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女友是吸血鬼公务员》 1、第 1 章 我要分手 “我要和谈飞舟分手。” 这是林染对李棠说的第一句话。 轮休的李棠李警官拉开门把自己发小林染放进自己家就瘫在沙发上,仿佛在梦游,她努力张大眼睛,没起什么效果,勉强睁开一条缝,听到这句话一瞬间清醒。 你再说一遍?”她抬头看向对面。 林染正襟危坐,背脊挺得笔直,双手紧紧交握放在膝上。 窗外的晨光恰好落在她紧绷的侧脸上,没有眼泪、没有愤怒、只有疲倦。 “我要和谈飞舟分手。”她说。 李棠盯着她两秒,心想:完了,林染来真的。 林染,现年29岁,前脚从top2毕业,后脚就直接申到了国外的phd,机械学博士毕业归来只有25岁,带着辉煌的简历加入了x市的研究院,从此在科研领域卷得风生水起,俨然青年才俊。 此人对工作的热情不亚于某黄色海绵,年纪轻轻就评上副高,离正高也就差个工作年限。牵头主持了好几个重点项目,俨然一代青年才俊,未来哪一天林染轻描淡写地说她自己当上总工了李棠都不会惊讶。 而谈飞舟,是林染的女朋友。 两人在李棠眼里简直是模范妻妻,黏黏糊糊难舍难分,她同时也格外佩服谈飞舟——林染这人外热内冷,跟谁都客客气气,也跟谁都停留在礼貌社交的范畴。 而能把林染迷的五迷三道,那必然不可能是几句甜言蜜语能打动得了的,只能是谈飞舟真的超爱,才能捂热林染这颗心。 只是,这样爱林染的谈飞舟出轨了。 林染现在回头看,端倪是从谈飞舟告诉自己想去钓鱼开始。 谈飞舟本人非常不喜欢户外活动,自己还紫外线过敏,很长一段时间下班就回家,最多沉迷一下acg作品,能在家绝对不出门。 对于钓鱼这种脱胎于人类原始本能的乐趣丝毫没兴趣,曾暴言:钓不到就去市场买啊,撒的饵都比鱼重。惹得钓鱼佬怒目而视。 所以刚开始林染只是高兴于谈飞舟找到新爱好。 她记得谈飞舟当时有些兴奋,“钓鱼真的很治愈,我为我之前的偏见道歉。” 治愈谁?恐怕不是林染。 谈飞舟这个爱好愈演愈烈,最近这一个月更甚。 林染斟酌语句,“这么说吧,最近这几天她都几乎每天出去钓鱼。” 李棠忍不住一怔。 最近x市发生了好几起人口失踪案,网上流言四起,众说纷纭,整个城市都弥漫着紧张氛围。 然而,就在全城人都提心吊胆的时候,谈飞舟却反其道而行,变本加厉地扛起了钓竿,以往钓鱼只是她工作日的偶尔消遣,如今连周末都不见人影,甚至发展出几次彻夜不归。 “这非常不对劲。”李棠皱眉。 宅女,尤其是还紫外线过敏的宅女,突然变成钓鱼爱好者? 而且现在这个风声鹤唳的关头还去野外和水库边,这怕不是嫌命长。 “我怀疑她根本没去钓鱼,而是借着由头出轨。”林染抿着唇,有些不知所措。 她看向李棠:“上周末,她晚上值班,回来倒头就睡,我打扫卫生想把她那些宝贝渔具挪个地方……” 林染拿起那根价格不菲的鱼竿,掂量了一下,感慨这个东西居然这么贵,手上动作不停,把这些东西都挪到另一边拖地,目光扫过竿身,却觉得有些不对劲。 她仔细观察鱼竿,乍一看,这根鱼竿确实被主人频繁使用。 但林染是学机械的。即使现在大部分工作是在办公室画图纸,但这么多年也接触过不少的机器,新的旧的都有,对各种材料的耗损痕迹不说是了然于胸也算是司空见惯。 “她鱼竿的痕迹太刻意了,”她的声音很轻,有些嘲讽。 “那些泥点只溅在竿节外侧,经常抽拉的地方反而格外干净,而且那个手握部分的磨损根本不符合人体工学”林染轻笑了一下,“按她这个磨损部分只能反手拿鱼竿,你见过谁那么拿的?” 林染打开手机相册,展示给李棠:“还有你看看这个痕迹,纯砂纸打磨的,除非她手是螺纹钢,要不然这么深的划痕不可能在鱼竿上,连装都不装了。” 李棠没出声,房间里只有林染指头触碰手机屏幕的哒哒声。 “当然,这也不是她出轨的直接证据,”她话锋一转,声音平静,“顶多能说明我们的感情出现了裂痕,她有事瞒着我。”她无意在此过多纠缠,“看看这个。” 林染将手机屏幕转向李棠。 屏幕上是一张在喧闹街景的自拍上,主角是一个笑得非常灿烂的女生,右下角还有一个小口书的水印。 林染的指尖来回拖动,将画面角落放大,两个并肩而行的人影轮廓勉强可辨。 李棠一眼就认出了那件衣服。 是林染拉着谈飞舟逛街时给对方搭的一件蓝色衬衫外套,穿在谈飞舟身上显得慵懒随性,林染还向得意洋洋地李棠炫耀过“配上她的冷白皮,像不像古代的侠客。” 现在谈飞舟还是带着那股潇洒劲,只是身旁是个陌生人。 林染有点反胃。 林染又点开与博主的私信对话框,里面躺着一条视频。“还有这个。” 视频开始播放,镜头有些晃动,记录着博主第一视角下喧嚣的街景。人来人往,光影流动。 画面扫过路边一家店铺的橱窗,就在那一闪而过的瞬间,橱窗倒影清晰地捕捉到了一张侧脸——谈飞舟。 穿着林染为她精心挑选的蓝色衬衫,和别人谈笑风生的谈飞舟。 谈飞舟微微侧着头,脸朝向身旁那个看不清面容的同行者。 她的嘴角上扬,勾勒出一个微笑,似乎在专注地听着对方说话,又像是在回应着什么。 她们步调一致,快步从博主身旁走过,那并肩而行的姿态,透着一股熟稔。 那位热心的小口书博主在得知林染疑似被出轨后,几乎毫无保留地将原始素材都发给了她。李棠接过手机,指尖划过屏幕,迅速核验了照片和视频的原始数据,照片自带的信息显示,这是在上周五的傍晚6点23分。 接着,林染点开与谈飞舟的聊天界面,按时间搜索聊天记录,就在照片拍摄前不到半小时,谈飞舟还在向她抱怨水边蚊子肆虐,言辞生动,仿佛真的一直坐在水库岸边。 李棠心里叹了口气。 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照片中谈飞舟与同行者之间并无过分亲昵的举止,但隐瞒行踪、编织借口——这都不需要警察的专业眼光,任何一个普通人都能嗅出其中不寻常的气息。 谈飞舟出轨了。 而林染不能容忍一个背叛了自己的爱人。 林染她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仿佛连愤怒都需要很大的力气。 她的手指仍停在屏幕上,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空气静得只剩下呼吸声。 林染用力抿了抿嘴唇,将一切情绪压在喉咙深处,语调维持着刻意的平稳:“李棠,你如果下午没什么事的话,能不能陪我一起跟谈飞舟分手?” 她心里告诉自己——这只是为了安全。 虽说谈飞舟一直都脾气温和,但是人心难测,她之前还觉得谈飞舟不会出轨呢,万一对方情绪激动了打起来怎么办? 所以找李棠这个警察发小陪着她只是为了以防万一。 分手了有一辈子的时间去后悔,对方出轨了不分手才是傻子。 可心底还是忍不住产生一丝妄想:万一这只是误会呢? 林染觉得自己没出息,都瞒着自己和别人约会了还得替人家找借口。 分手而已又不是上法庭,没必要纠结于证据的证明力,难道非得捉奸在床才能说对方出轨了? 天天说恋爱脑,原来恋爱脑竟是我自己。 林染努力把脑子里的思绪压下去。 她用一种像安排任务的语气谈论起后续事务:“反正这房子是租的,搬走也容易,搬家公司哪家好你用过吗?” 仿佛在说别人的生活,把自己抽离成一个路人。 李棠没有不答应的道理。 她一边哀悼自己逝去的假期,一边又盘算着如果事情处理快一点自己还可以补个觉。 可一松懈下来,脑子里那股办案的弦又紧了起来。 上周五的傍晚6点23分 这个时间有点熟悉啊。 这不正是这次失踪案其中一位受害者最后被确认出现的时间段不久后吗? 失踪地点?居然就在离商场不远处的居民楼! 她不动声色地松开林染,用尽量平稳的语气问道:“小染啊,你们的聊天记录,可以让我仔细看看吗?” 林染有些疑惑,但是还是直接把手机递了过去。 李棠在心底哑然失笑,真是没救的职业病,但凡有一丝风吹草动都往案子上扯。 她们所里有个前辈老婆给人搞生日惊喜被怀疑,那个前辈还因此被老婆打了一顿。 李棠啊李棠,职业病要不得。 她将注意力重新聚焦在聊天记录上,忽视聊天中的甜言蜜语,直接搜索关键时间点。 她对照了过去一个月的案发日期,几乎全部重合。 每确认一个,她的心就沉下一分。 这些时间点谈飞舟要么在上班要么在钓鱼,就是不在家里。 等她把最近几起失踪案的日期全部对完,嘴角那点自嘲的笑彻底僵住了。后脖颈一阵发凉,起了鸡皮疙瘩。 一次是赶巧,两次算碰巧——可这接二连三全都对得上 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 李棠靠在沙发背上,表面上依旧松懈,眼底的神色却已经变了。《 》 2、吸血鬼 还不知道自己突然出轨的谈飞舟心情颇好,连太阳都顺眼了几分,哼着歌把自己包裹好,得益于当代都市女性对于紫外线的避之不及和防晒用品的迭代升级,即使像她这种木乃伊包法在人群中也不怎么显眼,只会觉得这人也太拼了。 下楼、进地铁,一路晃晃悠悠,等进了车厢,她才把那一身防晒披挂漏了个缝,找个座位掏出手机,给一位叫“aaax市土鸡”的人发消息,让对方把食材找个跑腿送过来,又给林染发消息: “老婆今天晚上吃汽锅鸡好不好!我买到了两年的走地鸡哦。” 发完就心满意足地收起手机,等女朋友回复的时候顺便闭目养神。 可是却等来一句:“今天不太想吃鸡,下午早点下班去外面找个地方吧。” 林染甩给谈飞舟一个地址,是一个私密性很好的,很有氛围的私房菜,但是味道嘛,谈飞舟自认不如自己的手艺。 谈飞舟有些沮丧,也有点莫名,但还是回复:“好的老婆!那土鸡我晚上回家给你做,明天可以上班带着当午饭!” 林染回复:晚上回去再说吧。 居然用这么官方的语气! 谈飞舟盯着手机屏幕上的字,嘴角一点点向下撇。 不高兴。 这种不高兴一路跟她进了办公室。 她客客气气地敲门,进来后又毫不客气地坐下来,看向桌子对面对着纸质资料翻来覆去的女士。 “老大,咱们这案子到底什么时候能收网啊?” 谈飞舟个人向后靠在椅背上,仰头望着天花板,灯光洒在她过分苍白的脸上,映出一种近乎透明的质感,那双总是习惯性低垂的眼睛此时正看向天花板,长长的睫毛投下一片阴影,显现出一种不近人情的气质。 “我天天找理由外出,我女朋友都不搭理我了,咱们单位也得讲点人道主义关怀不是?万一我真被分手了,这损失算谁的啊?” 坐在对面的女人从一堆档案资料中抬起头,摘下眼镜,她被谈飞舟吵得看不进材料,没好气地回道: “首先,咱们是正规部门,工作期间称职务,别整得跟犯罪团伙一样,”她敲了敲桌面。 “而且,”她眼皮一掀,看见谈飞舟那愁眉苦脸的表情,嫌弃更甚,“就你这样,人家姑娘要真跟你分,那说明她眼睛治好了。” 她重新戴回眼镜,懒得再理会谈飞舟那副愁眉苦脸的样子,低头继续翻看卷宗,撂下一句: “别贫了啊,把活干完了再谈情说爱去。” “主任,您是了解我的,我工作起来什么时候含糊过?”谈飞舟从椅子上窜起来,她的微微前倾,几缕黑发从耳边滑落,称得那张没什么血色的脸更加苍白了,凑到严镜身边。 “您看,这个案子的几个关键线索,不都是我发现的吗?” “我也不跟您谈别的,您也知道,我和林染在一起这么久,同居也几个月了,感情一直很稳定,我们都已经在商量见家长的事了。到现在还什么都瞒着她,这也太不像话了。” 严镜再次从案卷中抬起头,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地扫过谈飞舟的脸,嘴角似笑非笑地一勾:“绕这么大圈子,原来是在这儿等着我呢。” 谈飞舟立刻换上乖巧笑容,眼睛笑成了月牙形状,: “规定我懂,她是个普通人类,真实身份现在肯定不能说,但起码得让她知道我好歹算个警察吧? 我表面上那个国企文员的身份糊弄别人可以,林染心思那么细,万一哪不小心露了馅,我百口莫辩啊老大!” 一着急,又把口癖带了出来。 严镜这次没有纠正她的称呼,只是盯着着谈飞舟:“你真的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谈飞答得毫不犹豫。 严镜轻叹一声,指尖在桌面上轻轻一点:“等这个案子结了,你打份报告上来,走内部评估流程。” “太好了!谢谢主任!”谈飞舟顿时眉开眼笑,“改天我带林染来见您,您一定会喜欢她的。” 她快乐地像一个被家长带去游乐园的人类小孩,尾巴都摇起来了。 可惜她不是小孩,也不是人类。 谈飞舟是吸血鬼。 大部分人类对于吸血鬼有些来自于来自影视和文学的错误认知。 比如认为吸血鬼都是一群优雅的美女帅哥形象,住在阴暗的古堡,享受着穷奢极欲的生活,等待自己的有缘人类从天而降,从而开启一段跨种族的缠缠绵绵你追我逃,充满误会和强制爱的感情。 自从卡尔马克思1867年在他的著作中用吸血鬼形容资本家,这个词又带了一层讽刺含义。 对此谈飞舟只能说网络害人不浅。 她自己本人可是完整地接受了从小学到大学的完整教育,除了因为种族特性没法上在户外的课程,其它课可都是修满了,大学水课都没逃过几节,毕业之后就进入特管局工作,去哪过骄奢淫逸的生活啊。 而且吸血鬼对于阳光的反应相当于超绝敏感肌+紫外线过敏,曝晒后会皮肤红肿、浑身发痒,类似于烧伤,需要时间恢复,但是说晒一下会化成灰?那绝对没有。 之前倒是有这种泪始干的远方亲戚,早几千年都被自然演化掉了——拜托,弱点都这么明显了,哪个种族没几个仇人?远古时期是没有法律的。 像谈飞舟这种隐藏在人类社会中的非人居民为数不少。 谈飞舟的上司,特殊事务管理局的严镜主任其本体便是一条眼镜蛇。 她们所在的部门主要负责非人智慧生物的之前的纠纷,组织架构在执法部门,也可以笼统地看成一个特殊警察部门。大部分时候像个调解委员会,个别时间也负责一些暴力案件,比如这次的失踪案。 “主任,你说这次案子是不是有些不对劲。”谈飞舟完成了自己的目的,看着还有点时间,继续和严镜闲聊。 严镜抬头。 您看啊,这起连环失踪案的受害者们,能力都不强,也没什么背景,但是都在咱们辖区,还专挑咱们实力薄弱的白天下手,这是都能算挑衅咱们了吧?” “你以为谁都你一样白天当豌豆公主啊。”严镜吐槽。 “您也好不到哪去,三米之外人畜不分,咱俩对这个案子那都一样抓瞎。”谈飞舟嘴上也不饶人。 严镜一抬头,蛇瞳在眼镜后面闪了闪:“谈飞舟我看你今天是不是有点得意忘形了。” “对不起,我说错话了,主任您主要靠气息和灵力探查是一绝,不需要视力就能工作,要是您眼神再好点那我不得失业。”谈飞舟立马改口。 严镜哼了一声,懒得理她。她的确视力不行——本体是眼镜蛇,主要靠嗅觉和热感应观察外界,至于眼睛,那基本半盲,在气味混杂的城市只靠鼻子找人确实是地狱难度。 谈飞舟的情况更惨,六月的太阳那属于对吸血鬼宝具了,哪怕抹了几层特制的吸血鬼牌防晒霜,出门也得晒成粉红熟虾。 就这两个主打武力抓捕的人最近都给干成侦查主力了。 “您看,之前咱们组本身各个方面实力都很均衡的,但是最近意外有点多啊。” “尤荪是侦查的一把好手,可是前一阵骨折了,还在医院伤筋动骨一百天呢;殷归夏眠根本找不到人,还有两个人外出学习去了,这个时候咱们人手本来就紧张,又发生这种大案子。” 谈飞舟沉默了片刻,眉头微皱:“我觉得这案子不是单纯的绑架案。” 严镜眼镜一闪,不怎么意外,顺着说:“哦?怎么讲?” “目标太杂,手法太干净。重点是,他们好像知道我们白天人手不够。” 严镜的手在文件上顿了一下。空气也随之沉了一秒。 “你怀疑——有人泄密?” 谈飞舟摇头:“我不敢断定,但这不是巧合。除非有人提前把我们部门的短处都摸得一清二楚。” “失踪者的原型多是日行动物,即使实力不强,白天也会更为机警,况且他们早已适应人类社会的作息规律,若论下手时机,夜间本该是更稳妥的选择。” “更何况咱们x市白天到处都是游客,现在又盛行‘小众探店’,那些巷子里的的角落反而挤满了打卡的游客,在这种环境下作案,就是为了给自己多点挑战?” 严镜沉默了半晌,点头:“……我知道了,” 顺手递给谈飞舟一份文件:“这个是市局查出来的线索,你也来看看,整理一下,再看看监控有没有熟人熟妖。” 谈飞舟心里哀嚎了一下,特事局人手紧张,只能和人类警队合作,但是由于妖精的存在还属于秘密,给出的信息也遮遮掩掩,加上市局不了解妖的行动情况,成果只能说是聊胜于无。 不过这也打击不了谈飞舟的好心情。 走出严镜办公室,谈飞舟又开始哼她那不知名的歌,内鬼和阴谋是领导该操心的,她这种基层员工,只需要干完活,好好过日子。 她甚至已经开始构思等审批下来要怎么跟林染坦白,是先做一桌子美食赔罪呢,还是直接亮出警官证给她个惊喜? 话也不能说太死,可以顺便暗示林染自己种族有点不太一样,提前给她一个心理准备,隐瞒身份这种事情不能再二再三,要不然会消耗两个人的信任的。 还可以找林染忙完项目的时间,再请个年假,找个人少的地方度个假。 谈飞舟把自己想美了,丝毫不考虑有翻车的可能性。 毕竟在她的想象里——案子会顺利结案,申请流程一定会顺利,林染也一定会原谅她。 肯定的,对吧?《 》 3、出轨?犯罪! 李棠开着车,林染坐在副驾驶看着按摩店的评价,林染提议先去按摩一下再去找谈飞舟分手——李棠就这么一天假期,也不能把时间全花林染身上,她向来体贴。 车辆平稳驶出,林染靠在副驾驶座上,望着窗外熟悉的街景飞速倒退。当车子突然转向,驶入市局大院时,她微微直起身,有些疑惑地看了李棠一眼。 “我在局里还有点事,得给领导交个东西,你先到这里坐一会,我马上就来。”李棠把林染安置到自己办公室,倒了杯水递过去。 林染轻轻摩挲着手中的纸杯,觉得李棠今天有些反常。 不过警察嘛,工作性质不一样,随时可能有突发状况,她们之前聚餐的时候李棠也经常被一个电话叫走,现在只是交个文件,林染接受良好。 李棠在办公室外面扫了一圈,叫了个下属去她办公室整理资料,叮嘱对方看着点林染,被叫来的警员也脑子也是机灵的,借口李棠办公室地方大,自己东西多,坐在办公椅上一边整资料一边偷瞄林染。 她自己则在桌子上随手拿起个文件,往局长办公室走去。 林染很快把注意力放到接下的计划上。 林染默默盘算着时间:早上八点多李棠从床上挖起来,现在也不过十点半,等李棠交完文件,正好可以一起去吃午饭,顺便按摩。吃饭时就可以跟谈飞舟发消息约时间,地点就定在咖啡馆包厢吧,公共场合,更安全,谈完李棠还能陪自己搬家。 想到这里,林染心里稍微松了口气。还好租房合同上写的是谈飞舟名,自己可以随时搬走,少了许多牵扯。也就同居七个月,东西不算太多。 她在心里快速过了一遍:一次性消耗品没必要拿;那些共同购买的物品,看到了只会徒增烦恼,不如不要;很多东西还放在自己家里没拿到这边,真正需要带走的,仔细整理一下应该也不多。 对了!switch!林染一个激灵,立刻拿起手机,在备忘录里郑重地输入:“转移游戏存档!!!”,这个最重要,绝对不能忘! 也幸好两人还没发展到共同养宠物的那一步,否则还得争夺抚养权。 这么一想,分手似乎也能干脆利落一些。 她微微呼出一口气,将纸杯放到一旁,安静等待李棠回来。 —————— 与此同时,李棠推开门,王队长和张局长早已在办公室等待。 “小李来了,还挺快”张局长抬了抬下巴,目光锐利,“你在电话里说的那个朋友,也一起过来了?” “是的局长,”李棠语速平稳,汇报道“我把她安排在我办公室休息,我们队小许在里面陪着,她目前情绪还算稳定,没有起疑。” 