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昭之言》
1. 第 1 章
暮色正浓,冷气沿着车窗渗进来,窗外掠过的荒芜树影此刻成了心上缠绕的藤蔓。
“许小姐,希望我们合作愉快。”
几个月前的画面还是会偶尔冒出来搅乱思绪,又迅速被高架上疾驰的保姆车甩得无影无踪。
许昭礼低垂着眼默读今晚的杀青剧本,脑子里却是协议上的每一行条款。她试图从这场演艺生涯以来出演最久的戏中找出些值得的东西,却没有一个属于她。
“小许,下一部咱们就接感情戏吧,你当武打替身实在是浪费了这张脸。”
经纪人陈姐正翻阅手里厚厚一沓狗血剧本,眼神却忍不住飘向一旁的人。路灯昏黄,为她精致的侧影镀上融融的金边,静谧又疏离。
“公司说只要你肯,保证一年片酬翻三倍。”
这件事并不是第一次被提起,许昭礼都以“演不好”为由拒绝了。
见她不应声,陈姐心中了然,讪笑地将剧本收回文件袋里,袋中安静躺着的,还有一纸恋爱协议。
纸上鲜明的红章晃眼,陈姐沉默片刻又试探着开口:“和小言总的协议还有多久?”
“一个月。”
两个月前,许昭礼新戏的开机当天,投资方在人群里一眼选中了她。本以为是个千载难逢的出头机会,推给许昭礼的却是一份不容拒绝的恋爱协议。甲方是新剧投资方言氏集团副总裁——言让。
“昭礼,你不是总说没有感情戏的经验吗,正好为了接戏锻炼锻炼……”
经纪公司为这份荒唐的合同找了许多体面的借口,即使不愿意,她也知道这事没有商量的余地。
“小许,我挑了几部还不错的放你包里吧……”陈姐的话被司机的急刹打断。
许昭礼抓起风衣便打开车门,冷风一下子灌进车内,吹得陈姐手中的纸张簌簌作响。
“我明天看完给你回复,谢谢你陈姐。快回去休息吧。”许昭礼在寒风中匆匆留下一句就关上了车门。
她习惯一个人去片场默戏,也喜欢一个人下班,但这样简单的愿望已经两个月没有实现了。
“来了。”路灯下的男人向她走来,声音沉而稳,浸在寂静的夜里,干净利落直抵心底。
风停了。
许昭礼微微颔首,没有看男人一眼:“这两个月麻烦了,今晚杀青,后面没有别的安排,言先生暂时不用来了。”
言让没有应声,许昭礼只觉肩上一沉,熟悉的清冽香气瞬间裹紧了她。
“我还是在片场等你。结束后要去吃饭,协议最后一项的照片今天拍。”
许昭礼抿起唇,安静立在原地,这是她唯一能做的,无声的抗议。
气氛在寂静的夜里凝固起来。随即,细不可查的一声叹息落下,仿佛羽毛拂过她的心。
还未等许昭礼从这声叹息中品出任何意味来,高大的阴影已然笼罩下来,带着无比熟悉的气息与温度凑近。声线却冰冷克制地在她耳畔响起,又低又轻。
“失礼。”
散落的长发被他轻轻从衣领拨出,指尖与后颈虽然保持着礼貌的距离,许昭礼却脊背僵直,下意识想躲闪。奈何身体早已被“协议”二字牢牢困在原地。
许昭礼心里的藤蔓发疯般得长,顺着“协议”的一笔一画肆意蔓延,呼吸间充满了她心里的每个缝隙,保护她不被任何利刃刺穿,却也窒息到让她吐不出一句有震慑力的话来回答。
视野里依旧是那双锃亮的黑色皮鞋,还有两人在路灯下模糊的影子。
许昭礼咬牙挤出几个字:“冷,先进去了。”
外套残留的体温包裹着她,许昭礼挺直脊背,强迫自己迈出从容的步子,至少不能是落荒而逃。
她能感受到身后那道目光的重量,就在她踏出去的同时,一种微妙的空气流动从侧后方传来,仿佛是有人抬手带起的。
许昭礼没有停,径直朝那扇厚重的旧门走去。
于是那未能落下的影子,便被她遗落在了身后空荡荡的月光里,连同其中可能夹杂的,一丝尚未成型的意图,一同被留在了原地。
许昭礼没有回头却听得真切,皮鞋踏在石砖地上,沉稳而规律的声响,不疾不徐,踏着她心跳的间隙,一步步跟了上来。
直到她停在紧闭的大门前,那脚步声也恰好在身后半步处停下。修长的手从她肩侧平稳越过,率先握住了冰凉的铜制门把,为她不紧不慢地拉开门。
光影变换的刹那,言让低沉的嗓音在她身后很近的地方落下。
“注意安全。”
许昭礼面色不变越过他,跨进门槛,暖洋洋的热气就扑面而来,暖意没过她僵硬的手指,也缓和了紧绷的心。
许昭礼的休息椅被摆放在角落,椅子上贴着的名牌还依然崭新,她几乎不坐。以她的咖位,原本也是没有专属椅子可坐的。
随大门开合,寒气连带着也扫了进来。众人的目光如聚光灯般落在她与言让的身上。
许昭礼即刻进入角色。她是言让深情的未婚妻,是他争夺家产路上甘愿挡下所有明刀暗枪的完美棋子。
言让跟在后面走进来,无比自然地握住她冰凉的手,掌心温热。
他低下头,用恰好能让周遭听清的音量低语:“我和导演聊几句,你先准备。”
许昭礼迎上他写满深情的眼睛,微笑点点头,俨然一副全心依赖的摸样。
表演圆满收场。当聚焦的目光逐渐转为窃窃私语时,许昭礼几不可闻地松了口气,转身走向那个属于她的角落。
椅背上的名牌依然扎眼,她脱下外套,仔细叠好,平稳地覆于椅面。那行特殊待遇的字迹就被妥帖地掩盖在衣料之下。
她没有停留,径直转向墙壁,沉默地开始活动手腕与肩颈。试图清醒地将自己的心从那池温柔春水里抽离出来。
片场来人还不多,作为武替演员,她总是早早到场,每次都要捱上大半天才能开机。可这两个月,也许是言让在场的缘故,没等多久就能轮到她的镜头。许昭礼因此被扣上不少“小牌大耍”的名头。
许昭礼知道这些人都是看人下菜碟罢了,她不在乎。她在乎的是,是……
身后一个场工突然叫住了她:“诶?孟姐,怎么还没走呢?”
许昭礼脚步一滞。孟书柔是这部戏的女主,也是当今娱乐圈炙手可热的年轻影后。许昭礼得到的角色,是孟书柔的武打替身。导演当初只看她几眼便确定下来,只因她的身形气场与孟书柔有七分相似。这是她第一次接触大导演的戏,却没有她预想得那么开心。
许昭礼不慌不忙地转过身去,场工显然没想到认错了人,连声道歉,又称赞道:“小许啊,你这身段练得和孟姐一模一样,导演果然没选错人。”
许昭礼淡笑没搭话,目光缓慢越过他,落在不远处和导演聊天的言让身上。
他微微侧首听导演边比划边讲话,灯光落下,眉眼笼在光影里,鼻梁高挺,轮廓分明,骨子里透出的矜贵与冷冽让人挪不开眼。
似乎在和导演说关于她的事,言让眼神抬起的瞬间就和她直直撞上。她没有躲闪,勾起唇角又移回场工脸上:“我继续热身了。”
虽然协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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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没有明说,但许昭礼心里清楚,言让不过也是为了这七分的身形。毕竟谁也不会找个没名气的替身演员来帮忙争家产。
入行以来,她一直在做武替演员,为别人替身早已习惯,好像渐渐自己都变得不那么重要,只要能把戏做好,她愿意变成影子。唯独这一件事上,她的自己正在撕破扮演主角的皮囊,她想被他看到。
“昭礼,今天你先拍,准备一下就来吧。”回过神时,导演已然站在她身后。
许昭礼应下,准备去化妆室梳妆。
又被导演叫住:“今天不用妆造,换好衣服就去威亚组准备拍摄。”
“好。”许昭礼能猜到为什么会这样,就为几张照片吗,她本想给自己的杀青一份圆满的结束,现在显然是不能了。
剧组人员在导演的催促下都忙了起来,许昭礼被簇拥着换好戏服,整理好发型。
剧情是敌国来犯,女主为救子民,毅然跳下城墙。许昭礼会武功,但不会跳城墙。
一袭白衣的她从化妆间走出来时,摄影棚里一座数米高的仿古高墙拔地而起,她脚步微顿,心中泛起些许不安,自从去年的那件事后,她总害怕高处。
威亚已经安装完毕,冬季的室内暖气开得很足,戏服和威亚的层层包裹本应有些闷热,但紧张的心绪寸步不移地跟着她迈上高耸的城墙,令她全身冰冷,指尖发麻。
由于着急拍摄,设施都略显简陋,城墙下只摆了一块不大的四方垫子作为保护措施。
许昭礼只觉这一幕很熟悉。她从小学习武术,一到放学时间,几个孩子就成群结队去公园玩。她最喜欢在公园里爬树,朝树下的朋友们丢小树枝,一群孩子因为她被保安追着轰。那时的她即使站在最高的树上也丝毫不会腿软。
此刻的她已然站在高耸的城墙上,身后的补光灯明亮如昼,无路可退。钢丝绳摩擦过戏服,发出粗糙的声响。她站在光里,遥远望去,好像真的是那位为拯救苍生而来的英雄。
导演还在和摄像争论些什么,迟迟没有开始拍摄。而人群外有个身影一直凝视着她,不论片场有多吵闹,他的目光始终安静地落在她的身上。
许昭礼知道是他,也只有在这个距离里,她敢长久地与他对视。像是两人之间从未宣之于口的秘密。在每一次拍摄之前,她总会看向他的方向找寻一丝安稳,而他也在那里等待很久了。于是在这一刻,偌大的棚子里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和脚下的一寸之地。
两个月里,也许有过那么一瞬,她迷恋他身旁的寂静,但很快又清醒过来,这份表面的安宁也是束缚她自由的枷锁,在黑暗中生出荆棘,长出藤蔓,慢慢地就吞没了她的心。
“几分真,几分假,有什么要紧?观众看不出。”导演不耐烦的声音断断续续落入她的耳中。
许昭礼听得有些晃神,脚下的高墙仿佛也在随着音调摇晃。有几分真呢?她突然想去问清楚,从这里下去就问清楚。
她望向远处修长挺拔的身影,他的脸上似有笑意。但距离太远了。她看不清。
随着对讲机里导演一声号令,许昭礼毫不犹豫地从上一跃而下。
呼啸而过的风和舒展的动作完美配合,她相信这条一定可以顺利杀青。
唯一不巧的是,腰上原本该有的束缚感,在她即将落向最低点时突然松了。来不及任何反应,她的身体就开始大幅度偏出安全地带,耳边突然放大的风声和片场员工的尖叫声瞬间压过了许昭礼的思考。
所幸心里缠绕的藤蔓在此刻终于瓦解溃散。
可惜照片今天是拍不了了。
2. 第 2 章
人在昏迷时,最先恢复的往往是听觉。
许昭礼好像躺在云朵上,在黑暗里转了一圈又一圈,周围嘈杂的声音在脑中混作一团。
“是我的错。”
“醒来好吗。”
她被断续的哭声吵醒。极大的眩晕感瞬间涌入她的脑袋,头疼得像熬了三个大夜戏。
“昭礼你醒了?”
和梦里的人是同一个声音。同样的,好听。
许昭礼循着声音看去,床侧塌陷下去一块,一个身着白色西装衬衫的陌生男人坐在床边紧握她的手,许是太用力的缘故,许昭礼的手被攥得发麻。
见她醒来,男人终于舍得松开,急忙起身去按护士铃。
他的袖子被粗糙地挽到小臂,领口的扣子也散开两颗,露出颈部的线条,似有凌乱的意味。几缕发丝垂落在紧蹙的眉间,有些疲惫,有些慌张。
陈姐哭得眼睛都肿了,连忙冲到床边:“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啊?别怕啊,别怕,医生马上就来了。”
许昭礼看见陈姐这副摸样鼻子一酸,艰涩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她:“别哭,我没事,还没上次摔得重呢。”
她口中的上次,是去年的一部荒野求生剧。许昭礼被拉进深山里与世隔绝了两个月,临回来前赶上下暴雨,她跟着剧组连夜撤离,奈何路上树叶湿滑,一不小心就从高处跌下山坡,吓得陈姐在医院几宿没合眼,好不容易等到她醒来。
许昭礼已经习惯了三天两头的往医院跑。她一边笑着安慰陈姐,一边默默用余光观察那个男人,他站在灯下,也不说话,但灼热的目光却让她很在意。
好歹自己也是个女明星,这样狼狈的情况下很不想被别人看到,更何况还是个帅哥。
“那个……谢谢你送我来医院。请问怎么称呼?”许昭礼抬眼与他直勾勾撞上。
他瞳孔一缩,眼中的光骤然熄灭。所有神情与血色都在看向她陌生眼神的瞬间从脸上褪去。
一秒钟的时间却好像在沉寂里过了很久,男人刚想张口想说些什么,病房门开了,声音涌进来乱糟糟的,许昭礼没听清。
陈姐也被她的反应吓了一跳,连忙招呼刚进来的医护人员:“医生,快来再检查一下,她肯定撞到脑子了!”
许昭礼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大事,但陈姐执意要给她再做一次全身检查。
陈姐用手指着自己问:“许昭礼,我是谁?”
“陈晴。”
“这里是哪?”
“医院。”
“还好还好,认知没问题。”陈姐长舒一口气,又伸手指向旁边沉默良久的男人:“他是谁?”
许昭礼也沉默了。她应该知道吗?
她明明什么都记得。自己在片场拍戏时意外坠落才进了医院,穿的是一身素白的戏服,导演让她提前拍戏,场工夸她身段练得好……陈姐临走前挑了几部剧本给她选。
不对,中间好像落下了什么。
是什么来着?许昭礼想得头疼,索性闭眼开始回忆。她从车上下来,冬夜很冷,她抓着厚重的外套想赶紧进屋。
外套?
“陈姐,公司还有事,今晚麻烦你照顾昭礼吧。”还没看清表情,男人迈起长腿就离开了病房。走廊里皮鞋清脆落地的声音逐渐远去。
好像踏在她的心跳上。
这一幕确实有点熟悉。许昭礼没来由的心情低落,缺了点什么似的,空荡荡的。
“你真的不记得他了吗?”陈姐紧张地问。
“他是谁?”
陈姐不语,只是一味地找来轮椅。
“小许啊,你不会以后就记不住台词了吧,这可不行啊……咱娘俩的职业生涯才扬帆起航,可不能刚走两步就翻了……”深夜的住院部很安静,陈姐红肿着眼睛在许昭礼耳边絮絮叨叨的也不敢大声,远远看起来她更像是有点问题的那个。
许昭礼从神经内科被推到精神心理科,一直折腾到后半夜才回到病房。
医生的诊断是坠落瞬间头部受到冲撞导致短暂失忆,也可能是压力过大导致大脑在惊吓中启动了自我保护机制,简单来说无药可医,多吃点核桃补补脑子也许就突然好了。
因为就目前看来,她只忘记了一个人,不碍事。
许昭礼终于又躺回床上。她摔的不重,但是头疼。有一部分原因是陈姐的念叨,还有一部分是,只忘了一个人,让她很愧疚。毕竟是他送自己来医院的,关系不至于太疏远,而且他好像生气了。
许昭礼慢慢撑起脑袋问坐在一旁的陈姐:“那位恩人到底叫什么?”
“恩人?”陈姐听到这个称呼忍不住笑出声,她正对着灯研究许昭礼的CT片子,“你之前可不这么叫他。”
“我们关系好吗?”许昭礼追着问。
陈姐放下许昭礼的大脑写真沉思:“这件事解释起来比较复杂……”
叩叩。
突如其来的敲门声打断了两人的对话,陈姐让她先休息,自己起身去开门。
听见门掩上的声音,许昭礼钻回被子。一晚上没睡,现在有点困了。
隔着门,她听到陈姐低声交谈了几句又安静下来。
紧接着,病房门被打开,一个人走进来,把门轻轻关上了。
许昭礼的意识已经游离在入睡的边缘,她闭着眼含糊地说:“姐,帮我把灯关上吧,谢谢……你刚刚说恩人叫什么?”
啪。
灯灭了,脚步声缓缓走向病床,又在许昭礼面前停下。
“言让。”
低沉又好听的声音在耳边震响,许昭礼瞬间清醒了。
冷冽的香气带着侵略性迅速包裹住她。说话时的气息温热地洒在脖颈,痒得她一激灵。
她猛然睁开眼,黑暗里,男人的衣衫盖住了她全部视线。空气中熟悉的味道不断敲打着她心里的一块地方,频率越来越快。
许昭礼伸手推他,却扑了个空。言让已经起身,在病床旁坐下。
“你好好说话,别这么近……”
“我怕你又没听清。”
还挺记仇。
她看着言让低头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部手机。
“昭礼,我们可以重新开始。”言让将其递过去,手腕上带着昂贵手表,手指修长,骨节分明。
“这是你的手机,里面的照片和聊天记录,都是我们关系的证据。”
许昭礼怀疑地看了他一眼,言让表情泰然自若,不像在骗人。
她解锁手机屏幕,映入眼帘的就是他们的合照。她的头歪在言让的肩上,笑容灿烂,背景是市中心最大的游乐场,关系不言而喻。
可当许昭礼仔细回想时,脑子里只有一团模糊的光影,她自己也不记得什么时候把这张照片设置成壁纸了。
许昭礼捏着手机,快速地滑动屏幕,点开聊天界面。
置顶的是一个顶着金毛小狗卡通头像的人,备注是“狗子”加一颗爱心表情。
许昭礼偷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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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眼看他,言让神色严肃又冷淡,她没忍住嘴角弯起弧度。
许昭礼点开聊天记录。
金毛小狗很喜欢发表情包,每天从早到晚总是有说不完的话,接她上下班,日常关心嘘寒问暖,投喂各种好吃的美食。对比自己这边,许昭礼发的内容会少一些,好像她一直是被无微不至地照顾的那个。
他们聊的最后几条是狗子发来的:今晚上工我去接你。
接着还有一句每晚都会发的话:最近晚上冷了,你多穿点。
似乎没什么问题,眼前这个男人就是她的男朋友。
许昭礼按灭手机,从床上坐直,揣着满脑子的疑问看着他。
“你叫言让?”
言让靠在椅子上,眼眸幽黑深邃,向她点头。
他的衣服是新换的,发丝精致,没了刚刚慌张的摸样。
“我们在一起多久了?”
“两个月。”
那也没多久嘛。
“我平时都怎么叫你的?”
“叫我,先生。”言让扬眉。
好像没什么问题。
但许昭礼没听到想要的答案。眼前的“狗子”说话冷冰冰的,和那个可爱的头像一点也不像同一只狗。
“哦,那我现在叫不出口。”
“你想叫什么都可以。”
房间安静了一阵。
许昭礼假装低头随意地转手机玩,其实是觉得气氛有点尴尬:“我们怎么在一起的?”
“我对你一见钟情。”声音没有一点犹豫。
许昭礼手上的动作僵住。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大风刮过的呼啸声,还有他们交错的呼吸。她忽然不敢抬头看他了。
言让接着说:“我看过你的戏,很厉害。”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她觉得言让说这话的时候居然很温柔,好像记忆里曾经是有过一个人这么称赞过她。
“谢谢。”许昭礼小声道谢。
言让窸窸窣窣的又从怀里掏出一袋牛皮纸包着的东西,小心翼翼捧给她。
“你之前爱吃,有点凉了。”
许昭礼低头接过,袋子捧在手上是温热的。里面装着糖炒栗子,都剥好了壳。
她尝了一颗,甜甜的。
小时候过年,她最喜欢吃栗子,有时候缠着大人几条街,就为了买一小袋。但是壳太难剥了,没吃几颗指尖就疼得不行。
她拿出一颗伸手递给言让。
言让手掌大,栗子放在上面显得小小的。他没吃,弯起眼睛看许昭礼。
“你晚上没吃东西肯定饿了。”
许昭礼又往嘴里塞了一颗,轻轻将袋子口折起来,放在床头小桌上。她想留着慢慢吃。
“还好。”她说谎了。
许昭礼抽出一张纸巾,慢慢擦着手上的糖,却不敢抬眼。夜色阑珊,也不知道言让去哪里买来的。还嘴硬说是公司有事情,骗人。
“昭礼。”
她能感受到言让看她的目光,她随口应了一声,手上轻轻抚摸着纸巾的折痕。
“我每天都来,别忘了我。”
比起命令,更像是一句请求。从冰块的嘴里说出来,真不像他。许昭礼心里想。手指却在颤抖。
她还是鼓起勇气抬头望向他:“你叫言让,今天我记住了。”
病房里的灯是暗的,只有仪器闪着微弱的光。此刻流转在言让的眼睛里,明明灭灭。她的心跳好像先她一步找到了答案。
3. 第 3 章
许昭礼一觉醒来时已经是正午了。
头疼的症状已经缓解了许多,但是阳光好得太过刺眼。
困意比疼痛更加磨人,她想将眼睛挡住,一抬手却摸到了一个毛茸茸的东西。
许昭礼低头一看,言让正趴在床边安静地睡着。头发微卷,呼吸极轻。
本来昨晚就想办理出院的,只是去洗手间的一会儿功夫,回来就看言让已经趴在床边睡着了,许昭礼只好作罢。
看着眼前熟睡的言让,许昭礼小心地用指尖触碰了一下他的发梢,又迅速移开。摸起来有点像狗子,性格却一点不像。
言让似乎是察觉到了视线,睫毛轻颤,好像要醒来。许昭礼见状立刻闭上眼睛,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心虚。
她听到言让轻轻起身,眼前一片高大的阴影盖过来,心跳似乎要溺毙在他凌冽的雪松香气里。
一阵沉寂后,肩头的被子被人轻柔地拉了上来盖住,刚刚露在外面的那只手也被塞进被子里。
做完这些,脚步声逐渐向门外走去,随着一声关门,房间彻底安静了下来。
许昭礼终于长舒一口气,小心地睁开一只眼睛。
病房里确实没人了,只有暖洋洋的阳光普照。
自从六岁那年,她误食毒蘑菇,看了一晚上小人跳舞以后,这还是她第一次产生控制不了自己身体的感觉。
令人惶恐不安。
许昭礼打开枕边的手机,刚连上医院的网络,朋友们的慰问短信就一条条跳出来。
她向导演和朋友们说明情况,又点开了陈姐的聊天。
小许你好些了吗?我给你带了爱心午餐,等我哟!
十点五十三分发的,现在已经快十二点了,陈姐应该快到了。
许昭礼起身走向卫生间,简单洗漱了一下又坐回床上。拿起桌上的栗子塞进嘴里,凉凉的,和小时候的味道一样。
手机响了一声,是导演发来的信息,让她好好修养一周,不必担心拍戏进度。许昭礼松了口气,客套几句又放下了。
一袋栗子很快就吃光了。她现在满脑子只有一个字。饿。从昨天午饭到现在她只吃了一袋栗子。
于是许昭礼又拿起手机想询问陈姐到哪了,昨晚怎么没说一句就走了。
没等她打完字,病房门被推开,提着不锈钢饭盒的言让走了进来。
这是……爱心午餐来了?
“醒了?那就来吃点吧。”言让走到窗边将饭盒放下,示意她过来坐好。小盒子几下就摆了满满一桌。
许昭礼坐在旁边盯着一桌子饭菜直咽口水,如果生病能吃到满汉全席的话,她还挺愿意的。
言让将筷子递给她,又拿出碗一起摆好坐下。
正中间摆的是清蒸鲑鱼,旁边是番茄烩牛肉和她最喜欢的菠菜鸡蛋卷。面前放着热腾腾的核桃燕窝羹和一碗南瓜小米粥。
看得出言让有费心思要给她好好补一下脑子。
许昭礼很久没吃这么丰盛了,为了拍戏控制体重,她一直都是鸡蛋配牛肉,再来一盘没滋味的水煮青菜,连盐都没有。正好趁陈姐不在,她迫不及待夹了一大块香煎菠菜鸡蛋卷就往嘴里送,心里默念:这是在补身体,腹直肌和腹内外斜肌都会原谅我的。
嗡嗡嗡。
屏幕亮起,怕什么来什么,是陈姐打来的。
许昭礼还没吃上一口,只好又放下鸡蛋卷,打开免提:“喂?陈姐。”
“小许,你上热搜了!”
陈姐声音激动,震得许昭礼的筷子差点没拿住。
“上热搜好啊,这一跤算是没白摔了。姐你帮我买的吗?”
“不是这个事。有人举报说你上一部戏带资进组,把主演的台词镜头都换成武打戏,还故意露脸抢镜头。现在剧已经播出来了,评论区都是带节奏的。”陈姐那边声音嘈杂,听起来是在公司。
言让闻声也放下了筷子,抬头看她。
许昭礼做梦也没想到,自己发大财的梦仅凭几条帖子就在互联网上无痛实现了,“陈姐你自己听听,这说得离谱不离谱?”
“可是网友们都信了啊。主演是刚刚小火的女明星,正是上升期,粉丝都可护着正主了。”陈姐说着说着,声音突然停住了。
许昭礼夹起一小块清淡些的鱼肉,无奈地问:“还说我什么了?”
陈姐声音僵硬:“你和小言总被人拍到了,我转发给你。”
照片是夜里拍的,模糊得很,隐约能看到路灯下的两个人离得很近,男人为她披上外套,自己却穿得单薄,正伸出手将她的头发拨出衣领。
这也能看出是她?明显是早就预谋好冲着她来的吧。
但是该说不说,照片拍得挺好看。挺般配。
“好看。”言让评价道。
“是吧,我也觉得。我很难被拍得不好看。”许昭礼点头回应。
“祖宗们,现在这是好不好看的问题吗?这张照片几乎坐实了你带资的谣言。”陈姐在电话那头忙得不可开交。
“陈姐你一会儿来医院吗?”许昭礼问。
“恐怕暂时来不了了,公司这边太忙了。”
“哦……那爱心午餐呢,他来吗?”
一阵沉默后,陈姐愤愤地说:“……我给你闪送过去了,马上就到。”说完就把电话挂了。
许昭礼心满意足关上屏幕,尝了一口核桃燕窝羹,好奇地问言让:“为什么被拍到合照就是带资进组了?你是很有钱吗?”
