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道》 第1556章 两件任务,不惜代价 杨鸣找刘龙飞的时候,码头上桩机还在响。 五百吨级泊位的桩基打到了第三排,每一锤下去,地面跟着震,连带工棚的铁皮顶都在抖。 刘龙飞从调度台那边过来的,手里拿着一本蓝皮笔记本,封面卷了角。 他进来的时候杨鸣坐在桌边,面前摊着一张手绘的地图,是森莫港周边的地形。 不是新画的,纸已经发黄,角上有折痕。 杨鸣抬头看了他一眼。 “坐。” 刘龙飞在对面的塑料椅子上坐下来,把笔记本放在膝盖上。 “贺枫在曼谷住院,知道吧。” “听回来的人说了。” “侧腹中弹,缝了十四针,肋骨没断,内脏没伤到。命捡回来了。” 杨鸣的语气很平,像在说一件已经过去的事。 但刘龙飞注意到杨鸣的手指在地图边缘压着,有些用力。 “从金边取东西回来,路上被截了两次。第一次在四号公路,前后夹击。第二次在泰柬边境,差两公里过线的时候又挨了一顿。” 刘龙飞没有说话。 “两次都是陈国良的人。” 杨鸣把手从地图上拿开,往椅背上靠了一下。 “陈国良从金边到波贝之间布了一整张网。渡口、桥头、加油站、杂货铺,全是他的眼睛。贺枫从西关卡一出去,就被盯上了。” “这张网现在还在?”刘龙飞接了一句。 杨鸣看着他。 “对。还在。” 桩机又是一锤,震动从地面传上来,桌上的水杯晃了一下。 “两件事。” 杨鸣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找到陈国良,他敢动我们,我们也不要他好过。” 手指变成两根。 “第二,森莫港周边的眼线,全部拔出来。” 刘龙飞的目光从杨鸣的手指上移到他的脸上。 “陈国良不在柬埔寨就在金边。上次被赶出去之后,他不会离森莫港太近,但他的人还在附近……至少西边和北边有。” 杨鸣没有接话,等着。 “拔眼线不难。森莫港周围就这些村子,挨个排查,很快能清完。” 刘龙飞顿了一下。 “陈国良那边麻烦一些。他在金边,我们在金边没有多少人。贺枫不在,他那边的网我接不上。” “我知道。” 杨鸣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我说的是不惜一切代价。” 这句话说得不重,但刘龙飞听出了分量。 杨鸣的眼睛没有离开他。 “人不够就找人,钱不是问题。” 刘龙飞点了一下头。 “我先排森莫港周围的。陈国良那边,我拟一个方案给你。” “好。” 杨鸣把那张地图推了过去。 “这是花鸡之前画的,森莫港外围五十公里的地形。路、村子、河、桥,都标了。你拿去用。” 刘龙飞接过地图,低头看了几秒。 地图画得很细,每条岔路都标了方向,村子旁边还注了户数。 他把地图折好,夹在笔记本里。 然后他站了起来。 站起来之后,没有马上走。 他看着杨鸣,像是在想一件事该不该说。 “怎么了?” “鸣哥,有件事我一直没想明白。” 杨鸣靠在椅背上,等着。 “苏三那边……” 刘龙飞的语气很平。 “他到森莫港的时候,就是一个藏在集装箱里的偷渡客。我们可以不收他。把他赶走,或者交给商会,这件事就跟我们没关系了。” 他停了一下。 “但你收了他,还派贺枫去金边取那批金子……贺枫差点没回来。” 杨鸣没有立刻说话。 外面桩机停了。 停下来之后,能听见远处发电机的嗡嗡声,还有施工队的人在喊什么。 “你觉得我不该收他?” “我想不明白。” 杨鸣盯着刘龙飞看了两秒。 不是审视,是确认……确认这个人是真的在问,不是在质疑。 “你在森莫港待了多久了?” 刘龙飞想了一下。 “快一年了。” “你觉得现在外面的人提起森莫港,会说什么?” 刘龙飞没有回答。 “他们会说,有个华国人在柬埔寨南边占了块地,搞了个码头,弄了点人,有枪。” 杨鸣伸手从桌上拿起烟盒,抽出一根,没点。 “就这些。一个华国人占了块地。索先生的批文,外面没几个人知道。沈念家的货走我们这,外面也没几个人知道。在大多数人眼里,森莫港就是一个小码头。” 他把烟叼在嘴上。 “小码头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谁都可以来踩一脚,谁都可以不当回事。上次陈国良带八个人三辆车,直接开到门口要人……他敢来,就是因为在他眼里,我们不值一提。” 打火机点着了,火苗照了一下杨鸣的脸。 “森莫港在发展。码头在扩,路在修,货在跑。但光有硬件不够。一个地方要让人当回事,得让人知道这个地方的规矩是什么。”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吸了一口烟,烟雾飘到两人之间。 “苏三跑进来,全柬埔寨都在找他。商会来要人,我没给。他们派人来截,黄金照样到了我手上。” 杨鸣把烟从嘴边拿开。 “这件事传出去,外面的人再提森莫港,说的就不是‘一个华国人占了块地’了。” 刘龙飞站在那里,手垂在身体两侧。 “一个人被全柬通缉,逃进一个地方。那个地方不但没交人,还把追过来的人打了出去,还把东西从人家眼皮底下运走了。” 杨鸣看着刘龙飞的眼睛。 “以后有人要存东西,他会存到哪里?有人要走货找不到安全的港口,他会找谁?” 他弹了一下烟灰。 “一个港口,最重要的不是泊位多大、吃水多深。是信用。你把东西放在我这,我守得住。你把人交给我,我保得了。这个信用立起来了,生意自己会来找你。” 他停了一下。 “贺枫中弹,是这件事的代价。代价很大。但这件事做成了,森莫港往后几年省的麻烦,比这个代价大得多。” 杨鸣把烟放回嘴边,又吸了一口。 “苏三不是一个偷渡客……苏三是一张名片。” 刘龙飞没有说话。 安静了几秒。 他把笔记本和地图夹在腋下,点了一下头。 “我明白了。” “去吧。方案尽快给我。” 刘龙飞转身走到门口,拉开门。 外面的光很亮,热气涌进来。 桩机又开始响了。 他走了出去,把门带上。 杨鸣坐在屋里,烟快燃到滤嘴了。 他把烟头摁灭在桌上的铁罐里,目光落在桌面上……地图已经被刘龙飞拿走了,桌上留了一个浅浅的折痕。 外面桩机一锤接一锤,地面在震。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户开着一半,能看见码头方向,施工队的人在吊架上忙,阿宽站在下面指挥。 更远处是水面,灰蓝色的,在午后的光线里反着白。 一条渔船从港口外面经过,没有进来。 喜欢黑道请大家收藏:()黑道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557章 断蛇之眼,暗夜行动 当天晚上,刘龙飞没有回工棚。 他在码头后面的调度室里待到十一点,等最后一班施工队的人收工走了,把门关上,拉上窗帘。 桌上摊着花鸡画的那张地图。 地图上标了森莫港外围五十公里内的所有村子、路口、桥和渡口。 他用红色圆珠笔在上面画了几个圈。 北边两个,西边一个。 这三个位置是他根据贺枫被截杀的路线反推出来的。 贺枫从西关卡出去,被人盯上,一路跟到波贝,在四号公路截了一次,在边境又截了一次。 要做到这一点,陈国良至少需要三个环节的眼线:西关卡附近的“起点哨”,负责发现目标出发。 中段的“接力哨”,负责跟踪确认方向。 边境附近的“收口哨”,负责通知伏击组。 贺枫差点死在这张网上。 刘龙飞盯着地图看了五分钟,然后从口袋里摸出一个旧手机。 不是他平时用的那个,是他从国内带回来的备用机,里面存着一些号码,没有备注名字,只有数字编号。 他翻到一个号码,看了几秒,按了拨出。 响了六声。 接了。 对面没有先开口。 “老孟,我。”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然后传来一声短促的笑,带着烟嗓。 “龙飞?” “嗯。” “你在哪?” “柬埔寨。” “有事?” 孟卡拉,缅甸掸邦人,以前在利比亚的时候跟刘龙飞在同一个承包商手下干过八个月。 后来合同结束各走各路,孟卡拉回了东南亚。 刘龙飞知道他在泰缅边境一带活动,具体做什么没问过。 “我需要人,三到四个够了。” “什么活?” “清人。” “柬埔寨?” “对。先找我汇合,后面可能要去金边。” 电话那头传来打火机的声音。 “价格怎么算。” “一人三万美金,活干完结。如果要去金边,另加钱。” 孟卡拉在那边抽了一口烟。 “我手上有两个人,在清莱,随时能动。再凑一两个需要一天。” “够了。你带队。” “行。” 没有再多说。电话挂了。 刘龙飞把手机放在桌上,目光回到地图上。 人的问题解决了一半。孟卡拉的人负责后面去金边找陈国良。 眼前的事不用等他们。 森莫港周边的暗哨,用港里的人就能办。 花鸡训练的人里,有十五个是缅甸老兵,克钦的、果敢的、掸邦的都有。 这些人在丛林里长大,夜间行动不需要教。 他需要从里面挑四到五个。 刘龙飞把地图折起来,起身出了调度室。 码头上没什么人了,发电机还在响,灯杆上的照明灯把一小片区域照得通亮,其余都是黑的。 他走向北边的营房。 …… 第二天上午,刘龙飞给阿财打了电话。 贺枫住院之后,阿财的联系方式是贺枫通过周转给他的。 电话接得很快。 “阿财,我是刘龙飞。” “我知道你。”阿财的声音不大,背景里有摩托车的引擎声,像是在街上走。“枫哥提过。” “有件事需要你帮忙打听。陈国良,上次来森莫港被赶走的那个人。他现在在什么地方?” 