王队长手里捏着几页刚调取出来的资料摊在桌上,眉头紧锁:“李棠,你朋友这个对象……确实有点不对劲。” 谈飞舟,女,26岁,大学毕业后就进入一家国企担任文员,资料上的她,就是一个扔进人海就找不到的普通人。 档案上的证件照倒是带着几分惊艳,只是皮肤有些苍白,带着一股倦怠的美感。 在档案之外,奇怪地方就有点多了。 局长示意李棠和王队长靠近显示器,点开了一段商场后门的监控录像,画面中,谈飞舟步履轻快,脸上带着浅笑,身旁跟着的正是商场出现过的那个陌生女人。 她们两个步调相同,但那个女人却隐隐落后谈飞舟半步,这种样子绝对不是情侣,反而更像上下级关系。 王队长低声说明:“这个女人是谈飞舟的同事,早入职几年,职务相同但是职级高一级。” 既然是前辈,那为什么姿态间,会隐隐流露出以谈飞舟为首? 在李棠简单汇报完情况来警局路上的这半小时,他们能翻出监控已经算是效率高的了。 你发来的那些资料,也找人核查过”王队长补充,“就目前而言,谈飞舟这个人和这个案子确实有关联。” “现在的主要问题是,我们该如何入手,才能确保不打草惊蛇。” 她再次看向李棠,带着审视,“你那个朋友,林染,她可靠吗?必要时能否知情?甚至是协助我们?” 李棠挺直脊背,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信任:“局长,队长,我可以担保林染绝对可靠!” 她深吸一口气,详细解释道:“我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知根知底,她这个人,原则性极强,眼里揉不得沙子。光是感情上疑似出轨,她都无法忍受,更何况是涉及到违法犯罪嫌疑!我保证她分得清公私,懂得大是大非,绝对不可能,也绝不会去包庇任何一个犯罪嫌疑人!”李棠的声音回荡在办公室。 这倒和资料上的一样,张局长当然也查看了谈飞舟的资料,但仍需要李棠再次确认。 她思考了片刻,最终下了决定。 ———————— 你是说……谈飞舟没有出轨,但她和最近的失踪案有关?”林染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目前来看,大概率是这样。好消息是,你女朋友出去应该不是找情人了。”李棠的幽默感有些不合时宜。 办公室里,林染、李棠、张局长、王队,还有做记录的警员,在场的人已经没一个有心思关心出轨。 林染只觉荒谬,她本来是来捶渣女的,就一个出轨事件,怎么一转眼,纯个人恩怨就跳到了刑事案件?虽然马上要分手了,但是自己谈了三年的女朋友怎么就变成犯罪嫌疑人了? 荒唐、震惊、愤怒都混合在一起,呼吸都急促起来了。 李棠观察着她的神色,又瞟了一眼坐在旁边的局长,待林染初步消化了这个冲击,才继续: “目前,谈飞舟连犯罪嫌疑人都算不上,只是存在一些需要我们核实的疑点。接下来的关键,是找到能证实或排除这些疑点的证据。” 就现在这点证据,顶多拘留24小时,还会打草惊蛇,李棠自然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所以,这方面……还需要你帮一下忙。” 谈飞舟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一个人就能让人失踪的,这一定是一个团伙作案,如何在不惊动谈飞舟的情况下找到同伙拿到证据,林染是个相当不错的切入点。 林染还沉浸在震惊中,但是常年伺候甲方的本能还是让她立马理解了李棠的需求:“你的意思是要让我先假装不知道,避免她察觉,然后找机会寻找证据?” 李棠点头,惊讶于林染的悟性“重点是稳住她,维持现状,不能让她发现警方已经注意到了她。至于证据,在保证你绝对安全的前提下,尽量搜集。” 警察是不会拿一个平民的安全开玩笑。 林染思索了一下,“行,我最近就先不回去住了,我自己家谈飞舟也知道地址,这两天就在单位宿舍凑合一下,我们那安保还挺严的,之前加班也经常几天不回家,她应该不会起疑。 至于我爸妈,他们一直想去南方玩玩,报个半个月的夕阳红团让他们一起去散心也好。” 李棠见林染神色平稳,思路清晰,在心里松了一口气,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省事,免去了不少安抚与解释。 一直在一旁的张局长笑呵呵地走上前,她目光中带着赞许,对林染说道:“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不得了,临危不乱,小李这个朋友没白交啊。”又半开玩笑道,“这份定力,不来当警察真是有些可惜了。” 随即,她神色一正,语气也凝重了几分:“林染同志,情况特殊,确实要辛苦你了。你可能还不了解,这个系列失踪案影响极其恶劣,也造成了很大的民众恐慌,上级高度重视,已经成立了专案组。我们市局目前主要负责外围排查和信息筛查工作,压力很大。” 她看了一眼李棠,又看向林染,眼中带着一丝期望,“你们现在发现的这条线索,非常关键,很可能是一个重要的突破口。我们必须谨慎推进,争取有所突破,这既是为了尽快破案,也是为了还社会一个安定。当然你的安全是最重要是,如果有任何不对劲的地方务必里面联系李棠或者我”,她递出名片,“我们不能让公民以身涉险。” 转头吩咐李棠:“小李啊,时间紧迫,你抓紧时间,配合小林同志回住处把她必要的证件、换洗衣物等个人物品先稳妥地取出来。不要引起任何不必要的注意。” 李棠当然听命,先陪同林染去找技术部的同事把手机上相关的聊天记录、照片、视频什么的资料都导出,登记封存,还叮嘱林染不要删原始证据。 林染看着屏幕上闪过的一条条消息,那些情话、表情包,争吵和和好,如今都变成了证据。 与此同时,那位热心的小红书博主也有另一批同事去联系。 案件终于出现了明确的突破口,市局的各个部门立马行动起来,尤其是刑侦大队——他们向来是有点傲气的,但是这个案子居然由别的部门负责,自己只能干些外围排查工作,不少干警心里都憋着一股气,现在有了新线索,空气里都充满了动力。 到了林染家,李棠和刚才奉命盯着林染的许警官打开了执法记录仪。 她们采集了谈飞舟留在日常用品上的指纹与毛发,又在家中仔细巡查,最终在阳台角落找到了那根鱼竿,拍照取证。 林染安静地倚在门边,目光随着两位警官的动作在家中移动。 这个房子是她和谈飞舟一起租的。 她们之前的房子都离自己工作地点不远,后来两个人牺牲通勤时间,在双方单位的中点选择了一个爱巢,住在了一起。 她们花了一个周末挑家具,选择壁纸的颜色,纠结床头灯的样式,那些欢笑声似乎从梦中传来。 这个曾经充满爱的房间,此刻却成了刑侦取证现场,曾经一起布置房间的人,现在也不一样了。 看着李棠她们谨慎地收集着那些不怎么引人注意的物品,林染明白这是为了不打草惊蛇,不能安装监控,不能取走显眼的物品。 她深吸一口气,让胸口那股钝痛慢慢沉下去,转身走进卧室。 房间里一切如常,床上摊着他们的被子,谈飞舟那一侧枕头下面还压着没来得及放好的睡眠眼罩。 林染盯着那个眼罩几秒,终究是没碰,只是拿走自己同款的眼罩塞在行李箱里,再打开衣柜,拿了几件换洗衣服。 她收拾好行李箱,站在玄关处,指尖微微发抖,编辑消息“最近项目忙,需要加班住宿舍”。 字打完又删,删了再打,最终选择了情绪最平静的一版。 没有再多看一眼,她拉开门,径直走了出去。 房间重归平静。《 》 4、案件 收到林染消息的时候谈飞舟正在兴致缺缺地翻人类警察局送来的材料。 她拿起手机叹了一口气。 她们爱情最大的阻碍就是两个人的工作。 林染责任心过剩,加上她们本身工作量就不小,加班出差是常事,最夸张的那一年在x市的时间不到一百天。 谈飞舟的工作虽然没有林染那么忙,但是经常会出现一些紧急状况,毕竟犯罪分子不会按照工作日朝九晚五来行动。 谈飞舟有时候不得不找一些自己都觉得蹩脚的借口,所以她才这么急着要严镜给她澄清身份——实在是兜不住。 这次又是加班。 谈飞舟心里有个小蝙蝠在心里疯狂扇翅膀,白天顶着太阳出外勤找线索已经够煎熬的了,好不容易挤出来时间,正盼着晚上和女朋友一起约会。 谈飞舟靠进椅背,沉默三秒,她可能是世界上最惨的吸血鬼。 调整了一下心情,勇敢吸血鬼不怕困难! 她熟门熟路地来到茶水间,确认四周无人,掏出手机,用快捷键拨出那个烂熟于心的电话号码,电话响了几声,被挂断。 随即,一条消息发了过来: 现在不太方便接电话,有什么事吗? 谈飞舟清了清嗓子,咳嗽了几声,把自己的声音从工作中调整出来,声音仿佛能掐出蜜来,矫揉造作地发了一条语音: “老婆,我工作暂时告一段落了,今天下午我有空,想和你约会,好不好嘛?” 她故意卖惨: “明天我就要接着加班了,就这半天休息时间,你真的不可以和我一起约会吗?” 林染郎心似铁:“紧急任务,实在不方便。” 谈飞舟退而求其次: “那老婆我做好汽锅鸡去你单位找你吧,你现在住宿舍,我们要好久见不到面,我好想你。” 似乎早上上班前离开的不是她们共同的家。 林然依旧冷淡:不用了,你既然有假期就好好休息。 又有些欲盖弥彰地在后面加了一句,“下次吧,下次一定。” 谈飞舟有些赌气地把手机甩回桌面。 见不到女朋友算什么休息! 林染的态度实在奇怪,之前她们工作再忙也会挤出时间来找一个时间约会。 谈飞舟经常带着自己做的香香美味,去林染的单位找他,谈飞舟会偷偷溜出来找在公园找一个角落,两人你一口我一口的分享,卿卿我我。 在谈飞舟熬夜加班错过地铁线路的时候,林染也会开车在谈飞舟公司楼下等她,按照人数给她的同事们也带一份夜宵,在周围同事羡慕的眼神中谈飞舟像只骄傲的孔雀。 甚至她们两个人连飞机转机的两小时都能趁机在机场的博物馆转悠,现在怎么会因为加班而不见面呢? 难道是这个间歇性异地恋真的造成疏远了? 谈飞舟一点点心慌。 这次案件一定要抓紧时间了! 李棠正在开车。 她的副驾驶坐着林染,后备箱是林染的行李。 林染对谈飞舟说的话并不完全是找借口,部门确实有工作,只不过林染她前一阵刚完成一个大项目,最近的任务简单一点,但要是自己想接着工作的话,那活有的是。 李棠听着谈飞舟发来的语音消息被林染公放,有些尴尬。 她是来帮林染搬东西的,林染刚得知消息,情绪难免激动,这个时候不适合开车,李棠干脆送佛送到西,把林染送到宿舍。 林染倒是没什么表情,安静回复完,就把手机放在了一边,示意李棠停车靠边。 “你们并没有完全的证据能够证明这起案件和谈飞舟有关吧?” 林染声音轻的像是怕惊动什么,但在车厢里异常清晰。 李棠回答:“目前还没有证据,只是监控表明她在案件发生后出现在现场附近。” “具体情况还需要排查。” 林染点点头,“棠棠,你了解我的,我相信法律,也相信你们的工作。” 她转向头,望向路边的绿化带,眼里泛着冷静。 “我不会把任何消息透露给谈飞舟,而且会全力配合你们。” 林染缓缓道:“我把我所能接触到的所有资料,包括和她的聊天记录,时间线,我所知道的行踪或者别的什么东西,只要能查清真相的,我通通交给你们。 只是我怀疑他出轨尚且有她和别人瞒着我一起逛街的证据,没道理这么大个事儿只有这些模棱两可的东西。” 李棠轻轻呼出一口气,“小染你放心,我们定罪的程序非常严格的。” 林染点头, “我相信你们。 我不能武断地相信她没有犯罪, 更不能武断地认为她犯了罪 如果她真的触犯了法律,我会给她请律师,在保障她的权利的同时,让她担法律的惩罚。” 李棠愣了一下,转头看向林染,她似乎好像真的能干出这种事。 “但如果她没有犯罪,那你们必须要还她一个清白。” 李棠郑重点头,但是接过了一份沉甸甸的托付:“你不说我也会的,我会把这件案子查个明白,我不会冤枉人,也不会放过任何一个罪犯。” 林染闭上眼,靠回座椅,像是被抽走了最后的力气,“谢谢你,棠棠。” 阳光隔着车窗玻璃落在她的侧脸上,有些发冷。 也不怪李棠他们把谈飞舟列为重点关注对象,实在是调查陷入了瓶颈,案件进度已经停滞很多天了,任何一个线索都非常扎眼。 这一系列失踪案被群众主动报警的有三起,这三个人有两个是平平无奇的上班族,家在市中心,人际关系简单,没有什么仇家,平时生活就是工作、下班、回家,和同事的距离不远不近,似乎也没有什么特别要好的朋友。 这两个人都是连续几天没有去公司,打电话也联系不上,同事上门找人无人应答,才被发现失踪。 更让人头疼的是,这两个人失踪的时间都在在周四,并且根据监控和通话记录以及家里物件摆放情况,基本能够确定都是在周四下班回家路上失踪的,而且都是刚出地铁站没几分钟就突然不见踪影了。 第三个名失踪者的情况更奇怪,住在郊区,无固定工作,靠着家里的祖产过活,偶尔打一下零工,平常和邻居的接触也是泛泛之交,他的失踪,是在前两位被媒体报道之后,有邻居意识到很久没有见他了,才想起报警。失踪时间不是特别确定,但根据他房子里的情况,有可能是这三个人里失踪最早的一个。 还有两起失踪案的材料,是由这起案件的主要负责部门,那个神秘的特事局提交过来的,请他们协助调查。 李棠之前从未听说过这个部门,可资料一翻,却吓了一跳,这个低调到离谱的部门,却有着极高的行政级别,拥有着独立办案的执法权,在有些地方比她们还像警察。 总而言之,由特市局递交的这两份卷宗,失踪者和上面的第三名失踪者情况相似——都是住在郊区,离群索居,没有固定的社交圈,基本不和外人来往。 按照常理来说,这两群人是不同的两种类型,如果不是犯案时间过于相近的话,根本就是两起不同的案件。 但特事局语焉不详,递交资料也遮遮掩掩,只反复强调一句话“这些案件都是由同一伙人干的。” 这些事件让李棠他们越想越不对劲。 很显然,这些案件存在明显的关联性,但是具体是什么关系? 李棠她们从头查到尾,都没有找到能够联系起五起案子的清晰线索。 她们把周围的监控翻了个遍,一帧一帧的看,盯的眼睛发直,可周围就是没有重复出现的可疑车辆。 按理来涉及到绑架,那必然会有交通工具。 一个活生生的人不可能瞬间蒸发,就算迷晕了,没有办法反抗,那也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的扛着带走却无人发现。 可是监控里,就是一无所获。 更诡异的是,那两个上班族失踪的地点都是在离地铁站不远的狭窄小巷,那种巷子连自行车都不能并排骑,更别提能够遮掩一个大活人的机动车辆。 监控显示小巷里来往的人里都是行色匆匆,身影清晰可见,根本没有办法将一个人偷渡出来。 但人又是切切实实的走进那个小巷就不见了。 这种人凭空消失的情况完全超出了李棠他们常规的刑侦逻辑 李棠他们又急又气。 这次案件短短时间被发现的失踪者就有五位,是绝对的大案要案,但是这次案件居然不由市局来负责,反而交给了另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什么特事局,和对方的交流处处受限,案件的核心资料根本不共享。 这种被压着办的感觉让人心里憋屈。 他们的案件进展也不顺利, 走访、调查、看监控,看着干了那么多事,但除了确认一些无关痛痒的时间,地点,没有任何有价值的突破。 别人看不起我,偏偏我也不争气。 所以看到谈飞舟这个线索,他们就像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一样,势必要查出点什么。《 》 5、限号? 谈飞舟他们的进度也就比李棠所在市局快一点。 妖精的失踪案件总是比普通人类更晚被发现。 原因无他,这些隐匿在都市中的非人居民,虽已融入人类社会,却仍与人类保持着一定距离,他们大多独来独往,即便有妖精或者人类好友,彼此间也维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社会关系弱,在城市里并不引人注目。 在第二名妖精失踪被上报的当天,谈飞舟就意识到这绝非孤立事件。她顶着各方质疑的压力,直接越级联系上局长,力排众议推动了一项紧急预案——要求所有在x市登记在册的妖精,每日必须通过特事局系统上报自身安全状态与实时位置。 一提出遭到不少保守派反对:“我年轻的时候还没有你们特事局呢,还不是好好活到现在?” 也有傲于自己实力的妖嫌小题大做:“贵局无需费心,某虽道行微末,但尚且能够自保。” ——从这个层面来讲,人妖之间的共性倒是显而易见:群众工作都难干。 好在局里还是顶着压力实行了。 也正因如此,后面失踪的几位妖精的行动轨迹才得以完整记录下来。 此刻,谈飞舟看向白板上盯着的x市地图,直接一点点划过那五个被标记的红点。 她们所关注的重点和市局不同。 首先,犯罪现场并没有妖力使用的痕迹,但又确实让这些妖凭空消失了。 这就证明该绑架犯没有使用自己的能力,而是选择了可以装活物的高阶随身空间。 这玩意可不便宜,就来绑架这些小妖? 接下来是地理分布。 按照人类犯罪心理学的理论,连环案件的罪犯通常会选择在自己熟悉的地点活动,这个范围被称为舒适区。 舒适区的范围由罪犯的出行方式决定,步行罪犯的舒适区只有1-3公里,自行车扩大到十公里,私家车则能扩大到50公里直到整个城市,若使用公共交通,舒适区会变成沿公交、地铁站点呈线性分布。 这次案件的地点分布,却像是一个罪犯,同时具备两种行动半径。 这显然不对劲。 其中三个案子发生地点都是在远离地铁十公里以上的地方,这三个妖精也属于典型的城市隐居派,反正妖精不容易生病,更没有养老压力,赚不到钱也就是饿几顿,饿又不死,而且大家都活时间挺长的,多少有点积蓄。 而一旦工作不涉及温饱,就变成了一种乐趣,这些妖一旦发现自己工作一个月就能在郊区的的房子躺半年,就很难抵抗本能,尽情放纵自己当一条咸鱼。 剩下的两个妖精则属于完全融入人类社会,他们上了大学,也找了工作,自愿沉迷于人类层出不穷的消费陷阱,自愿将自己漫长的妖生投入进无尽的工作里,赚取金钱,甚至能够在前一种同类谴责的目光中接受加班。 他们在职场上和他们的人类同事一起卷生卷死,平常那股社畜味隔三米都冲人,这两人失踪的地点比较靠近地铁站。 这是两种完全不同的犯罪模式,前者更靠近私家车的模式,考虑到妖的特殊性,也不排除可以飞行或者空间系妖精使用能力达到相同效果,后者则更倾向于地铁模式。 奇怪的是后两个案件发生在五月十五日和五月二十九日,都是星期四。 本来谈飞舟并没有反应过来,她自己不怎么开车,吸血鬼嘛,前挡风玻璃膜也挡不住多少阳光,上次开车还是大学一时兴起考驾照的的时候,自从科目三考完之后就从来没有碰过方向盘。 倒是隔壁办公室来遛弯的蝴蝶精突然冒出一句:“周四限号啊。” 谈飞舟盯着圈着的案发地点愣了两秒。 x市因为雾霾和交通压力限制私家车出行,周四尾号0和9的燃油车不能出行。 不是,这个绑架犯都绑架妖精了,还省那么点限行罚款? 居然有人(或妖)勤俭持家到这个程度。 这个疑点就以这么滑稽的方式得到了解决。还知道了对方的车型和车牌尾号。 这条线索以一种近乎荒谬的方式被串联起来。 谈飞舟生了莫名的职业危机感: 这条线索竟然靠的不是专业,也不是自己对于妖力的敏感,而是靠大众常识,自己是不是离现实社会有点远了? 但是又想想自己连车都没有,也谈不上贴近群众。 接下来的部分就交给其它妖了,目标是一个可能拥有高级随身空间,还有一辆尾号是0或者9的燃油车的妖。 谈飞舟收拾了一下东西,准备去探望一下尤荪。 