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君歌之红月英雄传》 第226章 大善之人 莲台之上,净缘佛子缓缓睁开了双眼。 那双眼睛依旧清澈如古潭,无悲无喜,无嗔无怒,仿佛周大河那番诛心之问不过是柳絮拂面。 他看向台下枯瘦的老人,目光温和,甚至带着一丝悲悯。 “阿弥陀佛。” 净缘双手合十,微微欠身。他的声音温润依旧,却奇异地传遍广场每个角落,每一个字都清晰入耳: “老施主有此疑问,实乃常情。众生痴迷表象,难窥佛法真谛,亦是常理。” 他顿了顿,声音如潺潺溪流,抚过每个人的心田: “佛光普照,照的并非肉身年岁,而是心灵之镜。年轻人如新磨之镜,尘埃未厚,光华内蕴,故能映照佛光,显化于外。年长者,如久置之镜,虽勤加擦拭,然岁月积尘,非朝夕可净。非是无光,而是光在尘下,需更多时日勤修,方能再现明澈。” 这番解释合情合理,人群中不少老人微微点头,神色缓和。 但净缘的话还未完: “再者,修行佛法,需有足够岁月精进。三十岁以上者,家室已成,责任在肩,上有父母需奉养,下有子女待抚育,中有伴侣共白首。此乃人间伦常,亦是累世因缘。” 他目光扫过那些中老年镇民,眼中悲悯更盛: “我佛慈悲,岂忍见父子分离、夫妻离散、家园破碎?故佛光未显于年长者,不是没有慧根,而是缘分未至——此乃佛法对人间温情的护佑,对伦常秩序的尊重。” 话音落,人群中已有老人开始抹泪。 “原来佛子是为我们着想……” “我刚才居然还心生怀疑,真是罪过啊……” “真是老天开眼啊,竟为我们降下佛子这等善人……” 周大河却冷笑一声,那笑声干涩如砂纸摩擦:“说得好听!那啷个……” “老施主。” 净缘温和地打断他,抬起右手。 一道比之前更加柔和、更加浓郁的淡金色佛光,如薄纱般拂过周大河和他身边的小女孩。 佛光触及老人与女孩身体的刹那,净缘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一蹙。 他轻叹一声,那叹息里满是悲悯: “老施主,你年轻时筋骨劳顿,寒毒侵体;中年丧子,悲郁伤肝;晚年贫病,五脏皆损。如今气血枯竭,如风中残烛。” 他的目光转向小女孩,叹息更深: “这小女娃,先天不足,又逢饥馑,根基已伤。若再不救治,恐……难熬过三日啊。” 周大河身体剧震,将孙女猛地护到身后:“你乱球说!我屋幺儿好得很!” 净缘摇头,看向身侧两名中年僧人:“慧明,慧觉。” “弟子在。” “速带这两位施主去药堂,以‘生生造化散’温养经脉,再辅以‘六合补元汤’调理气血。务必要尽心。” “弟子遵命。” 两名僧人快步走下法坛,朝周大河走去。 “我不去!!!” 周大河用力嘶吼,眼中迸出骇人的光,“我死也不去你们的地方!幺儿,我们走——” 他拉着孙女转身就要离开,但虚弱的身体哪里走得快?才迈两步便踉跄欲倒。 小女孩被吓坏了,“哇”地放声大哭,死死抱住爷爷的腿:“爷爷……爷爷……” “老施主,何必如此固执?” 净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依旧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万般皆轻,性命为重啊。” 他左手依旧结印,右手却抬起,宽大的白色僧袖轻轻一拂。 没有风声,没有劲气。 但周大河和小女孩的身体却同时一僵,随即软软倒下。倒下时,老人枯瘦的手还紧紧攥着孙女的小手,未曾松开。 两名僧人快步上前,小心地将两人抱起。 周大河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小女孩轻得像片羽毛。 他们抱着两人,转身快步朝广场东侧证道寺临时设立的药堂方向走去。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许多人眼中含泪,低声诵佛。 “佛子慈悲为怀……” “周老倔头这回有救了……” “他们祖孙两个真是命好哦,遇到了佛子,佛子真是仁心啊……” 人群中,黑子眼神一厉,周身肌肉绷紧,右脚已向前踏出半步。 一只手却按住了他的肩膀。力道不大,却如铁钳。 黑子转头一看,是墨羽翎。 “黑子!不要冲动。”他声音极低,语速极快,“众目睽睽,佛子是以‘救治’为名将人带走的,既未伤人,也未用强。你此刻出手,可是师出有名?劫夺病人?阻人疗伤?你一出手,那才是授人以柄。” 黑子咬牙,额角青筋跳动:“可那老人根本就不情愿啊!你不也听见了吗?!” “我听见了!” 墨羽翎的手指微微用力,指节发白,“但你看看周围!所有人看到的,都是佛子在慈悲救人。你若出手,我们立刻从旁观者变成闹事者,从理直变成理亏。现在这些人都是向着小千界的,到时候群情激奋,你当如何是好?!”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法坛:“更何况……他从一开始就知道我们来了。” 黑子一怔。 墨羽翎示意他看向法坛的方向。 莲台之上,净缘佛子虽已重新闭目诵经,但方才那一拂袖后,他的目光曾若有似无地扫过墨羽翎他们所在的方位,甚至对墨羽翎微微颔首致意。 “我们踏入广场时,他就知道了。” 墨羽翎声音更沉,“一举一动,都在他眼中。还有,你注意看那四位一直静立法坛四角的老僧,你没有感知到他们的气息吗?” 黑子闻言凝神感应,脸色微微一变。 那四名看似普通护法的老僧,气息深沉如古井,虽极力内敛,但偶尔泄露的一丝威压,竟让他感到心悸。以他养劲后期的实力境界来看,那四人至少是化劲中期,甚至是化劲后期的强者! “硬要抢人的话,我们三人加起来也未必敌得过其中一人。” 墨羽翎快速分析,“更何况还有一个净缘。” 邱露儿靠近,声音压得极低:“那怎么办?难道眼睁睁看着周家祖孙被带走?那药堂……谁知道进去后会发生什么?” 墨羽翎深吸一口气。 正午的阳光灼热刺眼,空气里弥漫着香灰、汗味和远处粥棚飘来的米香。 诵经声再次响起,整齐而虔诚,如潮水般冲刷着广场。每个人脸上都笼罩着那种被安抚后的平和,那种将命运交付出去的释然。 喜欢与君歌之红月英雄传请大家收藏:()与君歌之红月英雄传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27章 但问无妨 墨羽翎看着那些光芒尚未熄灭的年轻人,看着他们眼中对“佛缘”的憧憬;他看着那些落选者脸上的失落与自我怀疑;他看着法坛上白衣胜雪的佛子,想起证道寺的以茶论道,想起从佛子手中接过的万妙灵丹。 最后他想起断墙下,老人抱着孙女讲年夜饭的故事,想起他说“人活着,不能只看眼前一口吃的……有些东西,比命重要”。 “分头行事。” 墨羽翎做出决断,声音冷静得不带一丝情绪: “我去与佛子叙旧,转移他的注意力。你们二人——”他看向黑子和邱露儿,“悄悄跟着那两个僧人,看他们究竟将人带往何处,作何处置。” “若只是治疗,我们无话可说,暗中观察便是。” 他的眼神骤然锐利: “若周家祖孙真有危险……不必犹豫,先救人,再做计较。” 黑子与邱露儿对视一眼,均看到对方眼中的决意。两人同时点头。 “墨师弟……那……你千万要小心。”邱露儿低声叮嘱,“这净缘……可不那么简单。” 墨羽翎颔首,他最后看了一眼法坛上那道白色身影,然后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再睁眼时,他眼中所有犹豫、矛盾、挣扎都已褪去,只剩下一片澄澈的决然。 他松开按住黑子的手,向前踏出一步。 体内劲巢无声转动,劲气鼓荡流转,沿经脉奔涌。他没有释放威压,但周身三尺内开始出现丝丝缕缕的微风,渐渐的,空气开始微微扭曲,地面尘埃随风自动。 周围的人群忽然感到一股无形的推力,不由自主地向后退开,让出一条通路。 在数千道目光的注视下,墨羽翎挺直脊背,左手轻抚银色腰带,一步一步向前走去。 阳光照在他英气蓬勃的面容上,那双眼睛清亮如寒潭映月。 他的步伐不疾不徐,每一步都踏得沉稳。青石板路在他脚下延伸,两侧是神色各异的人群。有好奇,有敬畏,有猜测。 远处法坛上的佛光依旧柔和,诵经声依旧庄严,但他走来的身影,却像一柄逐渐出鞘的剑,无声地切开这片被佛法笼罩的场域。 莲台之上,净缘佛子再次睁开了眼。 他看着一步步走近的墨羽翎,脸上浮现出一抹温和的、近乎欣慰的笑意。 他双手合十,微微欠身,声音清越如玉石相击,清晰地传遍寂静的广场: “墨道友,别来无恙。” 墨羽翎在法坛前三步处停下。 他抬头,迎上那双清澈如古潭的佛目,抱拳,声音平静无波: “净缘佛子,久违了。”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一者白衣如雪,慈悲如佛;一者青衣飒飒,玉树临风。 正午的阳光倾泻而下,将整个广场照得一片炽白。佛光与劲气,慈悲与质疑,恩情与大义,在这一刻,于流沙镇的废墟之上悄然碰撞。 而广场东侧,两名僧人抱着昏迷的祖孙,已消失在街巷拐角。 黑子与邱露儿对视一眼,身形悄然后退,如两道影子般没入人群,朝那个方向追去。 墨羽翎踏上法坛的那一刻,天地仿佛静了一瞬。 这座临时搭建的三层莲台并不高,但当他迈上第一级台阶时,清晰地感觉到四道气息同时锁定了自己。 法坛四角,那四名一直如泥塑木雕般垂目静立的老僧,同时睁开了眼。 他们的眼睛与寻常僧人不同。不是慈悲温和的,而是经历了漫长岁月打磨后的一种平静,平静到近乎冷酷。