“嗯,你这部剧是我们公司投资的。”言让拿起公筷给许昭礼夹了一块牛腩放在她的盘中。
许昭礼的勺子停在了半空。原来他的‘言’是言氏集团的‘言’啊。
手机提示音又响了起来,是陈姐的短信。
许昭礼一字一句读出内容:“公关那边说,孟书柔的团队主动联系了他们,可以对外宣称照片里的人是她。”
“不行。”言让听闻立刻拒绝。
许昭礼疑惑转头看他:“为什么不行?你们认识?”
“不算认识。”言让抿唇,似有担心的神情,低声说:“答应了对你不好。”
其实她也不想就这么答应孟书柔。她们只在片场见过几次,没有关系好到让一个影后这么舍生取义地来救她,除非她是冲着照片里另一个人来的。
许昭礼捏着手机心里嘀咕,她偷瞟了一眼言让,他拿起筷子在挑鱼刺。
犹豫再三,许昭礼在聊天框里打下几行字,关掉手机继续回到桌上吃饭。
言让手里的筷子一直没停,但桌上的菜却一点没少,好像是在等她。
许昭礼看看沉默的他,又看看眼前的盘子。言让每样菜都给她夹了一些出来,摆放得整整齐齐的。
他一定有强迫症。
言让将挑好刺的鱼肉夹给她,轻声说:“你想的话,热搜只要花钱就能撤下来。”
许昭礼没吭声,她打量着耐心挑鱼刺的言让。撤下来是为了她,还是为了他自己?
一直以来,许昭礼都不愿意考虑谈恋爱,这种感情和利益纠缠在一起的更是厌烦。也不知道她当时哪根筋搭错了,居然能同意和他在一起。难道真是他给的太多了吗。
许昭礼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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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盘子里的菜,自己夹起一块番茄放进嘴里:“不用,我来处理就好。不好意思连累言总了。”
可能是语气太过疏离,言让筷子一顿,抬头看她。
许昭礼低头吃饭没有理会。
许久,他还是轻轻叹了口气,放下了筷子,耐心解释。
“昭礼,我不在意照片的事。”
许昭礼不语,默默把盘子里的牛腩都夹走,一块不留。
桌上的手机一震,是陈姐发来的:小许,已经拒绝孟书柔那边了,但她说晚上收工要来医院看看你。
许昭礼嘴里的肉突然不香了。又是什么招数。
她眼睛一转,心生一计:陈姐,联系记者,我准备下午去趟剧组。
接着又给导演发短信,她想趁着布景没拆,晚上就把最后一条拍了。
“你慢慢吃,一会儿帮我办理一下出院手续,我现在去剧组把昨天那条拍完。”许昭礼吃饱了,端着手机起身就要走。
言让一把拉住她的手腕。
“昭礼。”他嗓音低哑,沉默一阵开口:“外面冷,我送你。”
许昭礼推掉言让的手:“摄影棚离这儿没多远,我走过去。”
说完,她径直走进洗手间。
昨天把包放在车上了,手边一点化妆的用品都没有。许昭礼对着镜子利落地扎起头发。镜中人的脸色有些苍白,额头还有一处擦伤,被白皙的皮肤格衬得格外显眼。
反正拍戏也看不到,足够让直播镜头看到就够了。
她走出洗手间,听到言让在叫她。
“昭礼,过来一下。”言让站在窗边,窗帘被拉得就剩一条缝隙,他望着楼下,神情凝重。
“怎么了?”许昭礼走到他身旁,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医院门口的刚种下的冬季绿化灌木丛,郁郁葱葱的,表面一片祥和,阳光洒下,细密的反光星星点点地亮了起来。楼下躲着的都是记者。这要是在夏天,恐怕远处的树上还能藏住不少。
许昭礼震惊,拿起手机快速打字:陈姐,咱们合作的记者什么时候这么多了?我只要一个就行。
片刻,陈姐回复:没有啊,我叫的人还在路上。
言让将许昭礼挡在身后,把窗帘严丝合缝地合上:“是有人故意透露的消息。”
许昭礼无语地笑出声:“这么大费周章对付一个小演员,我看那人是专门冲你来的。”
“别去了好吗?”言让语气软下来,他应该是知道自己劝不动,但又实在放心不下。
许昭礼明白,越是这种情况,越没有退路。她不得不去了。
“你帮我把陈姐发的闪送放保安室吧,我收工来取。”肯定就是些干巴牛肉和菜叶子,放室外也凉不到哪去。
她说着穿上大衣,言让没应声,安静地走过来帮她系扣子。
他低着头细心地把许昭礼裹得严严实实,又把一个扁扁的粉色圆形物递给她,上面有一个金属按钮。
“有事按这个,我立刻来接你。”言让说着按下按钮,另一只手上一模一样的黑色小圆饼就开始震动,声音不大,但在手心里触感很明显。
许昭礼觉得有些好笑:“言总还买这么幼稚的玩具?”
言让弯起唇角,将其放进许昭礼大衣的口袋,手抬起,在半空中忽然顿了一下。
许昭礼看得很清楚,那轨迹分明是朝向她的头顶,却生硬地转了个弯,轻轻落到她的肩上,拍了拍。
“注意安全。”他低声道。
言让的指尖撤离得很快,残留的触感很轻,像一片雪,阳光一晃就化了。
4. 第 4 章
面对闪光灯和镜头的时候,其实除了刺眼夺目的白光外什么都看不到,思绪就渐渐飘远了。何况镜头对准的从来都是主角,没人会看到光晕边缘的身影。
这么说来,这还是许昭礼主演的第一场直播。
距离下午开机还有段时间,许昭礼目标明确地朝摄影棚走去。
冬季的午后还是很冷,阳光看起来很耀眼,洒在身上却没有一点温度。她身上穿的还是昨晚那件风衣,一点也不保暖。但她的记忆里总是有个温暖厚重的外套罩在身上,陪她走过寒冷的冬夜,走到路灯都灭了。
难道那个人真的是言让?
许昭礼把自己缩进风衣里,寒风时不时把额头上的碎发吹开,漏出依然红肿的擦伤。
许昭礼悄悄暼了一眼手机屏幕,直播画面上正是她此刻的脸,弹幕里一水的咒骂,偶尔夹着一两句夸她好看的评论,很快又被黑粉刷过去。
“昭礼,你出院了?”
许昭礼闻声抬头,好巧不巧,在摄影棚门口撞见了来上工的孟书柔。
许昭礼脸上挂起明媚的笑容:“谢谢孟姐关心,我不想耽误剧组的拍摄进度,昨天还有最后一条没拍完,我等大家拍完了再补拍一条。”
孟书柔眨着大眼睛盯着她的额头。
许昭礼见状轻轻用碎发掩盖住伤口,仰起脸淡笑道:“只是小伤,不碍事。”
孟书柔嘴角弯曲弧度,眼神中却无一丝笑意:“真敬业啊,那你今天可注意安全,昨天把大家都吓坏了。”
许昭礼微笑点头没答话,上前一步帮孟书柔拉开门。
“谢谢。”孟书柔走进摄影棚,嘴上道谢,却再也没正眼看过她。
耳边响起工作人员对孟书柔的问好声,许昭礼只默默走到属于自己的角落坐下。
拿出手机扫了一眼,弹幕上都在讨论她和孟书柔。
【还真的和影后很像啊,但是好好的替身演员不走正道,偏要找金主,还蹭主演的热度上位】
【假的就是假的,真不了。她刚祸害完一个小花,还想祸害影后吗?】
【她长得挺漂亮的,要是能用心在演戏上就好了】
直播屏幕已经黑了,看来记者们正在想法子拍到摄影棚里面。评论区里被人附上了她和孟书柔同框的直播截图。
【虽然但是,许昭礼的脸不输孟书柔啊。影后是高贵冷艳,她是清冷破碎,我同意这庄婚事了!】
【什么都磕只会让你营养均衡,我也来一口】
【管理员快点把cp粉都踢出去,许昭礼人品有问题,能不能理智一点】
人品有问题?
许昭礼苦笑,刚想关上手机,“狗子”发来一条信息,是个表情包。
屏幕上的奶牛猫正伸出双手举过头顶,旁边配文:到了吗?
许昭礼没忍住勾起唇角,回复他:刚到,准备去热身了。
狗子:注意安全。有事记得叫我,我很快。
许昭礼打下一个“好”字,想了一下又删除了,她有点不想这段对话这么快结束。斟酌后问:“出院手续办了吗?”
狗子:我办事你放心。
又配了一只壮硕的小鸟表情包,写着“可靠”两个大字。
真不像同一个人。
许昭礼笑着看屏幕,转回直播软件的时候,心情又急转直下。
屏幕上仍是她的脸,却连一点片场的布景都没暴露,很难不怀疑是剧组的人安排做的。
她没想到自己有一天能被人这样追着关注。谁说黑红不是红呢。
想到这,她释然般的放下手机去热身,孟书柔那边已经开始拍摄了。
天色渐暗,几条拍完,片场很是热闹,又是送水又是补妆的,对戏的男演员连连夸赞孟书柔演技好。
许昭礼换好妆造又一个人在角落复习了好几轮动作,想起孟书柔笑意不达眼底的样子。演技是挺好。
“昭礼。”柔美婉转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许昭礼转身,看到孟书柔正向她走来,手里拿了一瓶水。
她穿的比许昭礼的戏服精致许多,素白的衣服衬得她更加明艳动人。
孟书柔将手中的水递给她道:“久等了吧,我拍完了,该你了。”
许昭礼接过水道谢,不知道她这又是哪一出:“没有,我正好热身。”
孟书柔弯着唇凑近她想说些什么,许昭礼突然想到直播镜头还对准她,怕孟书柔的戏服妆造被拍到,连着后退了几步。
“孟姐要收工了吗?”许昭礼抢着开口问,怕她又要靠近。
孟书柔站定笑道:“还不走,我想学习一下你的动作,后面就能自己拍了”
自己拍?是怕她抢镜头吗。
许昭礼心底叹息,有了这条热搜,她现在算是怎么解释也说不清了。
孟书柔一直没走,真的在那里看她。
许昭礼站上城墙的时候,突然觉得这一幕好像有点熟悉,同样的打光灯,同样长久注视着她的人站在远处。
好像有什么话要立刻吐出口。
啪!
打板的声音立刻拽回了她的思绪,她一跃而下,动作干脆漂亮,最后一场杀青戏,一条就过了。
剧组收工,场务们开始拆架搬箱,片场来来往往的人在收拾道具。
许昭礼刚换下戏服回到自己的位子,孟书柔不知道从哪里捧来一束花送给她。
“昭礼,杀青快乐。”
是六枝白色的蝴蝶兰。
今晚她们说话的次数比拍摄整部剧时加起来都要多。
“谢谢。”许昭礼接过花,却不知来者何意图,气氛又迅速冷了下来。
孟书柔沉默一阵终于开口:“你和言让是真的在一起了吗?”
许昭礼点点头,手里攥的花又紧了几分。看来这才是她一反常态的真正目的。但自己什么都不记得了,倘若孟书柔让她说出些什么来证明,只怕会露馅。到时候她和言让就是实打实的利益关系各取所需了。
娱乐圈里这种小角色何其多,可她真的不是。
孟书柔脸上的笑意慢慢淡去,冷声开口道:“可是我听说……”
没等说完,花中忽然窜出一只拇指大小的墨绿色虫子,冲着孟书柔就扑过去。
孟书柔大惊失色,尖叫闭起眼仓皇后退,脚跟猛地撞上身后的反光板架,整个人眼看着就要向后倒去。
许昭礼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终于看清了,是一只甲壳虫。
“别怕别怕,我已经拿下来了。”许昭礼小心地将虫子拢进手心,走到窗边推开玻璃,眨眼间虫子就融入夜色。
她关上窗,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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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手里的蝴蝶兰,是新鲜的,还带着水珠。这个点花店都关门了,不会是打算去医院看她才订的吧。
至少还有点真心。
许昭礼走回孟书柔身边,将花轻轻放在自己的椅子上。
孟书柔有些不好意思,轻声道谢,眼中满是感激。
一场虚惊后,两人都笑了,气氛终于缓和下来。
嗡嗡嗡。
许昭礼的口袋传来一阵突兀的震动。
她摸了一下手机,明明在另一个兜里。
嗡嗡嗡。
还停不下来了。
她伸手一摸,想起来了,是言让给她的粉色小圆饼。
不是让她有紧急情况的时候才按吗,怎么他自己按上了。
震动一直不停,许昭礼无奈地在口袋里按了一下按钮,终于消停了。
孟书柔的神色温和许多,她低声凑近道:“昭礼,我刚刚想说,我听说言让……”
话音未落,吱呀一声,大门被拉开了。
有人走了进来。
许昭礼背对着大门,只看到孟书柔脸上的笑容僵住,嘴边的话也戛然而止。
“言让怎么了?”许昭礼追问。
“我怎么了?”低沉的嗓音在她身后响起,含着隐约的笑意。
许昭礼猛然转身。
言让的外套还沾着室外的寒气,眼底却带着温软的光。他小心翼翼地从身后拿出一大捧鲜艳的红玫瑰给她。
“杀青快乐,别吃闪送了,我看了都是菜叶子,我带你去吃好吃的。”
许昭礼不得不承认,收到他的花是自己没有想到的,她很高兴。
她双手接过花,脑子还没反应过来,一时有些无措:“我不是让你别来吗,会被拍到的。”
“我等你等太久了,好饿。”言让低声说,自然地拉起她的手。
冰凉的温度从他的指尖渗进皮肤,可她却觉得被握住的手蓦然烧了起来,一直烫到心底。
他示意站在许昭礼身后的孟书柔:“我们先走了。”
孟书柔点头回应,一副磕到的表情。她的听说大概是错的。
“昭礼,希望我们有机会还能合作,你的戏很好。”孟书柔冲她明媚地笑,“也祝你们幸福。”说完便识趣地走开了。
许昭礼笑着与她道别,俯身拿起椅子上那束蝴蝶兰,手上满满当当,几乎要抱不住。
言让自然地弯下腰来,修长的手指仔细帮她系好外套的扣子,接着又把围巾摘下轻轻围在她的颈间。
“车就在门口,外面有点冷。”言让垂眼整理着围巾,声音低低地扫过她耳畔。
“要是还冷的话……”他的话微妙地顿住,抬眼看向许昭礼,眼底有光轻轻晃动,“可以抱我。”
说完,他一手接过她怀里的两捧花,另一只手紧紧握住她的手。
许昭礼滚烫的温度沿着手指一路烧到耳尖。
“你和昨天很不一样。”她道。
“我原谅你了。”言让慢慢摩挲着她的手背,“谁让你随便就忘了我。”
言让拉着她穿过尚未散尽的人群,四周仍有窃窃私语隐约传来,但许昭礼已经不在意了。
管他什么直播。许昭礼只知道自己以后收工可以不用再吃泡面啃菜叶子了,有人陪她在凌晨的夜里吃好吃的。
5. 第 5 章
许昭礼好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天色昏暗,大雾弥天。她的世界只剩一棵参天大树矗立在正中。
这是一棵光秃秃的树,没有叶子,深裂的树皮和交错的枝条一路攀延浓雾而上,直至没入灰白混沌的尽头。
许昭礼仰头望着,慢慢走到树下。脚下忽而传来细微的异样,她踩到了什么。
低头看去,是一张被雾气洇湿的纸条。弯腰拾起,纸面上写着模糊的字迹:
等一个春天。
“昭礼醒醒,我们到了。”低沉的嗓音在她耳边响起,将她带离混沌之地。
许昭礼艰难地睁开眼,她好困。车里的暖气开得很足,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此时车已停稳,言让正站在她面前,替她打开了车门。冬夜的寒气和他熟悉的气息轻轻扑在脸上。
她揉揉眼睛问:“到哪了?”
“我家。”言让轻笑,手细心地护在车门顶沿。
她顿时清醒了。不是吃饭吗,怎么就到家了?
许昭礼心中掠过些许紧张,第一次来男朋友家也没带点礼物,万一阿姨甩出几百万让自己这个小演员离开她儿子怎么办。
这场面,想想都开心。
言让手里捧着两束花在前面带路,许昭礼跟在他身后。走进电梯,轿厢四壁是光滑的暗色金属,只有他们两个人。楼层数字安静地跃升,直达顶层。
电梯门开,眼前便是玄关。暖黄色的灯光自动亮起,空气里是柠檬与松木香气,很好闻。
只是没有阿姨,也没有几百万。
“你找什么?”言让看她探头探脑的样子,疑惑地问。
“啊……我怕太晚了,打扰叔叔阿姨休息。”
他将花放下:“我自己住。”
那就是只有他们两个人了?
许昭礼脱下大衣递给言让,又低头穿上他准备好的绒绒拖鞋,大小刚好。
她悄悄瞟了一眼,和言让脚上的是情侣款。
“吃火锅好吗?”言让挽起袖子走向冰箱,“我下午去买了菜,还有火锅底料。”
“好!”许昭礼听到“火锅”两个字眼睛亮的发光。她想吃很久了,但陈姐总是不许。
水刚烧开,咕嘟咕嘟滚着红油,辣椒和香料的气息立刻唤醒许昭礼饿了一晚上的胃。
言让正在厨房处理最后一碟青笋。她望向言让专注的侧脸。此刻的他腰间系着深灰色的围裙,修长的手指熟练地切下笋片,竟有种说不出的温柔。
原来他很会做饭。
许昭礼接过装好菜的盘子放到餐桌上,羊肉片、肥牛卷、虾滑、宽粉、各种蔬菜和菌菇。她将它们围着锅子摆好,迫不及待地拉开椅子坐下。
“昭礼。”
她闻声转头,发现言让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医药箱。
“别动。”他轻声说。
额角那处擦伤,她自己都快忘了。
言让换药的动作很轻,棉签沾着凉凉的药水,小心地涂抹在伤口上。呼吸近在咫尺,许昭礼能看清他低垂的睫毛,还有蹙起的眉心。
“医生说我这个不要紧。”许昭礼小声说。
“好了。”他仔细地贴上创口贴,指尖轻轻擦过额头,痒痒的。
火锅中红汤翻滚,咕噜噜地冒泡。
言让收起药箱,又去厨房拿来备好的蘸料递给她。看她盯着火锅望眼欲穿的摸样,不禁笑起来。
“吃吧,眼珠子快掉进去了。”
听到这话,许昭礼立刻不客气地夹了一大筷子肥牛卷放进锅里煮。
她心里默数着涮肉的秒数,回答道:“别说是眼珠子,这锅汤煮什么能不好吃?”
言让笑眯眯地夹起裹满红油的羊肉片放进她的碗里,自己也夹起一筷放入口中。
热气蒸腾间,许昭礼低头咬下羊肉,辣味滚烫地烧过舌尖。她抬头偷看言让。他抿起唇,喉结轻轻滚动,什么也没说,但紧蹙的眉头暴露了他。
“好吃,但是好辣。”许昭礼猛喝了一大口冰水。
“很辣吗?”言让嗓音都哑了,还在强装镇定,“我记得你爱吃。”
许昭礼确实爱吃,但是因为拍戏要控制体重很久没吃过了,一下子有点不适应。倒是他,眼尾泛起红,连咳嗽都忍着,还在硬说自己没事。
许昭礼被他的样子逗笑了,倒了一杯冰水递过去。
言让摆摆手,给她捞起一颗虾滑。
“你多吃点,病好得快。”他如是说。
“那应该再涮点脑花。”许昭礼眨眨眼。
“脑花?”言让皱眉,一副嫌弃的表情,但似乎是在认真斟酌,“你爱吃的话,我学着做。”
“你也要吃哦。”
“我就不必了,不和你抢。”
热气从锅中腾起,他们之间隔着雾气,像一层温热的纱。言让被辣得一口气喝下半杯水,那双总是幽黑深邃的眸子也蒙上了薄薄的水雾。
许昭礼只觉得这一刻的言让好像变得真切起来了。
如果他是个普通人就好了,说不定他们真的可以在一起。
但她已然决定,本来是今天就说的,要不还是等一等吧。
她有点自私,不舍得打破这个温暖的夜晚。
想到这,周遭的一切突然安静下来,酸涩漫上心头。许昭礼比谁都清楚自己想要什么,如果不能两全的话,她也只能选择自己的路。她和言让不是一类人,没有那么多资本可以拿去赌。
其实她自己倒没事,反正都不记得了,只是言让……
“别担心,直播我都看了。”言让忽然说道。大约是看她出神,以为是还在担心白天的事。
“嗯?”
“评论你看到了吗?”言让说着拿出手机递给她。
许昭礼接过,指尖轻轻滑动屏幕。她已经做好了最坏的准备。然而目光所及,评论区里竟都是帮她说话的声音,她颤抖的手指停在了半空。
原来在她没看到的后半段直播里,镜头捕捉到了她从城墙上一跃而下的身影。还有人截下她拉住孟书柔的瞬间,正在微博上疯狂转载。
【这距离,这笑容,影后和她关系好着呢,大家吃完就散了吧】
【动作干净利落,一看就是有功底的,能一条过很厉害了……听说她昨天还出意外住院了,今天就来拍戏,我觉得她不是靠钱上位的那种花瓶】
【有野心怎么了?露脸的机会都是自己争取来的,姐姐下次直接当女主吧!】
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的脸上,捏紧手机的指节正在微微发抖,心底压抑太久的激动直冲上来。
她好像真的要熬出头了。
许昭礼强压下情绪,装作面不改色地将手机递回去:“没有拍到你吗?”
“评论区转向没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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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播就停了。”言让含着温柔的笑意看她,“给你打了几通电话,都关机。我只好……自己进去找人了。”
许昭礼这才想起手机应该是没电关机了,怪不得这么安静。也好,好不容易的清净。
悬着的心踏实了一大半。火锅也是真的很好吃。
她心满意足地放下筷子,锅里空空荡荡,他们竟然不知不觉间吃了那么多。
言让站起身开始收拾碗筷。
“你去洗澡吧。”他侧过头,语气自然道:“这里我来收拾。”
听到这话,许昭礼的动作突然停住了,抬头仔细打量言让的脸。他神情坦然,好像这件事没什么不妥。
许昭礼沉默片刻,终于开口:“不了,我该回去了,谢谢你的夜宵。”
“你认识路吗?”言让垂着眼,将盘子都叠在一起,“这边晚上不好打车。”
许昭礼哑然。她还真不认识。
她不死心地追问:“你的车呢?”
“刚刚送给司机了。”言让眨眨眼,大言不惭道。
“你……”
“怕了?”
“浴室在哪?带我去。”许昭礼立刻站起身,语气干脆。
言让轻笑,她还是一激就中。
“等着。”
言让将盘子放进水池里,转身进了卧室,出来时,手上拿着一套叠好的睡衣。
许昭礼接过,是柔软的白色棉质睡衣,衣角上面还印着一只蜷着耳朵的小兔子。
“你的睡衣上也是小兔子吗?”许昭礼问。
“你喜欢的话,可以是。”
她跟着言让走进浴室,镇定接过他递来的浴巾。
“水温应该刚好。”言让的声音里带着笑意,“有事叫我,很愿意效劳。”
“不需要。”
没等许昭礼反击,门已经被快速带上。
门外的脚步声渐远,许昭礼终于松了口气。她看着镜中的自己,也许是火锅有点辣了,也许是自己终于被看到,她的嘴角上扬,脸颊泛起淡淡红晕。
目光又落在额头的创口贴上,好笑的是上面的图案居然是只卡通小金毛。
她有点好奇言让的睡衣是什么图案的了。
许昭礼转身找地方将睡衣放下,浴室宽敞整洁,暖白的瓷砖泛起柔和的光,洗漱用品在架子上排列得整整齐齐。
果然是强迫症的家。
空气里都是言让身上清冽的香味,好像睡衣上也是。不得不承认,她很喜欢,熟悉又踏实。
许昭礼长舒一口气,不过是洗个澡而已,她当然不怕。只是心中的某块地方已经开始隐隐动摇,跳动得她必须用手按住才能勉强平静下来。
到底还是贪心了。
许昭礼用浴巾擦着发尾走出浴室时,言让正站在桌前细心整理那两束花。红玫瑰和白蝴蝶兰被交错插入玻璃花瓶中,热烈又纯粹。
“你还学过插花?”许昭礼打趣他。
“为夫人学的。”言让闻声仍低着头摆弄着花枝,笑着说,“现在只是两束,等你当上大明星,我就帮你插满屋子的花。”
许昭礼望向他专注的侧影,没有回答。水珠从发梢滴落肩上,凉凉的。
她也想说,好。
言让将花瓶在桌子正中摆好,转过身来看她,眼底的光轻轻颤动。
“逗你呢。要不要帮你吹头发?”
6. 第 6 章
如果说,回忆起一段感情的开头都是声色味的产物,那么此时此刻,在许昭礼的心中,漆黑的窗子、轰鸣的吹风机和温暖的柠檬雪松气息,共同组成了故事的开头。
言让站在许昭礼身后。暖风带着他指尖的温度拂过后颈,顿时令她瑟缩得一颤。
“烫吗?”言让的声音混在风里,听不真切。
许昭礼摇摇头,没有说话,视线落在她紧攥衣角的指节上。
他的手指穿过发丝,动作极其轻柔。许昭礼能闻到睡衣上属于他的香气和吹来的洗发水味道,在暖风中交织缠绕在一起,不分彼此。
他们都没有说话。只有吹风机的轰鸣填满整个房间,好像一层安全又隐秘的屏障将她紧紧包裹其中,那些心底涌动的情绪被允许肆意生长在这个只有两人的世界里。
言让的手指偶尔会不经意碰到她的耳廓或脖颈,那一小块皮肤就像被电流击中般,发麻发痛。
许昭礼想找寻出口般的抬头望向窗外,玻璃外面黑乎乎的,反而映出了他俩的影子。
言让站在她身后,高大的身影仿佛将她拢在怀里。许昭礼僵直的脊背几乎随着心脏跳动在颤抖。
风声戛然而止。
世界骤然陷入沉寂。耳膜只剩下她陡然清晰而猛烈的跳动声。
言让的手还停留在她的发间,停顿片刻才缓缓收回。
“好了。”他低沉的嗓音落在寂静里。
许昭礼猛然起身。她好想逃走。如果这里是一楼的话,她恨不得立刻翻窗而逃。
“怎么了?”言让的声音在她背后响起。
“太困了。”许昭礼听见自己说。
她清醒得很。
“那我就先出去了。”言让收起吹风机,沉默了片刻,似乎还想说什么。
最后只吐出一句:“晚安。”
随着门合上的轻响,许昭礼紧绷的背终于松懈下来。
她立刻走到窗边拉紧窗帘,将那幕不该记在眼底的画面彻底隔绝在外。然后转身把自己重重抛进柔软的大床里,直到蓬松的被子将她整个人吞没。
许昭礼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睡着的,但她很久没有睡得这样沉了,醒来时已经快是中午。
她的手机昨晚放在客厅充电没有拿进来,是透过门缝飘进来的饭香按时把她叫醒了。
许昭礼努力地睁开眼,窗帘遮光性很好,整个房间都笼罩在黑暗里,让人更想睡了。她舒服地翻了个身,差点又被睡意拽回梦中。
厨房传来窸窸窣窣的细微响动,听得出是刻意放轻的锅铲声。
许昭礼知道是言让在做饭。一醒来就有热乎饭吃的感觉真好,还是起来吧。
为了防止自己再度睡着,她立马拖起一半还在梦里的身体走到窗边,一把拉开窗帘。阳光瞬间涌入,普照天地。
昨晚太黑了什么也看不见,此刻的她正站在这座城市的顶端,整个市区毫无保留地映入眼中。
原来真正站在高墙之上的时候,是这种感觉。
许昭礼在窗前看了好一会儿,才又坐回床沿。
她打着哈欠,视线扫过房间时,被旁边书架上的一本书吸引住目光。
书名叫做《养一棵栗子树》。
许昭礼小心翼翼地将其抽出来。
还是精装版。
她将书摊开放在大腿上,翻开第一页。这是一本园艺书,教人如何从一棵栗子种植养大成一棵栗子树。
挑着翻阅几页后,她直接翻到了最后。
书中最后一段话很有意思:读完这一页时,你手心里的小栗子已然可以长成参天大树,但你们的缘分并不会了结于此。这次轮到它陪伴你重新走过从栗子到大树了。爱人如种树,种树亦如爱人。
目光向下滑落,那里有一行钢笔字,笔迹俊逸有力,字迹边缘晕进纸张的纤维里。
“我怕你等不了,所以买的树苗来种。可也许就是因为偷懒了那一点,小栗子才总认不得我了。”
许昭礼的手指僵硬在那一页,许久没有翻动,睫毛在阳光下投出一小片颤抖的阴影。
这是在说她吗?
