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三个,但老婆不要他》
7. Chapter 7
后面对方絮絮叨叨说的半截,方稚已经听不进去了。
他觉得他脑子好乱,嗡嗡的,像断片后又被重新品在一起的碎片,表面上能够运转,但暗地里早就烂得彻底。
为什么。
为什么顾遇要瞒着他呢?
又或者说为什么他没有这段记忆?
方稚想不明白,他迷迷糊糊把手边的吸管塞进嘴里。
冰凉又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感觉有点刺激,等那股劲儿上来后,脑袋更是又昏又胀。
omega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他稀里糊涂点的饮料是酒的时候已经晚了。
“…好晕。”方稚趴在实木质地的桌面上,泅红的小脸贴着玻璃杯,眼神有些涣散:“…想睡觉…”
林笙樱回忆青春正讲到高中暗恋的那个男生时,她感动得差点哭出来,本来想听听方稚的反馈,没成想对方早就趴在桌上不省人事。
“嫂子…嫂子?!”
方稚没反应,而手边的那杯鸡尾酒已经下去大半。
“不是吧……”她瞪大了眼睛:“居然半杯倒吗?”
林笙樱表面镇定的摇人,心里却慌得要死:“我擦我擦我把嫂子灌醉了,这可怎么办?”
……
顾遇阴沉着脸推开套房大门时,他向来温柔安静的妻子正歪七扭八的躺在床上,小脸酡红得不正常。
林笙樱捏紧小包,踩着十厘米的恨天高都把脚跺出了踢踏舞的调调。
她欲哭无泪:“顾先生,我真的不知道嫂子一杯倒。”
顾遇揉了揉生疼的眉心,但又碍于对方是好友的妹妹,并不好发作,遂下了逐客令:“出去。”
“哎、好嘞。”林笙樱如获大赦,“我改天再来赔罪。”
房门轻声关上,顾遇略微烦躁的解开领带。
他的妻子还在床上不省人事。
那杯并没有什么度数的酒像是催熟剂,原本清新的番茄香愈发醇香,只是轻嗅空气都能感受到饱满的信息素。
顾遇把手伸给宿醉的妻子,后者感受到熟悉的信息素,乖乖巧巧的把脸贴上去。
“方稚。”alpha叫他。
吃了醒酒药的omega依然没反应。
顾遇拿醉鬼妻子没办法,但那股粘稠的番茄信息素一直干扰着alpha的思绪,他索性埋在妻子规整的衣领处深嗅一口。
毕竟平常可没有这个机会。
omega哼唧两声,有些依赖的蹭在alpha肩头。
“怎么平时不见醉了那么乖。”顾遇简直牙痒痒,他认命抱起妻子往浴室里走。
后者纤细的脚踝从宽松的裤筒里露出来,窄窄的一截。
啧,想咬。
温水流进浴缸,氤氲的雾气蒙湿玻璃。
alpha试过水温后,这才小心翼翼把方稚放进浴缸里。
估计是特殊时期将近的缘故,omega比平日里黏人不少,沾到水就想往顾遇怀里缩。
冷淡的妻子因为酒精而变得黏糊,alpha被撩拨得双目发红,恨不得把人就地正法。
他咬牙,一把将乱动的妻子按在怀里:“老实点。”
方稚眼神茫然,他盯着眼前人看了好几秒,表情还是迟钝:“…骗子。”
饱满又嫣红的唇瓣翕张:“骗子。”
顾遇:“?”
“说谁骗子呢。”他恶劣的捏捏方稚脸蛋,“老实点,不然有你哭的。”
方稚被凶得噤了声,可怜巴巴缩在浴缸里。
顾遇到底没碰醉了的妻子,只是把人裹进宽大的浴巾里,像抱小孩一样,稳稳托在怀里。
睡梦中的omega安静乖巧,就安安分分窝在他怀里,顾遇垂眸,盯着妻子安稳的睡颜,不知在想写什么。
指尖触过睫羽,顾遇说:“睡吧,只要能在我身边,多久都可以。”
只是这一觉并没有他想得那么安稳。
临近傍晚,omega突然浑身发热,房间里的番茄信息素近乎浓得粘稠。
他猛然支起身来,把手贴到妻子额头,“方稚、方稚?你是不是特殊时期到了?”
被窝里的omega昏昏沉沉,只是凭本能的往清凉的地方靠,“…好热…”
黏糊的妻子在怀里乱拱,顾遇低声咒骂:“该死!”
这次特殊时期来得太过仓促,alpha近乎是什么都没有准备。
但医生在湫湫出生时说过,为了方稚的健康,之后的每次特殊时期最好都是靠丈夫安抚渡过,尽量减少药物辅助。
想到这里,alpha一手制住不安分的妻子,另一手拨通助理的电话,让他把omega特殊时期要用的东西全部备好送到酒店来。
等他嘱咐完一切事宜,怀里的omega已经软软的缩在床角。
他拧着精致的眉头,指尖按在后颈上,那双漂亮的眼睛微微透着水光,似乎不理解为什么alpha要这么冷落他。
顾遇哪里见过这般热情的omega,他眼眶充血得厉害,不管不顾就把人捞了起来。
这种时候信息素早就凌驾于理智之上,自然alpha想做什么都可以。
根据AO生理手册上显示,omega们的特殊时期持续时间通常在三到七天,而往往会特定成一个时间点。
可方稚的特殊时期并不规律,早期因为分化不完全,短得只有可怜的三天,后来被alpha标记后,延长到五天。
再后来,生下湫湫后,甚至已经达到了七天。
自那之后,顾遇给妻子准备的特殊时期物资都是按最长的七天算。
头几天的omega还存在着些许的意识,知道害羞,还会脸红,可到了中后期,方稚闭着粉白的眼皮,连话都说不出来。
alpha给自己注射过抑制器,确保不会被妻子的信息素刺激到失去理智,并且仍旧保存着体力照顾特殊时期的妻子。
可顾遇简直高估他自己了,妻子像八爪鱼一样黏着他,说想给湫湫要个妹妹的时候,他恨不得把人一辈子关在房间里。
……
厚重的窗帘把房间遮得昏暗,沙发上,omega裹着毯子瘫在一角,压根没有动弹力气。
顾遇草草穿了条正装裤子,皮带松松垮垮的挂在腰腹下。
他撕开助理送来的营养药剂,支着条腿,坐在沙发边上,另一手捞起迷迷糊糊的妻子,把营养剂往他嘴里灌。
这种浓缩型药剂能最大程度提供omega特殊时期需要的营养,并且不会感到饥饿。
干涩的喉咙滑过冰凉的液体,方稚感觉体内的灼热感缓解了不少。
喝完营养剂,他艰难地裹着毯子往角落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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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缺又被意犹未尽的alpha捞回了怀里。
鼻尖蹭过侧脸,顾遇问妻子:“还难受吗?热不热?”
方稚这几天被折腾狠了,眼下困得厉害,“…不…”
“我抱你去床上睡,好不好宝宝?”alpha已经很久没有这么酣足过,胸腔里每一寸位置都被妻子的信息素占满。
omega说不出话来,顾遇只好抱着昏昏欲睡的妻子回到床上。
“宝宝…你身上都是我的味道。”
“好喜欢、好喜欢——”
alpha痴迷的抱着妻子,语气尽是迷恋。
等到方稚彻底结束特殊时期,时间不多不少,正好是第八天下午。
他颇有几分头痛的从床上坐起来,浑身上下难受得像被大卡车碾过,而罪魁祸首还躺在身边,一手揽着他的腰安睡。
方稚越想越气不过,抬脚就把alpha踹下床。
被妻子踹下床的alpha高兴还来不及,捉住那只纤细的脚踝,差点没舍得放手。
他顺势趴在omega身边,问:“怎么了宝宝,火气这么大?”
方稚嗓子哑得厉害,他红着眼睛,控诉着:“你、你…太过分了…”
“我哪里过分了宝宝?”厚脸皮起来的alpha大言不惭,“明明你也很……”
“…下去,不要碰我。”方稚说不过alpha,就推搡着他,不想让人碰。
alpha难得酣足,只当妻子的冷漠是事后的害羞。
他亲了下omega的指尖,“不生气了,嗯?”
“我们回家看湫湫好吧。”
想起来被冷落七八天的孩子,方稚心里更是愧疚得不行,他踹了踹alpha的肩膀:“…现在就回去。”
alpha觉得妻子这番矛盾的模样实在可爱,没忍住,又往脸上亲了一下。
“好,都听方稚的。”
从酒店退了房,alpha驱车带着妻子回家。
整整一周没见到母亲的小alpha在闻见熟悉的信息素时,瘪嘴就哭了出来:“mama…mama…”
方稚心疼得厉害,从保姆手里把湫湫抱过来。
“是妈妈不好。”他释放着安抚信息素,又亲了亲孩子的脸蛋:“下次走哪里都带着湫湫,好吗?”
一岁多的小alpha哪里听得明白这些,他靠在母亲怀里,一动不动,葡萄似的眼睛里还闪着泪光。
当晚,方稚说什么都要和湫湫一起睡,身为孩子父亲的alpha甚至连打地铺的资格都没争取到。
他靠在门槛上,看着妻子抱着孩子躺在那张窄窄的小床上,心里想的却是——二胎儿童房也要大床!
最好是能睡下一大家子的尺寸,那样omega就不会老想着用孩子做挡箭牌。
但很快alpha就品出点不对来,他估摸着这次是真把方稚欺负狠了,不说一个吻,他这几天甚至连妻子的指尖都没碰到过。
顾遇思来想去怎么能讨妻子欢心,最后还真叫他给想起来一件事儿。
上次惹omega生气,他随口承诺过要带方稚和湫湫去申城附近的镇子里小住两天,只是特殊时期来得措手不及,这事就耽搁了。
可还真别说,那镇子养了不少荷花,像方稚老家桃爻,没准还真能讨omega欢心。
8. Chapter 8
有了头绪的alpha一拍大腿,转头联系了助理去那镇上租个两层、带篱笆小院的自建房,隔壁邻居要是位和善热情的婶子。
噢对了,最好院里头还养着条大黄狗……
助理汗颜,但又不敢说这要求具体到有点难为人,只好硬着头皮应下。
约莫过了一周,助理说都一切都准备妥当,顾遇抽时间亲自去房子里看了一圈,还挺不错。
尤其是那大黄狗,跟当年那条简直一模一样,对他爱搭不理的。
alpha心想,这次应该总能讨妻子欢心了吧?
于是那天他特意提早下班,到家的时候,omega正哄着孩子在沙发上玩早教玩具。
或许是特殊时期才过去不久的缘故,空气里番茄信息素比平常浓郁许多,他进门差点舒服得轻叹出声。
湫湫见到父亲,伸着小手要抱,“趴…趴…抱”
alpha伸手托住孩子的侧身,稳稳当当把他抱在怀里,沾到薄荷信息素的小alpha眼睛都笑成了弯月牙。
父子亲近本就是很美好的时刻,方稚没想着打扰他们,于是默默把沙发上的玩具都整理到小筐里。
“方稚。”alpha抱着孩子,看向他:“叫保姆收拾衣服吧,我们一家三口去淮溪小住几天。”
淮溪是那座小镇的名字。
“嗯?”omega神色有几分茫然。
顾遇低笑:“答应你的,等宴会过后,我们去镇上玩玩。”
方稚回想,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他温吞的点头:“…噢。”表情上却看不出来情绪。
顾遇也不恼,只要妻子眼里有他,alpha通常都是包容的。
当晚,方稚洗过澡后,习惯性又往湫湫的房间走。
alpha叫住他,说:“今晚让保姆带湫湫睡吧,淮溪离申城有三个小时车程,休息不好明天你坐车难受,湫湫也闹人。”
方稚原地默了会儿,似乎觉得alpha说的有道理,于是把湫湫抱给了保姆。
顾遇看着妻子像他走来,分明只穿着简单的睡衣,但他就是觉得omega哪里都很合他的心意。
揽过靠近的妻子,顾遇迫不及待的关上房门、落锁。
omega似乎没多少困意,就坐在窗边发呆。
顾遇把外套披在妻子身上,“有点兴奋,所以睡不着吗?”
方稚想了下,似乎是这种感觉吧,“…有点。”
“那要不要看电影?”顾遇邀请他。
他们间的娱乐活动从有了孩子起就只剩下孩子,要么就是看无聊的展览,alpha早就想开扩其他,但碍于妻子的疏离,一直没有成功。
但今晚时机正好,顾遇有些期待的看向omega。
只是半晌,方稚都没反应。
顾遇泄了气,以为妻子并不愿意。
他妥协了,脱了外套准备睡觉,直至少他还可以用今晚不独守空房安慰自己。
没成想omega慢吞吞起身,坐到了床上,波澜不惊的目光望向他:“不是说要看电影吗。”
“看!”顾遇眼底亮了下:“喜剧片还是文艺片?”
方稚对电影没什么研究,他靠在床头,双手安安分分搭在被子上,“都可以。”
顾遇为了不出错,挑了一部最近口碑很好的萌宠喜剧片,随后钻进被窝里,舒舒服服和omega挤在一起。
方稚看电影很安静,更不说话。
起初顾遇还有些心猿意马,到最后发现方稚是真的看进去了,也不好再动手动脚。
一个小时过去,电影接近尾声,方稚也有些困了,他揉了揉眼睛,想打哈欠。
alpha适时暂停掉电影,顺势就把人捞进了怀里,问:“困了?”
方稚点头。
“那睡吧。”关掉投影仪,顾遇抱着妻子。
困倦中的omega似乎并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就着被拥抱的动作躺下。
枕着alpha结实的胳膊,他这才反应过来有些不对劲儿。
可对方已经闭上了眼睛,均匀又沉稳的呼吸夹着的冰凉的薄荷信息素。
方稚出乎意料的觉得舒服,于是就着这种别扭的姿态,睡了。
……
由于这次出行是顾遇独自自驾,所以一大早保姆和助理就把准备好的行李搬上了SUV后备箱。
三个小时的路程,顾遇怕omega晕车,所以开得并不快,他们一大早出发,等到了淮溪已经是正中午。
估计是新奇的缘故,湫湫头一次坐那么长时间的车,竟然也没闹腾,一路上就抱着玩具乖乖坐在妈妈身边。
顾遇把车停好,拉开后座的门,他先单手抱出湫湫,随手伸手拉妻子下车。
方稚没拒绝,绵软温和的手落在alpha手心。
顾遇心尖一热,说:“镇上不大,旅游开发也不完善,中午将就着吃点小炒菜可以吗?”
方稚其实并不挑吃的,他点头,随后关上车门。
小炒菜馆的老板见有客人进门,立刻笑嘻嘻的迎上来:“三位吃点什么?”
顾遇:“问我夫人就好。”
老板顿时领会,“那您三位这边坐。”
菜单递到方稚手上,他浅浅翻看,最后点了几个菜:“酸菜鱼,红烧排骨,南瓜汤…”
“再给孩子蒸碗少盐的鸡蛋羹。”
“得咧。”
菜很快就端上桌,热腾腾还带着锅气儿。
“我先喂湫湫吃饭,你别等。”顾遇拿过小勺子,把鸡蛋羹碾细,一口一口喂给湫湫。
方稚没推脱,拿起筷子小口吃起来。
或许是有蛮多年没吃到苍蝇馆子炒的菜,哪怕他胃口不好,都还是吃下了一整碗米饭。
“湫湫给我吧。”他对着alpha伸手,“我抱他出去走走,你吃饭。”
“好,”正好湫湫也吃得差不多了,alpha给孩子把围兜解下来,嘱咐说:“就在门口,不要走远。”
“嗯。”方稚抱着小alpha走出包间,等到了门口的小院,才把湫湫放下来。
湫湫见顾遇没出来,挥着小手:“趴、趴…锅来。”
“让爸爸吃饭。”方稚捏捏孩子的脸蛋。
“唷,这孩子长得真结实。”老板这会儿闲下来了,就坐在门口看湫湫踩小石子,“有两岁了吗?”
方稚回答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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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岁半。”
“噢噢…”老板点头,正想再说点什么,但正好来了客人,也就作罢。
那人隔着一条街都在吆喝:“老李头啊,土豆片炒回锅肉,一会儿来端。”
“晓得了,多点土豆是吧,你婆娘爱吃。”老板嘿嘿一笑,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又起身进去忙活了。
方稚顺着声音的源头望过去。
路边的小柳树下站着个穿灰袄子的中年男人,上了些年纪,连头发都是灰白的。
只是看了一眼,方稚就挪过视线,彼时顾遇结完账出来,“走吧,我们住的地方不在这里。”
这次没开几分钟,SUV就缓缓驶进小院。
那条大黄狗追着车,方稚推开车门时还险些被吓到。
“…怎么有狗?“他倒也不是怕狗,只是有点突然。
“房东养的吧。”顾遇哪能说这是他特意去找的狗。
那大黄狗似乎很喜欢方稚,摇着尾巴直往他腿上蹭。
方稚没忍住,摸了两下小狗脑袋。
见妻子接受良好,alpha蓦然松了口气,他打开SUV的后备箱,把里面准备的行李都搬下来。
虽然住不了几天,但顾遇也不想委屈了方稚,近乎所有的东西都带齐了。
湫湫是第一次看见大黄狗,他蹲在地上,葡萄似的眼睛瞪得圆溜溜的,小嘴里念叨着:“勾勾!”
方稚失笑:“是狗狗。”
房子是二层的自建房,里边打扫得很干净,alpha叫人重新装修了热水器和空调,再把床也换掉了,所以和家里比起来,除了简陋了点,也没有太大的区别。
舟车劳顿小半天,方稚哄着湫湫睡午觉,换了新环境的小家伙格外兴奋,两三点还迟迟没有睡意。
但方稚困得慌,索性让alpha照顾湫湫,自己缩回了床上补眠。
顾遇对妻子能够使唤他做事受用得不行,他甚至还从omega那里讨到了一个浅浅的吻。
这下得了甜头的alpha是更听话了,一连几天都体贴得不行。
早晨他会带着湫湫去外边包子铺买早餐,再给方稚带一笼酱肉小笼包回来。
下午一家三口挤在一块暖暖和和的睡午觉,晚上等太阳下去了,就带着湫湫去小广场上玩。
湫湫可喜欢这样的生活,爸爸妈妈都在身边,晚上还能睡中间。
或许是幸福来之不易的缘故,谁都没有注意到,暗处那双混浊又市侩的眼。
……
这天才下过小雨,小炒菜馆的老板来不及送午饭,顾遇只好自己过去取。
小院的水泥地上积了许多水洼,湫湫新奇得紧,穿上方稚给他买的小雨靴后,就迫不及待地站在院里踩水。
方稚不敢走远,端着凳子坐在湫湫身边,那条大黄狗也是,一直跟着湫湫,生怕小主人摔倒。
忽的,一个模糊的影子往门口靠近。
大黄敏锐的叫唤两声,那人没反应,直直就推开了给顾遇留的小院门。
方稚警惕的把湫湫护在身后,想抱着孩子赶紧进屋,却猛然听见那人说:
“方稚…你是方稚对不对?”
“那么多年你去哪儿了?”
9. Chapter 9
方稚并不记得自己认识这么一号人,表情防备异常:“我不认识你。”
湫湫似乎感受到了母亲的抗拒,肉乎乎的小手挥舞着:“奏凯!”
中年人刻薄的脸上挤出点悲怆,声泪俱下:“我是你爸啊方稚…当年你突然就跟着别人跑了,我跟你薛阿姨找了那么多年!”
方稚迟疑了一瞬,他能百分百确认自己绝对不认识眼前的男人,但当年确实是他跟着顾遇离开桃爻的…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目光落在半大的湫湫身上,中年人顿时痛心疾首起来:“…你怎么能连孩子都生了呢?”
