赐辽东阵亡与有功将士,并请求内帑银五万两,由礼部牵头经办祭告天地社稷与太庙等事务。 “嗯,除了个别地方,仍需要斟酌损益之外,总的来说,内阁可以照此拟制朝廷封赏诏书了。除了尽快发往辽东,还要昭告天下,丑虏授首,辽东已定,再累吾百姓一年,朝廷剿灭了流寇,天下即可太平!” 乾清宫中,崇祯皇帝在御案前执笔俯看着内阁与司礼监联署呈递的封赏方案,头也不抬地说着话。 同时,隔着几步坐在小凳上的内阁首辅周延儒,阁老谢升、陈演、李建泰、吴甡,以及侍立在另一侧的王德化、王承恩、高起潜、杨朝进等人,互相看了看,没人回话。 一方面,崇祯皇帝在阅读他们的封赏方案时,手持朱笔,在上面时不时勾勾抹抹,圈圈点点,并且夹杂着自言自语,像是询问又不是询问,没人敢于打断。 另一方面,崇祯皇帝说的这些话,也叫他们无法回应,因为类似这种“再累吾百姓一年”的话,已经说了很多次了,他们都听麻木了。 喜欢大明新命记请大家收藏:()大明新命记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一三一八章 封侯 “洪承畴,南安侯,祖大寿,锦义侯,杨振,金海侯?你们内阁与群臣众议,皆曰可封侯,朕意原本也是如此。既如此,何不锦上添花,给他们一个美号以表功,何故这般敷衍了事?” 崇祯皇帝再一次发问,而且这次抬起了头,扫了一眼安静如鸡的阁老们和太监们。 但是回应他的,还是寂静无声。 这让崇祯皇帝的心里顿时又感到了一阵一拳打空后的无力。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崇祯皇帝发现,他越是勤政,内阁就越是怠惰,可内阁越是怠惰,他就只能事必躬亲,更加勤奋,如此循环往复,陷入了一个无法可解的局面。 以至于如今内阁牵头办事,从不主动为君分忧,什么事都得皇帝自己亲力亲为,皇帝推一下,他们就动一下。 凡事若无明确上谕,他们就等着,袖手谈心性,权当无事发生。 就算是有了紧急事务,也无人敢于担责,只要原样呈递,往皇帝那里一推,就仿佛万事大吉了,然后坐等着皇帝想办法解决。 内阁和大多数朝臣的这个状态,让崇祯皇帝头疼无比,但是又无可奈何。 这些年,内阁首辅和其他入阁的大臣,换了一拨又一拨,但几乎都是一个样。 一些从中下层提拔上来的大臣,一开始还想振作有为,可是很快,他们就都变成这个样子了。 崇祯皇帝也想撂挑子,但是当了十六年皇帝,他终于发现,他的所有臣子都可以撂挑子,唯有他这个当皇帝的不可以,于是便只好勉为其难,只好愈发勤政。 但是对于大臣们的不肯担当,不敢作为,他是越来越深恶痛绝了。 因为他很清楚,这不仅仅是一个能力有所不足的问题,而且还是一个愿不愿意为了他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态度问题。 崇祯皇帝心中愤懑不平的揣测,当然并没有错。 事实上,给洪承畴、祖大寿、杨振一个相对好听一点的封号,对于在场面圣的内阁首辅和大臣们来说,完全是小菜一碟,简直不要太容易了。 但是他们之所以没有这么做,却也不是没有原因的。 除了他们一开始就觉得不该封侯这一点私心之外,还有就是他们担心把握不准崇祯皇帝的心思。 首先一点,简在帝心的杨振的“金海伯”封号,还有皇帝并不满意的祖大寿的“锦义伯”封号,都是崇祯皇帝自己在早几年的时候钦定的。 内阁大臣们在不能得罪杨振、祖大寿的情况下,同时又不清楚崇祯皇帝的心意究竟为何的情况下,宁愿思想上懒惰一点,做法上保守一点,对他们来说反而是最佳选择。 至于要封给洪承畴的所谓南安侯,则是因为洪承畴老家在南安,兼且下一步朝廷准备让他督师南下,取代侯恂,所以这个封号对洪承畴来说是合适的,洪承畴本人也会满意。 在这样的情况之下,内阁首辅周延儒也好,其他的阁老也好,包括具体操刀执笔的内阁中书舍人们也好,自然要选择对自己来说最安全的措辞来落笔。 但是,落在崇祯皇帝的眼中,那就是不肯实心任事,不动脑,不用心,惰于思,不愿立天下之美号以表功。 往小了说,这是私心作祟,是明哲保身。 往大了说,这就是跟崇祯皇帝对着干。 好在崇祯皇帝最近这段时间以来心情一直不错,同时官军收复沈阳,辽东取得大捷的消息已经送到京师许多日了,他也不想在有关封赏的问题上再拖延时间,于是只冷冷扫了一眼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的重臣、大珰们,忍下了心中不满。 “王大伴!” “奴婢在!” “把山海关兵部司代转的杨振捷报找出来。朕记得其中有一道,说是他占领了建虏的什么赫图阿拉城,请旨要将其更名的那一道!” “奴婢知道,奴婢这就去找。” 躬身在侧伺候的王承恩,领了旨意,朝乾清宫东头的架阁库,小步快走而去。 虽然在场的大太监不止一个姓王,但是崇祯皇帝嘴里说的王大伴,不是别人,正是王承恩。 就在皇帝和众人的静默之中,王承恩去得快,回来得也快,片刻功夫就将一封早已拆了火漆密封的山海关奏报,呈递到了皇帝的手中。 按理,这一类的军情奏报,是由严格的呈阅、流转、归档制度的,在进入通政司誊写备份之后,比较紧急的会被直接送到司礼监转呈皇帝阅示,不是那么紧急的则会被送到内阁票拟,然后再送往司礼监转呈皇帝阅示。 但是通常都会从通政司先到内阁,然后内阁票拟处理意见之后送司礼监,最后到皇帝手中。 皇帝如果同意内阁票拟的处理意见,那就照着写上朱批,然后叫人送到司礼监用印,最后返还到内阁,按旨意分发相关部院衙署或者人员办理。 如果皇帝不同意内阁票拟的处理意见,那么就叫司礼监把它们送回去,叫内阁重新票拟,或者直接由皇帝本人朱批处理意见,交内阁起草圣旨、司礼监用印,然后再分发相关部院衙署或者人员办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从流程上讲,各地方和各部院衙署呈送给皇帝阅示的章奏或者军情战报本身,最后都是要回到通政司核实无误后存档和备查的,很少会在中间留在皇帝的手里。 在以往的十几年里,崇祯皇帝一直严格遵守这样的惯例,从不将外面恼人的政务军务折子留在自己的寝宫内。 但是自从今年四月以来,这个墨守成规了十几年的皇帝突然打破了以往的惯例,不仅将来自辽东的捷报,尤其是杨振的捷报原件,长时间留在乾清宫,而且到了五月里,更是直接命王承恩,在乾清宫东阁内腾出了一个架阁库,专门存放那些来自辽东的捷报原件。 尤其是杨振那边历年呈送来的战报、上表、奏章之类的文书,在乾清宫的架阁库里有一个专门存放的地方。 每到被关内战局的变化或者其他各类焦头烂额的事务,搞得心神疲惫甚至万念俱灰的时候,崇祯皇帝就会到这个小小的架阁库里一呆就是几个时辰。 翻阅杨振的各种捷报以及关于辽东和金海镇辖内等处各种大事小情的奏章,甚至是那些为其部下请功请赏的表功文书,都能让崇祯皇帝恢复一些信心和力量。 如果说是杨振在辽东取得的一系列胜利,支撑着崇祯皇帝硬着头皮挺到现在,那可能有些夸张了。 因为原始空中没有杨振的胜利,崇祯皇帝也在明末那种天崩地裂的局面下左支右绌拆东墙补西墙硬撑了十七年。 但是如果这一世没有杨振在辽东取得的一场接一场的胜利,那么崇祯皇帝是绝对不可能在内忧外患风雨飘摇的局面下依然保持其威望不坠的。 起码这一世,到了崇祯十六年,前世已经彻底断掉的漕运,仍在艰难运转。 包括前世崇祯皇帝命沈廷扬试行后证明切实可行,但却因为内阁和朝臣的反对而作罢的海运,在杨振的支持下和他在辽东开创的有利局面下,也在持续的运转。 甚至在前世崇祯十六年的时候,已经收不上来或者完全运不出来的江南、湖广、两广的粮赋、税银,也多多少少被运到了京师。 虽然路途遥远、损耗惊人,有些甚至运不到京师就被南京户部和督师侯恂截留用于追剿流寇去了。 但是京师户部打着支援辽东作战的大义名分,还是能收上来一些的。 以至于这一世的崇祯十六年,京师百官还没有沦落到一点钱粮发不出来甚至有官员阖家饿死的悲惨局面。 这一点,表面上看起来,好像跟杨振在辽东的胜利没有直接的关联,但是有心人一琢磨就知道离不开杨振在辽东的胜利。 正是因为有了杨振在辽东的接连胜利,京师朝廷和百官的心气才没有完全散掉,同时他们中间想做事的人也还能继续以诛除建虏、收复辽东的大义名分征收到一些粮赋税银。 正是因为有了杨振在辽东的接连胜利,崇祯皇帝的声望也才没有在内外交困和各种失败面前一跌再跌,以至于最后叫大臣们捐助饷银没人捐,通知上朝议事都没人来。 同时,也正是因为有了杨振在辽东的接连胜利,在原时空中因灾而民变不断、混乱如麻的豫东、淮北、鲁西南地区,才没有如期发生。 尽管黄河依旧被挖决口了,尽管开封以下黄河下游依旧遭灾了,但是这一世,数以万计的灾民,却并没有走上或投奔闯贼,或啸聚山林的造反之路。 一方面,是因为里面许多地方豪杰强横之辈,都被杨振派出的登莱援剿先遣军各部收编了。 另一方面,则是因为数以万计的灾民有了新的出路,他们再也不必在饿死和造反之间二者只能选其一了。 只要他们一路逃灾逃荒到了徐州、海州、赣榆等地,进了难民救济营,就有人管,就饿不死,然后停留休整一段时间,短则三五天,长则八九日,就能登记编队,乘船出海,然后分田分地。 崇祯十五年秋天因为李自成攻打开封城而造成的开封河决,原本是一定会引发巨大的民变,从而将豫东、淮北、鲁西南甚至包括广大江淮地区的官府统治一举葬送掉的。 但是有了杨振在辽东的胜利,有了灾民出海后可以落脚可以分配的肥沃土地,这一切并没有如同原时空的历史那样发生。 来自豫东,来自淮北,以及来自同样饥荒的鲁西南地区的广大灾民难民等流民们,在持续至今已达八个多月的移民出海行动中,累计有数十万男女老少在这里登船,然后被分别转运至营口、安东、平壌、瀛洲等处安置。 正因此,这些地区才没有出现原本历史上的人口大面积死亡,也没有出现大面积造反或者啸聚山林,抢劫漕粮官船,甚至再一次阻断漕运的情形。 正所谓善战者无赫赫之功,这个局面的形成虽说表面上看似与杨振在辽东的胜利无关,但实际上却离不开杨振在辽东取得的那一场接一场的胜利。 却说崇祯皇帝从王承恩捧着呈上的文书中翻了翻,从中找出一本,翻开来,看到了自己要找的东西,说道: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朕看,最近杨汉卿将当年建虏巢穴赫图阿拉拿下更名为镇东城,此镇东二字,就很好,甚合朕意。” 崇祯皇帝说着话,放下手中文书,从御案后走了出来,一边踱步,一边思考着说道: “其他如征东二字,与之相比,似有未尽之意。如今辽东大事已定,朝廷精力正要转往关内,若以征东二字授之,则仍有鼓励其东进用兵之意,不妥。至于安东二字,与之相比,却又有苟且绥靖之意。苟且绥靖,朕甚不喜。 “所以,征东、安东,皆不如镇东二字寓意深远。所谓镇东,一曰镇压东虏,二曰镇守辽东。这是朕对杨振过往功劳的嘉奖,也是对他将来作为的期许。 “朕意,就取其为国家镇守辽东边陲之意,改封杨振为镇东侯,改赐其镇东将军印,以镇东侯左都督提督辽东、金海、登莱三镇军务。” “陛下圣明。” 眼见崇祯皇帝终于拿定了主意,在场的一众内阁大臣和司礼监大珰们,连忙高呼皇帝圣明。 左右都是封侯,他们才不在乎崇祯皇帝最后会给杨振等人一个什么样的名称。 他们只盼着这个事情赶紧定下来,免得朝野之间舆论汹涌,继续将他们丑化为充满了嫉妒心的奸臣。 “同时改封蓟辽督师洪承畴为建平侯,取其平定建虏之意,其麾下将士封赏则从其所请,圣旨到日,即班师入关候命,其后续任用,朝廷另有旨意。 “改封锦义伯祖大寿为关宁侯,取其关门安宁之意,改赐其平虏将军印,以关宁侯左都督平虏将军提督辽西、蓟州、山海三镇军务。另追赠祖大弼为特进光禄大夫、祖大乐为特进荣禄大夫。 “加封镇守宣府等处总兵官、镇朔将军杨国柱为太傅,特命提督宣府、密云、昌平等处军务。另追赠杨国栋为太子太师,赐葬景忠山下。 “至于往锦州、广宁、辽阳、沈阳等处增派巡抚、巡按等文官事,容后再议,也没有必要与辽东封赏一同处理,暂且交给洪承畴、祖大寿、杨振三人分派吧。 “此外,内阁所请,从户部与内帑拨银一事,朕——准了,其他所提诸事,就按内阁的意见,从速办理,不得再拖延塞责。” “陛下圣明。” 喜欢大明新命记请大家收藏:()大明新命记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一三一九章 各方 有了崇祯皇帝的明确旨意之后,再加上辽东大捷的消息传至京师已有半个多月,各种祭告礼仪与封赏安排也确实不能再拖延下去了。 于是接下来的短短几天之内,崇祯皇帝在内阁与礼部、太常寺等衙署安排之下,先后亲临现场祭告天地社稷与太庙,并发布大赦天下的诏令,京师内外、朝野之间,上至文武百官,下至贩夫走卒,凡有识者,皆为之大感振奋,皆为太平可期。 与此相应的是,朝廷大封有功之臣的旨意,包括加封功臣父母以及恩荫功臣妻、子的旨意,也跟着朝廷的使者从京师出发,快速被送往关外、辽东以及南方去了。 崇祯十六年六月二十一日午后时分,朝廷传旨封赏的钦差顶着烈日酷暑,风尘仆仆地抵达了沈阳城外。 早已得知消息的蓟辽督师洪承畴,亲率沈阳城的各方留守官员,包括其麾下直属的各大总兵,宣府镇总兵官镇朔将军杨国柱,以及祖大寿方面留下等候旨意的刘周智、王国栋等人,杨振麾下留守等候旨意的张得贵、邓常春等人,同样顶着烈日在沈阳城大西门外迎接。 洪承畴、祖大寿、杨振三人同时封侯的消息,早在两天以前,就已经被各方安排在京师的消息灵通之人,快马加鞭送到这里了。 