门外的脚步声逐渐靠近,她猛然从思绪里抽离出来,慌乱地将书塞回原处。
一切刚刚归位,门把便传来了轻微的转动声,门被推开了一条缝。
“醒了?”
言让站在门口的光晕里,腰上系着围裙,袖子被随意地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线条干净的小臂,目光正温柔地注视着她。
“饭好了。”
许昭礼点点头,用手慌乱地整理了一下头发。
“你先出去一下,我马上来。”
言让低低应了一声,眼里漾开很淡的笑意,又把门轻轻关上了。
许昭礼快步走进卫生间。看见镜子里的自己,深深叹了口气,认命般拿起刷牙。
昨晚贪吃不少,今天的脸果然诚实地肿起来了。
冰凉的水一遍遍拍在脸上,直到皮肤快要麻木得没有知觉,她才舍得停手。于是在许昭礼的不懈努力下,镜中的人终于恢复成她熟悉的轮廓。
她就不明白了,为什么总能被言让看见自己最狼狈的样子。
许昭礼走出房间时,言让正背对着她在盛饭。
餐桌上已经摆好三盘飘香四溢的菜肴,正散发着诱人的香气,都是她爱吃的。烤比目鱼配胡萝卜、鲜虾芦笋滑蛋和清炒西蓝花。
昨晚吃得太油腻,她正想吃点清淡的。
“坐。”言让转身将盛好的米饭摆在她面前,刚出锅的,粒粒晶莹饱满,还冒着阵阵热气。
许昭礼立刻拉开椅子坐下,握着筷子眼巴巴地等他。
言让盛完饭,走到她对面坐下,拿起勺子舀了小半碗滑蛋递给她。
“昨天下午陈姐把你的包也送来了,她让我叮嘱你看新剧本。”
许昭礼安静地吃饭,没有吭声。
“她还说,你不太愿意接那些戏。”言让用公筷挑出一块没有刺的鱼肉夹给她。
“我演不好那种……”许昭礼开口解释,她心里也很委屈。刚入行的时候,她被陈姐拉去上了不少专业表演课。本来是信心满满的,结果节节课都会被老师痛批一顿,说她的演绎像学校门口那棵树,比木头还木头。
“需要我帮忙吗?”言让低声问。
许昭礼以为他想把自己再送回学校,连忙拒绝:“我上过太多表演课了,每去一次,我的灵魂上就多长一圈年轮,我是真的不想去了。”
“不送你去上课。”看她苦着脸,言让忍俊不禁,“我教你。”
许昭礼闻声抬眼:“你会表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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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表演,剧本我看了。”言让夹起一块西蓝花放在她的盘子里,目光炙热地盯着她,“里面写的,我都会。”
什么亲亲抱抱的啊。
许昭礼脸腾的烧了起来,立刻慌了神:“不需要。”
“我说的是做饭。”言让声线里压着明显的笑意:“你以为的是什么?”
“我以为的也是做饭。”许昭礼用筷子紧张地戳着鱼块,脑袋沉得都要埋进碗里了。
忽然,她的左手被温热的掌心握住,紧接着,一个轻如羽毛般柔软的吻落在了手背上。
“昭礼。”言让嗓音微哑。
许昭礼只觉得好像有一簇电火花就沿着手背上的皮肤一路飙进脑子里,然后她的大脑就这么短路了。
言让低笑出声,将她的手轻轻放回桌面,转而拿起一叠剧本。
“选一个吧,我相信你能演好。”声音温柔笃定。
许昭礼感觉到脸上热得发烫,几乎不敢抬眼,匆匆抽出一本,“那就这个吧。”
言让含笑答应,拿起剧本为她描述剧情,是个关于卧底女暗卫和白切黑皇子的故事。
暗卫角色有大量动作戏,许昭礼听完放松了些,至少还能帮她挽回点口碑。
“我好不容易才杀青,本来想好好休息一下呢。”许昭礼叹息一声,夹起最大的虾仁放进嘴里,“要是开工的话,又要好久好久都吃不到这些了。”
她的火锅,她的烤鱼,一个个都在向她挥手告别,剩下的全是水煮菜和鸡胸肉。
言让唇角翘起微妙的弧度:“你留下来练习,我给你做饭,怎么样。”
好啊,当然好,长期饭票谁不想要。她心里是这么喊的。
“不了,我喜欢一个人练。”许昭礼答。
“其实陈姐不只是委托我来说服你的。”言让说道。
肯定又没憋什么好话。许昭礼心想。
“陈姐还让你做什么?”
“辅助你理解剧本。”
好好好,又绕回去了是吧。
许昭礼无语地看着言让人畜无害的表情,总感觉他身后的尾巴都快摇到自己脸上来了。
“行。”
留下就留下。
“但要先说好。”许昭礼放下筷子郑重道:“我平时喜欢一个人默戏,所以我在房间里的时候不能打扰我。”
言让乖乖点头。
“晚上睡前要一个人默戏。”
言让点头。
“早起要一个人默戏。”
言让盯着她不动了。
“午休以后也要一个人默戏。”
“你怎么不干脆请个做饭的来呢。”言让眼睛弯弯地看她,声音却压低了。
“请你不用花钱。”
说完,许昭礼将盘子里最后一块西蓝花吃掉,抓起剧本立刻起身就要往卧室走:“啊好饱,我要开始默戏了。”
还没等腿彻底迈开,她的手腕就被人一把握住。
言让的指尖温热,力道不重,却让她动弹不得。
许昭礼回头看去,言让斜靠在椅子上,仰头望向她,深邃的眸中压抑着闪烁的光,嘴角勾起迷人的弧度。
“昭礼。”他慢条斯理地开口,声音低哑,手指似有若无地在她的腕间摩挲了一下,“就这么着急躲着我?”
7. 第 7 章
其实许昭礼被表演老师夸过一次。
在所有女孩都演绎着暧昧中的羞涩躲闪时,她反而主动牵起了对方的手。如果藏不住自己的心,那就去看看对方的心。
所以即使此刻的心跳把她耳朵震得发慌,身体的本能还是让她回到那一天的表演课上。
许昭礼眼神清亮地注视他的眼睛,唇角勾起玩味的弧度。
“你呢?”她的声音极轻,目光缓缓滑向言让仍然紧握的手上,“在期待吗?”
他的指尖停顿了。
在那一刻的松懈里,许昭礼非但没有抽回手,反而将手腕一转,主动握住了他的手,用指尖轻轻划过他的掌心。
言让的手一颤抖,瞬间放开了她。
许昭礼抬起眼,他的表情镇定,耳根却红得可爱。
“晚上吃红烧肉好不好?”许昭礼轻笑着问。
她得逞了。
言让嗯了一声,眼睛却不敢看她。
嗡嗡嗡。
终于充好电的手机响了起来。
是陈姐打来的。
言让猛地起身:“你接吧,我去洗碗了。”
许昭礼看着他慌张逃走的背影轻笑出声,接起了电话。
“喂?小许啊,我到你家门口了,你不在家吗?”
许昭礼抬眼看向言让洗碗的背影:“不在呢,这几天都不在。有事吗陈姐?”
“公司派我来慰问一下受伤老同志啊。”陈姐停顿一下,“顺便聊一下剧本的事嘿嘿。”
许昭礼刚想开口说她看过了,打电话那头的陈姐生怕晚一秒又被她拒绝,立即补充道:“有个古装戏的剧本,我当时一看就觉得特别适合你。男一号已经定下来了,科班出身刚毕业的新人,你跟他对戏压力也小。正正巧的是,昨天你那场直播他和导演也看到了,今天给公司打电话,就指定要你做女一号。”
许昭礼太了解陈姐了,她越是心虚,话就越密。
“然后呢?”许昭礼问。
“然后我当然说要让你再好好考虑一下了啊。”陈姐干笑两声。
许昭礼沉默地握着手机,等她继续说。
“……结果他就说想请你今天晚上一起吃个饭,聊聊剧本的事。”
许昭礼扶额叹气,果然有事:“是他和导演一起吗?”
言让已经洗完碗,正倚在桌边擦着手,听到这话眼睛微微眯起,目光轻落在她的脸上。
陈姐的话清晰地从听筒里传来:“就他一个人。导演知道你不愿意接,放话只要他能说动你,导演那边非常欢迎。”
许昭礼感觉言让的视线加重了几分。她没有看他,只对着电话说:“知道了,地址发我吧。”
挂了电话,一抬头,正好对上言让含笑的双眼。
“男一号要请你单独吃饭?”他重读了‘单独’两字,眼神锁着她。
“你不是陈姐请来的说客吗?”许昭礼笑着压低声音,“怎么?这事她没和你商量?”
“我送你去。”他语气里带着不由分说的坚持。
“不用麻烦,陈姐要来接我。”许昭礼低头摆弄手机,“你家地址给我吧。”
言让沉默地对峙了几秒,还是轻叹一声:“你还回来吗?”
“那要看你做的红烧肉好不好吃了。”许昭礼眨眨眼。
冬天天黑得很早,许昭礼出门时,火红的夕阳落进了另一头的窗子里,不偏不倚照在言让的脸上。霞光就在他的眸子里烧。
“早点回家,我等你。”
许昭礼点点头,颈间绕着言让的围巾,柔软的羊毛贴在皮肤上,鼻腔里都是他的气息。
她突然有点舍不得了。
“那我走啦。”
言让伸手替她按下电梯:“到了和我说。”
许昭礼看着电梯门在眼前缓缓关上,那道身影也变得模糊,心里空荡荡的感觉就漫了上来。
陈姐就等在楼下,许昭礼还没感受到寒冷就已经关上了车门。
陈姐握着方向盘启动车子,开口第一句就是:“和小言总相处得怎么样?”
许昭礼偏头看向窗外飞速后退的树影,声音闷在围巾里:“陈姐,你知道我们是怎么在一起的吗?”
“怎么突然问起这个?”陈姐从后视镜看她一眼,语气轻松如常,“上部戏的开机宴,你俩聊得投机就在一起了。这在圈里可是一段佳话呢。”
许昭礼闭着眼头靠在椅背上,车里的暖风吹得人有点迷糊。他们的过去在她脑子里只有一片空白,她越是想靠近,那片死寂的白就一遍遍提醒她,未知的都是危险的。这对他们来说都不公平。
休息片刻,她睁开眼,语气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剧本我看了,可以接。”
陈姐喜笑颜开:“那好啊,一会儿你和林野好好聊聊,我就在外面等你。”
林野就是她口里那个科班出身刚毕业的新人。许昭礼出门前特意找来了他学生时期拍的舞台剧片段来看。镜头里的年轻人眼神干净,演技和外型都带着灵气,相比之下,许昭礼才算是新人。
天空换上一层雾蒙蒙的灰蓝时,车子终于停在一处隐蔽的院落前,门敞开着,竹帘后透出暖黄的光。
许昭礼将颈间的围巾取下,仔细叠好留在了座位上。
傍晚起风了,她刚推开车门,冷气直往领子里钻,瞬间驱散了困意。
她掀开竹帘俯身走进去。
温暖清雅的熏香扑面而来。店内是中式古典风格的装修,客人很少。她一眼就看见了坐在角落里的男生,清瘦白皙,眼睛亮亮地望着门口。见许昭礼进来了立刻礼貌起身向她点头示意。
许昭礼唇角扬起微笑,迈开步子走了过去。
“许老师您好。”林野的声音清朗,细心地为她拉开椅子。
“谢谢。”许昭礼颔首坐下,目光掠过他清秀的眉眼。林野的摸样和视频里相差无几,他穿着白色毛衣,气质干净纯粹。只是看上去有些紧张,脊背挺得直直的,一动都不敢动。
“不用那么拘束,叫我昭礼就好。”许昭礼率先开口打破沉寂的氛围。
“好的,昭礼姐。”林野闻言笑了起来,眼睛弯弯的,他伸手将菜单推到她面前,语气轻快许多:“很抱歉这么突然约您见面,我们边吃边聊吧。”
菜单制作精良,一眼扫去,从冷盘到热炒再到甜点,无一不精巧至极,当然价格也不便宜。
许昭礼只简单选了几样点心,便将菜单递给了一旁的服务生。
茶点陆续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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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桌,林野的双手交错握着面前的小茶杯,语气诚恳道:“昭礼姐,我昨天看了您的直播,非常钦佩您的动作戏能做到这么干净利落,我想跟您学习。”
他稍作停顿,似乎在想措辞。
“我觉得剧本里暗卫的角色很适合您,如果您愿意接,有任何想法和需求,我都可以去和导演沟通争取。”
他身体微微前倾,眼神里带着期待与小心:“请问您是怎么考虑的呢?”
许昭礼端起面前温热的茶杯,没有立刻回答,她平静的目光落在林野热切的脸上。
“剧本我看过了,但对于这类戏我完全没有经验,为什么一定让我来演呢?”
林野迎着她的目光没有躲闪,再三犹豫还是坦露出心声:“昭礼姐,我是个新人,还没有能力在圈子里立足。这次是我好不容易遇到的机会,我不想放手。昨天看到您的直播,热度和人气都很高,我相信这也是您转型的最好时机。”
他承认得直接,许昭礼不置可否,抬眉看向他紧捏茶杯的手。
林野再次恳切地开口:“但这不是全部,我钦佩您,想向您学习,这些都是真的。”
许昭礼忽然从他清亮灼热的眼睛里,看到了剧本中那个年轻皇子的影子,外表简单纯粹却怀着满腔野心与抱负。是可以合作的人。
“好,我答应了。”
林野笑容瞬间明媚起来,喜悦的神色几乎满溢出来:“谢谢昭礼姐,我敬您一杯!”说着,激动地端起面前的茶盏一饮而尽。
许昭礼莞尔一笑,拿起一块精致的茶点送入口中,清苦微甘的抹茶香气在舌尖化开,带着一丝涩意。
窗外的夜彻底沉了下来。许昭礼放在口袋里的手机又无声地亮了一次,十条未读消息沉默地悬在‘狗子’旁边。
“我去一下洗手间。”许昭礼适时起身,离席后脚步一顿,径直走向了柜台。
总不能让刚毕业的新人来请客。
结完账后,她又回到座位,拿起自己的包,微笑道:“时间不早了,我晚上还有约就先走了,你慢慢吃。”
林野立刻放下杯子站起身,礼貌地向她道别。
“好的昭礼姐,你路上小心,我们剧组见!”
走出餐厅,陈姐的车就停在不远处,尾灯在沉寂的夜色里晕开红色的微光。
她快步走过去,拉开车门,带着一身寒意钻进副驾驶。
几乎是同时,她拿出大衣口袋里的手机,屏幕解锁的一瞬间,一连串的消息和二十多通未接来电撞进她的视线。
全部来自狗子。
完蛋了。
不知情的陈姐在一旁问道:“那小孩怎么样?还合得来吗?”
“姐。”许昭礼盯着屏幕上刺眼的数字,喉咙有些发干,艰难地挤出一句话,“快送我回去。快。”
她再也不敢在车上犯困了。出门前还记得要给他发消息,一上车一闭眼就全给忘了。
陈姐闻声急忙发动车子,答道:“好好,回哪啊?你家还是小言总家?”
“言让家。”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紧张,好像被攥紧了心脏,突突直跳。
今天还能吃上红烧肉吗……她刚刚为了留肚子可就只吃了一块小点心。
8. 第 8 章
车还未驶近门口,只透过挡风玻璃,许昭礼远远就看见了那个瘦高的身影。他站在昏沉的路灯下,几乎要与寒夜融为一体。
“小言总好像在等你。”陈姐在距离楼下三米远时,缓慢地将车停住了,“那我就不打扰你们啦。”
许昭礼不敢迟了,她迅速抓起围巾和包:“辛苦了陈姐,回去早点休息。”
说完,她推开车门。夜晚冷空气里带着淡淡寂寥的味道冲进鼻腔,刚呼吸两口鼻子就冻木了。
远处的人影看到她下车,立刻迈开长腿,大步朝这边走来。
今天格外冷,许昭礼没走两步就觉得骨头都被风吹透刺痛着。
“怎么不戴围巾?”低沉的声音在上方响起,带着点不满,但更多是担心。高大的身影为她挡住凛冽的寒风,紧接着温暖厚重的外套就压在了许昭礼的肩膀上。
“我怕你等太久。”许昭礼搓搓冰凉的手,仰起头眼睛弯弯看他,“咱们快回去吧,我都饿了。”
言让没说话,静默接过她的围巾和包,温热的手掌紧紧握起她的手,拉着她往光里走。
许昭礼心头那点忐忑被他指尖的温度按下。她拽住衣领,整个人缩在言让宽厚的外套里,垂下头任由他拉着。
快步路过方才那盏昏黄的路灯时,两人的影子就这么被映在了地上。
瞬间,许昭礼的脑袋像被闪电击中般,周遭的场景飞速回溯到那天,一个模糊的画面出现在眼前。
也是这样的夜晚,风停了,一个人在对她说些什么,她听不清,只看到脚下模糊的两个人影。
而她在对自己说,放手,放手。
感受到身后人的脚步突然停顿,言让转过身:“怎么了?”
“我好像想起来了点。”许昭礼抬起头,怅惘的眼睛对上言让的目光。
她看到言让的瞳孔几不可查地收缩了一下,喉间微微滚动。
“想起来什么了?”他低声问。
“影子。我和你的。”
他的发丝在路灯下闪着金色的光,照进许昭礼的眼里,深邃锋利的眸流转着小心翼翼的温柔。
如果那时候抬起头,看到的也是这样的他吗?
她想知道。
言让抿起唇,手上的力气更大了些,将她的手攥得紧紧的。
“先跟我回去好不好。”他声音低哑柔软地哄道。
许昭礼点点头。她不想放手了。
电梯门开启的刹那,好像一个叫做“家”的概念扑过来温暖包裹住迷茫的她。
她看着言让将自己的外套和包放进柜子里挂好,又拿出软软的拖鞋给她换上,一边端来热茶,一边念叨他做了她爱吃的菜,让她一定要先洗手再吃饭。
许昭礼手指捏着发烫的茶杯站在原地,言让忙碌的身影穿梭在房间里。她的心本是一个空荡荡的容器,至少从医院醒来时是这样的。而现在正渐渐融进一些冷暖,一些颜色,和她也不明白的湿漉漉的雾。
“怎么了?”温热的手掌抚上她的额头。
她撞进那双幽沉深邃的眼睛里,于是大雾骤然落下。
“没发烧。是刚刚冻着了吗?”他喃喃自语,拉起许昭礼的手,径直走向玄关的衣柜,打开柜门,里面装满了还没拆标签的厚外套,各种款式,价格不菲,都是她喜欢的淡色,不惹眼。
言让勾起唇角,抬眉道,“我下午出门买菜时顺路给你挑的衣服,以前让你多穿些,你总不听,冷着了也不知道。”
他眼睛亮亮的,像是在等待许昭礼的夸奖。
“谢谢。”许昭礼紧绷的心柔软下来。东边的菜市场和西边的金融街一点也不顺路。
过去就过去吧,幸好,我们还有以后。
“晚上吃什么了?饿不饿。”言让低声问道。
许昭礼笑着没回答,嘴上只是说着:“好香啊。”
她被言让牵着去洗手,到桌前坐下。
红烧肉做得很好吃,色泽红亮油润。轻轻一口咬下去,外层的肥肉立刻化开,肉质紧实,咸甜的肉汁裹着醇厚的香气滑进喉咙。
她没忍住又添了半碗饭。
言让看她筷子就没停过,语气带着些许担忧:“你爱吃我以后还做,别一口气吃撑了。”
许昭礼点点头。有点喜欢这个家了。
她也没想到,红烧肉的味道和小时候奶奶做的一模一样,她已经找了很久很久,都快要忘记了。这次只是随口一提,竟然真的被言让做出来了。
她想留下。
眼睛里湿湿热热的,于是她埋头一口一口咽下。
言让已经吃完了,眼含笑意坐在对面静静地望着她。
碗终于见了底,许昭礼放下筷子,抬头就撞上了他的视线,她轻声问:“下次什么时候做?”
“等你下部戏杀青,我一定做得比这回还好吃。”言让笑起来,嘴里念道,“今天去的晚,最好的那块五花肉被前面阿姨买走了,我没抢过。”
他说着起身收拾碗筷:“今天聊得还好吗?”
“嗯,林野很专业,我也想试试挑战自己。”许昭礼跟着他走到水池旁,看他将碗筷整齐地摆进洗碗机,“你说我能行吗?”
言让没有立刻回答,他合上机器,又起身打开水龙头洗手。
哗哗的水声回荡在房间,心里的雾又浓了一层。
水龙头被关上,言让缓慢擦着手,目光一直望进她的眼里,温柔坚定。
“我说的不算。”他轻轻道,“但我相信你,不管未来要面对什么,你也要相信。”
言让眼底藏着静谧流淌的河流,从那片粼粼的波光里,许昭礼能清楚照见自己,她没有逃脱,暖融的河水就悄然流过她的指尖。
嗡嗡。
桌上的手机屏幕亮起,打破两人的沉寂。
许昭礼低头看去,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好友申请。
【昭礼姐好,我是林野。感谢您今天的晚餐,下次务必让我来请哦】
她通过了申请。
几乎是同时,林野又立刻发来一条消息。
【昭礼姐安全到家了吗?今天聊得很开心,我找陈晴姐姐要了您的联系方式,冒昧打扰了,期待我们的合作!】
许昭礼低头回复消息,指尖刚落下,那道落在她身上的视线便骤然加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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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无奈叹息,抬起手,将聊天记录亮晃晃举到言让面前。
“是林野,他找陈姐要的联系方式,后面方便沟通剧本。”
言让沉默垂下眼,目光扫过他们的对话,平静的眸子深不见底。
“你请的?”他开口,声音听不出波澜。
“他才刚毕业,还没接活呢,总不能让小孩来请吧。”许昭礼解释道,带着点理所当然。
言让抬起眼,薄唇轻启:“他问你有没有安全到家,你倒是回得快。”
许昭礼心头一颤。秋后算账,虽迟但到是吧。
她放下手机,脊背不自觉挺直了些:“我真不是故意的,今天车里太暖和了,我一没忍住就睡了。你也知道的,我这人就这一个坏习惯,一上车就立马睡,醒过来一着急就把这事给忘了……”
话还没说完,言让忽然动了。他目光沉沉地锁着她,一步一步走近。
许昭礼不知为何心脏狂跳,脚步不自觉颤抖着往后退。直到桌子坚硬的触感牢牢抵上她的腰间,退无可退。
言让随即俯身。伸手撑在她身侧的台面上,将她困在方寸之间。
呼吸缠绕,距离近得她能看清他眼中翻涌的暗色,脑子里乱糟糟地嗡响。
“言……言总,请自重。”
言让依旧沉默,只伸出左手,掌心朝上,停在她眼前。
许昭礼愣了一下,不明所以。
“手机。”他言简意赅。
她迟疑片刻,轻轻将手机放在他手心。
言让拿过手机,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着。
厨房顶灯的光线从他头顶洒下,在低垂的眉眼间投下一小片阴影。
许昭礼的心脏震得响亮,她将身子紧紧贴在桌子上,怕这过快的响声也被他听到。
终于,言让眉心舒展,翘起唇角,将手机递还给她:“好了。”
许昭礼一手撑住身体,一手小心地接过。
言让直起身拉开距离,转身走向他的卧室,只丢下一句听不清情绪的话。
“公司要开个线上会议,你不用等我。”说完便关上了卧室门。
“咚”的一声,连同许昭礼的回应一起淹没了。
她低头一瞧,手上的屏幕还亮着。是和林野的聊天界面。
只是聊天背景变了,被换成了她和言让以前的自拍。
照片中的两人亲密地贴在一起,背后是绽放的烟花。言让表情严肃冷淡,违和地拿着两根烤肠。许昭礼笑眼弯弯地举起镜头,为了让画面装下两人,她整个身体几乎都靠在言让怀里,飘在风中的发梢被漫天烟花照亮。
许昭礼沉默地盯着手机,又气又笑。
嗡嗡。
林野的新消息就这么不合时宜地跳了出来。
【昭礼姐早点休息!晚安^^】
她看着背景里言让冷冷的眼神,忽然有种被原配监视着一举一动的既视感。
指尖在回复框上停留了半晌,短促地回了句:
【晚安。】
长期饭票好像吃醋了。
有人知道怎么哄狗子吗?在线等,挺急的。
9. 第 9 章
第二天清晨,许昭礼是被耳边持续不断的手机震动轰炸醒的。
她困得要命,连眼皮都不愿意掀开,只凭着本能伸出手就往枕边胡乱摸索。
啪!