“那家人重视你吗?彩/礼给了多少,婚礼办了吗?”
中年人说着,向方稚伸出了手:“跟爸爸回家吧方稚…我们都等你很多年了…”
顾遇提着打包的午饭往回赶,心情有些轻快,今天小炒菜馆里有辣子鸡,方稚一定喜欢。
只是还没走进院子,alpha远远就看见个鬼鬼祟祟的男人在跟他妻子搭话。
顾遇第一瞬间想到的是人贩子,但快步冲近了才恍然发现,那张苍老的面容他似乎有点印象,但却又想不起来具体…
“方稚,带着湫湫进去。”alpha低声嘱咐妻子,目光阴沉可怖:“快滚,再不走报警了。”
中年人瞥到顾遇那张脸,混浊的眼睛猛然瞪大,干涩皲裂的嘴唇蠕动着:“我想起来了——是你…当年就是你骗走了我儿子!”
市侩又奸诈的模样与记忆里的重合在一起,顾遇冷嗤一声,这下他再想不起来这人的身份真就不可能了。
方成化,方稚的父亲。
“怎么,狗急跳墙了?”alpha薄薄的眼皮下压,“趁我没打算起诉你造谣滋事,快滚。”
“我呸!”方成化瞋目,他一想到当年因为磕待omega的事蹲了一年局子,就恨不得把眼前的年轻人碎尸万段。
他哪能想到方稚竟然是omega!
“明明是你花眼巧语哄骗了我儿子!”方成化情绪激动,家里十代单传都是beta,祖坟冒青烟出的omega还被别人带走了,这口气叫他怎么咽得下去!
顾遇看向妻子,“你认识他?”
方稚警惕的摇摇头。
“方稚、方稚!你相信爸爸啊!他才是骗子!”
见omega冷漠如初,失去理智的方成化企图越过alpha,但却被顾遇一把掀到地上。
积攒多年的怨气这一瞬彻底爆发,他蹒跚着起身,抡起拳头砸向顾遇。
方稚吓得脸都白了,捂着湫湫的眼睛连连后退。
或许是太过慌乱的缘故,omega并没有注意到脚下的门槛。
左脚猝不及防踩空,方稚怕压到湫湫,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把孩子推开,自己却狠狠磕到了额头。
“嘶…”
捂着剧痛的额头,方稚只觉得眼前被一片刺目的白光笼罩,或熟悉、或陌生的片段像走马灯一样在大脑里飞快流转。
陌生的人、陌生的情绪接二连三涌入胸腔,那种无法形容的痛苦叫方稚差点痛呼出声。
他紧紧抱住脑袋,稀碎的记忆如同阵雨重刷着神经,那些错乱的东西在这一刻尽数归零。
闭上眼睛的前一瞬,他貌似听见alpha惊慌又急促的呼唤……
……
方稚觉得自己做了一个冗长的梦。
从荷香蝉鸣的夏天,到无数个春秋轮换后的凛冬。
他头痛得厉害,也不知道自己究竟睡了多久,但睁开眼睛的那一刻,眼前憔悴的alpha差点流下眼泪。
“方稚!”顾遇赶紧把妻子冰凉的手贴到唇边:“还难受吗?你睡了整整一天了。”
额头上裹着纱布,嗓子干涩得像是有火在灼烧。
omega小弧度摇了摇头,“…水…”
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方稚又闭上眼睛,似乎不想看见alpha:“湫湫呢。”
“已经叫保姆带回家了,等你醒了助理才去接他过来。”顾遇放下水杯,温声解释。
omega神色蔫蔫,顾遇只当是妻子还没有恢复过来,更不敢提昨天发生的事儿。
“再睡会儿吧。”他俯身给方稚把被角掖好,“医生说目前来看没什么大问题,但更细致的检查要等你醒了才能做。”
傍晚,林笙樱来探望方稚。
跟着一起过来的,还有她大哥林盛。
彼时顾遇正在喂病床上的omega喝粥,每一勺都把温度晾得刚刚好,生怕烫到了。
林笙樱把买的百合放在床头,语气担忧:“嫂子这是怎么弄的,不会留疤吧?”
方稚解释说:“不小心摔了下。”
但语气很淡。
“什么时候回来的?”顾遇起身跟身边西装革履的alpha碰了碰拳头。
后者先是冲方稚爽朗一笑,随后叹息说:“就今天啊,知道嫂子出了事儿,一落地就赶过来了。”
顾遇神色黯淡:“是我的疏忽。”
妻子在眼皮子底下都能出事,他可真是没用。
“嫂子那么大度,肯定不会怪你的。”林盛拍拍顾遇肩膀,安慰说,“好好把人哄哄。”
方稚静静地看着两人互动,干涩的唇角绷得僵直。
冰凉的指尖拉过被子,omega不说话,但指甲却陷进了掌心。
余光瞥见方稚脸色差得厉害,林笙樱赶紧推了推大哥:“唉唉唉,要聊出去聊,别在这里打扰嫂子休息。”
alpha心一下子紧揪起来,他俯身问妻子:“要叫医生吗?”
方稚闷闷的,不想搭理他。
气氛有点凝固,甚至连空气里飘着的信息素都不那么愉悦。
见状林家兄妹也不好过多打扰,只是说等方稚身体好些两家人再叙叙旧。
送走兄妹俩,顾遇关上房门,又坐到了妻子床边。
他担心是刚刚有外人在,方稚不好意思说他难受,但现在只剩下他们夫妻,alpha眼底的心疼根本藏不住:“宝宝,是不是哪里还难受?”
方稚推开凑近了的alpha,神色有些不耐:“不是,你出去就行。”
“…我出去了谁照顾方稚?”alpha蹭蹭妻子雪白的脸蛋,清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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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茄信息素比冷淡的omega诚实许多,迅速就黏上了他。
沉默了几秒,方稚唇瓣动了动:“随你。”
他偏开视线,粥也不喝了,掀过被子就要躺下。
顾遇不知道哪里又惹了妻子不快,只好顺着他说,“别气,我出去就是了,有什么需求一定叫我。”
但方稚已经闭上了眼睛,后半句不知道听进去多少。
alpha无奈叹息一声,他和妻子的关系才刚刚缓和,并不想又跌回到原点。
顾遇关掉了灯,轻手轻脚的把门阖上。
……
虽然医生已经确认过方稚额角只是皮外伤,但顾遇还是不放心,他给妻子预约了更为细致的检查。
方稚并不抗拒检查,可对alpha的态度还是一如既往的冷淡,他拒绝了顾遇的陪同,自己走进了检查室。
盯着妻子清瘦的背影,alpha心里咯噔一下,一股不大好的预感逐渐蔓延开来。
“我怀疑我夫人的记忆出现了松动。”顾遇煞有介事的把报告递给医生。
医生翻阅过报告,语气严肃又认真:“顾先生,在给夫人做记忆疗法之前,风险就已经告知过您。”
“任何外界刺激都有可能导致夫人想起来缺失的记忆,甚至记忆疗法也不是永久性时效,您可以把它理解为催眠的一种,如果夫人想醒过来,我们作为旁观者并没有办法阻止、也不可能去阻止。”
后背上渗出一层冷汗,顾遇简直不敢想象如果方稚真的恢复了记忆,那他们间的一切会变得多么糟糕。
指尖掐住桌角,alpha眉心紧拧,“那如果说再做一次记忆疗法进行巩固呢?”
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大胆假设着:“是不是就能延缓、甚至是规避掉方稚记忆的苏醒。”
医生默了会儿,“理论上来说覆盖是可行的,但记忆疗法在联邦并不成熟,至于第二次的成功率有多少,覆盖程度能达到多少,又甚至是失败的后果之类的一系列连锁反应,没有任何一位医生能给您保证。”
顾遇脸色难看到了极致,他不愿意相信命运会给他开这么大个玩笑,在看见和妻子重归于好的曙光时,又跌回到了原点。
“那催眠呢?单纯的催眠。”alpha不死心地问。
他绝不接受和妻子的关系止步于此,他们还能更好。
“嗯…”医生有些犹豫:“很难说。”
“催眠程度一旦把控不好,给夫人带来的伤害绝不比记忆疗法小。”
顾遇眼里星碎彻底散掉,那种快要失去的窒息感近乎把他整个人撕碎。
倏地,办公室的大门被人推开。
穿着蓝白病号服的方稚静立在门口。
瞥见妻子的那刻,alpha脸上闪过一抹恐慌,清瘦暗淡的omega不知道在门口站了多久,更不知道听多到了多少谈话的内容。
顾遇慌乱的站起身来,把外套披在妻子身上
“怎么出来也不说一声,着凉了怎么办?”
方稚冷淡的视线落在alpha身上。
“顾遇,我都想起来了。”
10. Chapter 10
被荷塘包围着的小镇夏天似乎格外长,老树上知了叫个不停,闹嚷嚷的,还杂着些脆生生的笑。
这已经是顾遇第八百次被打搅了瞌睡。
他掀着眼皮从竹板床上坐起来,一捞,把搁在地上的矿泉水瓶带起来,咕嘟嘟灌了两口。
白色的无袖褂子松垮垮地贴在腰腹上,露出的肌肉线条劲瘦又流畅,锻炼痕迹明显。
喝完,那矿泉水瓶被他“咣当”一声,拽进了门口的簸箕里,吓得小憩的大黄狗一激灵,站起来转了两圈,又呜咽着趴下去。
大黄把屁股对着他。
顾遇嗤了一声,骂:“蠢狗。”
他一头倒回竹板床上,老旧的台式风扇吱呀呀晃个不停,睁着双毫无困意的眼睛,顾遇莫名其妙开始复盘起他这段时间扯淡的生活。
十八岁生日那天,他彻底分化成了alpha,作为一个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富二代,这本来应该是他人生顺风顺水路上的又一个里程碑。
可谁知道才没几天,顾遇就被连带着确诊出信息素紊乱症。
这是一种只发生在alpha身上的罕见病,具体病症会表现成排斥大部分信息素。
如果吸入过多会变得暴躁、易怒、健忘…只有和患病者信息素百分百匹配的omega才能辅助自疗。
但就现在的信息素匹配率来说,百分之九十已经是很难得的几率,百分之百,简直天方夜谭。
但就这么不管也不是办法,为了缓解顾遇的病情,家里只好把他送到了这么个叫桃爻的荷塘小镇来。
据说镇子上近些年来AO分化率极低,近乎所有的常住人口都是beta。
没有信息素干扰,病情的恶化程度会比待在城里慢许多,于是在这个本该纸醉金迷的夏天里,顾遇默默在桃爻镇过上了喝水都涩嗓子的寡淡日子。
嘶…倒也不算完全寡淡。
他烦了还能去骚/扰门口那条大黄狗,或者等镇上那小傻子摸了莲蓬回来找他换糖吃。
“哥哥!”
门口响起清脆的一声,顾遇把搭在腿上的蒲扇扔到一边,“门没锁。”
“唉!那我要进来啦!”
竹片做的栅栏门吱呀一声响,一双淌过水的白嫩小腿先迈了进来,接着是一大捧荷花莲蓬,堆在怀里跟小山似的,恍惚间顾遇还以为自己看见了荷花成精。
方稚脑袋上顶着片绿油油的荷叶,就那么抬起头来,嫩生生的小脸暴露在太阳底下,一双杏眼笑弯弯的,像月牙,特好看。
他把怀里的荷花莲蓬都堆在院里的水缸边,然后捧起里边的葫芦瓢给自己洗手,水润的唇瓣开开合合,一刻也没闲着:
“哥哥,我今天去镇东头的塘里掏莲蓬啦,那边人少,水也不深,还有小鱼在游呢!”
“等小鱼长大点,我就可以带着哥哥一起去摸鱼摆摆回来吃……”
顾遇懒洋洋听着,时不时应一声,但方稚一个人咿咿呀呀就能讲得高兴。
最激动的反倒是那条大黄狗,它很喜欢方稚,人还没进门尾巴就摇出二里地了。
方稚腾出手摸了摸它的狗头,然后把在池塘边剥干净的莲子从兜里倒出来继续洗。
“今天的莲子好香呀哥哥…应该很甜吧?”
“你尝没。”顾遇眯着眼睛问他。
“没呢。”方稚把弄干净的莲蓬全塞进小搪瓷盆里:“因为要给哥哥吃。”
“嗯,”顾遇冲他招手,“过来拿糖。”
方稚是顾遇才来桃爻那天在镇口溪沟边遇见的,那会儿烦得慌的大少爷走路都能平地摔,攥手里的耳机飞出了道漂亮的抛物线,咕咚一声坠进了水里。
方稚家没电扇,大中午又实在热,他索性就在树荫下的小溪里泡着解暑,没想到还顺带帮人捞了个耳机。
顾遇这人虽然混球,但最基本的感激之心还是有的,他从兜里摸出两块水果糖,哗一下塞方稚绵软湿润的手心里,板着脸跟人说了句谢谢。
从那天开始,方稚就一直在顾遇面前晃悠,那双清澈漂亮的眼睛就那么盯着他,像好奇小狗,顾遇对乖小孩没什么抵抗力,高兴了就又塞两块糖。
后来方稚就跟缠上他一样,每天都去塘里掏点东西来找他换糖吃。
有时候是荷花莲蓬,有时候是小鱼,还有次抱了只大牛蛙回来…
顾遇觉得没什么,这镇子网速垃圾,甚至还在用最老式的路由器,他没得玩游戏,索性有个乖小孩可以逗逗也挺好。
听他说可以吃糖了,方稚赶紧把洗好的莲子端进屋,放在顾遇躺的那张竹板床边,然后从门口扯了张小板凳坐下,发湿的小手就这么搭在膝盖上,乖乖等顾遇给糖。
顾遇兜里的存货这段时间都被洗劫得差不多了,现在给的糖还是他特意叫家里送的,多数都是巧克力和荔枝味,因为方稚爱吃。
“在桌上,只能拿两块,吃多了牙疼。”顾遇枕着胳膊,浅浅抬了抬下巴。
方稚说好,又起身去那张刷了褐色漆的小方桌上拿糖,不大的两块,但能甜进心里。
嫩白的指尖剥开糖纸,方稚一把一整块都塞进嘴里,然后又搬着小板凳坐在电风扇前吹风,蹬着小腿,舒服得眼睛都眯起来。
顾遇看着笑得没心没肺的方稚,还有他那白皙精致的小脸,倏地笑了下。
真容易满足啊。
吃完两块糖,方稚眼皮在打架,“困了哥哥。”
“…上来睡。”顾遇往竹板床里面挪了挪,给他让出块位置。
本来之前都是回自己家睡的,但熟了之后顾遇就发现方稚怕冷又怕热,他说家里正是最闷的时候,方稚不愿意待就又去泡水里,一泡就是一下午。
这挺不安全的,反正家里宽敞,多个乖小孩待一待也没什么,顾遇就让他留下来午睡,现在好了,倒成习惯了。
方稚迷迷糊糊应了声,脱掉鞋子躺上凉丝丝的竹板床,小脸红扑扑的,卷毛耷拉下来,像潦草小狗。
那块白嫩的脸肉看得顾遇心痒痒,他没忍住,抬手捏了一下,又软又滑的触感,还能从柔软的发丝里嗅到点淡淡的清香,很好闻。
顾遇不知道方稚的具体年龄,看脸也就十六七岁的模样,不过大概率也是beta。
这点顾遇没多想,beta和alpha是不可能的,尤其他还是个患有信息素紊乱症的alpha,跟beta也没区别,所以睡一张床更没什么。
正做着坏事儿,怀里就多了团软乎乎的糯米糍,顾遇见怪不怪,慢吞吞把睡熟的方稚挪到竹板床里边,自己躺到了外边拦着。
门口的知了叫没了声,屋外炎热的午后只剩下红蜻蜓还在感受,一间小屋里的两个人靠在一起,好眠。
/
傍晚,太阳西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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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稚是被落山的太阳给晃醒的,眼睛生疼,他忍不住蜷起手指揉揉眼圈。
“…哥哥?”
房间空荡荡的,盆里的莲子少了一半,嘎吱嘎吱的风扇还迎着竹板床转悠。
这种醒来只剩下自己的感觉并不好受。
他蹦下床,穿着要烂不烂的半截布鞋往小院走,正巧碰上几个下了课回家吃饭的高中生路过。
都是十七八岁的少年,校服外套穿得并不规整,深蓝色的裤腿挽得高,露出截灰黄的脚踝,嘴里叼着烟,挺精神的。
方稚认得他们,是这镇上高中的刺儿头,他平日里见到这群人都是绕着走的。
但前段时间顾遇在小炒菜馆跟他们起了点冲突,顺手就揍了,那事儿闹挺大的,最后虽然私了解决了,但梁子肯定结下了。
想到这里,方稚默默地在篱笆边蹲下身,把自己缩成团蘑菇,尽可能降低存在感。
为首的混仔瞥他一眼,嗤笑声。
叼在嘴里的半截烟头吐掉,说:“唉,不知道某些人每天舔人家舔得飞起,又是送莲蓬又是送荷花的,结果人家连吃饭都不带你…”
顾遇家里从来都不开火,一日三餐都到桃爻最红火的那家小炒菜馆去吃,方稚跟着蹭过两次,那味道现在都叫他流口水。
“啧,舔到最后连口饭都没得吃…真没劲儿。”
粗鲁低俗的话语刺痛耳膜,胃里往下坠的饥饿感更是像耳光一样扇在脸上,疼得火辣。
等他们走远了,方稚才撑着蹲麻了的腿起身,他心里酸酸的,有点想掉小珍珠。
其实…他没有那么想蹭哥哥家的饭,只是想有个人可以陪陪他。
自从奶奶走后…都没有人愿意和他说话。
方稚吸了吸鼻子,把挂到睫毛上的泪珠子憋回去,又顶着来时的那片大荷叶慢吞吞往家里走。
他住在镇子外头的小山坳脚下,是几十年的老房子了,周围人家不多,天一黑周围就看不到什么亮光,只有屋里头那颗玻璃做的老式电灯泡昏黄的照着。
把门推开,闷热的空气像浪花,“倏”地一下往脸上扑腾,方稚眯了眯眼睛,默默把门推开些。
房子不大,但收拾得还挺整洁,门口堆了两个发黄的老南瓜。
方稚闷闷不乐地把南瓜踢倒,又从瓷盆里翻出根上午剩的玉米,蹲在屋檐下慢吞吞的啃。
他心想着,明天得去地里把剩下的玉米摘了卖,不能因为日头热了就天天在哥哥家里偷懒。
而、而且,他挣钱了就可以带哥哥下馆子了!
这样想着,方稚觉得自己又没那么难过了,他干劲儿满满地把玉米棒子扔进了关鸡鸭的小圈里。
而镇上,顾遇拎着一大袋打包好的晚餐回家时,屋里的竹板床已经没有人影了。
“方稚?”他冲着院子外边喊了两声,门口的大黄狗又翻了个身,继续拿屁股对着他。
“小顾啊,你找方稚吗?”隔壁摘菜的婶子闻声抬头,跟他搭话。
顾遇虽然来桃爻有一阵了,但跟周围街坊都不怎么熟,也就见面点个头。
“是。”顾遇说。
婶子笑了笑,“我买菜回来撞见他往镇子外头走了,估计回家去了。”
顾遇一愣,“…他怎么住镇子外面。”
“一直都是啊。”婶子惊讶道,“你不知道小稚家里的情况吗?”