毕竟“复辽”封赏这个大事情,可不只是在京师朝野之间引发高度关注。 事实上,与京师朝野之间的那些争来争去的人们相比,身在关外的这些当事人们,对此更加关注。 先前洪承畴往京师派出的报捷信使,在抵达京师后就留在那里,一边打听和等候朝廷封赏的消息,一边不间断地往辽东传递各种情况。 包括祖大寿和杨振他们分别派往京师报捷和联络此事的信使,也都是在下一批报捷的信使抵达之后,双方交接清楚了,才会启程返回。 因此,京师朝廷对于辽东封赏一事的进展,只要几天的时间,就会被各方预留京师的信差大差不差的送回辽东。 甚至是朝野之间有关辽东封赏事宜的许多议论,比如洪兴、聚兴、集文、信义等多家抄报行对于此事的多期抄报,也都原封不动地被送去了辽东。 等到朝廷六月十五日的封赏旨意最后敲定,仅仅过了四天,也就是六月十九日傍晚,身在沈阳城内的洪承畴,就拿到了来自京师的以接近六百里加急的方式传递的线报。 洪承畴大喜过望,对朝廷传旨钦差的到来充满了热切的期待。 封侯,对于洪承畴来说,他当然是想过的,而且不止一次想过。 可是要说这个事情能成真,他是从来不敢报以热切期待的。 一方面,作为崇祯皇帝重用多年的臣子,他多多少少是了解这位皇帝的,知道当今这位是典型的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 也就是说,他可以在急需用人的时候轻易做出能“复辽”则“封侯”的承诺,同时也大有可能在事成之后随随便便找个理由收回成命。 也正因此,洪承畴对于杨振、祖大寿两人在收复沈阳城之后仍坚持要“将北伐进行到底”的主张,采取了默许甚至是鼓励的态度。 洪承畴作为文官督师,作为带兵十几年的文臣,不仅精通兵法,而且精通权谋,其早已洞察了杨振、祖大寿他们这类人的心思。 在他看来,不论是各路大军兵临沈阳城后祖、杨二人主张的“围三缺一”,还是收复沈阳城后的“继续北伐”,又或者他多次催促撤军后的“拥兵在外”,其实都是在搞“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这一套。 而这一套的背后藏着不能对人言的东西,则是对京师朝堂的不信任,说白了就是担心朝廷在战后过河拆桥,搞历史上常见的“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的那一套。 这些东西,对于熟读史书的洪承畴来说,是常识,没什么不好理解的。 也因此,他对于杨振、祖大寿两人的种种“出格”行为,专擅也好,跋扈也好,谋私利也好,甚至是在一些事情上的阳奉阴违也好,都带有同情的理解。 因为在他看来,这两人这么做的背后,不过是自保之心在作祟,而且说到底,他们这么做,对他洪某人自己来说同样是利大于弊。 因为杨振、祖大寿他们担心的事情,洪承畴其实也在担心,他自己也害怕崇祯皇帝出尔反尔,甚至是过河拆桥,卸磨杀驴。 另一方面,作为在宦海之中浮沉多年的文官,他也很清楚京师朝堂之上那帮乌烟瘴气的文官们“党同伐异”的厉害之处。 虽然洪承畴在京师朝堂之上也有一些友人,但是总的来说友人不多,敌人不少,帮衬他的不多,掣肘他的不少,自从督师出关以来,收到的各种弹章,没有一千,也有数百。 在这种情况下,一开始有消息传来说他将封伯爵的时候,他心中就已经欣喜不已了。 毕竟大明朝自永乐以后,文官封伯,屈指可数,更不用说文官直接封侯了,那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因此,哪怕崇祯皇帝有言在先,洪承畴也没敢真的期待在生前就封侯,对于熟知国朝掌故的他来说,生前能封个伯,将来死后能封侯,就已经很不错了。 对他来说,这就算是崇祯皇帝兑现其诺言了,也是他预期能够达成的最高目标了。 也正因此,这一回到最后竟然得报说自己真的封了候,而且还是寓意美好的建平侯,洪承畴简直是欣喜若狂。 建平,寓意建州平定,或者平定建虏,这一封号与单纯取其老家南安之名比较,直接与其引以为傲的平生功业绑定,更令他一时间志得意满。 尤其是当他从朝廷传旨钦差正使兵部右侍郎兼翰林侍讲学士倪元璐的嘴里,听完了翰林院起草的对其大加褒奖的圣旨之后,一向城府深沉、很少喜怒形于色的洪承畴笑得嘴角合不拢,整个人浩浩乎如冯虚御风而不知其所止,飘飘乎如遗世独立,羽化而登仙,浑然不知今夕是何年。 至于圣旨之中说的,命其限期班师入关候命之类的事情,他自然也没有任何异议,当场领旨谢恩,山呼万岁不已。 同样的,前来迎接朝廷传旨钦差的杨国柱,也接到了崇祯皇帝给他的旨意和朝廷对他的安排。 对于封爵这件事,杨国柱的心里当然也抱有一定的期待,因为很少有人能够拒绝这样的荣耀。 但是他也知道,如果自己的侄子杨振这次能封侯,那么他作为杨振的亲叔父,同时获得爵位的机会就是微乎其微的了。 不过在略感失望的同时,当他得知自己因功加封“太傅”,并且受命提督宣府、昌平、密云等处军务的时候,那点失望情绪很快就烟消云散了。 一方面,“太傅”这个号称“三公”之一的名头,虽说是一个虚名,但是其尊贵与响亮程度,还在任何一个所谓的伯爵之上,只是不能世袭而已。 另一方面,对于久任宣府总兵、镇朔将军的杨国柱来说,朝廷能让他同时提督昌平和密云的军务,更说明了崇祯皇帝和朝廷对他的高度信任。 按照杨国柱的脾性,为了配得上或者对得起这份超乎寻常的信任,朝廷让他去死都可以,更不用说放弃一个本就渺茫的爵位了。 再加上麾下从征的各协副将,如罗文耀、陶宗仪等人,皆因功获任宣府各路总兵,甚至包括未曾从征的嗣子也被惠及,不仅前罪得以豁免,而且就地连升三级,被授为独石口参将,杨国柱也很满意,所以痛痛快快领旨谢恩,只想着尽快交割清楚,就率众西归。 至于洪承畴麾下曹变蛟、王廷臣、马科、朱文德等人,虽然并不满意朝廷安排,但是身为督师的洪承畴一举封了侯爵,已经相当于朝廷高度认可了他们对于“复辽”的功劳。 而且他们原本也不是驻守辽东或者辽西的兵马,战后回归关内几乎是必然的结果。 只是看着获封侯爵之后志得意满、意气风发的蓟辽督师洪承畴,曹变蛟、王廷臣、马科、朱文德等人,只得到一句“入关候命、另有任用”的旨意,他们的心中自然是五味杂陈。 然而朝廷旨意既下,尽管每个人心中都有各自不满的地方,但是他们也不敢不从,只得跟洪承畴一起领旨谢恩,山呼万岁。 与此相应的是,祖大寿和杨振二人,因为皆不在沈阳城内,所以并未在第一时间接获朝廷册封的圣旨。 但是当天下午,就在迎接朝廷传旨钦差入城之后,获封建平侯的蓟辽督师洪承畴再次遣人北上,快马加鞭前往开原城,敦请祖大寿与杨振暂时放下兵马,赶回沈阳城领旨。 不过,到了次日中午,洪承畴派去的信使快马赶了回来,并带回一个令朝廷传旨钦差和洪承畴他们都感到相当不满的消息。 那就是,祖大寿和杨振已经在开原城集结重兵,并举行了誓师大会,正要继续出兵北伐,虽然祖大寿、杨振两位大帅仍在开原,但是前军兵马已经出了镇北关,他们以“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士气可鼓而不可泄”为由拒绝回沈。 但是,祖大寿、杨振也给了朝廷传旨钦差和洪承畴一个台阶,那就是他们虽然不能回沈,但是却可以在开原城等上一天两天,等着传旨的钦差北上。 对于朝廷传旨钦差来说,祖大寿和杨振的这个“建议”,或者说是“要求”,实在是有些出格了,就没见过这么办的。 但是一想到他们面对的是两个手握重兵而且马上就要封侯、手眼通天的实权大帅,他们心里虽有不满,可也只能在心里暗骂祖、杨二人跋扈,至于皇帝和朝廷的旨意,他们是绝不敢不传的。 与此相应的是,这次朝廷派来的传旨钦差队伍里,担任副使的是与杨振相熟并相善的礼部仪制司郎中吴旌,在其努力斡旋下,倪元璐同意北上开原。 而另一位随队的监事内臣,也知道这两位新晋的侯爷,在内廷之中都有大珰背书,也不敢造次。 于是就在崇祯十六年的六月二十二日下午,朝廷的传旨钦差们先是在沈阳城内将涉及祖大寿和杨振麾下其他人的旨意一一传达完毕,随后便在洪承畴派出的大队人马护卫下出城往北,奔开原城而去。 喜欢大明新命记请大家收藏:()大明新命记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一三二零章 寓意 崇祯十六年六月二十三日傍晚时分,杨振与祖大寿一起,在开原城的南门外,见到了前来传旨的朝廷钦差,并当即南面行大礼,领受了朝廷颁授的圣旨与诰、券、册、印。 虽然已经早一步知道了朝廷要册封自己为“镇东侯”的消息,但是当杨振亲手从传旨钦差正使和副使的手中接过圣旨,接过沉甸甸的诰、券、册、印等物的时候,还是难掩心中的激动。 身为穿越者,杨振当然也有过类似“封侯非吾意,但愿海波平”的自谦或者托辞,但是当这一天真的来临,当自己真的凭借不懈的努力在这个明末乱世走到了这一步的时候,他还是很有些自豪感的。 他不记得在原时空有谁在明末乱世之中被封过镇东侯,也不记得大明朝有过镇东将军的封号。 但是对这个改变,杨振总体上还算是挺乐于接受的。 因为,从崇祯皇帝的这次封赏之中,他也看出了皇帝的很多心思,封他为镇东侯,并将其原有的征东将军改为镇东将军,意图也很明白。 就是希望他能镇守辽东,重点是守住目前已经在辽东取得的战果,至于接下来继续开辟东荒,继续往东进取,并非崇祯皇帝对他的期待。 按照杨振以往华夏历史的了解,“四镇”将军的命名对比“四征”将军是要低上那么一等的。 虽然大明朝并没有这样的说法,甚至没有严格意义上的征东、征西、征南、征北“四征”将军和镇东、镇西、镇南、镇北“四镇”将军之类的完整设置、命名与等级差别,但是将一个好端端的“征”字,改为一个“镇”字,其中寓意不言自明。 当然了,这对杨振其实并没有什么影响。 因为平定了辽东之后,崇祯皇帝对杨振的期待,已经与杨振自我认同应该担负起来的使命并不一致了。 但是崇祯皇帝的封赏,也给了杨振一个更加光明正大、名正言顺的理由,接下来可以彻底抛开洪承畴及其麾下人马的影响,与祖大寿这个新晋的关宁侯,以辽河为界,分守辽东与辽西。 除了原有的金、复、盖、海等处之外,今后辽阳、沈阳、铁岭、开原以及这条线以东的广大区域,都将在杨振麾下兵马的控制之下。 虽然这些地方,距离京师更加遥远,还曾遭受过清虏的铁蹄蹂躏,眼下其富庶与繁华程度,甚至比不上辽西各地。 但是对杨振来说,越是这样破坏严重、看似蛮荒的地方,越是更加有利于他在这里大展拳脚,建立一个崭新的世界。 汉民稀少,他可以移民。 城池荒废,他可以重建。 田亩不足,他可以开垦。 总而言之,越是干净的画布,他越是可以在上面按照自己的设想作画,而不必在无数先人涂抹过的旧作上面绞尽脑汁修修补补。 所以,当杨振领受了封侯的圣旨,接过了相应的诰、券、册、印,尽管已经知道了这个结果,他仍然难掩心中的激动。 哪怕是知道了在给他的圣旨之中,崇祯皇帝将封侯与调兵入关捆绑在一起,为的就是让他不得不领旨,不得不答应调兵入关,可他谢恩与三呼万岁的喊声依然热切与诚恳。 与此相应的是,与杨振一起出城迎接朝廷钦差的祖大寿,尽管在留在开原城等候圣旨与回沈领受圣旨的问题上,与杨振一拍即合,但在听到圣旨中对其过往劳苦功高的称赏褒奖,依旧激动到满含热泪。 尤其当他听到“关、宁之固,仰赖尔功,此非一军之寄,实乃社稷之防也。今遵祖制,论功行赏,特封尔为关宁侯,世袭罔替,永为干城”这一句后,一时间不禁老泪纵横,跪伏地上,泣不成声。 对此,杨振倒也能够理解祖大寿的复杂心情。 毕竟其驻守辽西几十年,历经大小百余战,最后在关键时刻“押对了宝”,不仅“洗刷”了投敌的嫌疑与污名,而且还收获了“平辽”的功与名。 其实,从一开始,杨振就认为祖大寿是可以争取的,别看他貌似脚踩两只船,可只要大明朝有在辽东取得胜利的希望,他就会毫不犹豫的站在大明朝的这一边。 作为世代镇守关、宁之地的将门世家,谁会在自己一方大有希望的情况下选择剃发易服投靠夷狄胡虏呢? 而杨振这些年拼命所做的事情,除了尽可能扩充自己实力之外,就是不断给这些人创造一些胜利的希望。 只要他们觉得胜利在望,并且有望从中分得大笔好处的时候,根本不需要杨振再去苦口婆心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对他们做动员,他们会自觉且坚定的站在胜利者的一方,争先恐后扑向穷途末路的敌人。 从这个意义上讲,杨振自认为自己做的还是很不错的。 广宁之战、盛京之战,包括后续的一系列战斗,无不验证了这一点。 包括最近这些天里,杨振之所以在开原城停留多日,未能及时往北进军,除了沈阳城方面一再传来各种消息,说朝廷封赏在即之外,还有一个重要原因,就是辽西各部人马当中的精锐骑兵,一直在不断从后方向开原城集结。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原本跟着祖大寿北上开原城的辽西军伍马步军大约有一万多人,加上桑噶尔赛、吴巴什的喀喇沁左、右路骑兵,总计也不到两万人。 其中属于辽西嫡系的关宁铁骑,更是不到五千人,远比隶属杨振麾下的征东前军各营骑兵数量少得多。 如果算上隶属杨振的征东右军各大团营,辽西军伍在即将出北关继续追击的大军里的比例仅占三分之一左右。 按照杨振与祖大寿达成的有关将来战利品分配的约定,辽西军伍在其中处在明显不利的局面。 虽然辽西各部人马已经通过放弃辽河东岸若干城池的办法,往开原城补充和集结了一批人马,同时也将隶属杨振的征东中后军大部人马成功分散了开来,但是他们的总体占比仍然不利。 