掌心猝不及防地拍到了一片温热又富有弹性的皮肤。她一个激灵,立刻惊醒,瞬间弹起来。
“你怎么在这儿?”看清周遭,她身下是柔软的沙发,自己不知何时被盖上了一条米白色的绒毛毯。而沙发的另一侧,言让正面向她侧卧着,她的手就这么不偏不倚地拍在了他脸上。
一巴掌不太重,但十分响亮。
言让被拍醒了,长睫颤动,缓缓睁开眼,幽怨地看着她,声音比平时更加沙哑:“我昨晚开完会看你在这里睡着了,就没叫你。”
许昭礼有点尴尬地清清嗓子:“抱歉啊,我不是故意的。”
手机仍在靠枕旁边顽强震动着。
她抓起手机一看,是微博的私信提醒,显示99+。
许昭礼心里一紧,她的大号经营得十分随意,昵称也是乱打的文字组合,只用来转发一些剧宣,粉丝数长期停留在个位数。
这种情况显然是大大的不对劲了。
她解锁屏幕想知道发生了什么。
刚点进微博,首页的推荐立刻给她推送了一条热度极高的娱乐新闻,标题是《是替身还是爱人?娱乐圈新晋魅魔!》。
噱头挺大,如果是平时她也要点进去吃瓜吃个够,但是今天,这个标题下挂着一段记者新发的孟书柔采访视频,还有俩那天在片场的照片。
许昭礼先将照片放大来看。
画面里孟书柔穿着素白色的古装戏服,正将一瓶水递给她,嘴角噙着温婉笑意。镜头抓取的瞬间,在光线与角度的共同作用下,孟书柔几乎将下颌抵在她的颈窝,朝她耳畔低语。
她那时候到底还是没躲过。许昭礼无奈地苦笑。
距离上次的热搜事件刚平息一天,她的名字又和影后并肩登上了头版头条。
更不幸的是,已经有粉丝顺藤摸瓜,从剧组的微博下揪出了她的微博账号,一时间大量留言涌进来,页面卡顿了数秒,已然沦为废墟的私信才加载出来。
许昭礼草草扫过,满目都是孟书柔的粉丝在骂她,言辞激烈,说着蹭热度、别卖了、资源咖之类的话,连串的人身攻击里,竟然还夹杂着少数CP粉,甚至连超话都准备要建上了,名字叫“昭思暮柔”。
这都哪儿跟哪儿啊,她被骂得莫名其妙,追得也莫名其妙。
指尖上滑,她点开了那段采访视频。
脸都看不到。
大段大段的CP应援弹幕就这么翻滚而来。
啧。许昭礼烦躁地按下评论关闭键,孟书柔温和笃定的声音从手机里传了出来。
“昭礼是个非常专业、非常认真的演员。我这次饰演的角色是一位守卫子民的女君,可以说没有她的话,就没有角色灵魂的厚度。”
记者追问,有什么话想对她说。
孟书柔笑意盈盈对记者说道:“幸亏有她吧,很多高难度的动作都幸亏有她替我完成。我希望下次再合作的时候,她已经追上我了。我们顶峰相见。”
很官方很合理啊。
许昭礼想不明白到底是哪出了问题。
“怎么了?”面前端来一杯温水。
她看得太专注,没发现言让已经在她旁边站了许久。
“我给陈姐打个电话。”她仰头将水一口咽下,又把杯子递还给言让,心情稍微平静了点。
电话没响两声就被接通了,陈姐欣喜的声音传来:
“小许啊,你看到了吧,这次咱们是真火了!”
许昭礼可高兴不起来,她揉着发胀的太阳穴:“陈姐,这都是哪来的谣言,公司也不管管吗?”
“公司买的啊。”
许昭礼:?
“不然你以为,这么巧的照片,这么及时的采访,热度哪能窜这么快?”
“这事有和我商量过吗?”她一时觉得这事荒谬得像在梦里。原来自己被骂了半天是公司专门花大价钱准备的。
公关甚至去求了孟书柔的团队,令她更没想到的是,孟书柔竟然也就这么答应了。
她恐怕会以为是自己让公司去求的吧。这下好了,还背上了一个巨大的人情。
“你先别生气嘛小许,我昨天和上层那边说你愿意接戏了,领导一高兴就说趁着机会要给你买个热搜冲冲人气,正好上次的直播效果很不错,就借题发挥了。”陈姐的底气渐弱,讪笑着圆道,“公司还买了不少水军控制风向,你别担心,肯定是会往好了发展的。咱们得先有知名度才能赚回本啊,公司现在很愿意为你投资。”
投资?
原来说到底是为了让她替公司赚钱。
细密的针向她刺来,却不是狂轰滥炸的恶评。
公司早就给她贴上心仪的价格,连夜推着摆上货架。
就算是竞争对手别有用心故意抹黑,她都不怕。唯独是这种情况,她什么也做不了。
“我知道了。”
那还有多少是她不知道的呢。
上次的热搜,也是巧合吗?
许昭礼怔怔地挂了电话。
一只温热的手掌忽然覆了上来,轻轻包裹住她因用力攥紧手机而控制不住发抖的手。
许昭礼如同触电般猛地瑟缩回手,那团困住她许久的雾,终于在此刻凝结成最为锐利冰锥,骤然刺入她的心脏。
他也是被安排来的吗?
言让坐在她身后,柔软的沙发就向下陷进一块。她整个人几乎都被他搂在怀里。
脑子里嗡鸣作响,她只想逃。
究竟还有什么是真的?
她猝然回头。
言让的手臂还维持着半环抱的姿势,掌心空落落地悬在那里。
客厅昏暗的光线从他身后的帘子缝里透出来,将他脸上的表情隐在阴影里,看不真切,只有凝滞在空气里的沉寂。
时间在无声的对峙中拉长,每一秒都像对她的凌迟。
昨天她还觉得终于有个值得留恋的地方了。
只过了几小时而已。
言让悬在半空的手慢慢收了回去,没有再试图靠近。只是微微向前倾身,他的脸被侧方落地灯的光晕照亮了一点。
“许昭礼。”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每个字都好像花了很大力气才挤出来,“你什么意思?我是认真的。”
这是他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叫她。
“那你告诉我,为什么和我在一起?”许昭礼颤抖着质问,这句话也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那些积攒许久的怀疑与不安似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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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到了方向似的,翻腾着裹挟她,让她拼命抓住最后一块浮木,却又像亲手将它推开。
言让的身体僵在原地,此刻他眼里的光被照得清清楚楚。
他沉默了。没有立刻否认,也没有着急辩解。
“你也是因为钱吗?言总?”许昭礼说得极轻,更像是在说给自己听的。
手机的震动声再次传来。
她已经屏蔽了微博私信。这次是微信提醒。
许昭礼僵硬地低下头按亮屏幕,是林野。
【昭礼姐,打扰了。剧本又做了些调整,今天方便的话,我们还是在老地方聊聊?】
“谁?”言让的声音低沉,像一块无形的冰缓缓坠下来。
许昭礼指尖微颤,迅速按熄屏幕,强装平静地对上他的视线。
“不是谁。”
柔和的灯光里,他脸上没有愤怒和慌乱,只是沉重的疲惫,幽黑的眼底深处是清晰可辨的悲伤。
她几乎要承受不住这样的目光。
“我去公司一趟。”许昭礼猛然起身,动作因为急切而显得有些狼狈。
“我陪你。”言让立刻跟上。
许昭礼猝然却步,背影在昏沉的光线里显得单薄而僵硬,最后冷冷开口吐出两个字。
“不要。”
她不敢犹豫,快步走到门口,哗啦一声用力拉开柜门。
衣柜被各式各样的新衣服挂得满满当当,柔软的面料在顶灯下泛着细腻的光泽,都是言让为她添置的。他说这里是她的家,该有她的东西。
许昭礼只觉得心都快被揉碎了,眼底滚烫酸涩。
她伸手径直取下自己的薄外套,抱在怀里。
“早点回家,好吗……”
言让最后一点声音也被她关在门里,“咚”的一声。
冬季凛冽的寒气灌入,将她未干的泪痕吹得生疼。许昭礼并不熟悉周围的路,只沿着街走。
清晨的路上偶尔有车辆驶过,卷起一阵更冷的旋风。她就这样七拐八拐地走到了一家温馨的咖啡屋前。门口的木质招牌写着:本店秋冬特调:栗香椰子拿铁。
许昭礼停下脚步,隔着玻璃窗望进去。里面没有客人,只有空气中弥漫着咖啡豆烘焙后的醇香和暖意。
她推开门走了进去。门上的铃铛发出清脆的“叮铃”声。
她点了一杯栗香椰子拿铁,在窗边的角落坐下。
她面对的这面墙被巧妙地做成了嵌入式书架的样子,错落有致地摆放着各种书籍,大多是关于咖啡的。
许昭礼将温热的咖啡杯捧在手心,香甜的栗子气息在鼻尖萦绕。她小小抿了一口,香浓细腻的液体就滑入喉咙。
刚刚是她太过激动。
静下来细细想,如果真是一场精心的伪装利用,那也未免装得太好。
更何况,她只清楚自己的心,就算知道都是假的,自己就能放下吗?
她后悔了。
从一开始就该问清楚的。
她从一开始就怕了。只是他不说,她也装作不在意。
她在意极了。
心里好像有点答案似的,她仰头一本一本书名看过去。
如果能看到那本书,她就回去。
她要问清楚,到底忘了什么。
她要问清楚,是不是真的。
10. 第 10 章
那天过后,她以为就是最后一次见面。
咖啡店里没有那本书,她数了五遍也没找到。其实数到第三遍的时候,许昭礼已经确信不可能找到了,但就是想再等等,万一手机上来消息了呢。
许是天意,给她一个机会不再被琐碎绊住。
于是这样整整一个月,许昭礼的世界再也无人打扰。所幸她很忙,从试镜到定妆再到剧本围读,忙到只有偶尔安静下来才会去想。
进组那天,天还没亮,陈姐急冲冲赶来扛起昏睡的她,一路驶向影视城。
“小许,今天是第一天,你打起精神啊。”陈姐帮她敷着冰块,嘴上不断叮嘱,“前几周要参加武训,虽然你的身体素质比普通演员高一大截,但咱们毕竟是新人,老师说什么咱就多学着点。”
许昭礼头靠椅背,脸上顶着冰袋,闭目养神没有说话。
武训的地点是影视城旧厂房改出来的临时训练场。她提前看了安排,只能说堪比特种兵集训,唯一人性化的设计是第一天的训练从下午才开始。
可不人性的是,陈姐上午要赶回公司开会,所以她只能被迫凌晨去上工。
车到地方的时候,太阳刚好升起,剧组接待人员正在酒店门口等她。
许昭礼告别陈姐,拉着行李箱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有生以来第一次接到这么多戏份,只能接连熬穿几个大夜来背台词。
结果就是今天困得眼睛肿起老高,敷一路冰袋也不顶用。
“许小姐,您的房间是1305,电梯前面左转。”
许昭礼戴着一副墨镜,几乎是闭眼从工作人员手中接过房卡,又晃晃悠悠走进酒店电梯间。
屏幕上的数字停在顶楼,许昭礼按下电梯按钮,她只想快点躺在床上好好睡一觉。
“哎,姐你听说了吗?13楼昨天住进来一位,看气质长相至少是影帝级的!”
“小姑娘就是见识少,姐在这儿干了这么多年,什么样的没见过?”
“这次真不一样!不信你等会儿去负责那层的清扫就知道了,绝对……”
许昭礼迈进电梯,门缓缓合拢,酒店工作人员的八卦声也随之模糊。她倚靠在冰凉的金属墙壁上,低头一看,真不巧了,自己也住13楼。
恐怕有的可闹了。
许昭礼的房间在走廊尽头,房间正朝向影视城,窗明几净,景色一览无余。她将行李箱和背包随意搁在墙边,正准备睡个天昏地暗,门铃忽然响起来。
许昭礼闷声朝门口喊:“不用打扫,谢谢。”
门铃又响一声,没有停下的意思。
她只好走到门前,透过猫眼看去,一个穿酒店制服的女服务员站在走廊里,手上提着嫩绿色的精致布包。
“许小姐,您的外卖到了。”
她没点外卖。估计是别人的送到她这里来了。
许昭礼拉开门,服务员微笑着递给她。
她警惕地没有伸手去接:“不是我点的,送错了。”
服务员温和地解释道:“今天是立春,隔壁先生为每位客人都准备了一份饺子,应应节气,讨个彩头。”
她想起在电梯里听到的那位神秘邻居的八卦,看这周到的礼节确实不像普通艺人。
“打扰您休息了。”服务员将布包递近一些,“祝您立春安康。”
许昭礼迟疑接过,低声道谢后,又关上了门。
她提着走回房间,将它放在茶几上。嫩绿的颜色倒挺适合春天。她打开拉链,饺子的香气立刻飘散出来。包里放着一个透明便当盒,摸起来还是热的,旁边附了张青色卡片,上面用瘦金体写着四个字:
人随春好。
许昭礼盯了许久,终究没有打开那盒来路不明的饺子,只将盒子放进冰箱收好,蒙头一直睡到中午。
早晨在车上只吃了一小块玉米,所以还没等闹钟响,许昭礼先被肚子叫起来了。
她掀开眼皮看手机,十一点出头,林野几分钟前发来条消息。
【姐你到酒店了吗?中午一起吃个饭吧,这次我请哟】
她回了个“好”便翻身起床。沉浸式睡眠三小时,总算清醒了。
简单洗漱后,许昭礼望向镜子。镜中人脸色苍白,眼睛依然微微浮肿。看来还得慢慢恢复。她叹息着拿出墨镜戴上,准备下楼找林野吃点东西去。
推开门,隔壁房间正大敞开着,门口停了一辆清洁车。
“先生,没有别的需要就不打扰了……”
许昭礼轻手轻脚关上门,往电梯方向走,路过隔壁时迅速地往里偷瞄了一眼,可惜酒店服务员正好退出来,挡得死死的,什么也没看到。
反正还要在这里住很久,总能遇到的。许昭礼心想着,电梯已经直达一楼,前脚刚迈出,一个雀跃的声音响起。
“昭礼姐!”
循声看去,林野正站在大堂入口笑着朝她挥手。他身穿浅灰色运动服,头发似乎也精心打理过,整个人站在阳光里朝气蓬勃。
“小林中午好啊,什么时候到的?”许昭礼将墨镜往上推推,微笑寒暄。
“昨天晚上。”他走在前面带路,回头笑着对许昭礼道,“正好就把周边的饭馆考察了一遍,有一家小馆子还挺好吃的,就是不知道姐你能不能吃得惯。”
“当然。”就是这种小馆子吃着才有感觉。许昭礼揉揉饿极了的肚子,她现在能吃两人份的。
“那行,就在前面不远,以后晚上收工了还能来吃顿夜宵。”
从酒店走出来沿着大街走,过了影视城在十字路口左转就到了。
还没到饭点,小店里没人,只放着四张桌子,设施都有些陈旧了,但干净整洁,也明亮。
“姐你吃什么?”
许昭礼看着墙上手写的菜单,价格已经被涂涂改改许多次。
“豌杂面吧。”
林野高声朝里屋方向喊道:“老板,来碗豌杂面和一碗红油抄手!”
里面哎了一声。
他们就近找了张桌子坐下。
“姐你紧张吗?我还没有参加过剧组的武训。”林野用纸巾擦干净筷子,递给许昭礼。
“我原来练得多,现在也退步了。你慢慢来,不用急。”
“那我可以找你开小灶吗?”林野眨着黑白分明的大眼睛,语调带着毫不掩饰的期待。
许昭礼的情绪都藏在墨镜后面,勾起唇道:“行啊,别嫌我要求严就行。”
两人说笑着,老板将豌杂面和红油抄手端上了桌。
“二位慢用啊,好吃的话给我推广推广。”
林野满口答应,筷子已经迫不及待捞起一颗抄手就放进口中,露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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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足的表情,嘴里念叨着:“趁着进组前还敢这么吃,明天开始可要忌口了。”
豌杂面很香,但没有某人做的饭好吃。她心里想。等赚到钱,第一件事就是要请最好的阿姨来做饭。
第一天的训练很简单。只进行了基础体能和安全训练。
林野练完就嚷嚷着饿,拉着现场工作人员一起去吃晚饭。
许昭礼婉拒了他。三小时的睡眠已经被训练消磨殆尽,她想早早睡觉。
众人热热闹闹地在路口分别,只有许昭礼独自回了酒店。
酒店房间里没开灯,窗外影视城的灯火就漫上来,星星点点映在窗子上。
许昭礼洗完澡坐在床上安静地发呆,她还是更喜欢下班后一个人待着。
手机震动了一下。
屏幕亮起。
她好像看错了,有个很久没出现的名字浮在消息栏的第一行。
许昭礼怔在原地,指尖的温度迅速冷却下来。
她拿起手机确认。
是狗子发来的。
失踪这么久,原来还活着呢。
她心里讲着,别慌别慌。
屏幕上只有两个字,简明扼要。
狗子:开门。
开什么门?酒店房间门?
迷路了一个月的狗终于自己找回来了?
许昭礼抱着手机来不及多想,心里有个念头想要立刻确认。她光脚跑下床,地板凉凉的。
透过猫眼,门外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他瘦了,头发也长了,微卷的刘海垂在眼睛上。遮住了最锋芒的位置,整个人的气质都温和了许多。
许昭礼不开门,他也不动。
手指停在金属门把上空,再三犹豫,还是缩了回来。
许昭礼打字回复道:有事吗?
狗子:我带了晚饭,一起吃吧。
许昭礼忽然觉得有点好笑,区区晚饭就想把她收买,在他眼里自己这么轻易召之即来。
我等了你一整天。隔着门板,许昭礼在心里对他说。那天你没出现,我们之间也就结束了。
手机震了一声。
狗子:我看到你同事都去吃饭了,你不吃我就不走。
狗子:等他们回来发现我在你房间门口,解释不清楚,你要对我负责。
许昭礼今天没胃口,也没心情和他闹。她指尖微顿,想狠心敲下一句冷硬的拒绝。
嗡嗡。
狗子:求你。
狗子:给我个机会解释。
于是门开了。
言让身穿黑色的毛呢大衣站在门口,手上拎着饭盒,和她住院那天的一样。
“昭礼。”
许久没听到这个声音,她的心也跟着颤抖了一下。
“我来晚了。”
她幻想过许多再次见面的场景,她发誓一定要让他后悔。可如今看见言让泛红的眼角,就再也说不出一句伤人的话。
“言总新找了份送外卖的工作吗。”她声音冷淡地讽刺道。
“昭礼。”言让声音沙哑,轻轻唤着她的名字,“请我不要钱,能不能再让我做饭给你吃。”
许昭礼后退一步,让自己站在黑暗里,两人之间隔着光。
“言总别开玩笑了。”她语气疏离道,“现在说这些做什么,我早都忘了。”
11. 第 11 章
酒店的空调很暖,呼呼地往外吹热气。
许昭礼光脚站在地上,眼前是她梦了一个月的人,但此刻她却不敢往前了。
“我可以进来吗。”言让的身影笼罩在走廊的灯光里。
是熟悉的雪松香气。
那天以后,她路过香水店时总会走进去试香。可是没有找到过。那些雪松都太冷了,而她的想念是暖的。
“昭礼,地上凉,我们进去说好不好?”
言让沉沉的声音将她唤回,他眼里的光还是温柔热烈,许昭礼抿着唇没回答,只是避开他的视线,转身走回床边找到拖鞋穿上。
算是默许吧。
言让踏前一步就走进房间。
“可以把门关上吗?”
他变得小心翼翼的。许昭礼轻轻嗯了一声。他们之间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走廊里的光线被缓缓挡在门外,房间又陷入虚无。
言让关上门后,就安静地站在原地。许昭礼在黑暗里看着他,想起了在医院的那个晚上,没开灯的病房里,他对自己说可以重新开始。
“昭礼。”低沉的声音坠在心上,震得她不敢呼吸。
“我一直在想你。”
许昭礼望着他,却只能隐约看到一个轮廓,她道:“你觉得我还会信吗。”
房间重归于沉寂。
“言总还没编好解释?说完就回去吧,我明天还有事。”
言让将饭盒放在门口的置物桌上,轻声叹息。
“对不起。那天公司突然遇到点事。”
“言总忙了一个月。”
“后来是不敢打扰你。”
“现在敢了?”
“昭礼,我从始至终都是认真的,没有你说的那些原因。”言让的声音加重了几分。
“为什么当时没有这么回答。”许昭礼感觉自己很平静,声音却随着身体在发抖。
“你忘了一些事,我当时说不清。”
“是什么。”
她想知道很久了。他们以前究竟是什么样的,自己为什么会和他在一起,她也想相信他。
“以前是我的问题,让你误会了。不说出来是怕我们还会变成从前那样。”
“原来从前我们关系不好。”
原来问题在于,我们本就不是交心的人。
言让还想说点什么,刚开口就被许昭礼打断。
“言总回去吧。”许昭礼停顿一下,还是狠心道,“以后也不必来了。”
其实都是她在拒绝,可是她好难过。心像沉溺在水中,从胸腔里涌出的不是能救她的氧气,而是泪水,只有泪水,湿漉漉的刺痛。
言让被堵得说不出话,昏暗的房间里只有他们交错的呼吸声。
“不,我每天都来。”他声音低哑颤抖。
许昭礼知道他在说什么,也知道这句话后面跟着的是什么。
我每天都来,别忘了我。
她没忘。是他不一样了。
“算了吧。”她道。
“算不了。”
话音未落,言让迈开腿,不疾不徐,好似带着坚定一步步走向她,在她面前站住。
“昭礼,那些事我慢慢说给你听好不好,不骗你。”
“言让,你最喜欢骗人。”
“以后都这么叫我。”
忽然,他向前一步,动作快得让她来不及反应。他俯下身,带着熟悉的气息,将她牢牢拥进怀里。
怀抱很急很紧,许昭礼能听见他急促沉重的心跳声。
“别赶我走。”他道。
她居然不想逃。
“放开。”
“原谅我就放开。”
“告诉我这一个月去哪了,可以考虑原谅你。”
言让缓缓松手,隔着夜色望住她的眼睛。
“去山里找了个人,那边信号不好。”
他垂下眼,窗外的灯火流淌在他的脸上,光影变换。
“昭礼,我不想那些有的没的总横在我们之间。只是没想到有点麻烦,现在才处理好。”
他默默良久,轻声开口道:“以后不会有人强迫你做任何事了。”
许昭礼微微一怔,这句话没头没尾,她却听懂了。
公司高层最近经历了一轮彻彻底底的大换水,那个让许昭礼拍狗血剧,给她买黑热搜的大领导也被调走了,公司上下为此热议许久。
这件事竟然是言让做的?
胸腔里跳动着酸涩与钝痛,她看着他。
“我很想你。”低沉的声音摩擦着她耳边的皮肤。
她的心跳几乎要压过一切声音。
许昭礼有好多话想问,可所有的话涌到嘴边都变成了心里的一句:我也想你。
夜色朦胧,言让将窗帘合上的时候,房间里灯火温暖柔和,桌上摆着热腾腾的饭菜。
他走到许昭礼身旁坐下,目光落在她安静吃饭的侧脸上。
“我包的饺子,你一口都没动,是不是?”
许昭礼这才想起来还有一盒饺子放在冰箱里。
隔壁的影帝先生是他啊。白期待一场。
“我不吃来路不明的东西。”她将一块裹满酱汁的青椒酿肉送入嘴里,甜辣的味道在舌尖蔓延。
言让笑着瞧她,又给她加了一筷子。
“我在碗底贴了一张贴画,你都没看到。”
许昭礼抬起眼。
“什么贴画?”
“自己去看看?”
许昭礼与他对视两秒,放下碗起身走向冰箱。
拉开门,那盒饺子安静地待在角落。她将其拿出来,还带着冰箱的凉意。
许昭礼举起盒子打量着,眉头微蹙,确实有东西在盒子下面,这个形状是……创口贴?
“看到了吗?”言让坐在沙发上向她这边望。
“看到了。”许昭礼举着盒子走回他身边,在他眼前晃了晃。
“怎么,言总家公司的企业文化这么特别呢。员工还要带伤上班的?”
是卡通小金毛的创口贴,和他给自己贴的那个一样。
“这是装饰。”言让伸手接过盒子,“为了让你认出我。”
许昭礼将创口贴撕下来,又拿起放在沙发上的剧本,随意翻开一页,小心地贴在了空白处。
“什么馅的?”许昭礼问。
“胡萝卜的。”言让笑道,“想吃吗?我去热一下。”
许昭礼摇摇头,“留着吧,明天早上吃。”
“明天早上还可以见到你吗?”
言让的眼睛亮亮的,笑意映在眼底。
许昭礼嘴角勾起狡猾的弧度,“不是说想做饭吗,那后面就麻烦言总了。”
第二天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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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许昭礼还在梦里,门铃被人按响。
她迷糊着去开了门。
走廊清晨明亮的光线照进来,她眯起眼睛,言让一身清爽地站在门外,深灰色的家居服柔软熨帖,手里端着一个木质托盘。盘子上放着精致的白瓷碗碟,热气袅袅。
许昭礼认出来了,是言让家的餐具。他怕不是把家都搬过来了。
食物的香味混着咖啡的醇厚瞬间驱散了门外清寒的空气。
言让正笑眯眯地看着她。
“许小姐,请用早餐。”
许昭礼实在太困了,闭着眼晃晃悠悠地转身就走。
“你先放桌子上吧,我再去睡会儿。”
言让失笑,跟着她进屋,关门。等他放下盘子再转头时,给他开门的人已经趴在床上了。
许昭礼只觉得身侧一沉,丢在一旁的被子被人拉起来,又妥帖地盖在她身上。
“再睡五分钟……”她含糊道。
言让笑着低沉地应了一声。
再次醒来,手机闹钟吵闹在耳边,许昭礼伸手摸索着关掉铃声。
房间里光线明亮柔和,窗帘被拉开了一道缝,阳光撒在床上暖暖的。
许昭礼轻轻掀开被子坐起身,言让正坐在靠窗的小木桌旁,背对着她,专注地对着电脑打字。
许昭礼盯着他的背影寻思了几秒,起了点捉弄的心思。
她轻手轻脚地下床,悄悄挪到他身后。
他身前的电脑旁放着一杯热咖啡,屏幕上是晦涩难懂的财务报表。
她正看得入神,面前的人忽然开口:“早上好。”
沉沉的声音里满是笑意。
许昭礼吓了一跳,像是偷看被抓包,有点心虚。
“早。”她不再掩饰脚步声,慢慢绕到他身侧。他工作时很专注,侧脸在晨光里轮廓分明,眉眼沉静。
言让从屏幕上移开目光,转头看她,眼底的漫开的笑意,“睡得还好吗?”