阿财没有马上回答。 摩托车的声音远了一些,像是他走到了安静的地方。 “陈国良没有回金边。商会那边这几天我留意过,正常出入的都是老面孔,没见他。” “那他在哪?” “不好说。但有一件事……波贝南边的公路上,前两天有人看到几辆车,不是本地牌照。那一带平时很少有外地车。” “谁看到的?” “一个我认识的过境掮客。他在那一带跑了好几年了,对什么车是常客、什么车是新来的,比较敏感。” 刘龙飞沉默了几秒。 波贝以南。 上次贺枫被截杀,就是从那一带开始被跟的。 陈国良没有回金边,说明他还在盯着。 “再帮我查一件事。陈国良的人,在森莫港附近活动的,有没有什么规律?比如固定的联络时间,固定的碰头地点。” “我试试。给我一两天。” “好。有消息随时打给我。” 电话挂了。 刘龙飞站在码头边上,看着远处的水面。 中午的阳光很烈,水面上全是碎光。 陈国良在波贝以南。 他的眼线在森莫港周围。 要杀蛇,先断眼! …… 第三天夜里。 月亮被云挡了一半,能见度很低。 刘龙飞带着四个人从北关卡出去。 四个都是缅甸老兵。 走在最前面的叫阿昂,克钦人,三十五岁,打了十二年仗,在花鸡手下管一个快反小组。 五个人没有走路,骑了两辆摩托,车灯关着,沿着密林边缘的土路往北走。 目标是一个叫班塔村的地方,距森莫港十一公里。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村子不大,二十来户,靠着一条小河,河上有一座木桥,是北边进出森莫港的必经之路。 刘龙飞前两天让人去这条路上观察了一整天。 确认了四件事。 第一,桥头边上有一间杂货铺,白天有人守,晚上关门但里面住人。 第二,杂货铺里有一台对讲机,不是生意用的,这种村子用不上对讲机。 第三,杂货铺老板是本地人,但跟他一起住的还有三个人,不是本地口音。 第四,上次贺枫从西关卡出发后不到一个小时,这个杂货铺就有人出来往北走了一趟。 时间对得上。 贺枫的路线是从西关卡出去往北绕,经过这一带。 陈国良的人看到了,打了电话或者用对讲机通知了下一个接力点。 然后消息一站一站往前传,传到金边,传到四号公路的伏击组。 摩托在距村子八百米的地方停下。 五个人步行。 刘龙飞走在中间,左右各两个。 没有手电,没有说话。 脚下是湿软的泥土,踩上去几乎没有声音。 虫子叫得很密。 到了村子边缘,刘龙飞蹲下来,手掌朝下压了一下。 所有人停住。 他看了两分钟。 村子里没有灯,狗叫了两声就停了。 杂货铺在村口右侧,铁皮顶,木板墙,门上挂了一块蓝色的塑料招牌,看不清字。 没有窗户,只有侧面开了一个洞,用布帘挡着。 刘龙飞比了两个手势。 阿昂带一个人绕到侧面。 刘龙飞带剩下的两个走正面。 他贴着墙根走到门口。 门是从里面插的,木栓,很薄。 他侧耳听了十秒。 里面有呼吸声。 不止一个人。 刘龙飞后退一步,抬脚踹在门栓的位置。 门板猛地弹开,木栓断成两截飞了出去。 他第一个冲进去。 手电筒打开的同时,枪已经指向了正前方。 光柱扫过去…… 地上四张行军床。 两个人在床上,一个在角落里蹲着,还有一个站在最里面,手里拿着什么东西。 “不许动!” 刘龙飞的声音不大,但在封闭的空间里像炸开一样。 蹲着的那个人身体一抖,手往后腰摸。 他身后的人抬手一枪,打在那人的后背上。 声音被消音器压成了一声闷响。 人趴在地上,抽搐了两下。 站在最里面那个扔掉手里的东西……是对讲机,举起了双手。 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秒。 后面的事情很快。 刘龙飞让人把四个人的手机、对讲机、现金全部收走。 三部手机,一台对讲机,八百多美金现金,一张纸条,纸条上手写着两个电话号码,没有名字。 然后他检查了杂货铺的角落。 一袋大米,几箱饮料,两条柬埔寨本地烟。 货架后面的墙板松了一块,抽开之后,里面有一个塑料袋。 袋子里是一把手枪,一把老式的托卡列夫,弹匣里有五发子弹。 刘龙飞把枪装进腰后,回头看了一眼。 四个人。 没有留。 五分钟后,五个人退出了村子,原路返回摩托停放的位置。 杂货铺的门敞着,黑洞洞的,像一张没有合上的嘴。 喜欢黑道请大家收藏:()黑道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558章 暗哨清理,追踪目标 第四天。 西侧的暗哨比北边更远,在一个渡口附近,距森莫港十七公里。 刘龙飞提前一天让人去看了,渡口边上有两间棚屋,一间是摆渡人住的,另一间“空着”。 空着的那间每天傍晚会有人进去,天亮之前出来。 进去的人不坐渡船,不买东西,就在棚屋里待一夜。 白天,这个人会骑摩托沿着河边的路往南走几公里,在一个岔路口停一会儿,看看有没有车经过。 然后回来。 刘龙飞没有用北边那套打法。 渡口那边太开阔,没有遮挡,硬冲容易暴露。 他让阿昂带两个人提前一天渡河到对岸,在对面的树林里埋伏。 他自己带一个人从这边的路靠近。 行动在凌晨四点。 这次更快。 棚屋里只有两个人,一个是长期蹲守的眼线,另一个是摆渡人。 摆渡人被绑了嘴拖到一边。 眼线还没清醒就被控制住了。 刘龙飞在他身上搜出一部手机和三百美金。 手机里的通话记录很简单,只跟两个号码联系,一个是柬埔寨号码,一个是泰国号码。 刘龙飞把手机装进口袋。 摆渡人的处理不一样。 他让人把摆渡人松了绑,塞了两百美金在他手里。 “今天晚上的事没有发生过。” 摆渡人跪在地上,点头点得像啄米。 棚屋里的那个人,没有带走。 天亮的时候,五个人原路返回。 河面上有薄雾,水鸟在芦苇丛里叫。 …… 第五天。 第三个暗哨在西南方向,二十三公里外的一个加油站。 加油站只有一台油泵,旁边搭了一个铁皮棚子。 白天有人在棚子里卖水和零食,到了晚上,会有另外两个人过来,在棚子后面待到天亮。 刘龙飞这次没有亲自去。 阿昂带三个人,凌晨两点出发。 天亮之前回来了。 阿昂把搜到的东西放在刘龙飞面前。 两部手机,四百美金,一本记事本。 记事本是个很廉价的塑料皮本子,里面用高棉文歪歪扭扭写着一些东西。 刘龙飞让人翻译了一下。 记的都是日期和车辆信息。 “1月17日,白色皮卡,两人,往北。” “1月19日,灰色货车,牌照模糊,往北。” “1月22日,黑色陆巡,三人,从北往南。” 刘龙飞把记事本合上,放在桌上。 三个暗哨,九个人。 全部清理干净。 …… 阿财的第二通电话是在三天后打来的。 刘龙飞接电话的时候正在码头上看卸货,一艘从西哈努克港过来的小货轮靠了泊位,甲板上堆着水泥和钢筋。 他走到一边,背对着码头。 “查到了。”阿财的声音压得很低。“陈国良在诗梳风。” 诗梳风。 波贝往南六十公里,一个靠着五号公路的小镇。 不大,几条街,一个市场,几家旅馆,连红绿灯都没有。 “怎么确认的?” “他身边有个人,每隔两三天会骑摩托去镇上的杂货店买东西。烟、水、方便面、电话充值卡。买得多,不像一个人的量。我让人跟了一次,摩托往南拐进了一条土路,一直骑到一个院子。院子在镇外面,三公里左右,周围都是甘蔗地。” “几个人?” “看到过四个。加上陈国良应该是五个。” “武器?” “有枪。院子门口的人腰上别着,没藏。” “院子什么结构?” “不大。围墙是矮的,一米多,砖头砌的,上面没有铁丝网也没有碎玻璃。正面一个铁门,侧面有个小门通后面的旱厕。主屋一层,砖混的,两个房间。旁边有个棚子,停了两辆摩托和一辆皮卡。” 刘龙飞沉默了几秒。 “有没有轮班?白天和晚上看门的是不是同一个人?” “白天一个人在门口,晚上没注意。靠得太近怕被发现。” “行。不要再靠了。” “好。” 电话挂了。 刘龙飞站在码头边上,手机握在手里。 诗梳风,镇外三公里,甘蔗地里的一个院子。 五个人,有枪,有车。 矮围墙,两个出入口,一栋平房两个房间。 这些信息在他脑子里自动拼成了一幅图。 他回到调度室,把手机里存的那个号码拨了出去。 响了两声。 “我。”孟卡拉的声音很稳,背景里有人在说缅甸话。 “位置定了。你什么时候能到?” “我在波贝。昨天到的。” “带了几个人?” “三个。” “够了。我过去跟你碰头。” “地点你定。” “波贝南边的五号公路上有一个加油站,叫‘苏坤加油站’,绿色的招牌。你能找到吗?” “能找到。” “后天下午两点。” “好。” 电话挂了。 刘龙飞把港口的事交代给员力博,说出去两三天,调度和排班按笔记本上写的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员力博没有多问。 …… 从森莫港到波贝,走陆路要绕一个大弯,先往北到泰柬边境,再沿边境公路往东。 刘龙飞没走这条路。 他让老五车队里一个跑过这条线的司机开皮卡送他,走的是西边的小路,穿过两个省,十四个小时到了波贝外围。 司机在波贝镇外把他放下,掉头回去了。 刘龙飞一个人在镇上找了个旅馆住了一夜。 第二天下午,他到了苏坤加油站。 加油站在五号公路边上,只有两台油泵,旁边一间铁皮房子,卖水和烟。 孟卡拉已经在了。 他靠在一辆灰色皮卡旁边抽烟。 四十来岁,个子不高,瘦,皮肤黑得发亮,掸邦人典型的面孔。 穿一件褪色的军绿色T恤,下面是迷彩裤和一双棕色的丛林靴。 皮卡车斗里坐着三个人。 一个看年纪跟孟卡拉差不多,光头,手臂上有纹身,在闭眼打盹。 另外两个年轻一些,二十多岁,精瘦,眼神很沉,像两条蹲在角落里的猎狗,安静但随时能动。 