所以连日来,辽西各部人马通过拆东墙补西墙的办法,先后从锦州城、广宁城、沈阳城等处,抽调了多达六七千的精锐骑兵北上。 祖大寿亲弟祖大成、从弟祖大名,族侄在广宁反正归来的祖泽洪,各率人马来会。 到六月二十二日,集结到开原城内外的关宁铁骑,包括原来的,已过万人。 加上桑噶尔赛、吴巴什等人所领骑兵,隶属辽西的骑兵已多达一万五千余人,与隶属杨振麾下的征东前军各营总数相比略有反超。 算上编入后部看押车炮、辎重的马步军万余人,在整支大军中原属辽西各部的人马总数占比,终于超过了四成五。 虽然数量上比起隶属杨振麾下的人马总数,仍然少了数千人,但是权衡前后军所占比例不同,双方力量也算是大体相当了。 如果不是因为朝廷传旨钦差已到沈阳城,这个时候避而不见,实在说不过去的话,杨振与祖大寿他们在六月二十二日就该出兵了。 好在杨振已经知道清虏小朝廷逃亡的目的地是打牲乌拉方向,所以还算耐得住性子。 另外,既然朝廷传旨钦差来了,而且其中还有杨振昔日认识的礼部郎中吴旌,杨振也想在继续北上之前,见一见他们。 一方面,他也想通过这个吴旌,将自己的一些想法传递到京师去,最后试一试能否对接下来的朝局,施加一点影响。 毕竟眼下已经到崇祯十六年了,原时空到了本年的下半年,关内剿匪战场的局面会再一次恶化,实力得到快速壮大的李自成会在秋后重返中原。 如果一切没有改变,崇祯皇帝和朝堂诸公会逼着如今正在关中屯田练兵、休养生息的孙传庭再次离开关中,督率缺粮缺饷的大军赶赴中原围剿流贼。 在原时空,孙传庭的大军会跟以前历次围剿作战一样,先胜后败,然后一败涂地。 但是这一世会如何,杨振也说不好,尽管他已经通过各种途径施加了影响,而且之前征战在关外的几支精锐人马,也已经先后进了关。 照理说,眼下关内官军的实力,已经得到了一定的加强,至少在这一世,比起原时空来说要强上不少。 比如说,白广恩、王朴都已经率军入关了,包括在广宁反正归来的原辽西军伍山头之一张存仁所部人马,也入关援剿去了。 还有杨振先后派出的两支人马,方一藻、方光琛父子统率的登莱援剿先遣军,刘万忠率领的金海镇援剿兵马,即金海中路第二团营,都已经投入进去了。 光是这五部人马,总数累计就多达六万余人。 如果再算上在原时空全军覆没但在这一世仍然坚挺的督师侯恂麾下各路人马,眼下关内官军精锐力量,不算孙传庭所部,分布在中原附近的也仍有十数万之多。 相对于原时空崇祯十六年的关内形势而言,这一世,朝廷官军有了这多达十几万军队的增量,下半年的中原局面,无论如何也该有一个大的改观才对。 但是即便如此,在临北上之际,杨振也不敢过于乐观。 就在当天晚上,在为朝廷传旨钦差举办的接风宴席之上,杨振借着询问关内战局的由头,为倪元璐、吴旌等人分析了关内的局势,并且点出了官军守住关中和徐州这两个战略要地的极端重要性。 在杨振看来,只要朝廷在西边守住关中,在东边守住徐州,李自成就算率军重返中州也不要紧,哪怕是重新占领了洛阳和开封,也不要紧。 因为只要有孙传庭率军坐镇关中,李自成就算占领了中州也不敢从洛阳渡河北上,进入山西,而且就算进入了山西,其后路也会被孙传庭率军断绝。 然后,他们就会陷入到前有阻击,后有追兵的局面之中,那么汾河谷地等待他们的就只有败亡这一条路。 同时,只要有方一藻、方光琛父子率军坐镇徐州一带,李自成就不敢从开封渡河北上进入河北。 因为云集徐州一带的多达数万的登莱援剿先遣军和金海镇援剿兵马,同样会严重威胁他们的后路,而其前方也即京畿以南、保定一带,又有张存仁的精锐人马驻守。 兼且侧翼又有山东、登莱的官军人马随时可以西进。 只要关中和徐州一直掌握在朝廷官军的手中,李自成的大军要是真敢从河北进军京师,其败亡的速度甚至可能比他们渡河进入山西还要快。 喜欢大明新命记请大家收藏:()大明新命记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一三二一章 杜勋 杨振得知这个倪元璐是兵部右侍郎兼任侍讲学士,属于崇祯皇帝这两年着意栽培的朝中新秀人物,于是更进一步向他描述了朝廷命令孙传庭从关中出兵,进入中原作战可能导致的严重后果。 也就是,在离开关中之后,孙传庭所部大军在早已残破的河洛一带将无法得到有效的补给,然后就会军心大乱,一定会酿成先胜后败,然后一败涂地的局面。 一旦这个局面出现,中原与关中一带的官军就会士气崩溃,出现兵败如山倒的结果,最后李自成的大军就有可能趁势进入关中。 一旦李自成的大军进入关中,西北的局面将迅速崩坏,无法挽回,而下一步流贼大军就会从陕西进入山西,然后走大同、宣府进犯京师,其后果将会非常严重。 因为有前世的参照,杨振的分析掷地有声,果然也引起了倪元璐、吴旌的重视,他们一再追问朝廷该当如何应对。 对于这个问题,所有在场之人,包括新晋的关宁侯祖大寿,还有同样在场的那位监事内臣,都忍不住凝神瞩目,倾耳而听。 而杨振的回答也很简单,那就是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朝廷不要干涉孙传庭的战守决定之权,更不要催促或者逼迫孙传庭在时机不成熟的情况下贸然率军离开关中。 但是面对杨振的这个回答,倪元璐与吴旌面面相觑。 与此相应的是,那位同样属于崇祯皇帝身边亲近人物的监视内臣,则直接失声而笑。 不过,当杨振带着充满杀气的眼神看向他的时候,此人立刻收起了嬉笑之态,敛容垂首,不敢与杨振对视。 这人名叫杜勋。 自从知道前来开原的朝廷传旨钦差队伍里有这么个名叫杜勋的监视内臣之后,杨振就不止一次对他动了杀念。 虽然杨振此前从未见过他,但是来自后世的杨振却很清楚此人是谁。 此人身为崇祯皇帝信任的内臣之一,不仅背叛崇祯皇帝,率先投降了李自成,而且还在投降流贼之后作为李自成的使者进入京师,妄想劝说崇祯皇帝放弃抵抗。 在原时空中,崇祯皇帝原本以为他战死在了前线,当其死讯传来还曾下旨追封其为司礼监秉笔太监,所以,在见到他狐假虎威入城劝降的时候勃然大怒,气急而欲杀之。 可惜的是,当时明宗室藩王之中的秦王、晋王,都被李自成的军队所俘虏,杜勋以此相威胁,竟然迫使崇祯皇帝将其放归李自成军中。 至于此人在原时空的最后下场,杨振所知不多,但是这一世,从见到他开始,杨振就已好几次动了杀心。 只是眼下其身为朝廷传旨钦差队伍里的监视内臣前来辽东,尤其是眼下,他更是来到了开原城内祖大寿和杨振的军中,若是让他死在这里,属实不好解释。 如果其同行的朝廷钦差之中,没有兵部右侍郎兼侍读学士倪元璐,那还好办一点,现在有了这样的人物在侧,杨振还真是不好派人下手。 不过每当看向此人,杨振眼神中的冰冷就难以遏制。 但愿这一世,在关内关外的形势经历这么多的改变之后,下半年的关内局面不至于落到跟前世时候一个模样。 至于这个姓杜的太监,杨振暂时也无可奈何。 一者,其罪恶行径尚未做出,现在不仅不是崇祯皇帝后来气急而欲杀之的那个卖主求荣的叛徒,而且还是崇祯皇帝最信任的内臣之一,是其内廷二十四衙门里的尚膳监掌印太监,是专门负责皇帝与皇宫内院吃饭问题的大太监。 这个时候要是杀了他,让他“死于王事”,哪怕是自己能够洗脱嫌疑,比如将其推给清虏的溃兵残敌,或者塞外的蒙古部落,又或者草原上的马贼团伙之类,实际上反倒是便宜了他。 二者,这样的人物实在是太多了,就是杀了他这一个也没用,因为崇祯皇帝的身边还有许许多多这样的人。 而且,就在当天晚上,接风宴席结束之后,杨振陪同礼部仪制司郎中吴旌前往其下榻处休息的路上,吴旌对他讲了一些京师的传闻。 其中就有一条说到,崇祯皇帝近来正在与内阁大臣们商议重新往各地恢复派遣内臣监军的可行性。 目前崇祯皇帝抛出来的这个议题,遭到了内阁的一致反对,又因辽东连续取得大捷而暂时搁置,但是下一步怎么样不好说。 因为崇祯皇帝的性格相当执拗,一旦认准了的事情,十头牛也拉不回来。 皇帝现在对京师朝堂上的多数文官,包括内阁大臣们,都充满了不信任,之所以朝廷在辽东大捷后迟迟没有恢复辽东巡抚、巡按等文官衙署,主要就是这个原因。 在这样的情况下,接下来皇帝若是执意恢复过去的内臣监军制度,内阁早晚是挡不住的。 对此,杨振也无法可想,因为他知道在原本历史上,内臣监军的制度最后的确是恢复了。 崇祯皇帝对朝廷文官失望透顶,最终只能寄希望于自己身边更熟悉、看起来也更忠诚的太监们,真是可悲又可谈。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面对这一个很可能无法改变的情况,杨振也只好委托这个吴旌,在回京后想方设法带口信给大太监王德化。 如果皇帝决心恢复内臣监军制度,那就干脆把尚膳监掌印太监杜勋直接派到辽东来好了。 杨振给出的理由是,这个杜勋很对他的脾气。 但是,实际上的打算却是将计就计,既然现在不好杀他,那就等将来让朝廷把他派到辽东来做所谓的监军,到时候再杀他就易如反掌了。 崇祯十六年六月二十四日上午,担心夜长梦多的祖大寿,一大早就与朝廷传旨钦差辞别,按照先前定好的计划率军出发,赶往镇北关方向去了。 与此相应的是,杨振麾下各支人马也早就调整好了部署,祖大寿率军出发之后,以杨珅率领征东右军三大团营为北上讨伐联军的后军主力,押解联军所需粮食、弹药和大批车炮辎重,随即启程,向北开拔。 在开原城头,亲眼目睹开原大军不断北上的传旨钦差倪元璐、吴旌、杜勋三人,终于相信祖大寿、杨振他们先前不肯回沈时给出的理由。 再无疑虑的他们,当然也不便在开原城内久留,于是在跟杨振进一步沟通了金海镇后方留守人马将来继续分兵南下的事务之后,就在当天中午带着蓟辽督师建平侯洪承畴先前派来的护卫队伍启程南下了。 没错,倪元璐他们北上开原城,除了要当面向祖大寿、杨振传达封侯的圣旨之外,其实还有别的事情,那就是与这两人敲定圣旨之中与封侯绑定在一起下达的出兵任务。 事实上,朝廷这样的安排,也早在祖大寿、杨振他们的意料之中。 祖大寿当然是不想出兵关内的,因为他此前已经有好几次派遣人马入关援剿了,前几年是祖大弼、祖大乐轮着带人去,这几年则是吴三桂、张存仁先后被调入关。 而且每一次派军入关,最后都是损失惨重,早几批跟着祖大弼、祖大乐等人入关援剿的人马早已所剩无几。 现在连祖大弼、祖大乐本人,也都已经战死在辽东了。 至于他外甥的吴三桂以及被吴三桂带走的那些“关宁军”嫡系人马,现在也是长期滞留在关内,几乎与“关宁军”没有什么关联了。 包括张存仁率领的辽西军伍,同样是一入关门就如同石沉大海,等于彻底脱离了祖大寿的掌控。 类似这样的情况出现过了几次之后,祖大寿心里对朝廷老是叫他分兵南下相当抵触。 这一次,朝廷将封侯与调兵入关绑在一起,倪元璐见他领旨谢恩挺痛快,在当天晚上的接风宴席上就提出了请其从后方分兵入关的要求。 祖大寿既然已经领旨谢恩,便也不好直接拒绝,于是在当晚的酒席上将此事推给了留守后方的刘周智,然后次日一早就匆匆率军北上了。 倪元璐心有不满,可也不好发作。 毕竟祖大寿刚刚获封为关宁侯,地位尊崇,轻易不能开罪,再说祖大寿也没有说不派军南下入关,只是叫他与刘周智商议。 倪元璐在祖大寿面前碰了钉子之后,自然不能再轻易“放过”杨振,于是一上午紧盯着杨振,非要他在北上之前敲定下一步分兵南下的事情。 于是杨振也只好与他们敲定了此事,郑重答应再从金海镇后方往关内增兵一万。 为此,杨振亲笔手书了一封信,交给倪元璐,由其带往沈阳城,与近期多在沈阳城公干的张得贵商议处理。 虽然这一世,洪承畴及其所部人马数万人,不仅没有全军覆没,而且朝廷封赏旨意下达后,很快就会重新回归关内,包括宣府镇的大批人马也会很快回归其本镇。 但是考虑到历史惯性的强大,尤其是京师朝堂的复杂,杨振对关内局势会不会如同前世那样迅速恶化,其实仍然不敢掉以轻心。 早在本年三月重启北伐的时候,他之所以没有调动征东左军、登莱西路、金海中路辖下人马北上参战,就是为了在自己的大后方三个方向留足预备力量,以备不时之需。 留着征东左军不动,是为了防着半岛上现在的沈氏权臣集团趁自己不在后方的时候搞什么幺蛾子。 毕竟自己下令往半岛北方大批量移民编户,立屯垦荒,搜捕和驱逐从南边返回北方的朝人,并不符合朝人的利益。 一旦自己在半岛北方,比如平壌一带,没有一支足够强大的威慑力量存在,且不说沈氏集团会不会跟自己翻脸,就单说将北方已经铺开的移民屯垦与编户立屯事务,越过临津江,继续往南推动,可能就会遇到巨大的阻力。 喜欢大明新命记请大家收藏:()大明新命记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一三二二章 内情 至于将来要不要将半岛地区完全郡县化,杨振现在还没有想好,而且此事也不是现在的当务之急,但是趁着天下大乱,加速往半岛地区安置关内流民,却是他的既定方针。 足够的自家人口,是将来完全将化为郡县或者部分化为郡县的前提条件。 所以大批量的往半岛安置自家人口,除了半岛北方,还要往南方推进,这一点对杨振来说,是绝对不容破坏的根本之策。 以张臣为首的征东左军诸将,虽然没有参与最后的灭虏之战,但是只要他们做好了这件事情,其功劳在杨振心里与灭虏之战不相上下。 与此相应的是,此前一直留着金海中路团营不动,则是为了稳定辽南半岛上的自家基本盘。 事到如今,杨振已灭掉了清虏主力,并且一举封侯,威望无与伦比,可以说已经立于不败之地,自然不再担心自己身在前方的时候大后方出什么乱子,比如说被人“偷家”之类的事情发生。 但是以前却并非如此,谁知道金海镇或者登莱镇下面有没有居心叵测之人呢,就算杨振百分一百相信自己的麾下将领不会背叛自己或者出卖自己,但是也必须在他们之间搞好平衡,至少各个方向都要相互制约,他才能完全放心。 