等她抵达了尤荪所在的医院门口,外卖恰好送到,谈飞舟扯下外卖小票,再整理了一下袋子,一路走到尤荪的病房里。 病房里尤荪的形象着实不算体面,一只翅膀化成原型,以一种别扭的方式垂着,翼展一米多,把病床旁的桌子都罩了起来,肉眼可见的的飞羽折了好几根,更严重的是上面严严实实地绑着绷带,显得狼狈又可怜, 另一个上肢还维持着人类形,正外放某音的魔性音乐嘎嘎乐,看到谈飞舟来了才退出界面。 “尤荪!看我给你带了什么!” 谈飞舟举起那份脆皮乳鸽,笑得欢快,“试试看,有没有童年的味道?” 尤荪,原型游隼,曾经还是个普通小鸟的她最喜欢吃傻斑鸠,现在吃同样是鸠鸽属的脆皮乳鸽也算是回忆童年了。 尤荪白了谈飞舟一眼,假装嫌弃地示意谈飞舟放在一边。 这人真是不撩拨一下别人就不舒服。 谈飞舟也没把自己当外人,手从外卖袋上收回去就摸到了尤荪的胳膊上的石膏 “这就是你那个骨折了的翅膀,看着真惨呀,医生有没有说什么时候能好?” 尤荪用另一只手打了谈飞舟一下: “别乱动,骨折呢。” “你这人真不识好歹,我来看你的,你还这种态度。”谈飞舟丝毫不恼,拉来椅子坐在病床旁边,双手盘在胸前,摆着一副我就是要八卦的姿势,饶有兴趣的问: “说说吧,你是怎么搞成这副样子的?” 提起事故,尤荪有些垂头丧气。 “严主任可都跟我说了啊,”谈飞舟继续,“你这是化成原型在城市乱飞,直接把人家写字楼撞穿了。 得亏是个礼拜天里面没人,大清早的也没有多少人看见,要不然把你卖了都赔不起。” 尤荪皱着眉头:“我还纳闷呢,那个写字楼的玻璃晃的啊,一不留神就撞了上去。” 她非常疑惑,“按理来说那块地方我熟呀,都飞了几百遍了,而且我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分不清玻璃的反射和真正的天呢?” 真是奇怪。 “那天我晕头转向的,觉自己像是被什么东西给控制了一样,直直的就往上面撞了上去。” 尤荪有些烦躁,摆手道:“不说这个了,你们那个案子怎么样?咱们组现在人手不够,这次案子又不简单,你们可真是够辛苦的。” 这下轮到谈飞舟不高兴了:“唉,别提了,进展很慢,这次案子真的很怪。” 她盘在胸前的手放了下去,又抬起抓了抓头发:“现场那是一点没有妖力的痕迹啊,要么那个妖是腿着去的,要么就是使用了人类的交通工具,要么那个直接犯罪者就是一个人类。” “可问题是”,谈飞舟顿了顿:“普通人类又怎么可能正面对抗一个妖呢?” 尤荪也开始了思考。 谈飞舟深吸了一口气: “就是你这骨折来的不是时候,我们剩下的几个的追踪技能,你是知道的,这个东西靠后天又练不出来,现在你在这医院,组里比严主任还抓瞎。” 尤荪听出了她的抱怨,拍了拍床沿,“以为我想呀,在这病房里面都快发霉了。” 两个人又插科打混了一段时间,聊些有的没的。 尤荪确实是憋久了,这个是妖精特殊病房,平常没人来,也请不了护工,可把尤荪憋惨了,终于来了个谈飞舟,可不得物尽其用。 离开病房时,谈飞舟还是不死心,又给林染发了一条撒娇信息,可林染还是冷淡的回复要加班,她只能默默收起手机。 既然不能和女友约会,那就接着工作吧,她往尤荪撞坏的那栋楼的方向走去。 谈飞舟有预感,那里应该会有一些有用的东西。《 》 6、撞楼真相 谈飞舟百无聊赖地抛着钥匙串,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在风中若有似无,她站在屋檐的阴影中,与光隔了一条极细的线。 夕阳正在缓缓沉落。 远处的高楼被斜阳拉长了影子,楼梯的玻璃折射出刺目的金光,仿佛整座城市都在这无声的火焰中燃烧着。 最靠近地平线的是被火灼烧的橙红,再往上是血色沉浸入天空的留下的暮山紫,最后与城市上空的靛蓝色融合在一起,云层的边缘像是用金粉隐隐勾勒,边缘闪烁着微弱的光。 谈飞舟站在阴影中看着这片景色。 她与光隔着天然的距离。 夕阳的余晖触碰不到她,但这一刻世界却那么鲜活。 风从楼顶吹过,卷起她身边的花枝和墙上的蒿草,尤荪这个顶楼露台着实打理的不错。靠近边缘的一块开阔地方铺着细砖,周围没有东西,留着宽阔的起降空间。 尤荪就是从这里出发开启她的过失911之旅。 谈飞舟静静地等着太阳完全落下,光线一点点被云和楼宇吞噬,她能感受到自己皮肤下的紧绷逐渐放开,似有若无的刺痛感逐渐消失。 终于,最后一缕阳光被云层和远处的建筑遮挡。 她抬头,看见墨水逐渐铺满整个天空。 谈飞舟握住栏杆,身形一倾,轻巧地跃下楼顶。 坠落的瞬间风扑面而来,半空中,她的骨骼收缩又展开,在暮色的遮掩下,一瞬间就变成了一只蝙蝠。 想了想,又把身形稍微变大了几分,和尤荪的原型差不多大小,薄膜翅在天空里震开,夜里的风把她托起。 这是夜晚,这是她的世界。 她振动着双翼,掠过尤荪的屋顶花园,那里的花香在夜空中散开,被吸血鬼敏锐的嗅觉捕捉到,带着一股隐隐的潮湿味和土壤还没有散去的的温热感,只有在太阳刚落下的时候才能闻到。 城市的灯光在脚下亮起。 谈飞舟俯冲滑翔又轻盈的掠起,一片黑色的羽毛在夜空中漂浮。 夜市的炊烟味在空中扩散,他从上空飘过的时候能感受到油炸食物的香气和酱料的酸甜味,混杂着人群的汗味和城市的尘埃,让人类的夜晚变得更加真实和鲜活。 下方的行人看不到她,也没有注意到她掠过时的微风。 她继续飞,穿过公园的树冠。 树林在夜晚散发出比白天更深的绿意,树叶树叶的水分蒸腾,让空气更加柔软湿润,公园里三三两两的散步者悄悄说着小话。 这些散步者人的心跳,说话时胸腔的振动,踏上石板时的节奏,都像一张无形的回声地图网萦绕在她耳边,在脑海中展开。 她继续往前,一抹强光突然在眼角炸开。 那是一副巨大的户外广告屏幕,据说大小在西北地区是第一,挂在商业中心的外墙上。 虽然距离这里还有一段距离,但仍然醒目。 屏幕刚好切换画面,刺目的蓝白色光,在夜空中闪的过分。 吸血鬼化成蝙蝠之后视力比普通人类更加敏锐,光线的刺激也扩大了好几倍。 谈飞舟忍不住瞳孔一缩,偏了偏头,翼尖抖了抖。 屏幕上是某款香水,人类模特披散着长发,侧着身介绍。 她飞得更高,试图躲避那抹亮光,但巨频仍然闪着。 她不由得想起了尤荪描述自己撞墙时的感受: “整栋楼太晃眼了,一不留神就撞了上去。” 谈飞舟加快翅膀的扇动频率,视线范围越过巨幕,重新回到了不刺目的城市灯光中。 即使有一栋楼顶被撞坏,也没法阻止人类加班。写字楼里的灯光穿过玻璃幕墙,像一面面树立在人类社会中的光柱。 办公楼的键盘声,打字机的嘎吱声,在她的耳中放大成密集的音流,甚至能够听见某位程序员敲打键盘时急促的呼吸声。 谈飞舟落在了被尤荪撞坏的那栋楼的楼顶。空气中带着一点隐约的焦糊味和混凝土的灰尘味。 幸好尤荪的鸟形并不大,冲击力有限,没有破坏楼整体结构和承重部分,只是造成了一些外立面和非承重墙上的损毁,也幸好是在楼顶,只要稍微修缮一下就可以恢复原状,对外用电路老化造成的爆炸糊弄过去。 她翻身落在打开的窗沿边,收拢双翼换成人形,跳入安静的办公楼。 室内简单修复过,除了玻璃碎裂,墙面掉漆,没有任何问题,里面的办公用品都被收拾走,只留下桌椅和角落的一堆杂物。还有建筑工人干活干一半的痕迹,她看了又看,似乎没有发现任何问题。 她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把自己的感官一点点放开,楼内的声音重新组合:中央空调通风口的微微轰鸣,楼下员工噼里啪啦的打字声,地下车库里轮胎的滋拉声…… 然后她听到一声极其细微的异音——不是来自楼内,而是在楼外。 她睁开眼睛,迅速锁定了写字楼门口那个造型抽象的金属雕塑。 没有任何犹豫,她再次从窗口跃出,换作黑影飞出,落到那个雕塑旁。 那是一件城市里多到无人在意的公共艺术装置,该雕塑整体是金属,整体呈流线形状,据说有一些深刻的寓意,但在行色匆匆的人群中,只在刚落地时收获几句“好丑”,除此之外,没有任何一个人的目光从上面停留。 上面还安了一个夜灯,让这个本身不怎么好看的造型在夜里变得更加醒目,像一只铁皮怪物。 谈飞舟将手掌贴向冰冷的金属表面,感受着里面的构造,接着夜灯的铜线,在雕塑内缠绕,构成了两个非常规的环形线圈。 两个线圈相对而立,位置准确。 那是亥姆霍兹线圈。 这种线圈能微妙的改变磁场,足以让依靠地磁感应的鸟类迷失方向。 而这么大的线圈,目标则不是普通的鸟了。 谈飞舟立刻掏出手机,拨到技术部门:“我找到尤荪撞楼的原因了,问题在楼下的雕塑装饰里里面有一个能够干涉飞行轨迹的亥姆霍兹线圈。” 对面倒吸一口凉气:“雕塑?我知道了,等会有人去现场来查看,你先维持一下现场,我这边去查一下这个雕塑的来源。” “顺便”谈飞舟补充,“再查一下那个商场上的led大屏,把尤荪当时飞行的时候的广告调出来看看,这个屏幕还挺醒目的,我要是做手脚会往这个方向想。” “收到,我这就去查。” 几分钟后,那个广告就发到了谈飞舟的手机上,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明星的应援广告,但是看完之后,稍微有些不舒服,如果不是她带了一点警惕,可能会忽略掉。 谈飞舟刚看完,技术科的电话重新打了过来,带着明显的紧张: “你刚刚分析过了,你说的对,这个广告确实不对劲,频闪频率非常奇怪,看似普通的广告,其实插入了一些肉眼不能感受到的高频闪烁,会强烈刺激神经,加上是在室外大屏幕上播放,会让人无意识的烦躁恶心。” “尤荪在飞行中看到,会影响她对于飞行的判断。” 谈飞舟望向led大屏幕的方向,这个视角屏幕被高楼挡住,看不见任何痕迹,离尤荪飞行的轨迹并不算太近,屏幕上的广告几分钟就换一个,所以常规调查没有人发现问题。 她挂断电话,表情有些凝重。 不久之后,写字楼门口停了一辆黑色suv,车门瞬间被打开,三个技术部的同事提着箱子冲了下来。 为首的是技术部老大支竹,头发乱飘,戴着一副眼镜,身上穿着经典程序员格子衬衫,像是从电脑旁直接赶了过来。 她一边小步跑过来,一边气喘吁吁地问: “飞舟,线圈在哪?” 谈飞舟指了指雕塑,后面就有人打开手持x光线扫描仪,连接上笔记本电脑,众人的头凑在一起。 支竹盯着看了几分钟,指挥手下各个角度都扫描了一遍,脸色肉眼可见的往下沉: “这可不是随便闹着玩的,这个从雕塑刚开始做的的时候就放进里面,是蓄谋已久啊。” 她接着说:“而且这不只有亥姆霍兹线圈,你看看旁边这个东西,那是个放大器,将磁场的影响范围放大到原来的10倍,足够笼罩这个大楼。” 支竹指着放大器:“这还是个远程操纵,平常没什么影响,可是一旦开启,那可就麻烦大了。” 谈飞舟双手抱胸: “我电气方面只学了选修课,不知道这是什么水平的人能干出来的,但是我知道,要在公共雕塑里装上这么个玩意儿,可不容易。” 支竹手上的活不停,“这个技术难度倒是不难,一般学习好点的研究生就可以,只是这个思路还挺不常见的。” “对方得是接受过高等教育,而且对妖精非常了解。” 支竹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已经找人查一下这个雕塑的来源和附近的监控了,但是我觉得凶手八成不会笨到亲自来。” 支竹旁边的人掏出自己的电脑:“我刚才在车上解析了一下那个大屏广告,” 他把闪烁频率分离出来,原本看不出来的频闪像噪点一样疯狂的在屏幕上跳动。 “这里频率是刻意嵌入的,而且我们分析了一下位置,从尤荪飞行的方向看过去效果最好,是一个非常定向的频率。” 谈飞舟看着金系的妖精小心翼翼的将这个雕塑完整的挪出来,风从雕塑里呼呼穿过,发出像低声嘶鸣一样的声音。 越来越有趣了。《 》 7、狐狸精 “所以是你让我挂在车上当装饰的原因?” 谈飞舟维持着蝙蝠形状,挂在顶棚的扶手上,正对着空调出风口,身体随着车摇摇晃晃的,翼膜被吹得呼哧作响,满脸不高兴。 技术科来的太急,那辆suv上没有空座位,五个人加一整个后备箱的仪器,别说多个人,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谈飞舟又不像那个丑雕像,能塞把塞把挤进储物空间里。 谈飞舟飞回特事局又太慢,只能委屈自己化成蝙蝠挂在车顶上,跟着技术科一起回去。 “那为什么不是你变回蜘蛛?你那身形比我还小,更省地。”她不服。 技术科老大支竹笑:“我不是正在干活嘛?”,她展示着自己手里的电脑,一连串看不懂的代码在屏幕上乱跳。 谈飞舟恨铁不成钢:“得多练啊,虽然你的本体都比不上键盘按键一半大,但是要充分发挥主观能动性。” 不知道是不是找到线索有点兴奋,谈飞舟话又开始密了起来。 支竹也乐意配合,清了清嗓子:“哎呦,我怎么能跟您比呢?我们小小蜘蛛那么轻,一颠簸被甩飞出去了怎么办?还是你这蝙蝠稳当啊。” 其他技术科几人都忙着自己手头上的事,做出一副机车是移动办公室的架势,耳朵却都竖起来,听自己老大和谈飞舟假装斗嘴。 只有司机将没有打键盘的两只手空出来握方向盘,那俩人的对话忍不住笑。 对方和谈飞舟也有些交情,朝后视镜看了一眼说:“那不然你来开车,我变回原型?拿了驾照从来没上过路的谈女士。” 倒挂着的蝙蝠僵硬了三秒。 谈飞舟不说话了,心里却盘算着去练练车,白天开不了,晚上也能开嘛。 车子转过熟悉的弯道,驶入特事局的大门,当然门口的招牌还是某个效益一般的国企,正如谈飞舟对外的身份还是一个文员。 车子停稳,谈飞舟松开倒挂的爪子,双翅一震,利落从车窗翻出来,在落地的瞬间就变成了人形,抖了抖肩,抓了一把吹乱的头发,径直走进大楼。 楼上,严镜正等着她们,都这么针对自己的手下了,真以为她眼镜蛇是软柿子啊。 “这个大屏广告资金是个海外账户,目前还追不到源头。”技术科支竹皱着眉头。 现在商场led大屏上不仅投放商业广告,还有很多明星动漫角色的应援。商场方面只对广告内容有基本的审核,对于资方倒是没什么要求,管什么公司还是个人,账户在国内还是海外,给钱就行。 即使要求投放应援的时间在早上,但是也能理解,这种应援很多都是粉丝自嗨,没什么人在意,早上价格还低,花小钱还能吹一波“包了大屏”。 支竹有些为难,这种海外账户走程序调查需要很长时间,她自己倒是可以黑进去,但是如果被发现了,她顶着这个公职身份搞不好能造成国际争端。 这个线索按下不表。 至于这个雕塑,倒是有些有用的东西。 这个雕塑是最近新放置的公共艺术设施,上一个放在这里的雕塑被偷了,这个小偷倒也有些创造力,他无意间在酒吧听到别人说现在城市放置的雕塑材料可都是紫铜,可值不少钱。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小偷瞅瞅自己兜里见底的钱,又看着随处可见的雕塑,瞬间恶从胆边生,叫来自己开货车的兄弟和学焊接的兄弟,三人合力,在监控遍布的市中心干了票大的。 他们甚至都没等到晚上,白天就吭哧吭哧地拉开架势,由于他们太过理所应当,所有人都认为这是市政维修的,根本没人想起来报警。 市政府根本想不到居然会有人在监控林立的城市里,偷走又重又大的雕塑,又按废铜烂铁的价格卖掉。 这些重量高达一吨的金属制品只是进行了简单的加固,根本没做防盗措施。 收废品的人也想不到居然会有人光明正大地来卖赃物,还对自己讲的头头是道,指着那一坨张口就是:看见没?这个就是五路口放着的那个,兄弟我有本事吧。 废品回收站老板嗯嗯附和,心想又是哪个有钱人家的傻公子,但是生意都找上门了不做白不做,结果警察找上门来才得知这人不是什么富二代,而是法外狂徒。 索性大部分雕塑被追回,只有少数被追切割溶解,市政府又紧急采购了一批新的雕塑,这个中间带线圈的就是新采购的。 谈飞舟没空理那三个傻贼——先别说他们是跟妖一点不搭边的普通人类,就说这个智商和学历,九漏鱼看见亥姆霍兹线圈的公式也只能憋出一句我不懂英语。 她接着追问:“那这个雕塑供应方呢?政府采购有资格投标的总不能是海外企业吧。” 支竹调出资料:“这倒是个本土企业,是个富豪搞出来的文化创意公司,经营状况还挺好的。” 严镜和谈飞舟都凑过去看,严镜扶了扶眼睛:“那就麻烦支主任帮忙查查了。” 支竹缩了缩脖子,严镜最是护短,自己家手下被人阴了这么大一个,而且肉眼可见后续还有更大的阴谋,严镜不生气就怪了。 旁边有人惊呼:“主任!严主任!飞舟,你们过来看!” 他指着监控屏幕,让她们过来看。 那是那个偷雕塑的傻贼在酒吧的监控,据他自述,他就是在这里听到有人感慨紫铜能买个好价钱的。 根据人脸识别,当时酒吧还有另一个人——狐妖胡藏。 该妖可谓是狐妖界的一股清流,狐妖大多数都美貌非凡,机智聪慧,这只狐样貌倒是随了狐族的漂亮脸蛋,但是这个狐的心眼子全在脸上,眼轱辘一转,别人就知道他又有坏主意了。 而且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想法,非得证明自己,兢兢业业地给特事局添堵。 但是做的坏事都是类似于故意删掉清朝老妖手机上的特事局app,让人家能线上办理的事务非得跑线下来,增加特事局工作量。 还有试图把特事局门口的水泥路面改造成湿地,让第二天上班的员工的车陷进去,但是他显然忘了门口是有警卫的。 他干的事都是添堵了但程度有限。 严镜她们都懒得搭理他,越搭理越来劲,谈飞舟倒是把他套麻袋打过一顿以解心头之恨。 但是这只一直以来都只干小恶的人出现在了关键的监控里,这就很耐人寻味了。 “走吧,来干活!” 严镜起身,谈飞舟随后。 夜色沉沉,老城区的街口被路灯切割出斑驳的阴影。这里比市中心更安静,狭窄的巷道里只有风吹过狭管的摩擦声。 谈飞舟走路步伐看似随意,脚步却很轻,严镜更是像一缕影子,悄无声息地滑过石板。 她们走到一扇有些陈旧的铁门前,严镜向谈飞舟确认:“是这吗?” 谈飞舟闭了闭眼睛,她捕捉到里面有睡觉的呼吸声,味道也带着点狐狸的味道,点头,是这里没错了。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达成的瞬间,谈飞舟抬腿 ——砰! 她一脚把那个不怎么坚固的防盗门踹开,在屋后的同事也同时行动,打碎后窗玻璃往屋里冲。 房间里光线昏暗,空气里混着潮气与浅浅的妖力残留。 谈飞舟迅速扫视一圈,视线对准了卧室,卧室门倒没有锁,门板撞击墙壁,发出沉闷的声响 卧室的灯亮起,胡藏缩在衣柜与床之间的缝隙里,害怕到耳朵尾巴都漏了出来,紧张到僵硬。 他的眼睛瞪大,喉结上下滚动,声音发干:“你……你们来做什么?” 谈飞舟站在门口,没有靠近:“上个月酒吧的事,别装。” 胡藏呼吸一颤,视线飘忽:“我……只是喝酒。听到有人说话,我也没做什么。” “我要找律师!你们这是违法的!在我律师来之前我一个字都不会说!” 谈飞舟懒得和他多说,示意同行的同事把这只狐狸捆起来。 严镜倒是有些叹息道:“胡藏,这不是你以前那些恶作剧。这次若不说清,你会很麻烦。” 谈飞舟接着:“你现在嘴硬无所谓,到了局里看你怎么说。” 谈飞舟扶好自己的执法记录仪,“你考虑清楚,你自己把事情交待清楚了才有辩护的空间,没有口供我们找到物证了也能定你的罪,到时候可就由不得你了。” 严镜声音更加柔和了: “唉,胡藏啊,我知道你本性不坏,现在怎么就和这件事有关系呢?” 又摇了摇头,看到胡藏被捆好塞进车里才收起那副观音相。 要不是谈飞舟打了胡藏一顿,两个人梁子没办法解开,她才不扮这个红脸。 