四双眼睛从四个方向聚焦而来,如四口古井,深不见底,寒气森然。 墨羽翎没有回头。他继续向上走。 第二级台阶。 那四道气息从锁定变为牵引,如无形丝线缠绕周身。不是攻击,而是试探。试探他的反应,试探他的修为,试探他是否有资格站在这座法坛之上! 墨羽翎依旧没有停步。他周身劲气自然而然地流转,风属性劲气柔和如溪,雷属性劲气沉潜如渊。他没有刻意释放威压,只是让劲气如常运转,便将那四道试探的“丝线”无声化开。 第三级台阶。 他站在了莲台之上,与净缘佛子相距不过三尺。 净缘佛子泰然盘坐于法坛中央的莲台之上,身姿笔直如松,白色僧衣质地非丝非棉,在阳光下泛着象牙般温润的光泽。衣摆垂落莲台,纹丝不动,似被无形之力镇住。他双手结印置于腹前,十指修长如玉,指甲修剪得极短,干净得近乎透明。 墨羽翎看着他眉间那道极浅的竖纹,举手抱拳,声音平静:“净缘佛子,插天峰一别数月。佛子气色更新,足见修行精进。” 净缘睁开眼。 那双眼睛清澈依旧,此刻倒映着墨羽翎的身影,以及他身后那片湛蓝的天。他微微一笑,那笑意温和如春风: “墨道友亦如是。修为更甚,器宇轩昂。可见天资卓绝,非寻常可比。”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墨羽翎腰间那条看似寻常的银色腰带上。那腰带宽约三指,银丝交织成细密云纹,在阳光下泛起耀眼的光泽。 “墨道友的无相轮,”净缘轻声道,“比天门大会时更见灵韵了。” 墨羽翎淡淡道:“佛子谬赞了。” 四目相对。 法坛下,此时已经聚集了近万民众,他们仰头望着这一幕。他们听不懂那些关于修为、关于法器的对话,但他们看得懂气氛。 那青衣少年站上佛子法坛,竟能与佛子平视对话。这又岂是寻常人能做到的? 人群中开始有了窃窃私语。 净缘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墨道友请坐。” 他身后并无蒲团。但话音落下时,莲台之上凭空多出一方青灰色的蒲团,边缘绣着淡金色莲纹,朴素而雅致。 墨羽翎没有坐。 他依旧站着,身形笔直,目光从净缘脸上移开,越过他肩头,望向法坛右侧那长长的队伍。 百余年轻人已登记完毕,正由僧人引导准备离开广场。他们脸上那种憧憬与虔诚交织的光,在正午阳光下格外刺目。 “佛子,”墨羽翎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广场,“墨某有一问,不知当问不当问。” 净缘颔首:“施主但问无妨。” 喜欢与君歌之红月英雄传请大家收藏:()与君歌之红月英雄传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28章 此岸非空 墨羽翎转向他,目光平静如水: “这百余年轻人,即将随佛子远赴小千界修行佛法。此事于他们,是机缘;于佛子,是功德。墨某恭喜佛子,也恭喜他们。”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只是墨某斗胆,敢问佛子,这百余人离去后,流沙镇当如何?” 净缘的眼睫极轻地颤动了一下。 墨羽翎继续道,声音依旧平静: “流沙镇本是西南边关重镇,寻常时候人口足有十数万之巨。不想遭此大劫,十室九空,断壁残垣。如今余者不足十之一二,其中壮年不过三成,幼童与老者反居其半。佛子所选中者,皆是不足三十岁的年轻人——恰是此镇未来十年耕田、戍边、传艺、兴家的中流砥柱。” 他的目光如清冷的剑光,直视净缘: “佛子渡去了这些年轻人,便是渡去了流沙镇未来十年的铁匠、木匠、泥瓦匠;渡去了十年后备耕的农夫、十年后戍边的士卒、十年后继嗣延脉的父亲母亲。” “佛子慈悲为怀,普渡众生。”墨羽翎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却字字如钉,“只是——众生皆渡去,此岸当如何?” 法坛上陷入短暂的寂静。 那四名老僧的目光依旧锁定墨羽翎,但其中已多了几分审视,倒不是对敌人的审视,而是对值得认真对待的对手的审视。 净缘没有立刻回答。 他垂下眼帘,那根修长的手指轻轻抚过胸前佛珠。一百零八颗沉香木珠,每一颗都被长年摩挲得油润发亮。他的动作很慢,慢到几乎能听见指腹擦过木纹的细微沙沙声。 良久,他抬起头。 那双眼中没有恼怒,没有戒备,甚至没有被人质询时常见的防御。只有一种深远的、近乎悲悯的平和。 “墨道友,”净缘轻声道,“你见过耕田么?” 墨羽翎微怔,未料有此一问。他点头:“幼时曾随家父去过很多地方,自然见过耕田。” “善。”净缘颔首,“那道友当知,农人种稻,并非为了一季之收,便将所有谷种尽数舂米入釜。” 他的声音温和,如三月细雨润物无声: “谷之饱满者,留以为种;谷之寻常者,方充为口粮。农人非不爱口粮,然若无种,则来年无苗,后年无穗,三年之后,田将不田。” 他看向法坛右侧那些发着微光的年轻人,目光中是无尽的柔和: “这些年轻人,便是流沙镇的谷种。此镇遭劫,元气大伤,若只求速愈,将所有人力尽数填于当下重建,三五年后,此地或可复旧观。然则,十年之后呢?二十年之后呢?” “当此时镇中老人渐逝,壮年已衰,而幼者未长,后继无人。届时若有天灾,何人抗之?若有人祸,何人卫之?若再逢妖兽之劫,何人御之?” 净缘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敲在每个人心头: “墨道友,你问‘此岸当如何’。” 他抬起手,指向那百余年轻人,又指向法坛下那些眼中犹带迷茫的镇民: “此岸之困,在于无种。我将种带去彼岸培育,使其生根发芽,茁壮成长。待其成材之日,或三年,或十载——彼等学成归来,携佛法、携技艺、携我小千界千年传承之智慧,重归故土。” “彼时,一人可教十人,十人可传百户。今日被渡去的百余名年轻人,来日可为流沙镇培育千名、万名后继之才。” 净缘的目光重新落回墨羽翎脸上,清澈如初: “墨道友,你问我众生皆渡去,此岸当如何。” “我答施主:渡去非为舍弃,乃为反哺。” “今日渡去的,是种子;来日归来的,是森林。” “此岸非空,彼岸非遥。船来船往,渡人渡己。这才是——真正的普渡众生。” 法坛下,一片寂静。 而后,有低低的抽泣声响起。不止一人,不止一处。 一个白发老妪颤巍巍地扶着儿子的手臂,泪流满面:“佛子……佛子不是要带走我儿……是要送他去读书……学本事……以后回来……” 她身边的年轻人,那个方才身上亮起橘黄色佛光的健壮青年,此刻也红了眼眶。他望向法坛上那道白衣身影,嘴唇翕动,却说不出一句话。 更多人开始交头接耳。那窃窃私语中,怀疑在消融,感动在蔓延。 墨羽翎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的面容依旧平静,但那双清亮的眼眸中,有什么东西在缓缓沉淀。 他想起证道寺那晚,净缘佛子脱口而出的诗句“禅心似月照大千,世事如茶苦后甜。勘破名相无一物,清风明月共陶然。”,以及当时他那毫无作伪的神情。 他也再次想起断墙下,周大河抱着孙女说的那句话: “人活着,不能只看眼前一口吃的……有些东西,比命重要……” 净缘说的,有没有道理? 有。甚至可以说很有道理。 但那百余年轻人离去后,归期何时? 三年?五年?还是十年?二十年? 千阳国两百多年来独立自主,从未依附任何宗门。这份独立,是靠一代又一代人,那些“没有被渡去彼岸”的普通人用血汗浇灌出来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若最优秀的年轻人尽数被送往小千界,十年间,千阳国的人才断层谁来填补? 若十年后,这些学成归来的年轻人,口中念的是佛号,心中奉的是佛法,行事依的是小千界的规矩……那他们带回的,究竟是“智慧”,还是另一种形式的依附? 墨羽翎没有将这些话说出口。 他只是沉默地站着,迎着净缘清澈如水的目光。 法坛下,人们的情绪已被净缘那番话彻底调动。先前的质疑、困惑,此刻都化作了感动与虔诚。有人开始低声诵经,那声音如潮水般,从零星几点迅速汇成一片。 “阿弥陀佛……” “佛子慈悲……” “渡人渡己……” 墨羽翎忽然轻轻开口,声音只有净缘能听见: “佛子那番‘谷种’之喻,说得真好。” 净缘微微颔首:“施主过奖。” 墨羽翎看着他,目光平静: “只是墨某愚钝,还有一问。” “施主请讲。” “谷种离田,需三年五载方能归仓。”墨羽翎声音极轻,“然则——谁来耕种这三年五载的田?” 净缘的眼睫再次颤了一下。 墨羽翎没有等他回答。他后退一步,抱拳:“佛子高论,墨某受教。” 仅此而已。 他没有再追问。因为他知道,净缘不会回答——或者说,无法回答。 那个问题没有答案。 或者说,有答案,但那答案不能说出口。 喜欢与君歌之红月英雄传请大家收藏:()与君歌之红月英雄传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29章 其心当诛 法坛上,两个人隔着三尺距离对视。一个白衣如雪,慈悲似佛;一个青衣飒飒,静默如剑。 他们都只有十七八岁的年纪,却都肩负着远超过这个年纪的重量。 便在这微妙的静默中,法坛下忽然一阵骚动。 墨羽翎余光瞥见一道身影拨开人群,踉跄却又决绝地朝法坛走来。 是陈默。 这位流沙镇镇守,千阳国正六品武官,此刻没有穿他那身洗得发白的官服,只着一件半旧的藏青色便袍。他的发髻有些散乱,几缕灰白的发丝垂落额前,但他全不在意。 他走到法坛前,没有停步。 