刘龙飞走过去。 孟卡拉把烟头弹到地上,看了他一眼。 “瘦了。” “你也是。” 两个人没有握手,没有拥抱。 孟卡拉朝车斗上的三个人抬了一下下巴,算是介绍。 “都能用。” 刘龙飞扫了一眼,点头。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是他在旅馆里根据阿财的描述手绘的简图。 院子的位置、结构、出入口、周围地形。 摊在皮卡的引擎盖上。 “目标在这,诗梳风镇外三公里。五个人,有短枪也有步枪。院子不大,围墙一米多高,正面铁门,侧面小门。” 孟卡拉低头看了十秒。 “哨兵?” “白天一个人守门口。晚上不确定。” “狗?” “不知道。” 孟卡拉用手指点了一下院子侧面的小门。 “这里能绕过去?” “后面是甘蔗地,没有路,但能走。” “什么时候动?” “先去看看。今晚踩点,明天凌晨动手。” 孟卡拉直起腰。 “有一件事。”刘龙飞把简图折起来。“干完之后不能有线索指向我们来的方向。” 孟卡拉抽出一根新的烟叼在嘴上,没点。 “明白。” 喜欢黑道请大家收藏:()黑道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559章 目标锁定,无声制服 当天傍晚,刘龙飞和孟卡拉两个人到了诗梳风。 皮卡停在镇上一条小街的路边,其余三个人在车上等着。 两个人骑了一辆租来的摩托,沿着五号公路往南走了一段,拐进那条土路。 甘蔗地从两边挤过来,叶子在晚风里沙沙响。 骑了大约两公里,刘龙飞拍了一下孟卡拉的肩膀。 摩托停了,推到路边,靠在一丛灌木后面。 两个人步行。 天还没全黑,西边的天际线上有一层暗橙色的余光,刚好够看清脚下的路。 又走了一公里。 刘龙飞闻到了炊烟的味道。 他蹲下来,朝前面看了看。 甘蔗地的尽头,一片空地上,能看见那个院子。 矮围墙,铁门,一栋平房,旁边一个棚子。 跟阿财描述的一样。 院子里亮着灯,白炽灯泡挂在棚子下面,光线昏黄,能看见地上停着的两辆摩托和那辆白色海拉克斯。 正面铁门半开着。 门口坐着一个人,矮凳子,面前一张小桌,桌上有啤酒瓶。 腰间鼓着一块,是枪。 院子里面,棚子底下,还有两个人在吃东西。 蹲着,端着碗,像是在吃饭。 主屋的门关着,窗户里透出光,有人影晃了一下。 刘龙飞数了一下,门口一个,棚子下面两个,屋里至少一个,加上陈国良,五个。 他趴在甘蔗地里观察了四十分钟。 四十分钟里他记下了几件事: 门口那个人九点左右进去了,换了另一个人出来,有轮班。 棚子下面那两个人吃完饭进了主屋右边的房间,灯亮了一会,灭了。 主屋左边的房间灯一直亮着,窗帘拉着,看不见里面。 九点半左右,一个人从主屋出来走到侧面的旱厕,待了几分钟回去了。 这个人走路的姿态跟其他人不一样,不是紧绷的,是松的,有点拖沓,像坐了一天没怎么活动。 穿了一件浅色的polo衫。 十点之后,院子安静下来。 只有门口那个换班的人还坐着,啤酒已经喝完了,在那发呆。 刘龙飞拍了一下孟卡拉的胳膊,两个人原路退出。 回到摩托旁边,刘龙飞低声把观察到的情况说了。 “五个人。有轮班。右边房间睡了至少两个。左边房间一个,应该就是目标,灯到现在没灭。侧门通旱厕,没上锁。围墙可以翻。” 孟卡拉听完,想了几秒。 “凌晨三点半。那个时候当班的最困。” “正面和侧面同时进。你带人从正面,我在侧面接应。目标在左边房间。” 孟卡拉点了一下头。 “动静要小,能不开枪就不开枪。门口那个必须先解决,不能让他喊出来。” “我来。”孟卡拉用一种很平淡的语气说。 两个人骑摩托回了镇上。 …… 凌晨三点,五个人离开了旅馆。 皮卡沿土路开到甘蔗地边缘就停了。 灯灭了,车熄了。 五个人步行。 没有月亮。 天上的云把所有光都挡住了,伸手几乎看不见五指。 但孟卡拉的人不需要看。 走在前面的光头从背包里摸出四副夜视仪,单筒的,旧款,但能用。 一人一副。 刘龙飞没要,他的眼睛已经适应了黑暗。 在非洲的时候他习惯了不依赖设备。 到了院子外围,五个人分成两组。 孟卡拉带光头和一个年轻的,从正面接近。 刘龙飞带另一个年轻的,绕到侧面。 甘蔗叶子刮在衣服上,沙沙的响。 刘龙飞放慢脚步,贴着甘蔗地的边缘走到侧面围墙外。 围墙一米二左右,砖砌的,上面什么都没有。 他伏在墙根下面,侧耳听。 院子里没有声音。 他抬手看了一眼表。 三点二十七。 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给孟卡拉发了一条消息。 刘龙飞把手机收起来。 三点半。 他会听到正面动手的声音,不管多小的声音,在这种寂静里都能传过来。 那就是他翻墙的信号。 三分钟。 他数着秒。 脑子里把院子的布局过了最后一遍。 翻墙进去,左手边是旱厕,右手边是主屋侧墙。 左边房间的窗户在侧墙上,窗帘拉着。 门在正面。 他需要从侧面绕到正面,在孟卡拉的人突入右边房间的同时,控制左边房间。 一百七十八…… 一百七十九…… 一百八十…… 院子正面传来了声音。 很轻。 不是枪声,是一声短促的、含混的闷响,像什么软的东西撞在一起。 然后是一声金属的轻响,铁门被人推开了。 刘龙飞双手撑上墙头,翻了过去。 落地几乎没有声音,膝盖弯着,鞋底踩在泥地上。 他猫着腰贴着侧墙快速移动,转过墙角…… 正面的铁门已经全开了。 门口的椅子倒在地上,矮凳子翻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那个当班的人趴在地上,孟卡拉骑在他背上,一只手捂着他的嘴,另一只手里的刀已经收了回来。 没有声音。 光头和一个年轻的已经到了右边房间的门口。 刘龙飞直接走向左边房间的门。 木门,没有锁,推了一下,开了。 他进去的时候带着枪和手电。 手电打开…… 一张床,一张桌子。 桌上有笔记本电脑、三部手机、一包打开的烟、一瓶矿泉水。 床上的人刚醒。 灯不知道什么时候灭的,可能是睡着之后自己关的。 手电的光照在他脸上,他下意识用手挡了一下,然后猛地翻身,手往枕头底下摸。 刘龙飞上前一步,脚踩在他的小臂上,把他整条胳膊压在枕头上面。 枕头下面有硬的东西,是枪。 但他的手已经够不到了。 手电的光从上往下照着他的脸。 五十岁左右,圆脸,头发乱着,眼睛因为突然被光照射而眯缝着。 右手掌根上有一块暗红色的痂。 还没掉。 上次在森莫港被贺枫踹倒的时候蹭破的,到现在还没长好。 陈国良看着面前这个人,手电的光太亮,他只能看到一个轮廓。 他张了一下嘴。 刘龙飞没有给他说话的时间。 他侧身朝门口让了一下,跟着他进来的那个年轻人上前,动作很快…… 右边房间那边也结束了。 整个过程,从孟卡拉在正门动手到两个房间全部控制,不到五分钟。 刘龙飞站在房间里,扫了一眼桌面上的东西。 三部手机。 一台笔记本电脑。 他把手机全部装进口袋,笔记本电脑合上夹在腋下。 然后他走出房间。 院子里很安静。 孟卡拉站在棚子下面,刀已经擦干净了,别在腰后。 光头从右边房间出来,朝孟卡拉比了一个手势。 结束了。 刘龙飞看了一眼表。 三点三十四分。 “走。” 五个人从正门出了院子,沿着来时的路,走进甘蔗地。 身后的院子黑洞洞的。 灯没有亮,狗没有叫。 甘蔗叶子在夜风里沙沙响,盖住了所有的声音。 喜欢黑道请大家收藏:()黑道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560章 消息传播,圈子震荡 皮卡在天亮之前上了五号公路。 孟卡拉开车,刘龙飞坐在副驾驶。 其他三个人在车斗里,靠着车厢壁睡着了。 公路上几乎没有车。 天际线在东边慢慢泛白,先是灰的,再是淡蓝的,最后一线金色从地平线上浮出来。 孟卡拉开了一阵,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 “后面没有人。” 刘龙飞嗯了一声。 他把陈国良的三部手机翻了一下,全部关机,拔掉电池和卡,装进一个塑料袋里。 笔记本电脑也关了,合在膝盖上。 这些东西回去之后交给杨鸣。 里面的通话记录、联系人、信息,也许能有用。 孟卡拉把他送到了波贝镇外。 皮卡停在路边。 刘龙飞下车,拍了一下车门。 “钱明天到。” “不急。” 孟卡拉从车窗里递出一根烟。 刘龙飞没接。 “回去注意安全。” 孟卡拉笑了一下,很短,露了一下牙。 “这话应该我跟你说。” 皮卡掉头,往泰国方向开了。 刘龙飞站在路边看着车子消失在公路尽头,然后他转身,朝波贝镇上走去。 他要找一辆车回森莫港。 …… 回到森莫港已经是第二天傍晚。 码头上的灯亮了。 桩机没在响,收工了。 施工队的人在工棚门口吃饭,蹲了一排,端着搪瓷碗。 有人看见刘龙飞走过来,点了一下头。 他走到调度室,把门推开。 桌上放着员力博写的两天调度记录,字迹很大,歪歪扭扭的。 他坐下来,翻了一遍。 没出什么问题。 刘龙飞把那个装着手机和卡的塑料袋从背包里拿出来,放在桌角。 笔记本电脑放在旁边。 然后他翻开自己的蓝皮笔记本,开始写明天的调度计划。 窗外,远处的水面在暮色里变成深灰色。 一条渔船亮着灯,从港口外面经过,慢慢地往南走了。 …… 陈国良死的消息,大概是第三天传到金边的。 最先说起这件事的是堆谷市场的人。 卖手机配件的老周,卖布料的阿发,还有市场东门口换钱的那个越南女人。 说法不一样,但都提到了诗梳风。 