胡藏屋内自有人去查验,她则是在屋外附近转转看有什么线索。 谈飞舟紧随其后。 严镜在一个空地停下,抬眼看向夜空:“案件不会这么简单,就胡藏那个智商,后面还有大人物。” 谈飞舟冷静地回应:“但从他开始,我们也许能顺着这条线全部捞出来。” 两个人又沉默起来。 谈飞舟垂眸,心里又充满了另一种紧迫感。 案子进度再快一点,自己离告诉林染真相的时间就快一分。 不知道林染现在在干什么? 她,也在想我吗?《 》 8、加班 谈飞舟想林染的时候,林染倒是没空想她。 但是谈飞舟加班的时候林染确实也在加班。 如果谈飞舟知道这件事是会感慨她们两个人真是一对苦命鸯鸯,还是默默给自己女朋友点份夜宵? 可惜林染注定只能和同事一起享受这个美好的加班夜。 她的所在办公室一共两个人,旁边就是一位深耕此业的刘女士。 刘女士刚开始对林染还是有点别扭的,原因无他,林染刚来,就吸引住了众人的目光,年纪轻,学历亮眼、履历耀眼,上学时发的论文数量多的让人搭舌,能影响因子叠起来,快赶得上自己的半条命了。 再看看自己,人比人气死人。 更何况能进这个单位的,无一不都是人中翘楚,即使对方再优秀,心底也难免有些傲气。 两人关系真正的转折得从一次深夜加班开始说起。 那是个紧急任务,甲方催得飞起,一群人被迫连夜聚众画图,熬到凌晨4点的时候,精神状态在疲倦中发生了神奇的转变。 手上不停的忙着任务,嘴上也没停。 一群平常非常有距离感的的精英们,也不在乎隐私了,不计较对方发的刊物级别了,嘴一秃噜就开始说话,从原生家庭聊到感情经历,再聊到自己为什么选这个专业,最后以痛骂研究院为结尾,房间里的人连对方前男友身上有哪有颗痣都知道。 只要有一个人说出任何一句话,都会想起一片附和声,随便一个不好笑的冷笑话,都让大家哈哈大笑。 就在这种熬夜熬傻了的异常的精神状态里,刘女士忍不住了:“你能不能别这么高冷?”她比划到,就是你平常虽然和大家一直在相处,但是总感觉隔着层什么。” 林染有些不解,她想解释自己的性格就是这样,但是看着大家隐隐期待的目光,又把话咽了回去,说,“我知道了。” 这种加班后来又发生了很多次。 林染的变化正是在这样的夜晚里悄然发生的。 她从小就优秀,把优秀当做一种本能,但在这里,每个人都是在应试教育中获胜的佼佼者。 在熬夜的那些时刻,让她第一次真正看见同事们的褪去专业背后的人性,就是在这种混乱、疲惫但是非常真实的氛围里,她从一个完美但是有距离的新人慢慢变成团队中的一员,再变成一个游刃有余的领导者。 好消息是因为熬夜加班,她们部门环境很融洽。 坏消息是关系太融洽了,有时候谈飞舟都会带些醋意地抱怨她加班实在太多,没时间约会。 怎么又想到谈飞舟了,林染摇摇头,试图把这个无关的人从自己脑海中甩开。 林染正伏在桌前对接数据,屏幕上的图纸和参数来回切换。 此时,从靠窗的座位突然传出一声几乎要哭出来的:“完了。" 林染抬头:“谁完了?” 一位刚入职半年的小姑娘,指着自己的电脑,脸色煞白: “林工,这件连接件我画反了,工厂那边应该已经下单切料了,这个角度完全不对,现在都这个点了,得多长时间才能改回来啊,可能得影响进度。”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 这种错误在白天都足够要命,更别说是在这种加急项目的深夜。 小姑娘像是被吓坏了:“是不是要返工?主要这块材料是特种钢,如果已经切了这块,剩下的材料可能凑不出来另一块新的连接件了,要调新的原料可能来不及。” 话没说完,眼圈就红了。 刘女士皱眉,开口问道:“这个项目是谁审核的?她画错了,审核的人也看错了?” 另外一个在角落的人颤颤巍巍的举手:“是我做的审核,因为这个连接件是标准件,所以我就没有多看,觉得不会有问题。” 刘女士记住那人是谁,现在可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对那个小姑娘说:“你把文件发来我看看。” 又对着刚才那个举手的人说,“你看你做的好事,完了再划分责任,现在先接着干你们手上的活。” 小姑娘操作熟练,手指却抖得厉害。 “也给我发一份。”林染开口。 刘女士和林染两个人对照生产清单快速浏览,林染扫过那块连接件应有的的样子,又看了看那个小姑娘画的形状。 心里有了谱。 林染开口:“别慌,问题不算太大。” “真的,林工?”小姑娘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嗯,”林染将两张图纸打印出来,在拷贝台上叠放对比, “你看你画的地方,确实画反了,但还好这块料的边角地区还能重新再切一次,正好够用,也不用等新原料调过来,按照工厂的工厂的排班,他们最近应该是轮班24小时轮班,随时有人,我们赶紧补一套改过的图上去,他们还能赶上。” 小姑娘有些胆怯,“可是新的图,我还是怕再次画错。” 这时换刘女士出场:“别想这么多,你快点儿,这次我来校对。” “你还得感谢你自己,你给工件排版的时候,尽可能的将它们往紧凑了放了,最后才能省下这么一块多余的料,要是按照那种松松散散的排版方式,神仙都救不了你。” 那个小姑娘点头,接过林染手上的两张图纸,接着去画了。 刘女士看着这一幕,忍不住摇头,她真是运气好,这种事情闹大了,上秤量一下可不得了。 她们两个人远远的同时走到了小姑娘的身后,看着小姑娘有些紧张的快速移动鼠标,根据正确的图纸,重新构建结构线,生成三视图,看了又看,才调出软件进行校验。 等到她做完,林染才上前,仔细的检查了一遍,说没问题。 刘女士把新文件打包发给工厂,又给夜班负责人打了一个电话,说明情况。 把大概情况说完,又表示:“这次是我们图纸的问题,你们耽误的时间和工作按流程报上来,加班费和多的机器费用,我们这边一起走账。” 那边负责人也和刘女士似乎有些些熟悉,窸窸窣窣了半晌,和其他人沟通了一会儿,再回答,“你们这次运气还挺好的,机器还在运转呢,就切个小零件顺手的事。” 那个小姑娘听到这,彻底松了一口气,眼睛还红着:“刘工,对不起。” 刘女士声音很轻:“这次也不全怪你,你刚来,犯了点错误正常,别太往心里去。” 说罢,看了看表,“都已经一点了,大家都别干了,就剩下一点活,我和林染两个人就能干完,你们赶紧去休息吧。” 刚才那个小姑娘更忐忑了,正要说话,旁边的人拉着她:“谢谢老大,那我们就先走了。” 又低声向小姑娘科普,老大和林工他们两个效率比咱们高多了,咱们咱们干三小时的事,他们一小时就能干完,老大心疼咱们呢? 办公室的气氛欢快起来,所有人一个一个跟刘女士和林染打招呼离开。 刘女士靠在椅背上“那小姑娘遇到的幸亏是你,要不然她得吓死。” 林染没接话,只是重新坐回自己的座位上,接着做刚才汇总好的工作。 屏幕前的她,安静又专注,额前的碎发垂了下来,被灯光勾出浅浅的光。 刘女士撇了撇嘴,又在这里装起来了。 她说:“说说吧,最近怎么了。” “怎么刚忙完一个项目又自愿回来加班了,这次的的工作可不是你的活。” 林染接着不作声,应该怎么说?怀疑自己的女朋友出轨了,还是怀疑她与一个刑事案件有关系? 她只是淡淡的回答,“没什么。” 刘女士当然不信:“你这状态都摆脸上了,还说没什么?最近都魂不守舍的。” 林染抬头又低头,屏幕上的光照着她的眼睛,一丝光亮闪过。 “我自愿来帮你干活还不行?” “听说你还搬进宿舍里来住了,是不是和你那个小女朋友吵架了?” 刘女士显然知情 林染倒是想说,但是应该怎么开口? 从那根不寻常的钓鱼竿开始吗? 接着发现自己的女朋友和别人一起逛街 还涉及最近的连环绑架案 自己来宿舍住,是怕对方真的和绑架案有关系,为了人身安全 这些念头一旦想起来,就如同开闸的洪水一样,势不可挡,把它淹没。 但是这个闸注定不可能放开。 她的性格也不可能直说自己揽下不属于自己的工作,是为了让大脑忙起来。 而且这还涉及刑事案件,更不可能和别人说了。 于是接着摇摇头:“是稍微吵个架,但是问题不大。” 当案子破了就知道结果了,确实不需要她自己多费心。 刘女士妥协:“行吧,可别憋坏了,有事就找我。” 边往自己边办公桌走边嘟囔,“现在的年轻人啊,什么事都往心里憋着。” 林染重新投入工作。 画图、画图还是画图,似乎只要不停下,她心里那些纷乱的念头就不会趁虚而入。 可夜越深,办公室就越静,那些被压下去的情绪反而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根本无法忘记。 她撑着电脑屏幕前坐了整整一夜。 直到窗外天色悄悄发白,薄蓝色从城市那头慢慢蔓延过来。 林染揉揉眉心,关掉了最后一个文件,光线从办公桌旁的百叶窗缝隙里漏进来,斜斜地落在她的桌面上,也照亮了那杯没喝完的红参茶。 那也是谈飞舟买的。 她往后靠到椅背上,闭眼。 怎么到处都是她的痕迹。《 》 9、初见 林染第一次见到谈飞舟是在秦岭北麓的一个民宿里。 那是十一月初,北方的秋天,x市难得回暖,云气疏薄、天空高远,远处的山峦层层叠叠,飞鸟的轨迹清晰可见,呼吸间带着温和的凉意。 在经历了34天的无休假连轴转工作后,她终于完成了自己部分的工作,可以勉强喘口气。 林染的母亲林女士兴致勃勃地举着旅行社发的传单想来个一日游,林染光速跑路——上了34天的班还要去景点看人挤人都属于虐待人类了,超人都不兴这么使唤的。 她给自己订了郊区的一个主打亲近自然的民宿,该民宿坐落于进山峪口附近,周围有河流有湿地,走远点就上了山,热闹的时候住满了扛着长枪短炮的观鸟人,秋风一吹,连带着观鸟人和候鸟一起飞走了,倒是让林染捡了个清净。 民宿是一个三层小楼,外观颇有宋式建筑的风韵,飞檐翘角、白墙黛瓦,搭配着直棂窗,院子里还零零星星栽着几棵树,花坛里的花倒是谢得差不多了,留着一些残枝。 她踩着石板路,在院子里看到了一个人。 一个女人倚在桌子旁,眼睛半眯起来,连稍稍坐直都嫌费力,手里握着一个粗陶茶杯,似乎在望着树梢偷吃柿子的麻雀,又好像在秋天稀薄的太阳中睡着了。 头顶是一颗乌桕树,向阳的树冠是绛红,中间过渡成明黄,像是阳光凝结的实体,下层背光的枝叶则沉淀成深沉的紫绿色,风同时吹动了一树火焰和她的头发,斑驳的日光照到她头上的遮阳伞上。 一只灰喜鹊倏地掠过,蓝灰相间的羽翼在阳光下折射出结构光,它精确地落到角落柿子树高处的树枝上,枝丫轻轻震颤,上面有成熟的柿子。 这个女人似乎沉醉在秋风里,轻巧地看着灰喜鹊啄食,听到声响,她才侧过身,脸上那抹因为惬意而生的朦胧神色尚未退去,唇角轻轻牵起,漏出一个礼貌性的微笑。 “你好,请问是预订单的客人吗?” 直到开始进屋办理入住手续,林染还没缓过神来,这家民宿的老板居然是这么漂亮的一个女人。 那个女人把遮阳伞随手放在桌子上,轻盈地像是甩开一片落叶,她接过林染的身份证,在电脑上登记。 室外的阳光柔和,把她的五官晕染成一种静谧的模糊,在有些昏暗的室内,她五官中的锐气才一点点展现出来。 她的皮肤仿佛没有血色,眼仁却深得像夜里的松涛林海,嘴是鲜红色,长发披在身后,像秦岭山中走出的鬼魅。 那个女人好像对电脑不太熟练,捣鼓了好一阵才办好入住,把身份证递回林染。 她的指尖碰到林染的指节。 好凉,林染想。 林染抬头道谢,就对上那双漆黑的眼眸。 “层林尽染,好名字。” 她声音很轻,勾起唇角,自我介绍道:“我叫谈飞舟,浪遏飞舟的飞舟。” “多巧。”林染的声音也放轻了。 “我就住在一楼客厅旁的那个房间,有需要随时找我。” 林染注视着那双黑色的眼睛,她真美。 她真美,林染在躺在民宿床上盯着天花板。 房间在二楼,面朝湿地,阳台远处一大片芦苇被风揉得起伏不定。 林染躺了一会儿,洗了把冷水脸,整个人像是从高压锅里被放出来,松了半截。 下午的阳光斜进来,暖得让人微醺,她本来想躺一会儿,但外面那种深山黄昏特有的静谧太难得,于是她披了件外套,下楼散步。 民宿背后的湿地小路很窄,碎石铺成,踩上去会发细小的响声。落日染得天边一片深红,风把芦苇吹得朝一个方向伏下,仿佛整片湿地都在呼吸。 她沿着河岸走了十几分钟,天气不错,有一群还没来得及迁徙的赤麻鸭在聚在一起,还遇到一只孤零零的白鹭,抖了抖羽毛,又飞走了。 空气清冷得像薄荷,能把胸腔里的疲倦一点点洗掉。 林染想,来这儿是对的。 等她回到民宿,天已经完全黑了。 客厅灯光很暗,只有一盏小灯,柜台后面空无一人。 林染还没喊人,就听到后方的门轻轻一声响。 谈飞舟从一楼的房间出来。 她换了深色的毛衣,头发微微湿着,像是刚洗过,五官却在灯光下显得更锋利,像一把藏在鞘里的刀,只露半寸寒光。 她看到林染,问:“怎么了?” “有点饿。”林染本意想说得轻描淡写,但是也许是自己太饿了,导致语气中居然有一丝求助的意味,“想问问附近有没有饭店? 谈飞舟看着她,看得非常专注,仿佛在看自己的爱人。 然后她突然笑了一下,轻得像水面被风拨动:“现在外面店都关得很早。” 她偏头指了指窗外漆黑的山:“尤其这边。” 林染:…… 怪不得这里风景这么好都没人住。 谈飞舟倒也没让她尴尬太久,接着说:“厨房应该还有点食材。”谈飞舟轻轻挑眉,“跟我来。” 她转身往厨房走去,背影被廊灯拉的很长。 林染跟在他身后,觉得空气里有种说不明的气息在来回流动。 这里只有她们两个人啊。 厨房的灯光比客厅更亮些,冷白的光落在金属台面上,窗外一片漆黑,只有湿地那边偶尔响起几声不知名鸟类的夜啼,静得让林染都能听到自己心脏的跳动。 “东西应该都在冰箱里,请随意取用。” 林染挽起袖子,洗了手,打开冰箱,只见到寥寥几颗青菜和一盒鸡蛋。 谈飞舟有些尴尬,解释道:“最近淡季,蔬菜就没有怎么补充。” “那有什么主食吗?”林染不太在意。 谈飞舟东找找西找找在角落找到两盒泡面。 林染松口气:“可以了,碳水蔬菜蛋白质都有,简单吃点就行。” 谈飞舟点头,语气淡淡的:“你说了算。” 林染回头看她一眼,见她站在一旁,手指抓着毛衣袖子,像个等指令的小动物:“你……要不要过来帮个忙?” 谈飞舟立刻点头,接过了林染递给她的青菜去洗菜。 谈飞舟又在林染打算拆第二桶泡面的时候阻止了她,“我晚上不吃饭,你只做你的就好了。” 林染理解,晚上嘛,多吃食物容易积食,如果不是真的太饿了,她也不会现在吃东西。 林染煎了一个荷包蛋,又按部就班的接水煮面。 在煮泡面氤氲的水汽中,谈飞舟突然开口:“你笑起来真好看。” 林染手腕一抖,筷子差点掉进锅里,我什么时候笑了? 她下意识回头,看着谈飞舟一脸认真,这时的她反而有点像呆头鹅。 林染有些脸红,脱口而出“做饭呢,你别说话。”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语气太熟了,和第一次见面的人说不合适。 谈飞舟却接受良好,认真的说:“好。” 接着乖巧地站在一边。 林染转头继续做饭,在不锈钢台面的反光中看到了自己,嘴角确实是翘起来的。 泡面做好后,厨房的热气也散去了大半,林染端着泡面碗坐到木质的长桌前。桌面温凉,月光顺着窗户照进来。 谈飞舟从冰箱里拿了两瓶椰子水,把其中一瓶放在林染的泡面旁,自己则拧开瓶盖,靠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林染低头吃第一口,热汤顺着喉咙滑下去,整个人都暖了许多。她吃得很安静,只有偶尔筷子碰到碗沿的声音。 谈飞舟则慢慢喝着椰子水,瓶身在她指尖轻轻转着,像是在消磨什么心事。 林染吃到一半,忍不住抬头看她:“你真的不吃点吗?我可以再煮一碗。” 谈飞舟摇头,眼神却落到林染的碗里:“我习惯了不吃晚饭。” 说完,她又补了一句:“不过味道闻起来……挺香的。” 林染轻轻笑了一下,脸颊被热气激得有些泛红:“那你闻闻就好。” 她只是想开玩笑,谁知谈飞舟竟然有些认真,她微微前倾,手肘支在桌上,朝自己的方向靠近,像是要确认味道似的。 林染被靠得有点僵,筷子停在半空:“你离我这么近干嘛?” 谈飞舟意识到不对,后退了一点,清了清嗓:“抱歉,只是……味道有些香。” “泡面的味道?”林染挑眉。 谈飞舟愣了一下,点头说“是啊,很香。”,眼睛却看着林染。 林染没说话,把热汤送入口中,像需要借着热气掩饰自己突然加快的心跳。 谈飞舟垂着眼,慢慢喝了一口椰子水。瓶身被她捏得微微凹了一下。 窗外突然响起一声鸟的叫声,把这份沉默轻轻划开。 “要不要去观鸟,我知道一个长耳鸮的位置。”谈飞舟突然问道。 林染本该拒绝,秋天夜晚的秦岭,即使在峪口附近没有去山林深处,也不安全。 但是她鬼使神差地点头,等反应过来,已经戴着夜视仪裹着冲锋衣跟在谈飞舟后面了。 山里的夜风像一只没形体的野兽,从树丛间穿过时带着隐约的凉。 林染跟在谈飞舟后面,脚下踩着落叶,发出细碎的声响,这点声响很快被夜色吞没。 夜视仪的世界是一片有些诡异的绿色,树干像一根根竖立的影子,远处的地板泛着幽暗的光。谈飞舟走在前面,脚步很轻,但是格外自信,似乎黑夜对她的视力完全没有影响。 “你经常晚上出来?”林染压低声音。 “偶尔。”谈飞舟回头,声音也压得很轻,“长耳鸮是夜行性的鸟,白天观鸟太打扰它们了。” “你都知道它们的位置?” 谈飞舟点点头,侧脸的轮廓格外清晰:“之前有观鸟的人来,我跟着看过几次。” 林染没再问。 谈飞舟的态度过于自得,像是把林染带入只有她一个人知道的世界。 她们继续前进,空气慢慢变得湿凉,路过的草木上也结起了夜露。谈飞舟突然抬手,示意林染停下。 林染屏住呼吸。 谈飞舟微微后撤一步,侧过身,靠近她耳边,声音很低:“在那边的枯树上,三点方向。” 她伸手替林染调整了一下夜视仪的角度,又轻轻按住她的头,转到正确方向。 那一瞬间,她的指尖轻轻碰到林染的太阳穴,触电一样的感觉从里闪开。 林染几乎没敢动。 夜视仪里,一只长耳鸮静静立在枯树顶端,耳羽耸起,敏锐而神秘,它转头时,那双圆而明亮眼睛像切割夜幕的琥珀。 林染轻声道:“好漂亮。” 谈飞舟没看那只鸮,而是看她:“嗯。” 像是这句赞叹并不是对长耳鸮的。 林染感觉到了那视线,只能假装继续观鸟,耳尖却在夜风下微微发热。 长耳鸮忽然振动翅膀,悄无声息地起飞,带起一阵风,像一个夜色中的影子,在两人之间掠过。 谈飞舟轻声说:“它不喜欢太多声音。我们回去吧。” “好。”林染点头,心跳得有些加速。 回程时,夜更深了,月亮被云遮住,前面谈飞舟的背影沉稳而明亮。她走得不快,像是刻意控制了速度,让林染能紧紧跟着。 直到了民宿门口,林染才轻轻呼出一口气,这场小型冒险结束了。 谈飞舟取下夜视仪,看着她:“是第一次夜观吗?有没有吓到你?” 林染矜持了一下:“还好”,又补充道,“你是个好向导。” 风从两人之间吹过。 谈飞舟的唇角慢慢弯起:“那就好。” 夜色像潮水般退去前的最后一瞬,林染还能感受到冷意,她听见长耳鸮远远的鸣叫,从山林深处传出来的回声。 “醒醒,醒醒——” 声音挤进梦里,把那片山林从她的意识里硬生生拉开。 林染还没清醒过来,仿佛还有身边还有那个好向导,没有立刻明白自己身在何处。 入目是刘女士担忧的眼神。 原来是自己加班趴在桌子睡着了。 已经早上八点了。《 》 10、掉马 睡觉梦见猫头鹰是什么征兆? 林染一边吃着刘女士带来的早餐,一边查小某书,绝口不提梦里还出现了自己的薛定谔的女朋友。 