11. Chapter 11
顾遇想说他怎么会知道,就算方稚话多,也基本都是说些无关痛痒的日常。
他也没往深处想,一直都觉得方稚是个放了暑假在镇上闲晃悠的高中生。
顾遇摇头,反倒是婶子叹了口气,说:“这孩子命苦嘞,妈早年在外头打工出了意外,没了。”
“爹又飘着不回来,估计早就有了第二个家。”
“家里又穷,他小时候只有奶奶带,生了病也没法治,就给脑袋留了点后遗症,有点迟钝。”
顾遇一愣。
…方稚…这么惨的么。
心口的深泉被小石头激起圈圈涟漪,顾遇尝不出舌尖的滋味,只是蜷了下手指:“那他…现在怎么生活。”
“吃补助呗,还能怎么。”婶子头也不抬:“家里有点地,看他平常老往外头跑,应该是种了东西的。”
”嗨哟,瞧我这一聊起来什么都忘了。”婶子一拍大腿:“小顾啊我不跟你说了,孩子都要放学了。”
顾遇点头,手里那一袋子打包的晚饭还冒着热气儿。
他想说那方稚家在哪里,但婶子已经走远了。
算了,反正明天方稚也会过来,再问也没什么。
这样想着,顾遇把今晚给方稚打包的饭菜存进了冰箱。
他草草解决晚饭、冲凉,又躺回那张竹板床上。
薄薄的背心被夏夜的凉风吹得紧贴腰腹,顾遇浑身发紧,连心口都团着一簇火气儿。
他烦躁的坐起身,把老掉牙的风扇调到最大。
但不知怎的,这床上有股不算明显的清香荡在鼻尖,幽幽的,让他有点晕头转向。
作为患有严重信息素紊乱症的alpha,顾遇本来就先天性排斥AO信息素。
但这种燥热中又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舒爽…让他有点怀疑是不是遇上了alpha生理上的易感期。
但像他这样的alpha还会存在易感期?
顾遇想不明白。
他抬手,把搁枕头边手机捞起来给负责他的医生发消息。
「/:易感期会发热?」
对面秒回:「M:会,部分alpha还会有筑巢行为,怎么,您老这辈子还能体验上一次易感期?」
「/:没,只是感觉有点燥热。」
「M:嘶,不应该吧,顾总他们不都把你送到没有AO的地方了吗,难道你最近接触了什么人?」
「/:只有邻居,都是beta。」
「M:那就更不应该了啊,算了,等着我过来给你检查一趟。」
「/:行。」
扔了手机,顾遇泄气儿似的倒回了床上,又枕着那股清香辗转好一会儿,这才堪堪入眠。
/
次日,方稚踩着六点钟起的床。
他前些日子把离家最远的玉米掰完了,但是家门口的还剩下些,估摸有个几十斤。
如果全卖掉…那能挣小一百块呢!
他一边想,一边把破破烂烂的小草帽背在背上,慢吞吞往地里走。
这天色掰玉米最凉快,蚊虫没出来,早晨的风轻轻吹着,空气都是凉津津的。
方稚掰玉米的动作并不快,但胜在熟练,不一会儿下来,小半的背篓就满了。
他胡乱用衣服擦了把汗,又麻溜的开始干活,等到太阳半悬在天上,地里大半的玉米就没了。
方稚费劲儿的把背篓抬在田坎上,自己则跳到下一阶的田里,接着高度带来的支撑点,这才摇摇晃晃背着玉米回家。
七八月份正是玉米大量上市的时候,今年乡亲们收成也算不错,所以卖不上太好的价格。
方稚只好把背篓里的玉米都倒出来,捡出大个儿的,再稍微拾掇拾掇后,马不停蹄的赶往市场。
他不敢停呀,才摘的玉米不卖,之后价格只会更跌得更低。
今天正巧是赶集的日子,方稚到镇上菜市场的时候好摊位都已经被占光了。
他只好找了个犄角旮旯的位置,把背篓立在面前,等着过往的客人来问价。
方稚的玉米好,哪怕位置不行也陆陆续续卖出些,他满心欢喜的把几张皱皱巴巴的一元纸币揣进兜里,又换了个角落接着卖。
“方稚。”
嘈杂的叫卖声中,方稚似乎听见有人在叫他。
他莫名的抬起头来,只见顾遇恹恹的站在面前,手里还拎着一袋子药。
“…哥哥。”方稚有点手足无措——哥哥不知道他是个卖菜的呀!
要是哥哥嫌弃他了,又该怎么办?
方稚有点窘迫的低下了头,他觉得自己靠双手生活不丢人,但他也不想哥哥把他看得扁扁的。
事实证明,大城市里来的少爷确实嫌弃,他伸手揭下方稚的草帽盖在自己脑袋上,“收拾东西,走。”
方稚垂下了头,心说果然哥哥瞧不上他这个卖菜的。
双手插裤兜的少爷见人不动,还一副要哭不哭的模样,就知道小孩又想多了。
他伸手揉了把小卷毛,嗓子干得慌:“想什么呢。”
“我爱吃玉米,以后都卖给我。”
方稚怔怔的睁大了眼睛。
还能…这样吗?
顾遇不说多话,他本来也不是什么多管闲事的人,只是昨晚听隔壁婶子讲了嘴小孩的身世,觉得有点惨罢了。
名利场上养出来的少爷习惯了等价交换。
方稚陪他打发时间,而他也可以让对方过得轻松些,总之就是互惠互利罢了。
少爷这样说服着自己。
方稚信了几分不知道,反正他信。
“O.o”手里多了张大额的票子,方稚噢了两声,感觉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
他背起剩下的玉米,像小尾巴一样跟在顾遇后头。
“哥哥,你怎么来菜市场了。”
方稚这段时间也把摸到了几分对方的性子,顾遇基本上不出门,一出门就是买饭,老挥霍了,一个人在小炒菜馆还要点三菜一汤。
顾遇按低了草帽,他感觉感觉自己额头烫得能煎鸡蛋了,但小孩叽叽喳喳的,不回是不会停的。
“…感冒了,买药。”
桃爻这镇子就这么巴掌大的地方,能看病的地方就除了一家卫生院,就只剩两家药店。
估计是今天日头不好,导航在这小地方根本导不出药店的名儿,少爷没法,只能折腾着去了卫生院。
那跟他爷年纪一般的大夫非要扎他屁股针。
少爷护着屁股,誓死不从。
最后医生拗不过他,只得开了点beta用的退烧药给顾遇——没办法呀,镇上哪里有alpha。
当然少爷也没有说他是alpha,患上信息素缺失的alpha的确也跟beta差不多。
顾遇懒得纠结,拎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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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块买的药走了。
从卫生院回家要穿过一片嘈杂的菜市场,少爷烦得眉头都拧成了麻花,眼神到处飘忽着,恨不得咬两个人泄愤。
结果愤没泄成,他反倒被人群里那抹白腻晃瞎了眼睛。
是方稚。
那么小的一个,站在一群庄稼汉中间,有点滑稽,又有点可怜。
少爷脑瓜子嗡嗡响,冲上去把人叫走。
“哥哥肯定没有盖肚子。”方稚一副老成的模样,“我奶奶说了,着凉就是因为晚上凉到了肚子。”
顾遇:“……”
少爷真不知道回什么,只是瞥见前面有卖糖葫芦的,就从兜里掏了张百元大钞出来,“嘘,别说话。”
“买糖去。”
方稚上一次见这么大面值的钞票,还是在奶奶的葬礼上。
黄的、花的洋洋洒洒飘了满天,他那时候想,死了真好,再也不怕冷暖。
“想什么呢。”少爷把钱塞方稚手里,“快去快回。”
方稚向来听哥哥的话,说买就买。
一串红彤彤的糖葫芦三块钱,找的那一把零钞方稚每一张都叠好了。
数钱的时候汗黏在掌心,滋味并不好受。
对钱没兴趣的大少爷接过,跟废纸似的一把揣兜里,随后剥开透明的塑料膜,把裹着糖衣的山楂塞进了方稚嘴里。
呼,世界终于安静了。
顾遇揣衣兜,头上压着草帽,裤兜里的钱把大腿的布料顶出一个大包,模样怎么看怎么入乡随俗。
但独独那张薄情又冷感的脸格外带劲儿,眉稍一挑,下三白的单眼皮看谁都像看狗。
方稚起初也觉得哥哥长得凶,后面他发现了,其实他还挺可爱。
……
推开小院的门,大黄狗懒洋洋掀开眼皮,见是顾遇回来了,连屁股都没挪一下。
不对,怎么尾巴开始摇了?
大黄打了个哈欠,有点无语的看了眼他的尾巴,随后咬了一口。
真没眼力见。
“黄黄,摸摸。”方稚从少爷身后钻出来,弯弯的眼睛跟月牙似的。
大黄心花怒放,嗷嗷叫了两声。
老伙计,错怪你了。
它高兴的甩着尾巴,围着方稚又蹦又跳。
顾遇淡淡瞥了眼,吭哧:“傻狗。”
随后又对方稚说:“没洗手不许进门。”
方稚“哦”了声,随后乖乖洗手去了。
屋内,顾遇把大老远买的药搁在小方桌上,眯着眼睛看纸壳上龙飞凤舞的字。
啧。
不就一天三次、一次两颗么,还搞个加密字符。
大少爷无语,他费劲扣出两颗药,将就着矿泉水瓶里没喝完的那点水顺了下去。
廉价又苦涩的药在嘴里化开,顾遇眉头挤在一起,他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忍这鬼地方多久。
方稚洗完手进来,肚子上的衣料湿了好大一块,他早上掰完苞米还没来得及洗澡,身上都是黏糊糊的,拿水擦擦也不顶用。
他想了想,说:“哥哥,要不我回家洗个澡再来吧。”
镇子外头到顾遇家少说也有两公里路,一来一回跟白洗似的,少爷没同意,只是找了件穿过的短袖扔给方稚:“楼上有浴室,左边热水,右边冷水,记住了吗?”
“欸。”
哥哥居然留他下来洗澡吗?
12. Chapter 12
方稚抱着衣服,有点犹豫这样做是不是很不礼貌——他一个外人怎么能在哥哥家洗澡呢!
“想什么呢。”顾遇抬手,本来想薅一把小孩的卷毛,但晃眼瞥见上边的玉米须,还是算了。
“快去,洗完有红烧排骨吃。”
镇上那家小炒菜馆红烧排骨做得最好了,鲜亮的汤汁,软烂入味的肉,光是想想方稚都咽口水。
啃了好几天玉米,他还是没抵过肚子里馋虫的诱惑,乖乖抱着衣服上楼洗澡去了。
顾遇家二楼还挺大,只是上边空荡荡的,闷得慌,所以平常他除了洗澡也不怎么上来。
方稚好奇的打量了一圈宽敞的浴室,他有点兴奋,小脸都红扑扑的。
换洗衣服挂在墙上的排钩,他盯着没见过的莲蓬头,想了想哥哥是怎么说的。
开关把手滑到右边,方稚试探性的开了点水,成股的水流从花洒里喷出来,打湿了他大半截的裤子。
哦豁…方稚拎着莲蓬头,愣了几秒。
他想,哥哥比他高那么多,穿他的衣服,不穿裤子似乎也没什么。
说服了自己,方稚不再纠结,舒舒服服在浴室里洗了个澡。
他抱着洗好的脏衣服下楼时,顾遇已经用微波炉把昨天给方稚打包的排骨热好了。
踩在楼梯上,那股肉香味直往鼻尖里钻。
方稚被香得受不了了,他问:“哥哥,我脏衣服放哪里。”
低头捣鼓单机小游戏的顾遇抬头,本来想说门口有洗衣机,但却猝不及防撞见脆生生的方稚……
笔直又纤细的小腿踩着不合码数的拖鞋,再往上就只有一件宽大的短袖,领口歪斜在肩头,露出一截精致小巧的锁骨。
湿答答的小卷毛还贴在脸上,坠落在地上的水珠晶莹剔透。
顾遇鼻尖一热,只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流了出来。
方稚愣愣的抬起了手,“哥哥…你流鼻血了。”
少爷后知后觉,抬起手腕一蹭,鲜红的血迹映入眼帘。
顾遇:“?…”
流鼻血…这对吗?
少爷觉得他估计是缺信息素缺疯了,肝火旺的。
“没事…我…上火了。”顾遇颇有几分欲盖弥彰的意味,捡起桌上那小半包抽纸草草擦了两下。
“噢…”方稚没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劲儿,这日头烈得嘞,上火正常,流鼻血也正常。
“洗衣机在门口,衣服丢进去就行。”
止住了鼻血,顾遇一点胃口也没有,他有点烦躁的阖上眼皮,又倒回竹板床上。
方稚乖巧的端着小板凳坐到桌前,小心翼翼的掀开塑料盖子,塞了满满一大口裹满汤汁的米饭给自己。
他满足极了,那双月牙似的眼睛又弯了起来,腮帮子鼓得像仓鼠。
少爷要阖不阖的眼皮无意间落在方稚身上。
啧,怎么有点口干舌燥。
长腿曲起来,顾遇抬起胳膊抵在眉心,手臂的阴影遮挡住视线,但那股幽幽的清香却愈发清晰。
顾遇想不通那股香味是从哪里来的,他不喷香水,患有信息素缺失症的alpha跟beta也没什么区别。
小孩看上去不像有钱预测第二性别的,但他还不到分化年纪,再加上桃爻镇的特殊,也当beta算。
只是少爷的脑子向来不用在这些生活碎事儿上,他得不出合理的答案,觉得烦人,就没再继续思考。
耳边是方稚慢吞吞咀嚼的动静,他吃饭很认真,小口小口的,连一粒米也不浪费。
顾遇觉得身边没人有点不习惯,他支着腿,又从竹板床上坐起来:“吃完没,过来睡。”
“马上就好了哥哥。”
方稚把最后一块排骨上的肉撕干净,骨头丢给大黄,又端起水杯咕噜噜漱完口,这才踢掉拖鞋上床。
他熟练的在顾遇给他留的位置躺下,两人背对着背,也不嫌热。
身边有了熟悉的人,顾遇烦躁的眉心渐渐放松。
半梦半醒间,他似乎觉得那股清香变得浓郁许多,和气味浮在表面的香水不同,那种感觉像是随时要钻入皮肤。
但整体而言并不难受,甚至……还有那么一丝的舒爽。
翻了个身,顾遇又往蜷缩成一团的方稚身边凑了一截,就这么埋在他颈后,睡了。
……
再醒来又是日暮西斜。
迎着橘灿灿的夕阳,顾遇从竹板床上坐起来,但或许是早上太累的缘故,方稚还睡得很熟。
灌了两口水,顾遇坐在床边,百无聊赖的翻着手机消息。
「M:我这个月底过来哈,要什么快点说。」
离月底还有小半个月时间,顾遇有点无语。
「/:怎么不年底过来,顺带还能把年过了。」
「M:嘿呀,这不是F国那边新来了种药嘛,说不定你扎了就信息素正常了。」
「/:哦。」
讲真,顾遇没对那什么新药抱期待。
他查过无数种文献,想通过腺体自行产生信息素维持身体运转的可能只有一个,那就是找到百分百匹配的omega。
然而信息素库里提取出的资料显示,目前和他最高匹配的omega是百分之八十七。
顾遇他爸试着联系过对方辅助治疗,效果甚微不说,他甚至还连带着讨厌上了那个omega的信息素——杏子。
「M:还有噢,你身上发热那事儿我们讨论过了,那估计真是纯热的,毕竟桃爻那小地方空调也不是家家户户都有。」
「M:就比如你家。」
对方欠欠的模样叫顾遇牙痒痒,他恨不得把人从屏幕里拽出来揍一顿再说。
但是家里没空调是事实,想安装一个还得还墙上开个洞漏水不说,房子的线路也得完全改新的,顾遇懒得折腾,将就着活了。
「/:别来了,我家不欢迎你。」
顾遇面无表情的敲下信息,随后把烦人的医生拉黑。
“哥哥…你在干什么。”方稚揉着眼睛,慢吞吞从床上坐起来。
“……没什么。”本来要骂人的少爷硬生生忍住脏话,他说:“醒了就洗把脸,出去吃饭。”
床头的电风扇吱呀呀转着,顾遇弯腰穿鞋,而大黄殷勤在床边蹲了许久。
方稚沉默两秒,摇头拒绝:“不行,我要回家。”
顾遇挑眉,没太理解小孩的行为。
“我、我家里还有玉米没收完。”方稚支支吾吾起来。
其实他就是不好意思了,因为除了奶奶之外,只有哥哥对他最好,方稚也想对哥哥好。
所以他要早点把地里的苞米掰完,卖了钱再请请哥哥吃饭。
“晚上太阳落山,不热,正好干活。”
方稚凑了个理由,小心翼翼地抬起言看顾遇。
名利场里泡惯了的少爷哪能看不出他这点小心思。
但顾遇更不是多话的人,随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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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稚想怎么就怎么,他也没有非要请人吃饭的意思。
“那行,路上注意安全。”顾遇拿起手机准备出门。
“嗯嗯。”自以为瞒过了哥哥方稚点头如捣蒜。
等顾遇走了后,他踩着拖鞋去院里把干掉的衣服收进来换上,这才锁好院门离开。
……
方稚回到镇子外边的老房子,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热气从门缝里飘出来,方稚恹着张小脸,他觉得浑身上下像有一团火,快烧着了。
尤其是后颈的位置,那块皮肤火辣辣的烫。
估计是早上摘玉米的时候晒伤了,方稚没多想,而是背着背篓去地里折了点老掉的菜叶子喂鸡鸭。
等打理好了全部,他又把凉椅搬到院子里,舒舒服服躺下。
夏夜的风没有那么燥热,蚊香浅浅燃烧着,耳边是田地里打了虫鸣,日子好像也没有那么难捱。
方稚枕着胳膊,心里默默盘算着自己还有多少钱。
奶奶去世前攒的低保还有两千五百四十八块,但这笔钱要留着应急,不能用。
他自己的补助一个月三百块,刚刚够生活,可如果遇上生病或者买种子,那就不够了。
今年种玉米没挣几个钱,圈里的鸡鸭倒是可以卖,不过想再养那么大,又得要好几年的时间。
来来去去算了一通,方稚手上就还有五十块可以完完全全动用的余钱。
小炒菜馆一份排骨三十八,但请客只有一个菜也太寒酸了。
方稚皱巴起了小脸,他想,再点个鱼香肉丝十八,番茄鸡蛋汤十块……这样才像请客嘛。
而且地里的苞米已经不剩多少了,方稚打算全送给哥哥吃,毕竟他这段时间也没少蹭哥哥的。
那几斤的苞米才值几个钱呀,多少只能算个心意。
思来想去,方稚最终决定先卖掉一只鸭子请哥哥吃饭。
剩下的过年前再卖,那时候价格好,多的钱可以让他好好过个年,余下的就买一张南下打工的火车票——他也想去外边看看呀。
方稚把一切都安排得明明白白,后头几天跟打鸡血似的。
他早上掰了苞米送到哥哥家门口,那会儿顾遇还没醒,下午去帮别人家做零工,晚上回家割草喂鸭……
起初顾遇还以为是小孩脸皮薄,他没叫就不敢再来,心里还盘算着要不要去喊一声。
少爷没干过低头的事儿,这个决定很快被否了。
可一连三四天不见方稚,他不习惯不说,连家里的那条大黄狗都不给他正眼……
顾遇有点受不了了,他起了个大早,打算蹲在门口逮送玉米的小孩。
但今天很是奇怪,一连等到中午都不见方稚人影儿。
少爷烦躁的撩了把头发,认命把快被揪秃的草帽盖在头上,出门找人。
或许是因为身世格外凄惨的缘故,镇上的人或多或少都对方稚家里有点印象。
好心人一个接一个的指路,少爷磕磕绊绊一个小时,终于找对了地儿。
入眼是老旧的砖土房,矮、还破。
房顶上瓦片稀稀拉拉,外头下大雨,里头就下小雨。
少爷站在路口,有点怀疑人生。
这真的能住人?