至于说留着海峡对面“登莱西路”的人马一直没动,原因就更加复杂了。 一方面,杨振记得很清楚,原时空崇祯年间的瘟疫一直持续到了崇祯十六年的年底,甚至到了崇祯十七年的春天,京师与周边地区仍有大量人口因为鼠疫而死。 甚至可以说,原时空大明京师那么轻易陷落,在很大程度上不是因为李自成的大军有多厉害,而是因为城内的鼠疫肆虐,使得守城兵马与城内壮丁大面积数以万计死亡,加上漕运早就断绝,城内断粮,上下绝望,既无心也无力旷日持久坚守下去了。 否则的话,以京师城防之坚固,想当年面对也先率领的蒙古人,面对黄台吉率领的后金军,都能坚持下去,怎么可能会在李自成的人马面前那么快陷落呢? 现在,杨振分兵徐州,维持了漕运不曾断绝,同时鼎力支持海运,使得沈廷扬能够源源不断从南方运送粮食到登州,然后分送天津与宁远,已经最大限度避免了京师完全断粮的可能。 如此以来,这一世有可能搞垮京师城防的最大不确定因素,就只剩下持续到崇祯十七年春的那场瘟疫了。 而“登莱西路”团营的存在,包括其下属的为数众多的隔离营、救济营的存在,都是为了应对这场极有可能会再次发生的瘟疫。 事实上,这几年来,京畿周边地区从顺天府、保定府到河间府,一直到隶属山东的青州府等地,瘟疫一直此起彼伏,只是时而肆虐,时而消退罢了。 正是因为有了“登莱西路”团营的存在,京畿及其外围地区此起彼伏的瘟疫,才没能跟着前来逃难的人口进入莱州府、登州府,进入金海镇辖内广大地区,一度甚至还有余力将青州府、济南府、河间府的小范围瘟疫消灭。 这支人马担负着如此敏感而又重要的任务,当然不能够轻易挪作他用。 当然了,这一次崇祯皇帝又要调用杨振麾下人马,而且旨意是跟封侯的圣旨绑定在一起下达的,杨振不接都不行,但是接了旨意的杨振,仍然没有动用这支特殊的人马。 在杨振亲笔书写的信件中,杨振告诉张得贵,要他传令安排金海中路第一团营的人马渡海南下,并与原来派遣的金海镇南下援剿兵马,即刘万忠率领的金海中路第二团营,合编为金海援剿先遣军,以许天宠为主,以刘万忠为副,并受方一藻父子节制。 至于时间,则是秋收之后。 因为,在倪元璐跟杨振达成的约定之中,分遣南下援剿的金海镇兵马,仍旧是粮饷自理。 倪元璐也在与杨振谈话之中坦承,现而今朝廷上下最头疼的,已经不是无兵可用的问题了,而是朝廷财源枯竭、财政崩溃的问题。 如今,远在关中的孙传庭麾下人马,远在湖广一带的督师侯恂麾下人马,包括身在凤、庐一带的马士英麾下人马,全都是自筹粮饷,朝廷已经拿不出钱粮调拨给他们了。 眼下,唯一还是由朝廷通过从江南转运钱粮支撑粮饷开支的,就只有集结在关外的各支负责平灭清虏的人马了。 说白了,也就只有蓟辽督师洪承畴麾下的各部人马、祖大寿麾下的辽西各部人马,还有杨国柱的宣府镇人马,还能拿到朝廷支付的粮饷。 就连杨振麾下那些名列京营序列的营头,也已经很久没有拿到过朝廷拨付的粮饷了。 对此,杨振心知肚明。 所以当倪元璐与他说起这个事情,说是崇祯皇帝希望他能继续自筹粮饷的时候,他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顺势要求所调兵马秋收之后南下。 倪元璐倒也通情达理,当即表示同意,同时表示会劝说皇帝同意这个安排。 他这次来开原,从杨振、祖大寿这里得到了多尔衮的死讯,虽然未经证实,并没见到多尔衮的首级,但是却足以让他在回京后完美交差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就这样,在与倪元璐他们一行人商定了后续出兵关内事宜之后,杨振又将他们送过大清河,目送他们远去之后,随即率军北上了。 对于关内的局势,他能做的已经尽量去做了。 而且,这一次,无论是从皇帝的圣旨之中,还是从倪元璐等人的言谈之中,杨振都感觉到,他们对关内围剿流贼的形势,大体上都是持乐观态度的。 一方面,洪承畴、杨国柱他们即将率军入关,包括杨振、祖大寿麾下,也将陆续安排将领率部援剿。 另一方面,关内各路人马会师湖广、围剿流贼的形势,也的确有在好转。 虽然崇祯皇帝在颁布给他的圣旨里面,提及的不多,但是通过倪元璐、吴旌两人,杨振却也了解一些新的变化。 早在四月下旬的时候,张献忠率领其麾下各营流贼,拥众二十万,先后占领汉川、汉阳、大冶、咸宁等地,并于五月初包围了武昌城,但是在久攻不下之后,于五月中旬突然撤围南下,进入了湖广长沙府与江西袁州府之间的山区。 虽然此事发生后,崇祯皇帝对于张献忠部轻而易举地跳出了他“精心”编织的包围圈而大发雷霆,并因此对侯恂产生了相当大的不信任, 但是对杨振来说,这一世武昌城没有被张献忠攻占,武昌城没有被屠,楚王也没有被杀,已经算是邀天之幸了。 毕竟在原本的历史上,就在崇祯十六年的五月中旬,武昌城是被张献忠占领了的。 原时空张献忠不仅屠了城,而且杀了楚王,抢了楚王府,获得了巨量的金银粮草,实力得以迅速壮大。 单就这一点来说,这一世,侯恂南下督师湖广及其在湖广周边的各种努力布置,显然是起了作用的。 只不过,其在局面“完全占优”的情况下,尤其是在崇祯皇帝都觉得局面完全占优的情况下,未能将前所未有的优势转化为一场实实在在的胜利,也的确令人扼腕痛惜。 因为进入四月以来,方光琛麾下人马、马士英麾下人马,分别从汝宁府的南部、庐州府的西部进入湖广,方国安、卜从善也各率军队从安庆、九江进抵湖广。 到了五月初,侯恂更是亲率吴三桂所部兵马押解粮草进抵黄梅,而且“平贼将军”左良玉也在督师侯恂的一再要求之下,率军东进至沔阳一带。 一时之间,武昌府周边官军云集,虽然各方实际兵力并没有达到对外号称的二十万那么多,但是林林总总加在一起,也有十五万之众了。 如此四方布置,劳师糜饷,各部官军竟然一场大仗也没打,最后眼睁睁看着张献忠麾下各路贼军从武昌城下从容南撤。 如果说那些位于江北的官军,因为隔着大江不好南下追击也就罢了。 可是人在南岸的方国安、卜从善所部,以及同样在武昌上游南岸地区的左良玉所部人马,谁也没有前去追击,更不用说拦截了。 而是在张献忠麾下各部南撤之后,纷纷打着收复失地的旗号,快速挺进武昌城。 左良玉、方国安、卜从善等人麾下兵马军纪之差,堪比流贼,一路上纵兵抢掠,不仅将经过的地方财物抢掠一空,而且在进了武昌城后也不收手,城中官库、商铺、私宅无不遭殃。 甚至包括楚王府也被迫大出血,在左良玉、方国安、卜从善、吴三桂等人率部入城后不得不几次三番的拿出银子,犒赏各部入城官军。 也正因此,“武昌之围”虽解,但是武昌城及其周边各个府县乱象依旧。 他们先是被张献忠麾下的流贼祸害了一遍,然后又被前来解围的官军给祸害了一遍。 经此一劫,原本还算富庶的湖广东北地区,无数百姓流离失所。 所以,“武昌之围”解了以后,武昌周边各地对侯恂及其麾下各部官军深感厌恶,不仅没有感恩戴德歌功颂德的意思,而且纷纷上书弹劾侯恂。 甚至楚王朱华奎也往京师递了折子弹劾侯恂,弹劾他不能约束官军军纪,以至于给武昌城及其周边地区造成的损失不亚于流贼肆虐。 当然了,不管怎么说,这一世张献忠没能拿下武昌城,而且在各路官军云集武昌周边的形势下,不得不撤围南下,这也是事实。 而且就在张献忠不得不撤围南下的同时,已经占领承天府和荆州府江北各地的李自成麾下大军,也因为方一藻所部、马士英所部数万大军相继从汝宁府南部、庐州府西部进入湖广北部地区,而开始往北收缩兵力,陆续将麾下主力集中在了南阳府、郧阳府、襄阳府三地。 倪元璐、吴旌他们在向杨振等人提起此事的时候,还在不住庆幸李自成与张献忠没有在湖广地区联手,一旦李、张合流,不仅“武昌之围”难解,恐怕整个湖广地区都要永无宁日,沦为焦土了。 但是杨振心里却清楚,张献忠宁肯撤围南下,也不向李自成求助,或者不肯跟李自成联手合流,是有原因的。 原是是他怕被李自成所吞并。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早在一年多前,张献忠被左良玉打败,部下所剩无几,不得已前往投靠李自成,而当时,就差一点被李自成所吞并,后来在老友罗汝才的帮助下才惊险逃出李营。 经此一事,让他俯首做小主动跟李自成联手,基本上没有可能。 但是李自成先是袖手旁观,而后又收缩兵力于襄阳、南阳、郧阳等地,不去跟进入湖广的官军硬碰硬,看似是示弱,但其实是另有隐情。 在原本的历史上,正是在崇祯十六年的这段时间内,李自成在一大批投效其麾下的文人谋士协助之下,以雷霆手段吞并了除张献忠外的各个流贼山头,完成了流贼大军的内部整合。 就此而言,李自成现在收缩兵力于襄阳一带,看似是把拳头收了起来,但是假以时日,一旦等他完成内部兼并,他会把拳头更加有力的打出去。 对此,杨振除了在写给张得贵的信里,提醒张得贵派人知会方光琛尽可能想方设法予以破坏之外,暂时也没有其他更好的应对之策。 因为侯恂不会听他的,马士英也不会听他的,包括之前已经取得联系并且有过书信往来的孙传庭,也同样不听他的。 如今在整个湖广北部的战场上,他唯一能够施加影响的,就是方一藻、方光琛父子统率的人马。 可是这支人马,相对于李自成麾下动辄数十万的流贼大军来说,其精锐程度、装备水平或许远在流贼之上,但是他们的数量实在是不值一提。 以区区两三万人马,想要挡住李自成数十万死里求生的大军,那是不可能的,无论再精锐,也是螳臂当车。 如果,方一藻能够说服侯恂,说服马士英,尽快联合现今云集湖广的所有人马,并力向北进攻,不给李自成兼并内部山头和整编内部人马的机会,最好将其打散,那么接下来就好办多了。 然而杨振也清楚,方一藻很难做到这一点。 方一藻在湖广前线的地位相对偏低,除了登莱援剿先遣军各部之外,他基本上谁也号令不了,别说指挥不动侯恂了,就连与登莱有一定渊源的马士英也不可能听他使唤。 而今真正能够做到这一点,恐怕还真就只有刚刚凭着“复辽”而封侯、已经名震天下的洪承畴了。 喜欢大明新命记请大家收藏:()大明新命记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一三二三章 中伏 从开原城前往打牲乌拉方向的主要道路有两条。 一条是出了镇北关后径直往北,经叶赫地区,到原大明亦东河卫,即后世长春市周边地区,转而往东。 明朝所谓的“亦东河”,就是后世所谓的伊通河,也曾叫一屯河、一统河、伊敦河。 永乐年间伊通河流域各部落归附大明,永乐皇帝在此处设置亦东河卫,通驿路,设驿站,即龙安站,后世改称农安。 另一条是出镇北关后即往东,经原大明亦马虎山卫,即后世辽源市附近,行至东辽河河源,转而往北。 这两条路,各有优缺点。 前者先北行至“亦东河卫”旧地,再转道往东行。 其好处是地形相对平坦,有故旧驿道相通,便于大队车马行进。 坏处是路途相对较远,且经过的河流较多,抵达打牲乌拉方向需要的时间自然也就较多。 至于后者,先东行至“亦马虎山卫”旧地,即后世辽源附近地区,然后从东辽河河源转道北行。 其好处是距离大为缩短,而且能绕开多条河流,但坏处是经行地区山高林密,到处是茫茫林海。 如果让杨振选,他肯定会选前一条路,毕竟这条路地势开阔平坦,利于携带大批车辆辎重的队伍行进。 清虏小朝廷若选择走这条路,虽然路程相对绕远了一点,但是其中有相当长的一段路程,都是临近科尔沁各部的游牧之地的,至少其侧翼是无忧的。 但是,从当杨振从开原城启程出发的时候,征东前军各部早已打探清楚,清虏小朝廷的“逃亡”路线,与马怀忠投诚后报告的一样,他们选择了后面这条路。 如此一来,杨振、祖大寿他们自然也就没得选了。 他们本就耽搁了好几天的行程,所以在确定清虏小朝廷的逃亡路线之后,也只能选择快速跟进追击。 到了六月二十四日傍晚,当杨振后军前队抵达镇北关的时候,留守镇北关的将领向杨振报告,祖大帅已经在当日午后统帅前军主力往哈达岭以北方向挺进了。 祖大寿还给杨振留了手书,叮嘱他率军到达镇北关后,迅速东进,确保前方骑兵大军粮食辎重无忧。 至此,关于追击路线的问题,杨振的心中也没了犹豫不决。 当日晚上等到后方大队到齐,便在镇北关休整了一夜,次日一早趁着日出前的凉爽,跟着前方人马留下的标记往东而去。 对于清虏小朝廷的目的地,杨振自己的心里当然是清楚的。 也正是因为他知道,所以他才犹豫过,要不要走另外一条好走一点的路,要么提前抵达那里,埋伏清虏人马,要么随后抵达,但却可以避免被敌人埋伏。 只是杨振在与祖大寿沟通追击的事情时,并没有将马怀忠投诚后报告给他自己的东西全盘托出,也未将自己在清虏小朝廷那边有内应的事情告知祖大寿。 不过,在杨振与祖大寿在议论清虏小朝廷的逃亡目的地时,冷僧机、何洛会这两位昔日的同僚,也都在场。 他们两人都知道打牲乌拉梅勒章京的设置,也知道打牲乌拉章京府在松花江沿岸的位置和通往那里的主要道路。 在祖大寿征询他们意见时,他们一致认为,清虏小朝廷从镇北关出口东走,十有八九是去打牲乌拉方向了。 杨振当然立刻就支持了这一说法。 祖大寿对此也没有异议。 一方面,何洛会现在是他的人,他们早就在私下里研究推测过清虏小朝廷逃亡的几个可能去处。 另一方面,其嗣子祖泽润,也在清虏那边做过近十年的高官,对清虏大后方的内情还是有一些了解的,也知道打牲乌拉的大体位置。 正因此,杨振也就留了一手,并没有暴露自己的消息来源,只是表达了鼎力支持冷僧机、何洛会两人判断的立场。 只是他先前还想着,既然大家已经知道了清虏小朝廷的逃亡目的地,那何不抛开清虏小朝廷向东行后北上的逃亡路线,而另辟一条蹊径,以达成出其不意的目的呢? 