许昭礼点点头,好像有点熟悉却又有点变扭。
于是她躲开言让的视线,“我先去洗漱。”
她揉着眼睛快步走向洗手间。路过餐桌时,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餐。
饺子还是热的,旁边放着碟切好的水果,还有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拉花是一颗端正的爱心。
许昭礼看看那颗心,又看看继续敲键盘的他,心里软软的,但嘴上却故意挑衅道:“怎么不做成小狗的样子呢?对言总来说太难了吗。”
言让指尖停了下来,缓缓抬眼看向她,眉梢轻扬。
许昭礼歪着头瞧他,眼睛弯弯的。
言让站起身,径直朝她走了过来。
许昭礼下意识后退了小半步,腰间抵在桌子边上。
言让没有靠太近,只是在距离她一步之遥的地方停下,微微俯身,目光与她平视。
他伸出手,不是碰她,转而拿起了桌上的那杯咖啡。
“许小姐喜欢小狗啊……”他低声重复,嘴角噙着笑,视线落在杯中的拉花上,“也不是不能做。”
许昭礼只感觉脸上热热烧烧的,她后悔自己非要多嘴一句,看来还是没完全清醒。
“明天给你做,好不好?”他的声音低沉平稳。
许昭礼喉咙发紧,胡乱嗯了一声,低着头就往洗手间走。
身后传来言让的轻笑声。
12. 第 12 章
对于许昭礼来说,比起武训,她更担心的是台词。虽然整本台词已然熟记于心,但其中的重音和情感总是把握不好。
于是等到训练休息的间隙,林野就陪她对词练习。
今早出门时比较急,她随手就将沙发上的剧本塞进包里了。
本来练得好好的,许昭礼往后一翻页,小金毛创口贴立刻撞进他俩视线。
草率了。
“姐你受伤了吗?”林野问道。
“这是姐新做的书签。”许昭礼表情镇定答道,“别致吗。”
“哈哈哈挺可爱的,你不说我还以为……”林野说到一半忽然感觉不太对,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你以为什么?”许昭礼盘腿坐在地上,转头看他。
还能是什么,定情信物呗。谁家好人喜欢在剧本里收藏创口贴。
林野抓抓后脑勺,脸上露出不好意思的笑:“姐,其实大家都在传你和言氏集团的副总裁在……”
许昭礼笑眯眯地盯着他。
林野被她越看越心虚,最后只说出一句:“这事我能打听吗?”
“你先把今天教的剑花学会了我就告诉你。”
林野哀嚎一声,捡起脚边的木棍跑去加练了。
许昭礼轻轻抚摸着创口贴上的小狗图案。出门前,言让说他晚上要亲自下厨,让她别吃剧组的盒饭。
算算时间也快收工了。
许昭礼掏出兜里的手机,按亮屏幕时,她心里想的那个名字就高高挂在上面。
心口像是被什么极轻的东西撞了一下。
几分钟前,狗子发来了一张照片。
是酒店房间的照片。天色渐晚,屋里没开灯,窗边的那张小桌子上放着一只的通体玄黑的直筒花瓶,里面斜斜插着一枝山茶花,层层叠叠的白。
其他的什么也没说。
许昭礼仔细看着,指尖滑动屏幕,将花瓶的位置放大。釉面映出的轮廓很淡,但能看出是他。
言让单手拿着手机拍照,只露出半边脸。
她嘴角轻轻勾起,将屏幕按灭了塞回口袋里。
远处的教练吹了声哨子,人群开始松散。
“收工了,收工了!”
脚步声嘈杂起来。
林野从器械区小跑过来,手里的长棍略显生疏地转了个花。
“姐,听说今天有鸡腿,去晚了可就凉了。”
许昭礼站起身,拍拍运动裤上的尘土:“你快去吧,我今天不吃盒饭了。”
林野手中的棍子啪嗒一声掉落在地。
“姐你自己吃好的不叫我,太不仗义了啊!”
许昭礼已经笑着转身朝门口走去,闻声也没回头,只抬起胳膊向后摆摆手。
霓虹初上,冬天的夜晚总是黑得很早。已经快到春天了,却一点回暖的迹象也没有。
许昭礼踏着暮色与晚风,一路脚步轻快。
要不是言让白天要去公司,她大概连午休那点时间都想折腾回来吃饭。
想到这里,她暗自纠正了一下:只是言让做的菜很合胃口罢了,并不是因为别的什么。
叮。
电梯抵达13楼,门缓缓打开。
许昭礼刚踏出半步,却微微一怔。
言让就斜倚在走廊的墙壁上,目光正好落向电梯这边,显然是在等她。
许昭礼走出电梯,嘴角不由自主想上扬,又被她刻意压下,语气不咸不淡地问:“你怎么知道我回来了?”
“从窗户看到的。”言让道,“等着你呢。”
他从她手中自然地接过包,一前一后走回房间,脚步声轻叩地面。
快到走廊尽头时,言让毫无预兆地顿住了,
许昭礼正低着头出神,他突然停顿,俩人差点撞上。她连忙后退几步,心跳在那一瞬突兀地漏了一拍。
走廊的灯光洒下,将他的轮廓勾勒得格外清晰。他侧过头,声音比方才更沉了些,低低地擦过寂静的空气。
“去我那里?”
许昭礼猛然回神,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故作镇静地说:
“随你。”
言让从口袋里掏出房卡,利落地在门上一贴。绿灯闪过,他推开房门,随即向旁侧身,目光落在她身上。
许昭礼低声道谢后,从他身侧走过,踏入房间。
门在身后合拢,屋内是酒店暖黄的灯光。
她的视线越过整个房间,落向窗边。那只玄黑花瓶正立在桌子上,白山茶在柔光下泛着晶莹的光。
言让笑着向她解释:“买菜的时候路过花店看到的,很适合你。”
许昭礼没有应声,换下外套和鞋,径直走向餐桌。
今天是两菜一汤。柠檬煎鸡排、口蘑虾仁蒸蛋,还有萝卜牛肉汤。
鸡排被切成适口的条状,码放整齐,表皮煎成金黄色,不见油腻,只缀着几点欧芹碎与柠檬屑。
浅口瓷碗里的是口蘑虾仁蒸蛋,圆润饱满的菌菇和虾仁铺满在嫩滑的蛋面上,鲜香扑鼻。一旁的碗中盛着清亮的汤色,几块炖得透亮的萝卜和瘦肉沉在碗底,还在冒热气。
言让洗完手过来,拿起她面前的空碗,盛上小半碗杂粮饭:“喜欢吗?”
“还行。”
许昭礼嘴上应着,不自觉咽了咽口水,转身去洗手。
不仗义也没办法了,鸡腿就留给小林吃去吧,把自己那份也给他吃。
温暖的房间里弥漫着饭菜香气,她好像回到了梦过无数次的那栋房子。
“进展还顺利吗?”饭后,言让一边收拾碗筷一边问。
“台词还得练。”许昭礼整个人缩在沙发里,手里拿着剧本在琢磨,“小林教我念绕口令,他说我的水平得从基本功学起。”
“小林?”言让低声重复着她的话。
“就是林野,之前我们一起吃过饭。”
“你那天就是找他去了?”言让看着她问道。
“哪天?”
“离家出走那天。”
许昭礼觉得有些莫名其妙,除了林野约她一起吃饭的那回,自己从没主动找过他。
“你说什么呢,我那天是在……”
她忽然想起来了,那天林野发的信息,说剧本有删改,要讨论一下。被言让看到了。
就为了这个事?居然一直记到现在。他不会是以为,自己不回去是去找林野了吧?
“你猜。”许昭礼话锋一转,嘴角勾起微笑。
其实她哪儿也没去,一直待到咖啡店打烊,坐得她腰都僵了。
她当时回复林野,让他把剧本发过来就好。
而林野那边沉默了好一阵才说,其实不是剧本,是他看到了热搜,担心许昭礼一个人胡思乱想。有些话连他一个外人看了都觉得异常刺耳锥心。
许昭礼客气地道谢几句,表示自己还没这么脆弱。
毕竟她也挺鄙视这种硬蹭同事流量的行为的。网友们说的话也并非全无道理。
可那时她的确是伤心,伤心自己没有看穿这个骗子。
“许小姐,你别忘了,我们没有分手。”言让眯起眼睛看她,声音低沉,“也不会分手。”
许昭礼毫不畏惧地对上他的视线,轻笑道:
“言总,我确实忘了,我都不记得你怎么表白的了。不如这次不算,等你什么时候重新表白我再考虑吧。”
说着,许昭礼将剧本收好,拎起包就往门口走。
言让一把拉过她的手,抵在他的胸口,将她压在墙上,另一只手护在她的脑后。
许昭礼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
掌心下传来的是他沉稳而略带急促的心跳,隔着薄薄的衣料,一下下撞击着她的指尖。
她抬眼望进他近在咫尺的眸子里,极力压下心头不受控的悸动,嘴角轻挑:“言总,这里可不是您家,隔音没那么好,就不怕我叫人?”
言让俯身压下,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脸颊:“许小姐,你在这层遇到过别人吗?”
许昭礼挺直的脊背微微僵住,她试图抽回被按在他胸口的手,反而被他握得更紧。
“那天,你去找他了?”言让低沉的嗓音扫过耳畔,令她瑟缩得一颤。
许昭礼眉头微蹙,抬起头瞪着他道:
“我去哪里是我的自由。”
言让目光灼灼,护在她脑后的手缓缓下滑,停在她的颈间,轻轻托住。指尖摩挲着她耳后细腻的皮肤,带起一阵战栗。
“昭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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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喉结滚动,声音沙哑,目光游离在她的唇间。
“想听表白?我可以说到你记住为止。”
许昭礼只觉得自己的耳朵在烧,烫得她快没有知觉了。
“言总,我该回去了。”
他手上轻轻一拢,两人之间的距离又近了一点。
“昭礼,我对你的好都是真的。别装作看不见。”
“放开。”
言让眸子里闪着光,呼吸交错间,他低下头,温热的嘴唇几乎贴上她的耳垂。
沙哑克制的嗓音向她低声询问:“可以么。”
什么可以不可以,许昭礼脑子里一片空白。
呼吸撒在她的颈间,痒痒的,热热的。
见她不回答,言让落下一声轻轻叹息。
“我试过了。”言让在她耳边小声说道,“但这一个月里,无时无刻不在想你。”
话音落下,他抬起身,两人之间拉开些许距离。
言让眼底的光翻涌,声音带着颤抖:“你呢?”
许昭礼睫毛猛地一颤,一抬眼就对上了他炙热的目光。
她当然想。
可是心里的犹豫让她一次次退缩,无声无息就将她的话吞了个干净。
许昭礼仓皇收回目光,艰涩地挤出一句:
“言总,我真的该走了。”
窗外的夜色如墨,房间里闪烁着灯火。沉寂之中,只有空调发出低微的声响,和两人交错缠绕,不再平稳的呼吸声。
沉默良久,言让还是松开了手。
手臂垂落身侧,他向后退开一步。
“好。我等你。”声音里是竭力压制的哑。
门在她身后缓缓合拢。
等许昭礼再回过神时,已经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屋内一片漆黑寂静。她按下开关,顶灯亮起。
目光所及之处,让她微微一愣。
房间被收拾得异常整齐,甚至比酒店服务员做得还要规整。
散落在床头柜上的充电线、润唇膏、水杯都被归拢起来。
应该是言让早晨收拾的。
因为她看到自己的护肤品也被一个个排列在桌子上,除了他这种强迫症,没人会做得这么细致。
嗡嗡。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声。
她掏出手机,是他发来的。
狗子:早点休息,明天见。
许昭礼:明天见。
当晚,她又做了那个梦。
大雾四起,她站在参天大树下。
抬头望去,薄雾中似有光亮,融在水汽里,看不真切。
这棵树比上次来时枝叶茂盛了一些,在翻涌的雾气中若隐若现。
啪嗒。
远处一颗棕黄色的小石头从树上掉落下来。
许昭礼循声走近一看,不是石头,是一颗成熟的栗子。
她蹲下身,指尖轻轻碰了碰它毛茸茸的外壳,摸起来却是扎扎的。
霎时,雾气开始流动,环绕在她周身,头顶的枝叶沙沙作响,声音低沉而绵长。
许昭礼一晚上都被困在梦里,没怎么睡好,太阳穴突突直跳。
走进训练场时,迎面遇上了林野。
“姐你又通宵练台词了?”林野手里拿着把做饭用的铲子,边走边转,练得还不是很稳。
许昭礼没力气搭理他,她也知道自己脸色憔悴。
林野手里的铲子转了两圈就失去控制,斜着飞出去,他慌忙小跑着去追。
许昭礼叹了口气问他:“哎,你说老做同一个梦是不是有点什么含义啊。”
“啊?老做梦?”林野没听清,只顾着手忙脚乱地接住铲子,“我也老做梦啊,梦见捡钱,每次一捡就醒,一捡就醒……怎么了姐?”
许昭礼看他的样子,更沉地叹息一声,她闭了闭眼:“没事。”
林野抱着铲子凑过来,神神秘秘道:“姐,你还真别说,我家往上数几代,对这方面还是有点研究的。要不……你仔细说说我给你瞅瞅。”
许昭礼面无表情地抢过他的铲子,手腕一抖,动作干净漂亮地转了一个剑花。然后又在林野惊羡的目光里将铲子扔给了他。
“当你的厨子去吧。”
13. 第 13 章
进组后的时间过得很快,一眨眼就快到除夕了。
影视城的冬天比市区更冷些,风从仿古建筑的檐角穿过,带着点空旷的回响。
剧组都忙碌着准备下周开机,许昭礼算了算档期,估计要留在这里过年了。
她往年的戏约没这么密,除夕前总能空出几天,飞回去陪父母吃顿团圆饭。一想到今年自己过,心里多少有点失落。
“姐,你除夕上哪儿吃啊?剧组安排了饭局,导演他们都去。你去不?”林野端着特制的减脂盒饭,蹲在许昭礼旁边埋头啃彩椒。
几天下来,他的动作熟练不少,已经能吊着威亚翻跟头了。
“你去吗?”许昭礼扒拉几口生菜,不想吃了。
“我去吧,毕竟是咱们剧组第一次聚餐,总不好驳导演的面子。”林野吃什么都香,彩椒没几口就都吃完了。
许昭礼没说话。
按理说她也该去的。但这种场面,她实在不擅长应对,推杯换盏,寒暄客套。
而且万一拖到很晚呢?
她垂着眼,筷子将生菜叶拨到一边。
她还想尝尝言让做的年夜饭。应该会有很多好吃的。
“我再想想吧。”她回答道。
于是晚上回酒店后,许昭礼问起言让除夕夜的打算。
两人相处还同往日一样,心照不宣地再没提起那个夜晚。
“我白天回家一趟就好,不会待太久。”言让如是说。
“那晚上你有安排吗?”许昭礼眨眨眼。
“如果给许小姐准备晚餐算安排的话,那已经有了,而且安排得很满。”言让笑着向她碗里夹了一块蒸排骨。
“很好,很有觉悟。”许昭礼点点头,筷子尖戳着米饭,“不过现在有个不幸的消息。”
言让闻声放下筷子,微微向前俯身,一副认真聆听的摸样。
“除夕晚上剧组有聚餐。”她的声音低下去,“我可以中途找个借口溜出来,但估计也要九点以后了。”
“没事。做菜也需要时间,你快结束了叫我就好。”
“你要来接我?”许昭礼问。
言让嗯了一声,没有犹豫。
她低头思索一阵:“剧组人多眼杂,我自己打车回来就好。”
言让抬眼看她,目光轻轻落在她脸上,沉默片刻,最后还是说了声:“好。”
除夕那天早晨,许昭礼起得比闹钟都早,像小孩子期待过年一样,她特意挑了一件喜庆的红毛衣穿上。
剧组安排了拍花絮,所以她出门前给自己画了个淡妆。
摄影大哥扛着机器转悠,镜头扫过来的时候,她和林野刚进门。
“过年好啊。”林野今天穿了件红色的运动卫衣,衬得那张脸愈发白净。
“过年好。”许昭礼微笑着打招呼。
她还不太适应拍摄这种幕后花絮。
他们说的每句话,每个表情,都被摄影机完整录制下来,一整天都绷得很紧。
没到六点,天就已经黑透了。
导演不知从哪儿找来几根仙女棒,让他们拍摄点素材,说后面剧宣可以做转场。
于是两人趁着租用的场地还没到时间,又站在皇子宫殿前举着细细的烟花棒晃了一会儿。
很久没放烟花了,她玩得还挺开心。
林野拿着仙女棒向许昭礼展示自己练好的剑术。
火花簌簌落下,在镜头里拖出金色的尾迹。
终于等到收工,摄像机关闭的瞬间,林野立刻松懈下来,小声对许昭礼抱怨道:
“姐,我原来怎么不觉得过年这么累呢。”
许昭礼的脸都快笑僵了:“是啊,你家过年也不会全程拍纪录片吧。更何况你镜头前的人设是冷酷演戏天才。”
“这和我也没差多少吧,冷酷是差点意思,演戏天才我认可。”林野认真地点点头。
许昭礼弯起眼睛道:“像‘演戏天才’这种人设很容易塌的,我看你都不用考虑到这步,把‘冷酷’立住都够呛。”
林野一边摘下设备,一边摆摆手:“不管了,先吃饭。开机这么多天就没吃过顿饱饭。”
许昭礼表示十分认同。但其实她每天晚上吃得都挺饱。
幸好她属于代谢很快的体质,在言让的手艺下,竟然没长胖。这让她更加放肆地吃起来。
剧组定的是距离影视城不远的大饭店,人不多,同城的几个工作人员都赶回家过年了,最后正好凑成两桌人,定了一个大包厢,围在一起热热闹闹地开席。
菜都上齐时,林野第一个站起来举杯。
“导演,我先敬您一杯,祝咱们开机大吉,收视长虹!”
导演笑着应下,包厢里顿时觥筹交错。
许昭礼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的红酒几乎没动。
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落在桌面边缘的手机屏幕上。
没有消息。
众人正聊得起劲,一个陌生的男人推门闯了进来。
“哎?不好意思走错了。”
“小刘?”导演认出了男人。
“导演您也在呢?”
从他们的对话中得知,小刘是另一个组的工作人员,饭店离影视城近,不少剧组都在这边聚餐。
“昭礼,小野,我带你们去认识一下王导。”导演已经喝了不少,林野连忙上前扶起,冲许昭礼眨眨眼。
眼看是躲不过了,许昭礼轻叹一声,拿起手机起身。
正好一会儿就不回来了。
隔壁包厢比这边更热闹,门一推开,声浪裹挟着烟酒味扑面而来。
她被林野挡在身后,默默看他扶着微醺的导演,熟练地穿梭在人群中,跟不认识的人点头,敬酒,说漂亮话。
“王导,这是我们组的许昭礼。”导演边说边将她往前带了带,“形象好,戏也好,您有活儿就多关照关照他们。”
人群向两边让开,正中央坐着的男人五十出头,鬓角有白,目光从她脸上平平扫过。
许昭礼认出了他,圈子里出了名的严苛,手里拿过三座最佳导演,他的剧里随便一个配角都很出彩。
旁边有人将酒杯递到她手边。
“王导新年好,祝您新戏开机顺利。”
许昭礼端起酒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划过喉咙,她面不改色地放下杯子。
其实她很能喝酒。
王导打量着她还没说话,坐在他身侧的一个中年男人忽然起身开口:
“许昭礼?我听说过你。”
许昭礼抬眼。
男人穿戴昂贵,西装革履,一看就与剧组人员身份不同,大概率是资方的人。
“听说我们是一路人,都爱投点小钱培养爱好。”男人已有了几分醉意,目光直直盯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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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口无遮拦,“今天有幸遇见,敢问你的金主是哪位啊?说不定我们还认识。”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许昭礼站在原地平静地看着他,没有躲闪也没有后退。
男人等了片刻,没等到她脸上的赔笑或是惊惶,面子上挂不住,于是恼羞成怒,更向前了一步:
“怎么,不方便说?还是今天没带来?”
站在一旁的林野肩膀猛地一绷,许昭礼没看他,指尖紧紧捏住他的手腕。
“您贵姓?”她声音不高,温和问道。
男人玩味地挑起嘴角:“姓宋。”
“宋先生?”许昭礼偏头假装思索起来,“顶层圈子的人我都见过,怎么没听说过还有姓宋的呢?”
男人的脸彻底涨红了,怒火中烧,指着她就骂道:“你个小丫头片子懂什么?”
许昭礼没躲,嘴角勾起。
“宋先生不是说我们是一路人么。”许昭礼抬眉,轻飘飘地瞟他一眼,“看来是还没够上门槛。说不定再过几年,咱们就能在一桌遇上了。”
周围有人没忍住,嗤笑出声。
男人张嘴还想骂,身后几个同伴赶紧上前打圆场:
“哎呀,老宋喝多了,许老师别介意啊……”
许昭礼笑容得体,弯着眼睛说:“没事,过年嘛,大家高兴就好。”
她有些累了。
导演的酒也醒了,连忙道歉:“年轻人不懂事,让王导见笑了。”
说着就招呼他俩往外走。
许昭礼刚迈出去两步,身后传来椅子腿刮过地板的刺耳声响,紧接着就是布料摩擦和男人急促的喘息声。
她脚下迅速敏捷,轻快地往旁边一躲。
男人扑了个空,瞬间失去平衡,整个人狼狈地摔在了地上。
林野笑得肩膀直抖,又不敢出声,眼眶都笑红了,还得上前把男人从地上架起来。
导演对着坐在沙发上始终没做声的王导笑道:“昭礼是武替出身,动作戏做得非常漂亮,王导以后有机会多多合作啊。”
王导没有接话,端着青花茶杯深深看了许昭礼一眼。
许昭礼迎上他的目光,欠身道:“打扰您了。”
王导微微颔首。
导演赔笑着,一手一个把两人拉了出去。
门在身后重重合上。
林野憋了半天的气,终于噗嗤一声笑出来:“姐,你刚才躲的那下太帅了,他趴地上那姿势像给咱导演拜年。”
许昭礼松了口气,转头看向导演:“不好意思导演,给您添麻烦了。”
导演拍拍她的肩,安慰道:“昭礼,你做得对。但下次可不能跟他正面冲突了,就怕他记着仇。”
许昭礼乖巧地应声,睫毛低低垂下去。
林野扶着导演往剧组包厢走去,脚步声渐远。
许昭礼正想着怎么溜出去。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
她掏出手机,按亮屏幕。
狗子:我到门口了,等你,不急。
紧接着,底下又跳出一张饭店门口的照片。
她盯着那张照片,指节抵着手机边沿,半天没动。
许昭礼事先完全没和他说地点,没想到他自己找来了。
她的唇角不自觉上扬起来。
果然是小金毛吗。
这么会认路。
14. 第 14 章
除夕的夜里,许昭礼刚踏出饭店门槛,爆竹燃烧后的气味就充满整个鼻腔。
城市里许久不让燃放烟花,也只有这种偏僻些的地方会有人偷放几个。
言让的车停在台阶下,见她出来,驾驶座的门被推开,他迈开腿下车向她走来。
许昭礼站在原地,看到熟悉的身影,僵直的脊背终于松懈下来。
“怎么了?”言让接过包,帮她拉开副驾驶的车门,一手挡在门框的沿上。
“没事,有点累了。”
她弯腰坐进去,车门关上,冷空气和嘈杂一起被堵在了外面。
但耳边还是乱糟糟的。
“等很久了吗?”她问。
“嗯?”某言姓男子手握方向盘,专注地看着前方的路,试图装没听清。
“收工那会儿看见你了。在影视城门口。”她闭起眼靠着椅背。
她早就瞧见言让的车了。
跟了她一路。
不知道为什么,看见他来接自己,好像就有了底气。和那个宋先生对峙起来也就没考虑太多。
“谢谢你。”许昭礼道。
言让没说什么,从怀里掏出一个纸袋递给她。
“你喝酒了?”他问。
许昭礼接过,往里一看,是剥好壳的栗子,还是热的。
他总能空手变出糖炒栗子。
“一杯而已。”她说。
刚刚什么也没吃,一口气干了杯白酒,胃里火烧火燎的,正需要吃点东西。
“先垫垫肚子。”言让道。
许昭礼拿出一颗栗子放进嘴里。
甜丝丝的。
她不喜欢太干的栗子,于是一颗一颗把软的都挑出来吃掉了。
“还好吗?”他问道。
“我很能喝酒的,这都不算什么。”她含着栗子,声音含糊说道。
言让唇角勾起,沉吟片刻,声音慢悠悠地问:
“是么,那还想喝吗?”
许昭礼闻言抬了抬眉,转眼看他。
言让正专心开着车,骨节分明的手指握在方向盘上。
“行啊。”她应道。
许昭礼大学时候常常自己在宿舍调酒喝,工作以后就戒掉了。
酒店离得很近,言让停好车,两人溜达着进了楼下的便利店。
许昭礼穿梭在酒柜间,仿佛回到独自窝在宿舍里调酒的那些夜晚。
那时候什么都敢兑,什么都敢喝,第二天照样去上课。
现在不行了,前一天喝酒,第二天绝对肿着脸去上工。
她挑了几款熟悉的基酒,一转身,看见言让抱着一大捧饮料远远走来。
“用不了这么多,喝不完的。”
她一般只买瓶果汁,兑着各种酒能喝一晚上。
言让低头看了眼怀里的饮料,淡淡开口:“我喝。”
许昭礼看他欲盖弥彰的表情,忍不住笑起来:
“言总该不会是,不会喝酒吧?”
言让视线挪到一边,没有回答这句话。顺手抓起旁边货架上的一大包水果软糖,什么味道的都有。
“想吃糖吗?”他转移话题。
“好啊。”许昭礼笑着没有揭穿,“你有没有玩过猜糖果的游戏?”
她在片场摸鱼的时候总能刷着这种视频。蒙眼猜糖果的口味,猜错的人罚酒。
言让摇摇头。
许昭礼眼睛弯弯的,举起手中的酒瓶冲他摇晃:“那正好,咱们来玩吧。”
其实许昭礼好几年没正经看过春晚了,但她喜欢把电视打开,空放在那里。房子里有声音,就多些烟火气。
言让做了一大桌的美味佳肴,吃到最后为了给酒留点肚子,许昭礼不得不忍痛将它们都收进冰箱里。
“明天热一下还能吃。”言让笑着安慰她,“年年有余。”
许昭礼不舍地看了一眼,点点头,转身走到茶几边,将酒瓶摆出来,又翻出言让带来的两只玻璃杯。
便利店里卖的酒都是小瓶的。
冰块加满整个杯子,她瞟了眼言让的背影,手上犹豫着,最后只放了半瓶进去。
啪。
灯灭了。
窗帘正合着。
许昭礼转头看向门口关灯的人。
电视机的亮光跳动在他脸上,忽明忽灭。
“过节需要氛围。”他声音沉沉地解释道。
许昭礼没说话,只看他走到自己身边坐下,拿起糖果的包装研究起来。
她的嘴角轻轻扬起。
“你先来吧,我玩这个很在行。”许昭礼将平时戴的睡眠眼罩递给他。
言让接过眼罩:“一定要戴吗?”