他顿了两分钟,还是决定继续往前走。
走得近了,顾遇这才发现房子是开着门的,但里边并不安静,似乎有人在说话。
“你…你还回来做什么!”
13.Chapter 13
盯着面前的不速之客,方稚涨红了一张脸,憋了半天也只问出来一句为什么。
面前和他有三分相似的中年男人搓了搓手心,干涩皲裂的嘴咧出个僵硬的笑:“爹回来看看你呗。”
方成化局促的笑着,但表情实在不算和善。
方稚秀气的眉头拧起来,算起来他都快有十年没见过方成化了。
早年方稚母亲还在时,方成化就不着家,又或者说他在外边还有个家。
后来方稚母亲意外离世,家里只剩孤儿老娘,方成化就更不乐意回来了,他外头的婆娘虽然是个寡妇,但好歹人家有房啊!
那还留在家里干什么?伺候这个伺候那个吗?
“…我家里不欢迎你。”方稚绷着张小脸,赶人。
生理学上的父亲对方稚没有任何意义,他唯一对方成化的记忆,就只有酗酒后一个接一个的巴掌。
“哎呦,你看看你,怎么能不认自己亲爸。”方成化痛心疾首起来。
“我没有爹,他早死了。”方稚拿起扫帚:“走不走?不走我、我打人了!”
“走、走走。”方成化示意他放下扫帚,“爹把你奶奶的东西拿了就马上走。”
老人家节俭了一辈子,去世时的遗物就只有两身旧衣服,下葬的时候方稚一道放进了墓里。
“没了。”
“嘿哟。”方成化一拍大腿:“哪能没有呢!”
“你奶奶明明还剩了几千块钱呀!”
“我可是她唯一的儿子,那钱哪能不是留给我的?”方成化怪叫着,有些嗔怪的看了方稚一眼:“你也真是不懂事儿。”
“……你奶奶给爸留了钱,怎么能不说呢!”
对方厚颜无耻的言论叫方稚怔大了眼睛,奶奶都走了好多年了,他竟然能说得出这种话来!
见方稚不说话,方成化急了。
“哦,我知道了…”他拿食指指着方稚:“那几千块钱是让你给私吞了对吧?”
“小白眼狼!呸!”
“你就算把自己卖了也得把钱凑给老子!”
方稚气得脸都白了,他抄起扫帚就往方成化身上打:“出去、出去!”
“我奶奶没有你这样的儿子,找你的三姐去!”
由于常年做活,方稚并没有看上去那么弱不禁风,他用扫帚狠狠往方成化腿上抽,一点没手软。
后者吃痛,一张脸扭曲起来:“反了天了,敢打你老子…”
方成化架住扫帚把,另一手高高扬起:“这些年没人管野了是吧?藏钱不说还学了打人,老子今天就好好管教管教你!”
巴掌要落下时,一个还剩半瓶水的矿泉水瓶从门外头飞进来,不偏不倚,正好砸在方成化脸上。
高大的alpha迈进门来,薄而窄的眼皮缓缓下压,语气淡淡:“管教谁呢。”
方稚没想到哥哥会来家里,他抓着扫帚有些无措:“…哥哥。”
“没事了。”顾遇终于薅到了日思夜想的小卷毛。
盯着亲密的两人,方成化捂住被砸红的半只眼睛,怒极反笑道:“原来是这样…”
“你真行啊方稚,才几岁就会勾/搭男人了?”
“你不许胡说!”方稚气红了眼睛,全天下最好的哥哥怎么能被那个烂人污蔑。
他又要冲上去揍方成化,这次却被顾遇拦住。
少爷揪着方稚衣领,塞了一百块钱给他:“去饭馆打包红烧排骨和糖醋鱼回家。”
“…不行!”
“听话。”顾遇才不觉得小孩能解决好老赖,“哥哥帮你解决他。”
方稚有些犹豫,但顾遇眼神开始不耐起来。
他怕留下来哥哥会讨厌,所以哪怕再不愿意,也还是乖乖听了顾遇的话。
见小孩走远了,顾遇拉上门,一脚踹在方成化小腹上,后者惨叫一声,差点没爬起来。
顾遇掀起眼皮,薄唇扬起的弧度愈发诡异。
“喜欢威胁人是吧?”
“……再来啊。”
“这次怎么不说话了。”
……
顾遇家里,方稚焦躁的站在门口,踮起脚尖望了又望。
大黄狗眼巴巴围着他,却连一个摸摸都没得到。
又过了一刻钟,揍完人在田里迷了路的少爷终于到了家。
方稚激动得差点掉眼泪,他踩着要烂不烂拖鞋,飞奔过去。
“有什么好哭的,我又没输。”少爷不理解什么是关心则乱,粗粝的指腹擦过方稚眼下。
方稚想哭又不敢哭,他红着眼圈,重重点了下头。
至于方成化的后续,他们都默契没有再提。
顾遇拆开打包盒,把一次性筷子掰开递给方稚:“行了,大口吃饭。”
“吃完回家收拾东西,搬过来住。”
“嗯嗯……嗯?”
方稚夹菜的手顿在半空,连鼻音都转了个腔调。
“我说,让你搬过来跟我住。”顾遇又重复一次。
大少爷十八年来的人生顺风顺水,要什么有什么,既然跟方稚待着舒服,那他就把方稚带在身边,顺带帮他解决了渣爹也是这个原因。
等价交换、各取所需嘛。
被利益价值熏陶惯了的少爷觉得这样做没错,甚至从某种方面来说,方稚受益的还要更多些。
方稚唇瓣微微张开,像是没反应过来顾遇在说什么一样。
或许是熟悉的清香又回来了,少爷难得好耐心,“不收拾也行,那都买新的。”
吧嗒两颗热泪砸进饭里。
方稚瘪着嘴,他都忘了上次吃眼泪拌饭是什么时候了。
但还好,这次是因为幸福。
顾遇没想到搬个家方稚能感动成这样,他扒拉着塑料盒里压得严实的米饭,不知道心里在想什么。
或许是因为孤独太久的缘故,加上方成化又来骚/扰他,方稚说不出拒绝的话来,只能加倍勤快的帮顾遇打理家里。
原本就只有几件老家具的自建房,因为方稚的加入变得井井有条起来。
顾遇在行李箱里塞了一个月的衣服终于整齐叠进了衣柜,他穿脏了就扔的鞋现在也有人刷,就连门口大黄都有了自己专属的饭碗。
但少爷发誓,他绝不是叫方稚搬过来当保姆的,只是这样小孩心里高兴,所以他也没拦着。
……
不过这日子倒比顾遇想象中还要舒坦许多。
转眼方稚住下来也有一周了,他每天都早起回家喂鸡鸭,返回的路上又给顾遇买小学门口的包子或面条当早餐。
到了中午小炒菜馆送餐上门,两人吃完就舒舒服服窝在一张竹板床上睡午觉。
方稚睡觉不占地儿,规规矩矩缩成一团。
这种时候藏在衣领下的后颈就会完全暴露在空气里,顾遇莫名其妙盯着这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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软肉出神。
也不知怎么的,他竟然生出一种想咬一口的错觉。
这种想法吓了顾遇一跳,他欲盖弥彰的把距离拉远,但这样似乎并没有什么作用。
他习惯了靠着方稚的后颈睡。
挣扎一通后,绝不委屈自己的少爷把睡梦中的方稚往怀里一捞,鼻尖抵着他后颈,沉沉睡去。
八月底桃爻镇一天好几天都是雨,屋檐像装了帘子,珍珠似的雨珠哗哗往下掉。
大黄蹲在屋檐下,讨好似的冲着剥玉米豆的方稚摇尾巴。
玉米是晚上要加糖煮甜汤喝的,所以方稚没有摸大黄,只是冲着它嘬了两下:“乖噢。”
彼时午睡被雨声吵醒的少爷提溜着椅子出来,紧挨着方稚坐下。
“怎么不在床上待着。”顾遇眼皮下压着,周身气压很低。
他刚才醒过来,伸手摸不到方稚,那种诡异的焦躁感侵占着胸腔,差点砸了椅子。
方稚没意识到他和顾遇贴得很近,手指扣着玉米,慢吞吞说:“这段时间休息得太好啦。”
“感觉不累,所以午觉睡不了太久,我就出来剥玉米了。”
顾遇不说话,他把方稚之前戴的草帽压在头上,靠着人,眼皮要阖不阖的。
方稚很喜欢下雨,剥掉最后一根玉米,他伸了个懒腰,只觉得今天的雨好像有一股清凉寒冽的气味,还挺好闻。
可能是要入秋降温的缘故,他也没多想,端着剥好的一小盆玉米就要进屋。
少爷在原地顿了两秒,随后挤掉了大黄尾随的位置,跟在方稚身后。
他只觉得方稚后颈上的那块软肉似乎格外有吸引力,想凑近了闻,甚至还想咬……总之就是不想离得远了。
方稚才把玉米豆放到电磁炉上煮,回过头就看见顾遇贴在身后,目光灼灼的模样。
“…哥哥,”他不明所以的开口:“你怎么了?”
温凉的手心探在顾遇额头,“生病了吗?”
方稚细细感受着,好像是有点烫手,而且这段时间哥哥似乎比之前蔫了许多……
他有点紧张的咽了咽口水:“要不我们去卫生院看看吧?”
“不去。”顾遇掀着眼皮,视线扫过方稚那张清秀精致的小脸。
真是奇了怪了,他以前怎么没发现方稚长得这么好看。
“那去休息吧哥哥。”方稚把白糖加进汤里:“我这边很快就好了。”
薄凉的眼眸盯了方稚几秒,最终顾遇还是转身出了厨房。
傍晚的时候小炒菜馆老板来送晚饭,色香味俱全的三菜一汤,份量完全足够两人一狗。
但顾遇端着饭盒,埋头吃不说话,那一盆酸菜鱼就进了肚子,饭也空了。
方稚夹着小青菜,表情一言难尽:“哥哥…你…真的没有生病吗?”
暴饮暴食…算病吧?
顾遇停顿思考了一下,随后摇头,“只是有点热。”
何止是热,他感觉自己都快烧起来了。
草草打发了晚饭,方稚担心是顾遇生病了,拉着他早点上床休息,好明天出去看医生。
顾遇迟钝的说好。
可后半夜,方稚几乎是被箍醒的。
他有些茫然的睁开了眼睛,腰上是结实有力的胳膊,旁边还有一具劲瘦的身躯。
浑身滚烫的顾遇嗅闻着他的后颈,语气迷恋又低哑:“方稚…你…好香啊。”
14.Chapter 14
方稚哪里经历过这种场景,他浑身都是僵硬的,略微动一下都会被顾遇抱得更紧。
细细密密的吻落在侧脸,轻微又酥麻的电流滑过全身,方稚难受得眯起眼睛,“哥哥…你、放开我呀。”
“不行。”
神志不清的alpha恶狠狠叼住了方稚后颈的凸起。
那里似乎藏着香味的源泉,他只觉得虎牙痒得厉害。
咬…好想咬…
感受到alpha的亲吻,方稚迷迷糊糊睁大了眼睛。
哥哥对他…竟然是这个意思吗?
“方稚…我想咬你。”顾遇的指腹摩挲过后颈上凸起的软肉,方稚被这一下刺激得渗出了几颗眼泪。
他觉得哥哥今晚太奇怪了。
“不、不…”方稚挣扎着:“你生病了哥哥。”
“…我们…去看病…”
神志不清的顾遇哪里听得进去其他,他只知道旁边的人在抗拒他。
属于alpha的占有欲被步步激起,顾遇桎梏住方稚清瘦的身体,鼻尖抵上后颈的凸起。
“不行哦。”
他轻蹭了两下,随后张开了嘴。
尖锐的虎牙刺破皮肤,好像有什么清凉的液体注入了血液里,方稚被alpha捂住了大半张脸,露在外边的眸子骤然睁大,瞬间就湿红了一圈。
痛、
“…呜、”方稚忍不住呜咽,他浑身都在颤抖。
这种感觉真的好奇怪、身体里好像有什么开关被打开了,从抗拒…到最后的臣服,也只是几个呼吸的时间。
方稚蜷缩在床角,眼神茫然,睫羽上还沾着泪珠。
察觉到怀里omega的温顺,alpha松开腺体,转而吻在他的唇角,喃喃道:“好乖…”
方稚被迫承受着吻,他想躲,但临时标记的存在让信息素交融在一起,生理本能不允许方稚这么做。
冰凉的薄荷信息素钻进鼻尖,被吻得迷糊前,方稚模糊想,他好像在哪里闻过这个味道……
……
清晨的阳光从窗户缝隙里透进来,薄薄的一层花色遮光纸毫无作用。
顾遇被晃得眉心微蹙,他艰难的从床上坐起来,只觉得头痛得快要炸开。
捞起地上的矿泉水瓶,冰凉的液体滑过干涩到冒烟的嗓子,顾遇抖了抖瓶底的水珠,抬手把空瓶扔到垃圾桶里。
他静坐了几分钟发神,只觉得身体里好像有种异样的感觉。
倒不是难受,像是没习惯某种东西的存在,所以带来的自然而然的排斥。
顾遇垂眸,掌心握紧又松开,他觉得自己好像有哪里不一样了,但也说不上来具体。
从箱子里拿起一瓶新矿泉水,顾遇站在窗前,慢吞吞拧着瓶盖。
昨晚的估计是下了雨,院里的水还没干,微凉的空气夹杂着一股淡淡的清香。
他转过身,抬眸望墙上扫了一眼,心想小孩喂鸡鸭应该回来了,没成想却忽然瞥见竹板床的角落缩着小小的一团。
“方稚?”
顾遇掀开开薄薄的毯子,雪白的后颈暴露在空气中,那一处凸起上鲜红的牙印异常扎眼。
少爷心里咯噔一下。
这…不会是他咬的吧?
想到这种诡异的可能,顾遇颇有几分手忙脚乱的把方稚捞起来,没成想却猝不及防撞进一张布满泪痕的小脸。
方稚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委屈极了:“哥哥…你昨晚咬得我好痛。”
“!”
脑袋里好像有什么东西突然炸开,顾遇拽着毯子,零碎的画面在眼前一闪而过。
他…昨晚…咬了方稚的后颈!
“我…”平生肆意惯了的大少爷头一次结巴,他有几分不死心,但方稚后颈上的痕迹实在太明显,他想不承认都难。
“对不起。”
“……”空气静默了好一会儿。
方稚呲牙咧嘴地摸了摸伤口,鼻尖耸动着:“哥哥,你身上怎么有一股薄荷的味道。”
听他这么说,顾遇愣了两秒,随后闻了闻自己手腕。
有股淡淡的薄荷味,不算明显,但仔细闻还是可以发现的。
略微思考了几秒钟,顾遇单薄的眼尾缓缓下压,他脑子里突然冒出一种概率低到极致的可能。
“方稚…你是…omega吗?”
跪坐在床上的方稚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他们这种小地方根本不会有人去查自己的第二性别是什么,毕竟家里祖祖辈辈都是beta,查了也只是浪费钱。
顾遇拧着眉,凑到方稚后颈处嗅闻,随后猛然后退好几步。
这个味道他实在是太熟悉了…
无数个夜里扰得他睡不着的淡淡清香…不就是方稚后颈上的味道吗?!
义务教育时期学了AO生理学、但又迫于彻底分化后患病、从来没有实践过的大少爷有点无奈的挠了挠头。
他绞尽脑汁半天,也只吐出来一句:“穿鞋,去医院。”
方稚愣愣的说好,随后宽大的草帽盖在脑袋上,少爷神情有几分不自然:“咳…遮一下。”
“噢。”
后颈有点刺痛,他没拒绝。
踩着渐渐燥热起来的太阳,两人鬼鬼祟祟摸到医院。
小镇上的卫生院根本没几个病人,挂了号之后直接按照科室找医生就行。
今天值班的是个中年男人,黑框眼镜架在鼻梁上,对着两人的挂号单看了又看。
“…你俩是来测第二性别的?”医生表情有点一言难尽。
除去自然分化后确认信息素,提前预测性别的价格并不便宜,而桃爻特殊的性别比导致根本没人会来做这种检查,医生在这里执业快二十年,还是头一次遇到。
少爷脸色僵硬,“对,两个都要测。”
“行吧,跟我过来。”
检查的操作地点就在办公室后方的简易拉帘里,顾遇支着腿坐在床上,怎么都感觉不卫生。
冰凉的酒精球擦过腺体,抽取信息素的特殊针管缓缓推入,少爷皱了下眉。
“好了啊,换下一个。”
医生把抽出来信息素液存进试管里,接着撕开另一套工具,示意方稚坐下。
方稚摘下草帽,撩起后颈上的碎发,布满咬痕的腺体映入医生眼帘。
虽然医生也是beta,但最基本的AO生理学还是懂一些的。
这…怎么有点像被临时标记的状态?
他“嘶”了一声,抬眼看向顾遇:“你咬的?”
后者悻悻摸了摸鼻尖:“我是alpha。”
随后又补了一句:“但他是beta。”
听他说完,医生眉头蹙得更紧,不对啊…这种程度的腺体凸起,很明显是ome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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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才对。
但医生半辈子没见过具体的AO,也不敢随便下结论,只能继续给方稚做检查。
两条试管送去了检测科,医生说:“两个小时之后过来拿结果。”
“行。”起了大早的少爷还没吃早饭,遂带着方稚在医院门口的小摊填饱肚子。
方稚埋头小口的喝着豆浆,而顾遇则把来桃爻前医生发给他的各种科普小视频全部看了一遍。
「alpha在分化成功后会进入第一次易感期,之后则按照此频率往后类推,半年一次。」
「易感期的alpha会出现暴食、重//欲等正常生理现象,最常见的缓解方式有两种,其一是注射抑制剂,其二是通过匹配度高的omega陪伴……」
视频里的电子小人叽叽喳喳个不停,少爷只觉得自己脑瓜子嗡嗡响。
他抬眸扫了眼乖乖吃饭的方稚,只觉得胸口的火团又聚了起来。
顾遇烦躁的薅了把发根,点进微信把屏蔽掉的医生又放出来:
「/:明天滚来桃爻一趟。」
「M:嚯,我出黑名单啦?」
「M:不行啊少爷,药还没到呢,再忍忍呗。」
「/:我临时标记了一个beta。」
「M:不信,除非你把那个beta拍给我看。」
“……”
怒火中烧的少爷攥紧了手里的筷子,指尖一滑,医生又落到了黑名单里。
方稚眼神飘忽在低气压的顾遇身上,他总觉得哥哥好像快要把手机那头的人生吞活剥一般。。
“哥哥…豆浆都凉了,快吃饭吧。”方稚弱弱的把小笼包往前推了推。
解决过早饭,两人懒得回家,就在早餐店里坐了一会儿,等到出结果的时间,这才慢吞吞的晃悠回去。
办公室里,医生捏着眼镜腿,看看这个,又盯盯那个,隔了半晌才不大确定的开口:“你是…alpha?”
顾遇不大耐烦的点头,“但得了种病,身体无法正常产生信息素,跟beta也没区别。”
“啊?”医生狐疑,他把检测报告翻出来,指着上边说:“这不一切正常吗…”
白纸黑字的报告摆在面前,顾遇挑眉,逐字逐句的看。
「姓名:顾遇」
「性别:alpha」
「信息素:薄荷(注:仪器无法检测出具体等级)」
「血液信息素评定:混杂百分之十五番茄信息素,符合AO正常临时标记浓度。」
「功能评判:一切正常。」
“不对…不对。”
顾遇觉得这个世界都虚幻了,家里人找了无数专家都没有结果的事情,他怎么可能在镇子上待两个月就能恢复正常?
倏地,alpha的眸子里闪过一抹惊疑。
他指着方稚:“那他呢?”