与此相应的是,哈达岭方圆上千里地形复杂的茫茫林海,到处都是适合敌人设伏的深山老林,对于自己带着海量弹药粮草等辎重物资的后队大军来说,实在是太不友好了。 但是,由于前军骑兵指挥之权在祖大寿手中,加上在开原城又是合兵整编,又是等候朝廷封赏旨意,耽误了好几天时间,已经失掉了统率骑兵绕道先至打牲乌拉附近,在松花江南岸一带山区设伏的先机,所以杨振就没有坚持。 到了镇北关后,杨振考虑到前军之中的先锋队伍,是祖克勇在指挥,而且祖克勇所部人马的后方,又有经验老到的祖大寿亲自坐镇统率,即使沿途遇上敌人袭击,也能将敌人反杀肃清,所以等后路各部人马到齐,休整一夜后,尽起人马东行。 一路上往左前方、右前方加派探马斥候,尤其担负沿途警戒保卫任务的张国淦所领火枪团营,更是人人荷枪实弹,行军途中也不许卸甲,把各种防备事宜做到了极致。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这样做,人马行军固然负担沉重,长龙一样的队伍前前后后绵延数里,速度完全提不起来,但是却胜在有备无患。 就这样,杨振率领后军大队人马辎重队伍,晓行夜宿,往东行了两天,地貌由平原变成丘陵,又从丘陵变为山林。 至六月二十六日傍晚,杨振亲率的后路中军队伍在张国淦所部的接应之下和冷僧机的指引之下,顺利抵达了东辽河上游南岸一片林木葱茏的山岭之下。 此处往北不远,就是东辽河上游主河道,也即清虏口中所说的黑尔苏河上游,往东不远,则是东辽河上游的诸多小支流之一,即后世辽源市区东南梨树河。 冷僧机出身叶赫部,自然了解这一带的山川地貌地形,在他的介绍之下,杨振方才知晓,叶赫部东城贝勒所辖部落被灭之后,老奴奴儿哈赤竟将此地人口或屠或迁,制造了一个方圆数百里的无人区,并称之为大围场,专供其围猎狍鹿之用。 这个大围场之中又有许多小围场,往东流入“灰扒江”的诸多支流所在区域称呼为东流水围或东流水围场,往西流入东辽河的各支流所在区域,则称之为西流水围或西流水围场。 黄台吉即位之后,不仅继承了老奴奴儿哈赤这个做法,将上述地区列为皇家专属围场,继续禁止一切其他人等进入垦荒打猎,而且还将各处围场做了细分。 后世辽源周边地区,属于西流水围场的一部分,因为其附近山上多有松林,故而被单独命名,叫做“扎拉芬阿林围”,即所谓松林之山或寿山围场。 几百年后辽源辖内有几处寿山之名,就是由此而来。 不过在崇祯十六年六月二十六日,杨振趁着夕阳未落,在杨珅、张国淦、冷僧机等人陪同下,登上大军营地一旁的山丘往北眺望的时候,后世繁华的辽源城区,而今还是一片山河环抱的荒野之地。 但是,大体了解了这一带的地形之后,杨振也越发确认,他脚下站立的山丘就是几百年后辽源城南的那座向阳山。 杨振后世来过辽源,虽然只是旅游访友短短几天的行程,但是却留下很深的印象。 此地有山有水,不仅林木与矿产资源丰富,而且土地相当肥沃,在明末关内民不聊生一片乱麻的情况下,这里是又一处十分难得的移民屯垦首选之地。 一念及此,杨振站在山上眺望东辽河缓缓流向西北,又抬头望见夕阳未落之际,月亮已升上天际,再次涌起了命名或者说改名的兴致,当下手指前方,对众人说道: “此处山河环抱,土地肥沃,乃是一处绝佳的移民屯垦之所,又是大辽河东源所出之地,将来我军应分兵留驻此地,临河筑城,可名之曰辽源。而我们脚下这座山丘——” 说到这里,杨振用脚一跺地面,而后手指天上,接着说道: “我等登临此山之际,日未落,而月已出,有此机缘,可名之曰,日月山。且今后我大军一路经行驻扎之地,都要刻石记录,凡遇名山大川,有汉名者用汉名,无汉名者则取汉名,此乃光复山河之本义,须牢记在心。” “卑职等牢记在心。” 杨振话说完,跟随在侧的杨珅、张国淦等人躬身领命,包括同样在场的冷僧机,也躬身答应。 东辽河上游地区,尤其是北部地区,原属叶赫部,但是现在叶赫部作为海西女真一大部落已经不复存在。 如今杨振麾下前军之中设有一个叶赫营,但是这个叶赫营并不是叶赫部,将来杨振或许会保留叶赫之名,但是要想恢复过去独立状态下的叶赫部,那是不可能了。 与此相应的是,要想恢复过去叶赫部曾经独立拥有过的所有地盘,就更不可能了。 或许南褚,还有白尔赫图,还抱着这样的幻想,他们希望通过立下更大的军功,赢得杨振的信任,进而赢得大明皇帝的封赏,然后重新恢复叶赫部的地位。 但是,参与过清虏高层决策与权力博弈的冷僧机,却早就放弃了这样的幻想。 正所谓,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乎? 老奴奴儿哈赤、黄台吉他们都不能容许存在的事情,杨振这样的人又如何会容许其发生呢? 所以,对于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冷僧机早已悄然放下,对他来说,早放下,早解脱。 也正因此,他才会出人意料的当众叩谢杨振赐姓。 他已姓冷,而不是叶赫那拉了,对他来说,从那一刻起,叶赫部的过往,就已真正成为了过往。 接下来他想做的,是让由他亲自开创的这一支冷氏家族兴旺发达,有朝一日成为杨振身边不可或缺的高门望族之一。 所以,当他在新得名的日月山上,听见杨振对于光复河山的说辞,除了进一步洞察到杨振的蓬勃野心之外,其他的倒也接受良好,可以说并无任何不适。 冷僧机的这番表现,当然也落在了杨振的眼里。 杨振见他接受良好,心里也很高兴,等一行人下了山后,杨振更是直接将刻石命名的事情交给了被他当成文官使用的冷僧机来办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处理完这些事,夜幕渐渐降临,日月山下的明军大营内奔波劳累的各部人马草草用了餐食,就相继安歇下了。 包括杨振的中军大帐周边,部分直属卫队的营帐内也响起了一阵接一阵的鼾声。 杨振听完了杨珅对于明天渡河北上的有关安排,将相关侍从人等都打发走后,刚在行军床上躺下不久,昏昏沉沉将睡未睡之际,突然就听见大帐外一阵扰动之声。 很快,有人在帐外喊道: “都督,都督!” “何人!” “是卑职,麻六!” “何事!” “是哈喇把兔,刚刚从烟筒山军前赶回,说有十万火急的事情要向都督禀报。” “还有谁在?” 杨振听说是哈喇把兔,知道不是日月山大营出事,心下松了口气,但是闻听帐外动静不像是一个人,于是又随口问了一句。 “右军杨总兵,外值夜火枪团营张副将、内值夜掷弹兵团营张副将都在。” “进来吧!” 杨振给了命令,麻克清带着几个卫队侍从进了帐,先将帐内各处烛火点上,随后将已到帐外的几人请进帐中。 灯光下,杨珅、张天宝眉头紧皱,神色凝重,张国淦却是满脸轻松,甚至带着一点点喜色。 杨振目光从他们脸上扫过,落在随后进帐的哈喇把兔满是油汗的大盘子脸上。 “哈都司,什么情况?” 哈喇把兔已经升任杨振的镇东将军行营直属卫队骑兵都司,但平时主要是承担走马传信、传递命令之类的任务。 帐内光线暗淡,哈喇把兔听见杨振问话,看见杨振披衣坐在行军床上,当即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都督,前方出大事了,今天早上祖大帅他们,在烟筒山以东三十多里的取柴河三道沟子中了清狗的埋伏了!据说,据说祖大帅中箭坠马,受了重伤!” “啊?!” 哈喇把兔的话,让杨振一个激灵,直接站了起来,原本困倦的脑子,也顿时清醒了许多。 “你慢慢说,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祖克勇所部何在?祖克祥呢,为何他不亲自回来报信?!” 喜欢大明新命记请大家收藏:()大明新命记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一三二四章 线索 哈喇把兔是杨振镇东将军行营直属卫队骑兵都司不假,然而他毕竟只是一个归化了的蒙古人,平时让他跑跑颠颠上传下达还可以,但像现在这种情况,杨振当然不可能把沟通联络祖大寿前军的重任完全交给他。 事实上,自从出兵之后,镇东将军行营直属卫队的抬枪都司祖克祥,就被派出去专司负责杨振所领后军与祖大寿所领前军的联络沟通事宜了。 祖克祥是祖克勇的亲弟,也是祖大寿的族侄,不论是联络祖克勇,还是联系祖大寿及其麾下各路将领,都具有别人没有的优势。 与此相应的是,只是相对熟悉清人后方地形的哈喇把兔,单纯就是祖克祥的副手,负责率队护卫其往返于前军和后方。 现在出了这么重大的事情,却是哈喇把兔火急火燎跑回来报信,而不见真正担负重任的祖克祥,这让杨振心生疑虑。 倒不是杨振信不过哈喇把兔,正所谓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杨振既然接受了这类人的效忠,于公于私都不能不信任他们。 毕竟现在他的麾下,出身高丽半岛的有之,出身蒙古部落的有之,出身清虏八旗的也有之,至于当过海贼、流寇甚至汉奸二鞑子的,就更多了。 一旦因其出身而怀疑其忠诚,那么他手下还有多少人是值得信任的呢? 他之所以询问祖克祥的情况,并不是他不信任哈喇把兔,而是祖克祥身担此任,且头脑机敏,心思伶俐,若是他亲自回来,更能把事情说清楚。 至于哈喇把兔,本就是武夫出身,虽然会说蒙古话、女真话、辽东汉话,但却大字不识一个,想把前方发生的事情说清楚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好在从发生战事的烟筒山前线一带,快马赶来东辽河南岸杨振他们的日月山大营,也花了哈喇把兔一个白天的时间,早在路上的时候,就把该说的准备好了。 “咱们前军祖总兵他们的人马,在祖大帅军中一直被当成前哨使用,他们比祖大帅坐镇的前军主力,早了一天的路程,昨天早上就从烟筒山附近的营地出发往东了。 “根据祖克祥祖都司和卑职的了解,祖大帅他们主力中埋伏的时候,充当前军先锋的祖总兵他们,并不在清狗们的伏击圈内。 “至于祖克祥祖都司,祖大帅他们主力在取柴河以东三道沟子中埋伏的时候,祖都司就在祖大帅附近,他右胳膊右大腿皆中箭,拼死突围到烟筒山报信后,已上不得马,特意嘱咐卑职快马将前方消息报给都督。” “祖克祥为什么会受箭伤?难道他没有披甲吗?还有祖大帅,何处中箭,你说是受了重伤,难道也没有披甲吗?” 自从金海镇在旅顺口、云从岛,以及芥川等地大炼钢铁以来,这两年再也没有缺过钢铁,在保障造枪、铸炮以及打造大刀长矛等各种冷兵器之外,使用精钢制造盔甲的盔甲厂也先后建起了好几座。 锁子甲、扎甲、布面甲、精钢板甲等,几乎无所不有,像是祖克祥这样的都司一级的武官,在战时,头上有铁盔,身上有一层锁子甲,锁子甲外面是一层布面甲。 如果他愿意,布面甲外面还有一层专门保护前胸和后背的半身钢制板甲,遇上冷兵器,几乎是刀枪不入。 如果是到了祖大寿这样级别的人物身上,他想要什么样的甲胄都不是问题,怎么可能轻易为箭矢所伤,而且还是重伤呢? 事实上,祖大寿他们遇伏,对杨振来说,虽在意料之外,但细想却又在情理之中。 通往打牲乌拉方向的道路,位于吉林哈达岭山区,到处山高林密,河道纵横,不打伏击,简直浪费了如此有利的地利。 清虏小朝廷既然不往更近便的科尔沁草原方向跑,而是一门心思往山高林密的打牲乌拉方向跑,一定是准备利用彼处的有利地形。 所以,他们处心积虑搞出一次两次的伏击,杨振并不感到太过意外。 真正让他意外的,其实是祖大寿的负伤。 这位新晋的关宁侯,在否决了杨振希望统率前军的建言之后,执意亲自统率前军,为的就是收获平灭清虏的全功,收取最后平灭清虏的名声,以便彻底洗刷其十几年来背负的畏敌如虎、挟敌自重的骂名。 为此,杨振退让了一步,成全了他的这个念想,但是却万没想到,他会有可能因此折在这件事上,所以其对此格外震惊。 “都督你有所不知。从烟筒山往东,大河沟子小河汊多如牛毛。先是以勒门河(饮马河),然后是取柴河(岔路河),过了取柴河往东,又是头道沟子、二道沟子、三道沟子等等,盔甲一旦湿了水,沉重无比,过河多有不便,一旦落入深水,往往九死一生,所以大家伙过河时都不愿披甲。” 哈喇把兔说到这里,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咧嘴憨笑了一下。 这时杨振也注意到,哈喇把兔本人也只有一身短打而已,也未披甲。 六月末的天气,即使在大东北,同样十分炎热,若是一身盔甲赶路,的确是格外沉重和闷热。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如果再叠加上哈喇把兔所说的烟筒山以东的地形情况,在短短三四十里之内,就有五六条大小河流要过,一会儿解甲一会儿披甲,确实有够繁琐。 可能多数人折腾上两三次就不胜其烦,干脆解掉甲胄行军了。 一念及此,杨振也只能暗叹一声而已。 杨振琢磨着祖大寿可能的伤情,而其他人则接着询问哈喇把兔。 “清虏出动了多少人马伏击?” “据说,有两三万人,也有可能更多!” “清虏人马怎么还有这么多?!” “这个卑职就不知道了。或许是清狗们到了打牲乌拉那里,又征发了当地的牲丁,或者其他偏僻部落的丁口。” “现在情况怎样了?!” “这个卑职也不知道。卑职见到突围出来的祖都司的时候,是在烟筒山,当时还在烟筒山未曾出发的祖大寿前军后队还有数千人。 “卑职出发回来寻找都督的时候,烟筒山一带滞留的所有前军后队听说祖大帅遇伏之后,都往三道沟子方向扑上去了。” “……” 就这样,在杨振等人你一句我一句的轮番追问之下,哈喇把兔总算把他知道的大概情况说了个七七八八。 