“万一你偷看怎么办?”
“我不会的。”
许昭礼挑起眉:“公平起见,我也会戴。”
言让攥着眼罩的力度不觉间紧了些,喉结滚动,他垂下眼,立刻乖巧地戴上了眼罩。
黑色眼罩遮住他的眼睛,只露出挺直的鼻梁和薄唇。
言让端坐在沙发上,许昭礼盯着他看了一阵,抿唇笑着收回目光,拆开一小包糖果。
一共五种口味。
“开始咯?”
言让点头。
“张嘴。”
她将一颗红色的喂进他嘴里。
指尖不小心碰到了他的下唇,温热的,软软的。
许昭礼飞快地缩回手。
尴尬地拿起糖果的包装,假装去研究配料表,其实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言让含着那颗糖,歪头像是在思考。
“苹果?”
许昭礼笑起来:“不对,是草莓的,罚一杯。”
言让伸出手:“酒。”
许昭礼将玻璃杯递到他手中。
她调的是葡萄汁与伏特加。大半杯都是葡萄汁,应该能盖过苦味。
但以她的经验来说,如果尝不到酒,反而会让人放下防备,喝得快就很容易醉。
言让接过杯子,连犹豫都没有,仰头一口喝下。
许昭礼刚想上手拦,一杯已经见底。
冰块撞在杯中,发出清脆的响声。
“葡萄味的,很好喝。”
他抬手摘掉眼罩:“轮到你了。”
他看着她,电视机的光照进他的眼底,显得比平时更深。
“我自己戴。”她伸手去接。
言让没有递给她。
“我来。”
眼罩覆上的瞬间,她的眼前陷入一片柔软的黑暗。
言让的指尖绕过她的发丝,把带子绑好。
动作很轻,让她无端想起刚刚擦过他嘴唇的温度。
“好了。”他的声音从很近的地方传来。
她感觉身旁的沙发陷下去一块。
然后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是他在拆包装。声音在黑暗里被放大了无数倍,细细碎碎的,在她心里挠。
一颗糖果抵上她的嘴唇。
言让身上清冽的香气混着糖果的甜在鼻尖萦绕。
她张嘴含住,触到的不是糖果,而是他的指尖。在她唇上停了一瞬才慢慢抽离。
心忽然跳得厉害。
糖果滚落进嘴里,她咬着那颗糖,甜味慢慢化开,是草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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味的。
明明很好分辨。他居然说是苹果。
“草莓。”
眼罩被摘下。
光线涌进视野。
言让就坐在她面前很近的地方,近到她再向前一点点就能触到他的呼吸。
许昭礼仰着头看他,喉咙一阵发干。
“那……该你喝了。”她指了指面前的另一杯酒,“我猜出来了。”
言让端起那杯酒,毫不犹豫地一饮而尽。
“怎么就两杯?”他问。
“我本来想的是,输的人喝一口就够了。”许昭礼又打开一瓶白朗姆,倒进杯子里,“谁知道言总拿酒必干。”
言让轻笑一声,向后倚在沙发上。
许昭礼兑好饮料,见他不出声,转头看他:“晕吗?”
言让眼睛里裹着朦胧的一层水雾,坐在沙发上,一只手撑着额角看她。
“没有。”
许昭礼笑着点点头,她倒想看看他能嘴硬多久。
“继续吗?”
言让没回答,拿起眼罩给自己戴上。
“这次喝一口就好了。”
不然我怕还没到十二点你就关机了。
后半句她没说出口。
许昭礼挑了一颗紫色的糖果放进他的嘴里。
不用尝都知道一定是葡萄的。
“橘子。”
许昭礼:?
“言总,您的味觉是正常的吗?”许昭礼不死心地拿出一颗紫色的塞进嘴里。
浓郁的葡萄味立刻在舌尖蔓延开。
言让摘下眼罩。
“我不知道啊。”他无辜地说道。
拿起桌上的酒杯就往嘴边送。
“这次是苹果味的,好喝。”他举起酒杯仔细端详着。
猜这个倒是准。
许昭礼无奈地笑着,从他手中拿过眼罩,自己戴上。
“该我了。”
她安静地坐着,等他喂糖。
一秒,两秒,三秒。
没有声音,也没有糖果。
她正欲开口问,言让忽然站起身。
一个凉凉的东西贴上了她的锁骨。
她能感受到言让的指尖划过她的后颈,温热的呼吸一下下洒在耳边,带着苹果酒的气息。
许昭礼想伸手将眼罩摘下,刚抓住布料,她的手就被人紧紧握住。
“昭礼。”沙哑的声音落在寂静的空气里。
“嗯?”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颤抖。
电视机里传来的主持人的细小声音。
“十、九、八……”
言让没有说话。
一个温暖的物体抵上她的额头。
落下一个柔软的、克制的吻。
眼前光影迅速变换,眼罩被她猛然拽下。
言让单膝跪在她面前,唇角带着笑意,眼睛里闪着光。
“三、二、一!”
电视里的欢呼声与心跳混在一起。
“新年快乐。”他说。
烟花在窗外炸开,一朵接一朵。
许昭礼低下头,颈间是一条细细的银项链。吊坠是一只小巧的小狗,在流光里闪烁。
“我做的。”言让低声说,“第一次做,不太熟练。”
许昭礼看着他垂下的眼睫,还有耳尖没有褪去的红。
笑意从她的眼底漫上来:“谢谢,我很喜欢。”
她将小狗握在手心里,微微凸起的金属硌着指尖。
“新年快乐。”她说。
他站起身,笑着将她拉进怀里。
这是他们的第一年。
15. 第 15 章
整个大夜,许昭礼在窗棂前,台阶下,屋檐上,吊着威亚到处飞。
林野饰演的皇子倒是轻松,在屋内点灯,读书,吃点心。
“姐我给你留了两块儿,吃不?”林野端着盘子在院子里溜达很久了。
许昭礼在天上飞,他拍完了就在下面绕着圈看她飞,全方位学习。
许昭礼看着他手中干巴的白色糕点,摆摆手。光是看着就噎人。
“你多吃点吧,长身体。”她道。
她比较着急收工。
虽然和言让说了今天不用留饭,但以他的性格,肯定在等。
许昭礼看了眼时间,已经快凌晨五点了。
这么晚,应该睡了吧。他明天还要去公司。
所以当她迈进房间,看到言让在门口的摆放整齐的鞋,和桌上盖着的碗,心里一暖。
许昭礼轻轻合上门。
屋里灯还还亮着。
她换下外套,轻手轻脚走进房间。
被子平整地铺在床上。
她走到桌子旁,目光移向沙发。
毛茸茸的毯子裹着一个庞大的物体,几乎占满整个沙发,只露出小半个脑袋。头发有点乱了,几缕翘在空中。
茶几上放着电脑,屏幕已经完全暗了。
言让在沙发上熟睡着,毯子下是平稳的呼吸。
许昭礼嘴角上扬,指尖还沾着寒气,她将桌上盖着的碗掀开。
是一碗红枣银耳羹。
摸了一下,还是温的。
嗡嗡嗡。
沙发方向传来手机震动的声音。
毯子下的人动了一下,一把掀开,坐了起来。
他阖着眼,拿过手机熟练地按掉闹钟,站起身就朝她走来。
许昭礼站在原地,不知道是该不该躲。
眼看快撞上了,许昭礼连忙开口:
“言让,你梦游呢?”
言让闻声脚步顿住了,眯起眼看她,然后又闭上了。
“嗯。”声音里是刚醒来的沙哑。
他慢悠悠走到许昭礼面前。
忽而俯身凑近,将头靠在了许昭礼的肩上,又往颈窝里蹭了蹭。
“梦游呢。”他声音闷闷地传来,“你回来了。”
许昭礼身体一僵,言让的呼吸洒在脖子上很痒。
她有些不自然地后退了一步。
“怎么这个时间起来?”她问。
言让抬起头,眼底还蒙着水雾,伸手指向桌上的碗:
“我怕凉了,半小时起来热一遍。”
说着,他用手背试了试碗壁的温度。
“有点温了,要再热一热吗?”
许昭礼笑着摇摇头,有点感动:“你快回去睡吧,一会儿天都要亮了。”
言让将碗端起来,舀了一小勺,递到她嘴边:
“我不去公司了。”他轻轻说道,“留下来陪你。”
她饮下言让递来的红枣银耳羹,甜蜜的液体划过喉咙。
“为什么陪我?”
言让笑着将碗轻轻搁回桌上。
“今天是情人节。”
许昭礼才回过神来,这几天忙着拍戏,都没注意日子。她昨天还接了个工作,今晚要和陈姐去参加品牌酒会。
“我还有工作。”她低下头支吾道,“恐怕要到挺晚的。”
“没关系,那我等你。”他道,“晚上回来吃饭吗?”
许昭礼用力点头。
言让笑眯眯道:“好,那我多做几道你爱吃的菜。”
这还是许昭礼第一次参加正式的酒会。
陈姐一早就坐着公司的保姆车来接她。
“小许,咱们先去试礼服,做妆造,然后直接送你去酒会现场。”
许昭礼点点头,低头看了眼锁骨上那条小狗项链。
这是言让出门前帮她戴上的。
还吓唬她,晚上不回来的话,他就一个人把好吃的都吃光。
许昭礼翘起嘴角。
“陈姐,今晚的酒会都有什么人?”
“品牌方的人,还有一些圈内的朋友。你别紧张,咱们去刷个脸熟就行。今晚你先应付着,有什么事回头再说。”
她嗯了一声。
听起来应该挺早就能结束了。
造型师的工作室在市中心的大厦,车开到的时候已经临近中午。
许昭礼坐在灯光耀眼的化妆镜前,任由刷子在脸上扫来扫去。
“许老师的皮肤真好。”造型师客套地夸奖了几句。
许昭礼笑了笑,手指抚上项链。
今天的礼裙是品牌定制的,陈姐特意叮嘱穿完还要还,千万不能弄坏了。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黑色丝绒的鱼尾裙,领口露出一截锁骨,只是那条项链显得有点格格不入。
造型师瞥了一眼,没有说话。
酒会开在附近一家顶级酒店的宴会厅。
许昭礼一进门,就被满眼的华服和珠宝晃了一下。
宴会厅里灯火通明,吊顶上的水晶灯照得整个大厅光亮如昼,身着华服的男女端着酒杯谈笑风生。
她端了杯香槟站在角落,就准备这么待到结束。
“许小姐吗?”
一个男人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
许昭礼转过头。
男人三十岁左右,一双桃花眼,眼尾带着笑意。发丝精致,身着黑色西装,袖扣是深蓝珐琅,在灯光下闪烁。
“裙子很适合你。”他笑着说。
“谢谢。”许昭礼看着这张陌生的脸,礼貌地笑着没搭话。
“我姓白,白文洲。你今晚的酒会资格,是我给的。”
许昭礼抬眼看向他,握着酒杯的手指收紧了些。
“这条裙子也是我挑的,你穿着正好。”白文洲端起酒杯,目光落在她的脸上。
“你比照片好看。”
许昭礼微笑着,表情不漏一丝破绽:“谢谢白先生的邀请。”
“你不好奇为什么?”
“我这人没什么好奇心。”
白文洲笑容更深了,桃花眼弯成好看的弧度:“我是这场酒会的举办方,GS品牌是我家创立的。”
“白先生有事吗?”
“经纪公司没和你说?”
许昭礼在车上的时候是感觉陈姐今天怪怪的,原来在这里摆了她一道。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咱们得一起炒炒绯闻。”白文洲压低声音,“放心吧,对你没坏处。风评好的话,品牌代言人就是你的。”
“我只是个没名气的小演员,对品牌没什么价值,恐怕帮不上忙。”
许昭礼刚想走,白文洲向前一步,挡住了她的去路。
“谁说只是为了品牌价值。我挺喜欢你的,我们可以互相了解一下。”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锁骨上,眉头皱起:“你这项链哪来的?”
说着,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丝绒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条蓝宝石项链。
“见面礼。GS本季度新款,还没发售。代言人要先试试么?”
许昭礼没有接。
白文洲挑了挑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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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喜欢蓝宝石?那换别的,红宝石,祖母绿,钻石,你随便开口,我都有。”
“我没答应要当代言人。”
“许小姐可能还不太了解我,我这人有个毛病,越是得不到的,越想要。”白文洲笑着收回项链,“更何况,你的公司现在很需要这份经济支援。”
许昭礼笑起来:“那祝您早日康复,不打扰了。”
她将香槟杯放回桌上,转身向门口走去。
宴会厅的门在身后缓缓合拢,她从手包里拿出手机给陈姐发信息。
许昭礼:白文洲是怎么回事?
陈姐:小许,公司最近吃紧,实在没办法了。GS那边愿意帮忙,条件就是需要你配合炒作一段时间,不会影响你的。
她捏着手机,叹了口气。
许昭礼: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
陈姐:怕你多想。
那边沉默一会儿,接着回复。
陈姐:我工资都两个月没发了,你就当帮帮姐,好吗?
许昭礼想说不好。
她不是专业演员,入职这家小公司的时候,本来也没抱着赚大钱的想法,只是喜欢这个行业而已。
没想到有朝一日,她还能成为公司的一把手。
落地窗外是整个城市的夜景,流光溢彩,川流不息。
她望着红红绿绿的光点,想起了刚入行那会儿。
当武替的几年里免不了受伤,每次都是陈姐陪她去医院,垫钱给她付手术费。
公司没条件给她配助理,陈姐就大冬天去跑组递资料,一个人忙前忙后,她都知道。
最后一次。
还完这些,她和公司就两清。
她拿起手机,回复道:知道了。
陈姐那边发了几个爱心的表情包。
她将手机放回包里,宴会还没结束,
门后隐隐传来钢琴曲是悠扬乐声。
面前的玻璃映出她的脸,妆容精致,礼裙曳地。
她忽然觉得有些陌生。
刚入行时一个月拿三千块,随便对付生活,只要能在片场拍出最好看的动作,收工后去吃十块钱二十串的烧烤,就已经心满意足了。
现在的她得到了很多,唯独被困在这座大厦里。
许昭礼转身走回宴会厅。
白文洲还站在原地,见她回来,笑着向她举起酒杯。
“想通了?”他问。
“需要我配合的可以提前确认行程。”许昭礼将名片递给他,“没别的事我就先走了。”
白文洲接过名片,笑意正浓:“许小姐慢走,希望我们合作愉快。”
许昭礼刚转身,却被他的这句话定在原地。
希望我们合作愉快?
总觉得在哪里听过。
她面不改色地迈出步子,酒会的喧哗声渐渐消失在耳边。
好像也是这样的一个夜晚,有人说要和她合作。
她怎么说来着?应该是答应了。
“怎么样,怎么样小许?”
陈姐的声音将她拽回到现实。
她看着坐副驾驶满脸期待的陈姐,轻轻开口道:“一切顺利。”
陈姐让司机开车,转头笑道:“辛苦啦,你休息一会儿,我送你回去。”
许昭礼点点头,垂下眼看手机,这么久不联系,言让也没说话。
许昭礼:在路上了,马上回来。
手机那头立刻回复。
是一个小狗的表情包。
趴在沙发上,圆圆的鼻头贴着两个字:想你。
16. 第 16 章
虽然和白文洲的合作算是工作,但许昭礼有点难以向言让开口。
要怎么解释绯闻呢。
说她在外面有别的狗了。但是和他是假玩,跟你才是真玩?
情人节的街头很热闹,霓虹灯下的恋人们手里拿着玫瑰花。
许昭礼的头靠在窗子上,看着眼前的景色从繁华的流光溢彩,慢慢熄灭到只剩下树和草。
好像她的心里也总是荒芜而没有尽头的草,疯长得她喘不上来气。本来想起来了些什么事情,仔细回忆时,又只剩下没有头绪的空白。
许昭礼叹息一声,合上眼。
算了。
车开到酒店楼下时,已经快十一点了,距离情人节结束还有一个小时。
言让站在酒店门口等她,低着头,在看手机。
他逆着光,周身的轮廓被酒店漫出来的灯光勾成金色。
身上是那件黑色毛呢大衣,围巾随意搭在他的脖子上,垂下头就只能露出眉眼和高挺的鼻梁。
许昭礼走了两步,又站住了,隔着一条空荡的马路,在路灯底下看他。
言让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划动。
手机震了一下。
狗子:整两口?
许昭礼看着屏幕上的消息,又抬头瞧着远处那个面无表情的人,嘴角忍不住弯起来。
许昭礼:明天拍戏整不了。洋的不行,白的行。
狗子:茅台还是五粮液?
许昭礼:农夫山泉。
许昭礼将手机揣进兜里,望向他。
怎么冷冰冰的,连笑都不笑一下。
正巧,有两个女孩从言让身边经过。俩人一边羞涩地偷看他几眼,一边捂着嘴热火朝天地说着什么。
他没抬头,向旁边让了让,依旧眉头微蹙地盯着手机。
许昭礼扬起嘴角,快走了两步,停在他身前。
“言先生晚上好。”
言让的手指在屏幕上停顿住。
听到这个称呼,他抬起头,眼睛在灯光下亮起来。
他收起手机,俯下身凑到许昭礼颈侧,左嗅嗅右闻闻。
许昭礼被他弄得有点痒,身子向后倾斜。
被他的手一把扣住腰拉了回来。
“喝了多少?”他问。
“闻不出来?”
“一杯。”
她笑了,摇摇头。
“一杯没喝。”
“嗯,很乖。”
言让一手接过她的包,一手轻轻牵住她冰凉的指尖,两人并肩往大堂里走。
“饿了吗?”他问。
许昭礼点头。
“我能吃下一头牛。”她眨眨眼睛。
“那就吃牛排好不好?”
他们笑着走到电梯口,刚刚的两个女生正好也在等电梯。
见他们走近,女生们的聊天声音逐渐弱了下来,最后变成窃窃私语。
电梯的数字一个个跳动。
“许昭礼老师?”
女孩的声音从斜后方传来。
许昭礼僵住了。
她不认识这个女生。难道说,是她的粉丝?
第一次线下见粉丝两手空空,多不好意思。
哦有一只手不空。
正牵着家里的金毛。
更不好意思了啊!
许昭礼弯起唇角,挣开了言让的手。
缓缓转过头去。
“晚上好。”她礼貌道。
“真的是许老师吗!”女孩有些激动。
许昭礼笑着点头。
女孩用手肘戳旁边的人:“我就说很像的嘛!”
许昭礼看着她从包里翻出一个素描本和水彩笔。
女孩郑重地将本子翻到最后一页,递给许昭礼。
“许老师可以签个名吗?我很喜欢你。”
许昭礼接过来。
公司特意给她设计过艺术签,虽然她练熟了以后还没有实操过。
“这可是我第一次签名。”许昭礼勾唇,认真地写下一个‘礼’字,又将本子还给她,“空白的本子上不能签全名,不如我们来拍张照吧。”
女孩接过素描本,支支吾吾:“这样啊,不好意思许老师,我也是第一次要签名,不太清楚。”
她将手机递给旁边的朋友,小心翼翼地凑到许昭礼旁边。
女孩比她矮一头,看起来20岁出头的样子,眼睛圆圆的很可爱。
许昭礼找了个光线好的角度,轻轻搂住女孩的肩膀。
“谢谢你的支持。”她低声说,“我正在拍新的电视剧,期待有机会和你再次见面。”
照片拍完了,女孩小声道谢完要走,许昭礼轻轻拉住她。
将自己的手机递给言让。
许昭礼侧过头对她道:“用我的手机拍一张,这样我就能记住你了。”
女孩笑起来,眼睛亮亮的:“好,许老师我还会去看你的。”
“你叫什么名字?”
“小桃。”
小桃穿着一身白色的羽绒服,她指着自己高马尾上绑着的粉红桃子毛绒发饰道:“桃子的桃。”
许昭礼笑了:“我记住啦。小桃。”
叮。
电梯到了。
小桃笑着向他们挥手再见:“许老师你们先进吧,另一边电梯马上来了。”
许昭礼向她们道别,和言让走进电梯。
言让按下了关门键。
电梯门缓缓合上,小桃忽然说:“许老师加油哦,我们不会相信网上的谣言的。”
许昭礼没来得及回复,金属门已经将声线完全切断。
言让的手牵住了她。
许昭礼有点后悔,仰起头问:“我刚刚是不是太冷淡了,应该再给她签个全名的。”
言让捏了捏她的手指,目光温柔:“许老师表现得很专业。”
她垂下头,耳边还是小桃最后的话,有点感动,有点懊恼。
第一次见粉丝,没发挥好。
手指被言让攥紧了几分。
她抬头看他。
“许老师刚才反应得很快。”言让岔开话题道,“见到新人,就不要旧人了?”
原来他还在念着被挣开的手。
许昭礼笑眯眯道:“我这不是怕影响了言总的清誉嘛。”
“是么。”言让将她往怀里拉:“究竟是影响我的,还是许老师的?”
言让逐渐凑近,高大的身影压下来,几乎要贴上她的心跳。
叮。
电梯门开了。
许昭礼第一个窜出电梯。
一路小跑到房间门口等他来开门。
也许是运动的原因,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
“跑这么快。”言让轻笑着走过来。
“饿了。”许昭礼面色镇定道。
“饿了?”
“饿了,想吃牛。”许昭礼若无其事地眨眨眼,“快开门。”
言让翘起嘴角,用房卡刷开房间。
然后向后侧身,冲她抬抬下巴,示意开门。
许昭礼觉得有点奇怪,但还是上前一步推开了门。
屋里没开灯,铺了满地的红玫瑰花瓣撞入视线,手提灯从玄关一路延伸到卧室,发出微弱又温暖的光。
玫瑰的尽头,餐桌上摆着一瓶花,是白色郁金香。屋内的暖气很热,花朵已经完全盛开了。
“情人节快乐。”他低低地说。
许昭礼迈进房间,鼻尖萦绕着玫瑰花的香气。
真老套。她心里吐槽,但眼睛笑得弯弯的。
言让跟着她进来,将门合上。
“昭礼。”他轻声念着。
许昭礼回过头,只见他不知从哪拿来一捧红玫瑰递到她面前:“欢迎回家。”
她笑着接过花,上面插了一张卡片和一张拍立得。
她轻轻摘下来。
卡片上用瘦金体写着:
得偿所愿。
许昭礼抬头看他。
“情人节的祝福,希望你顺遂如愿。”言让道。
她翻过拍立得,是在高空拍的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一座小岛。
蔚蓝的海,翠绿的树,白色的沙滩。
“这是你的岛。”他道,“累了就去休息。”
“我的?”许昭礼睁大眼睛,举起拍立得,凑在光下仔细看。
“一整座?”
“一整座。”
“太贵重了,我不能收。”她皱着眉小声说道。
“礼物的价值要按送礼人的标准判断。对我来说不贵重,所以你要收下。”
许昭礼抿着唇,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言让沉默地看着她,轻轻开口:“岛上还有很多树,你可以爬树。多合适呢是不是?”
许昭礼听了笑出声:“我是猴子吗?”
见她笑了,言让的眼睛也弯起来,眼底是温柔的光。
“为你定制的PlanB。这个地方只你我知道,你要走,我就陪你。”
许昭礼举着照片的手颤抖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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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好像,更像私奔,而不是逃跑。
“谢谢。”许昭礼捏着卡片。
这两天剧组很忙,忙得她已经完全记不清日子了,礼物自然也是没有准备。
是她亏欠。
“言让,你喜欢什么?”
他接回玫瑰花,端正地摆在玄关旁的桌子上,垂眼思考着。
“公平起见,以许昭礼小姐的标准判断,我现在很缺一个拥抱。”
言让转身看向她的眼睛,笑意正浓。
许昭礼觉得不太公平。
“为什么按我的标准就只需要支付拥抱?”许昭礼为自己争辩道,“导演昨天还说等着给我包大大的杀青红包呢,我现在也算是小有资产了,随便开口,姐姐都能买给你。”
言让挑眉。他俯下身,慢慢靠近她。
感受到气氛的变化,许昭礼的脚步往后一点点挪。
她真受不了自己的心脏。
有事没事总跳那么大声干什么。
难道真是拍大夜戏熬太晚了?
当啷。
地上的露营灯被踢倒,房间又暗下去一块。
“昭礼。”
沉寂的房间里。
她好像有答案。
但他不问出口的话,她没法回答。
“嗯?”
我想,我愿意,我知道你也是,只要你开口,我就敢回应。
她在心里这样对他讲。
言让,只要你说,我可以不在乎从前。
我只要我们有以后。
许昭礼垂下眼,安静的时间很漫长,她脑中的声音响了无数次,却没等到她想听到的那句话。
“饿了吗?”
一句不那么合时宜的话成为了这段寂静的答案。
许昭礼的手指攥的更紧了。
她嗯了一声。
胆小鬼。
言让。
胆小鬼。
言让准备的晚餐,真的是牛排。
许昭礼闷闷不乐地拿着刀叉,餐刀在盘子上来回划动着。
她叉起一块牛肉放进嘴里。
切。
还挺好吃。
看在牛排的份上,先不和他计较了。
言让将她的盘子拿过,又把切好的一盘牛肉递给她。
“我有点好奇。”许昭礼道。
“嗯?”
“这些花瓣要丢掉吗?有点可惜。”
“你想吃掉也可以。”
许昭礼:……
“倒也没那么饿。”
言让放下刀叉问:“想泡澡吗?”
“在这里?”