老周的版本是仇杀。 他说陈国良在诗梳风跟人谈一笔土地的事,谈崩了,对方找人把他做了。 阿发的版本更复杂一些。 他说陈国良是被缅甸那边的人追上的,跟赌债有关。 换钱的越南女人什么都不知道,但她说她一个亲戚在诗梳风开杂货铺,说那天早上有人发现了一个院子,门开着,里面有血。 这些版本都不准确。 但在金边的华人圈子里,准不准确不重要。 重要的是有人在说,而且越来越多的人在说。 金边的华人圈子不大。 做生意的、换钱的、跑物流的、开餐馆的,绑在一起不到三千户。 三千户人,散布在堆谷区、莫尼旺大道、铁桥头、钻石岛这几个地方,消息从一头传到另一头,用不了半天。 传消息的渠道也简单,早上的茶楼,中午的饭局,下午的麻将桌,晚上的KTV包厢。 陈国良确实不见了。 他的电话打不通。 他在堆谷区金边大酒店旁边的办公室,关着门,没人进出。 他的那辆白色陆巡也不见了。 到了第四天,诗梳风那边传来了更具体的说法。 五个人,一个院子。 院子里留下了血迹,但没有尸体。 这个说法比前面那几个版本有分量得多,因为它是从当地乡公所的人嘴里传出来的。 乡公所的民兵去看过现场,门口地上有干了的血,棚子下面有,右边那间屋里也有。 院子外面停着两辆摩托,钥匙还插着。 没有尸体。 在金边做生意的华人,大部分不认识陈国良。 但知道金边华商联合总会的人不少。 总会在金边已经有二十多年了。 总会的理事长是洪占塔。 这个名字在金边华商圈子里,比商会本身有分量。 洪占塔不是华人,是柬埔寨人,磅湛省和暹粒省的军阀,手下四五千人,在军方那边根基很深。 他当总会理事长不是因为他做生意做得好,是因为有他在,总会的生意没有人敢碰。 陈国良是副会长,具体管执行。 总会对外的事情,都是陈国良出面。 一个副会长,在诗梳风被人杀了,这件事不管放在哪个圈子里,都不是一件小事。 …… 第五天,金边的执法队介入了。 介入的方式很常规。 诗梳风那边的乡公所先报给县里,县里报给省厅,省厅转给金边的刑事调查局。 来了两个人,坐了一辆白色的皮卡,到诗梳风看了一圈现场,拍了照片,问了周围的人,回去交了一份初步报告。 报告里写的是“疑似刑事案件,受害者身份待确认”。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待确认”三个字用得很巧妙。 不是确认不了,是确认了之后麻烦更大。 陈国良在金边不是一个普通的华商。 他名下有三家公司,两辆车登记在公司名下,一套公寓登记在他妻子名下。 但这些都是表面的东西。 真正让执法队的人犹豫的,是他背后那条线。 诗梳风那个院子的房东是当地一个种甘蔗的农民,租金是陈国良的人付的,月付,现金。 这条线往上查就是陈国良本人。 陈国良是华商联合总会的副会长,总会理事长是洪占塔。 查到洪占塔这个名字的时候,刑事调查局的人就知道,这件事不应该由他们来办。 在柬埔寨,执法队和军方是两套体系。 执法队管民事治安,军方管军方的事。 但两者之间有一条看不见的线,当一件案子牵涉到有军方背景的人物时,执法队的惯例是往上报,然后等着。 等的时间不长。 两天之后,省厅接到通知,案件移交军方联合调查组处理。 没有人解释为什么移交,也没有人问。 移交之后,诗梳风那个院子被封了。 乡公所的人不再进去。 周围的甘蔗地照常收割,割甘蔗的工人路过那个院子的时候,看见铁门上贴了一张白纸,写着高棉文,大意是“军方调查区域,禁止进入”。 案子就这么悬着了。 没有嫌疑人,没有动机分析,没有后续进展。 在金边的各种消息渠道里,这个结果本身就是一种信号,有人不希望这件事被查清楚。 至于这个“有人”是谁,各有各的猜测。 喜欢黑道请大家收藏:()黑道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561章 商会分裂,人心浮动 消息传开的第一个星期,莫尼旺大道那边的华商圈子里,说法又不一样。 那边的人觉得是内部清理,商会里头有人想把陈国良弄掉,趁他在外面的时候动的手。 这种说法有一个站不住脚的地方:陈国良是洪占塔的人,动陈国良就是打洪占塔的脸,商会里没有人有这个胆子。 但说归说,反驳归反驳,这个版本传得并不慢。 原因很简单,商会里的人不是铁板一块。 陈国良管了总会的执行层多年。 总会从四十几家企业发展到一百多家,规模扩大了,利益也跟着复杂了。 谁出多少会费,谁能拿到军方的批文,谁的货走哪条线不用交过路费,这些事情,过去都是陈国良一个人拍板。 有人觉得公平,有人觉得不公平,但在洪占塔的名头底下,觉得不公平的人也只能忍着。 现在陈国良死了。 忍的那根弦就松了。 …… 真正引起震动的,是后来流出的第四个版本。 这个版本没有在茶楼里传,也没有在堆谷市场的摊位之间传。 它是从一些更靠里面的渠道流出来的,做跨境生意的人、走灰色通道的人、跟军方和商会都有来往的中间人。 这些人说的版本是这样的:陈国良的死跟森莫港有关。 森莫港,大多数在金边做生意的华人之前没怎么听说过。 它在柬埔寨南边,是一个很小的港口,之前被一个本地军阀控制。 大约一年前,那个军阀被赶走了,港口换了一个新老板,华人,叫杨鸣。 陈国良是去森莫港要人的。 要的人叫苏三。 苏三是金边做黄金生意的,开了一家金号,做了七八年,手艺在金边数一数二。 之前,总会有一批黄金交给苏三处理,什么性质的黄金、多少量、怎么处理,这些细节因为说话人的不同而有出入,但金额都指向同一个数字:三千多万美金。 苏三提前动了手。 他把黄金转移了,人跑到了森莫港。 总会的人去森莫港要人。 陈国良带了七八个人、三辆车,到了森莫港就被赶出来了。 赶的方式不太体面。 有人说是被缴了械徒步走出去的,有人说连车都被扣了。 说法不一样,但结论一样,陈国良没能把苏三带走。 然后陈国良就死了。 杀他的人,就是森莫港那边的人。 这个版本比前面几个都完整。 它有起因、有经过、有动机、有结果。 它像一个故事,从头到尾都讲得通。 而且它还有一个前面几个版本都没有的细节:苏三用一半的黄金,换取了森莫港的庇护。 森莫港的老板杨鸣答应了。 一千五百万美金。 这个数字在金边的灰色生意圈子里传开之后,引起的反应比陈国良的死更大。 不是因为钱多。 在金边做灰色生意的人,见过比这更大的数目。 是因为一个小港口的老板,为了一千五百万,敢杀总会的副会长! 或者换一种说法,一个刚拿下港口不到一年的华人,收了客户的保护费之后,真的把客户保住了。 代价是跟洪占塔撕破脸! 有人说杨鸣胆子太大了。 一千五百万虽然不少,但洪占塔手下四五千人,在磅湛和暹粒有自己的地盘,在军方那边有人。 为了这点钱得罪这样一个人,不值。 也有人不这么看。 一个在莫尼旺大道做地产中介的华商,姓许,在金边待了十一年。 他跟朋友吃饭的时候说了一句话:“陈国良带八个人去人家港口要人,被扒了枪赶出来,然后死在了外面。你们想想,这说明什么?” 他把酒杯里的啤酒喝完,擦了擦嘴。 “做我们这行的,最怕什么?不是怕赔钱,是怕东西放在一个地方,半夜被人搬走了,连个说理的地方都没有。你跟金边的仓库打交道,跟西港的保税区打交道,哪个不是今天收你管理费、明天换个人又收一遍?你投诉?投诉到军方那里去?军方的人自己就是最大的房东。” “那个港口不一样。它刚开张不到一年,老板是个刚来柬埔寨的华人,谁都不认识,根基浅得很。但他收了人家的钱,就真的替人家扛住了。” 许老板敲了敲桌子。 “你们别光看他胆子大不大。你们想想,陈国良死了一个星期了,洪占塔动了吗?” 桌上的人沉默了。 “没动。” 许老板又倒了一杯酒。 “洪占塔手下四五千人,陈国良替他办了快十年的事。人死了一个星期,洪占塔一个字没说,一个人没派。你们猜,是洪占塔不知道?还是洪占塔在想?” 没有人回答。 “都不是。”许老板喝了一口,“是洪占塔在等。” “等什么?” “等把森莫港搞清楚。” 桌上安静了一会儿。 有人往杯子里倒酒,冰块碰着玻璃杯壁,响了几声。 许老板把账单翻过来看了一眼,放下了。 “好了,不说这些了。跟我们没关系。” …… 金边华商联合总会的例会是每个月第一个星期二,在堆谷区金边大酒店三楼的会议室。 陈国良出事之后,这个月的例会没有取消。 但到场的人比上个月少了将近一半。 来的人坐在长桌两边,茶水端上来了,没有人动。 上首的位置空着。 洪占塔从来不参加例会,那个位置留着是一种礼节。 陈国良平时坐的位置在上首的右手边,现在也空着。 主持会议的是常务理事林胜发。 林胜发,五十六岁,在金边做建材生意。 他是总会最早的一批创始会员,在商会里的资历比陈国良老。 但他从来不争,不跟陈国良争,也不跟洪占塔那边的人争。 他的建材生意做得不大不小,每年交会费,每次开会都来,发言不多,但说了都在点上。 他是商会里唯一一个所有人都不讨厌的人。 喜欢黑道请大家收藏:()黑道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562章 港口建设,静水深流 “各位,”林胜发开口了,声音不高,“国良的事,大家都知道了。具体情况目前还不清楚,军方那边在调查。” 他停了一下。 “今天不讨论这件事。按惯例,这个月的会费、年底晚宴、学校捐款的事情,我们照常议。” 长桌两边的人都不说话。 一个做木材生意的会员清了清嗓子,翻开面前的文件夹,像是准备发言,又合上了。 