而杨振也从他的陈述,以及杨珅、张天宝等人的询问和他的逐一回答之中,逐渐理出了一个还算清晰的线索。 杨振比较担心的自家前军祖克勇所部人马,因为暂归祖大寿指挥之后,就一直被当成了遇山开路,遇水架桥的前军先锋使用。 也正因为这一点,他们与祖大寿所部主力之间一直隔着一天的路程,这一次居然阴差阳错,避免了与祖大寿所率前军主力一起遭遇埋伏的命运。 但是杨振知道祖克勇的品性,知道他在得知后方祖大寿主力遇伏的时候,必定会不顾一切回军,予以救援。 算上这一点,再加上哈喇把兔所说,祖大寿所率主力遇伏后有不少人突围出来往后方报信,其中就包括祖克祥。 而滞留在烟筒山一带的前军后队数千人,也已经不顾一切的赶往取柴河东三道沟子救援。 所以,这一次祖大寿所部主力,在取柴河以东三道沟子遭遇敌人重兵伏击,或许会元气大伤,但是应该不会全军覆没。 毕竟祖大寿这次带过去的人马都是其军中嫡系,多数都是精锐,再加上人马数量并不算是处在劣势。 如果加上得到消息后必定会回军救援的祖克勇所部人马,那么其全军人马数量甚至可能完全占据优势。 在这样的情况下,即使祖大寿负伤,但只要他不死,那么最后十有八九还是能够稳住阵脚的,关键就看祖克勇所部人马回师救援的速度了,毕竟他们全军都是骑兵。 至于杨振这边,他与祖大寿的前军主力,至少隔着一天的行程,如果考虑到他带领和押送的行动迟缓的庞大车队炮队驼队,恐怕两天都打不住。 所以,在他得到消息的时候,其实他就已经丧失了出兵前去救援的时机。 也就是说,他对祖大寿所率主力遇伏一事,完全无能为力。 但是即便如此,该做的一些安排还是要做的。 就在当天夜里,心情复杂的杨振,立刻指示张国淦带领在东辽河沿线警戒的火枪团营主力,搜集各种干粮,做好次日凌晨寅时出兵的准备。 同时也安排杨珅、张天宝等人,连夜抽调人力,做好大军在次日清晨辰时渡河出兵的准备。 杨振坐镇指挥的庞大后军,各类人马累计多达三万余人,在进军途中往往是排在前面开路的队伍,已经出发小半天了,而排在最后面启程的队伍才刚刚离开营地。 而等到扎营的时候,走在最前面的队伍已经选好营地,布好警戒哨位,甚至将整个营盘都搞了个七七八八了,走在最后的队伍,才刚刚抵达营地附近。 对此,杨振也很无奈,也更理解了为什么早先祖大寿执意不肯坐镇后路,统摄后军压阵的原因了。 因为出了镇北关后,不论是往北,还是往东,能走唯一的大路,就是宣德时期甚至是更早以前永乐年间修建的驿道。 而这些两百年前的官路驿道,从宣德年间将“奴儿干”都司机构内撤到辽东地区之后就一直处在年久失修的状态之中。 期间边外女真部落入贡和贸易的时候,当然也是走这些道路,但是却很少有哪个部落有足够的实力,将这些官路驿道维护经营好。 如此一来,等到杨振他们率军出了镇北关东进的时候,大军所面临的道路状况有多差也就可想而知了。 喜欢大明新命记请大家收藏:()大明新命记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一三二五章 惨胜 如果都是骑兵,或者都是马队、驼队,那还好说,他们对道路情况要求并不太高。 可是,杨振所统领的队伍之中,各种车炮营和辎重大车队伍占了很大的比重。 不管是炮车,还是辎重车辆,这些由骡马牵引前行的双轮大车,对于道路同行条件的要求可就高多了。 再加上那些经由此路往东“逃窜”的清虏大队人马,在他们经过之后,将他们所过之处的大小桥梁尽皆毁坏,也给杨振他们这种带着大批辎重的队伍制造了不少障碍。 所以杨振这一行的后路大军,不仅承担着为前方人马输送粮草辎重的艰巨任务,而且还承担着许多本不该承担的艰巨任务,比如说一路上修路架桥的事情,他们就没少干。 因为不干不行,有些时候不干他们就无法通行。 就拿辽源附近的东辽河上游河道来讲,对祖大寿统率的前军骑兵队伍来说,有许多地方都可以策马直接过河,根本不需要花费时间精力特意修路或者修建桥梁。 但是对杨振统率的后队人马来说,就完全不是如此了。 他麾下主力右军火枪团营、掷弹兵团营倒是以骑马步兵为主,而且人人有马,固然可以策马过河,但是其他辎重车队呢,炮兵团营呢,尤其是重炮营的大批重炮呢? 但凡是路况差一点,它们就行动不了,更不用说过河没有桥了。 所以但凡是大队人马要过河,首先一个就是要提前铺路架桥。 而大军出发的时间一旦定下来,就需要大量的工作做在前面,否则的话到时候必定要贻误军机。 就这样,当天夜里,大量本就宿营在日月山大营外围的众多辅兵营,就迎来了跟随出兵之后的又一个不眠之夜。 好在东辽河上游河段水量没那么大,河道也没有下游那么宽和深,在几个辅兵营的彻夜努力之下,终于没有耽误了大军第二天的行程。 与此相应的是,在张国淦当先率队赶往烟筒山方向之后,接下来的两天内,来自前方的消息也多了起来,同时也更加清晰和准确了。 祖大寿没有死,但是身中数箭,的确伤得不轻。 而发生在取柴河以东三道沟子河谷之中的伏击与反伏击之战,战况异常惨烈,双方死伤都很重。 根据祖克勇、张国淦相继派人从烟筒山送往后方杨振手中的消息,祖大寿所统率的前军人马,在此战之中已经确认的损失就超过了八千人,剩下的也几乎是人人带伤。 其中绝大多数都是辽西的关宁军精锐,而属于后来赶至战场的祖克勇所部人马的,目前已经确认的只有千余人。 而这千余人的伤亡,还是在抵达战场后与见势不对急于撤军的清虏正面对攻造成的损失。 与此相应的是,清虏伏击人马留在三道沟子河谷内外的尸首与伤兵,已经确认的就已超过一万两千人。 其中因为负伤而被遗留在战场上的清虏伤兵,多达三四千人,已被杀红了眼的关宁军余部尽数处决。 整个三道沟子河谷之中尸横遍地,从中流出的河水到了第二天都还是红色。 同时,哈喇把兔前面传递回来的一些消息,也得到了确认。 之前已经顺利抵达打牲乌拉松花江西岸老船厂营的清虏小朝廷,的确征发了打牲乌拉的几乎所有牲丁与青壮包衣,人数累计多达六千余人,几乎将打牲乌拉衙门治下能够拉弓射箭的所有青壮都派上了。 这股生力军虽然不是八旗主力,甚至缺少盔甲战马,但是他们都是牲丁出身,不仅熟悉山林地形,而且擅长隐蔽行踪和使用弓箭。 正是他们出其不意的过江参战,给祖大寿所统率的前军主力造成了重大的人员伤亡与损失。 但是经此一战,这帮牲丁出身的山林猎人群体,也几乎全军覆没。 崇祯十六年六月二十八日中午时分,一路急行的杨振带着自己的行营直属卫队数百人,顶着烈日先行赶到了祖大寿退回烟筒山后的大营所在地。 烟筒山,顾名思义,就是像个大烟筒一样的山,其实就是一个中空的死火山。 这类形状的山,在吉林哈达岭两边有很多,因此也就有许多类似的地名。 祖大寿在东进取柴河三道沟子河谷之前的驻兵休整之地,就是以勒门河(后世成为饮马河)上游西岸附近的烟筒山脚下。 这里是一片比较开阔的河谷平原地带,周围群山环抱,东北又有以勒门河(饮马河)缓缓流过,林木茂盛,水、草不缺,风景相当不错。 只不过杨振带着卫队抵达的时候,前来迎接他的祖克勇也好,张国淦也好,当然都无心带他领略此处的风景。 至于一同前来迎他的祖大寿嗣长子祖泽润,更是头上裹着带血的绷带,左臂用布包裹着吊在脖子上,不知道是骨折了,还是中箭了。 杨振见他面色阴郁,神情疲惫,见了面,也不便多问,只是问了问祖大寿的伤情。 祖泽润显然也无心细说,只对杨振说,大帅身中数箭,但并未伤到要害,此后便不再多言。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在抵达烟筒山明军连营约半个时辰之后,杨振在祖泽润、祖克勇、张国淦等人的陪同之下,终于在连营深处祖大寿的中军大帐内见到了他本人。 杨振进去的时候,祖大寿本人半躺半坐在一张虎皮榻上,有两个随军的医官正围在他身前,为他清除伤口淤血,然后涂抹金疮药粉。 他见杨振来到,只扭头过来,冲杨振点了点头。 或许是因为清除伤口淤血有些疼痛,祖大寿咬着牙,忍着痛,神情严肃,见了杨振当面,连话也没说。 就这样,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工夫,两个医官为他处理完了伤口,仔仔细细包扎好,告退离开。 而这时,祖大寿方才叹了口气,再次扭头对杨振说道: “汉卿来了,来,到老夫近前来,坐下说话。” 祖大寿声量不大,声音中透着无尽的疲惫与沉重。 他一发话,早有伺候在不远处的侍从,搬了一张凳子,放在他的虎皮榻前,杨振遂上前落座,隔着一步之遥,打量着他。 祖大寿面色苍白,嘴唇干裂,眼皮虚肿,气息微弱,仿佛每次大口呼吸都会引发剧痛一样。 这个样子,与他在开原誓师出兵之前,尤其封侯的旨意抵达开原的时候,简直是判若两人。 不过是短短数日的光景,一个人竟然从志得意满意气风发,急转直下,变得如此黯淡无光,即使是拥有两世阅历,杨振也忍不住在心中感慨万千。 “你们,你们都出去,没有老夫允许,谁也不准进来。” “是。” 大帐中的侍从武官与卫士,闻令,躬身退了出去。 祖克勇与祖泽润相互看了看彼此,又看了看祖大寿,同样躬身退了出去。 倒是一直跟着进来的张国淦,只听杨振一个人的命令,眼见其他人退出,他也仍旧无动于衷,只看着杨振。 杨振见状,只好对他往外也挥了挥手,张国淦随即退出。 “呵呵,呵呵……” 等到帐中只剩下杨振与祖大寿二人,祖大寿还未说话,却先神情苦涩的苦笑了起来。 苦笑了一阵过后,更是用低沉悲戚的声调念叨了一段像是诗词,更像是悼词的东西: “天生烝民,谁无父母?提携捧负,畏其不寿。谁无兄弟?如足如手。谁无夫妇?如宾如友。生也何恩,杀之何咎?尸横遍野,血流成河,伤心惨目,有如是耶?” “大帅节哀!” 杨振虽然没完全搞明白他如此这般背后的心态与思虑,但是却也听出了他的心如死灰与突发的厌战情绪。 在前来祖大寿营地的路上,因为有祖泽润跟随在侧,杨振没有对张国淦开口询问祖家子弟的伤亡情况,但是现在看来,三道沟子之战,祖家子弟兵想必是死伤极为惨重了。 对此,杨振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劝他节哀。 “老夫小心谨慎了一辈子,唯一轻敌冒进了这一次,居然就中了清虏的埋伏,汉卿啊,你说这是时耶,还是命耶?” “大帅不必如此自责。我也是来到了烟筒山,方才知道三道沟子之战的凶险,但是此战大帅终究是胜了。以三道沟子地形之复杂,若是搁在小子身上,怕是要全军覆没了。” 这倒是杨振的心里话。 若是他带着征东前军、右军的大队人马进入三道沟子峡谷之中,遭遇三四万清虏的伏击,即使征东军有火器之利,恐怕也要全军覆没。 这还真不是杨振故作谦虚。 因为在那里,不管是火器,还是战马,所能发挥的作用都是很有限的,最后能够依靠的,还真就只有弓刀、长矛之类的冷兵器和过硬的铠甲。 一旦在铠甲的优势也不再具备的情况下,单纯近身肉搏,或者面对面的捉对厮杀,杨振对自军其实并无多少信心。 征东军的战力,很多时候靠的是火器,靠的是装备,靠的是人多势众和战术体系,而并非冷兵器条件下的单兵素质。 若单论单兵素质,征东军里的绝大多数人马,对比关宁军精锐,都要差上许多。 “胜是胜了,但却是惨胜。我祖家子弟兵,几代积累,几乎尽数葬送于此,惨胜之惨,如何能一个字道尽?” 祖大寿这么一说,杨振一下子也无言以对。 两个人对话的场面瞬间冷了下来,直到过了一会儿,祖大寿方才缓过来,转头看着杨振,接着说道: “老夫心意已决,已决定撤军回辽西,剩下的战事,若是你愿意接着打,那你就接着打,但是只能靠你自己。” “这,此番北伐胜利在望,此时此刻大帅何出此言啊?” “你说的没错,经此一战,我辽西子弟,仰无愧于天,俯无愧于地,老夫亦无愧于朝廷封侯之赏。但是跟随老夫出征的辽西子弟,这一战损失八千有余,老夫愧对辽西父老至极,若再有闪失,老夫尚有何颜面生还辽西?” 祖大寿一边说着话,一边看着杨振。 见杨振几番欲言又止,最后干脆说道: “老夫实话对你说,与你合兵北上,固然有彻底平灭清虏,以竟全功的考虑,但是也未尝没有拥兵自保,不愿入关参战的心思。 “而今老夫身负箭伤多处,前胸、后背、腿部几处箭伤,伤口虽深却仅伤及皮肉,唯左侧腋下之箭伤,深已断骨,若已伤及心肺,则老夫之阳寿,必不能久矣——” 喜欢大明新命记请大家收藏:()大明新命记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一三二六章 托付 “而今老夫身负箭伤多处,前胸、后背、腿部几处箭伤,虽深却仅伤及皮肉,唯左侧腋下之箭伤,深已断骨,若已伤及心肺,则老夫之阳寿,必不能久矣——” 乍闻祖大寿如此说,杨振一下子愣住了,心中更是大为震惊。 他已经知道祖大寿伤势不轻,但是在进入其大帐之后,亲眼目睹了军中医官为其清理伤口,挤压脓血,并涂抹金疮药的过程,一度觉得貌似并不是很严重。 现在看来,皆因未曾目睹其对外故意掩饰的左侧腋下之伤。 腋下很脆弱,又离心肺等处要害太近,一旦中箭,很难处置,后果难以预料。 而据说,有的人在将死而未死之前,是能够感受到死亡的临近,或者觉察到生命流逝的速度的,不知道祖大寿是为自己撤军找借口,还是真的预感到了这一点。 但是不管怎么说,当其说道自己可能命不久矣的时候,杨振在震惊之余,还是立刻劝慰道: “大帅吉人天相,必不至于如此。” “呵呵,若是老夫吉人天相,那又何至于有此番遭遇?老夫越来越相信,你是一个能参破天机的人,胡运将终,清虏灭国,不都在你的预见之中吗?” 祖大寿的这番话,再次让杨振愣在当场。 想当年在红螺山用来劝说祖大寿不要轻易投靠清虏的那些话,时至今日,已经成了一个得到了完全验证的预言,与此同时也在祖大寿的心里坐实了杨振能参破天机的特殊本领。 