他继续向上走。 第一级台阶。 第二级台阶。 第三级台阶。 他登上了法坛。 那四名护法老僧的目光同时转向他。四道似有似无的威压徐徐而来,对于陈默而言,四名老僧的目光如同无形山岳,令他感觉好似刀斧加身。陈默的身形微微一晃,脸色瞬间惨白,额头沁出细密冷汗。 但他没有停步。 他继续向前,在净缘佛子面前三步处,在墨羽翎身侧停住。 然后,他轰然跪了下去! 双膝落于莲台青石,发出沉闷的一声“咚”。 那声音不大,却如重锤击在每个人心口。 法坛下,数千镇民齐齐失声。 陈默,流沙镇的镇守,在数千民众面前向小千界的佛子下跪了! 这位在妖兽攻城时身先士卒、浴血奋战的将军,这位从不向任何宗门低头、从不依附任何势力的千阳国武官,此刻跪在了佛子面前,跪在了所有流沙镇民面前。 墨羽翎的手指骤然攥紧,指节发白。 净缘的眼中也掠过一丝极细微的波动。 陈默抬起头。他的额头抵在冰冷的石板上,又缓缓抬起。那动作很慢,仿佛每一个细微的移动都在耗尽他全身的力气。 “佛子殿下……” 他开口出声,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分明。 “末将……陈默……”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艰难地咽下一口唾沫。 “末将……代流沙镇数十万百姓……叩谢佛子……” 他的额头再次触地,发出轻轻的“咚”声。 “叩谢小千界……赠粮之恩……施药之德……救死扶伤之义……” 他第三次抬起头时,眼角已有浑浊的液体无声滑落,淌过那张被风沙磨砺得粗砺的面颊,在下颌处凝成一滴,摇摇欲坠。 “佛子殿下……” 他的声音在颤抖,每一个字都像从胸腔里生生剜出来的: “殿下与小千界的恩德……流沙镇没齿难忘……末将……末将愿以身家性命……为殿下立长生牌位……早晚焚香……供奉生生世世……” 他的声音骤然哽住。 然后,他猛地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直视净缘,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可是殿下——!” “流沙镇……已经没剩多少年轻人了啊!” 他的声音撕裂了法坛上那层温和慈悲的氛围,像一把钝刀,狠狠割开所有人心头那道还未结痂的伤口: “妖兽攻城那一夜……守西墙的三千壮丁……活下来的不到五十人……他们都是二十出头的后生啊……都是我亲手带出去的兵啊……” 他的泪水再也止不住,如决堤之水汹涌而出: “北街王家……父子三人守城……全都没回来……只剩一个十一岁的小儿子……如今也……” 他指向法坛右侧,指向那已经排成一条长龙的百余年轻人,声音在颤抖: “如今……也被选中了……” “殿下!”陈默重重叩首,额头撞击青石,发出沉闷的“咚、咚、咚”声,每一下都像敲在人心尖上: “末将求您……求您给流沙镇……留一条活路吧!” “年轻人……不能再走了啊……再走……流沙镇就真的……后继无人了啊……” 他的声音渐渐低下去,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喃喃自语,混杂着压抑了太久、太久、终于决堤的呜咽。 法坛下,一片死寂。 而后,不知从哪个角落,传来第一声压抑的抽泣。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像瘟疫般蔓延。 那些方才还为“谷种之喻”感动落泪的人们,此刻脸上都带着一种复杂至极的神情——他们既感激佛子的布施与救治,又隐隐觉得陈将军的话里,有什么东西是对的。 那种感觉说不清道不明,就像半夜醒来,明明屋子里一切如常,却总觉得黑暗中有什么潜伏着,让人脊背发凉。 法坛上,净缘的面色,变了。 既不是愤怒,也不是狰狞。只是那张永远温和如春风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丝裂痕。 他的眼睑微微垂下,睫毛在颧骨上投下两道深深的阴影。眉间那道极浅的竖纹,在这一刻仿佛加深了几分。 他没有说话。 但他身后,一道苍老而暴烈的声音如雷霆炸开: “妖言惑众!” 法坛东角,一名枯瘦如柴,双目却亮如鹰隼的老僧霍然起身。他身披灰色僧袍,衣袂无风自动,周身迸发出骇人的威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陈默!” 他的声音如铜钟相击,震得法坛边缘的经幡猎猎作响,“佛子悲天悯人,施粮活尔等性命,施药救尔等伤病,又以无上佛法为尔等抚平丧亲之痛!尔不感恩戴德,反在此颠倒黑白、混淆视听!” 他向前一步,那一步踏下,莲台青石竟生出一道细细的裂纹: “冲撞法坛,恶意打断佛子施法,妖言惑众,蛊惑民心——” 他双目圆睁,须发皆张,那枯瘦的身躯竟在这一刻爆发出与身形全不相称的恐怖气势: “其心——当诛!” 最后一个“诛”字出口,他抬手,五指如鹰爪,凌空朝陈默虚虚一按。 没有劲风呼啸,没有劲气狂涌。 但墨羽翎却清晰地感知到一道无形无相,却沉重如山的气劲,如崩塌的峰峦,朝自己身边不远处的陈默当头压下! 那气劲的威压赫然是化劲后期。而且,不是寻常的化劲后期。 墨羽翎根本没有做任何思考。 他猛地侧身,横跨一步,挺身挡在陈默身前。 下一瞬,那老僧的气劲已至。 墨羽翎没有退。 他运劲于臂,劲气如开闸之水,沿经脉奔涌而出。 风属劲气,柔而无形,如大河涛涛,汹涌澎湃。 雷属劲气,刚而锋锐,如利剑出鞘,锐不可当。 两股劲气自他双手激荡而出,在身前交融、缠绕、升华——形成一道紫青交织的光柱,正面迎上那老僧的气劲! 喜欢与君歌之红月英雄传请大家收藏:()与君歌之红月英雄传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30章 久疏问候 “轰——!” 一声沉闷如惊雷般的巨响在法坛上轰然炸开。 劲气四溢,如狂风过境。 法坛边缘的经幡被撕成了碎片,漫天飞舞;莲台青石上的裂纹骤然扩散,如蛛网蔓延;距离法坛最近的镇民被气浪推得连连后退,惊呼声此起彼伏。 而位于法坛中央的墨羽翎却纹丝未动。 他一手护在身后陈默的身前,一手于身前虚挡,紫青双色的劲气在他身周飞速缠绕,流转不息。他的面容平静如水,只是额角沁出一滴极细的汗珠,在阳光下闪烁着微光。 对面,那老僧也纹丝未动。但他的眼中,第一次浮现出凝重,还有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震惊。 他收回了三分力。 不是因为轻视,恰恰相反——他在出掌的瞬间已感知到对方这个少年修士乃是化劲初期的修为。在他看来,自己一介化劲后期强者,即便只用七成功力,也足以将这个少年逼下法坛,当众出丑。 他怕真正伤了对方,倒不是因为慈悲之心,而是听到方才佛子与这少年的交谈中提及天门大会,结合对方的年龄和修为来看,此人必然不是出身平寒之辈;待看到对方紫青双色劲气一出,他已然知道这就是法云宗后起之秀——风雷双属性天骄墨羽翎。 既然知道了对方的身份,自然不好在大庭广众之下击伤对方,给他一个小小的教训,让他知难而退也就罢了。 然而。 劲气相触的刹那,他便知道自己错了。 这墨羽翎小小年纪,化劲初期的劲气,浑厚程度竟不输寻常化劲中期!而那股锋锐无匹、如剑直刺的意蕴,更不禁让他心惊肉跳! 他收回了三分力,但对方那如大河奔涌的劲气却源源不绝、一浪高过一浪。 待到两股气劲彻底抵消时,他竟已不知不觉运起了十成功力。 ——而且,这墨羽翎竟然一步未退。 法坛上,死寂如凝固。 另外三名老僧此时也同时睁眼,四道目光犹如实质,齐齐锁定墨羽翎。他们的气息不再只是“锁定”,而是隐隐结成某种阵势,如四座即将喷发的火山,暗流汹涌。 墨羽翎依旧没有后退半步! 他依旧一手护在陈默身前,只是呼吸比方才略重了些,胸口起伏的幅度稍大,双手的手指指节微微泛白。 他迎着四道威压如山的目光,迎着那随时可能暴起出手的化劲后期强者,一字一顿,声音平静如初: “这位大师。” “陈将军言词或有冒犯,然句句出于肺腑,字字皆为流沙镇万余百姓请命。” “他跪的是佛子,求的是活路。” “何罪——至死?” 四名老僧没有答话。 但法坛上的气氛,已如拉满的弓弦,随时可能崩断。 就在此时,一个声音由远及近,悠悠传来。 那声音带着三分懒散、三分讥诮、三分漫不经心——以及一分毫不掩饰的鄙夷: “佛子与我果然有缘。” “咱们又在这流沙镇不期而遇了。” 那声音不大,却如利刃,轻轻松松切开了法坛上剑拔弩张的僵局。 四名老僧的气机同时一滞。 墨羽翎循声望去。 人群如潮水般自动分开一条通路。 来人一袭玄色锦袍,衣料在阳光下流动着暗金色云纹,腰束白玉带,悬一枚龙纹玉佩,佩下青绦随风轻摆。此人面色冷峻,神色张扬而肆意,眉如远山入鬓,眼若寒星映月,薄唇微微上挑,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他大步走来,步伐不快,却有一种目中无人的从容,身后只跟着一个随行老者。 那老者,约莫六旬年纪,面容清癯,颌下几缕青须飘舞,一身淡紫色锦袍,衣摆上绣着银色雷纹。他面色平淡,双手背负身后,步履稳健,从出现便双眼直视法坛上的四名老僧。 墨羽翎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吸引了目光,他一看便看到了君自在的身影,不过,他的目光落在君自在身后那老者身上时,脊背骤然生寒。 