酒店的卫生间确实有一个浴缸,她入住第一天就打过主意,但一直没时间,每天拍完戏回来困都困死了。
她怕泡着澡就睡着了,第二天肯定上社会新闻。
“可以。”许昭礼道。
在外面端了一整天,泡个澡能放松些。
那件礼裙好看是好看,但尺寸不太合适。
言让站起身,拿着装玫瑰的袋子,将地上的花瓣都收集起来。
“我帮你洗干净,晚上可以用花瓣泡澡。”他说道。
许昭礼托着下巴看他。
言让穿着柔软的咖色家居服,蹲在地上捡花瓣。
“你生日什么时候?”她忽然问。
“已经过了。”
许昭礼数着日子,现在是二月,已经过了的话……
“怎么了?”他抬起头。
“随便问问。”
“10月28号。”
“那还有八个多月才到啊。”许昭礼趴在桌子上,下巴抵着手,嘟囔道,“本来还想给你露一手呢,你都没尝过我做的菜。”
“那你正好多练练,我怕现在吃完就等不到下个生日了。”
许昭礼笑着捏了一个纸团,朝他扔过去。
被言让抬手接住。
“我只是没空做饭而已,我学习技能很快的。”
言让将纸团攥在手心里,郑重地点头。
“许小姐学技能很快的。上次非要帮我打鸡蛋,打碎了八个才成功打进碗里,还附赠蛋壳给我补钙,说营养均衡。”
许昭礼噎住。
“酒店条件有限,要是在家里我肯定大展身手。”她狡辩道。
言让轻笑:“那我换个更大的房子,现在的小厨房可禁不住你伸手。”
“好啊,你买一栋楼,我一个人就能养活一栋楼的人。”
“一言为定。”
17. 第 17 章
许昭礼第一部戏拍完的时候,出门已经可以只穿一件薄绒外套了。
“姐,以后常聚啊!”林野眼泪汪汪地和许昭礼道别。
许昭礼笑着拍拍他的肩:“等剧宣的时候还见呢。”
剧组的杀青宴还是开在了影视城旁边的大饭店里,和除夕那晚是同一间包房。
临走时,导演塞给她一个厚厚的红包。
“昭礼,咱们来日方长。”
许昭礼心里闷闷的。
她双手接过红包,向导演道谢了好几声。
进组时是最冷的那会儿,天气暖了,反而人都散了。
公司前几天就开始为她物色新剧。
她都一一拒绝了。
春天到了。
她想先给自己放个假。
言让提了好几次去岛上玩,其实她也挺想去看看的。
“下周就去吧。”她道,“等剧组杀青,我回家收拾一下行李就好。”
“我帮你。”
“怎么帮?”
言让笑着不说话。
许昭礼怀疑他是为了骗出自己的地址才这么说的。
不仅没帮忙,反而采购了一大堆家装用品,声称是不能空手去她家。
许昭礼租的房子就在经济公司旁边五百米,一栋老旧居民楼里的一居室。
虽然价格并不优惠,但是通勤距离近,装修也新。
她对于住的地方要求不高,干净简单就好。
许昭礼不会开火做饭,平时下工了,顶多烧水煮个泡面和速冻饺子。
所以她的房间里,不仅冰箱空空如也,连抽油烟机的塑料包装袋都没撕开。
言让踏进门问的第一句话是:“你临时租了一间房来诓我?”
许昭礼将箱子拉进空荡荡的客厅里,无奈地笑:“我虽然是领奖金了,但还没有富有到一个月交两份房租。”
言让将他添置的三大箱行李还有许昭礼的小箱子一个个搬进房间。
小客厅里一下就满满当当的了。
“你的东西比我的多三倍。”她看着家里热闹的样子。就连过年买年货的时候,自己也没买过三大箱。
她总觉得这里只是个落脚的地方,不是家,简单点的话,以后搬家时还轻松些。
“都是给你的东西。”言让搬来一个小板凳,坐在门口收拾行李。
“我不需要那么多东西。”
言让不理她,把新买的冰箱贴全部吸在冰箱上。
许昭礼叹了口气,转身走进卧室。
她知道说服不了他。
索性眼不见为净。
许昭礼不是不喜欢装饰房间。
刚毕业那会儿租的第一个房子,她也是认认真真打扮过的。
那时候的她,每月的工资只够和别人合租。
过年时,她就自己写春联,画福字,贴在房间的门上。
后来退房时一个也没能带走。
而她又是个非常念旧的人。
多少个夜晚,她躺在新房子的床上,眼前是陌生的天花板,闭上眼,曾经的小卧室好像又回到了她身边。
可她又常常不珍惜与现在卧室的美好时光,每次都躺在新房怀里想念旧房。
于是为了避免这样悲伤的结局,她不再花心思在租来的房间里。
能睡就好。
她秉持着这条信念,一直坚持到现在。
许昭礼将新的床单重新铺好,就见言让抱着一个枕头走了进来。
轻易打破了她的信念。
“只有一个房间么?”他问。
“卫生间也算房间。”她回答。
言让假装没听到:“那晚上只好睡这里了。”
说着,他将自己的枕头并排放在了床头。
单人床很窄,两个枕头放不下,两侧就都漏出了一条枕头边。
“你也不怕一翻身就掉下去了。”许昭礼看着自己的枕头被可怜地挤出床沿,她咬牙切齿道。
“不欢迎?”
“还想我怎么欢迎?”
“晚上我做饭。”
“我是有骨气的。”
“红烧肉。”
“欢迎,您常来。”
许昭礼把窗子都打开通风,又把旧窗帘塞进洗衣机里。
一抬头看见言让拿着卷尺在旁边测量着什么。
“你再怎么量,这柜子也长不了个儿了,他已经是四岁的大柜子了,早都定型了。”
言让捏着尺子,看了看数字,又叹了口气。
许昭礼摇摇头,她觉得言让可以去参加电视台的那个房屋改造类节目,别人都是被改造,他可以去改造别人。
冰箱上贴了一块小留言板,写着一整天的菜单。
许昭礼很满意这部分装饰。
至于其他的……
当她看到言让将所有桌子,椅子,带腿的东西,全部套上小狗爪子的静音脚套时,终于忍不住了。
“你这是预谋已久的吧,怎么能提前准备这么多东西啊?”
他们从下午三点进家门,到现在已经天黑了。
言让居然还能从行李箱里掏出新东西往房子里放。
甚至数目和大小还都基本对应上了。
言让将洗好的窗帘拿出来晾着。
“这回真没了。”他小心翼翼地看着许昭礼,笑着开口哄道,“是饿了吗?”
许昭礼闭着眼叹气。
是饿了。
言让从网上买的菜下午就送到了,他让许昭礼去客厅看电视,自己又走进厨房。
许昭礼没开多大音量,所以听到了抽油烟机塑料包装被拆开的声音。
恭喜它终于出生了。
许昭礼心思不在电视节目上。
她看着明亮的小房间里,到处都是言让努力的痕迹。
连锋利的桌子角都被他贴了起来。
退租的时候能撕得掉么。
她使劲摇摇头。
想把一些奇怪的想法驱逐出去。
她明明挺想感谢言让的。
但话到嘴边就变成了:
好了没?不需要。别放了。
她害怕。
看着变得温馨的房间,她慌乱得不知道要怎么面对。
她好喜欢。
有多喜欢就有多怕。
许昭礼自己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要是能一直停留在这里就好了。
要是能不再失去,她愿意让自己重新试着接受。
她只怕,自己刚刚鼓起勇气,华丽迷人的伪装就被她的棱角戳破。
她不是故意的。
但每次都是这样的结果。
所以这次她也犹豫了。
本来是敢的,上周还敢的来着。
但他太好。
好得不真实。
好得她开始怀疑,这样不求回报的好能坚持多久,究竟是想向她索取些什么,竟值得他做到如此地步。
许昭礼没买餐桌,平时吃饭就把碗放在茶几上,人坐在地上。
言让下午把地扫了又拖,两人垫了个新地毯就坐下了。
“答应你的。”言让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她的碗里。
许昭礼迫不及待地送进口中,又塞了一大口米饭。
肉香四溢,甜而不腻,咸中回甘。
还是这个味道。
“杀青快乐。”言让道。
等了这么久,终于可以开戒了。
许昭礼每样菜都放肆地夹了一大筷。
虽然言让做的减脂餐也好吃,但绝对比不上油盐糖来的香。
“你慢慢吃,喜欢的话,后面时间还久,我都学来做给你尝。”言让笑着看她。
他吃饭不香。
这是许昭礼这几个月以来,每日观察得出的结论。
每次吃饭时,他盯着自己看的时间,都比他零零碎碎吃饭的时间加起来还要长了。
“你不饿吗?”她有次忍不住问。
“我看你爱吃,想让你先吃。”言让是这么回答的。
许昭礼吃掉最后一口红烧肉,乖巧地放下了筷子。
“饱了?”他问。
许昭礼点点头。
言让起身将碗筷都收拾进了厨房,剩余的菜都包好放进了冰箱里。
恭喜冰箱终于不用冷冻空气了。
厨房里没有洗碗机。
许昭礼平时连碗都不常用,自然没有采购这款机器。
于是言让手洗了所有的碗和锅,又将厨房重新清理了一遍。
许昭礼坐在地毯上,电视里的节目已经从新闻联播变成了连续剧。
她的背靠在沙发上,脑子里想的都是那个枕头。
她的沙发比较小,睡下一个女生没有问题,但言让一米八七的个子实在很难缩进去。
要不她睡沙发呢?
许昭礼站起身,目测了一下长宽。
应该可以。
她睡觉挺老实的,不至于第二天醒来躺在地上。更何况刚铺了地毯,睡地上也不凉。
想到这里,许昭礼觉得计划可行,于是搬来了自己的枕头被子,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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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发上铺好了。
言让洗完碗擦着手出来时,就看见某女明星把自己裹在被子里,露出个脑袋歪着头看电视。
“冷吗?”他问道。
许昭礼艰难地转过头去看他。
“不冷,我试试这样睡舒不舒服,结果有点太舒服了,就不想出来了。”
言让轻笑一声,从沙发侧面绕到她面前。
“你睡沙发,那我睡地毯?”
“我把卧室腾出来给你睡了。”
言让眨眨眼,大言不惭道:“我晚上怕黑,要和你一个房间。”
许昭礼:……
“随你。”她放弃挣扎了。
言让又走进卧室把自己的枕头抱出来,在沙发旁的地毯上收拾出一个简易地铺。
趁着他收拾,许昭礼已经洗完澡出来了。
“你晚上会起夜吗?”她问。
“不会。”
“哦,你要是起来的话轻点,我怕吓到我。一个人睡惯了,很容易忘记地上还有个人。”许昭礼擦着头发,语气平静。
“那你呢?”他问。
“我也不起夜。”她笑眯眯地说,“但有时候会梦游。”
言让:……
“我会尽量不踩到你的。”她信誓旦旦。
怎么那么不信呢。
言让点点头。
“那我去洗澡了。”
“好,水已经调好了。”许昭礼将他领到卫生间,关门前还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有需要随时叫我。”
终于报仇了。
她长舒一口气。
哼着歌走回客厅。
晚上的灯光有些刺眼,许昭礼吹完头发就关上了灯,钻进被子里缩起来,只有电视机的灯光一晃一晃的。
晃得她都快睡着了。
恍惚中,她感觉搭在沙发边上的手被轻轻拉了一下。
许昭礼尖叫一声,吓得她的手指立刻闪电般往回缩,整个人从沙发上弹起来,屁股一个没坐稳,她就这样摔了下去。
被子也被她蹬下沙发,所以摔得不疼。
但是沙发下面的人显然也是被吓了一跳,刚伸出手想扶住她,没想到下一秒许昭礼整个人都摔进了他怀里。
她的大脑还没有完全从梦中清醒,只觉得撞在了一块结实又有弹性的物体上。
房间里一片漆黑,他温热的呼吸就吹在耳边,她听着声音逐渐加重,频率也越来越快。
“磕到哪了么?”耳边的声音低沉沙哑,能听出是在刻意压制着问。
“没……没有。”许昭礼慌乱地想用手撑坐起来。
“嘶。”
“啊对不起!压疼你了吗?”
许昭礼没等到回答,一只大手揽过她的腰,一把将她几乎抱进怀中。
她的手撑在地毯上,长发顺着胳膊,从一侧垂下几缕。另一只手搭在他身上,被他的完全握住。
黑暗里,她看不清身下人的表情,只能听到两人混乱交错的呼吸声,还有不知是谁的心跳,正在肆意剧烈地跳动。
“我都说了,睡觉的时候会忘记旁边有人。”她强装镇定地解释道。
“嗯。”言让应着,“我知道。”
“你故意的?”
“没有。”
“我不信。”
她感觉自己的头发被微微撩动。
他轻吻几下她垂落的发丝。
不不,快说点什么!
许昭礼的耳朵尖都在发烫。
她可以控制住局面的,她可以,她……
“你的香水是哪里买的?”
她不可以。
“你喜欢?”
“嗯。”
言让轻笑。
“喜欢就好。”
这话感觉怪怪的呢?
“我说我喜欢香水。”她再次解释道。
“我知道。”言让的声音带着笑意,慢悠悠地说,“我也喜欢。”
许昭礼胳膊有些酸了。
“我先起来。”她对他说。
“好。”
许昭礼扶着沙发,慢慢坐起身。
然后迅速端正地坐回了沙发上面,连腿也缩了上去。
“不好意思。”她目光注视着正前方的黑暗,努力冷静道,“你快睡吧。”
“摸完了就走,还让人赶快睡?”言让笑道。
“明明是你先摸我手的。”
“那我们扯平了?”
许昭礼抿着嘴不说话。
“其实地上挺暖和的。”他缓缓对她说,“一起吗?”
18. 第 18 章
“不了。”许昭礼快速地答道。
她压下乱撞的心跳,把落在地上的被子拽回沙发上。
抖抖,重新铺好。
钻回被子里。
她还从来没有从这个角度看过客厅的天花板。
许昭礼盯着眼前模糊的黑,折腾一下有点睡不着了。
心里乱乱的。
半晌酝酿不出睡意,许昭礼翻了个身,面朝向已经关机的电视。
房间里只有两人平稳的呼吸声。
“睡不着?”言让的声音从下方传来。
“还不困。”她道。
“我可以提供陪聊服务。”
许昭礼往外挪了一点,这样能看到他被子的一个角。
“那就先来个几块钱的。想聊什么?”她问。
“聊聊晚上该聊的。”
许昭礼埋在枕头里想了一会儿。
“你为什么这么会做家务呢?像你们这种人,不应该都是从不做这些的吗?”她轻轻问。
言让沉默片刻,像是在思考。
“我和你,我们是同一种人。”他回答道。
“你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
“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就知道了。”言让翻过身,声音更加清晰了一些。
许昭礼记得,陈姐给她讲过,他们是在上部戏的开机宴上一见如故,一拍即合,一见钟情。
“第一次见面那天,咱们都说什么了?”她很好奇究竟是什么,能让她立刻答应下这段关系。
“你说‘今晚月色真好’,我说‘树太多了看不见’,所以你说要教我爬树。”
这么摸不着头脑的对话,她反反复复默念了三遍,品味不出一点爱情的火花。
而且,树是从哪来的?开机宴不是在一大片空地上开的么。
“那我教你了吗?”她问。
“还没教你就不见了。”
“不见了?”
“等我找到你的时候,你已经不记得我了。”
“那不就是在医院的时候了么?我们原来没在一起?”她追问。
房间里又安静下来。
“在一起了。在那之前,我们就已经认识很久了。”
在那之前,我就已经爱上你很久了。
她陷入深深的沉思:“……我完全没印象。”
许昭礼努力回想起来,她应该是在剧组发生意外那会儿失忆的,按言让的说法,他们在开机宴之前就认识了,这件事,连陈姐也不知道。
那就是他们私下里认识的。
许昭礼前几年一直在不间断地接工作,每天通宵熬大夜,才够勉强养活自己。
哪来的机会认识他这号人。
“你先别说,让我猜猜。”许昭礼思索着,发动了全身创造力的脑细胞,“我知道了!是不是我见义勇为救了你,从此你对我芳心暗许,然后借机投资我的戏来接近我。”
言让笑起来。
“算是吧。”
“真是这样?”许昭礼惊讶。
她全是胡诌的。
“嗯,你救了我。”
“怎么样,你仔细讲讲,当时的场景是不是异常危急?”
“你真想听?”
“当然。”
她好奇很久了。
言让从地上坐起来,两人正好在黑暗里对上视线。
“那先说好,我给你讲故事,你下来陪我。”
“这就不公平了吧。”许昭礼反对道。
“嘶,我好像突然不记得咱们以前的事了……”言让装模作样地摇摇头。
“好好好,我下来。”
真拿他没办法。
许昭礼裹起被子,把自己包成粽子的形状,两人背靠沙发,坐在温暖柔软的毯子上。
“快讲。”
言让看着密不透风的她,笑着叹息一声。
“一年前,父亲为我办了一场订婚宴,遇到了同样在山里拍戏的你。”
许昭礼回想着,一年前她正在山里拍荒野求生的戏,而且赶上了暴雨,她和剧组紧急撤离的时候,自己踩到落叶不小心滑下了山坡,昏迷好几天才醒来。
只不过,前面一半是她的记忆,后面一半是在医院里,她醒来后,陈姐告诉她的。
她只记着一些零碎的片段。
回忆里的最后那晚,她很着急地在林间踩着水快步走,雨水顺着胶鞋的沿流进裤腿,冰得她都没有知觉了。
等等。
不对。
“你订婚了?!”
言让没回答,转过头看她。
安静的眸子里流着光。
“你和谁订婚了?”许昭礼追问道。
“你很在意?”
“我……”许昭礼看到他眼底的笑,心里涌上一股火,她扭过头去,“我才不想管你们这些豪门联姻的事,我只是觉得,你订婚了,我们就应该保持距离。”
“原来你这么在意。”
言让一手撑在地上,探着身子凑近了些,笑眯眯地盯着她。
许昭礼蹙眉躲开,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生气。
“干什么?有妇之夫还不守夫道,你这是可耻的行为。”
“放心,我没同意。”
许昭礼气鼓鼓地转头看他。
言让勾着唇,眼角弯弯的。
“那晚我逃婚出来就遇到了你,你说这是不是注定的?”他轻声哄道。
“我才不信这种命。”
许昭礼将被子裹得更紧了些,整个人温暖地窝在里面,可是手指冰凉。
“我信。”言让道。
许昭礼没有回答他。
他就一个人接着讲:“后来我们经常见面,每晚你拍完戏就溜出来见我,那些天我们聊了很多。”
她蜷着腿,下巴搁在膝盖上,安静地听他讲述,他们从山间聊回城市,聊星星,聊月亮,聊他家的老别墅可以俯瞰整片海但wifi信号很差,聊剧组的盒饭还没有她采的野果子好吃。
他们曾经好像有说不完的话,全部留在了那片树林里。
“看不出你的话有这么多呢?”许昭礼有点怀疑地开口。
“我对你从来都是知无不言。”
切。
许昭礼笑了。
她看是巧言令色才对。
“那……故事就只是这样了?”她转头问。
“嗯?”
“没事。”
许昭礼有点失望。
如果相遇的开始,是她救了他就好了。
这样的话,她还能说服自己,这是救命之恩,他对自己好是正常的。
而现在言让说了一大圈,她还是不明白,为什么他会坚定地选择她。
他家里为他选的联姻对象,一定是门当户对,珠联璧合。
好像会有点麻烦。
“我困了。”许昭礼忽然说道。
听出她的语气不对,言让转头关切地看她。
“怎么了?”
“没怎么。”
“还是在意联姻的事情?”
许昭礼不说话。
“我绝对不会去联姻的。”他耐心地解释着。
许昭礼没理他,站起身,重新躺回沙发上。
“随你,跟我没关系。”她冷冰冰道。
“吃醋了?”
“没有!”
“好,没有。”
许昭礼赌气地将脸对着沙发靠枕。
她现在不想看到他。
无名火在胸腔里四处乱撞。
也许与他无关,她是在气自己。
但凡他是个普通人呢。
但凡她够得上,她一定不会退缩。
许昭礼盯着靠枕看了许久,久到布料的花纹都融化在了一起。
她翻了个身。
将手轻轻搭在了沙发的边上。
她故意的。
嘴上说着不在意,心里还是想再试探一下,如果他对她是真的,如果他能再向前一步,其他的她都不怕。只要是真的。
温热的触感划过指尖,她心里一阵颤动。
痒痒的。
她忍住了没动。
也许是以为她睡着了,言让的动作更大了些。
他抬起手,将她的手托在掌心里。
许昭礼抿着唇,没有挣脱。
于是在缠绕的手指间,一夜好眠。
清晨的阳光透过白色的窗帘照进来,把许昭礼晃醒了。
一个姿势睡了一整夜,她的胳膊已经有点麻了。
她轻轻动了一下,在指尖逐渐恢复知觉时,她能感觉到手还被人握着。
许昭礼勾起唇角,忍下难受,还是没有缩回手。
今天本来是打算去小岛的。她的行李都已经整理好了。
言让的手指弯曲了一下,将她抽离了一点的指尖全部包了回去。
“醒了?”他微哑的声音从下方传来。
“嗯。起来吗?”
“可以再睡会儿,还早。”
再睡会儿她的手估计就动不了了。
许昭礼撑着坐起身。
外面的天气感觉很好。正适合出门玩。
她牵着言让的手摇晃了一下。
“咱们去岛上吧,我想出门走走。”她说。
这是昭礼第一次坐直升机,看什么都感觉很新奇。
她戴着防噪耳机和墨镜,离云近,离地远。
“要不要猜猜是哪座岛?”言让将地图递给她,图纸上用红圈画出了小岛的位置。
许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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礼点点头。
一副胸有成竹的表情。
她看看手上的地图,看看太阳位置,又看看云层下的大陆。
“是这个吧。”
言让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摇摇头。
许昭礼皱起眉头,一连猜错了好几个,她的信心大受挫败。
“最后猜一个,要是不对,今天就不去了。”她黑着脸道。
“没关系,你随便指,指到哪个咱们就去哪个。”
许昭礼的指尖停顿在空中。
她犹豫不决地道:“那就这个吧。”
言让向驾驶员示意。
“真去啊?”许昭礼吓到了,“指对了吗?”
“对了。”言让摸摸她的头发,“很聪明。”
许昭礼笑起来。
“没猜对也没关系的,下面这片岛都是咱的,你想去哪个都行。
许昭礼的笑容凝固了。
买岛还带批发的吗?
有钱真好。
大海,阳光,沙滩。
是许昭礼最想要的假期三件套。
她从小在内陆长大,对于大海总是揣着无限情怀。
言让将行李搬到他们的海滨别墅里。
春天的岛上气候宜人,但是早晚温差大,穿薄衣服还是会有些冷。
许昭礼选了一间正好能看见海景沙滩的房间,将自己的行李全部推了进去。
言让住在她隔壁。
这个熟悉的画面,仿佛又回到了影视城旁的酒店。
那时候每天下工就盼望着言让做的各色饭菜,俩人吃完晚饭经常再去便利店溜达一下。
现在想来,也算是苦中作乐了。
叩叩。
房间的门被敲响,她走过去开门。
“中午想吃什么?”
言让已经换好了海滩的装扮,深蓝色短袖休闲衬衫配着绽开的橘红热带花朵图案,他白皙结实的小臂就露在外面。
许昭礼穿的是一条酒红色的沙滩吊带裙,细细的带子绕过脖颈,半个后背露在外面,勾勒出精致的肌肉线条。
她眼里闪着光,勾起唇:“来都来了,那肯定要吃点海鲜。”
言让笑着伸手牵她:“猜到了。”
直升机在放下他们后,直接轰鸣着飞走了。
现在整座岛上,只有他们两个人。
言让将桌子搬到沙滩上,又顺手开了两颗椰子,插上吸管递给许昭礼一颗。
许昭礼已经在餐桌旁支好了沙滩椅。
她悠闲地躺在椅子上,身上盖了条丝巾,戴着墨镜,怀里抱着那颗椰子。
“虚度时光就是美妙。”她叼着吸管,数着飘走的云彩。
空气里是咸咸的海风气息,还有言让那边传来的炭火与黄油香气。
她忍不住坐起身。
言让正背对着她,站在炭火旁,衬衫被海风吹得微微鼓起,漏出腰间的一截皮肤。
她咽了咽口水:“好香。”
言让起身端了两大盘子向她走来。
“久等了。”
许昭礼立刻坐直,将墨镜推上头顶。
炭烤龙虾被对半剖开,雪白的虾肉紧实又香气扑鼻。鲍鱼改过花刀,烤熟后又淋上一层金黄色海胆酱。
许昭礼一点没客气,将盘子里的海鲜一扫而空。
她和陈姐请了假,干脆直接把手机关机了。
现在任何事情都不能来打扰她。
中午的海滩有些晒。
沙滩椅被留在了外面,许昭礼则是躲在了别墅房间里。
毕竟她现在也是要演女主的人了,不能把自己晒太黑,不上镜。
阳光柔和地照进屋里。
言让躺在客厅落地窗旁的沙发上看书,许昭礼在他旁边举着剧本来回踱步练习台词。
他听着耳边抑扬顿挫声,将手中的书放在了腿上。
“需要帮忙吗?”他问。
“没事,我就随便念念。”
“确定好下部戏了?”
“陈姐昨天发了几本给我,还没选好,都是些差不多的角色。”
言让点点头,向后倚在沙发上看她。
许昭礼又念了几句,被他的目光盯得不自在。
“你再看我就回房间练。”她蹙眉说道,把剧本紧紧捂在怀里。
“不看不看,我去给许老师切水果好不好?”
言让笑着将书放在沙发上,起身走向厨房。
许昭礼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嘴角上扬起来。
喜欢是种感觉,她对花草动物都喜欢。
对人也可以。
她怕的是不只喜欢。
所以当许昭礼的脑中竟萌生出,想和言让就这样生活下去的想法时,她知道自己完了。
19. 第 19 章
人一旦有了牵绊,就有了软肋。
傍晚的海风吹来,小岛陷入无边的漆黑。
言让拿来木柴放在壁炉里生火。
整个屋子就变得温暖又明亮。
晚饭后,许昭礼找来了一张老电影的碟片,放进播放机里。
她将灯关了几盏,盖着沉甸甸的毯子坐在电视前。
“想喝热红酒吗?”言让手里拿着一瓶红酒走来,朝她晃了晃。
许昭礼眼睛一亮:“想。”
她站起身跟着言让来到厨房。
锅里的红酒正用小火煮着。
许昭礼好奇地观察。
橙子和苹果还有各种她叫不出名字的香料,一起散发出浓郁又独特的香气。
言让拿出两个高脚杯,将舀出一勺放入杯中,递给她。
“小心烫。”
许昭礼笑眯眯地接过,小小抿了一口。
香香甜甜的,全身都暖了。
她端着杯子回到电视前,钻回毯子里,将玻璃杯放在了地上。
言让站在她身旁,冷不丁开口:
“房子太大,晚上会害怕吗?”
许昭礼瞟了他一眼,不用想都知道他在打什么算盘。
“不会。”她回答。
她专心地看着电影。
“我房间的被子好薄,晚上可能会冷。”他道。
“我的还行。”
“那我晚上可以去找你吗?”
许昭礼无语地转头看他。
言让一脸无辜和可怜。
“不好吧。”她婉拒。
“不方便吗?”他问。
“不太方便。”
“为什么不方便?房间里藏了别人?”