林胜发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会议开了四十分钟。 木材生意的会员汇报了本季度的出口数据。 一个做物流的会员提了明年更换仓储供应商的建议。 学校捐款的金额确认了,和去年一样。 没有人提陈国良。 没有人提苏三。 没有人提森莫港。 但所有人都在想。 会后有人在走廊里站着聊了几句。 声音很低,背对着会议室的门。 一个做物流的问那个做木材的:“你还走老陈的线吗?” 做木材的摇了摇头,没说话,走了。 散会的时候,林胜发最后一个走。 他站在会议室门口,往三楼走廊尽头看了一眼。 陈国良的办公室在走廊右边第二间。 门关着,锁着。 林胜发看了两秒,然后转身,往电梯走。 …… 这一个多星期,金边有两件事是确定的。 第一,陈国良死了,死在诗梳风,五个人一起死的。 尸体没有被找到。 军方接手了调查,但没有公布任何进展。 第二,森莫港这个名字,从一个大多数人没听过的小港口,变成了金边华人圈子里绑着各种说法和猜测的符号。 有人开始打听森莫港在哪里。 有人开始打听杨鸣是谁。 有人在观望洪占塔的动作。 有人在重新计算自己跟总会的关系。 还有一些人的反应更安静。 金边做黄金生意的几个老板,最近收金的价格悄悄压了一档。 没有人说这跟苏三的事有关,但苏三的金号关了,金边少了一个顶级金匠,供应链上就多了一个空缺。 有人在填这个空缺,有人在等这个空缺变大。 做跨境货运的几家公司,有两三个老板在私底下重新盘点了一遍自己的线路。 从金边往西到泰国边境,中间要过几道关卡,每道关卡的规矩是什么,每个月的过路费是多少。 这些东西他们本来门清,但陈国良一死,有些关卡后面的人可能会变,费用可能会调。 提前算一遍,比到时候措手不及好。 而更多的人只是在等。 在金边做生意,最重要的技能不是赚钱,是等。 等风向变了再动,等尘埃落定再站队,等别人先伸头再跟进。 这里的华商们在各种势力的夹缝里生存了多年,每一个人都练出了一套嗅觉,什么时候该躲,什么时候该靠,什么时候该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现在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 陈国良死了。 森莫港杀的。 洪占塔还没动。 在这三个事实之间,存在着一大片空白。 这片空白没有被任何人填满之前,没有人会先走出来。 …… 森莫港。 五百吨级泊位的桩基打到了第四排。 桩机从早上六点响到下午五点,中间停两次,一次吃饭,一次加油。 码头上灰尘很大,施工队的人戴着口罩干活,搪瓷杯里的水喝到最后都带着土腥味。 阿宽的人在浇筑第二段护岸。 模板已经立好了,钢筋绑扎完了,等着混凝土车从镇上过来。 刘龙飞早上七点到调度室,先看前一天的卸货记录,再核对仓储区的库存表。 员力博站在门口,等他看完。 “昨天下午那批红木,三号仓库放不下了。我让人先堆在东边的空地上,盖了篷布。” “明天的船什么时候到?” “下午。阿宽说码头东边的那块地方不能放东西了,他下午要挖那一片。” “那就把三号仓库后面的空地清一下,先堆那儿。跟施工队说一声,别把路堵了。” 员力博点了一下头,出去了。 刘龙飞把调度计划写进蓝皮笔记本里。 桌角放着一个塑料袋和一台笔记本电脑。 那是他从诗梳风带回来的东西。 回来的当天晚上他就跟杨鸣说了,杨鸣让他先放着。 “不急。”杨鸣当时只说了这两个字。 塑料袋里的三部手机和笔记本电脑就一直放在调度室的桌角,在出港单和仓储表旁边,像是另一沓还没来得及整理的文件。 下午两点,混凝土车到了。 刘龙飞去码头盯了一个小时浇筑。 阿宽的人干活不用他操心,流程是自己的,节奏也是自己的。 他只需要确认浇筑的区域不影响明天的卸货作业。 回到调度室的时候,门口坐着一个人。 梁文超。 他端着一个搪瓷碗,里面是粥。 “阿旺媳妇让我给你带的。” 刘龙飞接过来。 粥已经不烫了,温的。 他坐在调度室门口的台阶上,端着碗喝粥。 梁文超站在旁边,看着码头那边的施工。 桩机又响了。 “思琪今天怎么样?” “挺好的。在学写字。高棉文的字她记得比我快。” 刘龙飞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梁文超也没说。 两个人就那么待了几分钟,一个坐着喝粥,一个站着看码头。 远处,五百吨级泊位的轮廓已经能看出来了。 桩基从水面上露出一排排灰色的水泥柱头,像一排牙齿从河面长出来。 梁文超拿回了空碗,往卫生所那边走了。 刘龙飞回到调度室,继续写明天的调度计划。 窗外,阿宽在喊什么,声音被桩机盖住了,听不清。 有人在码头上跑了两步,又停下了。 太阳往西偏,光线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桌面上那个塑料袋上面。 它们在那里,安静地等着什么…… 喜欢黑道请大家收藏:()黑道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563章 港口会晤,决策转向 麻子是坐老五的车到的森莫港。 从曼谷出发,先到泰柬边境,再从波贝进柬埔寨,一路往南。 老五的车队这条线已经跑熟了,每个关卡该交多少钱、该找谁说话,都有数。 麻子坐的是一辆五十铃货车的副驾驶,车斗里装着两吨多的钢材和一台小型发电机组,是给施工队的。 柬埔寨的公路不好走,有些路段是柏油的,有些路段是土路,一下雨就变成烂泥。 货车在烂路上颠得厉害,麻子坐下来腰酸得不行。 到森莫港的时候是下午三点多。 北关卡拦了车。 两个人,一个检查车辆,一个核对人员。 不是走流程,是真查,后车斗的篷布掀开了,钢材一根一根数了,发电机组的包装也检查了。 来的人给关卡出示了老五提前发过来的通行单,上面有刘龙飞的签字。 关卡的人看了一眼,放行了。 麻子注意到关卡旁边有一个沙袋掩体,里面坐着两个人,端着枪。 上次来的时候没有这些。 车沿着土路往港区开,路两边的树比记忆里高了一些,也密了一些。 过了一片空地,上面搭着几排简易棚屋,有人在里面走动,再往前就是码头。 麻子从驾驶室下来,站在路边看了一会儿。 上次来的时候码头还是苏帕留下的老样子,两百吨的泊位,破破烂烂的栈桥,几个铁皮仓库锈得发红。 现在不一样了。 五百吨级泊位的桩基已经打了一大片,灰色的水泥柱头从水里冒出来,排成几排。 岸上的护岸浇筑了一半,模板还没拆,钢筋头露在外面。 一台挖掘机停在东边的空地上,履带上沾满了泥。 仓储区扩了,多了两排铁皮顶的棚子,里面堆着木材和建材。 码头上有人在干活。 搬东西的、记账的、开叉车的,各忙各的,没有人闲着。 跟之前比,人多了不少,而且秩序好,没有人蹲在墙根抽烟,没有人扎堆聊天。 麻子在曼谷做资金通道,见过各种码头和仓库。 金边的、西港的、林查班的。 他能从一个码头的状态判断出管事的人是什么水平。 有些码头看着热闹,实际上乱得一塌糊涂,叉车堵着叉车,箱子摞在不该摞的地方。 有些码头安安静静的,但每样东西都在它该在的位置。 森莫港现在属于后一种。 一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走过来,个子不高,精干,穿着一件洗褪色的迷彩短袖。 “麻子哥。” “你是刘龙飞?” “嗯。鸣哥在上面,我带你过去。” 两个人以前没见过面。 但麻子知道刘龙飞,现在见了真人,第一印象是安静。 不是那种没话说的安静,是那种随时在观察、但不说出来的安静。 刘龙飞带他往山坡上走。 路是新修的,碎石铺的,不宽,刚好够一辆车过。 路边又有一个岗哨。 两个人,缅甸面孔,短袖短裤,但背上的枪不含糊,一支M4,一支五六式。 再往上走了两三分钟,树密了,遮住了码头那边桩机的声音。 拐过一道弯,前面出现了一栋两层的白色建筑。 门口有一块平地,停着一辆皮卡和一辆摩托。 刘龙飞把他带到门口。 “鸣哥在二楼。” 说完就走了。 没有多余的话。 麻子上了楼。 楼梯是木头的,踩上去有点响。 二楼是一个通间,窗户开着,热带的风吹进来,带着一股草木和泥土混在一起的气味。 靠窗摆了一张藤椅和一张茶桌,桌上放着茶壶、杯子和一个烟灰缸。 另一边靠墙放着一张桌子,上面摆着几沓文件和一台笔记本电脑。 杨鸣坐在窗边的藤椅上。 他穿了一件灰色的短袖,头发比上次见的时候短了一些,晒黑了不少。 “来了?” “嗯,鸣哥。” 麻子在对面坐下。 杨鸣给他倒了一杯茶。 白瓷杯,茶不讲究,普洱,泡得浓了。 “贺枫怎么样?” “没事了。缝了十四针,肋骨没断,内脏没伤到。人清醒,就是烦躁,想出院。前天非要自己下床走了一圈,又扯到伤口了。” “让他躺着。不急。” 麻子点了一下头,喝了口茶。 他从曼谷带了几条国内的烟和一箱速溶咖啡,让老五的人从车上搬下来了。 不是什么贵重东西,但在柬埔寨南部的港口里,这些有钱都不一定能买到。 “有个事,得跟你当面说。” 杨鸣看着他。 麻子往前倾了一点身子,两只手搭在膝盖上。 “之前跟你说过,有个女人的手里有比特币,走我们通道在套现。我让阿东做了链上追踪,从她之前的OTC交易往回溯……” 他停了一下。 “她手里的比特币很多……” 杨鸣的表情没有变化。 “十九万枚。”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屋里安静了几秒。 