一种畏惧的本能油然而生,仿佛深山遇虎,那巨虎尚未现身,仅是林中传来的腥风,已让他全身汗毛根根倒竖。 他看不透这老者的修为,一点也看不透。 君自在对周围的目光浑然不觉——或者说,根本不在意。他径直走到法坛前,没有停步,一撩袍角,踏上了第一级台阶。 四名老僧中,有一人终于忍不住开口:“君施主,此乃……” “此乃佛子法坛,神圣不可侵犯,闲人退避。” 君自在头也不回,语气懒洋洋的,“本座替你说完了。还有别的词儿么?” 那老僧闻言顿时一噎。 君自在已踏上第二级台阶、第三级台阶。 他站上法坛,与净缘相距不过五尺。 然后,他斜睨着这位白衣佛子,脸上那抹似笑非笑变成了毫不掩饰的鄙夷: “佛子,又见面了。” 净缘的面色,在这一刻终于真正沉了下来。 那双永远清澈如古潭的眼睛,此刻多了几分凝重,几分警惕,还有几分微不可察的厌恶与忌惮。 他缓缓起身,白衣如雪,身姿如松。他向君自在微微颔首,声音依旧温和,却少了方才与墨羽翎对话时的那份从容: “君施主,久疏问候。” “久疏问候?” 君自在嗤笑一声,“不过数月不见,就‘久疏问候’了?” 净缘没有接话。 君自在也不指望他接话。他环顾四周,目光掠过法坛下黑压压的人群,掠过那排队的百余年轻人,掠过那些残破的屋舍、饥饿的面孔、虔诚的眼神。 他收回目光,重新落在净缘脸上,语气平静得出奇: “净缘,你们小千界的人做事,能不能换张皮?” 净缘的眼睫颤了一下。 君自在继续道,语气像在聊家常: “布施、施药、讲经、佛光普照——这几招,本座在你们风音国见过,在以前的荷苏国也见过。十几年了,连顺序都不带换的。” 他顿了顿,歪着头,似在认真思考: “说真的,你们佛门讲究‘不落因果’,怎么做起事来反而……落入窠臼了呢?” 喜欢与君歌之红月英雄传请大家收藏:()与君歌之红月英雄传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31章 好不要脸 净缘沉默片刻,开口时声音依旧平静: “君施主言重了。流沙镇有民间疾苦,小千界不过是来救苦救难的。” “救苦救难。” 君自在重复这四个字,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 他看着净缘,目光如刀: “净缘,你来做什么,在场的人都心知肚明。当着法云宗的高足,又何必不要睁着眼睛说瞎话?以为不脱裤子悄悄放屁,就能瞒天过海?”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 “殊不知,捂过的屁——更臭。” 法坛下,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法坛上,净缘的面色终于变了。 不是愤怒,不是狰狞。只是那张永远温和如春风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一种……被戳破伪装的狼狈。 尽管那狼狈只维持了不到半息,尽管他立刻又恢复了那副悲悯平和的神情。 但墨羽翎看见了。 四名老僧也看见了。或者说,他们不需要看,便已感知到主人的心境波动。 “大胆!” 方才与墨羽翎对过一掌的那名老僧再次厉喝,枯瘦的身躯爆发出比方才更加暴烈的气势: “君自在!你一而再、再而三冲撞法坛、羞辱佛子、诋毁小千界——” “行了行了。” 君自在摆摆手,像赶苍蝇,“又是这套词儿。你们小千界的人骂人都一个调调,能不能换点新鲜的?” 他转向净缘,语气恢复那副懒洋洋的调子: “净缘,本座今日不是来找你吵架的。” 净缘没有答话。他只是静静看着君自在,眼神复杂。 君自在他不在乎。 他的目光越过净缘,越过那四名怒目圆睁的老僧,最后才落在墨羽翎身上。 那一瞬间,他脸上所有的讥诮、懒散、漫不经心,都如潮水般退去。 他正色,抱拳,对墨羽翎微微点头道: “墨兄。插天峰一别,别来无恙。” 墨羽翎抱拳还礼,声音平静:“多谢君兄挂念,墨羽翎感激不尽。” 君自在笑了。 那笑容不是方才的讥诮,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甚至有些孩子气的欢喜。他正要说什么—— “大胆!” 法坛西角,另一名老僧终于忍无可忍。 他周身劲气狂涌,灰白僧袍猎猎作响,须发皆张如怒目金刚: “君自在!你震天教屡次与我小千界为敌,佛子大度,不与你计较,你却不知收敛,反而变本加厉——” “今日更是冲撞法坛、辱及佛子、庇护妖言惑众之徒——” 他的声音如铜钟轰鸣,震得法坛边缘的青石簌簌落尘: “贫僧倒要看看,你究竟有何本事,敢如此狂妄!” 话音未落,他已出手。 另外三名老僧几乎在同一瞬间出手。 四道磅礴无匹的劲气,如四条咆哮的怒龙,自法坛四角同时升腾!那劲气色泽不一,有金黄、有淡青、有赤红、有灰白,却在这一刻以某种玄妙的法门迅速交融、汇聚、升华! 四道劲气之上,一道虚影缓缓成形。 那是一柄降魔杵。杵身约丈余,通体金光璀璨,杵头雕作怒目金刚面,杵尾饰以八瓣莲花。虚影甫一成形,便有浩瀚威压如实质般倾泻而下,法坛上的青石“咔咔”作响,裂纹如蛛网急速蔓延! 那四名老僧都是化劲后期,合力祭出的降魔杵虚影,其威势竟直逼化劲巅峰! 君自在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甚至没有看那柄降魔杵一眼。 只是在降魔杵凝聚成形的那一刻,君自在身后那青须老者看向四名老僧的眼神微微一变。 然后,他轻轻咳了一声。 “咳。” 那声音极轻,极淡,像是晨起清嗓,又像老者在茶馆里示意茶博士添水。 但就是这一声轻咳。 那柄已经成形、即将砸下的金光降魔杵,在虚空中骤然凝固。 下一瞬。 “咔嚓——” 如瓷器碎裂。 降魔杵虚影上,第一道裂纹出现。 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 裂纹如蛛网蔓延,瞬息之间布满整个杵身。 再下一瞬。 “轰——!” 金光四溅,如千万琉璃碎片炸裂。 那四名老僧同时闷哼一声,踉跄后退,嘴角溢血!率先开口那名灰衣老僧更是连退五步,撞上法坛边缘的石栏,才堪堪稳住身形。 他骇然抬头,死死盯着那青须老者,声音因惊惧而尖锐: “登……登仙境!” 法坛上,又是一片死寂。 君自在依旧负手而立,脸上挂着那抹漫不经心的笑意,甚至没有多看那四名吐血的老僧一眼。 他身后,那青须老者缓缓开口: “老夫震天教,东麓护法——裴臻。” 他的声音不高,却如沉雷滚过长空,震得每个人心头发颤: “四位大师,见笑了。” 裴臻。 这个名字落下的瞬间,法坛上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四名老僧的面色从愤怒到惊骇,从惊骇到惨白。他们甚至忘了擦去嘴角的血迹,只是死死盯着那个青衫老者,眼中流露出的惧意清晰可见。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裴……裴护法……好手段” 那名修为最高的老僧喃喃出声,声音干涩如砂纸。 墨羽翎没有听过这个名字。 但他从四名老僧的反应、从净缘陡然凝重的面色上读出了太多信息。 他侧目看向那老者。 裴臻依旧佝偻着背,双手笼袖,甚至没有多看那四名老僧一眼。他只是安静地站在君自在身后,像一株老树,像一尊石像,像闲庭信步的寻常老者。 但墨羽翎知道—— 方才那一声轻咳,那降魔杵虚影无声碎裂,那四名化劲后期的老僧同时吐血倒退…… 而这老者只是咳了一声…… 墨羽翎的手指悄然攥紧。 此人是登仙境,而且不是寻常登仙境!难怪君自在只带了他一个随行之人,有登仙境随行,何处不可去? 净缘的面色阴沉如水。 他静静看着君自在,看着君自在身后那个青衫老者,沉默良久。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依旧温和,却已失了方才那份从容的悲悯: “君施主与裴护法亲临流沙镇,小千界未能恭迎。” 他顿了顿,那温和的声音里,终于透出一丝极淡的涩意: “怪我耳目不聪,还请裴护法息怒。” 君自在嗤笑一声。 “你倒是真会说话,” 他斜睨着净缘,语气讥诮,“你的意思,这流沙镇是你小千界的地界了?净缘,你好不要脸。” 喜欢与君歌之红月英雄传请大家收藏:()与君歌之红月英雄传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32章 退避三舍 净缘没有答话。 他的目光越过君自在,越过裴臻,落在法坛下那黑压压的人群上。 落在那些依旧排着队的年轻人身上。 落在那些眼中还残留着憧憬与虔诚的镇民身上。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轻轻叹了口气。 那叹息很轻,如羽毛飘落,如尘埃坠地。 “君施主。” 他的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平和,“流沙镇灾民万余,饥肠辘辘,伤病缠身。小千界布施施药,虽不敢言功德,却是实打实的救命粮、救伤药。” 他顿了顿: “施主纵有千般不满,可否等这些百姓度过眼前难关……再来论道?” 君自在没有立刻回答。 他偏着头,看着净缘,看着那张永远慈悲温和的面容。 