「姓名:方稚」
「性别:omega(注:尚未完全分化结束,临时标记强行催熟)」
「信息素:番茄(A)」
「血液信息素评定:混杂百分之四十薄荷信息素,符合AO正常临时标记浓度。」
「功能评判:尚未分化结束,但临时标记者与其信息素匹配度极高,故完成催化。」
少爷捏着A4纸的一角,他僵硬的偏转视线看向方稚,语气难以置信:“你竟然是omega?!”
15.Chapter 15
他又重复一次:“你怎么会是omega!?”
羞怒、不解、怀疑…
各种诡异的表情在顾遇脸上来回切换,方稚站在一角,默默咽了咽口水。
他能说他也不知道吗……
“唉唉唉,年轻人别太激动。”医生劝道:“全beta组成的家庭,通过染色体排序变化,虽然概率极小,但也是有可能生出A或者O来的。”
“这样,把关于AO生理学的小册子带回家看,看了就明白了。”
医生从抽屉里找出两本薄薄的小册子,分别递给两人:“先看、不懂再来医院问。”
方稚懵懂的接过,草草翻了两页。
「第一章,什么是omega?」
「omega是一种稀少的第二性征,拥有可以孕育后代的生……」
「第二章,omega与alpha」
「omega分化完成后,每年会有一次特殊时期,在此时期若被alpha完成终身标记,…孕/率可达百分之……」
「第三章,爸爸妈妈我们来啦!」
他越看脸越红,最后“唰”的合上了那几页纸。
怎么、怎么是这个样子的呀!
两人一前一后沉默着走出医院,顾遇还没适应做alpha,也不知道怎么跟被自己临时标记过的omega相处…
但毋庸置疑的是,信息素之间的吸引力法则让他不自觉想要多关注方稚一点。
“咳…我们,该怎么相处还是怎么相处。”顾遇薅了把方稚的小卷毛,“不就是个标记吗,别太在意。”
囫囵看完那本册子,方稚大概也把哥哥昨晚的行为理解了七七八八。
他点头,因为书上说临时标记会随时间推移而散去,所以没想太多。
因为信息素这事儿折腾一天,两人到家时正好赶上小炒菜馆的老板来送晚饭。
今天的三菜一汤里有辣子鸡,鲜红的干辣椒和炸得金黄酥脆的鸡腿肉混合在一起,味道香得大黄都在流口水。
方稚平常不怎么吃辣,但破天荒也就着小半碗米饭尝了不少,只是最后的结果就是他嘴巴都辣红了。
“好、好辣…”
眼圈渗出点生理性泪水,方稚一口气喝了不少水,这才堪堪压下来。
顾遇夹了一筷子水煮南瓜给他,“喝慢点,小心待会肚子痛。”
甜丝丝的南瓜压住了辣味,方稚点头如捣蒜。本来没往心里去,但到了后半夜,胃里突然翻江倒海,痛得他脸都白了。
方稚蜷缩在竹板床上,发软的手指颤颤巍巍去扯顾遇的衣角:“…哥哥…我肚子好痛。”
一语成谶的少爷有几分无奈的从床上坐起来,打过急救电话后,他把温热的掌心放在方稚小腹上,慢吞吞揉着。
“…好些了吗?”
“嗯…”方稚声音很小,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一靠近哥哥就能舒服许多。
要是能吃一点哥哥的信息素……
方稚这样想着,生理本能让他无意识把番茄信息素释放出来。
房间里飘着股淡淡的番茄香,闻得多了,顾遇也有发热。
他伸手摩挲到方稚的后颈,粗粝的指腹浅浅摩挲着,那一下舒服得方稚直往他怀里蹭。
被自己临时标记过的omega变得愈发黏人,信息素让alpha有些招架不住。
他努力回想着仅有的AO生理知识,对着方稚释放了一点安抚信息素。
冰凉的薄荷信息素迅速包裹住蜷成一团的omega,丝丝凉意透入皮肤,方稚灼烧的胃当真舒服了不少。
救护车到了,医生护士有条不紊的把方稚抬上去,白炽灯下,那张精致秀气得小脸愈发苍白。
检查、办住院、打点滴…一系列流程过去,一天内来了两次医院,少爷困得眼皮都抬不起来。
医生说方稚是得了急性肠胃炎,索性送来得及时,没什么大问题,再观察观察就能出院。
“行。”顾遇把缴费单塞进兜里,这才推门进去看方稚。
方稚挂着点滴,看上去脸色好了不少,“哥哥,我又给你添麻烦了…”
少爷不爱听这话,就算是麻烦也是他乐意管的麻烦,“别多想,睡吧。”
淡淡的薄荷信息素包裹住方稚,顾遇趁着掖被角的机会,凑近方稚颈间深吸了一口气,番茄清香顿时便充盈了鼻尖。
alpha满足得不行,支着长腿躺回了陪护的小床上。
“…哥哥,你上来陪我睡好不好?”方稚趴在床沿,蔫巴的眼睛聚不起光。
“病床就那么大点,我睡你身上啊?”少爷挑眉。
“…可、可以。”他支支吾吾的说,有点难为情。
唔,好想靠近哥哥。
临时标记的存在会让omega无意识的依赖alpha,反之alpha也会对伴侣产生占有欲。
想明白是怎么一回事,顾遇也没拒绝,拎着外套就躺上了病床。
他敞开胳膊,给没有安全感的omega留了个位置,“躺这里。”
方稚高兴了,舒舒服服在哥哥怀里窝着,薄荷信息素浓郁不少,他觉得连胃都不疼了。
……
次日早晨,顾遇是被一通电话吵醒的。
医生在手机那头鬼哭狼嚎:“救命啊少爷!!你家那大黄狗咬我屁股!”
“……”
“咬得好。”
顾遇面无表情掐了电话,身边的omega也被闹得拧紧了眉头,不自觉往床边滚。
少爷把人按回怀里,趁乱嗅了下腺体:“继续睡,没什么事。”
方稚半梦半醒的“唔”了声,转头又沉沉睡去,等到两人不慌不忙的出院回家已经是日上三竿。
医生抱着行李箱蹲在门口,时不时用手捂一下屁股,小院里神气的大黄还冲他汪汪叫着……
顾遇看笑了,他头一次觉得那蠢狗通人性。
“…喂,可以起来了。”
少爷懒洋洋的睨着医生,顺带把手里拎的包子丢给大黄。
“你…”医生苦兮兮的瞪大了眼睛:“我老远带着药过来看你,顾遇你就是这么对我的?!”
“说什么呢。”少爷推开院门:“我可什么都没做。”
“我被你家狗咬了!赔钱!”医生耍起了无赖。
“那不是我家狗,隔壁的,你找人去。”少爷耸动肩膀,语气玩味。
他揽着方稚肩头,挑眉:“还进不进了?不想进来就自个儿回去。”
“进!怎么不进?“医生唰地从地上站起来,这才注意到顾遇身边带着个清秀可人的少年。
他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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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想起来昨天少爷发的消息:标记了一个…标记了!
医生脑袋里炸开一声闷雷,他表情诡异到极致:“你…不会生病生出什么怪癖了吧?”
“鲨臂。”顾遇面无表情回怼,也不解释,他已经能想象到这人知道他恢复后,表情有多么震撼。
医生无语至极,从少爷嘴里撬不出东西,他就把目光落到了嫩生生的方稚身上。
“你好,我是周蒙,顾遇的主治医生。”医生自我介绍着。
或许是刚刚鬼哭狼嚎的印象留得太深刻,方稚有点害怕,就只是微微点了下头:“方稚。”
“小方你别害怕,顾遇那不是人的东西是不是对你做了什么!大胆的讲出来!我给你撑腰……”
这下方稚是真怵了,他抱着顾遇的胳膊,往身后缩:“…你别乱说话,哥哥很好的。”
周蒙:“?”
合着他是小丑对吧。
“行了进屋。”
顾遇被周蒙这个神经大条的吵得脑袋痛,表情隐隐有些不耐。
上次的检测报告扔桌上,少爷扔下一句“自己看”,就没再理人。
周蒙起初并不在意A4纸上的内容,甚至拿起来时表情都还是轻松的,但越看到后面,他越疑惑。
顾遇、信息素…正常?
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还是刚刚咬他的那条大黄狗开口说人话了?
周蒙第一反应是不信,但作为一个分化成熟的alpha,他是觉得顾遇好像有哪里不一样了……
“这样,我再给你检查一次。”
周蒙不再嬉皮笑脸,他打开行李箱,冷静的把医疗包摊在桌面上,然后找出试剂纸递给顾遇。
这是当下最便捷的检测信息素浓度的办法,无需抽取腺体里的液体,只用唾液沾湿就足够。
顾遇没接,下巴点点方稚:“先给他。”
“嗯?”
“我怀疑,他跟我信息素匹配度百分百。”
“?不会吧。”
周蒙心里咯噔一下,但少爷的表情不像在说笑。
“因为我恢复正常了。”顾遇颔首:“你的信息素是矢车菊对吧。”
周蒙神情有那么一瞬间的呆滞:“……握草。”
他还真是A级矢车菊信息素alpha。
五分钟过后,沾到顾遇唾液的试纸呈现淡淡的红色。
红色—S级浓度等级。
那一瞬,周蒙感觉整个世界都虚幻了,他甚至觉得自己想SCI想疯了,居然连信息素缺失症这种罕见病都能碰上能治的。
医生的大脑飞速运转,他很快就得出了其中不合理的地方:
既然顾遇信息素恢复正常,那为什么作为alpha的他感受不到?甚至他也没有感受到方稚身上的信息素。
而顾遇的信息素紊乱症又是怎么靠着百分百匹配的omega治愈的?
各种问题疯涌而来,周蒙抓了抓自己乱糟糟的头发:“我不行了。”
“你快跟我回去,余下的分析要在我工作室才能完成。”
“顾先生——你爸妈他们知道吗?”
他语无伦次地抓着顾遇的胳膊,拉着人就要往外边走,但没几步又顿住了脚。
周蒙一拍脑门,偏头看向方稚:“哦对了——必须把他也带回去。”
16.Chapter 16
方稚茫然的眨了下眼睛。
什么顾先生他们、百分百匹配…各种听不懂的词在耳边嗡嗡响。
最后医生说要带走哥哥,甚至也要带走他。
方稚不理解到底发生了什么,只觉得这一切都怪怪的。
看着迷茫的omega,向来随意惯了的顾遇也不知道该怎么开这个口。
他把方稚支进厨房:“去把玉米汤热着。”
方稚最听哥哥话了,他乖巧的点点头,转身进了厨房。
“我随时可以走。”顾遇说:“但他估计不会愿意一起走。”
相处两个月,他早就把方稚的性子摸得一清二楚,道德感高、配得感低的老实小孩,又怎么可能随便接受别人的邀请呢。
“你实话实说呗。”周蒙可看出来方稚对少爷不单纯是依赖那么简单:“说你病了,要他陪着才能痊愈,我不信他能无动于衷。”
周蒙说的确实是个办法,但顾遇做不到那么无赖,这和道德绑架也没什么区别。
如果方稚要跟他走,那必须是完全自愿的——少爷绝不干强迫人的事儿。
“不行,你趁早死了这条心。”他暗暗警告周蒙。
“那你难道还真打算一辈子不治了吗?”周蒙不能理解,药都摆在面前了,哪有不要的道理。
而且信息素缺失症这种病初期还好,alpha尚能够控制自己,可一旦进入中期,对信息素的渴望会让alpha陷入极端的焦躁情绪中——因为患有这种病的alpha不能自行生产信息素。
暴//力、抑//郁、易怒,往往会伴随着中期信息素缺失症患者,稍微一点他人的信息素干扰都能加重病情。
到了最后的晚期,alpha的身体长期没有信息素运转,早就油尽灯枯,他会痛苦的死于各种器官衰竭。
“走一步看一步吧。”顾遇顿了顿,“我现在感觉还行。”
“感觉还行是因为这是桃爻,没有AO信息素的干扰。”
“但这种病一旦恶化,也就是这两年的事情!”周蒙严肃且认真的把最终结果告诉顾遇。
“那我选择摘掉腺体。”顾遇淡淡的看着他,用最平静的语气,说最恐怖的话。
摘下腺体的alpha平均寿命只有四十岁不说,且由于缺少了重要器官,这类群体每天都需要吃大量有副作用的药物,以此来减缓身体的反应。
种种后遗症…反正在周蒙看来,少爷跟疯了没什么区别。
“我劝不了你了。”周蒙耸耸肩,“有时候那么固执做什么,你都没问过方稚,万一他愿意呢。”
顾遇觉得问不问都不重要,因为陪着一个有信息素缺失症的alpha复健,是一个漫长又枯燥的过程,那跟搭上方稚一辈子没什么区别。
“你看着办吧。”周蒙收拾着医疗包:“我只提醒一点。”
他直视着顾遇薄凉的眼睛,一字一句,说:“你不可能抵抗得住百分百契合度的吸引。”
“这是藏在AO基因里的生命密码,没有人可以违背天性。”
“包括你,少爷。”
顾遇没说话。
虽然他的信息素才恢复短短几天,甚至淡到另一个健全的alpha都感受不到…但他无法否认掉周蒙说的。
他想靠近方稚、想和他亲近,甚至想把他完完全全据为己有……
“这些东西不许告诉方稚。”顾遇警告似的把话扔下。
彼时方稚端着热好的玉米汤出来,“周医生,来喝汤。”
周蒙变脸比翻书还快,他脸上又挂起吊儿郎当的笑容,“喝喝喝,我最喜欢甜玉米汤了。”
方稚先给周蒙盛了一碗,第二碗是给顾遇的,但后者没接,只是冷淡的说:“累了,你们慢慢喝。”
alpha高瘦的背影没入房间,方稚端着玉米汤,有些手足无措。
僵硬的氛围从客厅蔓延开来,周蒙心说这到底是造了什么孽,只得帮方稚解了围:“给我喝吧,正好还想要一碗。”
方稚抿着唇,小声说了句谢谢。
周蒙摆手:“别往心里去啊小方,少爷他就是这古怪脾气,晾晾就好了。”
家里二楼还有空余的房间,喝完玉米汤,方稚领着周蒙上楼。
他推开更宽敞的那间卧室,说:“屋子我每天都有打扫,是干净的,被子和枕头都在衣柜里。”
“左转是浴室,新毛巾没有了,如果周医生需要我可以出去买……”
方稚在生活中其实是个挺细致的人,光是这短短的几句话,周蒙都体会到了少爷的快乐——谁不喜欢有个乖巧又懂事的omega在身边呢。
“谢谢啊。”周蒙拖着行李箱进门,随后把塞在箱子夹层的糖盒拿出来。
他递给方稚,说:“这是少爷上次托我给你带的,只有一盒,他不让我多拿。”
精致又低调的白色礼盒塞在怀里,方稚愣愣的,像是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指尖摩挲着缎带,方稚只觉得怀里的糖盒有些重。
他垂下眼睛,小声说谢谢。
周蒙笑了,“没事,要谢就谢少爷吧,这糖我可没资格买。”
对方的话挺真心实意的,方稚侧脸微微发烫。
他抱着那盒糖慢吞吞下了楼,就摆在冰箱冷藏最中间的位置。
方稚看了一眼又一眼,他连拆开都舍不得,更别说吃了。
依依不舍留恋了好一会儿,估计是这段时间养成了午睡的习惯,方稚懒懒的打着哈欠。
顶着日头,他去小院里给大黄倒了碗剩饭,又在水管上洗了把凉津津的脸,这才踩着拖鞋进屋 。
老旧的电风扇吱呀呀转悠着,午后的燥热都被裹进了风里。
顾遇闭着眼睛躺在竹板床上,呼吸很均匀。
方稚不想吵醒哥哥,他像往常一样,轻手轻脚的爬上了床,在顾遇给他留的位置舒舒服服躺下。
微凉的薄荷与清新的番茄交融着,方稚没忍住,又往哥哥怀里挤了挤。
没成想“睡着”的顾遇倏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实在不算和善,单眼皮,眼形窄、眼尾微微下垂,瞳孔底部藏着点不易察觉的戾气,总之挺凶。
方稚从没见过哥哥这样的眼神,他被盯得头皮发麻,不自觉咽了咽口水:“哥哥…你…看我做什么…
空气缄默两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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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遇猝不及防往前凑了点,指尖拨开omega额前的碎发。
“方稚,我之前有没有跟你说过……”
冷淡又低沉的嗓音落在耳畔,方稚心都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顾遇的指尖缓缓下移,摩挲过他的侧脸。
“你长得很好看。”
“……啊?”
这下轮到方稚愣神了,他眼皮抖得厉害,脑袋里的思绪更是一团乱麻。
哥哥这是什么意思?
顾遇没有解释这句无厘头的话,反而收敛起神色,把目光尽数落到方稚身上。
“他们说百分百匹配的AO会因为基因天性的存在、从而无法抵抗对方靠近……”
“方稚,你想不想知道,我们能否抵抗这种天性。”
方稚听得有些迷茫,他长到十八岁,仅有的AO知识都是从医生给的那本小册子里囫囵来的。
但说不好奇是假的,为什么一个简简单单的标记,就能把两个完全不相干的人绑得那么深呢?
方稚想不明白,于是他轻轻点了下头。
原本以为等来的会是一段晦涩难懂的科普,没想到的是——顾遇闭上了眼睛,低头吻住了他。
方稚:“!?”
“笨蛋,闭眼睛。”
顾遇颇有几分咬牙切齿地催促着出神的omega。
方稚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哥哥哄着闭上了眼。
信息素通过接吻传递着,薄荷与番茄深深融合在一起,一种难以言喻、却又无比舒爽的感觉在全身上下流转。
眼圈不自觉就溢出圈湿红,方稚窝在哥哥怀里,别说抵抗,他甚至连话都没力气说。
不知道过了多久,顾遇终于舍得放开omega。
大口大口的空气灌进肺里,方稚绯红的脸色终于好转,他刚才吃了太多信息素,差点就……
顾遇也没比他好到哪去,平日里从容不迫的少爷此刻狼狈的呼吸着,胳膊遮住眼睛,胸前剧烈起伏。
方稚躺在alpha的臂弯里,涣散的眼睛愣愣的盯着天花板。
他说:“…哥哥,我们好像失败了。”
“…我知道。”顾遇翻身把omega捞近些:“睡觉。”
“噢…哥哥晚安。”
顾遇没应声。
换句话说,他也没有预料到一个吻可以失控到这种程度,如果不是刚才及时松开了方稚,顾遇简直不敢回想之后会发生些什么。
百分百匹配的信息素已经能干预思维到这自己程度了吗?
顾遇脑袋清醒无比,如果说上午他还能很坚决的告诉周蒙,就算要带方稚走,也要他同意才才行。
但现在…这个答案竟然变得不确定起来。
少爷无法预料,当临时标记消失后,他身体里那股番茄的清香不再存在,他会疯狂成什么样…
这一夜顾遇失眠得彻底。
当方稚均匀又绵长的呼吸擦过他侧脸,少爷少见的盯着omega的脸入了迷。
他把鼻尖凑近方稚后颈,深嗅着那抹令他迷恋的番茄信息素,薄唇喃喃自语:
“方稚…你愿意跟我走吗?”
17.Chapter 17
可惜睡熟的方稚无法回答这个问题,这一夜注定是alpha一个人的不安。
或许是由于昨晚的吻交换了信息素,今早方稚出现在周蒙面前时,后者惊讶的挑起了眉头。
他竟然在方稚身上感受到了另一个alpha残留的信息素!