小某书给出的答案让她挑了挑眉:梦到猫头鹰象征着不详,帖子下面还跟着一连串的“说破即解除”之类的评论,林染腹诽了一句封建迷信就退出app。 她可是高学历现代唯物主义人才,还信这个? 刘女士看她吃差不多了,催促着:“吃完赶紧去睡觉啊,你不是最近住宿舍,去休息一会,昨晚给你算加班了。”又抱怨,“不是你的活还这么积极,真不怕身体出事啊。” 林染点头,她已经29了,不是那个能连续工作36小时的林染了,即使她现在还算精神,等再过几小时,她就会在任何一个她能碰到的平面上昏死过去。 去睡觉吧林染,睡醒又是新的一天。 在她翻来覆去终于在宿舍的床上进入深度睡眠时,李棠和谈飞舟正在面面相觑。 事情的起因要从李棠她们警局怀疑谈飞舟说起。 她们查看受害者失踪后的监控,重点排查谈飞舟那张脸,真让她们查出来一些东西。 谈飞舟在每一个案发现场都出现过,而且举止神秘,来来回回的不知道在干什么。 “她在欣赏自己犯罪的成果!”旁边一个警员叫了起来。 一般来说连环绑架案的罪犯欣赏回顾自己成果会通过折磨被绑架者或者留下一部分被绑架的物品来回顾,李棠面色有些凝重。 “如果真是谈飞舟干的,那要么是她对于自己绑架的手法及其骄傲,得时常来现场看看,要么就是受害者已经被害,她没有寄托的工具,只能通过回到现场来刺激多巴胺了。” “这就说明,她随时可能开启下一个绑架案了。” 李棠有些坐不住:“局长、队长,咱们不能再等下去了。” 又有一份资料递了过来“谈飞舟昨天晚上没有回家,根据天眼的监控,她昨天没有回家,守在谈飞舟住所的警员没有看到任何身影。” 王队长找出两份监控文件,“谈飞舟昨天下午去了医院,还去了一个居民楼里,进去之后就没再显示有出来痕迹,但是我们今天早上又发现她出现在她的住所附近。” ——其实是谈飞舟抓完胡藏接着在附近一点点找线索,干完活差不多天亮,胡藏家离自己家更近,就打算回家休息一会,被监控拍到了而已。 张局长拍板:“准备抓捕吧。” 办公室里霎时安静了两秒,随后像被点燃的火药桶,气氛骤然紧张起来。 王队长立刻分派任务:“一组负责谈飞舟住所封锁,二组在周边巡逻,三组随时待命支援。”又对着李棠说:“你带几个人进行抓捕。” 李棠干脆称是。 警员们迅速整理装备:手铐、手电、对讲机、防护背心……动作干脆利落,每一件都经过无数次演练。 这时早高峰刚刚结束,人们刚从一个室内迁徙到另一个室内,街道反而没什么人,警车缓缓驶入居民区,车轮碾过柏油路,清脆的回声在静谧的街道上回荡。 李棠在副驾驶握紧对讲机,在心里复盘刚才的计划。 王队长坐在后排,面色凝重:“她昨晚没回家,今天早上凌晨倒是突然回家,不排除已经察觉到不对的可能,咱们动作必须快,不能让她反应过来。” 街道两旁的行人稀少,警灯的蓝白光闪烁着,警铃声却没响,一队警员悄无声息地潜入居民楼,楼道里不太明亮,只有微弱的光映出警员的身影。 李棠通过耳机低声汇报:“各小组确认位置,按计划行动。” 随着一声口令,封锁行动全面展开,一队警员在她们楼下窗户的位置待命,一队警员分散在小区周围,让零星的居民全部立马回家,或者去就近的楼里,防止谈飞舟狗急跳墙,伤害行人。 他们在等一个正式行动的机会。 而此时,林染对城市另一端的紧张抓捕毫不知情。 谈飞舟在躺在床上,窗帘是她定制的超强遮光版,刚装上时林染还因为睡得太实还迟到过几次。 谈飞舟睡得很沉——忙了一整夜,铁打的身体也得休息会,但就在一个很微妙的瞬间,她突然惊醒。 外面有人。 她没有立刻动,而是保持躺着,在短短几秒内迅速捕捉那些声音: 楼道里不止一两个人,至少四、五个,有人在用对讲机压低声音、他们的步伐不像邻居,更像是训练过的执法人员,列队悄悄靠近,而且她也没有感受到非人生物的气息。 楼下也有几人,气息和走廊人的气息一致,再远一点还有几辆车。 是一群训练有素的人类。 难道是警察,那些车也是警车? 警察来干什么,冲她来的? 她有什么好抓的? 脚步声越来越近,谈飞舟坐起身,计算下一步行动。 她不能在睡衣状态下被围住,也不打算和他们正面解释,更不可能让他们发现她真正的身份。 谈飞舟一边倾听外头的动静,一边随便抓起一件外套,动作轻得几乎没有发出布料摩擦声。 楼道里的脚步声忽然停了。 太安静了,这种安静意味着他们在确认位置、在等待统一指令。 外面似乎要撬锁或者直接破门而入了! 谈飞舟这时已经做出了决定,她穿着拖鞋踩在地板上,悄无声息地走向卧室窗户,拉开窗户时,听见楼道里有人轻声说了句: “准备。” 城市清晨的风扑面而入,她没有再犹豫,把外套挂在臂弯,抓起一个帽子,拿着手机,敏捷地踏上窗沿,从三楼的高度一跃而下,跳到小区区分内外的栏杆上,又立马翻下去。 落地声音被她刻意卸成的一声闷响,轻到仿佛听不到,像是某只猫从高处跳下。 楼道里似乎有人听见了动静,却来不及确认,谈飞舟已经迅速离开,只留下窗帘在风中轻轻晃动,只有散乱床铺上的痕迹才能看出来这里几分钟前还躺着一个人。 她好像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说:“谈飞舟跑了!” 谈飞舟在另一条街的巷口停下脚步,她从阴影里走出时已经穿好外套,只是呼吸还带着一点急促。 她回头望了望来路,确认没有人追上来后,摸出手机打给严镜。 电话接通的那一刻,她还能听见远处自己家方向传来的混乱声。 “喂?”严镜的声音带着点好奇,“谈飞舟?你这么热爱工作?” 谈飞舟深吸一口气:“主任,刚才有警察在我家门外疑似准备进入,我从窗户离开。” “警察?你确定?”严镜声音严肃起来。 “我确定,里面有个人是我女朋友的发小,我知道她是市局的刑警支队副队长。”谈飞舟回答。 这一句让电话那头的气压瞬间沉了好几度。 “行,我知道了。”严镜压低声音,“我马上联系市局确认情况。你先别和人类警察发生正面冲突,你先回局里。” “是。”谈飞舟挂断电话,打开打车软件下单,在路边等车,晨光照在她身上,展现出睡裙外面套着衬衫外套,头上扣了顶棒球帽,脚下是一双人字拖的混乱穿搭。 路过的行人忍不住频频侧目,谈飞舟却站得坦然。 而另一边,李棠和警员们对着仍在微微摇动的窗帘无言以对。 王队长的电话突然响起,他接起,一边听,一边脸色逐渐铁青。 “收到。”他挂断后沉声道:“收队。全部回局里,马上!” 看着他那个脸色,没人敢问原因,只能迅速行动。 谈飞舟抵达特事局时,那身恶心穿搭让严镜看了一眼就头疼得扶额。 “这样怎么见人?你这样是要让我丢人丢到退休吗?赶紧换衣服!”严镜斥令。 谈飞舟也不反驳,从自己储物柜里翻出几乎没穿过的常服制服,利落换上。衣领扣好的一瞬间,她整个人像瞬间从街头流浪汉切换成了职业精英。 严镜也换了身制服,拿好证件,又带上一直和市局对接的小妖,三人一同走出局门,朝市局赶去。 严镜边走边低声:“到了那边,你少说话。我来解释。” 谈飞舟点头:“明白。” 市局会议室的空气有点尴尬地凝固着。 “所以你也是警察?” 李棠见到谈飞舟穿着常服的样子心里就有了答案,但还是不死心。 “那不然呢?”她没好气,“你们把我当嫌疑人了?”她伸出双手,“不行拷着我呗。” 会议桌另一头,张局长正陪着笑脸,语速飞快:“误会误会,都怪我们情报没对齐,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子不认一家子。” 严镜捧着茶杯,也笑得有些心虚:“主要是我们这边联系人对接得太简单,具体承办人你们也没见过,我们也没料到会造成种误会。” 张局长连连点头:“是是是,双方沟通都不到位,这事儿谁也不多怪谁。” 两边你一句我一句,把“误会”两个字当逗号用。 两边都有些心虚,一个心虚于自己抓错了人,把自己人当嫌疑人抓了,而且这个案子是人家主办的,自己单独行动没通知对方程序上多少有点瑕疵; 另一个心虚于自己叫人家合作,但是只派了个联系人,具体承办人见都没见过面,真闹大了还是自己这边的问题,更何况传到妖界可不管什么责任划分,只能说是她严镜的差点把自己妖送进去。 谈飞舟也想把自己办案差点被人类警察抓去这件事快点翻过去,太丢人了,传出去得被笑一辈子,最好今天就能解决,所有人守口如瓶,把这件事烂肚子里,这辈子都不要说出来。 三方默契地达成一致,把这件事轻轻放下。 现在谈飞舟更关心另外一件事:所以林染知道了你们怀疑我犯罪的事?《 》 11、掉马2 “所以林染知道了你们怀疑我是罪犯的事?” 谈飞舟抓狂,她想起那些冷淡的回复,那些敷衍到不行的对话。怪不得自己女朋友突然之间就不理自己了,原来如此! 自己的感情就被这些人破坏,苍天无眼!我何辜! 李棠尤其心虚,虽说开头是谈飞舟假装钓鱼,但是把这件事上升到刑事案件的人是自己啊。 “那个飞舟啊,”李棠都叫起了昵称,之前李棠和谈飞舟的关系仅限于和林染一起,这还是她们第一次单独见面。 “小染还是很关心你的,她知道你可能涉嫌犯罪的的时候可是托我找全城最好的律师来着,你们的感情情比金坚啊!” 李棠开始胡言乱语了。 她也没见过这个啊。 谈飞舟瞪了她一眼。 李棠谄媚道:“不知道你们这边什么时候能给林染公布你的真实职业,我现在就和她解释,就是得配合你们的说法,我是直接说你其实是警察还是单纯说你不是罪犯。” 谈飞舟侧头看向严镜。 在别人的地盘,谈飞舟还是要面子的,不至于在别的部门面前直接给领导提要求。 可事已至此,不告诉林染也不现实。 “我们这边还在走程序,估计过两天就能下来了,但是”严镜口风一转,“发生了这事那也没办法,要不然咱们两个今天给她们放个假?”她转头征求张局长的意见。 张局长深以为然:“对啊,干咱们这行的找个对象本身就不容易,别因为工作又给人耽误了。” 两个人又开始连声夸起来林染,即使她们其中一位只见过林染一面,另一位干脆一面都没见过,但并不妨碍她们两个一唱一和,从各种方面把林染夸得天上有地下无的。 谈飞舟在旁边听得连连点头。 李棠看不下去了,拉着谈飞舟往出走:“那两位领导,我们就先走了。” 张局长挥了挥手,“去吧去吧,早点办完早安心。” 门一关,走廊恢复了平静。 谈飞舟出来反而安静了下来。 李棠开上自己的车,:“走吧,去哪儿?” “直接找林染吧。” 李棠得令。 李棠想的很简单,她对这些需要保密的部门多少也有些了解,再保密,对于自己的亲人爱人也多少会透露些,林染就吃亏在她们两个领不了证,还处在恋爱阶段,要不是这个申请不会这么难打。 但是已经到这个地步了,那肯定瞒不住了,也没有必要瞒了,况且林染她自己的的社会关系也非常稳定,身家清白,即使之后他们俩人分手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谈飞舟一路沉默。 林染是被电话铃声叫醒的。 电话对面是李棠,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让林染往宿舍外面走,她就停在不远的街角。 林染的心里有些隐隐的不安。 却还是走了出去。 边往出走还盘算着这和谈飞舟有关吗? 直到她拉开车门。 后座上,一身制服的谈飞舟正静静的坐在那里。 林染站在车门边,手还搭在门沿上,整个人像被定在原地。 谈飞舟坐得笔直,制服领口扣得严严的,她抬眼的那一瞬,眼底闪过藏不住的紧张。 “.....上车吧。”谈飞舟先开口,声音有点哑。 林染弯腰坐进去,轻轻带上车门。 两个人并排坐在后座,谈飞舟的位置离车窗不近,林染的头发划过谈飞舟的脸颊。 李棠察觉到气氛不对,识趣地没回头,只说了句:“我去外面透透气,你们慢慢聊。”就打开车门出去,车里只留下她们两个人。 车厢里瞬间只剩下彼此的呼吸,窄得连逃避的空间都没有。 “所以你是因为这个才假装钓鱼?” 林染侧过头,看着谈飞舟,像在重新确认面前这个人到底是谁。 林染在这段时间里无数次的想,如果当初自己看到那条小红书没有继续追问下去,而是选择视而不见,当做没有发生过,会不会事情就会变得更好? 她想哪怕谈飞舟真的出轨了,只要她还说爱自己,她也不是不能原谅她。 哪怕谈飞舟犯罪入狱,林染也会劝她自首,再帮她找律师辩护,让她在监狱里更好过一点。 她悲哀地发现,她爱谈飞舟。 之前的林染觉得爱情只不过是生理上的激素影响的感情,她自己事业有成、家庭和睦,她拥有的足够多,爱情对自己来说只是一个调剂作用,她相信自己能够在任何一段感情里保持体面,进退自如。 可是她错了。 看到谈飞舟坐在后座的时候,林染忽然觉得自己的呼吸乱了一拍。 这身制服告诉了她答案。 原来自己这些天的怀疑、猜忌、甚至那些在深夜里反复演练的最坏结果原来是假的。 谈飞舟没有出轨,也没有犯罪。 她的脑海里竟同时闪过两种完全不同的冲动:一种是想上前抱住她,告诉她“你没事就好”。 另一种却是想先狠狠推开她,质问她“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两种情绪在胸腔里交错、缠绕、碰撞,她一向笃定的理性像瞬间被抽走了支架,整个人悬在一种又酸又暖的混沌里。 林染抱住了谈飞舟。 制服的布料冰凉、粗硬,贴在手心里并不柔软,但林染毫不在乎。 谈飞舟微微僵住,呼吸乱了半拍,好像不敢相信她会这么做。 谈飞舟微微侧脸,脸颊轻轻碰到林染的脸颊,声音被制服领口闷得有些钝、有些哑: “对不起。” 停顿了一下,又憋出一句更轻、更急的话: “我没有出轨。” 林染轻轻回答:“我知道。” 林染把涌上来的情绪一点点压回胸腔,松开抱住谈飞舟的手,坐直身体: “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谈飞舟深吸一口气,像是终于到了可以坦白的一刻。 她从最开头讲起——毕业、入职特事局、严格的保密制度、连恋人都不能透露半分。 再到那次被拍到的画面其实是执行任务,旁边那个所谓的“暧昧对象”其实是同事, 最后讲到最近的案件由她们负责,所以这些天才频繁出现在各种奇怪的地方。 不过钓鱼也不全是借口,谈飞舟最近确实感受到钓鱼的乐趣了。 林染听得安静、专注。 她没有插话,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看着谈飞舟。 等谈飞舟说完,她才开口: “你会有危险吗?” 谈飞舟熟悉的没心没肺又回来了,语气瞬间染上了那种吊儿郎当的轻松: “你老婆我是谁啊?况且咱们这年代讲究现代科技和制度,抓一个嫌犯都要五个人配合我一个,安全得很。” 她心里默默又补了一句—— “我会飞,真打不过我早跑了。” 不过这句就没必要现在说。 两个人把事情摊开,后面反而松得像是在补一场迟到的闲聊。 等气氛彻底缓和下来,林染给李棠打了电话,叫她把车开回来。 李棠正蹲在树荫下挡太阳呢,一听到可以回到车里,立马像得到特赦似的飞奔回来。 就谈飞舟在这身披挂,去哪都备受瞩目,得先回家换一身衣服。 李棠从闷热的室外转移到有空调的车里了松了一口气。 开车的时候,李棠有些好奇: “你是怎么办到的?”她问,“我们查监控时,看到你晚上进了那栋居民楼,然后就像凭空蒸发一样,从另一个地方出现了。中间的轨迹怎么查都查不到。” 谈飞舟眯了一眼,心里倒是咯噔了一下——她那晚确实是直接飞走了,写字楼那段变身和抓胡藏的时候监控应该处理了,那就应该是在胡藏家周围的时候被拍到。 监控展现出来的确实是自己瞬移过去。 技术部门好像还没来得及补监控记录…… 不过脸上半分心虚都不漏,只淡淡地开口:“别瞎问。” 李棠立刻闭嘴,但心里还很认真的给谈飞舟补了一句理由:保密单位的技术还是有点东西。 李棠把她们送回家就走了,林染也没心情招待她。 屋子里静了下来,只有空调轻轻运转的声音。谈飞舟脱下外套,把刚才的制服整理挂好,套上防尘袋,这个东西只发了一套,还难洗,可得伺候好,林染也换了套衣服,给几天没打理的植物浇水。 两个人各自忙碌着,动作平淡却有节奏。屋子里安静得只有衣物摩擦和呼吸声,彼此没有说话,只是偶尔瞥一眼对方。 把这些都办好后,林染靠在沙发上打了个哈欠,谈飞舟被传染了一样,也困了。 两人对视一眼,走到卧室。 彼此没有多言,谈飞舟拉上那个特制的厚窗帘,把阳光隔绝在外,两个人又默契地整理好被子和枕头。 林染先躺下,背对着谈飞舟,手臂轻轻搁在枕边。谈飞舟跟着躺下,身体微微靠近林染,感受到她的温度。 屋子里静谧,只有空调低沉的嗡鸣和偶尔的呼吸声。两个人相隔不远,却都觉得这样就够安心,疲惫慢慢在彼此的存在下散去。 谈飞舟闭上眼睛,能听到林染轻轻呼吸的节奏,心里微微松了口气;林染在黑暗偷偷转头,看着她的轮廓,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轻笑。 林染又想起了那个梦中的猫头鹰,原来梦是反的。《 》 12、愧疚 林染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 睡前规规矩矩的谈飞舟此刻却像一个乖顺的小兽,蜷在自己怀里,紧贴着的胸腔在振动,似乎对自己依恋极了。 小区的隔音很好,像一个密闭的蛋壳,把外界的声音全部隔开,仿佛世界只有她们两个人。 林染盯着那张安详的脸,她总是这样,假装乖巧,甜言蜜语像呼吸一样自然,和任何人都能聊到一起,热烈地像团火。 自己则被工作填满了时间,平常的生活倒显得无趣。 她一直在想,是不是自己引诱了一个年轻人,利用自己的职业光环,和隐隐透出的引诱,如果没有这一切的一切,谈飞舟还会爱自己吗? 如果自己不是像表现出来的那么光风霁月,那么无可挑剔,谈飞舟发现自己的占有欲,她会害怕吗? 爱是太强烈的东西,它像一团慢慢燃起的火,把她心底那些隐秘的角落一点点照亮,越是意识到自己的心动,她越不安,因为爱而生出的不确定、占有、渴望,像阴影一样攀着她,让她无处可逃。 她害怕自己会把这份爱扭曲到面目全非。 所以在她误以为谈飞舟出轨的时候那么才决绝,她选择用一种正常人知道自己女朋友出轨的方式解决问题。难道她要说自己的心里充满了嫉妒和恐惧?难道要说她其实不管怎样都会原谅谈飞舟?她想把谈飞舟关在一个没有人看见的空间,让她眼里只有自己? 她想起昨天谈飞舟在解释隐瞒身份时那种愧疚到不敢看她的表情。 说不清为什么,那一刻她心里被狠狠地点亮了一下。 像被某种禁忌的喜悦撞了一下。 原来她愧疚。 原来她怕伤害她。 原来她在乎到这种程度。 一种细细的快意顺着脊椎往上爬。 只要稍微把手收紧一点。 只要稍微说一句重话。 只要轻轻一拉,谈飞舟就会被愧疚牵得更靠近她一步。 这种念头像从心脏阴影里长出的东西,潮湿、细长、带着钩子。 它在她血液里轻轻摇动,几乎要破土而出。 她甚至在享受这份愧疚。 有那么一瞬间几乎要顺从这种冲动。 只是,她心疼。 那是比操控欲更早出现、也更难承认的东西。 谈飞舟是一个道德感极高的人,君子欺以其方,只要让她觉得是自己做错了,就能得到自己想要的。 她当然知道,只要轻轻一推,她就能让谈飞舟为了补偿而更靠近自己、依赖自己。 而所有人,甚至谈飞舟本人都会认为是谈飞舟自己的错,她林染只是一个被蒙在鼓里的受害者,只会收获同情。 可是她不愿意看到谈飞舟战战兢兢,为了补偿围着自己打转的样子。 所以在谈飞舟解释自己没有出轨的时候,她说:“我知道。” 谈飞舟睡得很安稳,眉心却有一点点皱,是前几天积下的疲惫。 林染看着,胸口忽然有点发涩。 