窗外码头上的桩机在响,声音从远处传过来,闷闷的,像心跳。 杨鸣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了,动作很慢。 “多少钱?” “按现在的价,四十三亿美金。三百亿人民币。” 杨鸣没有接话。 他的目光停在窗外某个地方,好几秒没动。 麻子也没催。 他知道杨鸣在想,不是在消化这个数字,是在算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 然后杨鸣的目光收回来,落在麻子脸上。 “确认过?” “确认过。二十多个地址,主体从来没动过。” “密钥在哪?” “她手上。冷钱包。U盘或者纸,目前不确定。” “人现在在哪?” “伦敦。圣基茨护照入的境,唐雪安排的。身边有一个我们的人跟着,叫简雯,名义上是生活助理。” “她知道有人在盯她吗?” “不知道。她以为简雯是唐雪派去帮她安排生活的。” 杨鸣靠回椅背,右手搭在扶手上,手指轻轻敲了两下。 然后不敲了。 “你们打算怎么做?” 这句话说明他已经想完了。 不追问细节,不质疑数据,直接问方案。 麻子把方案说了。 “不急着动,也不能急着动。”麻子说,“那个体量的币,一旦开始转,链上会有痕迹。得等合适的窗口。” 杨鸣听完,没有马上说话。 他从茶桌上的烟盒里抽出一根烟,点上了。 第一口吸得很深。 “唐雪现在在哪?” “曼谷。” “让她过去英国。” 麻子愣了一下。 “花姐在伦敦,唐雪在曼谷,中间隔着半个地球。”杨鸣弹了弹烟灰,“三百亿的东西,不能只靠一个助理看着。” 麻子想了想,点了一下头。 他原本的计划是让唐雪在曼谷遥控,简雯在前面盯,这样成本低。 但杨鸣说得对,三百亿不是三百万。 简雯是个眼线,不是做决策的人。 花姐那边但凡出了什么意料之外的事,简雯应付不了。 “按你们的方案来。”杨鸣说,“这事你和唐雪盯着就行。” 他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 “有一点。” 麻子看着他。 “花姐这个人,能在国内骗几十亿跑出来,手里攥着十九万枚比特币攥了七八年都没动,说明她不蠢。不蠢的人,警惕心就强。唐雪过去之后,节奏别太快。让花姐觉得一切都是她自己在做选择。” 麻子点了一下头。 杨鸣的语气跟刚才谈贺枫伤情的时候没什么区别。 好像刚才说的不是三百亿,是三百块。 “贺枫那边,黄金的事怎么安排?” “等线路安全了再想办法运回来。柬埔寨这边的路现在不好走。” 杨鸣又倒了一杯茶,递给麻子。 “还有其他的事?” 这句话的意思是,花姐的事到此为止,接下来说别的。 喜欢黑道请大家收藏:()黑道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564章 沉着应对,智局制敌 麻子来之前就已经知道了陈国良的事。 金边那边传得很热闹,好几个版本。 有的说仇杀,有的说商会内斗。 最后一个版本说的最完整,苏三吞金、森莫港庇护、陈国良来要人被赶走、然后死在了诗梳风。 “金边都在传。”麻子端着茶杯,“说是你们把陈国良做了。” “嗯。” 杨鸣的语气像是在确认一件不需要多说的事。 “传得挺厉害。好几个版本。”麻子把杯子放下,“最后一个版本传得最广……说苏三吞了商会的黄金跑到森莫港,你收了他一半黄金替他挡住了商会,陈国良来要人被你赶出去,然后你派人去诗梳风把他做了。” “差不多。” “陈国良背后是洪占塔。那个人手下四五千人,磅湛和暹粒两个省的地盘。军方关系很深。” “我知道。” “鸣哥,你不担心?” 杨鸣看了他一眼。 “你觉得洪占塔现在在干什么?” 麻子没答。 “他在查我。” 杨鸣的语气很平,像在说一件已经发生了的事。 “他的副会长被人杀了。杀他的人,是一个他没听说过的华人,在一个他不熟的港口。他第一反应不是调兵过来……那是傻子干的事。他会先查。查我是谁,查我后面站着谁,查我凭什么敢动他的人。” 窗外的桩机停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停的。 突然安静下来,能听见楼下有人在说高棉语,声音很远。 “等他查完,他会来找我谈。” “鸣哥,你这么确定?” “一个在磅湛干了几十年的人,如果遇到事情第一反应是打,他早就死了。”杨鸣把烟灰弹进烟灰缸,“能活到今天的军阀,都不是省油的灯。” “打不划算。”杨鸣的手指在藤椅扶手上点了一下,“从磅湛调人过来,中间隔着大半个柬埔寨,过别人的地盘,过关卡,到了这里还要面对六十多人的武装。森莫港三面环水一面靠山,两条路进来,都在我的火力覆盖范围之内。他就算带两三百人来,能打进来,也不是一两天的事。” 他停了一下。 “而且他打的不只是我。缅甸那边的施工队在这里,货也在这里。他动了森莫港,等于动了缅甸那边的生意。那边的人不会不管。” 麻子没有再问。 他听懂了。 洪占塔是军阀,不是亡命之徒。 军阀能做几十年,靠的不是拼命,是算账。 陈国良死了,他会愤怒,但愤怒不会让他做赔本的事。 他会先搞清楚对面是谁,搞清楚之后,他会发现:跟这个人谈,比跟这个人打,划算得多。 麻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杯子放回去的时候,手稳了。 来之前他确实担心。 不完全是为杨鸣,曼谷那边还暂存着二十三块黄金,贺枫在医院躺着,如果杨鸣跟洪占塔打起来,曼谷那边的摊子也得受影响。 现在听完,这个担心可以放下了。 两个人又聊了几句港口的事。 施工进度、老五的车队、下个月的红木出货量。 都是日常的事,说的时候语气也随便,像两个兄弟在聊家常。 聊到一半,楼下有人喊了一声什么。 杨鸣往窗外看了一眼,是施工队的人在搬东西。 “对了,鸣哥,还有个事,”麻子突然想起来,“花鸡呢?人去哪了?这个时候要不要把他叫回来?” “让他回国办点事。” “什么事?” 杨鸣看了他一眼。 麻子不问了。 在杨鸣这里,有些事不说,就是不该问。 不是信不过你,是你不需要知道。 麻子跟了他这么多年,这个分寸一直拿捏得很准。 杨鸣又给他续了茶。 “你明天走还是后天走?” “明天吧。唐雪那边得安排。” “让老五送你。路上注意。” 天色暗下来了。 码头那边的施工声全停了。 工棚方向传来说话声和锅碗碰撞的声音,施工队在吃晚饭。 杨鸣站起来,走到窗边,往下面看了一眼。 码头的灯亮了,白色的光落在水面上,碎成一片。 远处有发电机的声音,嗡嗡的,低沉而稳定。 …… 麻子在森莫港住了两天。 第一天跟杨鸣谈完,第二天在港口转了一圈。 看了施工进度、仓储区的布局、关卡的人员配置。 不是来检查的,是来看看的。 杨鸣让他来,除了花姐的事要当面汇报之外,也是让他亲眼看一下森莫港现在的样子。 他在码头边上站了半个小时,看阿宽的人浇水泥。 然后他去了卫生所。 梁文超在里面,正在给一个工人包扎手指,搬钢材的时候夹破了。 梁文超动作很熟练,纱布缠了三圈,胶布一粘,一分钟搞定。 麻子跟梁文超没什么交情,点了个头就走了。 但他看见卫生所门口的空地上蹲着一个小女孩,在地上用树枝画字。 画的是高棉文。 那应该是梁文超的女儿。 麻子看了两秒,没说什么,继续往前走。 下午他去看了北关卡和西关卡,走了一圈回来,腿上沾满了红土。 他没说评价。 但第二天上老五的车离开的时候,他坐在副驾驶上回头看了一眼。 码头上挖掘机在动,桩机在响,有人在搬东西,有人在浇水泥。 港口不大。 但它在发芽,它在生长…… 喜欢黑道请大家收藏:()黑道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565章 账本密码,人物关联 麻子走后第三天,杨鸣去到调度室。 早上七点刚过,刘龙飞已经在了。 蓝皮笔记本摊开在桌上,前一天的卸货记录写了两页半。 杨鸣没坐他平时坐的藤椅,而是在调度桌对面拉了一把塑料凳子,坐下来,目光落在桌角那几样东西上。 三部手机,一台笔记本电脑。 从刘龙飞在诗梳风带回来那天起,就一直搁在这个位置,没动过。 “把这几样东西打开。” 刘龙飞把笔记本合上,拿起第一部手机,三星的,屏幕上有一道裂纹,按了电源键,亮了,没有锁屏密码。 第二部是谷哥,也没有。 第三样是一台联想笔记本,灰色的,掀开盖子按了开机键,转了几秒,弹出密码框。 “电脑有密码。” 杨鸣看了一眼屏幕。 “港口里有没有懂电脑的?” “猪仔”里有几个年轻的,之前在缅北园区干过“狗推”,电脑操作比码头上大多数人都熟。 刘龙飞想了一下,出去叫了一个人进来。 二十出头,瘦,脖子上有一道旧疤,进门的时候缩着肩膀,眼神不敢往杨鸣那边看。 刘龙飞指了一下电脑。 “能不能破开?” 那人凑过去看了一眼密码框,问了一句:“有U盘吗?” 刘龙飞从抽屉里翻出一个。 那人接过去,在旁边一台连着网线的旧电脑上弄了十来分钟,做了一个启动盘,插进联想笔记本,重启,进了PE系统,不到五分钟把密码清掉了。 “好了。” 刘龙飞看了杨鸣一眼。 杨鸣点了一下头。 那人出去了。 从进门到出门,没抬头看过杨鸣一眼。 刘龙飞把三部手机和电脑都推到杨鸣面前。 杨鸣先拿起三星那部。 窗外码头上桩机在响,闷闷的,一下一下,节奏很稳。 他从通话记录开始翻。 陈国良的通话很多,两部手机加起来平均每天十几通。 