对此,杨振自家人知道自家事,也不想多做什么解释。 祖大寿眼见杨振不愿多说,当下也不再提他自己的寿元问题了,而是转而说道: “老夫在这里撑着你前来,一则是我辽西子弟尸骨未寒,也不能任其横尸此荒僻之地,需得悉数收敛在此烟筒山下,祭奠他们,好让他们入土为安。 “二则是趁着老夫还算清醒,有些事要托付于你,老夫于汝父二十年前在广宁虽有同僚之谊,但其实并无深交。可是与你却颇说得来,竟莫名投缘,不知你以为老夫与你,算不算是忘年交?” 祖大寿话里话外,总有一种交代后事的感觉。 这让杨振感到十分不适。 杨振很清楚,在原时空的历史上,祖大寿活到了七十六,在清虏入关后,他还又活了十几年才死。 而且也不是死于什么箭伤,或者其他死于非命,而是死于病床,也算是寿终正寝。 但是这一世,方方面面的情况都发生了重大的变化,尤其是山海关外的形势。 照理,这一世没有了“松锦决战”,也没有了清虏的入关,他的命运大概率会跟原时空一样,活到七十多,甚至比原时空更多,然后寿终正寝。 不过,有了杨振这个“幺蛾子”不断煽动翅膀,在收复了辽沈地区之后,还要拉拢和鼓动他一起继续北上追杀清虏余孽,其命运的齿轮自然又重新开始了转动。 换句话说,就是节外生枝了属于是。 想到这一点,杨振心中竟莫名有了一点愧疚。 因为若非是他,祖大寿或许并不会北上,或许在收复盛京之后,就返回了辽西,然后坐等朝廷封爵,名利双收。 但是现在,却因为一念之差,在山高皇帝远的荒僻之地,一下子损失八千多精锐的辽西子弟兵,而其本人身负重伤,生死难料。 一念及此,杨振在无言以对的同时,重重点了点头。 祖大寿见状,显然也是松了一口气,轻咳了一声,接着说道: “一等阵亡将士安葬祭奠完毕,老夫就将撤军返回辽西,将来若老夫伤势好转,今日之言,自然按下不提,老夫也同样感念于你。 “可若是将来老夫伤势未见好转,天不假年,寿元耗尽,希望汉卿你看能在我的情面上,对辽西祖氏子弟照拂一二,昔日若有开罪之处,今日之后一笔勾销。 “当今之天下若在旦夕之间出现风云变幻,也希望你莫忘了辽西祖氏子弟,若有可用者,当不吝用之,若有不识好歹者,看在老夫面子上,也莫斩尽杀绝。” “大帅何出此言?!” 听到祖大寿这么说,这下子杨振真是坐不住了,当即站了起来,冲着祖大寿连连躬身作揖。 “别人不知道你,但老夫却知道你,你志向不小——” “大帅——” 祖大寿几句话说得杨振脸色骤变,他想打断祖大寿,但却被后者突发的一阵急促咳嗽所终止。 这时,大帐外也有人探头进来,却又被咳嗽过后的祖大寿挥手赶走。 “你不用担心。老夫若是像你一样年轻,像你一样可以参破天机,也未尝不会像你一样胸怀大志。只可惜,天不假年——” “大帅此言严重了。” “你且听老夫把话说完。” “好。” “老夫知道有些祖家子弟骄纵惯了,你看不上他们实属正常,说实话,老夫也不大看得上他们,可是眼下辽西祖家能堪重用的,要么已经阵亡,要么不便出仕。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若是老夫不能活着回辽西上遗表,希望汉卿你能上表,力助我嫡长子新晋宁远总兵祖泽溥世袭老夫关宁侯爵位。” “大帅此言,何至于此?” 祖大寿早年无子的时候,担心战事频繁之下自己随时可能会战死,所以过继了族弟的儿子也就是祖泽润为嗣子,作为自己的继承人。 但是过了几年,祖大寿的夫人又为他剩下了嫡子,而且接二连三为他生了好几个嫡子,其中的老大就是祖泽溥。 有了祖泽溥后,祖泽润在祖家的继承人位置就很尴尬了,按理,这种时候该当取消其嗣子身份,但是当时祖泽润已成年,且在祖大寿麾下正当用。 而且那个年代小孩子夭折率很高,即使大户人家也难保长大成人,于是祖泽润的嗣子身份不仅没及时取消,而且成了嗣长子。 好在后来的大凌河之役发生,祖泽润作为其嗣长子先是被扣留在后金军营中,再后来更是成了大清国的高官。 祖大寿也顺势以其嗣长子祖泽润已死在战场上为名,开始突出其嫡子祖泽溥的地位。 但是问题出在后来的“广宁反正”后,祖泽润在广宁反正后“反正归来”,尽管随后其以祖思的身份活跃在辽东各路人马面前,但是明眼人都知道,尤其是辽西各部人马都知道其就是祖泽润,就是祖大寿的嗣长子。 如此以来,事情就不太好办了。 祖泽溥身为嫡子,一直被其父祖大寿保护的好好的,长年留在宁远家中,前不久更是凭借着祖大寿等人的“复辽”之功,一举晋升为宁远总兵。 可其很少出现在军前,很少出现在战场上,与祖大寿麾下的辽西悍将们并没有出生入死的情谊。 反倒是其嗣长子祖泽润,常年奔波在军中,不仅与辽西各路军头相交莫逆,而且与杨振这样的新兴势力颇有交情。 若是祖大寿意外死了,没能回到辽西安排好各种事宜,那么谁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情呢? 作为祖大寿的嗣长子,祖泽润虽然在朝廷方面已经名列战死名单,朝廷肯定是不能轻易承认其身份地位的,但是辽西各路军头就不一定了。 最重要的是,作为同在关外生存的另一股强大势力,杨振的态度更是至关重要。 他要是支持祖泽润,那么祖家的继承人乱子可就有得闹了。 甚至崇祯皇帝很有可能借此机会,以其继承人身份不明,或者隐瞒其嗣长子曾经投敌,做清虏“伪官”为名,收回其祖家新得的可以世袭的关宁侯爵位。 别人或许不了解崇祯皇帝的心性,但是他祖某人可是亲自见识过的,今日你是座上宾,明日就可能是阶下囚。 而他最怕的恰恰就是这个。 也正因此,在他预感自己命不久矣的情况下,得到杨振对于支持其嫡子世袭爵位的承诺,就显得尤为重要了。 对此,杨振略加思索,就同意了。 他的确没有想到,在这个节骨眼上,英雄一世的祖大寿,最上心的事情甚至都不是他自己的伤势,而居然是其家族爵位和势力的继承问题。 但是这并不妨碍他一口答应下来。 一者,他与祖泽润的确关系不错,也颇欣赏祖泽润不拘一格、纵横捭阖的能力,但是这却并不意味着,他会支持这样的人物在祖大寿真的出事之后,继承祖家在辽西的庞大势力。 二者,他也是有儿子的人,虽然拥有多了一套后世思维的他,也不想将嫡子、庶子之间分的那么清楚,可这个时代就是这样,嫡子、庶子是有区别的。 真到了需要从中选一个支持的时候,他要是支持了祖泽润这个所谓的嗣长子,而放弃支持祖泽溥这个祖大寿的嫡子,他也担心自己的手下人将来有样学样。 毕竟祖大寿的嗣长子,甚至连其庶子都不是。 当然了,一时之间,杨振也想不到更多。 但在告别祖大寿之前,他也谨慎的提出希望,希望祖大寿能在烟筒山多静养几天,尽可能等他出兵打牲乌拉将清虏余孽全部灭了,然后以凯旋的身份班师撤军。 对此,祖大寿想了想,也同意了。 数以千计的辽西子弟的尸首需要在烟筒山西南择地安葬,在辽西兵马元气大伤的情况下,这可不是一个小工程。 另外他的伤势需要静养,其他数以千计的负伤士卒也需要再休整一段时间,才有心力和体力踏上归途。 为此,杨振在告别了祖大寿,出了其大帐之后,与一直守候在外的祖泽润,以及负伤被手下架着前来的祖大成,还有躺在担架上被抬过来的祖泽远,一一见了面。 祖大成是祖大寿的亲弟弟。 祖大寿的另一个亲弟弟祖大弼,已经阵亡。 这一次,在祖大寿率领主力东进三道沟子的时候,祖大成是奉命殿后,暂时留守在烟筒山大营里等待消息的。 祖大寿遇伏后,也多亏了他在得到消息的第一时间率军前方增援。 这次其本人也负了伤,但伤势明显不重,不过是一条腿负伤而已。 杨振与祖大成交集不多,并不熟悉。 而相应的是,祖大成对杨振本人似乎也只是好奇罢了,见面寒暄之间并无什么情绪。 唯独祖泽远似乎一如既往的看不上杨振,躺在担架上被抬来的他,见到杨振从祖大寿的大帐中出来后,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 等到其听说祖大寿不再见其他人后,面对杨振的主动问候,他连一句寒暄的话都没跟杨振说,直接喝令抬着担架的手下带他离开。 对此,杨振只觉得莫名其妙,但也没有多说什么。 直到他带着自己的卫队,跟着祖克勇、张国淦他们去到烟筒山东北、以勒门河沿岸的征东军前军营地之后,才张口询问其中的缘由。 喜欢大明新命记请大家收藏:()大明新命记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一三二七章 继续 原来,祖泽远和其他一些幸存的祖家子弟,将造成三道沟子之战惨痛损失的原因归咎到了杨振身上,甚至包括整个杨振麾下人马的身上。 他们认为,祖克勇本可以更快回援的,但却姗姗来迟。 关于这一点,他们完全忘了,当他们刚刚抵达烟筒山时,正是他们这些人在一个劲儿的催促祖克勇率领隶属征东军的各个营头启程东出,赶往打牲乌拉附近的松花江西岸,为后续的主力进军扫清道路。 而且他们也完全忘了,当祖克勇率军渡过以勒门河(饮马河),渡过取柴河,紧接着又先后通过地势险要的“头道沟子”“二道沟子”“三道沟子”的时候,每一次都往后方大营派了探马,向他们报告东进途中的地形地貌与路况消息。 结果,祖克勇顺利通过了,而他们却遇伏了,并把损失惨重的责任推到了前锋祖克勇未能及时回援的身上。 至于归咎于杨振,同样是这个套路。 他们认为,杨振本来可以更早抵达烟筒山的。 若是杨振能够再早两天抵达烟筒山,那么他们在三道沟子迎来的就不是惨胜,而是能一鼓作气将敢于伏击的清虏鞑子斩尽杀绝,而不是在伏击失败后遁入山林,逃走了大半。 总而言之,在这些人眼中,自家损失惨重是别人的错,未能乘胜追击,将清虏一网打尽,也是别人的责任。 祖克勇身为祖家子弟,又是杨振麾下前军总兵,不得不与他们这些人打交道,夹在中间受了不少夹板气。 此时他向杨振道明其中缘由,语气虽然平淡,但是其言谈神色之间却也看得出来,其内心极不平静。 若非那些人都是他的叔伯兄弟,甚至其中一些人还是他的长辈,恐怕早就发作了。 至于杨振,在闻听了这些烂人烂事之后,除了苦笑感慨之外,倒也并未因此与他们翻脸。 而且,就在进驻到了征东前军的营地之后,杨振还下令将自己卫队将士随身携带的一些番薯烧酒收集到一起,嘱咐祖克勇在晚些时候亲自送到祖大寿的中军营地去。 祖大寿的军中也带会有一些烧酒,但是经过连续多日的长途跋涉,在加上经过了三道沟子之战,想必也剩不下什么了。 而金海镇自产的番薯烧,至少经过了两次蒸馏,酒精度数比起源自辽西的一些“烧锅酒”还要高一些,正好用来清洗金疮伤口,起到杀菌消毒的作用。 否则,以六月末的天气,稍不注意,伤口就要感染化脓,到那时候许多原本还有救的一些人,可能就直接发烧烧死了。 当然了,杨振麾下随军携带的番薯烧,也不过是一人一小壶而已,真正的大头还在后面的辎重车队那里。 于是,杨振只能叫祖克勇尽快派人南下,再一次催促杨珅、刘仲锦、张天宝等人加快北上的进程。 与此相应的是,已经下定决心要继续往打牲乌拉方向进军的杨振,不仅没被三道沟子之战的惨烈吓退,反而激起了他的无穷杀心。 就在当天下午,杨振下令已经在烟筒山附近的营地里休整了两天的征东军前军各营,挑选将士,就地伐木取材,提前为即将到来的后方大队人马辎重准备过河搭桥的材料。 崇祯十六年六月二十九日的午后,在杨振一再派人催促之下,杨珅、张天宝、刘仲锦等人带着后方大队人马,终于抵达了烟筒山东北、以勒门河上游西岸一带,比杨振预料的抵达时间还早了半天左右。 之所以如此,是因为之前编列在杨振后方大队人马中的几个隶属辽西军伍的车炮营与辎重营押运队伍,昨日傍晚在半路上就收到了祖大寿派人传递给他们的就地驻扎休整、等待后续安排的命令。 去掉了这么近万人的车炮和辎重步兵队伍,原属征东军右军的炮兵团营、掷弹兵团营和几个随军的辅兵营,号令统一,步调一致,北上进行的速度,也比原先有了大幅度的提升。 得知此事,杨振也不知道是该喜还是该忧,他倒不是担心这些人中途离队,不再北上之后,会导致什么不利于自己的后果。 事实上,以目前清虏小朝廷的形势,对付他们,杨振仅凭自己麾下的征东前军和右军就足够了。 这一次北上进军的过程,也让杨振进一步坚定了一个信念,那就是接下来大军继续北上,必须水陆并用。 尤其庞大的车炮和弹药粮草辎重队伍,一定要走水路,否则光是修路架桥这个事情就要耗费大量的时间。 而眼下时间已经进入六月末,这可是崇祯十六年的六月末,若是以后世采用的阳历计算,此时应该已经是一六四三年的七月末甚至是八月初了。 这意味着,不管是关内形势的演变也好,还是东北大地上的气候也好,它们留给杨振用于收服整个大东北的窗口期,其实已经不多了。 在这种情况下与其在祖大寿负伤萌生退意之后继续坚持两军合兵,然后导致不断的扯皮与内耗,还不如干脆甩开他们,选择单干呢。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杨振固然是想拉上辽西军伍各部人马,让他们在收服大东北甚至外东北的战斗中发挥作用,从而将他们牢牢绑在自己的战车之上。 这样做,不仅能够壮大自己一方的力量,而且也非常有助于将来持续扩大往东北移民的规模。 毕竟目前杨振开辟的移民垦荒通道,还只是停留在从登、莱出海,或者从徐、海等地出海上面。 而那一条更加便捷的,通过陆路出山海关到辽西,然后经辽西到辽北,然后进入松花江流域的天然通道,还没有真正开启。 一旦辽西各部人马加入到自己推动的这个移民屯垦进程之中,那么关内的流民之祸就将迎刃而解。 而这也正是杨振一直对辽西各路人马各种优容忍让,一直没有跟他们撕破脸的根本原因。 但是现在看来,发生在三道沟子的那场意外,让杨振之前的许多付出,都要付诸东流了。 