虽然比正常浓度低得多,但周蒙是信息素等级优秀的A级alpha,他当然能够察觉到来自另一个alpha对omega的占有欲。
对哦…
周蒙颇有几分恍然大悟的摸了摸下巴,昨天方稚领他进房间后就下了楼,傍晚吃完饭也没有再上来,而楼下又只有少爷睡的一个房间…
他要再不明白,那真是纯傻/逼了。
“早上好啊小方。”周蒙故意凑近了点,他确定那就是少爷的信息素。
方稚正提着早餐篮准备回家喂鸡鸭,白净的小脸抿出个浅笑:“早上好周医生。”
见他打算出门,周蒙问:“这是干嘛去啊?”
“喂鸡。”
“啊?”下巴差点掉地上,周蒙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他尬笑两声:“…挺、挺有生活。”
方稚不跟城里人计较,只是说回来带早饭,就拎着篮子走了。
买早餐的钱是顾遇留的,平常买东西找回来的钱都塞在门口的鞋盒里,里边十块的、二十的不少,但更多还是一堆零零散散的一元纸币。
想着多了个周蒙,方稚破天荒把两人十块的餐标提到了二十。
纸币叠好塞进贴身的口袋里,方稚摆摆手出发。
家里的鸡鸭不多,但胜在养了许多年,个头大。
这段时间吃住都在哥哥家里,方稚连玉米都没卖完,大的送给哥哥吃,小的都让他喂鸡鸭了,所以这个夏天牲//畜长得格外肥满。
方稚想着,要不趁哥哥的朋友也在,他今天正好请他们一起吃饭吧,就卖掉一只老母鸡。
隔壁的婶子来问很多次了,说她儿媳妇生二胎,得炖鸡汤补补。
方稚觉得可行,于是他加快了脚步,昨天因为信息素的事儿没来得及喂鸡鸭,这会儿估计饿坏了。
只是靠近路口,方稚都没听到叫声,他觉得有点奇怪,就没先进门,而是探着脑袋往圈里看。
没成想这一看倒把他吓了一跳!
圈里空空如也,蔫巴的杂草黏在地上,哪里还有鸡鸭的影子…
方稚急了,难道家里进贼了?
可桃爻镇就那么大一点,街坊邻居都熟识,哪怕把家门开着都是没人会“光顾”都呀!
这几只鸡鸭可是方稚全部的家当,丢了这可怎么得了!
方稚围着圈里里外外找了好几圈,也没发现有破损的痕迹,所以不存在是鸡鸭自己逃跑的。垂在腿边的手指蜷了又蜷,他这下是真觉得是遭贼了。
方稚难过得不行,又想起来家里的柜子还有他存的两百块钱…
他瞪大了眼睛,随机飞快推开了房门。
被翻得乱七八糟、被抢得一干二净……方稚脑海里预想过无数种可能,但他怎么也没想到,竟然会有一个中年女人坐在客厅的小板凳上摘豆角。
四目相对,方稚结巴起来:“你、你是谁,怎么会在我家!”
女人蜡黄的脸没什么表情,她淡淡瞥了方稚一眼:“你就是成化那个儿子吧,我是你后妈。”
“?”方稚一头雾水。
女人见怪不怪,手上的活儿没停,顾自说:“我跟你爸商量过了,以后搬回来桃爻住,虽然破了点,但你给我们养老,挺好的。”
嫣红的唇瓣翕张,方稚简直不敢相信他听见了什么,他想都没想,抬起门口的扫帚就要赶人。
“不行、房子是奶奶留给我的!方成化也不是我爹,你、回你自己家去!”
女人笑了,“傻孩子说什么胡话呢。”
“成化是你奶奶唯一的儿子,房子的继承权理应是他的,你说她把房子留给你了?那是签了合同还是录了音?”
方稚脸色一白,他初中毕业就回家种田了,根本不知道女人说的这些…
而且奶奶去世的时候他一人操办全部葬礼,哪里有时间在意房子归谁。
“哈,”女人一脸意料之中,“拿不出来是吧?”
“那你有什么资格赶我走?你爸现在结婚证上的人是我,这房子也有一半是我的,哪有你的份。”
方稚被噎得说不出话来,他涨红了脸:“结婚了又、又怎么样?你一辈子都是破坏别人家庭的小、小//三!”
被方稚戳中了痛处,女人一把摔掉手里的搪瓷盆,“说谁第三者呢!是你那个妈不知趣,非缠着成化不放,你没跟着成化又怎么样?再敢乱说话,我撕烂你的嘴!”
提到去世的母亲,方稚心里窝着火气,他想起来那段和母亲、奶奶相依为命的日子,压抑的一切终于爆发:“你有什么资格提我妈?”
“出去、出去!你没资格待在我奶奶的房子里!”
能管住嗜/赌成/性的方成化,女人自然也不是善茬,两人瞬间便扭打在一起,满屋的桌凳都被砸得稀碎。
估计是动静实在太大的缘故,没多久就惊动了周边的邻居。
方稚家里那点事儿在桃爻都不是什么秘密,好心的邻居上来拉架,劝道:“好了小方,跟那烂人计较什么…”
方稚颤抖着嘴唇,发红的眼睛快要把女人撕碎。
女人见状不妙,一屁股坐在地上,哭天嚎地:“看哪!一大堆人欺负我这个外乡人,还有没有天理了……”
方稚气得又要跟她干,混乱中,不知道谁喊了一嗓子:“警/察来了——”人群才一窝蜂的散开。
等顾遇得了消息匆匆赶到警/察局时,方稚和女人都被民警教育了一通,等着家人来领走。
“你是来保释方稚的吧?”民警看了顾遇一眼。
“…嗯。”路痴少爷一路狂奔过来,路上还差点摔俩大跟头。
“一会儿进去了好好安慰一下他,那孩子命苦,吃了没文化的哑巴亏。”
民警也知道方稚家里的事儿,摇了摇头:“但法律上来说,他后妈说的确实也是真的。”
“除非方稚拿出证据,找律师诉讼,把当年的事情扯清楚,但这周期太长,在此之前那两人还是有资格住在村口的房里……”
少爷拧着眉,“谢谢同志,我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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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了。”
“哎,希望那孩子以后的日子能好过些吧。”
民警走后,顾遇站在房间门口默了许久。
方稚进局子的消息还是隔壁婶子告诉他的,那会儿顾遇才起床,不大想听周蒙说教,就端着板凳在院子里吹凉风。
后来婶子急急忙忙跑进来,拍着大腿,一脸痛心的说:“小顾,快去局子看看吧,我听镇口卖菜的说方稚他那个死鬼爹带着小老婆霸占了房子,还打起来了哩!”
本来还没大清醒的少爷瞬间睁开了眼睛,他不知道这一路是怎么找过来的……
但隔着玻璃门看见委屈巴巴的方稚缩在椅子上,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时,少爷只恨他不能把那两个人弄死。
推门进去,顾遇把占据椅子一角的方稚捞在怀里,大掌顺着他清瘦的背脊安抚,微凉的薄荷信息素充斥着小房间,一切都渐渐安心下来。
“好了,别怕。”细碎的吻落在方稚额角,“我来了。”
方稚揪着哥哥的衣角,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民警也说、说他们住进我家是合法的…哥哥、我赶不走他们,我没有家了…”
顾遇薄唇抿成一条僵直的线,他当然可以找最好的律师帮方稚打赢这场官司,把房子拿回来,但从法律意义上,虽然方稚跟着母亲,但他仍然需要承担赡养方成化义务。
种种问题摆在面前,拿回房子的意义微乎其微。
但,有一点不一样的是…
根据最新的omega保护协议,没有尽到抚养omega义务的监护人将受到严格的强制处罚,并可以由omega自行选择是否维系道德意义上的亲子关系。
从卫生院粗略的检测报告来看,方稚并没有完全分化为omega,只是通过他临时标记完成了催化,而且联邦的omega档案局也没有录入方稚的信息。
可如果方稚完全分化了呢?那他是不是就能彻底摆脱掉那一家人?
顾遇低垂着眼,目光落到怀里呜咽的omega身上。
方稚精致秀气的五官染上一层薄薄的湿红,手指揪着他的衣角不放…是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依赖与身心信任。
难道他真的要带走方稚吗、又或者说方稚愿意跟他走吗?
顾遇问自己。
他帮方稚摆脱麻烦,而方稚的代价则是留下来陪他治病,这种等价交换的利益关系早就刻进了少爷的骨髓里。
按理来说顾遇觉得自己应该高兴才是,可…看着单纯又乖顺的omega,想到方稚后半辈子都要跟他这种人捆绑在一起…
习惯了权衡利弊的少爷心里竟然有几分犹豫。
他脑子现在不比得知方稚是omega的那天清醒多少,但今早周蒙说,家里已经准备引进最新型的药剂辅助治疗,要他马上回家。
离开桃爻、再也不回来。
那方稚怎么办?
一桩又一件烦心事摆在明面上,像被划破的伤口,血淋淋逼他们面对。
顾遇痛苦的闭上了眼睛,他听见自己说:“方稚,”
“你愿意跟我走吗?”
只要你点头,我一定不会让你后悔今天的选择。
18.Chapter 18
“…去哪里?”方稚止住了哭泣,从alpha怀里仰起小脸。
顾遇喉结滚动着,“申城。”
“我们在申城生活,那两个人一辈子都找不到。”
方稚沉默了。
他在这座南方小镇呱呱坠地,十八年来的记忆从未有过其他。
早年母亲还在时,偶尔也会带他去县城里赶大集,那个只有一栋电梯房的破旧小县城已经是方稚见过最大的城市。
他从没听过申城、也不知道这座城市到底身处何地,对未知的排斥甚至一点不比对那两个烂人少。
可…哥哥总是要走的呀。
联邦那么大,出了桃爻镇,方稚连方向都辨别不了,他想哥哥了又该怎么办呢?
担忧不安充斥着胸腔,原本清香的番茄信息素蔫巴起来,溢出丝丝酸涩。
十年前母亲走后、家是方稚和奶奶。
三年前奶奶走后、方稚的家只是房子。
那现在呢?
方稚觉得他已经有了答案。
他缓缓伸出手,抱着哥哥的脖颈,把小脸埋进哥哥的颈窝,声音带着闷闷的潮湿:
“…我想和哥哥一起。”
“多远都没关系、”
“睡大街也没关系。”
温热的指腹摩挲过omega眼下的泪痕,顾遇只觉得心尖好像被掐了一下。
他低笑:“是过好日子,不会让你睡大街的。”
方稚终于破涕而笑:“和哥哥在一起就是好日子。”
或许是以后再想回来就难了的缘故,回家路上方稚拉着顾遇在桃爻镇上逛了好久。
他絮絮叨叨的说、顾遇安安静静的听。
踩着橘黄的夕阳,桃爻的夏天已经接近尾声,路边池塘里,谁也没发现最后一朵荷花已经谢掉了…
……
周蒙得知方稚要跟着一起回申城时,并没有太意外。
一方面是百分百契合的信息素作怪、另一面嘛…更好懂了——少爷舍不得呗。
他笑了笑,随后坐进主驾驶。
方稚拖着他棕色的小行李箱,这还是昨晚逛街的时候哥哥买的,里面空空的,除了几身旧衣服,就只剩下他叮当响的勇气。
大黄被拜托给了隔壁婶子照顾,离开时,它对着方稚的手心舔了又舔,甚至破天荒给了顾遇好脸色看。
顾遇拎着omega的衣领,“走了,我们要开四个小时才能到市里,一会儿晚了赶不上飞机。”
方稚点了点头,最后摸了一下大黄的头,慢吞吞爬上了黑色的越野车。
婶子牵着大黄站在门口摸眼泪,方稚降下车窗,冲她们挥手:“婶婶别哭、哥哥带我去城里过好日子啦!”
越野车载着小小的人儿离开大山、庞然巨物的飞机又将孤勇托上云霄。
这一程,山高路远、天水相送。
——
方稚推着行李迈出机场的那刻,最先迎接他的是这座现代化大都市的繁华霓虹。
建筑直冲云霄,美艳的女星在大屏上光彩夺目,繁忙的路口挤满了形形色色的旅人……
而他拖着棕色的老款布艺行李箱、穿着最好的那身衣服——五十块,菜市口服装阿姨打折卖的,上边还有一个滑稽的大爱心。
方稚心跳得飞快,一股莫大的自卑与局促突然侵袭了他伪装坚强的外壳。
怪不得、怪不得哥哥不喜欢待在桃爻…
omega低垂下头,心情是难以抑制的低落,他默默挡住了衣服上滑稽的图案,尽可能让自己看上去合群些。
“想什么呢。”顾遇接过他的行李箱,三两下扔进商务车后座。
方稚摇摇头,快速钻进了后座。
顾遇示意周蒙坐副驾驶,随后紧邻着方稚坐下。
“别怕,”alpha薅了把柔软的小卷毛,“外面的人和我们都是一样的。”
方稚靠在哥哥怀里,轻轻点了下头。
车窗外飞逝的景物倒映在omega瞳孔中,表面上是那么鲜亮,底色却又是那么灰暗。
约莫一个小时过去,商务车缓缓驶入闵中庄园。
绵延的绿茵草坪上点缀着零星的地灯,现代化的欧式别墅静立在蔚蓝的人工湖泊边…
这一切简直像是梦里才有的童话,方稚看得愣了神,他知道哥哥家有钱,但也没想到会是这种地步。
顾遇降下车窗,任由晚风灌进。
低沉又温和的声音落在耳畔,“方稚,以后这里就是我们的家。”
可方稚喉咙里像灌了铅,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顾氏夫妇早就等在了花园边,戴着华美珠宝的优雅女人亲昵的抱住顾遇,“黑了、还瘦了。”
江雪薇美眸里泪水止不住:“如果不是没办法,谁想把你送到那鬼地方去,连打个电话都费劲…”
“妈,哪有那么夸张…”
向来不习惯肉麻的少爷从母亲怀里起身,胳膊把缩在身后的方稚捞到前面来:“这是方稚。”
周蒙早就把顾遇病情好转的消息告诉了她,江雪薇知道这都是方稚的功劳。
她亲昵的拉住方稚的手,感激道:“这孩子长得真漂亮…以后别客气,就把这儿当自己家。”
比预料中的轻视更先到来的,是女人身上淡雅的玉兰信息素,是很温和好闻的气味。
似乎一切都比想象中来得和善,方稚小弧度点了下头,“谢谢…阿姨。”
“谢什么谢,明明是一家人。”江雪薇笑了,“都别愣着了,管家备好了宴席,进去坐吧。”
没想到别墅里面的装修更加金碧辉煌,方稚看得脸都白了,他觉得自己实在是太粗/鄙,就这么坐下去,会不会脏了椅子?
宽厚的掌心搭在肩膀,但触感却不那么熟悉,方稚回头,视线蓦然撞上一张和哥哥有七八分相似的脸。
是哥哥的父亲。
顾临森温和一笑,他拍着方稚的肩:“坐吧,别拘束。”
其实这一举动并没有让方稚放松下来,他视线飘忽到每一个在场者上…
所有人都都光鲜亮丽,只有他,穿着印着爱心的滑稽短袖、踩着洗掉色的白色帆布鞋——格格不入。
“吃饭。”顾遇打断omega的胡思乱想,把龙虾肉剔出来放进方稚盘子里。
低着头小口吃着,鲜甜软糯的龙虾在口腔里溢出汁水,而方稚却如同嚼蜡。
席间,江雪薇对着顾遇嘘寒问暖,顾临森也时不时插两句,顾遇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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略的回答着,一家三口的氛围轻松且同频。
方稚把碗里最后一点肉塞进嘴里,心情愈发低落。
他怎么都融不进去这个家。
好把,其实是他最开始把这一切都想得太简单了。
他以为哥哥和他一样,只有彼此。
但方稚想错了,其实哥哥还有好多家人。
……
饭后,保姆领着方稚上楼去找他的房间。
那个棕色的布制行李箱靠在精致华丽的雕花大床边,显得格外滑稽。
保姆弯下腰,正要打开行李箱帮忙整理衣服。
方稚却像炸了毛的猫,结巴着制止保姆:“别——”
“方少爷?”保姆不解的看着方稚。
方稚哪里被这么对待过,他差点咬掉舌头:“别叫我少爷了,也不用帮我收拾东西…谢谢你啊。”
见他这样排斥,保姆也不好坚持,“好的,睡衣和其他换洗的衣物都在衣柜里,有事儿您叫我。”
方稚僵硬的点头,等保姆关上了房门,他才一屁股坐到了地毯上。
而那个沾了不少泥巴的、老土的棕色行李箱还靠在床边。
有那么一瞬间,方稚的眼睛被刺痛。
他慌慌张张把行李箱放倒,再一把塞进床底下——这样就看不见了。
长舒出一口闷气,omega脸蛋红扑扑的,他感觉他要呼吸不上来了。
夏夜晚风穿过的不再是老旧的纱窗,而是繁华富丽的欧式宫廷窗帘。
方稚神色凝重着望向远方,他忽然对自己的未来生出几分担忧和迷茫来。
……
洗完澡,方稚畏畏缩缩爬上那张看上去柔软又舒适的大床,他不敢占据太多,就缩在床边一个角的位置。
淡淡的熏香在鼻尖缭绕,辗转好一阵,方稚都酝酿不出睡意。
他叹息一声,心里已经接受了今晚、甚至是未来许多晚的失眠。
“方稚。”
轻轻的敲门声和熟悉的嗓音在万籁俱寂的夜里似乎格外清晰。
方稚几乎是瞬间就睁开了眼睛,身体比大脑更先反应,他跳下床,飞快拉开了房门。
“哥哥!”
带着一身水汽儿的alpha站在门口,宽阔的肩膀撑起薄薄的睡衣,方稚这才发现,哥哥好像很强壮……
“睡不着?”alpha的嗓音有几分暗哑。
“…嗯,”方稚抱着哥哥劲瘦的腰,“想哥哥陪我一起睡。”
刚说完,alpha就拎起他的衣领,把人带到床上,方稚脑袋晕乎乎的,还没反应过来,身边就多了具滚滚烫又熟悉的身体。
他像在桃爻那样,乖巧地缩进哥哥怀里。
顾遇的指尖穿插进软软的小卷毛,微凉的薄荷信息素充斥着房间。
alpha说,“睡吧,明天还要去医院检查腺体。”
方稚知道他和哥哥的腺体好像都有问题,所以也没有多问,只是黏糊着“嗯”了声。
信息素包裹着依偎在一起的两人,迷迷糊糊间,方稚好像听见哥哥问:
“方稚,跟我走你高兴吗。”
omega眼皮沉重得快要抬不起来,他迷迷糊糊说:“…高兴。”
19.Chapter 19
关于腺体的检查是在周蒙工作室里进行的。
和上次在桃爻用的试纸不同,这次周医生抽取了两人腺体里的信息素进行精密检测,最后得出的结果是:
方稚由于早年营养缺失的缘故,分化期比一般omega晚且长了不少,只要补足营养,腺体就能正常完成分化。
而上次顾遇在桃爻的临时标记正好催化了腺体的发育速度,按周医生的话来说,再咬咬嘛,说不定明天就分化成功了呢?