然后,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不是讥诮,不是鄙夷,而是一种奇怪的、近乎感慨的复杂: “净缘,你知道吗。” 他顿了顿: “本座有时候,其实挺佩服你的。” 净缘没有接话。 君自在继续道,语气淡淡的: “你明明做的是摘果子的事,却能让满园子的人都以为你是来浇水的。” “你明明要带走他们最值钱的宝贝,却能让失主跪在你面前感恩戴德、求你别走。” “你明明——” 他顿了顿,忽然没了兴致,摆摆手: “算了。跟你说这些,也是对牛弹琴。” 他转过身,不再看净缘。 他的目光越过法坛边缘那些惊惶、茫然、不知所措的镇民,落在远处那些残破的屋舍、坍塌的城墙、尚未清理完的废墟上。 他的声音放得很轻,轻到几乎只有身侧几人能听见: “净缘。” “今日既然我来了,那这流沙镇,你……一个人也带不走。” 净缘的眼睫颤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 他只是垂下眼帘,修长的手指轻轻抚过胸前那串沉香木佛珠。 一百零八颗。一颗一颗。 法坛上,风突然停了。 远处的经幡依旧在飘,粥棚的炊烟依旧袅袅,但法坛方圆三丈之内,空气仿佛凝固成透明的琥珀。 净缘缓缓抬起头。 那双永远清澈如古潭的眼睛此刻第一次浮现出真正的情绪,既不是愤怒,也不是狰狞,而是一种被逼到墙角后,终于卸下慈悲面具的……冷。 他看着君自在,目光平静得近乎空洞: “君施主。” 他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失了温度,像深冬的泉水,冷冽入骨: “这流沙镇,确实不是我小千界的地方。” 他顿了顿: “但这里,也不是你震天教的地盘。” 君自在挑了挑眉,脸上那抹讥诮的笑意更深了。 净缘继续道,声音平静如诵经: “小千界布施三日,未曾强迫一人。领粥者,自愿而来;听经者,自愿而留;佛光普照,显化慧根者,亦是自愿登记、自愿随行。” 他的目光从君自在脸上移开,缓缓扫过法坛下黑压压的人群,那双眼睛重新浮现出悲悯——但那悲悯此刻看起来,却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我佛门度人,讲究缘法。有缘者来,无缘者去,从不强求。”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君自在脸上: “而君施主今日所为——只身登坛,裴护法压阵,一言定乾坤,要断所有人的缘法。” “这难道不是……霸道?” 君自在听完了。 他没有反驳,没有解释,甚至没有露出一丝被冒犯的神情。 他只是歪着头,看着净缘,像看一个说了傻话的孩子。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讥诮,没有鄙夷,只有一种奇怪的、近乎感慨的意味: “净缘啊净缘。” 他顿了顿: “你说得都对。这地方不是我的地盘,我没资格赶你走,你没强迫任何人,一切都是‘自愿’的。” 他的笑容渐渐收敛,眼中透出锋锐的光: “可是净缘——本座今天就是不让。” “你——能——怎——么——样?” 他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钉子,狠狠钉进这凝固的空气里。 净缘沉默。 法坛四角,那四名受伤的老僧虽然嘴角溢血、气息萎靡,此刻却同时抬头,死死盯着君自在。那目光中的恨意,几乎凝成实质。 君自在看都不看他们一眼。 他只是负手而立,居高临下地看着净缘,目光中满是“你能奈我何”的笃定。 净缘闭上眼。 良久。 他睁开眼时,眼中所有的冷意都已敛去,只剩下那熟悉的、悲天悯人的平和。 他没有再看君自在,而是转过身,面向法坛下那数千双眼睛——那些饥饿的、迷茫的、虔诚的、感激的眼睛。 他抬起双手,合十于胸前,声音温和如春风,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诸位施主。” “小千界此番前来流沙镇,本为济世救人。布施以活命,施药以疗伤,讲经以抚心——皆是本分,不敢言功德。”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的声音里多了一丝苦涩,一丝无奈: “然则……” 他顿了顿,目光掠过那些发光的年轻人,掠过那些端着粥碗的饥民,掠过那些刚刚被他医好伤口的病患: “震天教势大,今日君施主携东麓护法亲临,言明不许小千界带走一人。”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深深的歉意: “小千界……实力不济,不敢得罪。” “今日,我小千界……退避三舍。” 他再次合十,深深鞠躬: “诸位施主……对不住了。” 死寂,足足持续了三息。 然后—— “凭什么?!” 一声尖叫划破寂静。那是个中年妇人,她的儿子——那个身上亮起橘黄色佛光的健壮青年——正站在登记队伍中。她扑上前,死死抓住儿子的手臂,泪流满面: “凭什么不让我儿跟大师父走?!我儿有佛缘!这是他的造化!凭什么!” “震天教凭什么管我们的事?!” “他们给过我们一粒米吗?给过我们一剂药吗?!” “他们凭什么!” 人群沸腾了。 愤怒如野火燎原,瞬间燃遍整个广场。 “震天教滚出去!” “不许赶走佛子!” “我们要佛子!我们要小千界!” 有年轻人冲出队伍,挡在法坛前,张开双臂,怒视君自在。那是几个身上发光的少年,最大的不过二十出头,最小的看着才十一二岁。他们眼中没有恐惧,只有被剥夺希望的愤怒与决绝。 喜欢与君歌之红月英雄传请大家收藏:()与君歌之红月英雄传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33章 一丘之貉 “震天教!你们不能这样!” “佛子救了我们!你们凭什么赶他走!” 更多的镇民涌上前。他们手中还端着粥碗,臂上还缠着药布,眼中还残留着方才听经时的虔诚。此刻那些虔诚尽数化为愤怒,化作指向君自在的指责、唾骂、诅咒。 “滚出去!” “震天教欺人太甚!” “你们不来救我们,还不让别人救!” 有人开始捡起地上的石子,狠狠砸向法坛。 第一颗石子落在君自在脚边,弹跳两下,滚落台阶。 紧接着是第二颗,第三颗,第十颗。 碎石如雨,砸在法坛边缘,砸在那四名受伤老僧的身上,砸在净缘白衣上,溅起细小的灰尘。 净缘没有躲。 他只是静静站在原地,任由那些碎石砸在身上。他甚至没有拂去落在肩头的灰尘。 他只是微微垂着眼帘,脸上满是悲悯与无奈。 那悲悯是对镇民的——对他们即将失去“机缘”的悲悯。 那无奈是对自己的——对“实力不济、不得不退让”的无奈。 君自在依旧负手而立。 那些石子落在他身前尺余时,便如有无形屏障阻挡,纷纷弹开,无一能近身。 但他没有看那些石子。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净缘。 看着那张悲悯的脸,那双无奈的眼,那副“为众生着想却不得不退让”的姿态。 他忽然想笑。 ——这和尚,真的是……连撤退都能演成一场戏。 演给谁看? 演给这些镇民看。让他们记住,是震天教赶走了他们的恩人;让他们恨震天教,念小千界的好;让那些年轻人即便没去成小千界,心里也永远种下一颗“小千界是好的,是震天教坏了事”的种子。 高啊,实在是高。 君自在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 他没有与净缘辩解,以他的高傲,懒得辩解,也不屑于辩解。 他只是负手站在法坛上,任由那些石子和唾沫落在身前三尺处,任由那愤怒的浪潮一浪高过一浪。 然后,他轻轻踏出了一步。 就一步。 那一脚踏下时,一股浩瀚无匹的威压,如天倾、如山崩、如海啸,自他体内轰然爆发! 不是劲气外放。 只是威压。仅仅是威压。 那威压如实质般倾泻而下,覆盖整个广场。 刹那间—— 那愤怒的浪潮,被生生压了回去。 所有正在怒吼的人,喉咙里的话戛然而止,像被无形的手扼住咽喉。 所有正在捡石子的人,手臂僵在半空,五指松开,石子“啪嗒”落地。 所有正在冲向法坛的人,脚步钉在原地,再难前进一寸。 甚至有人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 全场——鸦雀无声。 只有风声低语,远处经幡猎猎轻响。 君自在负手而立,目光缓缓扫过广场上那数千张僵硬的面孔。他的声音不大,却如惊雷般在每个人耳边炸响: “你们说——” 他顿了顿: “震天教没给过你们一粒米,没给过你们一剂药,没资格管你们的事。”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这话,本座认。” “震天教确实没给过你们一粒米。因为震天教没有那么多凡人的粮食。” 他话锋一转,声音陡然拔高: “但是!” “震天教有修仙的术法!” 他的目光如电,扫过那些发光的年轻人,扫过那些愤怒的镇民,扫过每一张或僵硬或惊恐或茫然的面孔: “凡是有志向的年轻人——” “都可以跟我回震天教,开启登仙之路!” 法坛下,那些僵硬的脸上,开始浮现出变化。 有人瞳孔骤缩。 有人嘴巴微张。 有人眼中闪过不可置信的光。 君自在一字一顿,声音如雷贯耳: “我震天教,确实救不了你们所有人。