“我不习惯。”
言让闭着嘴不出声了。
他转身走上楼。
正当许昭礼以为他终于要消停了的时候,他手上拿着个玻璃杯又下来了。
“刚刚喝水,不小心洒在床上了。”他举着空杯子给她看。
“你家地方这么大,换个房间不就好了。”
“这是你家。”他纠正道,“而且我在每个房间里都放了杯水,你看看是想洒几杯呢?”
许昭礼拿起遥控器,对着电视按下了暂停键。
他还真是锲而不舍。
她站起身,将身上厚重的毛毯递给他。
“拿去壁炉旁边睡,水洒了一会儿就能烤干。”
言让接过毛毯,还想说什么,许昭礼先他一步端着红酒上楼了。
“晚安。”
她没听到言让的回答,就已经走上了楼梯。
房间里的布置和言让在自己家里摆放得很像。
装饰风格和家具位置都是。
这么大一套别墅,该不会每个房间都是他亲自整理的吧。
许昭礼叹息一声。
好像不该对他那么凶。
只是她控制不了自己的心,只有主动远离才能让她感觉安全。
她将高脚杯放在桌子上,走到窗前。
海滩上翻滚着黑色的海水。
她很喜欢大海。
但是一点灯光也没有的海,还是第一次见。
楼下很安静。
言让好像真的没有上来。
许昭礼一个人躺在宽大柔软的床上,等了很久都没听到隔壁房间的开门声。
她掀开被子坐了起来。
许昭礼轻轻推开门。
走廊里也是黑漆漆的。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走出了房间。
楼下的壁炉还在烧着,空荡安静的房子里偶尔会传出一些燃烧木柴的爆裂声。
火光跳动着光,勉强能照亮楼梯的样子。
许昭礼扶着把手,一步一步往下挪。
走到楼梯拐角处,她悄悄探出脑袋张望。
电视已经关了,餐桌和沙发区域都没人。
她又向前走了几步。
壁炉前躺了一个鼓鼓囊囊的毯子包裹物。
言让说得对,房子大了是有点瘆人。
这画面感觉像裹着的一具尸体,正在排着队等待焚烧。
许昭礼小心地迈出步子,缓缓凑到言让旁边。
他一动不动,安静下来仔细看是有呼吸起伏的。
“言让?”
许昭礼试探性地轻轻叫了他一声。
毯子里的人没动。
可能是睡着了。
她伸出脚踢了一下那团不明物体。
还是不动。
平时她轻轻动一下他都会醒,那今天显然是在装。
许昭礼勾起唇,假装小声地自言自语:“本来还想叫你上来睡呢,既然已经睡着了,那就不打扰了。”
毯子很小幅度地抽动了一下。
“这么大的客厅还这么黑,好可怕呢,我还是先走了。”
“别走。”
许昭礼转身看他,脸上是得逞的笑容。
言让掀开毯子坐起来。
“你怎么来了?”他问。
“我有点口渴,下来接杯水。”许昭礼无辜地眨眨眼,“你为什么睡在这里?”
“你让我在壁炉旁边睡,我听你的。”他抬起头望向她,低沉的嗓音里带着点委屈。
“那我现在让你上来睡。”说完,她转身就走。
“睡哪里?”言让在她身后问。
“再晚点我可就改变主意咯……”
许昭礼迈上楼梯,听到身后传来毯子的摩擦声和脚步声。
她勾起唇朝楼上走去。
许昭礼停在房间前,言让抱着毯子站在一旁。
“你喝水不拿杯子吗?”他问。
“喝完水又有点饿,就给吃了。”
许昭礼拉开门,房间没开灯,她等他进来,转身把楼下映上来的火光切断在了门外。
她重新回到床上躺下,没再和他说话。
言让沉默一阵,走到她另一边的床侧问道:“我可以睡在这里吗?”
许昭礼背对着他躺着。
“你不是喜欢睡地板嘛,屋里的地很宽敞,你自便。”
言让没说话。
她听到脚步声慢慢从身后,走到了床尾,最后停在了她面前。
许昭礼睁开眼。
言让抱着毯子站在床前。
“怎么了?”
言让没回答。
“都不喜欢?”
言让伸出手,指向她的床:“我比较喜欢这里。”
许昭礼坐起来,她沉默地抢走言让的毯子。
“那我换个房间去。”
说着她就要往外走。
言让一把拉住她的胳膊,直接拽进他的怀里。
温热又熟悉的香气淹没了她。
他的拥抱太紧了,用力得许昭礼都有些喘不上来气。
“为什么在躲我?”他沙哑着声音问。
“我没有。”
“是不是嫌弃我和别人订过婚?”
“不是。”
“我之前不知情,后来没有答应,连典礼都没参加。”
许昭礼没有回答。
“我很怕再失去你。”
许昭礼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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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他胸膛里传来的沉稳心跳,伴随着声音在颤抖。
“不要再消失了。”他近乎央求道。
许昭礼的心像失重,高高悬在空中,没着没落。
“昭礼,我用尽了所有办法想让你记住我。做得还是不够好。”
你做得很好。但不是相互喜欢就可以在一起。
她在心里对他讲尽了伤人的话,那些文字足够同时刺伤他们两人,她选择将刀尖向里,都刺向自己就好了。
于是等到内心千疮百孔鲜血淋漓时,她张开嘴,就只剩下了一句:
“我没想走。”
言让缓缓松开手。
窗外没有灯,明亮的月光就照在他的脸上,白晃晃的,冰凉的光。
“我都听你的好吗,不让你为难。”他说道。
许昭礼手中的毯子落到地上。
要是梦就好了。
她可以不计后果,不分对错。
言让伸出手拉住她。
“不论我们之间的距离有多远,你就站在原地等我就好,让我走向你。”
他已经失去过她两次了,他愿意一次次重走来时路,但他害怕不知道某次就彻底把她弄丢了。万一他走来的时候,许昭礼已经不在原地了怎么办。万一他真的找不到她了怎么办。
从山里出来以后他就错了一次了。
那些虚假的真相让他无法开口向许昭礼解释。他不图家产,不带目的,不是要利用她。
虽然他知道,协议是假,爱她是真。
但当一切事实都是假的,唯有他是真的时,许昭礼愿意相信他吗?
至少上次没有。
他怕这次说出来也会变成这样,落到无法挽回的地步。
他不敢赌。
“你的担心交给我来解决就好。”他低沉道。
许昭礼凝望着他的眼睛。
她什么时候开始畏手畏脚的了。
“我相信你。”
心跳震耳欲聋,窗外的海水一遍遍冲刷着沙滩,她好想做点什么,只为自己的心意。
昏暗的房间,言让从口袋里拿出一个戒指盒。
许昭礼看着眼前略带颤抖的手,举起一枚红宝石戒指戴在自己的左手中指上。
她慌了神,心底震动。
“昭礼,我愿意陪你慢一点,一个月,我们试一下,好不好?”他的声音颤抖,眼中是流淌的月光。
许昭礼低下头看着戒指。
眼底的滚烫滴落在手背上。
她想尖叫,想奔跑,终于可以解开重重枷锁,她告诉自己,他是可以爱的人。
“好。”
言让抬手,将她脸上的泪水擦干。
许昭礼仰起头,言让的眼底是温柔的笑意。
“别哭。”
许昭礼深吸一口气,将情绪全部压在心底,她该开心才对。
“很晚了,要不要睡觉?”他低声哄道。
许昭礼点点头,从地上抱起毯子乖巧地坐回床上。
“躺下吧,我守着你,不怕。”
许昭礼钻回被子。
言让帮她严严实实地盖好。
“你不睡吗……可以上来。”她让步道。
言让笑起来:“我太开心了,睡不着。”
许昭礼点点头。
月光落在她的眼底,她努力睁开眼睛将言让装进脑袋里。
害怕再睁开眼时,发现今晚的一切都是梦而已。
她从被子里伸出手,轻轻拽住了他的衣角。
言让温柔地笑着,握住她的手:“放心睡吧,我哪也不去。”
20. 第 20 章
如果说,演戏就是将自己的灵魂融进另一个人的身体里,背负她的过往,走向他们的未来。
那么与言让单独在小岛上的短短三天,却是许昭礼最想演绎的一整个人生。
“不再多待几天了吗?”言让挽留道。
“约了明天的试镜,不能再拖了。”许昭礼打算午饭后就出发,于是正在匆忙地收拾行李。
没想到三天也能产生这么多纪念物。
几个酒瓶的盖子,一小块椰子壳,她第一次砍柴留下的小木屑。
当然还有那枚繁复花纹的红宝石戒指。
这次回去得急,很多东西都被她直接收在了别墅卧室的柜子里。
反正还会再来的。
她很喜欢这座小岛。
坐在回市里的直升机上,许昭礼眉头紧锁望着窗外,手里紧紧攥着手机。
其实今天突然要回去,还有一个原因。
昨天深夜。
白文洲:明晚有空吗?想请你看个电影。
许昭礼:工作?
白文洲:如果不是你会来吗?
许昭礼:不会。
白文洲:那就是工作。
许昭礼无语地看着屏幕上的几行字,亮光打在她的脸上,在黑暗中有些刺眼。
身旁传来的是言让沉稳的呼吸声,温暖的手掌揽住她的腰,发梢轻轻蹭在后颈。
许昭礼担心他醒来,又把手机亮度降低了一些。
许昭礼:知道了。
白文洲将地址和时间发来,电影院就在言让家不远的商场里。
许昭礼皱着眉盯了许久,明天是周六,白文洲订的时间又正好是商场最繁华的时段。
许昭礼:有具体安排吗?
白文洲:看电影。
许昭礼:没了?
白文洲:许小姐想共进晚餐,我当然乐意至极。
许昭礼:没想。
白文洲那边隔了一会儿又发来回复。
白文洲:哈哈别担心,只是宣传一下新品而已。
许昭礼按灭了手机,将其塞进枕头底下。
本来是睡不着,想刷个助眠视频的。这下好了,彻底睡不着了。
许昭礼把脸埋进枕头里,鼻尖萦绕着言让身上的香气。
她把手轻轻覆在他的手背上,一点点勾勒出骨节的形状,试图将每一个细节都记住。
“睡不着?”言让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他伸手一握,将许昭礼整个拉进了他的怀里。
“把你吵醒了?”许昭礼小声问。
言让没回答,手在她的腰间轻轻拍着。
“睡吧,我在。”
小时候,奶奶也是这么哄她睡的。
许昭礼闭上眼,在拍打中沉沉睡去。
“晚上要我去接你吗?”临走前,言让不舍地拉着她的手不愿意放。
许昭礼笑着摇摇头,她只说是和很久不见的朋友去逛街,关于白文洲的事还是没有说出口。
本来是想坦白的,和言让突然在一起了以后,反而想对他隐瞒了。
“那我做好饭在家等你。”他捏了捏许昭礼的手。
“放心吧。”许昭礼扬起手上的戒指,“我会准时回家的。”
白文洲本来是要亲自开车来接她,被许昭礼一口拒绝。
走到商场不过五六分钟,早春的天气还是很冷,她穿了一件短款黑色羽绒服配阔腿牛仔裤就出门了。
许昭礼戴着耳机,听着歌,跟着手机导航,穿过人群熙攘的商场,被人拥挤着终于走到电影院门口。
白文洲正一只手抱着两大桶爆米花站在门口等她。
身后的电影院却空空荡荡的,没见有人。
“白先生,久等了。”她快走了几步,摘下耳机,吵闹的声音就涌进来。
“许小姐,今天也很漂亮。”他笑着看许昭礼,递给她一张电影票。
许昭礼伸手接过,低头一看,是一张手绘的电影票,做得很逼真,但是座位号那里是空的。
许昭礼皱起眉:“这是什么?”
“等你的时候无聊画的。”他挥了挥手上另一张票,“咱们一人一张。”
说完,他拉起许昭礼的手想往里走,却被她迅速躲开。
白文洲的手有些尴尬地停在空中。
“不好意思,我不喜欢别人碰我。”她道。
白文洲笑着缩回手。
“没关系,还以为许小姐是怕我偷戒指呢。”
许昭礼左手不自觉地攥紧了。
“这颗红宝石看成色可是价格不菲,比起上次的项链,我更认同这位先生的品味。”
“工作无关的话就不要说了。”
许昭礼无视他嬉皮笑脸的表情,径直走进电影院。
空气中是爆米花甜腻的气味,越过售票窗口,只有一扇门向她敞开着,周围一个人也没有。
身后的白文洲走得很慢,很像是故意的。
许昭礼不管对错,直接走了进去。
放映厅里很宽敞,灯光明亮,屏幕上还是一片漆黑。
许昭礼挑了个离出口近的位置,随便坐下了。
“要不要往中间坐,斜着看脖子会不舒服。”白文洲体贴地说。
“不要。”
白文洲勾起唇,被拒绝了也不恼,走到许昭礼身边坐下,将爆米花放在椅子扶手的卡槽里。
“喏。”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盒子。
许昭礼撇了一眼,顺手接过。
“新品,希望你喜欢。”
许昭礼打开盒子,是一对耀眼的水滴型粉钻耳环,上方还坠着钻石雕刻成的雪花装饰物。
她面无表情地戴上,又对着屏幕端坐好。
“许小姐,戒指方便摘下来吗?”
许昭礼扭头看他,白文洲正笑眯眯地看着她。
“代言人可不能佩戴别的品牌珠宝。”
许昭礼瞪他一眼,将戒指摘下来妥帖地放进手包。
白文洲终于不折腾了,拿起一把爆米花塞进嘴里。
“我安排了狗仔拍照,你别紧张,看电影就好。”
许昭礼嗯了一声。
灯光很快黑下来,大屏幕播放起最近正热门的影片。
许昭礼捏着包,无心去看电影讲的什么故事,满脑子只想快点结束回家,和言让窝在温暖的沙发上看更新的电视剧。
“我觉得凶手就是他。”
白文洲忽然凑近,在她耳边轻轻说了这么一句。
许昭礼厌恶地将身体躲远了一些,没有搭话。
白文洲:“你看他非要一个人去调查,肯定有去无回。”
许昭礼:……
砰!
一声枪响。
白文洲吓得一哆嗦,手里的爆米花‘哗啦’一声,险些撒出来。
白文洲:“我说什么来着!”
许昭礼:“能安静点么,你不怕狗仔拍到你这幅样子?”
白文洲轻咳一声,整理了一下衣服,挺直背坐好。
许昭礼耳边清净了,她盯着屏幕出神,一个字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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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看进去,反而有点犯困。
“不如晚上一起吃饭吧。”他突然出声。
许昭礼惊醒。
“电影结束刚好是晚高峰,堵车,吃完饭送你回家刚好。”
许昭礼:“我不吃晚饭。”
白文洲沉思:“那夜宵也行。”
许昭礼:“都不了,谢谢。”
“那……”
“还是先看电影吧。”许昭礼弯着眼睛打断他。
白文洲笑了:“原来是爱看电影,不打扰了,你喜欢就好。”
许昭礼的拳头硬了。
要不是有摄像头对着他们,她真想给他一拳。
随着片尾滚动,灯光亮起,许昭礼扭头看他,两桶爆米花都空了。
“一起吃晚饭吗?”他问。
“你还吃得下?”
白文洲将桶扔进一旁的垃圾箱中,和许昭礼往外走。
“餐前甜点而已。”
“不吃了,最近准备进组,要控制饮食。后面几个月安排很满,就不方便见面了。”
“你出不来,我可以去找你啊。”
许昭礼没说话,他们并肩走出商场,暮色低垂,霓虹初上。
“白先生不用送了,我自己回去就好。”她伸手摘下耳环,轻轻放回盒子里,递给他。
白文洲没接,弯起唇直勾勾地盯着她。
“你不让我送,我也不收你的东西。”
许昭礼拿起盒子,想往他怀里塞,被白文洲笑着躲开。
“你的耳环自己拿回去。”她道。
“在你手上就是你的了,不用谢。走了。”
许昭礼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淹没在人群中。
她捏着盒子的手缓缓放下。
只好先藏起来了。
回到家时是八点多。
许昭礼一进屋就闻到了饭菜香。
她将外套脱下,挂进衣柜里,向屋里张望着,没看到言让的身影。
“我回来啦。”
没人应声。
许昭礼疑惑地走向言让的房间。
门虚掩着,台灯微弱的光从缝隙渗出来。
“知道了,我会当面和他说清楚。”
言让的声音从房间里传来。
原来是在打电话。
许昭礼轻手轻脚地走回客厅,洗完手,乖乖坐在餐桌前等待开饭。
没一会儿,言让从屋里走了出来。
看到许昭礼,有些惊讶,他问:“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刚。”
“我要出趟门,你先吃,不用等我了。”
言让走到她身边,伸手抚摸了一下她的头发,拿起外套就往外走。
许昭礼连忙站起来,送他到门口。
“这么晚是出什么事了吗?”
“没什么大事,别担心。你好好吃饭,都是你爱吃的。”言让穿戴整齐,在她的额头上落下一吻。
“我很快就回来。”
许昭礼点点头。
砰。
门被关上了。
许昭礼慢吞吞地走回餐桌旁,坐下。
突然让她一个人吃饭,有点不习惯。
许昭礼忽然没了胃口,只随便扒拉几口,又将饭菜收了起来。
言让走之前也没吃点东西,不知道会不会饿。
她叹了口气,拿来一件毯子,打开电视,窝在了沙发上。
晚间电视剧已经开始播了。
原本是想两个人一起看的,现在只留她一个人守着。
21. 第 21 章
咔嚓。
大门落锁的声音唤醒了她。
许昭礼睁开眼。
恍惚间看到言让正向她走来。
见许昭礼醒了,他迈开步子,俯身为她盖好毯子。
“怎么睡在这里?”他担心地说。
“看电视的时候不小心睡着了。”许昭礼含糊道。
电视还在播放,微弱的光打在他身后,勾勒着发梢都在闪光。
“你吃饭了没?”她问。
“吃了。”
言让将她拢进怀里,一把抱起来,向卧室走去。
冰凉的气息钻进鼻腔,许昭礼闭上眼靠着他。
言让轻轻将她抱到床上,盖好被子。
“下次不用等我。”他道。
“看你这么晚着急出去,怕是出了什么事。”
“没事,你安心睡。”
言让抚摸着她的头发,许昭礼伸出手握住了他。
“手怎么这么凉。”她搓了搓。
言让笑起来。
“没有老婆陪,当然凉了。”
“谁是你老婆。”许昭礼笑着打他的手。
言让握住她的左手,捏了一下,眯起眼睛问道:“戒指呢?”
许昭礼心里一紧:“今天逛街试衣服的时候怕弄丢,就放在包里了。”
言让神秘一笑,从怀里拿出一枚精致的粉钻戒指,帮她戴好。
“你说巧不巧,我这里正好有一枚新的。”
许昭礼抬起手,粉钻像一块闪闪发光的方糖,在月光下熠熠生辉。
“谢谢,我很喜欢。”
戒指凉凉地贴在皮肤上,眼前的一切都不像是真的。
她也曾幻想过未来的爱人会是什么样的,但像言让这样温柔体贴,挑不出一点错的完美爱人,是她从前不敢奢求的。
许昭礼在被子里一遍遍抚摸着戒指,她那敏感多思的性子,始终在提醒自己,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可还是想再贪心一个月。
第二天清晨,许昭礼起得很早。
“等试镜回来,给你□□吃的菜。”言让将煎好的吐司端到桌上。
许昭礼正拿着剧本默戏。
言让看她认真用功的样子,怪可爱的。
他转身回房间,帮许昭礼把补妆的用品都收进包里。
拉开夹层,一个精致的首饰盒和一枚红宝石戒指安静地躺在一起。
言让的手指一顿,拿出了首饰盒。
盒子打开,是一对粉钻耳环,昨天新发售的限量版珠宝,和他送的粉钻戒指是一个系列的。
言让沉默良久,又将首饰盒原封不动地放了回去。
他将包拿到客厅。
“都收拾好了,你慢慢吃。”
许昭礼点头道谢,满心满眼都是剧本。
她今天要试的戏是悬疑电影的女警配角,虽然是个小角色,但这是第一部由她出演的电影,所以许昭礼十分重视,又有些紧张。
手机响了两声,许昭礼迅速拿起包和大衣就往外跑。
“我先走了,陈姐在楼下等我,不用送啦。”
哐当。
门被她快速带上了。
言让的话还来不及说出口,只变成了一声叹息。
车上,陈姐和往常一样,唠叨着叮嘱。
这次是大导演的电影,听说规矩特别多。
许昭礼却一点也听不进去。
她攥起冰凉的手指,把台词默了一遍又一遍。
“不过小许,你也别太紧张,到了地方你就明白了。”
下车前,陈姐抛下这么一句摸不着头脑的话,许昭礼总觉得有些不好的预感。
陈姐不和自己提前商量的事情,一般来说都不会是什么好事。
于是,当她走进房间时,看到了导演旁边还坐着一个熟悉的人。
见她进门,那人还眯起眼睛,偷偷在导演背后冲她使眼色。
许昭礼脸上礼貌地微笑着,心里暗骂,白文洲怎么还阴魂不散了。
她将包放在一旁,站回房间中央,向导演自我介绍。
白文洲笑着看她,偶尔和导演耳语几句。
角色饰演完,导演点点头。
“回去等通知吧。”
以许昭礼的经验来说,一般导演这句话出来,就是没啥戏了。
她长舒一口气,向导演道谢,走出了房间。
门还没合上,又被人从里面推开了。
白文洲探出头。
“走啊,庆功宴去。”
他走出房间,回身将门关上了。
“什么庆功宴?”许昭礼后退一步,和他保持距离。
“庆祝你的新电影啊。”
“导演还没定角色,而且我后面有安排了。”
许昭礼拒绝后转身就走。
白文洲追上来接着问。
“什么安排,我能去吗?”
“不方便。”
“那我送你去吧。”
“不方便。”
“那你就欠我一个人情咯。”
许昭礼停下了脚步,转头盯着他。
“白先生很闲吗?”
“许小姐的邀约是我这里的第一顺位。”
“你的邀约先和我经纪人联系,我最近没空。”
“你就不好奇吗?我怎么在这里。”
“对你没有好奇心。”
“这个给你。”
白文洲递上一个首饰盒,和昨天的耳环是同一系列的包装。
他打开盒子,是一条镶满粉钻的华丽项链。
“本来想送你一整套的,看你手上已经戴着了,看来是喜欢。”
他笑眯眯地盯着许昭礼手上的粉钻戒指。
“又是推广?”
“私人赠送。”
“不用了。喜欢的话,我自己会买。”
“这不一样,你可以当做是,我们合作的报酬。”
许昭礼看看项链,又看看他。
“经纪人那里有交易账户,公司不接受支付等价物。”
说着,她从包里掏出昨天的耳环,塞进他手里。
“所以这个也麻烦你拿回去。”
没等白文洲开口,许昭礼接着说:“下次请提前和我预约,我不希望再像今天一样遇见你。”
许昭礼向门口走去,白文洲没再追上来。
上午的试戏比她预想得要快,回到家时才下午两点多。
言让去公司了,家里只有她自己。
许昭礼打开电视,缩在沙发上点外卖。
她划动着屏幕,左看右看都没有胃口。
正考虑着要不要干脆自己做饭吃,屏幕弹出一个陌生电话。
许昭礼接了起来。
电话那头说道:“许昭礼小姐,恭喜你通过了电影《双翎》的角色试镜,下午有空来签合同吗?”
许昭礼一听,立刻从沙发上弹起来。
“有空。”
签合同的地址在一家五星级酒店。
许昭礼联系了陈姐,但她下午在公司有重要的会议走不开。
许昭礼不想拖,万一导演反悔,到手的机会就这么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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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姐嘱咐了几句合同的注意事项,许昭礼重新换好正装,决定自己去签合同。
到家时给言让发的消息,他现在还没回。
许昭礼盯着屏幕看了一阵,想起昨晚的事。
心里总有些不安。
是没来由的第六感。
五星级酒店在市中心,离得不远,许昭礼没吃午饭,直接坐地铁过去的。
她对着手机上的地址找到包厢位置,敲了几下门。
“请进。”
许昭礼深吸一口气,拉开了门。
包厢内坐着导演和制片人,当然,还有白文洲。
许昭礼谈好片酬,顺利地签完了合同。
“听说你和白先生是旧相识啊。”一旁有人忽然来了这么一句。
许昭礼循声看去,是个资方的人。
“称不上旧相识,品牌合作关系。”许昭礼从容地笑着答道。
“小许的时尚资源可以啊,GS可是界内顶奢的高珠品牌。”
许昭礼自然知道他话里有话。
“喜欢就多买点送太太。”白文洲靠在椅子上,出声解围道。
那人不敢吱声了。
许昭礼起身向导演组礼貌道别。
白文洲也跟着起身,将她送出了包厢。
白文洲关上门的第一句话是:“不用感谢我,应该的。”
“是不用感谢你,没有你的合作,我这种跑龙套的小演员还不至于被刁难。”
许昭礼白他一眼,朝酒店门口走去。
“别走啊,吃饭了吗?”
“吃了。”
“今天隔壁有个酒会,一起吃点儿呗,顺便给你再介绍几个导演。”
许昭礼停住了脚步,扭头看他。
“可以去,但不用你介绍,我自己就好。”
送上门的机会,她不能不要。
“行,我守着你呗。”
白文洲笑着摇摇头,领她走向大堂另一边的宴会厅。
“今天下午是小型慈善拍卖会,晚上是酒会,你想走的时候随时和我说,我送你。”
许昭礼往宴会厅里张望,展示柜里正在拍卖一条祖母绿古董项链。
巨大的宝石随着叫价抬高越来越闪耀。
“这条项链真值得几千万?”许昭礼忍不住问。
“你喜欢就值得。”
白文洲登记信息后,带她在最后方坐下。
最后场上还剩下两个人在叫价,许昭礼看着拍卖师手指的方向,突然注意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言让?他怎么在这里?
许昭礼第一反应有点慌张,毕竟身边还坐着白文洲。
等她再仔细一看。
叫价的人竟然就是言让。
许昭礼皱起眉。
因为在他旁边还坐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
许昭礼观察着,她记得言让只有一个哥哥,没有姐姐妹妹,那这位小姐只能是……
“两千万第三次!成交!恭喜109号先生!”
女人笑起来,头几乎要靠在他肩上,在言让耳边说着些什么。
许昭礼平静地看着,好像早就预料到什么似的,没有生气。
“认识?”白文洲没有眼力见地发问。
“没有。”许昭礼低下头。
她知道迟早会这样,但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
指间的戒指似乎变得滚烫起来,灼烧得很不自在。
许昭礼摘下戒指,放进包里。
盯着空荡荡的手指,心里还是瑟缩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