三星是主力机,联系人存了两百多个,大部分是高棉文名字,夹着几十个中文名。 谷哥那部联系人少,只有三四十个,通话频率也低。 杨鸣翻得不快,但也不算慢。 他右手拿手机,左手搁在桌上,旁边放着一支笔和一张白纸。 翻了大概十分钟,他第一次停下来。 三星手机里最高频的联系人备注为“宋哥”。 杨鸣把通话记录往回拉了两个月,又往前翻了两个月,确认了一遍,平均两三天一通,每次通话从几分钟到十几分钟不等。 有几通是在深夜,凌晨一两点。 他在纸上写下“宋”,后面画了一个圈。 然后继续往下翻。 通讯录里没有“洪占塔”三个字。 杨鸣把联系人列表从头拉到尾,又按通话频率排了一遍。 排在“宋哥”后面的是几个高棉文名字,再往后是“老周”、“阿发”、“六号老陈”。 两百多个联系人,没有一个能直接对应洪占塔。 杨鸣把这部手机放下,拿起谷哥。 谷哥那部翻得更快。 联系人少,通话记录也少,更像一部备用机。 但里面有一个没存名字的号码出现了七八次,时间间隔不固定,每次通话都很短,最长的不超过两分钟。 杨鸣把这个号码记在“宋”字下面。 刘龙飞站在窗边,背靠着窗框。 他没有凑过去看杨鸣写了什么,也没有走开。 调度室不大,站在窗边的位置既不碍事,又能随时听见杨鸣说话。 杨鸣继续翻。 三星手机里有电报app,聊天记录不少,大部分是高棉语和中文混着写的。 杨鸣看不懂高棉语,跳过那些,只看中文部分。 又过了几分钟,他第二次停下来,在纸上写了一个数字。 窗外传来阿宽喊人的声音,听不清喊的什么,但语气不急,像是在安排工作。 施工队的混凝土搅拌机也在转,声音比桩机低沉,嗡嗡的。 杨鸣把两部手机都翻完了,放在桌上。 然后打开电脑。 联想笔记本的桌面很干净,壁纸是默认的蓝色,只有几个文件夹。 一个叫“照片”,一个叫“文件”,还有一个没有命名,图标是Excel。 杨鸣先点开了“文件”。 里面是一些合同扫描件和往来函件,全是商会的日常业务,码头租赁、仓储协议、关卡许可证。 扫了几眼,没有什么特别的,都是明面上的东西。 然后他点开了那个没有命名的Excel。 文件打开的时候转了两秒。 刘龙飞注意到杨鸣的手停在触控板上,没有动。 Excel只有一个工作表,列不多,但行数不少,拉了大概七八十行。 最上面一行是标题,写的是中文:日期、来源、金额、备注。 杨鸣把页面往下拉了一点,又停住了。 他拿起笔。 这一次写的时间比前两次长。 刘龙飞从窗框的位置能看到杨鸣的侧脸。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表情没什么变化,眉头没皱,嘴角没动。 但笔尖在纸上划的时间明显长了。 这张Excel是陈国良自己记的一本账。 不是商会的公账,是他私人的流水。 杨鸣往下翻。 条目按月排列,每个月四到六笔不等,最早的记录是两年前。 “来源”那一列写的不是全名,是简称或代号,“南关”、“西码”、“六号”、“波贝线”。 对应的金额从几千到几万美金不等。 “备注”那一列有时候写几个字,有时候空着。 写了字的地方,内容很短:“已交”、“扣”、“老林”、“分了”、“没给”、“宋哥转”。 杨鸣的目光在“宋哥转”三个字上停了两秒。 手机里的高频联系人,电脑里的备注。 同一个“宋”。 他翻到第三个月的时候,开始在纸上列表。 他画了一个简单的框架,几条竖线把纸面分成几列,每一列的顶端写了一个名字或代号。 然后从Excel里把对应的数字填进去。 不是每一行都填。 他挑着填,有些行看了直接跳过,有些行看了两遍才落笔。 数字填到第五个月,一个规律浮出来了。 每个月的总额里,大约六成标注了“已交”,这部分是固定的,波动不大,交的方向都是往上。 剩下的四成,陈国良自己吃了一大半。 给其他人的标注零星出现,“老林”、“老周”、“阿发”后面跟着的数字,跟陈国良自留的部分比起来,差了一个量级。 杨鸣在“老林”两个字旁边画了一条短横线,又在后面补了几个月的数字。 每个月给“老林”的数字几乎不变,很小,像是一份打发人的零头。 这个过程花了很长时间。 窗外的桩机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中间安静了一阵,然后又响起来,节奏跟之前一样。 刘龙飞换了一次站姿。 他在这间调度室待了快两个小时。 杨鸣没有跟他说过一句话,他也没有问过一句。 但他看得出来杨鸣不是在随便翻。 杨鸣在纸上写字的动作有一种规律,他不是看一行记一行,而是看很多行,停下来,想一会儿,然后才写。 有时候写完一个数字会回头去翻手机,对照通话记录里的某个号码或日期,再回到电脑上继续往下。 手机和电脑来回切了不下十次。 刘龙飞当过侦察兵,知道情报分析是什么样的。 不是看一份文件得出一个结论,是把零散的信息交叉比对,从不同来源里找到同一个事实的不同侧面,然后拼出一幅完整的图。 杨鸣在做的就是这件事。 只不过他没有受过专业训练,他用的是另一种东西:对人的理解。 快到中午的时候,杨鸣放下了笔。 塑料凳子没有椅背,他就是往后仰了一下身体,然后直起来。 纸上写满了字。 刘龙飞只能看到纸的背面,看不到正面写的什么。 杨鸣又看了一会儿屏幕。 然后他把电脑合上了,手机叠在一起,连同那张纸一起推到桌角原来的位置。 那张纸他没有拿走。 但他把纸翻了过来,字朝下。 杨鸣站起来,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没点。 夹在手指之间,在调度室里站了一会儿。 窗外码头上,一辆叉车正在把刚卸下来的木材往仓储区运。 开叉车的是第一批来的“猪仔”里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动作不算熟练,但稳当,没有出格的地方。 杨鸣把烟点上了。 吸了一口,烟雾散在调度室里,被窗口吹进来的风搅散了。 纸上记了七八个名字,圈了两个号码,列了五个月的数字。 杨鸣只说了一个。 “帮我查一个人。” 刘龙飞转过身。 “林胜发。金边做建材的。” 杨鸣把烟灰弹进桌上的一个铁罐头盒里,那是调度室临时当烟灰缸用的。 没有多余的话。 刘龙飞点了一下头。 杨鸣把烟夹回嘴里,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桌角那堆东西。 三部手机,一台电脑,一张翻过去的纸。 然后他出去了。 刘龙飞站在原地没动。 调度室里安静下来。 窗外桩机还在响,混凝土搅拌机还在转,码头上有人在喊号子,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 他走到桌边,把杨鸣推回去的三部手机和电脑归拢了一下,摆整齐。 那张纸他没有翻过来看。 喜欢黑道请大家收藏:()黑道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566章 绳子松了,人心思变 阿财的回话第二天就到了。 刘龙飞没有专门去汇报。 杨鸣下午下来看护岸浇筑的进度,刘龙飞跟在旁边,两个人沿着码头往东走。 五百吨级泊位的桩基已经打到第四排,灰色的水泥柱头从水面冒出来,一排排的,像牙齿。 第二段护岸的模板还没拆,钢筋头露在外面,混凝土表面泛着湿气。 阿宽的人正在绑第三段的钢筋笼,四个人蹲在地上,铁丝缠得很快,手法熟练。 阿宽自己站在旁边看着,手里拿着一张图纸,看见杨鸣走过来,点了一下头,没有停手上的事。 杨鸣也没停,继续往东走。 走到护岸边缘的时候,他在一根刚露出地面的桩头旁边站住了,看了一会儿水面。 “林胜发查到了?” “查到了。” 刘龙飞把阿财打听来的情况说了。 不长,几句话。 林胜发,九九年到金边,做建材起家。 二十三年没换过行当,在金边华商圈口碑不错,做事规矩,说话算数,这两样是阿财在堆谷市场那边打听到的,不止一个人这么说。 商会创始会员,比陈国良早两年入会,但从没争过什么位子。 生意规模中等,不算大也不算小,建材这行在金边吃的是工地上的活,跟施工方和衙门项目都有往来,能干二十三年说明关系网不差。 杨鸣听着,没打断。 “陈国良在商会这些年,他什么态度?” “没什么态度。阿财打听了几个人,说法都差不多,陈国良管执行的时候他不掺和,让他干什么他就干什么,不让他干的他也不伸手。” “跟陈国良有过矛盾没有?” “没听说过。阿财问了堆谷市场那边的两个建材同行,说林胜发这个人脾气好,跟谁都处得来,跟陈国良也没红过脸。” 杨鸣没接话。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 码头东头堆着一批刚卸下来的木材,圆木滚了一地,有股潮湿的木头味。 一个工人蹲在旁边拿粉笔在木头截面上画编号,看见杨鸣和刘龙飞走过来,站起来让到一边。 “在金边做了二十三年。”杨鸣的语气像在自言自语。 刘龙飞没吭声。 “你想想,一个人在金边做了二十三年生意,建材,不是小买卖。柬埔寨这种地方,做建材牵扯的东西多,关卡、运输、工地、官面上的关系,哪一样都得自己趟。能干二十三年没出事,说明这个人有本事。” 杨鸣弯腰捡了一根掉在地上的铁丝,随手扔进旁边的废料桶里。 “被陈国良压了这么多年,一声不吭。一般来讲,不吭声就两种人。一种是怂,认命了,人家给什么吃什么。另一种是看得清楚,知道争不过,就不争,但不代表没想法。” 