我们没有那么多凡人的粮食,救不了你们的饿,救不了你们的病,救不了你们现在的苦。” “但是!” “我们能给你们的后人——一个美好的未来!” 他抬起手,指向那些发光的年轻人,指向那些眼中犹有愤怒的少年,指向那些被石子砸得狼狈不堪、却依旧倔强站在原地的后生: “你们自己想想——” “是愿意去小千界当和尚?”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睥睨天下的傲然: “还是来我震天教——做仙人?!” 话音落下。 全场再次死寂。 依旧是死寂。 但那死寂中,有什么东西开始松动,开始改变。 那些愤怒的目光渐渐变得复杂。 那些僵硬的脸上开始浮现出犹豫。 那些跪倒在地的人,悄悄抬起头,眼中有了新的光。 人群中,有人低声问:“做……做仙人?真的?” 又有人喃喃:“登仙之路……比当和尚……” 还有人咽了口唾沫,小声嘀咕:“那可是修仙啊……”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君自在负手而立,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一切,嘴角那抹讥诮的笑意,此刻已变成了傲然。 法坛另一侧,净缘的脸色,终于真正地变了。 人群边缘,陈默依旧跪在原地。 从方才被墨羽翎护在身后,到君自在登坛、裴臻出手、四老僧吐血、佛子退避三舍、镇民愤怒、君自在放出威压……这一切,他都看在眼里。 但他已经站不起来了,不是身体站不起来,而是心。 他跪在那里,双手撑地,指节深深嵌入青石板的缝隙。他低着头,看不清表情,只能看见他的肩膀在轻微地颤抖。 不是哭。 是笑。 无声的、绝望的、近乎疯狂的笑。 ——原来如此。 ——原来,都是一丘之貉。 小千界也好,震天教也罢,他们来流沙镇,争的不是流沙镇的存亡,争的是流沙镇的人。 小千界要人,说得冠冕堂皇——渡你成佛。 震天教也要人,说得直截了当——带你成仙。 他们争的是“带走”的权利,不是“留下”的可能。 他们争论的,是这些年轻人——这些流沙镇未来的根——应该被谁带走,而不是应该不应该被带走。 没有人在乎流沙镇有没有未来。 没有人在乎这些年轻人走了之后,谁来种田、谁来戍边、谁来传承。 他们只在乎——这些“种子”,应该种在谁家的田里。 陈默的笑声越来越低,最后变成无声的呜咽。 喜欢与君歌之红月英雄传请大家收藏:()与君歌之红月英雄传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34章 千阳子民 此时的罗峰忽然想起当年老镇守临终前说的话。 那是在十五年前,彼时他已是流沙镇副将,是老镇守最器重的人。老镇守生命垂危,躺在病榻上,拉着他的手,声音沙哑如破锣: “罗峰啊……记住……千阳国……千阳国能走到今天,靠的不是别人施舍……是咱们自己……自己骨头硬……自己挺直腰杆……” “正因为流沙镇是边关,所以……那些宗门……那些教派……他们会从这里开始……开始撬开千阳的门!他们给你一粒米,是要你拿一斗粮……给你一剂药,是要你拿一条命抵……” “不要……不要靠他们……永远不要……” 他当时不懂。 他觉得老镇守是老糊涂了,是老顽固,是不懂变通。 如今他懂了。 可懂了,又有什么用? 流沙镇万余百姓,正处在饿死的边缘。 那些年轻人,他们想去小千界当和尚,想去震天教修仙——那是他们的选择,那是他们的活路。 他罗峰,有什么资格拦? 他拿什么拦? 凭那一腔热血?凭那“千阳国永不依附”的国训? 国训能当饭吃吗? 国训能救活这些饿得快死的人吗? 罗峰的笑声终于止住。 他闭上眼,两行浑浊的泪无声滑落,淌进嘴角,咸涩入喉。 法坛中央。 墨羽翎依旧站在那里,护在罗峰身前。 他看见了一切。 看见净缘的以退为进,看见镇民的愤怒与动摇,看见君自在的威压与许诺,看见那些人脸上的犹豫与渴望。 他看见了罗峰跪在地上、肩膀颤抖的样子。 他看见了那些年轻人眼中,从愤怒到犹豫,从犹豫到憧憬的光。 他看见了自己的心。 那颗心在狂跳。 不是恐惧,不是紧张,而是愤怒。 一股从未有过的、熊熊燃烧的愤怒! ——凭什么? ——凭什么我千阳国,就只能像刀俎下的鱼肉一样,任凭你们宰割? 小千界来,说:跟我走,去修佛法。 震天教来,说:跟我走,去当仙人。 他们争论的是“带走”的资格,不是“留下”的可能。 他们争的是流沙镇的人,不是流沙镇的死活。 没有人问过:这些人走了,流沙镇怎么办? 没有人问过:这些年轻人被带走了,他们的父母谁来养老送终?他们的田地谁来耕种?他们的城墙谁来守卫? 没有人在乎。 因为在他们眼里,千阳国只是一个地方,一个可以“收割”的地方。 千阳国的人,只是资源,只是种子,只是可以被“渡”走、被“带走”的东西。 墨羽翎的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他想起了父亲墨官。 那个总是伏案疾书、通宵达旦的墨大学士,千阳国文臣之首,一生清廉,两袖清风,唯一的心愿就是——让千阳国自立自强,让千阳国的百姓,能够挺直腰杆活着。 父亲不止一次对他说过: “人还是不要轻易跪下,一旦跪下就再也站不起来了。” 他当时不懂父亲在说什么。 现在,站在这个法坛上,看着眼前这一切—— 他突然就懂了。 那些宗门,那些教派,他们来千阳国,从来不是为了帮助千阳国。 他们是为了千阳国的人,千阳国的资源,千阳国的未来。 他们要的,是把千阳国变成他们的附庸,把千阳国的人变成他们的信徒、他们的弟子、他们的工具。 他们不要千阳国自立自强。 他们只要千阳国——依赖他们,而千阳一旦退让了,那就是真的跪下去了。 墨羽翎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眼时,他眼中所有的犹豫、迷茫、矛盾,都已消失不见。 只剩下一片清明的决绝。 他突然上前一步。 这一步踏出,他站在了法坛的最前沿,站在了君自在与净缘之间,站在了那数千道目光的焦点。 他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诸位。” 全场目光骤然聚焦。 墨羽翎迎着那些目光,一字一顿: “千阳国的事……就留给千阳国自己来处理吧。” 他的目光从君自在脸上扫过,从净缘脸上扫过,从那些发光的年轻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那些迷茫的镇民脸上: “西厥四大宗门既然是修仙圣地,就应该保持超然物外的地位。” 他顿了顿,声音平静却坚定: “流沙镇的困难,墨某会用自己的方式解决。” “不劳小千界——” 他的目光转向净缘,微微一颔首,算是礼数: “也不劳震天教——” 他的目光转向君自在,同样微微一颔首: “费心。” 法坛上陷入一片沉静。 净缘的眉头,微微皱起。那双永远清澈如古潭的眼睛里浮现出一丝疑惑与不解。他看着墨羽翎,像看一个忽然说出怪话的孩子。 君自在愣了愣,然后,他笑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那笑容既不是讥诮,也不是鄙夷,而是单纯觉得好笑。 “墨兄,” 他歪着头,眼中满是玩味,“你这话……有意思。” 他顿了顿,伸手指了指墨羽翎,又指了指天上: “你们法云宗——难道不是四大宗门之一?” 墨羽翎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静静看着君自在。 君自在那双寒星般的眼睛里,笑意更深了: “你方才说,四大宗门应该保持超然物外的地位。又说,你会用自己的方式解决流沙镇的困难,不劳我们费心。” 他一字一顿: “可你自己——不就是法云宗的弟子吗?” “你这话说的,不是自相矛盾吗?” 法坛下,那些镇民面面相觑。 对啊。 这方才挺身而出,护住罗将军的少年,他不就是法云宗的仙师吗? 他自己就是四大宗门的人,凭什么说四大宗门应该超然物外? 他自己站在这里,不就是代表着法云宗吗? 凭什么他能管,别人不能管? 窃窃私语声如潮水般泛起。 墨羽翎没有解释。 他只是沉默着,迎接着那些目光——疑惑的、质问的、审视的目光。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君自在脸上的笑意开始变得玩味,久到净缘的眉头皱得更深,久到法坛下的窃窃私语越来越大。 然后,他又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轻,很平静,却像一记重锤,敲在每个人心头: “君兄说得对,我确实是法云宗的弟子。”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 “但此刻——”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声音骤然拔高: “我并不是以法云宗弟子的身份在说话。” “我是以千阳国子民的身份——说话!” 喜欢与君歌之红月英雄传请大家收藏:()与君歌之红月英雄传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35章 双骄对决 听到墨羽翎的话,他身后的罗峰猛地抬起头。 他跪在地上,单手撑地,指节还嵌在青石板缝隙里。他的脸上还残留着泪痕,眼中还带着绝望。 但此刻,他盯着墨羽翎的背影,眼中有什么东西在剧烈翻涌。 ——千阳国子民的身份? ——不是以法云宗弟子的身份? 罗峰的呼吸急促起来。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一年前,那场震动朝野的惨案——墨家满门尽灭的惨案。 没有人知道凶手是谁。朝中追查了许久,至今依然没有任何结果。民间多有传言,有人说,是墨大学士功高震主;有人说,是他触碰了不该触碰的秘密;还有人说,是他暗中勾结外敌,被人灭口。 但罗峰从不相信那些谣言,他知道,千阳国满朝文武都知道,墨大学士是国之支柱,他的死必有蹊跷。 这墨羽翎也姓墨,难道……他是墨家子弟?莫不是年幼就入了法云宗的墨家子弟!对!只有这样,一切才能解释得通!若真是如此,天可见怜,墨家还有后人存世,而且还是实力高深莫测的修仙之人!墨大学士的血仇必将得报! 想到此处,罗峰的眼中不知不觉中竟涌出了泪水。 但这一次不是绝望的泪,是激动,是欣慰,是燃烧的热血。 罗峰挣扎着要起身。他的膝盖已经跪麻了,腿在发抖,但他还是要站起来。他要站到那少年身后去。他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一只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罗峰抬头。 是墨羽翎。 这少年没有回头,只是侧过脸,给了他一个极淡的眼神。 那眼神里,只有一个意思: “别动。” “我来。” 法坛另一侧,君自在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 他看着墨羽翎,那双寒星般的眼睛里,第一次浮现出认真。 “墨兄。” 他开口,声音一片平静: “你有这份心,本座佩服。” 他顿了顿: “但这世道,你是知道的。” “光有心,还不够。” 他的目光直视墨羽翎: “这个世界,是凭拳头说话的。” 他抬起手,指向身后那个青衫老者: “今日我能强行阻拦净缘把人带走,是因为有裴护法在。裴护法的实力,你也看到了。” 他收回手,目光落在墨羽翎脸上: “就凭你的实力……你凭什么阻拦我们呢?” 法坛下,一片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墨羽翎身上。 那些目光里有好奇,有怀疑,有担忧,也有期待。 墨羽翎迎着那些目光,迎着君自在的直视,没有退缩。 他平静地开口: “君兄说得对。这个世界,是凭拳头说话的。” 他顿了顿: “但君兄也说了,你是凭裴护法的拳头说话。” 他的目光直视君自在: “那君兄自己的拳头呢?” 君自在的眉头挑了一下。 墨羽翎继续道: “震天教势大,小千界也势大。墨某现在只是化劲初期,确实不是裴护法的对手,也不是小千界四位大师的对手。” 他的声音平静,没有一丝自嘲或自卑: “但墨某想问君兄一句——” “今日在这流沙镇,是震天教要带走这些年轻人,还是君兄要带走这些年轻人?” 君自在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里,有欣赏,有意外,有几分被将军的无奈。 “真是的……” 他点点头,目光直视墨羽翎: “说那么多弯弯绕,无非就是要和我打一场?” 墨羽翎没有否认。 君自在的笑意更深了: “墨兄,你应该知道——我是化劲中期,即将突破后期。而你,只是化劲初期。” 他顿了顿: “这场比试,不存在公平性。” “也不讲公平性。” 他的目光骤然锐利: “因为——是你墨羽翎要阻拦我们。那你就得付出代价。” 墨羽翎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顿: “自当如此。” 君自在闻言放声大笑。 笑声如雷,震得法坛边缘的经幡猎猎作响。 笑罢,他直视墨羽翎,眼中满是欣赏与战意: “半年前,也是在这流沙镇,你我短暂交手。那时我便对你的飓风杀阵和雷杀炼狱很是倾心。” “天门大会上,因为组别不同,遗憾未能与你正式切磋。” 他向前一步,周身劲气开始涌动,空气中隐约有雷鸣之声: “今日——正好弥补遗憾。” “墨兄,让我再来试试你的手段!” 话音落下,君自在周身劲气彻底爆发! 那不是寻常的威压释放,而是纯粹的、极致的、霸道的——雷! 雷鸣之声自他体内传出,初时如远天闷雷,转瞬间化作滚滚惊雷!他的玄色锦袍无风自动,衣袂翻飞如战旗飘扬。最骇人的是他的眼睛——那双寒星般的眼瞳深处,有细碎的紫色电光在跳跃、闪烁、翻涌!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墨羽翎没有退。 他站在原地,右手抬起,轻轻一挥,腰间的银色腰带瞬间变形重组,银色的无相轮顷刻间悬浮身周,骤然光华大盛! 银光如月华倾泻,青光似春风拂柳,两道光芒交缠环绕,在他身前形成一道流转不休的光幕。 他的劲气也开始运转。 但与君自在的霸道张扬不同——他的劲气是内敛的、沉潜的,如深海暗流,如古井波澜。 只有化境期的高手才能感知到,那内敛之下,隐藏着多么恐怖的力量。 法坛边缘,那四名受伤的老僧纷纷后退,让出足够空间。他们眼中满是震惊——这个化劲初期的少年,竟敢正面迎战化劲中期的震天教教子? 净缘也退了数步,退到法坛边缘。他的面色依旧平静,但那双眼睛深处,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裴臻依旧面色无波,双手笼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甚至没有抬头看,仿佛这场即将爆发的战斗,与他毫无关系。 但如果有登仙境巅峰的强者在此,就会感知到裴臻的气机已经悄无声息地锁定了全场。 只要有任何外力胆敢干预这场战斗,无论是那四名老僧,还是可能隐藏在暗处的小千界高手,都将承受他雷霆一击。 法坛下,数千镇民早已退得远远的,让出一片巨大的空地。他们屏住呼吸,瞪大眼睛,看着法坛上那两个对峙的修士。 一个玄衣如墨,周身电光缠绕,如雷神降世。 一个青衣飒飒,银轮流转,如风中孤松。 广场上,有风声低吟,有雷声轰鸣。 君自在开口,声音带着笑意: “墨兄,准备好了吗?” 墨羽翎微微颔首:“请。” 喜欢与君歌之红月英雄传请大家收藏:()与君歌之红月英雄传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36章 岿然不动 “好!” 君自在没有客气。 他右手抬起,五指虚握。 刹那间,天地变色! 一道紫色雷电自他掌心迸发,如龙蛇腾空,瞬间凝成一柄七尺长的紫色雷棍!那雷棍通体紫光流转,棍身四周跳跃着细碎的电弧,每一道电弧划过空气,都发出“噼啪”的爆裂声! “第一棍——惊雷!” 君自在低喝一声,手腕一抖,那雷棍脱手而出,雷棍在离手的瞬间,骤然分化! 一变二,二变四,四变八! 八道紫雷棍影,从八个不同的方向,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朝墨羽翎呼啸而去! 每一道棍影,都足以重创同阶修士! 每一道棍影,都蕴含着足以击碎山石的恐怖力量! 法坛下,有人惊呼出声。 罗峰的瞳孔骤然收缩,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那四名老僧对视一眼,眼中满是忌惮——这君自在的实力,比他们想象的更强! 墨羽翎没有动,他只是静静站在原地,看着那八道雷棍从四面八方逼近。 十丈。 五丈。 三丈。 就在第一道雷棍即将刺入他身前三尺的瞬间—— 他动了。 他抬起左手,五指虚虚一按。 “飓风杀阵。” 一道道柔韧却磅礴的无形之风,以他为中心骤然扩散!那风劲如同湖面的涟漪般不断在半空中荡漾,在墨羽翎四周形成一道如同坚韧的风之屏障。 这是飓风杀阵的防御形态! 八道雷棍刺入那无形屏障的瞬间—— 凝滞了。 它们悬停在半空,距墨羽翎不过三尺,却再难寸进! 那八道棍尖上的紫色电光疯狂跳跃,想要刺穿那无形的屏障,但那屏障看似柔软,却如百炼精钢,纹丝不动! “嗯?” 君自在眼睛一亮。 墨羽翎没有给他惊讶的时间。 他右手一抖,无相轮骤然飞出,在半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如一轮新月破云而出!它在空中急速旋转,每转一圈,便有一道银青交织的光芒激射而出! “分光!” 八道光芒,准确无误地击中八道雷棍! “轰——!” 巨响震天! 八道雷棍同时爆裂,化作漫天紫色电光!那电光如瀑布倾泻,照亮了整个广场! 光芒未散,君自在的笑声已响起: “好!好一个飓风杀阵,好一个分光!” 笑声中,他的身影已消失在原地! 下一瞬,他出现在墨羽翎身侧不过丈余处! 他的速度太快了!快到那四名老僧的瞳孔都来不及收缩!快到法坛下数千镇民只看到一道紫色残影划过空气! 他的右手再次抬起,五指握拳,一拳轰出! 那一拳轰出时,他整条手臂都化作紫色!那不是光芒,是他的血肉在这一刻与雷电彻底融合! “碎星!” 拳风未至,拳意已到! 墨羽翎的飓风杀阵在这一拳之下竟出现道道裂纹! 墨羽翎没有退。 他甚至没有用无相轮格挡。 他只是抬起右手,同样一拳轰出! 那一拳轰出时,他整条手臂上也亮起了银青交织的双色光芒! 风属性劲气,无形却浩瀚。 雷属性劲气,霸道却内敛。 两股力量在他拳头上交汇、融合、升华! “轰——!” 双拳相交! 