她爱她——虽然她不愿承认得太直接。 可这种爱让她本能地拒绝伤害,即便方式细微、隐蔽、不会留下痕迹。 她不忍看谈飞舟因为她而痛苦。 不忍看那只天生明亮的小兽因为愧疚缩成一团。 更不忍让谈飞舟把对她的爱和负担混在一起。 她想要的是一个心甘情愿靠过来的人,不是一个因为内疚被她握紧的人。 她抬手,替谈飞舟把散乱的几缕头发拨到耳后。 动作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谈飞舟也醒了,打了个哈欠,似乎还在睡梦中。 看了看时间,“都快七点了,咱们这一觉可睡得够久啊。” “你饿不饿?我看看冰箱还有什么,随便做点吧。” 林染微笑点头:“是有点饿了,今天歇歇吧,咱们看看外卖。” 两人凑到一起翻看外卖,毕竟是晚上的时光,简单吃点就好,她们各自点了一份鸭血粉丝汤。 前一段时间两人都疯狂加班,现在闲了下来,反而有些无所适从,而且经历了白天那一摊子事,气氛里还带着微微的尴尬。 沉默了片刻,谈飞舟终于开口:“在商场被拍到的人是我同事,她孩子都有了,我们只是去办案的,没别的。” ——其实那位兔子精同事曾孙的年纪都比谈飞舟大,看谈飞舟的眼神都像看小孩,谈飞舟恨不得现在就把林染揪过去让林染见一面,那眼神谁看谁明白。 林染轻轻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她身上,慢慢放松。 “你和我讲讲你的工作吧。” “如果可以和我说的话。”她补充。 谈飞舟当然答应。 林染夹着粉丝,抬头看着谈飞舟,眼里带着一丝好奇又关切:“所以,你从大学毕业就直接进了特事局吗?我一直没发现啊?” 谈飞舟点了点头,“差不多吧,我是校招,咱俩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不是大四嘛,当时就差不多确定入职了。” 林染想起当时的情景:“我当时还以为你是那个民宿老板呢。” 两人就这么一点点开始复盘,至于不能说的部分林染也理解——她们研究所也是一进门就先培训半个月的保密条例,这点轻重还是知道的。 谈飞舟捡出最后一口鸭血,放在嘴里嚼完,然后放下筷子,表情严肃了起来,仿佛在一个礼堂开会:“林染,” 她叫了林染的大名。 “我现在有些事情不能告诉你。但是你相信我,这不代表我不信任你,更不代表我不爱你,只是……现在真的不能说。” 其实我不是人类,我是以人类的血液为食物的吸血鬼。 林染沉默了一下,心里有种奇怪的情绪,既紧张又微微安定,她伸手轻轻碰了碰谈飞舟的手背:“我明白。” 谈飞舟眼里闪过一丝歉意,轻轻握住她的手,指尖微微用力。林染能感觉到她的犹豫与压抑。 “你别这么大压力,这是两码事,我们工作也得保密,我下班了也没和你天天聊工件的参数,保密条例嘛,我懂。” 谈飞舟摇头:“这不一样。” 林染抱住谈飞舟:“我是你的女朋友,我会在你这边的。” 只要你还需要我,我会一直在你身边的。《 》 13、看展 谈飞舟看时间还早,刚睡过又不困,想起似乎毕业展还没结束,问起林染:“要不要去看展?” 正值毕业季,附近的美院每年都会开毕业展,她们两个之前就约好一起去看,但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两人一直抽不出时间,这次正好。 林染当然答应,现在这个时间是赶不上在学校里的展览了,不过好在有一部分的展品在商场里,倒还来得及。 今天是工作日,商场的人不算太多,两个人从地下入口进去,挑挑拣拣找了一家主打椰子制品的奶茶店,谈飞舟负责点单,林染站在后面等她。 谈飞舟乖乖等号,时不时回头看林染一眼,像是在确认林染在不在。林染则半倚在后面的墙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刷手机,林染察觉到了谈飞舟的目光,却假装没看见,恶趣味地多看看谈飞舟回头的样子。 谈飞舟眼睛一转,拿上刚做好奶茶朝林染走去,她做出一副陌生人的样子,非常认真地开口: “你好,请问你是一个人来逛街的吗?” 林染抬眼一看就知道这人没憋什么好屁:“我和我的女朋友一起来的。” 谈飞舟演兴大发:“哎呀您看,这不就巧了吗?和我朋友一样,我去取个奶茶就不见人了,您说我找谁说理去。” 她晃晃手里的奶茶:“我也喝不了这两杯子的奶茶啊,我看您一个人也无聊,要不然咱们两个做个伴?” 林染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故作苦恼:“唉,我倒也想和你约会,可惜我女朋友估计不同意。” “那就不要让她发现。”谈飞舟一锤定音。 林染拉起这位跃跃欲试的第三者:“咱们快点离开这里吧,我女朋友可凶了,青面獠牙的,遇到你可打不过。” 两位偷情者迅速离开这个是非之地,战略转进到楼上的展区混进人群中大隐隐于市。 可能是在工作日,楼上的展区比想象中安静很多,灯光柔和,走道上按照顺序摆满了展品,在角落里还写着作者的名字,这层多是装置艺术。 两人松开手,林染看向谈飞舟,演一次就算了,还是得好好看展,对方目不斜视,快步向前走了两步,俨然一副要演到底的样子。 谈飞舟突然转身,语气是装出来的温柔克制的:“又遇到您了夫人。” 林染懂了,这次剧本换成了有妇之妇和外边野花的第二次见面。 好像刚才一起拉手上来的人不是她们一样。 林染也被挑起了兴致,她们好久没这么玩了。 她假装被惊到:“啊,那可真是巧啊。”,又有些犹豫,“巧得有些可疑。” 谈飞舟的笑意藏在眼角:“也许这就是缘分。” 她说话同时,身体一直往前靠,林染下意识地想挽上她的手,又想起她们这是在一个不正当关系里,硬生生忍住。 谈飞舟的手倒是有意无意地碰到林染,两个人的胳膊贴在一起了一瞬。 谈飞舟越凑越近,轻声道:“既然都碰到第二次了,夫人难道还是要抛弃我吗?” 林染侧头,用手捂住自己不受控制的嘴角:“我可是有妻子的,这样不太好吧。” “确实。”谈飞舟点头,语气认真,仿佛真的开始忏悔,可立刻又在后面补上一句,“可是如果我们不说出去,又有谁知道呢?” 那语气堪比伊甸园的蛇。 林染也演上劲了:“唉,我不能对不起我的妻子,这位小姐,我是一个有家室的人。” “这怎么能算对不起家庭呢?您只是帮助了一个孤独的小女孩,让她免于一个人看展。”谈飞舟越凑越近,“夫人,这不算是约会。” 林染害怕自己下一秒忍不住笑出声来,赶忙答应:“行吧,只是暂时同行看展。” 两个人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但是又忍不住越靠越近,肩并肩走向下一幅作品。 下一幅作品是一组几块玻璃拼接在一起的艺术品,搭配着灯光,透出绚丽的色彩,装置整体是磨砂材质的,只有中央留着一条由许多不同颜色小玻璃组成的宽带,商场白色灯光从顶部落下,被玻璃切成细碎的亮斑,投在地上。 林染停在展品前,认真研究这件装置想表达什么,谈飞舟则站在她右侧,仅仅隔着的一个拳头的距离。 谈飞舟以五秒一厘米的速度往林染这边移动,又好像得到了什么启发,往远离灯光的位置走了一步,把自己的影子拉长, 两个人的影子在地面上靠得极近,几乎要融成一条。 谈飞舟有换了一个姿势,像只是换一个角度看作品,实际上借着看展品偷偷靠近林染。 林染余光看见她的小动作,忍着心里的好笑,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现:“这作品大概是在表达界限吧。” 她刚看了展品旁的介绍板,作者的灵感来自象棋的楚河汉界,说是界限也没错,她在暗示谈飞舟规矩点。 谈飞舟低声问:“什么界限?” “不能跨过去的那种。”林染煞有介事,揣摩了一下一个对婚姻厌倦又舍不得家庭的已婚女性的心理说。 谈飞舟轻轻“哦”了一声,像是被这个说法启发了,突然抬手指向那道彩色的光带: “可是你看,这条线这么漂亮,怎么会让人不跨过去呢?。” 她说这句话时,声音压得很低,贴近林染的耳朵,只够两个人听见,手又不老实地拉林染。 林染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暗示震了一下,耳尖有点发热。 这个不正经的! 林染继续演:“那种邀请通常是陷阱,不是什么好事。” 谈飞舟不置可否,轻笑了一声:“可夫人,陷阱那么美丽,说不定人家是自愿陷下去呢?” 她这句话离得太靠近,呼吸甚至拂过林染的耳朵。 林染有些痒,几乎要出戏。 稳住后,只好抬眼看展品:“这位小姐,您这种想法很危险。” 谈飞舟回应:“那您现在就是站在危险旁边了。” 灯光在玻璃内折射成细碎的彩色光斑,照在她们拉起的手上。 危险本险挠了挠林染的手心。 林染吸了口气,赶紧装作对作品感叹: “这光的色彩很好看。” 彩色的玻璃在两边无色磨砂玻璃的衬托下,确实更吸引人注意。 空气变得很轻,轻到林染觉得再不说点什么,她的心跳都要暴露出戏。 她清清嗓子,装作正经地开口: “既然……都已经这么危险地站在一起了,我想我该自我介绍一下。” 谈飞舟轻轻偏头,那一瞬的眼神有种终于的意味,和一丝觉得自己赢了的狡黠: “好啊。” 林染抬眼看向前方的光影,不看她,声音很低: “林染。” 谈飞舟重复了一遍: “林染。” 只是两个字,却被她在舌尖上滑来滑去,读得私密又暧昧。 然后她也开口,语气带着一点的认真: “我叫谈飞舟。” 林染轻轻点头,嘴角忍不住弯起:“你好,谈飞舟。” 谈飞舟忽然把声音压得更低:“那我们算是……正式认识了?” 林染也压低声音:“算是吧。” 两人站在展区里,本想认真看每一件作品的心思却无法专注。 灯光、玻璃、色彩都成了陪衬,她们的心早就飞离了展区。 林染偷偷瞥了一眼谈飞舟,心里微微恼怒:这人怎么只撩拨就完了? 谈飞舟也察觉到这股眼神,眼底闪过一丝狡黠,嘴角弯起:“夫人,要不然去你家?” 谈飞舟轻声说,语气里却带着坚定。 林染假装犹豫,点头。 “夫人,您妻子怎么和我这么像啊?”谈飞舟故作震惊地看着摆在客厅的合照,“您只是把我当替身吗?” 她又仔细打量了一下照片里的谈飞舟:“夫人,我比她年轻,我更懂事,我会照顾好您的,不会像今天这样把您一个人丢在外边,” 谈飞舟今天穿的是一个潮牌,看着确实比照片里穿长裙的自己年轻。 “我跟你说过的,我爱我的妻子,我会对我家庭负责的。”林染的声音很坚定。 “那把自己的情人带回家,在您和您妻子的合照前卿卿我我,这就是您对您家庭的负责方式吗?” 林染一时语塞,显然没有对付情人质问的经验。 谈飞舟眼底闪过一抹坏笑,伸手轻轻覆上林染的手背,指尖温热:“夫人,我会保守我们之间的小秘密的,但是前提是您得答应我的要求,您看您同意吗?” 林染低头,似乎是默认了。 谈飞舟慢慢靠近,呼吸轻轻拂过林染的耳侧,低声呢喃:“夫人,你知道吗,今天我看见你的第一眼,就想……这么干。” 林染的呼吸顿时微微加重,身体不自觉地向她倾去,手指轻轻扣在谈飞舟的衣袖上。 谈飞舟顺势伸手环住她的腰,将她拉近,低头贴上她的额头,语气带着挑逗:“我和您的妻子……您更喜欢哪个?” 林染微微咬唇,手指顺着谈飞舟的的手臂轻抚过去,眼底却闪着倔强和难掩的情意: “咱们只是露水情缘,我跟你说过的,我爱我的妻子,谁都不能把我们分开。” 谈飞舟眼神里带了一丝危险:“那我猜您妻子没我花样多。” 谈飞舟的唇角微微上扬,轻轻呼了一口气,声音像风一样低柔:“今天晚上,咱们多试试吧,夫人。” 她的手指沿着林染的侧腰轻轻滑动,林染的肌肉记忆让她放松了身体,整个空气都被弥散着暧昧的气息。 一夜无梦。《 》 14、发动机 林染娴熟地把车开上了环城快速干道,准备去上班。 她工作的研究所地处北郊,附近除了她们研究所就只有几个小型的产业园,偏偏房价还被炒的高,自从她和谈飞舟同居,从研究所附近的房子搬出来后,环城快速干道就成了林染最常走的路线。 此人十分热爱工作,对于工作有着刻进基因锁般的热爱,别说只是自己女朋友突然变成警察,哪怕她告诉自己其实是亿万资产继承人,家族不同意她们在一起,又冒出一位保养得宜的年长女性甩给自己一张支票,要求自己离开女朋友,按林染的性格也是先请假走oa,再找律师拟订自愿赠予合同去公证。 但是凡事也分轻重缓急,林工刚和女朋友和好,俗话说小别胜新婚,昨天晚上又干柴烈火年轻气盛,搞得林工早上扶着腰走路都别扭,在按摩椅上坐了二十分钟才出门,这时候提工作就有点不解风情了。 林染正盘算着两人度假的问题。 快到夏天了,也到了该排休高温假的时候了,到时候可以提前和谈飞舟商量一下时间,自己年假加上存假的话,应该差不多半个月?看看能不能直接请到一个月里不跨月,这样就只扣一个月的绩效。 林染边盘算边开车,也因此错过了路边一群鬼鬼祟祟、拿着特殊仪器不知道要干嘛的人。 “确定是这?胡藏那小子没骗咱们吧?”一人狐疑。 “哎我找到了,胡藏的车!”另一个人照着车牌号找了半天,终于在一个平地找到了胡藏的车。 是一个路上经常见到的品牌,白色,经济不景气的时候很多人用这款车开网约车,市场保有量极高,要不是有车牌号,这得找到猴年马月。 谈飞舟正给林染发今天早上地铁看到的视频广告,似乎有个著名音乐剧要来x市巡演,看样子想和林染一起欣赏这场闻名世界的悲剧爱情故事。 走到地下室入口,谈飞舟收起了脸上的笑容,板起脸验证生物信息,下面正关押着胡藏。 胡藏一看见谈飞舟就瑟缩了一下,抓捕那天谈飞舟的表现还历历在目,他自己对于这位吸血鬼的各种信息也有所耳闻,由不得他不害怕。 “下面就是舒服啊,我一直想和我们领导申请这块当我的办公室呢,可是我领导一直没同意,到让你小子捡了便宜。”谈飞舟一边和负责关守胡藏的同事交接手续,一边对胡藏说。 胡藏心里腹诽:你喜欢你就来这啊谁拦着啊,跟我说什么劲? 嘴上还是不敢说出来,只能干巴巴地挤出一句:“谈警官说笑了。” “没想到你还挺聪明的啊,没之前那么笨了,有进步。” 胡藏的笔录显示,他确实在那两次自己车被限行的时候选择坐地铁,但是不是为了可笑的限行罚款,两百块钱他还是出得起的,只不过是刑侦小说看多了,觉得自己在限行时开车大摇大摆地出去容易罚款,留下记录,不能大隐隐于市,容易被发现。 他还学习那些科幻作品里的情节干一票就换一个脸,利用自己的种族特性成果迷惑住监控。 但要说他聪明也没聪明到哪去,为了躲避人类监控,选择把车停到远处某个地方,自己则步行过去,“有没有一种可能,就你步行的那个距离,你还不如坐公交地铁,那样还能近一点,根本不用开车。” 胡藏一脸恍然大悟。 根据笔录,他是因为自己的经济情况选择兼职,不论是在酒吧故意在那些人嘴边说紫铜值钱(不止说了这一次,在不同的人群里说了很多次,这些贼也得竞争上岗)还是提前得知那五个妖的行踪布制法阵,把那五个可怜的小妖装进可装人的随身空间、都是有人指使,对于案件的参与度很大,但归根结底也就是个工具狐,唯一的优点就是听话,指哪打哪,真让他自己干绑架那确实能力有限。 谈飞舟仔细看了看笔录,发出最后一个疑问:“你为什么要抓那些妖?” 胡藏一脸坦然,“抓了就抓了,又能怎么样?” “他们可是你的同类。” “什么同类不同类的,我是青丘狐族,他们那些小妖怎么能和我相提并论,要不是你们特事局多管闲事,我们还是在山里的山大王,他们那些小妖,哼。” 即使胡藏只是一个微末道行的小妖,提起自己显赫的祖先也忍不住骄傲起来,丝毫不提如果没有背后的人出谋划策加上特殊的随身空间,他也不一定能打过这些他看不起的小妖。 谈飞舟脾气也好很多,也不恼,这狐就是个糊涂蛋,稀里糊涂地生活、稀里糊涂地那些妖抓走再放到指定地方,昨天一天的审讯已经把他知道的东西榨干了,也得不到什么新东西。 “那尊贵的青丘狐族,你就好好珍惜在这待的时间,进了监狱就没这么轻松。” 谈飞舟说出最后一句就转身离开,下一站去证物室。 她看着那个随身空间,忍不住咋舌:“胡藏怎么有这个好东西的。” 根据技术科的查验,该随身空间是最高级的可以装活物的那种,大部分的随身空间只有两三个背包大小,而且没有装活物的功能,连植物都放不进去。 谈飞舟本人的随身空间,算是高级一点的,也只有四立方米,里面塞满了乱七八糟的东西,而且非常不智能,容易弄坏,只能放一些不怎么重要的东西。 接下来就是根据胡藏的口供找到这些妖的藏身之地了。 林染看着隔壁桌的刘女士到处和人对接,还要审核下面送来的图纸,刘女士她们组的工作也就剩下一些结尾了。 林染更轻松,项目是一阵一阵的,忙的时候忙得脚不沾地,闲的时候也很明显,她现在就非常闲,在投入干一个长期项目。 该项目很多小组同时进行,不放在kpi里,也没有ddl,大家都不怎么在意,只是在实在闲着没事的时候干点,或者在领导检查的时候装模作样一下展示自己工作量,这个项目资金还是专项的,难得大方一回。 这是一个发动机,理论热效率非常高,但是落在实操就有些问题了。 一般的发动机要测试三倍载荷量,载荷合适才能投入生产这个别说三倍载荷了,一倍载荷都没法长期进行。 而且其实这个发动机的设计初衷就有些离经叛道,设计的时候想用新能源和传统能源都能使用。 这可就属于太过了,林染她们研究所主要是研究飞行器发动机的,这些发动机所用的都是航空燃油,完美符合航空飞行器的所有要求,现在的新能源还没有进化到那个程度,改用新能源还遥遥无期。 退一步讲,就算使用新能源,那也得一步一步来,先解决配套设施吧,结果当然没有,只是提出这个设想,做了一个样机,和现有的设备根本不配套,如果作为先驱在当然没问题,但就是看着上面的样子是想尽快搞完,尽快投入生产,也不怪有人背后蛐蛐。 这个项目属于典型的实验室产物,每年都有很多,给各个小组都发一份资料属于死马当活马医了,估计设计部门都没想过有什么好成就,只是寄希望于工程师的智慧,万一有谁能看出这个设计的问题呢? 工程师都有一些个人偏好,有些工程师喜欢堆材料,奉行大就是美,大就是好,热爱巨大的钢铁巨兽,有些工程师倾向细致的结构,热爱严丝合缝的运行系统。 林染偏向高效率,喜欢新东西,自己也做过一些奇奇怪怪的玩意,这个发动机正对她的胃口,在闲暇时间她就一直在做这个项目。 她正在再做自己改进之后的模拟运行,刘女士终于从自己工作忙完,看着林染一副轻松的样子,问:“怎么,和你的小女朋友和好了?” “嗯,有一点小误会,现在误会解除了。” 林染有些甜蜜,电脑这会还在加载,闲着也是闲着。 两个人又闲聊了几句,看着时间差不多了,准备去食堂吃饭,就听到周围一声巨响,震得玻璃都摇晃起来了。 “附近机场又在试飞?”刘女士疑惑。 “听着不像,”林染严肃了起来,她们这虽然也不算什么特别保密的部门,打车都能直达门口,但是附近却有些试飞机场的。 这是怎么回事?《 》 15、追捕 “这路我熟啊。”车刚拐下环城快速干道谈飞舟就来劲了,她坐在后排,车窗玻璃是吸血鬼特制版,凑近玻璃可以浅浅看到外面轮廓,从车窗外向内看则和普通防窥车窗差不多。可惜科学技术的发展还没进步到将车前透明玻璃也让一点光不透,谈飞舟作为吸血鬼还是无缘开车。 这次她们来了六个特事局成员,还有一个救护组开着一个救护车在后面跟着,以防这些妖受伤或者过于虚弱,可以及时救治。 “我之前经常来这给我女朋友送饭来着。”谈飞舟说。 “这片地区确实是个藏人的好地方。”严镜目不斜视,边开车边回答。 