远处桩机又响了一下,闷闷的。 “怂的人做不了二十多年生意。在金边做生意,光是跟本地人打交道就够费劲的。一个怂人,头两年就被吃干净了。” 杨鸣停了一下。 他走到码头边缘,站住了。 面前是水面,河对岸的密林在午后的光里发着暗绿色。 “跟谁都处得来,跟陈国良也没红过脸。”他把刚才刘龙飞的话重复了一遍,但语气不一样,像是在掂量这句话的分量。 “这种人最难对付,也最值得交。” 这句话说完,杨鸣没有再往下分析。 他站在码头边上,看着水面。 一辆叉车从仓储区开过来,轮子碾过碎石路面,嘎吱响了两声。 开叉车的人看见杨鸣,头低了一下,没敢看第二眼。 刘龙飞站在他侧后方,没有说话。 他听懂了杨鸣在说什么。 不是在聊林胜发一个人,是在聊商会里被陈国良压着的那些人,现在绳子松了,接下来怎么动,取决于他们是哪一种人。 杨鸣转身往回走。 刘龙飞跟上。 两人走过浇筑区,走过仓储棚子,阿宽的钢筋笼已经绑了一大半,地上的铁丝头散了一圈。 走过北关卡方向的岔路口,能看见关卡那边两个人坐在沙袋后面,枪靠在墙根。 路过调度室门口的时候,刘龙飞停了一下脚步,准备进去。 杨鸣没停,继续往山坡上的路走。 走了两步,像是想起什么,回过头来。 “金边那边如果有人来,不用拦。直接带上来见我。” 语气很轻,像是想起来顺嘴说一句。 但刘龙飞注意到杨鸣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没有在看他,而是看着码头方向。 刘龙飞点了一下头。 杨鸣转回去,沿着碎石路往上走了。 脚步声踩在碎石上,咯吱咯吱的,越来越远。 刘龙飞转过身,没有进调度室,往工棚区的方向走了。 太阳已经偏西了,码头上的影子拉得很长。 施工队收了工,搅拌机停了,桩机也停了,安静下来之后能听见河水的声音,很轻,从码头下面传上来,不注意听不到。 工棚区在码头西边,两排铁皮顶棚子,中间一条土路。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东边那排住施工队的人,傍晚的时候能闻到做饭的味道,今天煮的是什么汤,带着一股酸辣的气味。 苏三住西头最里面一间。 上次杨鸣让人把他从仓储区转过来,换了一间有窗户的房间。 门没有上锁,但苏三从来不出来走动。 吃饭有人送,水有人送。 他就待在那间房里,一天一天地待着。 刘龙飞走过去的时候,窗户开着。 苏三坐在窗边的椅子上,侧对着窗户,没有看外面。 天还没黑,最后一点日光从窗口斜着照进去,落在木桌的一角上。 他的右手搭在桌面上,食指和中指并在一起,在木头上慢慢地画。 不是写字,也不是随便划拉,指尖贴着桌面,划出一道弧线,停顿,再划一道,间距匀得像是用尺子量过。 手腕不动,只有指尖在走,动作很小,但控制得很精确。 金匠的手。 干了二十多年精细活的手,习惯了在毫厘之间找分寸。 闲下来的时候,手指自己会动,像是在描一件看不见的东西。 刘龙飞的脚步声在土路上响了两下。 苏三抬起头,看过来。 两个人对了一眼。 苏三的眼神很平。 不是求助,不是怨恨,也不是讨好。 刘龙飞也没有多停。 他看了苏三一眼,继续往前走了。 身后窗户里安静了一两秒。 然后传来一声很轻的摩擦声,指尖蹭过木头桌面的声音。 苏三的手指又开始画了。 喜欢黑道请大家收藏:()黑道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567章 金边来客,试探合作 几天后,正如杨鸣所料,金边真的来人了。 而且来的是林胜发,上午十点多到的森莫港。 一辆深色凯美瑞,金边牌照,车身上沾着红土。 司机是他用了六年的老阿全,四十多岁,闷,不多话,开长途稳当。 从金边出发走四号公路南下,再转几段土路,将近六个小时。 凯美瑞的底盘不高,有几段烂路刮了底。 阿全开得慢,没催,林胜发坐在后排也没催。 他这个年纪的人不着急,到了就到了。 北关卡拦了车。 两个人,一个缅甸面孔,一个本地人,都穿短袖短裤,但腰间别着枪。 拦车的方式不粗暴,伸手示意停车,走到驾驶窗边,弯腰看了一眼车里。 阿全摇下车窗。 “找谁?” “我姓林,金边来的,做建材的。想找你们这边负责人谈个合作。” 关卡的人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后排。 后排只有林胜发一个人,穿一件浅灰色短袖polo衫,头发花白,戴一副金丝边眼镜。 “等一下。” 那人走到关卡旁边的棚子里拿起对讲机说了几句。 不到两分钟,对讲机里回了话。 “往前开,码头那边有人接你。” 栏杆抬起来了。 凯美瑞沿着土路往港区开。 路不宽,碎石铺的,压得还算平整,两侧有排水沟,是新挖的。 林胜发的目光从车窗往外看。 左边是一片空地,搭了几排简易棚屋,有人在走动。 右边的地势高一些,树木茂密,能看到树丛中间有一条碎石路往山坡上去。 再往前,码头出现了。 桩基打了一大片,水泥柱头从水面冒出来,排列整齐,间距匀称。 护岸浇筑了一半多,模板还没拆的那段,钢筋头露在外面,绑扎规矩,没有偷工的痕迹。 岸上停着一台挖掘机,履带上沾满泥,不是摆设,是干过活的。 旁边堆着钢材和水泥袋,码得整整齐齐,盖着防水布。 码头上有人在干活,搬东西的、开叉车的、蹲在地上绑钢筋的。 林胜发见过很多工地,有的工地热闹得很,人来人往,但一看材料堆放就知道管事的人不行,水泥露天晒着没人管,钢材扔得满地都是。 有的工地人不多,但每样东西都在该在的位置。 森莫港是后面一种。 车停在码头边上。 一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走过来,精干,穿洗褪色的迷彩短袖。 “林先生?” “是我。” “我姓刘。跟我来。” 没有寒暄,没有客套,三句话走人。 林胜发让阿全在车里等着,跟刘龙飞往山坡上走。 路是碎石铺的,不宽,两边树木很密。 走了两三分钟,拐过一道弯,前面出现了一栋两层白色建筑。 刘龙飞把他带到门口。 “上面。” 说完就走了。 他上了楼。 二楼是一个通间,窗户开着,风吹进来,带着一股草木和海水的气味。 靠窗摆了一张藤椅和一张茶桌,另一边靠墙放着一张桌子,上面有文件和电脑。 杨鸣坐在藤椅上。 灰色短袖,晒得黑,头发剪得短,看着四十出头。 “林先生。” “杨先生。” 杨鸣站起来跟他握了一下手。 手劲不大,但握的时候看着他的眼睛。 “坐。” 杨鸣给他倒了一杯茶。 林胜发坐下来,双手接过茶杯,喝了一口。 “从金边开过来的?” “嗯,走了快六个小时。路不太好走。” “柬埔寨的路就这样。” 杨鸣没有问他怎么知道森莫港,也没有问他为什么来。 林胜发放下茶杯。 “杨先生,我在金边做建材,做了二十多年了。听说这边港口在扩建,过来看看,有没有合作的机会。” 杨鸣看着他,没接话,等他说下去。 “港口扩建用的水泥、钢材、沙石,我在金边都有货源。水泥是本地厂的,钢材走泰国进口,量大的话价格能再往下压一点。运输也没问题,我自己有车队,从金边到这边,走四号公路南下,六个小时能到。” 他说得不急不慢,条理清楚,显然来之前想过。 “现在用的材料从哪进的?” “施工队自己带了一批,后续的我不太清楚,但量不够,后面肯定要补。” 杨鸣没有说“我正好需要”,也没有说“你来得正好”。 “你那边水泥有什么标号?” “C40。” “C40本地厂能供?” “量大的话得提前订。金边有两家能做,一家在郊区,一家在磅湛。” “磅湛。” 杨鸣重复了这两个字,语气没变。 林胜发也没变。 磅湛是洪占塔的地盘。 从磅湛进建材,绕不开洪占塔的关卡。 林胜发提这个地名的时候没有犹豫,像是随口一说,但能随口说出来本身就是一种信号,他跟磅湛那边有渠道。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杨鸣没有接这根线。 两个人又聊了几句具体的。 钢材的型号、沙石的产地、运输车队的规模。 杨鸣听着,偶尔问一句,问的都是实际问题。 聊到一个间隙的时候,两人都停了。 林胜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杨鸣没喝,右手搭在藤椅扶手上。 安静了几秒。 “商会的事,你怎么看?” 林胜发的手停了一下。 茶杯刚离开嘴唇,还没放下来。 停顿不长,一两秒。 然后他把杯子放回桌上,动作很稳。 “不好说。” 三个字。 杨鸣看了他两秒。 然后拿起茶壶,给林胜发续了茶。 壶嘴对着杯口,水流很细,倒了七分满,放下了。 “你刚才说钢材走泰国进口,走哪个口岸?” 话题回来了。 林胜发心里的那根弦松了一点。 不是完全松,是从绷直变成了微弯。 他接上了。 “波贝。泰国那边从林查班港进,然后陆运到亚兰,过境到波贝,再往南走。” 杨鸣点了一下头。 两个人又聊了一会儿运输线路的事。 语气跟之前一样,像是那个问题从没被问出来过。 太阳从窗口移了位置,影子斜过来,落在茶桌上。 杨鸣站起来,走到窗边看了一眼外面。 码头上施工队还在干活,桩机的声音沉闷而规律。 “今天就别赶回去了。六个小时的路,天黑走不安全。住一晚,明天走。” 林胜发没有犹豫。 “好。” 喜欢黑道请大家收藏:()黑道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