被按头看了好几个AO生理学科普短篇的方稚红了脸,他终于明白了之前缠着哥哥做的那些事情放在AO之间有多暧昧…
“嗐,正视病情嘛,没什么好羞/耻的。”周蒙摆摆手,开了俩剂营养针给方稚:“先去隔壁打两针试试…”
助手领着方稚进了隔壁,工作室里就只剩下周蒙和少爷。
少爷的这份报告喜忧掺半。
好消息是,因为找到了信息素百分百匹配的方稚,误打误撞的临时标记刺激到了顾遇的腺体,现在已经能少量制造信息素维持身体运转了。
但坏消息是,临时标记所提供的信息素根本不够,如果想完全稳定下S级信息素一段时间,那至少也得是结成终身标记。
顾遇想都没想,拧着眉直接拒绝:“我不可能终身标记他。”
“?”周蒙不理解,“又说胡话了少爷。”
“我认真的。”alpha敛起了神色,“你知道顾家向来注重利益思维培养,在我妈眼里,标记了方稚后好吃好喝养着就是对他的恩赐,至于名分……”
“既然这样,那不如教他自立,等方稚彻底分化成了omega,摆脱那一家人,我就让他走,去一个谁都找不到的地方,重新开始。”
顾遇顿了顿,“这样总比待在我身边做一辈子药引,或者被那俩烂人纠缠好。”
等方稚彻底分化后送他离开,这是少爷一早就想好的结果,无疑也是对方稚最好的结果,哪怕代价是他们再也不相见、有或者是…方稚恨他。
但只要没有终身标记存在,方稚就还会遇见和他匹配的alpha,去依赖、去爱上另一个人——这很好了,方稚应该有更好的人生。
“所以今天的结果不能泄露,你明白吗。”alpha凝视的目光带着警告的意味,周蒙被看得不自在。
他嗫嚅着嘴唇,默默把那份检查报告盖过去,“我只能说我不会主动说出终身标记的事情,但少爷,我拿的是顾家的钱办事,你不能让我把饭碗丢了不说,还砸了自己口碑。”
顾遇知道这是答应了,他拍了拍周蒙的肩膀,“谢了。”
“歇着吧,我去把方稚的信息素备份。”周蒙看了少爷一眼,“如果他以后真走了,这东西说不定能救你一命。”
虽然话是这么说,但周蒙就没觉得方稚走得掉。
因为患有信息素缺失症alpha一旦感受过契合的信息素,那再想完全戒断,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等到情绪上涨,对信息素的渴求激增,再到基因的密码开始操控一切,那未来会发生什么,就不是少爷一张嘴说了算的。
但作为一名医者,周蒙对病人的选择表示尊重,他耸耸肩,拿着没用完的信息素液体去了实验室。
殊不知,在他刚迈出工作室的那一刻,顾遇瞬间脸色一变,捂着嘴咳嗽起来。
殷红的血迹从alpha指缝渗出,少爷伏在洗手台上,用清水冲洗了好一阵。
他颤抖着胳膊,只觉得身体里信息素流失得越来越快,那抹清新的番茄信息素也像指缝里的水,抓不住。
……
江雪薇赶到工作室时,检查已经到了尾声。
顾遇才扎完两针人造辅助信息素,脸色微微发白,方稚就乖乖坐在他身边,空气里飘着股淡淡的番茄味。
“怎么样?”江雪薇心疼的握住顾遇的手,抬眼看向周蒙。
后者微咳一声:“少爷的腺体已经可以正常制造少量信息素,但是申城AO密度大,干扰强,所以仍然需要扎人造信息素补充。”
“…不过排异反应远比之前小得多,时间长了,或许就不用再扎。”
听他这么说,江雪薇蓦然松了口气,总算是有了个好消息。
她转头拉过方稚的手,感激道:“好孩子,谢谢你、谢谢你愿意帮顾遇。”
方稚也是今天才知道哥哥生了病,但具体情况周医生没有跟他详说,只是让他好好照顾哥哥。
omega摇摇头,清澈的眼睛里漫出几分不解,周医生什么都不说,他也不知道要怎么照顾哥哥呀!
方稚动了动唇瓣,正想问哥哥生了什么病,但还未说出口就被顾遇打断:“妈,你今天怎么这么晚到。”
早上出门前江雪薇说今天要跟着一起来检查,半道上接了个电话,现在才姗姗来迟。
“还能什么?”江雪薇冲着方稚笑笑:“我去给小稚办入学手续了,以后他就跟你一起上学。”
顾遇的学籍一直保留在申城一高,如果分化时没有出现问题,他应该在今年夏天顺利毕业。
但…一切都没有如果。
猝不及防的罕见病打乱了少爷的学业计划,他先是休学在周蒙工作室住了很久,随后又去了桃爻养病。
不过趁现在病情还算稳定,顾遇打算重回学校,把学业先完成。
可他没想到母亲会直接让方稚和他一起去上学 ,按照原计划,少爷会给方稚安排适合他水平的家教。
顾遇按了按发疼的眉心,解释说:“妈,方稚对高中的知识不太熟悉,家教更…”
“你这孩子。”江雪薇不耐,“妈是为了谁好?让小稚多跟你处一处有什么坏处?”
“不行。”顾遇态度强硬,他把方稚带出桃爻不是为了多苟延残喘几天的,“不合适。”
“合不合适不是你说了算的。”江雪薇美艳的面容依旧端庄,她拉着方稚的手,掌心微微用力:
“小稚啊,你想和哥哥一起去学校上课的对不对?”
方稚被捏得吃痛,他拧着眉头,想把手抽回来,但淡淡的玉兰信息素萦绕鼻尖,只是几个呼吸,他就头昏脑胀起来。
“…想的。”方稚迷迷糊糊回答,眼神变得异常空洞。
“好孩子。”江雪薇满意的笑了。
“这事儿就这么定了,你只需要好好待在小稚身边,其他的妈都给你安排好了。”
“妈,你这是…”顾遇单薄的眼皮下压得厉害,他从病床上挣扎着起来,却被周蒙按住了肩膀。
周蒙眼神制止顾遇,嘴唇微动:少爷,稳住。
顾遇极度不爽的顶顶脸颊内侧,但终究没说什么。
江雪薇拨开儿子额前的碎发,微凉的指尖像蛇一般贴过额头,她的嗓音慈爱到了极致:“听话顾遇,妈妈不会害你的。”
淡淡的玉兰信息素钻入感官,顾遇只觉得眼皮异常沉重。
他用尽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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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志想抵抗,但最终敌不过信息素的干扰,最终闭上眼睛,没了意识。
身边两人接连不省人事,周蒙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他甚至不敢抬头去看这位危险的女性alpha。
S级玉兰信息素,过量吸入会造成眩晕、甚至是晕厥。
涉事的二人都没了意识,江雪薇优雅的面容上划过一丝狠戾:“周医生,我希望你识趣些,顾遇和他父亲一样心软,有时候不懂衡量物品的价值。”
“但你、不一样。”她话锋微微偏转:“别忘了是谁在支持你的研究,站错队可不行哦。”
周蒙脸色一白。
从他接手给顾遇治疗以来,就知道了一个惊天的秘密。
顾氏真正的掌权人,是在外人眼里柔弱无骨的江雪薇,她是极度罕见的S级alpha,强大的信息素可以让她压制绝大部分AO。
而顾遇的父亲,只是一个没有信息素的beta…或许是正是因为这样的结合,才导致了顾遇身体上的毛病。
S级alpha的信息素压迫得周蒙喘不过气儿来,他攥紧了掌心,声音沙哑又沉闷:“我明白的,夫人。”
“但愿如此。”江雪薇淡淡道。
……
闵中庄园。
傍晚的微风穿拂过窗帘,神情茫然的omega静静站在窗前,一群不知名的鸟儿划破长空。
方稚猛然回神,眼底虚幻的光影开始汇聚成点,他忽然觉得头痛欲裂,涣散成沙的意识逐渐皈依。
“嘶…”
捏了捏发疼的鼻梁,下午有那么一瞬间,方稚感觉他突然就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权。
这种感觉很奇怪,像提线木偶人,一举一动都被操控,可后来…
咦?后来发生了什么?
垂下眼眸,方稚愣愣的盯着冰凉的手心。
他在发抖。
方稚想不明白,但他好想见哥哥。
轻手轻脚的推开房门,幽深又华丽的廊道绵延不尽,omega咽了咽口水,最终还是没有迈出那一步。
他松开把手,让门自动回归原位,接着缩回大床上,把电视的声音调大——这样可以安心许多。
“方稚。”
没锁的门被轻而易举的推开,脸色苍白的顾遇站在门口,没动。
“哥哥!”方稚从被子里钻出小脑袋,喜悦的深神色在触到那双疲惫的眼睛时,倏地收敛起来:“你是不是又不舒服了,脸色好难看。”
“没有…”他动了动干涩的薄唇,无厘头说出句:“对不起。”
对不起没有安排好一切就冲动的把你带出桃爻、对不起我没有把你照顾好、让我母亲对你做了不好的事…
“嗯?”方稚没听清哥哥在说什么,他跳下床,把立在门口的顾遇拉上床,“你刚刚说什么,哥哥。”
“没什么。”alpha拿出一条细细的项链,“低头。”
方稚乖乖照做,冰凉的金属贴上脖颈处的肌肤,一颗小小的水滴型吊坠静静躺在锁骨上方。
“戴好,别取下来。”
omega捧着那颗淡蓝色的吊坠,眼里都是新奇的光,他刚想问这是什么,可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见哥哥说:
“方稚,我以后都不会过来睡了。”
他直视着omega的眼眸,一字一句:
“我生了一种排斥omega信息素的病,很严重,为了你的安全,我们需要保持距离。”
20.Chapter 20
听完哥哥的话,方稚眼里的新奇在瞬间散掉,他漂亮的唇瓣微微张开,似乎有些自责:“是我让哥哥生病了吗?”
少爷其实很想揉omega的小卷毛,但他忍住了,“不是。”
是只有这样你才能安全。
“你发现没有,桃爻镇上是没有omega的,你是第一个。”
方稚蹙了下眉心,努力回想,似乎真是这样。
他只是在街坊嘴里听过关于omega的传言,但确实没听说过哪家的孩子是omega。
“我去桃爻就是为了远离omega的信息素,这样我就不会失控,但今天检查之后,周蒙说你的腺体在发育,总有一天你会完全分化成omega的。”
“…分化…omega…”方稚眼圈红了,他想像往常一样扑进哥哥怀里、挤在一块舒舒服服睡觉…
但又想到alpha今天下午被疾病折磨出的苍白脸色,方稚举起来的双手又缓缓落下。
“我知道啦哥哥,”omega尽力让自己看上去轻松一些,“我不会给哥哥添麻烦的、”
看着方稚这副强颜欢笑的模样,顾遇只觉得胸腔好像被人紧紧攥住,他想紧紧抱住omega,可今天下午的每一件事情都在提醒alpha:
如果他走错了一步,那方稚也完了。
他决不能放任自己沉溺在方稚的信息素里,那样只会害方稚一辈子。
顾遇闭了闭眼睛,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说出这种话的:“还有,我不想这个病被其他人知道,方稚,你能为我保守秘密吗?”
方稚最听哥哥话了,他郑重的点了点头。
“夜深了,早点休息吧。”
温柔安静的omega就在眼前,可他却不能拥抱,体内愈发稀少的番茄信息素催化着神经…顾遇觉得他快要装不下去了,匆忙扔下一句晚安,近乎是落荒而逃。
房门关闭,就连空气里最后一点薄荷信息素都被晚风带走。
方稚心情差到了极致,他抱着枕头缩在大床一角,拼命忍耐着情绪,可到头来还是抽泣出声。
水滴型吊坠死死攥在手心,眼泪顺着轮廓滑落,方稚告诉自己:别哭了,健健康康的哥哥比什么都重要。
……
一周过去,顾遇身体状况趋于稳定,江雪薇和周蒙商讨过后,决定让他回学校上课。
结果通知到顾遇时,他正在给自己注射加量的人造信息素液体。
满是针头的手臂缓缓抬起,手机那头的女声依旧优雅:“顾遇,你相信妈妈呀,妈妈不会害你的,明天就回学校吧,有小稚陪你不会有问题的。”
“我知道了,妈。”
alpha面无表情挂断电话,随后将空针管扔掉,替换上强效的alpha易感期抑制剂。
这种抑制剂通常用于减缓alpha易感期受到的信息素的影响,具体效果在于阻隔嗅觉、味觉,使alpha无法感知信息素。
崭新的针管暴露在空气里,顾遇熟练的将其推入血管,只有这种试剂能抑制住他靠近方稚的冲动。
顾遇不敢拿方稚的未来去赌,他必须保证自己万无一失,哪怕付出任何代价。
冰凉的液体滑过血管,强制压迫信息素的刺痛感差点叫alpha捏碎了桌角,掌骨抖得厉害,圆鼓鼓注射器坠入垃圾桶,塑料声划破了缄默。
实在坐不住了,顾遇瘫倒在床上,额角青筋凸起,劲瘦的身躯弓成了一尾虾。
针扎般的细密疼痛转为阵痛,顾遇身后的床单几乎被汗液浸湿,他不知道这场酷刑持续了多久,只是意识回笼时,天边已经依稀泛起了鱼肚白。
alpha抬起胳膊挡在额角,折叠的阴影给了他稍作喘息的机会。
浅眠了不到一个小时,床头的闹钟响起。
顾遇抬手按掉铃声,随后起身去浴室冲凉、洗漱,等到下楼,他看上去与之前几乎无二。
江雪薇和顾临森已经赶去了公司,餐厅里只剩方稚慢吞吞的吃着早点。
察觉到熟悉的脚步声,方稚心口难以抑制的泛一圈涩意。
自从上次摊牌后,他已经好久没有和哥哥靠得这么近过,说不想念那是假的,可他时刻记着哥哥的叮嘱——要保持距离。
于是omega飞快咽下嘴里的馄饨,拎着书包钻进了车里,就连道早上好都没有回头。
客厅又空旷下来,alpha垂下眼眸,原本就苍白的脸色愈发透明。
他就着omega没吃完的馄饨草草打发早饭,随后司机已经把车停到了门口。
拉开车门,方稚就缩在后座的一角,尽可能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omega小心翼翼的模样不由得让顾遇眉心微蹙,他本意是想通过疏远降低对方稚信息素成瘾的可能,但…
“方稚,我们只是保持物理上的社交距离,不是从此变成陌生人,一句话都不说。”
“你会错意了。”
说到这里,顾遇无奈轻笑。
方稚愣愣的转过头,耳尖发红。
他声音很小:“我、我害怕影响到哥哥。”
“信息素不靠说话传播,你贴好隔阻贴纸,我们不肢体接触就可以。”
顾遇把一小包omega专用隔阻贴纸递过去,“撕开,贴在腺体上就可以。”
方稚慢吞吞接过,撕开包装,取出圆形的小纸片,小心翼翼贴在后颈处。
微凸的腺体在alpha视线里一晃而过,他虎牙发痒,那一瞬间差点忍不住咬上去。
特制的阻隔贴能极大程度缓解omega信息素对alpha的影响,但这种效果对于顾遇来说要大打折扣。
百分百匹配、自身信息素极度缺乏、临时标记正在淡化……不管那一条,都让方稚在他眼里变成了行走的信息素炸弹。
除了自制力,顾遇别无他法。
信息素被隔阻后,方稚肩膀放松下来,缓缓靠在玻璃上。
车窗外景物飞速倒流,约莫二十分钟后,商务车停在申城一高门口。
高三毕业班早在暑假就开始行课,顾遇以去年全优成绩直升进同级零班,方稚则被江雪薇直接安排到了零班。
宽敞明亮的教学楼掩映在人造喷泉后,穿着精英校服的学生三俩成群。
方稚咽了咽口水——他没有念过高中呀!
桃爻的教育只普及到九年制义务,再继续念下去就要收学费,方稚哪里出得起这个。
而且初中毕业那年奶奶病重,家里好不容易攒下来的钱都给奶奶治病了,等到高中开学,方稚兜里只有皱巴巴的二十三块两毛钱。
后来找到了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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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临终前说的那笔钱,方稚也动过回去读书的念头,但是读书就不能种地,两千块怎么够他读完整个高中呢?
思来想去,方稚就放弃了读书。
他的命运本来就会和其他桃爻孩子一样,在十八岁那年冬天,拿到一张去大城市的火车票,进厂、学手艺——又怎么可能会改变?
白热的太阳晃了方稚的眼,他默默垂下头,既珍惜来之不易的读书机会,又为自己的格格不入而羞愧。
注意到omega低落的情绪,顾遇说:“没关系。”
“本来就是跳级念的高三,听不明白很正常,书包里有平板,里面下载了高一的知识,我跟老师打过招呼,你上课戴着耳机听视频就好。”
顾遇低笑,脸色有点苍白:“就当陪哥哥上学了。”
方稚愣愣的抬头,哥哥对他真的很好很好。
鼻尖一酸,omega又有点想哭。
顾遇看在眼里,习惯性抬手,想摸摸方稚的小卷毛,却又在目光触到手背上的针眼时停住。
他不动声色的收回手,没说话。
高三零班的班主任是位严肃又干练的女性beta,姓李。
顾遇的情况江雪薇沟通过,所以安排位置时并没有分开两人,就坐在走廊边靠窗的第三排,视线好,空气也好。
三年多没有踏入课堂,方稚新奇得很,他没忍住,摸摸崭新的课桌,又好奇的把书包塞进桌洞。
“阿遇,半年不见,你怎么脸色比之前还苍白不少?”顾遇的前桌似乎跟他很熟,从坐下那刻就转过来了。
“人工信息素注射过多的后遗症。”顾遇简单解释两句。
前桌是个alpha,叫林盛,跟顾家是世交,所以顾遇生病这事,他知道得七七八八。
原本两人不是一级,因为分化失败,顾遇降级,这倒误打误撞凑到了一个班。
“那怎么不多休息会?也不着急来学校吧。”林盛是玩惯了的,标准的混球二世少爷,能苟着不来学校就不来。
“在家待着也没事做。”
“噢…那也是。”林盛搓了搓手,“我就不乐意在家待,外头多快活。”
顾遇没接话,而是帮着方稚捣鼓pad。
看着表面疏远,但气氛又有点黏糊的两人,林盛有点奇怪,他刚想开口,但上课铃就响了。
班主任抱着试卷进来,“同学们,本节课随堂小测……”
见状,林盛无奈,只好又转过身去。
好不容易挨到下课,作为课代表的林盛又被班主任叫整理卷子,他这人偷懒惯了,再加上好奇方稚,就拉着顾遇一起。
偌大的办公室就只有两个alpha整理试卷的声音,林盛按捺不住,用肩膀碰碰顾遇,一股不大明显的玉兰香飘落:
“听我妈说你找到了那个契合的omega,我还以为是假的呢,怎么样、怎么样?”
林盛眨眨眼,“我看他/嫩/得要死,你爽/翻了吧?”
“是不是很喜欢?你身上都是那个omega的味道。”
脖颈上的水滴型吊坠随动作浅露出一角,顾遇顿住手,把吊坠藏回领口里,他语气淡淡:
“乡下来的omega,粗鄙、穷酸,信息素也像烂掉的番茄。”
“我怎么可能喜欢他。”
21.Chapter 21
“嗐,为了治病嘛,先骗骗再说咯。”
林盛无所谓,他们这群二代公子虽然混球,但利益场上的事情也没少耳濡目染,方稚身份摆在那里,药就是药,上不得台面。
他把整理好的试卷递给顾遇,上半身凑过来时,那股玉兰香似乎变得更加明显。
alpha眉梢一挑。
果然,他母亲找过林盛…至于目的是什么,确实不难猜。
“嗯,别在他面前露馅。”顾遇不动声色的接过,神色淡漠:“不需要我教你吧。”
“那是,咱俩谁跟谁啊。”林盛摆摆手,“走呗,请你喝水。”
回到教室,omega还坐在原位,他双手捧着脸,正苦恼的盯着pad上的集合题目。
啊…才开始还能听懂,怎么后面越来越奇怪,他学的是一个东西吗?