这里属于市郊,因为这里地价便宜,有几个机械类的产业园和仓库,各种车和人来来往往,有些可以存放危险物品的特种仓库之间有距离要求,让人不发现藏了几个昏迷的小妖倒也不难。 根据行车记录仪和胡藏的口供,他把这些妖喂了妖族专用强力安眠药,就放仓库绑着了,妖几天不吃饭也饿不死,也就省去了送饭的麻烦,把门锁好就行。 至于为什么要绑架这些妖,胡藏嘴硬不说。 谈飞舟看他的样子,强装镇定,像是知道自己被只当成小弟,被抓后才发现自己只干活,一点内情都不知道,但是还得在谈飞舟面前维护自己面子,装成高深莫测的样子。 时间回到现在,严镜正开着车呢,忽然有一声巨响,带动地面,让车身都震了一下。 “——什么情况?”严镜下意识踩了刹车。 不知道是因为这个刹车还是因为爆炸,车里的人动摇西摆的,车窗也震动了起来,但是大家都没有时间关心这个,齐刷刷都看向声音发生方向,附近没有高楼遮挡,只见一道黑烟从远方冒出来,又很快起了火。 就是胡藏供述的那个仓库方向。 严镜一脚油门,直接开出去。 “坐好了!” 把车停在离火场有些距离的空地上,车还没完全停稳,车门就被打开了。 谈飞舟下车时,鞋底还能感觉到大地的震动震动,空气里已经飘过来一股刺鼻的焦味。 几个人快速移动过去,谈飞舟摸出一个大黑袍子,边跑边往身上套。 “我呼叫救援!”严镜一边下车一边朝她们大喊,手已经摸到了通讯器,“你们先过去,注意安全,别单独深入!” “明白!”谈飞舟头也没回。 仓库的大门被爆炸掀开,只有一个铰链歪歪斜斜地挂着,门上还画着危险物品的标志,里面火焰在阳光下翻滚,黑烟和热浪滚滚往外涌。 周围的仓库工人远远围成一圈,惊魂未定地看着里面的景象,见她们的方向是仓库,着急到:“别进去,什么东西都没有命重要!” 他们以为谈飞舟是货主,谈飞舟也跟着喊:“里面有人!有人!” “有人吗?!”一位特事局成员冲着里面喊。 回应只有火焰噼啪的声音。 谈飞舟冲到门口,眯起眼睛迅速扫了一圈,感知里却清楚地捕捉到几道虚弱的气息,还活着! “他们就在里面!”她回头喊。 谈飞舟在四周找到一个卫生间,打开水龙头把自己拿出来的黑袍子全部粘湿,又拿旁边的水管把自己全身草草冲了一圈,低头冲进火场。 还不忘叮嘱同事:“我去左边,右边靠近门还有个妖,大概两点钟方向。” 仓库地面上散落的金属碎片和木箱横七竖八躺着,幸好里面没有什么化学品和火药,她踩着空隙往里走,看见了被绑架的第一位妖,他被绑在一个柱子上,谈飞舟一把扯断绑在柱子上的绳索,扶住那妖,问:“还好吗?” 对方只是虚弱地点头。 仓库外响起杂乱却有序的脚步声,谈飞舟刚把第一个被困的妖交到外面,就看见消防设备已经准备好了,之前怕这个仓库存储了危险物品,不敢用常规的灭火手段,现在知道里面结构就容易多了。 谈飞舟这才松了口气。 有了消防,火势也基本控制住,剩下的交给同事就够了。 谈飞舟作为吸血鬼,确实比普通人类更耐高温一些,但那也是有限度的,火焰贴近皮肤时带来的灼痛不会因为种族不同而消失,有更合适的人接手,她就没必要再硬撑在最前线,接下来就帮严镜指挥保障救火的就行了。 在她想最后看一眼火场的时候,右侧视野闪过一道不自然的影子。 谈飞舟脚步一顿,她仔细感知右边的气息。 在仓库角落里,被火焰和浓烟遮挡的地方,有个妖正低着头往外挪,动作刻意放轻,手里拖着另一个明显还处于昏迷状态的同类。 谈飞舟慢慢靠近。 那妖似乎以为混乱中没人会注意到自己,直到抬眼撞上谈飞舟的视线,整个人猛地一僵。 恐惧几乎是立刻浮现在对方脸上。 下一秒,她猛地转身就跑,手上还不忘拖着那个昏迷的妖,这后面居然有道小门。 “站——”谈飞舟的话堵在嗓子眼,身体已经先一步做出了反应。 谈飞舟脚下一蹬,毫不犹豫地追了上去,身后还是滚滚的热浪,她的目光死死锁定前方那道有些狼狈的身影。 仓库小门外是一片空地,水泥地被晒得发白,那妖似乎是慌了,拖着昏迷的同类跑得踉踉跄跄,脚步凌乱,频频回头。 谈飞舟的呼吸倒是更稳一点。 她没有立刻加速,这里地形太空旷不好控制方向,加速追只能让对方慌乱逃窜,没法预测,她控制着距离,目光死死地盯在对方的背影上,用余光观察周围的情况。 白天行动对谈飞舟并不算友好,幸好她因为外勤,涂了致死量的特制防晒霜,这种程度还能应付。 那妖拐进一条仓库之间的窄道,谈飞舟这才提速。 她的鞋底踏在地面上像蜻蜓点水,几乎没有声响,俩妖的距离快速拉近,对方似乎是累了,拖着妖的动作明显慢了下来,呼吸声粗重起来, “放下她。”谈飞舟的声音空旷的通道里格外清晰,“你跑不掉的。” 那妖一咬牙,用力把昏迷的妖往后一推,自己借势想要继续逃跑。 谈飞舟注意到她的动作,脚下一个发力,身体前倾,几乎贴着地面掠过去,在那妖转身的瞬间,一把扣住了她的手腕。 谈飞舟的力气可不小,对方在拉扯间失去平衡,被谈飞舟一把甩撞在水泥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那个昏迷的妖则谈飞舟用另一只手顺势接住,在抓住逃跑妖后被稳稳放在地上。 那妖还想挣扎,用力把自己手腕抽走,还借着墙壁的力发起了一个并不成功的飞踢, 谈飞舟按住她,语气平静:“别动了,你现在这样,还是别做无用功了。” 远方隐约传来同事的呼喊声。 那妖被她按在墙边,身体僵硬,像是已经认命了。 谈飞舟正要反扣她的手臂,从身后掏出手铐,再通知同事带回去审讯,忽然察觉到一丝不对。 下一秒,那妖猛地一缩肩膀,手腕也发出一声错响,竟然硬生生把手腕脱臼了,同事也从谈飞舟手上逃脱。 谈飞舟还没来得及想什么,对方已经转身狂奔,速度比刚才快了一倍不止,显然是拼了命。 她立刻追了上去,这一次,那妖不再往开阔处跑,而是专挑仓库后方那些破旧的夹道,生锈的铁门、堆放的旧设备、遮挡视线的大小集装箱,高低错落,她似乎对这里很熟悉。 谈飞舟想打开通讯器,通知同事支援,但对方突然一个急转,冲进了一处几乎被废料掩住的区域。那里像是旧仓库还没来得及拆除,就被废料堆满了,在谈飞舟奔跑的时候,她的手机信号栏和通讯器的信号栏暗了下去。 谈飞舟跟着追进去,脚步才刚稳住。 啪! 刺目的白光毫无预兆地充满整个空间。 这不是普通照明灯,而是经过改装的高强度太阳灯,数盏灯同时点亮,光束从四面八方倾泻下来,像一张巨大的渔网,把谈飞舟包裹住。 谈飞舟眼前一白,下意识抬手挡住视线,皮肤立刻传来熟悉而尖锐的灼痛。 该死。 她踉跄了一下,身体本能地想后退,却发现退路已经被提前合上的铁门堵死,空气里有电流轻微运转的嗡鸣声。 那妖站在光圈之外,胸口剧烈起伏,脸色苍白,却带着一种癫狂:“你们……你们不是很厉害吗?” 她的声音有些发抖,不知道是激动还是害怕,音量却越来越响,“吸血鬼也好,特事局也好,不还是有弱点?” 谈飞舟眯起眼睛,试图让自己的眼睛更清楚一点,她的皮肤已经开始发热,但这种时候,更需要冷静。 她看清了那些灯的排列角度,还有这个光的强度,不是致命的,那还好。 没有第一时间杀了她,那还有的谈。 “你引我过来,”她缓缓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就为了说这些?” 那妖没回答,只是死死盯着她。 谈飞舟在强光里站直了身体,绷紧全身。 坏了,这次好像出了大事。《 》 16、野犬 “是附近有个仓库爆炸了,应该是天气太热有什么易燃物品吧。” 刘女士边吃饭边看手机上的群通知,“最近天气就是确实容易起火,咱们也得小心点。估计过几天也要开展防火教育了。” 林染没心情吃饭了,不知道为什么她有点心慌,食堂饭的味道也不容她细细品味,把剩下的饭扒拉几口吃完,就准备去宿舍午睡。 顺便把宿舍那些生活用品再搬回去,既然谈飞舟没有出轨,也没有成为绑架犯,那也就没必要分居,她常用的那几样东西还是搬回家的好。 谈飞舟这里就没这么闲适了,她顶着那些太阳灯,计算着自己的防晒霜能抵挡多少的伤害,还得装作没什么大碍,忍着不适道: “有话好好说嘛,咱们之前没见过吧,有什么深仇大恨你也得跟我说一声啊。” 双手插兜,懒懒散散的,手上却盲摸按键,试图用通讯器联系严镜她们。 那妖一脸愤恨:“果然是贵人多忘事啊,谈警官当然不会记得我,毕竟您可是大人物。”,他阴阳怪气。 谈飞舟这下真的疑惑了,努力回想这张脸:“我是真没记住,给个提示?”她还有兴趣开玩笑。 手上一刻不停,同时打开了发送消息和录音两个功能,谈飞舟心里感谢装备部,她以后再也不吐槽通讯器还是按键式的了,这哪是老土啊,那是拯救自己的天神啊。 该妖听出了谈飞舟声音中的不认真,气急败坏了起来:“好啊能谈飞舟,死到临头还这么嘴硬,你就不怕我杀了你吗?” 谈飞舟不屑:“你要是有这个本事,就不会只开到这个功率的太阳灯了。” 她看了看那个妖的身上穿了很久的衣服、身上残留的混乱妖力,和明显以她的财力置办不起来的这一大片太阳灯。 “你要是想杀我,就不会留到现在。” 她仰起头,直视着在仓库二楼躲在太阳灯边缘的妖,那个妖看到谈飞舟带着坚决的目光居然躲开了,随即她又意识到自己才是占优势的那个,又瞪起眼睛装作凶狠。 谈飞舟似乎没兴趣了解一个似乎和自己单方面有仇的妖的心里活动,也假装懒得深究他为什么那么害怕还来绑架自己。 她仰着头,视线朝四周扫视,最终找到一个点,对着监控那头的人说: “既然要用我,就摆出个好态度。” “我谈飞舟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可以随意驱使的,更不能让这条野狗随便侮辱。” 谈飞舟认出来那只狼狈的妖是野狗精。 野狗精正要说话,谈飞舟不屑:“还是听听你老板的意见吧,你没有资格和我说话。” 那些太阳灯每个威力都不算大,但是这么多一起直射还是对让谈飞舟有了不少的反应,她若似云淡风轻的底下,汗水已经把她的背打湿了。 同时借着这个机会四处大量寻找别的出口。 墙是特制的墙体,大门也是相同材质,要是她自己能力处于最旺盛晚上,或许可以打破逃出去,但是现在是白天,她刚才被日照和大火削弱了很多妖力,更别说这个倒霉太阳灯,现在她的实力连晚上的一半都发挥不出来。 刚才进来的时候谈飞舟发现那个仓库门也是智能的,自己一进来门就关上了,野狗精的身上也没有特殊按钮,那就是有人在背后操控了。 自己刚才那么挑衅野狗精,对方气的想把谈飞舟杀了,在二楼的楼道上来回踱步,可就是这样,他都没有加大太阳灯的功率,那更加证明了野狗精听命于背后人的想法。 拖会时间,等支援来了就好了,谈飞舟想。 “谈女士,我们实在找不到和您沟通的渠道,这才冒昧这么打扰您。”一个机械音响起,在仓库上空飘荡。 “好说,现在把我放了,有什么事找我助理预约就行了,费这么大事。” 谈飞舟继续双手插兜,手指头尖都快抡冒烟了,能按的不能按的按钮都按了一遍,祈祷着严镜她们赶紧来。 “谈女士您别说笑了,您也知道这不可能,别难为我。” 到底是谁难为谁啊!谈飞舟腹诽。 “你为什么抓我?” 她换了一个话题,既然对方叫自己谈女士而不是谈警官或者小谈总,那大概率只和她本身有关,跟特事局和自己家里关系不大。 “具体事情得当面谈才有诚意,还得委屈谈女士您了。” 监控对面的那人说罢就关掉通话,不给谈飞舟继续追问的机会。 谈飞舟有些无聊,只能继续看着那个野狗精:“请问您贵姓啊?” 野狗精气愤归气愤,但是还是回答了问题:“我叫苟钰。”还怕谈飞舟不知道是哪个字,补充到,“金字旁那个钰。” “哦哦哦好名字。”谈飞舟想到了那个经典笑话,忍住不笑。 苟钰看着谈飞舟的身形,虽然谈飞舟还是一副轻松闲适的样子,但是身体的颤抖出卖了她,她的双腿颤颤巍巍,面上也有些焦躁,身上衣服的拉链被她拉到顶,双手都在口袋里,一看就尽可能地减少在太阳灯下的皮肤面积。 苟钰咧开嘴,加大人工太阳灯的功率。 谈飞舟终于支撑不住,半跪了下去,裸露在外面的皮肤上也迅速染上红色,起了细细密密的红疹。 苟钰从二楼翻下来,给谈飞舟双手上拷了一个特制手铐,外表是银制,上面还刻了一些花纹,看着像一种加强金属强度的阵法,纯银确实太软了,只要谈飞舟能狠下心扯断这个手铐就能逃脱。 手铐里层倒是隔了一层,让银不能直接触碰谈飞舟皮肤,还搞了点布贴着不让谈飞舟隔着,还挺贴心。 又给绑了一条绳子,这下倒是绑成粽子了,谈飞舟苦中作乐。 过了这么长时间自己同事都没找过来,这下谈飞舟再笨也能猜到这里屏蔽了电波。 她躺在地上,任由苟钰绑住她。 苟钰把谈飞舟搬到车后座,任由谈飞舟躺着,在谈飞舟头上还带了一个便携的太阳灯,谈飞舟瞅着还是接的车上的电源,还挺有创意的,谈飞舟苦中作乐。 苟钰表达欲极强,倒有的像那种文学和动画作品里的标准反派,在最终坏事办事前必须得絮絮叨叨自己的动机。 从自己的童年创伤到成年后的挫折,还得有个白月光出了意外,总而言之必须得把自己全部都倾诉出去,让人忍不住想这些人/妖需要的可能不是什么成功和毁灭,而是一个心理咨询师或者只要一个长耳朵的智慧生物。 她的故事老套而悲伤。 她本是一只在山林里自由的野犬,那时她还不叫苟钰,她无拘无束,西北的山里没有长青的树木,但是有无垠的草甸,有大片的乱石滩,风乱吹着,她奔跑在广袤的天地中。 她的母亲是群体的头领,她是她最宠爱的孩子,妈妈威严而慈祥,她教自己如何维护族群,如何捕猎,如何教养幼崽,她告诉她,一个好的首领应该怎么做。 她也在学啊,她会带领自己的兄弟姐妹追逐围猎,如何才能通过接力拖垮一只野猪,在什么情况下需要集体嚎叫让对手知难而退,用什么方法舔舐幼崽清洁她们。 她坚信自己会成为妈妈那样可靠的首领,能够独当一面,能够拥有自己的领地,自己的族群。 她不屑于自己那些愚蠢的兄弟姐妹,在长大后甚至觉得自己母亲有些不聪明,她其实还偷偷学着母亲那样照顾老年犬,我会保护她的,苟钰想。 可是人类来了。 人类很讨厌,山里的兔子和野猪都不够吃了,人类太多了,喜欢砍树和抓野猪。 他们有一个尾部有羽毛,头尖尖的东西,后来苟钰知道那是箭,野猪跑不过箭,兔子也钻进人类的网里,苟钰第一次这么饿。 讨厌的人类。 后来人类发现了她们,她们不叫她们犬,而是叫“豺”,还说她们是凶兽,说她们奸诈、卑劣,可是都是吃野猪和兔子,她们和人类有什么不一样? 苟钰的群体开始减少,首先没的是幼崽,接着是受伤的和老年的犬,最后整个犬群只有她和母亲。 最后的最后,母亲也没了。 她成了妖,她恨自己是妖,又恨自己为什么不早点成妖。 她还记得冬天和她紧贴着取暖的姐妹,喜欢把食物撕成小块喂给幼崽的的短腿老犬。 她讨厌人类。 “所以为什么要和人类合作!”她冲谈飞舟吼。 谈飞舟仍然躺在车后座,皮肤上的红疹更严重了,虚弱地喘气。 “你们都和人类有仇恨,严镜的同族,你的祖先,你们怎么能放下他们!” 苟钰心脏充满仇恨:“你们是妖的叛徒!” 她又笑起来:“所以你也要死了,你不是说什么人妖和平相处,我告诉你,根本不可能!” 谈飞舟微微抬了抬头,努力让自己的眼睛映在后视镜里: “你这么恨人类,那为什么要和人类合作?”《 》 17、转化 “你这么恨人类,那为什么要和人类合作?” 苟钰没有回复,只是通过后视镜看了谈飞舟一眼,目光很快移开。 她们到达目的地了。 这是一个地下室,谈飞舟吸吸鼻子,风口吹出来的全屋换气系统的空气,入目所及的是白色光线的日光灯,四四方方的墙壁没有任何装饰。 谈飞舟进去先被搜身,包里通讯设备还有一些七零八落的东西都被拿走,那些人甚至还想给谈飞舟换衣服。 “这就太过分了,我不同意!”谈飞舟捂着自己衣服,苟钰在旁边哼了一声。 搜查的人似乎有些忌惮,跟着周围的人耳语了几句,又仔仔细细地查看了一次谈飞舟,才让她穿着自己衣服。 她被带到一个房间,只有一张床,一套桌椅,墙壁和天花板是刻了阵法的银墙,表面被软包墙饰包裹着,像是怕谈飞舟跑又怕她自残。在谈飞舟进门的时候,看到门的外边更是密密麻麻刻了好几层阵法。 剩下的一面墙壁是防弹玻璃,或者叫它透明复合装甲墙更合适。 普通的防弹玻璃都只有一两厘米,就连银行的玻璃最多也只有五厘米。 而这款复合装甲墙厚度得有个三十厘米,这种级别的防弹玻璃别说谈飞舟本人还被日光灯照着,处于手无缚鸡之力的状态,就算来个反坦克火箭都不一定能洞穿,各种轻型热武器更是没有作用,谈飞舟记得上次见到这种厚度的东西还是在科幻电影里。 真是大手笔,谈飞舟飞速计算了一下,这个玻璃的重量都赶得上装甲车了,而且应该不止一个这种房间这样,还是在地下,防沉降的设计够设计院熬夜一个月了,至于玻璃本身的价格那更是天文数字,谈飞舟干到一百来岁都不一定能攒到。 玻璃的另一边是一大片空地。 最靠近边缘地方有一个电梯,剩下的地方只是简单的水泥地。 她现在银手铐倒是卸下了,刚才谈飞舟害怕,刚不小心蹭到哪块地方,给自己身上又添一个疤。 人工日光灯的强度也降低了一点,让她整体虚弱无力,但又不至于完全动弹不了,裸露在外的皮肤微微泛红,有的地方还长了小红疹。 谈飞舟坐在房间的床上。 这个床没有被子,枕头也是固定在床上的,刚才谈飞舟想把床单卸下了至少挡挡太阳灯,发现床单也没有,室内恒温。 真周到。 “你的人类老大呢?把我费这么大劲抓过来不是来请我度假的吧?” 谈飞舟对着玻璃另一面的苟钰说。 玻璃太厚了,只能两边各放一个收音器,苟钰的声音经过电子信号传播有些失真:“他马上就来了。” 腾 谈飞舟只能接着等着,突然之间角落里的电梯开了,从里面走出几个人类。 在几个人中间的事一个坐在轮椅上的老年人类男性,身形瘦削,衣服穿得很厚,身上披着披肩,腿上盖着盖毯,身后有两个人一左一右推着轮椅,旁边还有一个医生样子的人拿着医药箱随时待命,苟钰退到一个角落站着,没有看自己的人类老板。 那个男性人类程秋豪看着谈飞舟那有些虚弱但是年轻健康的身体,眼神中透出了渴望又很快收住,咳嗽了两声: “谈女士,冒昧请您前来,实在抱歉。” “有事说事,我这个状态可没什么精力和你绕弯子。”谈飞舟展示自己胳膊上的红疹态度很差,不过任谁被这么对待,态度也不会太好。 程秋豪的脸色丝毫不受影响,继续慢条斯理的说:“请您来是为了帮我治病。” 您也看到了,我身体不太健康,幸好有点薄财,能让我勉强维持日常生活,不至于没发工作。 可是人怎么能对抗时间呢,我年纪大了,身体越来越不中用了,在全球找了多少医生,做了多少次手术,用了多少法子都没有用。 其实我这个身体倒是没什么舍不得的,人生八苦嘛,按我自己的的想法死亡也没什么可怕的,就是可惜了我的孩子,我把他们养得太单纯了,如果现在我就离开,那他们根本没有办法继承我的事业,我还想再多教他们几年。 还有我那些从刚开始就来帮我的员工,年纪都大了,已经到了安享晚年的时候,难道我要眼睁睁地看着他们老无所依吗?” 他把话停了下来,郑重地看着谈飞舟: “谈女士,我请求您把我转化为吸血鬼吧。” 谈飞舟认出了这位就是本市富有盛名的富豪,那个换了写字楼门口雕塑的公司也是他的产业。 “程先生,您既然费这么大劲把我带到你这里来,估计您也清楚我们的规矩,你也不必说您的孩子和您的员工,这世界离了谁都能运转。 我们的规定是不允许任何私自将人类转化成吸血鬼的行为,被查到了先别管我辛辛苦苦考上去的工作,就您自己,绑架吸血鬼要求其转化人类,您也值得一个死刑。” 她打量了一下对方,“不过您也别妄自菲薄,您这身体我看着还能支撑一年半载的,要是我把您转化了,死刑那可是一瞬间的事。 我劝您啊,还是先把遗嘱写好公证了,要不然被我们局的人抓到了来不及写遗嘱,您那么大的产业可怎么办啊?” 