巨响如天崩! 狂暴的气浪以两人为中心轰然爆发,法坛上的青石地面寸寸龟裂,裂纹如蛛网急速蔓延!法坛边缘的经幡被撕成碎片,漫天飞舞!那四名老僧连连后退,有人闷哼一声,嘴角再次溢血! 法坛下,数千镇民被气浪推得东倒西歪,惊呼声四起! 烟尘弥漫。 所有人都在盯着那烟尘中心。 烟尘缓缓散去。 两个身影,相对而立。 君自在站在原地,一步未退。他周身依旧电光缠绕,气息如常。但他的眼中浮现出了一丝震惊。 墨羽翎也站在原地,一步未退。 他的面容依旧平静,只是呼吸比方才略重了些。他的右手微微颤抖,指节处有细小的血迹渗出。 君自在盯着他,沉默了三息。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里,有欣赏,有惊讶,还有一种棋逢对手的兴奋。 “好。” 他点点头,声音低沉: “你以化劲初期的修为,硬接我一记‘碎星’而一步不退。” “墨羽翎,你是我见过的——第一个。” 墨羽翎没有答话。 他只是微微活动了一下右手,那细小的血迹很快止住。他的目光依旧平静,看着君自在,等待下一击。 君自在大笑。 “好!好!好!” 他一连说了三个“好”字,笑声如雷: “墨羽翎,热身结束了。” 他抬起双手,周身劲气开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那紫色电光越来越亮,越来越盛,到最后,他整个人都被包裹在一团刺目的紫光之中! “接下来——” 他的声音从光团中传出,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与战意: “让你看看——真正的惊雷!” 话音未落,他动了。 不是一拳,不是一棍。是真正的——全力出手! 他的身影化作紫色流光,绕着墨羽翎急速旋转!那速度快到肉眼根本无法捕捉,只有残影!除了残影还是残影! 一道道紫色雷霆自他掌中激射而出,从四面八方朝墨羽翎轰去! 每一道雷霆,都足以重创化劲初期! 每一道雷霆,都蕴含着毁灭性的力量! 墨羽翎不但没有慌张,反而在这关键时刻闭上了眼睛。 此刻,他在静静感受体内风与雷的力量,风是他的感知,雷是他的反击,他不需要用眼睛去看。风会告诉他敌人的位置、敌人的动向、敌人的破绽。 他抬起左手,无相轮骤然扩大了一圈!从五尺直径扩大到了七尺!它在墨羽翎身前,刃口朝前,急速旋转,形成一个巨大的银青球形光幕,将墨羽翎整个人护在后面! “轰轰轰轰轰——!” 雷霆轰在光幕上,爆发出连绵不绝的巨响! 紫色电光与银青光幕碰撞、交织、湮灭! 每一次碰撞,光幕都会暗淡一分;每一次碰撞,墨羽翎的脸色都会白一分。 但他依旧没有退。 他死死撑着那光幕,任凭万雷轰顶,岿然不动! 喜欢与君歌之红月英雄传请大家收藏:()与君歌之红月英雄传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37章 打个商量 君自在再次动容。 ——这少年的劲气为何如此浑厚?如此绵长? ——他的意志,为何如此坚韧?如此不屈? 他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强烈的战意。 ——好! ——既然你如此能抗,那就试试这招! 他身形骤然拔高,凌空而立!双手结印,周身雷光大盛! 那紫色电光在他头顶汇聚、凝聚、升华! 到最后,一柄巨大的雷剑竟然缓缓成形!那雷剑通体紫光璀璨,剑身足有三丈长!剑锋所指,空气都在颤抖、都在撕裂! “雷剑——斩天!” 君自在低喝一声,双手虚虚下压! 那三丈雷剑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朝墨羽翎当头斩下! 墨羽翎抬头看着那柄从天而降的巨剑,眼中却是一片平静。 他抬起右手。 无相轮飞回他身侧,银光一闪,恢复原状。他没有用无相轮去挡。 他只是举起右手,虚虚一握。 然后——一拉。 刹那间,天地变色! 一道狂风骤然自他身后涌起!那风不是寻常的风,而是墨羽翎将飓风杀阵聚拢后,压缩凝聚到极致的一道毁灭之风!那风呼啸着,咆哮着,凝成一道无形的巨手,迎向那斩下的雷剑! 与此同时,墨羽翎左手高举过顶,一道夹杂着丝丝紫色的亮银色雷光在他掌中绽放开来! “天雷无妄!” 天空中传来一声声沉闷的雷鸣,一条条银色的雷弧在浓厚的乌云间疯狂跳跃,在场的所有人都感觉到一种诡异的压抑感。 突然,一声震天的炸响响彻天地,只见一道水桶粗细的淡紫色雷光从天而降,直直朝君自在落去! 君自在在天雷落下的瞬间瞳孔骤然收缩! 他咬了咬牙,双手左右一分,半空中下劈的雷剑一分为二,一柄继续斩下,与风手相撞!另一柄直上九霄,欲要击穿那道天雷! “咔嚓——!” “轰——!” 两声巨响如天崩地裂! 狂暴的气浪将法坛上残余的青石全部掀飞!那四名老僧纷纷后退,甚至撞上了远处的墙壁! 裴臻终于抬起头。 他那双永远半阖的眼睛,此刻微微睁开一线,看向战场中央。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淡淡的……惊讶。 烟尘弥漫。 所有人都在等待。 烟尘缓缓散去。 君自在落回地面,踉跄了一步,才稳住身形。他的嘴角,有一丝极细的血迹。 墨羽翎半跪在地,面色苍白如纸,胸口剧烈起伏。他的右手垂在身侧,微微颤抖,指节处的血迹已经干涸。 君自在盯着他,沉默了足足十息。然后他抬手抹去嘴角那丝血迹,咧开嘴,笑了。那笑容里,有震惊,有欣赏,有遗憾,还有一丝……敬意。 “墨羽翎。” 君自在开口,声音沙哑,却带着笑意: “这一战,痛快。” 他顿了顿: “就算……平手吧。” 法坛上,一片死寂。 那四名老僧远远看着墨羽翎,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化劲初期硬撼化劲中期,竟然……不落下风?这法云宗的少年天骄当真是如传言一般的恐怖,现在他还只是化劲初期,若是让他进入登仙境……四名老僧隐晦地交换了眼神,那眼神中藏着一丝锋利。 净缘站在法坛边缘,面色平静如水。但那双永远清澈的眼睛深处也溅起波澜。 裴臻依旧双手笼袖。他只是看了墨羽翎一眼,那一眼里,有极淡的……欣赏。 法坛下,数千镇民久久无声。 他们看着法坛上那个青衣少年,看着他那苍白的脸、颤抖的手、依旧挺直的脊背。 他们忽然觉得,那少年的身影,变得很高大。 罗峰跪在地上,早已泪流满面。 他嘴里喃喃自语,只有自己能听见: “墨家……墨家后继有人……墨大学士……您看到了吗……” 君自在深深看了墨羽翎一眼。 然后,他转向净缘。 “净缘。” 他的声音恢复了那懒洋洋的调子,但仔细听,能听出其中的疲惫: “本座跟你打个商量。” 净缘微微抬眼:“君施主请讲。” 君自在指了指墨羽翎: “他墨羽翎要给流沙镇找个出路。本座想给他一个机会。” 他顿了顿: “本座和裴护法,就住在镇上。给他三天时间。” “三天之内,如果他解决了流沙镇的粮食问题——本座和裴护法,转身就走。” 他的目光直视净缘: “至于你——” 他笑了笑,那笑容里满是意味深长: “给本座一个面子。这三天,不要找他的麻烦。如何?” 净缘闻言一时间沉默不语。 良久,他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温和: “既然君施主开口了,那贫僧自然要卖你这个面子……”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墨羽翎,扫过那些发光的年轻人,扫过法坛下那数千双眼睛: “三日之后,若墨施主未能解决流沙镇之困……贫僧再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没有说“再来”做什么,但在场所有人都明白,他再来,恐怕就不是“布施”那么简单了。 净缘转身,白衣如雪,飘然而去,那四名老僧紧随其后。 很快,法坛上只剩下墨羽翎、君自在、裴臻,以及跪在地上、久久无法起身的罗峰。 君自在看着墨羽翎,忽然笑了。 “墨羽翎。” 他顿了顿: “三天。” “本座等着看——你如何撑起这片天。” 他转身,大步走下法坛。 裴臻缓缓转身跟在君自在身后。 走过墨羽翎身边时,那青衫老者忽然顿了顿脚步,他微微侧头,那双半阖的眼睛深深看了墨羽翎一眼。 那一眼里,有墨羽翎读不懂的东西。 然后,他继续向前,消失在人群之中。 法坛上,只剩下墨羽翎。 还有风。 还有远处渐渐西斜的太阳。 墨羽翎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的面色依旧苍白,胸口依旧剧烈起伏,右手依旧在微微颤抖。 但他没有倒下。 他抬起头,看向天边那轮即将落下的夕阳。 夕阳如月,猩红似血。 染红了半边天,也染红了他苍白的脸颊,更染红了他眼中的那片决绝。 ——三天。 ——他只有三天。 他不知道三天后会发生什么。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解决这看似无解的困局。 他只知道—— 他必须撑下去。 为流沙镇那万余百姓。 为那个跪在地上、泣不成声的老将军。 为父亲。 为墨家。 为千阳国。 为那些——不能倒下的东西。 喜欢与君歌之红月英雄传请大家收藏:()与君歌之红月英雄传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