在得知祖大寿那边已经有人下令隶属辽西的大批车炮、辎重步兵队伍已经停止北上以后,杨振当天傍晚,带着祖克勇等人,再次前去探视了祖大寿。 同时也给他送去了一批从新抵达的辎重车队那里搜集来的更高度数的番薯烧。 这一次,祖大寿的气色状态比上一次好转了许多,似乎杨振先前赠送的番薯烧,对其清洗伤口,遏制伤口化脓肿痛起到了重要的作用。 但是面对杨振试探着提出的再次进军打牲乌拉的事情,祖大寿谈兴虽浓,但在这件事情上却态度坚定。 有鉴于此,杨振也就不再劝说,当即向其表达了次日清晨就将率领征东军前军、右军各部继续进军的决定。 对此,祖大寿也点头同意,同时表示会在烟筒山继续休整几日,希望等到杨振的捷报传来之后再班师南下。 与此同时,同在祖大寿大帐中陪同见面的祖大成、祖泽润两人,也借着这个机会直言不讳的提到了下一步战利品分配的问题。 在三道沟子之战中,他们损失惨重,但也反杀了不少清虏的伏兵,但事可惜的是在战后清理战场的时候他们并没有收获多少贵重的战利品。 对他们来说,此战他们付出了巨大的牺牲,但却没有多少真正的收获,那些过去可以当成军功和赏银的清虏首级,在朝廷明发诏书,宣告收复辽东之后,也成了一文不值的东西。 当然了,就算朝廷没有明发诏书,这些清虏首级现在也换不来一分银子了。 如此以来,这一战死伤如此之重,以至于伤筋动骨,不仅使得祖大寿决意退兵,而且也让其麾下幸存的辽西人马心有余悸,不敢再打下去,而收获却又如此之少,使得幸存下来的辽西将士个个如同祖泽远那般牢骚满腹。 如果接下来杨振没能在进军打牲乌拉的过程中取得最后的胜利,那也就罢了。 可要是杨振取得了最后的胜利,缴获他们当初决意追击时最希望得到的东西,那他们恐怕肠子都要悔青了。 因为这样的话,那么三道沟子之战的惨重损失,等于是白白为杨振的最后胜利打开了大门。 这对祖大寿麾下的那些幸存下来的人马来说,可比杀了他们都更难以接受。 杨振考虑到了这一点,当即也明白了祖大寿话里话外的意思,于是当场表示,自己会在灭掉清虏小朝廷之战中继续遵从当初的约定。 有了杨振这个话,祖大成、祖泽润在面对杨振的时候,言谈之间神色缓和了很多。 相应的,祖大寿也难得大方了一回,当场表示会叫人传令给何洛会,命他继续押送那些停在半路的车炮营北上助战。 这些车炮营,其实在何洛会的护送下,已经跟着杨珅他们的大队人马抵达了烟筒山以南约五十里的钢叉山。 而车炮营又不同于同样停留在那里的粮草辎重大队,毕竟粮草辎重将来在辽西兵马回师的时候还是极有用的。 而车炮营若要原路带回的话,除了会大大拖慢将来班师的整个进程之外,其实一时半会儿也用不大上。 既然如此,反倒不如留给杨振,面上好看不说,也有了继续参战的口实,也有利于将来分取杨振所部人马拿下打牲乌拉后的战利品。 这一点,祖大寿他们原本是准备用来作为交易之用的,但是杨振对于继续分配后续战利品的事情答应过于爽快,以至于他们还没有来得及提出。 于是,他眼见杨振这么爽快,而且又深感将来必有求于杨振,祖大寿也难得爽快了一回。 当然了,祖大寿他们自以为是的爽快,其实对于已经下定了决心的杨振来说,不过是一块鸡肋而已。 隶属辽西的那两个车炮营,这两年所需要的弹药都是金海镇在供应,这一次他们若是不跟着杨振走,除非是原路运回辽西,否则就是一堆废铜烂铁而已。 杨振既不需要他们,也不会等待他们。 就在与祖大寿再次见面之后,杨振回到自军营地,即下令在附近的以勒门河上择地搭建桥梁。 此处山林之中直径三尺以上的巨木到处都是,除了之前砍伐运输的时候费些功夫之外,在真正搭建桥梁的时候使用这些巨木反而容易很多。 往常需要使用巨石在河中堆砌许多个桥墩才好架设桥梁,但有了直径三尺以上长达数丈的巨木之后,堆砌两三个桥墩,就能在河上架起一座简易但却结实的桥梁。 就这样,在提前采伐到的大批巨木加持之下,六月三十日清晨,祖克勇率领征东军前军当先,杨振率领征东军右军火枪团营、掷弹兵团营居中,杨珅率领征东军右军火炮团营以及几个直属辅兵营押解的庞大辎重队伍,通过新搭建起来的三座桥梁,悄然渡过了以勒门河(饮马河),快速向东进发。 喜欢大明新命记请大家收藏:()大明新命记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一三二八章 船厂 取柴河发源于哈达岭,后世称呼为岔路河,其主河道自东南流向西北,绵延二百里之后,汇入以勒门河(即后世所谓饮马河),而其上游,也是由多条自东向西的山沟小河流汇聚而成。 这些山沟小河很多,根本没有正经名字,因为在“奴儿干”都司废弃后,已经有很多年,没有汉人的军队或者拓荒队伍到过这里了。 这一次,祖大寿他们督军到此,先锋人马与主力之间相差了一天的路程,为了前后传递军情方便,才给沿途山岭河谷取了一些既符合地形地貌又方便识别记忆的名字。 比如过了取柴河后,从南往北,遇到的取柴河诸多岔路支流,就依次被称呼为“头道沟子”“二道沟子”“三道沟子”,以此类推。 对于这样的随意命名,杨振也很无所谓,毕竟山沟沟里的小河叉子,也犯不上给它取一个多么高大上的名字。 后世大东北地区,尤其是过了辽宁,往吉林、黑龙江方向走,类似的地名有很多,什么老母猪沟,大屁股沟,大裤裆沟,出不来沟,什么老秃顶子山,奶头山之类的,简直随处可见。 这些名字听起来很土,但是土得很有特色。 且先不论这些名字是哪里来的,究竟是谁取的,但是几乎无一例外都能一下抓住当地的特点,形象,生动,又好记。 至于头道沟子、二道沟子、三道沟子,听起来好像就是一道沟而已,并没有多大的样子,但其实并非如此。 东北所说的沟,并非关里常见的水沟、水渠,其更多时候指的是那种有河流的山间谷地,而且通常都是两山夹一河的山区地形。 这些山谷河流虽说不太大,但是此时正值夏季,水量却并不算小,单人匹马或可直接涉水而过,但是队伍中的炮车与辎重车辆却颇为麻烦。 搭桥吧,颇费功夫,不搭吧,又容易陷车甚至翻车。 而且有了之前几天祖大寿由此进军遭遇伏击的教训,杨振在率军重走这条路的时候,就格外加了小心。 一方面,先行派遣了祖克勇率部由此通行,并直接派兵占领两侧山岭之上的多处制高点,用于了望警戒。 另一方面,则是在过了以勒门河之后,进入山间谷地之前将火枪团营、掷弹兵团营与炮兵团营和几个辅兵营混编,避免车炮、辎重掉队的同时,也加强沿途护卫。 除此之外,就是下决心遇水搭桥,宁肯慢点,也要避免意外发生。 当然,这样以来,花费的时间可就长了。 好在这片崇山峻岭之中,不仅巨木遍地,而且山石随处可见。 加上杨振军中多的是用于爆破的爆破筒、万人敌、飞将军之类的爆炸弹,所以逢山开路遇水搭桥,倒也并不算难。 不过这样一来,杨振率领的大队人马,从早上通过“头道河子”,到下午通过最险峻的三道沟子河谷,短短二三十里的路程,却整整花费了一天的时间。 加上花在渡过取柴河上的时间以及在进入“头道河子”前宿营过夜的时间,原本骑兵在半天之内就可以跑完的路程,这一次他们整整花了两天的时间。 不过好在一切顺利,除了三道沟子一带随处可见的被水泡浮囊的,或者腐烂生蛆臭气熏天的清虏尸身之外,并无特别的事情发生。 事实证明,在同一个地点连续伏击敌人两次的事情,在现实中几乎不可能发生。 走出三道沟子那片曲折东进的狭长河谷之后,山势趋缓,地势也变得开阔了许多,但是道路依然不好通行。 多处地方不仅狭窄,而且沟沟坎坎不少,于是杨振率领的征东军右军各大团营和几个直属辅兵营,再次自觉担负起了道路维护甚至是开辟道路的“重任”。 一想到今后这里都将是征东军各部人马的地盘,而且说不定战后哪一片山沟里的土地或者山林就会分到自己的名下,各部将士也就没有多少怨言了。 但是这样一来,大军行进的速度还是快不起来。 直到七月初四下午,杨振亲自率领的殿后队伍,才走出起伏不断地山岭,最后一个抵达了此行的第一个目的地,即松花江西岸的老船厂营西南五六里处。 松花江西岸这个船厂营,是大明朝永乐年间设立的,想当年其规模巨大,是辽东都司与“奴儿干”都司之间各种事务往来,包括各种物资运输的水路枢纽。 当时几乎整个松花江流域,乃至通航于黑龙江流域的武装船舶,都是在这里的船厂之中修造出来,并被屯垦于此的水师营所掌管的。 可惜的是,在“奴儿干”都司机构内迁,尤其是后来被裁撤之后,这个船厂营,也随即被朝廷所废弃。 再后来,这里陆续被各路或属蒙古,或属女真,或属通古斯的部落所盘踞,所破坏,但是几百年后这里仍留下了船厂营和船营区的古老地名。 在原时空,这里会在十几年后,大约在清虏顺治十三年的时候,为了应付日渐严重的沙俄入侵,清虏朝廷会在这里的明朝船厂营旧址上重建船厂,重建一支水师。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到了康麻子时期,这里的战略地位会日益显着,围绕这片明朝船厂旧址,会建起一座木城,被称呼“吉林木城”。 而这也就是后世此地被命名为吉林的开始。 当然了,如今这一世,这个进程极大的提前了。 就在七月初四日下午,未时左右,杨振率领殿后队伍抵达松花江西岸自家前军营地的时候,前方老船厂营旧址所在的江畔台地之上,已然立起了一座宏伟的沿江木城。 整座木城建在沿江的台地上,前有宽宽的壕沟,后有厚厚的土墙,数以千计新采伐的巨木像一根根高大的原木并列着夯实在土里,而且每间隔丈余,以绳索将数十乃至上百根原木牢牢联结在一起。 夕照之下,未曾填充的原木缝隙之中,间或闪烁着刀盾盔甲反射的光,显然,木城背后,敌人也早已严阵以待。 杨振骑着一匹高头大马,在诸多将领和护卫队簇拥下来到自家军队阵前,那面深红色的绣着七颗金星的旗帜,在阵前引起一片惊天动地的欢呼之声。 七颗球状的金色星星,以北斗七星的形状绣在深红色的旗面之上,中间以金线相连。 这是杨振独有的标识,整个辽东、金海、登莱三镇仅此一面。 杨振的到来,将征东军各部本就高昂的士气进一步推向了顶点。 因为早在杨振抵达此地前两天,即七月初二的中午,祖克勇、张国淦他们就已经率队将这座木城给团团包围了。 木城看似宏伟坚固,但其实是没有办法的办法,敌人真要有时间筑城,哪怕是一座夯土城,也比这个中看不中用的木城可靠。 因为木城不仅防不了火攻,而且也扛不住炮击。 虽然新采伐的树木不好引燃,但杨振这边却有的是重炮。 而敌人的木城后边是横亘的松花江,他们已经退无可退,逃无可逃了。 “都督,今日时间尚早,不如尽快攻城。这座沿江木城后方,虽说是松花江江面,他们大部人马一时半会儿也过不了江,但是就怕夜长梦多,咱们多耽搁一天,可能就会多几个清虏高官显贵逃出生天。” 杨振抵达军前,祖克勇亲自来迎,一见面就建议杨振下令进攻。 “孟乔芳那边,可有新的消息传来?” 事已至此,其实早一天晚一天,杨振并不是很在意,因为他心中有数,之前在盛京城外安插在敌人心脏的棋子,迄今尚未暴露。 当然,在三道沟子之战的相关战况报告之中,杨振未曾听闻孟乔芳、刘良臣他们麾下乌真超哈的任何消息,也曾让他心生疑惑,担心他们是否因为已经暴露而被诛除。 可是在通过三道沟子前来松花江畔的路上,他已经接到了祖克勇往回急递的塘报,祖克勇他们不仅已经探知那些八旗汉军仍旧得用,而且七月二日深夜疑似孟乔芳已经叫人向木城外射了“箭书”。 说是疑似,是因为这张绑在箭上射出来的巴掌大的布片上并未署名,而且上面只有歪歪扭扭一列血书汉字: “若杨都督亲至,某将有所作为。” 面对这片血写的“箭书”,不仅祖克勇不确定对方是不是孟乔芳或者刘良臣所为,甚至杨振也不太确定其真假。 一者血书字迹散乱,一看就是手指蘸着血写的,并非寻常拿笔书写,哪怕是熟悉孟乔芳笔迹的马怀忠,也辨别不了。 二来,其自称“某”而非某等,或者某二人,显然并非孟、刘二人合力所为,这就更蹊跷了。 但是杨振仍大胆推断,此必是孟乔芳所为。 因为在后世他了解明末历史,知道孟乔芳此人品性作为有多“狡诈复杂”。 当然了,现在这个人既然已经暗中投靠了自己,那么其前世的“阴险狡诈”,在这一世,对杨振反倒是一个不一样的助力。 不过话说回来,杨振也不怕自己猜错,因为在自家拥有的绝对实力面前,敌人的任何算计,其实都没有什么太大意义了。 “昨日至今,再没有新消息送出。” 面对杨振的沉吟与询问,祖克勇左右看了看一堆立着耳朵倾听的诸将,先是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硬着头皮回答道。 杨振与祖克勇的一问一答,自然立刻引得侍立在周围的其他不了解内情的将领们个个暗自心惊。 其中有一些人,多多少少知道自家都督在清虏方面,甚至是八旗上层是有消息来源的,在拿下了盛京城后,邓常春及其麾下的归附并直接步入高位,坐实了这一点。 但是对许多人来说,“大清国”户部参政是自家都督安插的卧底和细作,这就已经够骇人听闻的了,他们根本没想过,事到如今,邓常春居然并不是隐藏最深的自家卧底,怪不得杨都督行军打仗事实料敌机先,战无不胜,攻无不克呢! 但是自己的身边有没有都督的眼线在盯着自己呢? 诸将一想到这一点,再想到那个久不在都督跟前现身,但其手下探子却无处不在的李吉,就一阵后背发冷。 看见身边诸将先惊后喜,随后又彼此相视无语,不少人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杨振皱了皱眉,说道: “没错。清虏那边前两白旗汉军的固山额真,现任清虏乌真超哈左翼昂邦章京孟乔芳,是我们的人。所以,此战,我军必胜。” 喜欢大明新命记请大家收藏:()大明新命记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