一杯去冰的奶茶稳稳当当摆在面前,顾遇在他身边坐下:“休息一会儿,慢慢学。”
“噢…好。”
方稚也觉得他是有点着急了,老想着快点追上哥哥,他忘了自己本来就很迟钝。
晃了晃脑袋,omega拆开吸管,轻轻戳破奶茶的塑料膜,咬住吸管…
窸窸窣窣的动静从身边传来,顾遇没忍住,用余光关注着方稚。
omega把奶茶抱在怀里,下巴微微抵住,沾上了奶渍的唇瓣饱满湿润,很可爱。
alpha呼吸停滞一瞬,他只觉得那股清香的番茄信息素似乎萦绕在鼻尖,昨晚注射的所有药剂在这一刻全部失效。
想…好想咬…
脑袋里那根弦紧绷着,顾遇猛然起身,以最快的速度离开教室。
哗哗的水流声充斥着卫生间,alpha把整张脸都凑到了水龙头下,冰凉的液体冲刷过滚烫的皮肤,顾遇呼吸急促到了顶点。
他痛苦的闭上眼睛,方稚对他的吸引,远比他想象中要强得多…
顾遇咬牙,神色清明几分,他把随身携带的隔阻药剂喷了大半瓶在身上,确认只是脸色微微有些苍白,看不出太大异样后,这才离开。
临近放学,顾遇在给方稚批改今天做的集合习题,前头收拾书包的林盛转过身来:“阿遇,难得身体好转些,这周周末我生日,来名鼎一起玩玩呗。”
他想了想,又叫上方稚:“你也一起来啊方稚。”
方稚和林盛没说过几句话,只是知道他和哥哥认识了很多年。
“…我听哥哥的。”omega没有经历过社交活动,他怕了那种格格不入的感觉,但如果哥哥一起,那方稚愿意。
“再说吧,周末还有检查。”顾遇没点头,而是示意方稚一起回家。
林盛无奈叹息一声,“行行行,身体最重要。”
……
周日,周蒙工作室。
周医生盯着新鲜出炉的检测报告,眉头早就拧成了一股麻绳。
“少爷,你老实回答,这段时间多用了多少药?”周蒙表情严肃异常。
由于顾遇的身体无法正常制造信息素,所以每隔一段时间都需要注射人造信息素辅助。
这种药只能在拥有特殊资质的医疗机构开,比如他的工作室,寻常医院是买不到的。
而临行桃爻前,周蒙担心突发情况,就给少爷在医疗包里塞了点人造信息素注射器,但没想到……
少爷躺在病床上,脸色愈发苍白:“你明知故问。”
“那就是全都用咯?”周蒙简直气急败坏:“一边扎人造信息素、一边扎抑制剂,你还要不要命了?”
顾遇没说话,但这么做是他自己选的,也没什么好挣扎的。
“不行,把你手里剩的人造信息素注射器都交出来。”周蒙连连摇头,“真让你把小命丢了老子踏马就要成庸医了!”
少爷拧眉:“…不至于。”
“至于!”周蒙咆哮:“你必须跟方稚接触了,如果再不补足百分百契合的omega信息素,天王老子来了也救不了你!”
“换个方式。”顾遇琢磨着:“把方稚的信息素做成注射剂,先打人造信息素,再打契合信息素,可行吗?”
“不行!不行!不行!”
周蒙简直要气疯了:“他都没有完全分化,算哪门子omega?!再说了那管信息素液体是留给你最后保命的,谁知道你后边还舍不舍得让小情/人给我扎两针…”
气头上的周医生本来还想再激/情开麦,但给方稚做检查的护士带着人回来了,他脸都涨红了,才堪堪忍下火气。
“周教授,报告。”护士把检测结果递过去。
估计是这段时间扎的营养针起了作用,方稚的分化已经进入后期,大概就是这个月时间。
看到这里,周蒙终于松了口气,也算是今天唯一的好消息。
他清了清嗓子:“小方啊,你这两周如果感觉身上热热的,不要担心,是分化到后期的自然反应。”
“等到身上热得受不了的时候,就吃两颗这个胶囊,给omega散初热用的,吃完身上不热了就算分化结束,之后你就是omega了。”
“之后把分化的日子记住,以后每年的那天前后就是特殊日子,记得提前一周准备……”
周蒙絮絮叨叨说了不少,方稚听得模糊,也没记下多少,只是一个劲儿的点头。
随后周蒙给乱来的少爷开了两瓶保命的药,威胁似的说:“方稚彻底分化后,你必须带他来一趟工作室。”
这次顾遇没拒绝,在把方稚送走前,哪怕是撑着个空壳子,他也不能倒下。
“回去吧回去吧,别在我这儿待着碍眼。”周蒙摆摆手,他总感觉自己一世英名要毁在这两人身上。
少爷:“谢了。”
离开工作室,江雪薇的电话准时准点打过来:“顾遇啊,感觉怎么样,数值是不是比之前好多了?”
“嗯,今天人造信息素的剂量小了不少。”顾遇面不改色,“再用一段时间就可以停了。”
“那真是太好了!”惊喜的声音从手机那头传来,“妈妈终于等到今天了……”
江雪薇提醒:“啊…对了,今天是小盛的生日。”
“我们两家是世交,你不能失了礼节哈,礼物妈妈都放车里了,带着小稚一起去拜访一下林家,这样才像话。”
“知道了。”挂断电话,顾遇让司机调转方向,“去名鼎。”
“哥哥,我们是要去给林盛过生日吗?”
方稚今天心情很好,哥哥的身体在好转,他也快分化成功,连嗓音都轻快起来。
“嗯,是世交,不好推脱。”顾遇说:“就当玩个party,不用在意别人。”
“噢…”
其实能和哥哥一起出去玩方稚就很高兴了,他在离开桃爻的飞机上也幻想过,要和哥哥一起去电视上的游乐场,玩累了再看电影…
只是很可惜,他把一切都想得太简单了。
……
名鼎是林家名下的别墅楼盘,地理位置很不错,靠近申大不说,旁边还有好几个商业中心。
家里给林盛留了套视野好的,打算高中毕业让他搬过来住。
至于现在嘛,那套别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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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着也是浪费,趁生日的机会,林盛组了个大局,找了好些狐朋狗友一起热闹热闹。
顾遇和方稚赶到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隔着老远都能听见party的动静。
年轻靓丽的男男女女围着巨大的无边泳池狂欢,DJ台就架在镂空的玻璃观景台上,火热又动感的音乐搅动着荷尔蒙,听得方稚心都快跳出嗓子眼。
“把耳朵捂上。”顾遇提醒omega。
林盛是个爱热闹的,生日宴办成这样少爷一点也不意外。
方稚乖乖照做,捂着耳朵,视线环顾过无边泳池。
池子里玩水的omega个顶个的火辣,他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一时间结巴得连话都说不明白:
“他、他们怎么穿得那么少…”
“你就当他们是在游泳吧。”顾遇无奈低笑,方稚太不经事,一点就脸红。
“诶阿遇,来了怎么在一边儿站着,过来坐啊。”懒洋洋的声音从岸边的躺椅上传来。
作为主角的林盛被好几个漂亮的小O簇拥着,那叫一个春风得意。
方稚差点惊掉了下巴,这、这也可以吗?
顾及方稚的感受,顾遇并没有凑近,“太挤,礼物交给管家了,我们找个人少的地方坐。”
“那行。”林盛也不强求,只是说:“一会儿记得过来切蛋糕啊。”
顾遇摆手,示意听到了,领着方稚往泳池对面人最少的地方坐。
侍者送来两杯果汁,方稚小口喝着,红晕一路从侧脸蔓延到了耳朵尖尖。
“想下去玩水吗?”顾遇想起来在桃爻的那段日子,omega似乎挺爱玩水的。
没成想方稚把头摇成了波棱鼓,有点难为情的说:“…我不要穿得那么…清凉…”
他可没说错,池子里的小O们穿着修身的泳装,白皙的皮肤就晃在空气里,再看下去,方稚觉得他快要流鼻血了。
这副难为情的模样有点太可爱,顾遇没忍住,轻笑两声。
“那等着吃完蛋糕,我们就走?”
“嗯嗯!”
他示意方稚待在原地,随后则绕过泳池,混入人群中央。
又坐了一会儿,不知道是谁把林盛拉起来发表寿星讲话。
叽里咕噜一大串方稚也没听清,只是人群爆发出激烈的欢呼声,像潮水一样,差点盖过了DJ。
随后侍从推着好几层高的蛋糕过来,林盛戴上生日帽,又是唱生日歌,又是许愿。
方稚小声的跟着唱,一时间也没注意到身边多了个人。
年轻的alpha脸上洋溢着活力且亲和的笑容,“你好啊,看你一个人坐了很久了,要不要一起玩玩?”
方稚愣愣的抬起头来,手指着自己,“…我吗?”
唇红齿白的omega露出茫然的表情,alpha笑了,“哈哈哈你太可爱啦。”
“当然呀,我刚刚就注意到你了,一起去吧台喝一杯吧。”
alpha说着,向方稚伸出手。
来申城那么久,方稚还没交到过除哥哥以外的朋友,或许是alpha表情太过真诚的缘故,他有些心动。
正当方稚思考着要不要同意时,alpha却直接把手搭在了他肩膀上,“怎么考虑那么久,只是玩玩而已啦。”
陌生的信息素钻入鼻腔,方稚几乎是瞬间就紧张起来,他不习惯这种触碰,挣扎着想要保持距离。
只是还没等方稚挣脱,手腕却忽的一紧。
阴沉着脸的少爷将omega拉回怀里,神色戾翳:“谁让你碰他了?”
22.Chapter 22
到嘴的肉被叼跑,是个alpha都咽不下这口气。
对方骂骂咧咧着想动手,但意外瞥见来人那张脸——他哪能不认识顾少!
“对、对不起顾少!我不知道他是您的omega…”alpha怂了,点头哈腰着道歉,甚至都不敢多耽搁一秒。
少爷脸色难看到了极致,极度焦渴的信息素在身体里叫嚣着,他强硬地拽着怀里的omega离开party,颌角绷得僵直。
嘈杂声渐渐小了,万籁俱寂的夜里,方稚细细的一截手腕被顾遇攥的生疼。
“嘶…”他小声抽气:“哥哥…你捏疼我了。”
腕骨间细嫩的皮肤和粗粝的虎口摩挲着,信息素化成了跳跃的小精灵,有点兴奋。
“谁让他碰你的?”
厚重的阴影在alpha立体深邃的五官上描绘出狠戾,方稚被这样陌生的哥哥吓了一跳。
胸腔里生出来几分惧意,他小声说:“…是那个人先动手动脚的…我没有要和他走。”
空气缄默许久,耳畔只有alpha急促又紊乱的呼吸声。
方稚想了想,主动把小脸贴在哥哥胸膛,这样的举动在桃爻稀松平常,但自从顾遇袒露生病后,还是头一次。
小卷毛摩挲过下巴,清香的番茄信息素钻入鼻尖,怀里的omega嗓音委屈巴巴:“哥哥你不生气了好不好?”
怀里的omega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有多香甜,顾遇头痛欲裂,只觉得浑身上下每个细胞都在叫嚣着:
占/有那个omega,让他浑身上下都裹满你的信息素,一举一动都只有你能赋予……
脑子里的弦紧绷着,但omega清澈的眼眸在夜里闪烁着柔和的星碎。
alpha猛然清醒,缓缓松开桎梏着的手腕,脸色苍白到了极致。
沙哑干涩的嗓音划过方稚心尖,他听见哥哥说:“方稚,”
“…对不起…”
“不应该莫名其妙凶你。”
方稚怎么会怪哥哥呢,他摇摇头,把自己送进哥哥怀里,像在桃爻依偎着的无数个夜晚那般。
他想了想,说:“哥哥想对我做什么都可以。”
依赖着他的omega乖巧又温柔,alpha没说话,只是近乎贪婪的倾听着对方的心跳。
半晌,顾遇说:“先回家吧,我去一趟周蒙那里。”他快要忍不下去了。
方稚本来想说,他陪哥哥一起去,但顾遇只让他在车里等待,于是omega乖乖说好。
他不知道工作室里发生了什么,只是依稀瞥见口罩下无比苍白的脸。
那晚向来温和的顾先生发了好大的火,“阿遇的身体能去信息素那么驳杂的地方吗?!你非要他去,怎么,你的事业比儿子的命还重要吗!书也是非读不可吗?!”
“你一个beta懂什么?我为了顾氏付出那么多,你全都忘了吗?要是没有我,顾氏早没了!”
“现在知道指责我了,收钱的时候没见你多大义凛然…”
紧闭的书房掩饰不住激烈的争吵,顾遇抬手捂住方稚的耳朵,轻声说:“去睡觉吧。”
争吵的结果无人得知,只是从那天起,方稚就陪着顾遇住进了周蒙的工作室,白天上学,晚上治病。
江雪薇有时候过来探望哥哥,总会拉着他的手说,“小稚,阿姨求求你,再多陪陪顾遇好不好?”
方稚觉得所有人都好奇怪,为什么哥哥要让他保持距离、而江阿姨又希望他离哥哥近一点呢?
但他还是按照哥哥嘱咐的说了:“…阿姨,我每天都和哥哥待在一起的。”
“好,好孩子、”江雪薇掩面而泣,美眸望向方稚:“也只有你能救顾遇了…”
空气里飘荡着一股淡淡的玉兰信息素,方稚瞳孔涣散几分。
江雪薇的哭声停了,她顿住手,目光阴沉:“小稚,你还没有完全分化成功对吗?”
方稚麻木的点头。
“阿姨帮帮你好不好?”
一支不起眼的透明药剂塞到了方稚手里,江雪薇循循善诱:“找一个只有你和顾遇独处的时候,喝下这它,你就是omega了。”
“…好。”
……
病房里,周蒙把最新的检测报告递给病床上的少爷。
“方稚腺体发育得很好,快分化了,预计就是下周的哪天。”
“到时候就拜托你了。”顾遇合上报告,本就苍白的脸色在灯下愈发脆弱。
方稚的去处他已经安排好了,一处北方的小城,冬天白雪皑皑,夏天绿草如茵,更重要的是,和桃爻像。
按照少爷的计划,分化完成的方稚会由周蒙的助理连夜送走,彻底的改头换面,再也没有人能找到,包括他。
“…这么做真的值得吗。”周蒙不禁问。
“值得。”
或许连周蒙都不能理解他为了方稚做的一切,但只有顾遇知道,十八岁那年夏天,在桃爻镇水塘里给他摘莲蓬的方稚,有多么值得。
……
顾遇发现方稚这两天蔫得厉害,平日里争分夺秒看的网课都不刷了,就趴在桌上发神。
“方稚,不舒服吗?”
方稚闷闷的点头:“…哥哥,我有点晕晕的。”
“下节体育课,我帮你请假?”顾遇伸手探在方稚的额头上,温度很正常,那就只能是omega分化前的自然反应。
“估计就是这几天分化了,要不请假回家吧。”
“…不要…”方稚咬了下舌尖,“我是暂代的体育委员…”
原体育委员学期初的时候摔断了左手,当时班主任想着能让方稚更好融入新班级,就把体育委员头衔落到了方稚身上。
其实也就收拾收拾体育器材,没什么难度,只是方稚当得很认真。
顾遇仔细回想周蒙说的omega分化预兆,除了体温升高外,还有信息素变浓…
但第二点如果发生,他肯定能察觉,所以方稚离分化应该还有几天时间。
想到这里,顾遇说:“可以,但别剧烈运动。”
那股玉兰的味道一直在鼻尖打转,方稚晕得不想说话,只是慢吞吞点头。
“唉唉唉,你俩怎么还不走?”林盛正巧抱着球路过走廊,看见那俩人还稳坐如山,不由得催促道。
“马上。”顾遇说。
“那一起走呗,今天打二班,你这身体能上不?”
少爷以前是校篮球队主力,后来分化生病,有大半年没摸过球了。
“不打,方稚不舒服。”
林盛实在手痒,他也不明白顾遇不是不喜欢这个omega吗?那么照顾做什么?
不过他也没往深处想:“这有啥,下节课我妹樱子也是体育,让她照顾方稚,你就打半局,这样总行吧?”
顾遇看向方稚,后者的眼底弥漫出一圈期待,他哪能不知道这是omega想看他打球的意思,于是不再推脱。
“行,走吧。”
申城一高的体育课自由度很高,简单的集合过后就是学生自由活动时间。
林盛在班上找了几个人,跟二班那群爱打球的凑到了一块,浩浩荡荡往篮球场去了。
估计是周五的缘故,篮球场上没多少人,顾遇把方稚交给林盛妹妹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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顿好,这才被拉过去热身。
林盛的妹妹林笙樱比他们小一级,提前预测的性别是omega,只是现在还没有分化。
她长得很讨喜,卷而长的发丝披肩,方稚和她待一块,时不时聊上两句,气氛还算融洽。
热身结束,一群高大的alpha们迅速站位,球场上的氛围瞬间就火热起来。
由于身体缘故,顾遇没站主力位,只是作为防守,但alpha劲瘦的身躯在球场上依旧惹眼。
他跳起来拦截掉对方的进攻,顺势拿回球权,一个背身,利落的三分球稳稳当当正中篮筐,周围顿时响起omega们兴奋的尖叫声。
林笙樱看得入迷,她不禁撑着下巴感慨道:“顾遇哥真帅啊…怎么我哥就像那村口二傻子。”
方稚抿唇笑了笑,耳尖有点红。
很快半场就过去,顾遇掀起球衣擦了擦脖颈处的汗水,打了个手势,示意换人。
他走到方稚身边,“走吧,体育委员,陪你收器材。”
打完球alpha身上的信息素味道比往日重些,方稚偷偷闻了一下,差点被那焦渴的薄荷信息素撞了个满怀。
他结巴了一瞬,跟林笙樱打过招呼后,快步跟上顾遇。
临近下课,班上同学借的器材差不多都归还到了门口,方稚打开器材室的门,和哥哥一起把塑料筐拖进去。
或许是风的缘故,原本虚掩着的门被轻轻关上。
方稚弯下腰,把缠绕成一堆的跳绳挑出来,蹲在地上默默解着,可能是头低得太久的缘故,那股晕乎劲儿又上来了。
淡淡的玉兰香催化着神经。
方稚用力晃了晃脑袋,再盯住手里的跳绳时,瞳孔已然散成了点点烟花。
嘶…要干什么开着?
啊…想起来了…
他有点僵硬的把手伸进口袋里,冰凉的透明药剂滑过喉咙,恍惚间好像有一股特别香甜的番茄信息素散发开来。
抻着膝盖直起身,方稚只觉得后颈上腺体痒得厉害,他拧着眉,伸手把覆盖在后颈上的隔阻贴纸撕掉。
原地默了几分钟,omega迷迷糊糊的转过身,小脸上红扑扑的:“哥哥…我…好难受。”
顾遇闻言抬头,随即猛然睁大了眼睛。
烂熟的番茄信息素像潮水一般向他涌来,狭小又密闭的空间里,效果几乎放大了无数倍!
“哥哥…”方稚还在叫他,意识浑噩的omega循着本能靠近,“你…抱抱我好不好?”
顾遇简直无路可退,omega像小狗一样在他怀里闻闻嗅嗅,那双薄凉的眼里透出猩红,理智像冰雪一样瓦解得一塌糊涂。
alpha迅速抓住那截细细的胳膊,咬牙切齿:“方稚,你是不是分化了?!”
omega哪里听得进去这个,他满脑子都是为什么得不到想要的安抚,于是有点急切的吻上哥哥的唇角。
浓郁的信息素钻入皮肤,“啪”的一声,顾遇似乎听见什么东西断掉了。
是理智啊。
两股信息素交融着,alpha迅速占据了控制者的位置,他发了狠的汲取番茄信息素,恨不得把这段时间压抑的尽数索取回来。
冰凉的薄荷灌入呼吸,方稚几乎要喘不过气儿来,剧烈的感官刺激下,他稍稍恢复了点理智,等等……
哥哥、怎么会跟他亲到一起?
omega呜呜的挣扎着,但却是徒劳无功,耳畔只剩下alpha急促的呼吸:
“方稚…方稚…”
“好香啊方稚…”
顾遇的口吻几乎迷恋:“让我标记你…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