程秋豪养气功夫很足,他身后的人倒是有些气恼: “谈女士,我劝你说话注意一点,你现在可是在我们的地盘,太阳灯稍微加强一点就能要你的命。” 谈飞舟翘起二郎腿:“你自己问问你们程董,现在是谁求谁,他要是有一点办法,还能费这么大劲找我?” 程秋豪抬手制止:“是啊,现在是我求您,谈女士,您就可怜可怜我这个行将就木的老人吧。” “我知道您不在乎钱,可是我只有这些了。” “我还邀请了您的朋友一起来做客,郑央蒿。” 话落,就有人从后面推出了一个笼子,笼子里面就是那只被苟钰从火场带出来的妖。 谈飞舟气定神闲:“您可真够卑鄙的。” “只是怕您不帮我罢了。”程秋豪笑。 “听说您和她还是大学同学?这可不得了了。” 谈飞舟无所谓:“你以为拿这个就能威胁到我吗?只是大学同学而已,没有几百个也有几十个,您这背调没做好呀,我们毕业之后就没有再见过面了。” “您可是特事局的人。” “特事局的吸血鬼”,谈飞舟纠正, “我最讨厌别人威胁我,特事局只是工作而已,我对这份工作倒是没有太大的荣誉感。” “不过,”谈飞舟话音一转,“您就这么把我绑来让我帮您,不给我点好处这不应该吧?” “您答应了?”程秋豪的声音带着惊喜。 谈飞舟一脸晦气:“我都在这儿了,不答应能怎么办?还不如找您要点儿好处,您刚才也说了,您钱有的是。” 程秋豪笑了,果然没有用钱买不到的东西,“这是当然,不知道谈女士有什么想法吗?我好给您准备。” “这我可得好好想想了,给我点儿时间嘛,” 程秋豪答应:“当然,您可以慢慢想,只是别太慢了,我可等不起。” “把我头上那个灯给关了,让我转化你还放这种东西,都不怕我转化到一半没力气了,你得死在中途。” 程秋豪让人把灯的功率调小了一点,“您实力这么强,我们当然要有点防范手段,还是关小点吧,您放心,等到我们把东西都布置好,会让您恢复体力的。” 他又发出一阵一阵的咳嗽,旁边的医生赶忙上前。 “失陪了。”程秋豪一边咳嗽一边说话。 带着一群子人又乌泱泱的走了,关着郑央蒿的笼子也被一并推了出去。 程秋豪的轮椅被推过第三道门的时候,他说话了:“仔细看着那个吸血鬼,还有那个郑央蒿也看紧,她看着郑央蒿的笼子眼睛都直了,还假装不在乎。” 程秋豪笑了:“还是年轻啊,吸血鬼又怎样,阅历不足,太好懂了。” 谈飞舟趴在了床上,让面部不受日光灯照射。 苟钰的开车时间不算长,这个地下室应该还在仓库附近10公里左右,但是那个仓库附近的很大一片区域都不允许有地下建筑,即使他们上报的设计图和实际建造差别很大,但至少这片地区应该会取得建设许可,要不然太引人注目了。 那么就应该在仓库的西北方向。 过了一会儿,有一个穿着统一制服的人,带着一个昏迷的人类来到了谈飞舟的面前,他的神情有些紧张:“谈女士,这是您今天的晚饭。” 谈飞舟的头从枕头里面拿出来,看到这个简直要尖叫了:“拿走,快点拿走,我是素食主义者,给我点动物血或者椰子水就可以。” 对面也松了一口气,又拿出了谈飞舟指定的椰子水,谈飞舟这才喝了起来。 谈飞舟很忧愁。 不知道严镜有没有收到她发出的消息。《 》 18、失踪 严镜也在愁。 谈飞舟当时跑的就跟脱缰的野马一样,一转眼就不见踪迹,通讯设备更是不接,最后还直接没信号了。 他们顺着信号消失的方向找到了那个废旧仓库,在仓库里又找到了谈飞舟的通讯设备,同时也发现谈飞舟没有发出去的那句话,用的是他们内部的缩写代码,翻译过来就是:东北仓库目标是我 在最下面又多了一行,显然是后来打上去的:豺妖幕后是人类。 人类?豺妖? 他们又查看了一下仓库里的布置,四周都是特制的太阳灯,在进入仓库后的正对面,还有一个挂钩装置,似乎之前放着什么东西。技术部检测,应该是把无线监视器卸掉之后产生的痕迹。 这明显是冲着谈飞舟来的。 这算怎么一回事?找到了被绑架的四只妖,又搭上一个谈飞舟,极限四换一? 这种事情不上报是不可能的了,严镜也顾不得过后可能会被嘲笑,在办公室奋笔疾书,快速将这次行动的所有资料都打包上报,希望能多点助力。 然后严镜深吸一口气,拨打了一个电话。 其实要打电话给谈飞舟母亲,严镜也是心里打鼓,别的不说,就说谈飞舟这个年纪。 26岁,在人类眼里都算是青年才俊了,更别提在妖的世界观里,这种年龄的小妖还处于不懂事的年纪,当时谈飞舟想加入特殊事局的时候就有过一轮讨论。 后来还是谈飞舟自己拿出了自己的大学毕业证,还随机找了几个妖单挑,这才堵住那些妖的嘴。 但是这个年龄还是会让一些知情的妖对她不自觉的产生一种爱护之心,严镜自己回想自己的26岁还在海边瞎晃荡,谈飞舟就已经干上特事局的活了,也把谈飞舟当成一个能干的晚辈。 更何况,严镜也有些猜想,谈飞舟说幕后是人类。 如果是妖绑架谈飞舟的话,可能会有很多原因,因为她特事局员工的身份,因为她的家世,或者纯粹是谈飞舟本人得罪了谁。 但是人类,严镜只能想到一种可能:长生。 作为一个长生种,严镜当然理解不了人类对于短暂寿命的恐惧,她不理解为什么人类近乎癫狂地寻求长生,为了让自己的生命延长,居然能够忍受变成异族的恐惧。 她就见过一个被转化成吸血鬼的人类。 那还是几百年前,那个人类是一个文人,他学的是汉书大赋,做的是锦绣文章,嘴上说着“寿命非松乔,谁能得神仙”,暗地里却遍寻长生之法,让喜欢他那些清朗俊逸诗词的严镜十分可惜。 后来,他终于找到了一个愿意转化他的吸血鬼。 再后来的事严镜就不清楚了,只是依稀记得那个人变成吸血鬼之后并不开心,最后用木桩刺穿了自己的心脏。 而且谈飞舟的家族里有个长辈也……,总之这种事不是第一次发生了,她怕谈飞舟重蹈那位祖先的覆辙。 电话接通了。 谈飞舟的母亲那边周围很安静:“严主任您好,是有什么事吗?” 严镜有些紧张,人家孩子出事了,还得找她亲妈帮忙,真是不好意思: “您这边方便吗谈总?飞舟出了点意外。” 对面的声音严肃了起来:“哦?怎么回事?” 严镜从头到尾把这件事讲述了一遍,着重叙述那个通讯器上的信息,谈飞舟母亲的声音更加低沉了: “我知道了,我大概四小时到x市。” 严镜挂了电话,坐在椅子上,一边等谈飞舟母亲到了再商量,一边等待现场发来的的消息。 林染下午工作的时候心慌更严重了,甚至有些心神不宁,她下午的工作是协助其他组对一个设计图进行模拟运行,这工作它的部分不太多,只是隔壁组的负责人真诚邀请,怕他们对自己设计的东西看久了一叶障目,反而找不出问题。 模拟运行的实验室是单独的一片区域,那不仅有实验室,还有其他设施,一些资料也放在那里。所以那块区域执行严格的保密制度,任何电子通讯设备都不能进入。 她的手机放在区域的外部,在下午工作期间,林染中突想发消息给谈飞舟吐槽自己下午的状态不太对劲,要不要找个医院看看了,一摸兜又发现手机不在身边,只好接着工作。 终于等那个设计又一次模拟运行完毕,负责人非常满意,林染才迫不及待的快步走出区域,在外面领取自己的手机。 一解锁手机,她就觉得不太对劲。 谈飞舟一下午都没有给她发消息。 这非常不对劲。 谈飞舟此人在恋爱中完全不能独立行走,热恋期间张口就是我女朋友,闭口就是我老婆,手机给她用那是真的回本,大大小小的事都要分享给林染。 林染曾经还收到过一张在一百多层大厦顶部的自拍,当时谈飞舟还说这是她陪自己领导找客户,在客户楼上拍的。 后来林染知道谈飞舟的警察之身份之后,才坦白说其实那次是在抓捕嫌犯,但凡谈飞舟自拍的时候手机拿远点就能看到脚下有一个绑着的人形生物。 前段时间她怀疑谈飞舟出轨的时候自己态度极其冷淡,回复只有“好的收到了”的时候谈飞舟也没停下来发消息,今天下午她居然是安静的? 林染偷偷摸摸找了一个角落,给谈飞舟打电话。 没接。 ! 这下林染真的有些急。 思来想去,她拿出了谈飞舟给他的严镜的电话号码。 谈飞舟在坦白的那天晚上,郑重其事地把严镜的电话给林染:“如果我哪天联系不到或者你不放心的,打给她,她是我的领导。” 林染拨了严镜的号码,又把手机按熄屏了。 只是一下午联系不到谈飞舟,也不至于给她的领导打电话,万一让对方觉得谈飞舟有个不讲理的女朋友,对谈飞舟印象不好。 她收起手机,决定早点回家。 一直等到天黑还没有谈飞舟的消息,夜已经深了,林染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想给李棠发消息问,又不知道谈飞舟在执行什么秘密任务,泄密了就不好了。 最终她下了决心,拨响了给严镜的电话。 严镜这这时刚接到谈飞舟的母亲谈跃,谈跃赶上了今天最后一班高铁,看到严镜,谈跃径直坐进副驾驶,严镜想提醒谈跃副驾驶光线比较强烈,可以坐后座,又看了看太阳落下后的天色,闭上了嘴。 严镜的手机铃声响了,谈跃想帮严镜接电话,看到屏幕上的备注挑了挑眉:“哦,这就是我女儿的女朋友?” 在谈飞舟把严镜电话给林染的同时,她也将林染的联系方式交给了严镜,为的是如果有意外,能及时通知到林染,保护林染的安全,只是没想到这么快就用上了。 严镜腾不开手,委托谈跃:“谈总,麻烦您帮我接一下电话,飞舟把我的联系方式给她了,可能是联系不到飞舟急的。” 谈跃接通了电话,果然传出林染焦急的声音:“严主任您好,我是谈飞舟的的女朋友林染,从今天中午开始我就没有收到谈飞舟的任何消息,给她打电话她也不接,上次她给了我您的联系方式,就冒昧来问问您是不是有什么特殊任务?” 对面换了口气,接着说:“您也不用说什么具体情况,就告诉我她现在那还平安吧,有没有出什么事呀?” 严镜有些为难,直接说具体情况不太明智,可是这种事瞒着林染更不好了,人家女朋友执行公务的时候失踪,自己还瞒着,有点太不是东西了。 即使以一条蛇的道德感,也有点过分。 她踌躇着:“是这样的,谈飞舟执行一个任务,那边通讯不太发达,可能一时之间联系不上是正常的。” 过分就过分吧。 现在说了谈飞舟失踪,林染找的可就是她的麻烦了。 要是闲的时候,她还可以和好好安慰一下林染,但是现在时间这么紧急,还是等谈飞舟回来了,自己和女朋友解释吧。 严镜有些混不吝地想。 “谈飞舟失踪了。” 坐在副驾驶的谈跃突然开口。 又笑意盈盈地对着手机说:“你好小染,我是谈飞舟的妈妈,你应该听飞舟说过我。” “谈飞舟在执行任务期间失踪了。” “啊!”这是林染,声音从手机听筒里传来。 “啊!”这是严镜,一脸震惊地看着还在笑意盈盈的谈跃。《 》 19、谈跃 “失踪?” 这个词还是对林染有些太超过了,想她前29年遵纪守法,老老实实做人,谈飞舟是她特殊部门的警察已经是她人生遇到的最刺激的事情了,还没适应女友新身份呢,女友又失踪了? 这下倒不用想适应谈飞舟新身份的事了。 “你先别急,我们会解决的,放心。”谈跃安慰道。 严镜在一边干瞪眼,要是不想让她担心,就直接不告诉林染就可以了,何必多此一举? 这下好了,自己不仅要找谈飞舟的下落,还得安慰林染。 “能不能麻烦你来和我见一次面,我想见你。” 严镜瞪着谈跃,但是没有打断,直到她们确认地址后挂断才开口:“林染身上有什么线索?” “还是你打算告诉她谈飞舟是吸血鬼?” 她打量着谈跃,谈跃还是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 “那可不能告诉,这是他们小情侣之间的事情,我掺和进去像什么样。” “那就是她身上有什么线索?或者帮助?”严镜激动起来了。“我就知道你肯定还有后手,” 她比划着:“是不是有什么你们家传的什么宝贝可以追踪到谈飞舟的位置,”她越说越激动,“你们这种大家族和为了保护后代那肯定有招,你看看,你这一来不就解决了嘛!” “没有。”谈跃冷静回答。 “我只是想见见我女儿的爱人,她一直严防死守的,这下没她拦着我,可不得见一面。” 严镜不知道说什么好,这种时候还有心情见晚辈满足自己好奇心,谈跃不着急? “那你是知道怎么找到谈飞舟了?” “也没有。” 严镜这下彻底没招了,要不是知道谈飞舟是谈跃唯一的女儿,并且她们血缘关系肉眼可见,她还以为这里坐着的什么陌生人。 “严主任,”谈跃看出了严镜的疑惑,换了称呼, “谈飞舟是一个独立的妖。” “我知道她的年纪在咱们眼里算是一个小孩,但是现在时代不一样了,她上过学接受过教育,自己一个妖离开家乡到别的地方上学,这份工作也是她选择的。 严主任,您也在工作的时候受过伤,特事局里其他同事也经历过危险,我听说您最危险的时候也是抢救了很久才救回来,谈飞舟又和你们有什么两样呢? 她遇到危险当然要接受支援,但是不是直接找她妈妈,您可能在潜意识里还把她当成一个孩子。” 她的语气委婉,严镜却有些羞愧。 她确实对谈飞舟有种看孩子的感觉,现在妖族出生率比人类都不如,这么年轻又这么有冲劲的年轻人谁不喜欢? 况且她的母亲是赫赫有名的谈跃。 可能是因为这样,她对谈飞舟有些过度紧张,这确实是关心则乱,但试问如果换作任何一个其他妖,她会通知对方的家人吗?这本质还是认为谈飞舟需要一个家长。 谈飞舟好不容易在特事局一点一点获得同事们的信任,让自己的形象从“谈跃的女儿”变成谈飞舟自己,可是谈飞舟刚遇到危险,就找谈跃来救场,那谈飞舟的形象又会变成什么样呢? 可能又变回了遇到事情找妈妈的小妖吧。 严镜正要开口道歉,谈跃又开口了:“但是她毕竟是我的女儿,我怎么可能完全不管,我最近就住在x市,如果真的有什么处理不了的事情可以随时找我。” “谈飞舟是我的女儿,我相信她,也知道她的性格,她不会想我现在就参与这件事的,她也不会坐以待毙。” 谈跃顿了顿,“至于现在,是时候见见我女儿的女朋友了。” 严镜了解,记住了自己对谈飞舟无意识的刻板印象,开车驶向谈跃指定的方向。 谈跃的别墅位于市中心的一角,闹中取静,在谈跃到来之前就有人打扫过了,家具不多,没有生活痕迹,花园里的花木也维持着最简单的修理状态,门外和走廊上的灯都被打开,谈跃和严镜两个人坐在一楼客厅,林染来的时候早就打开大门迎接她了。 “这就是林染吧,快请进。”林染只是轻轻敲了敲门,谈跃就热情的从里面迎出来。 林染一边往里走一边疑惑:她是怎么知道我到了的? 要不是严镜的电话号码是谈飞舟给的,她都要怀疑这是电信诈骗了。 她没时间顾及这些异常,更没时间寒暄打招呼,一坐下就迫不及待的开口:“阿姨,您电话里说谈飞舟失踪了,那她现在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谈跃笑意盈盈:“飞舟老向我提起你,现在一看果然名不虚传,看看这长相,怪不得谈飞舟对你一见钟情呢。” “阿姨飞舟现在是不是安全了?还是还在处于失踪状态?我应该怎么联系她?” “听说你还是博士,现在在研究所工作,都是高级工程师了,真是不得了。” 两人各说各的,一个努力展示自己的友好想给林染留个好印象,另一个急切的想问自己女朋友失踪的消息。 严镜在在旁边坐立难安,你们新媳妇和婆婆见面,为什么要带上自己?这个家还有我的位置吗? 谈跃看林染真的有点急,也不寒暄了,开始介绍严镜:“这位就是严镜严主任,也就是你打电话的那位。” 林染这才注意到严镜,刚才谈跃没有主动介绍,自己也不好开口,只急着问谈跃问题了。 “您好严主任,我是林染,您的手机号码是谈飞舟给我的,您能告诉我她的具体情况吗?” 严镜看了眼谈跃,谈跃还是那副笑意盈盈的样子,只能挑着能讲的大概说给林染听。 “是这样的,之前那个绑架案是还是由我们负责,我们找到了受害人的所在地,在抓捕过程中正好起火了导致人手不够,谈飞舟去追了一个疑犯,追出去就失去了联系,现在还没有找到现在人的踪迹。” “起火了?”林染瞬间想起白天那声爆炸,“是北郊工业园那片仓库吗?我白天听到了响声。” 严镜点头:“就是那片地方,我们现在正在搜索。” 是了,林染的工作地点就在附近,听到很正常。 “那现在有什么线索吗?” 一提到这里严镜就有些头疼,那个仓库本身就是一个废弃仓库,而且那片地区在仓库区都算是荒凉的,几乎没有人去,仓库里车来车往、装货、卸货,谁又会关心货车里到底装了什么呢?也没有人知道那里什么时候被悄悄改造了。 她们现在手上的线索只有仓库改造的具体陈设和谈飞舟没发出的那两条信息。 后者她不可能和林染细说,只是含糊地表示这个次可能是针对谈飞舟,着重介绍了下那有个被改造的废弃仓库有特殊物品,还在排查。 “针对谈飞舟?那岂不是危险程度更深了?” 林染也是急了,也顾不得案件信息是保密的:“您刚才说仓库里面有些电气设备被改造过了,我的专业是机械学,对这方面还算熟悉,可能能帮上点忙。” 严镜本想拒绝,但是又想起林染的学历和她们在仓库里发现的,没有任何logo和标识的那批仿太阳灯。 术业有专攻,他们技术科的要也不一定有林染那么专业,林染的成就已经被谈飞舟炫耀出花了,严镜就算是个妖也知道这种人确实厉害。 说不定还真能看懂什么。 而且林染家世清白和谈飞舟关系稳定,也算是半个自己人,这种程度的帮助倒是没什么关系。 林染看出了严镜的眼神,趁热打铁:“我可以签保密协议,我也是正经单位的,护照都上交了,跑不了,更何况谈飞舟是我女朋友,我也想帮帮忙。” 严镜还是点了头:“行,我报备一下。” 她走出客厅,去外面打电话。 客厅里只剩下谈跃和林染两个人。 “这次太急了,没法好好招待你,实在不好意思。”谈跃甚至有些羞愧。 “没事没事,阿姨这不需要。”林染的心思都在外面打电话的严镜身上,透着窗户看严镜在花园里走来走去,她的心也跟着来回踱步。 “那等飞舟回来了咱们再一次聚聚。”谈跃看出了林染现在完全没心思聊这个,就止住了话题。 “你也也太担心了,飞舟运气一直都很好,她会没事的”,还有我呢。 林染倒是想和女朋友母亲搞好关系,可是时机实在不合适,只能边盯着严镜边和谈跃聊天,有些心不在焉。 终于严镜走了进来:“你可以参与这次的案件的部分环节,尺度由我来把握,在之后要补一份纸质的申请报告和事件说明。” “好!”林染猛地站起来,“我现在就可以查看那批设备!”《 》 20、紫外灯 林染跟着严镜走进了特事局,特事局的门口还挂着那个国企的牌子,看到林染的目光,严镜解释道:“这个企业是真的有,但是具体业务不在我们这里办,我们这挂个牌子而已,但是要是查的话我们确实属于这个公司的员工,社保工龄什么都齐全。” 严镜在路上就提前通知过了,让局里还在的妖要么就在自己办公室关好门,要么就好好化形,别奇形怪状地在外边晃悠。 技术科负责人支竹早就在办公室等着林染,等林染签完保密协议,就迫不及待的拉林染去看这次的证物。 这次的证物只有那一批日光灯和和谈飞舟自己的通讯设备,通过仓库里的灰印和墙上的痕迹推测出可能挂有监控和远程控制系统,但是都被拿走了,这批日光灯可能是因为数量过大转移起来不方便才留在那里的。 支竹搓搓手:“早就听听谈飞舟说过您的大名了,一直没机会见面,这次就麻烦您了。” 谈飞舟不知道轻重,支竹可知道林染的含金量。她们这里因为部门特殊,技术妖才少得可怜,自己培养又太慢了,想想引进外来妖才,报告打上去都多长时间了,也没个回复。 支竹自己是个搞计算机的,搞个内部app、上班打卡这种可以,对于这种东西上有什么线索,那确实抓瞎了,她自己上了个在职研究生也不够用,现在又是科技发展的时代,连妖犯罪也学会与时俱进了,经常愁得支竹搓鞭毛。 “快来快来,就在这里。”支竹指着那一堆太阳灯。 这些灯上面没有任何标识,支竹它们尝试性的拆了两个,但是只能发现它们的基本结构没有任何有用的线索。 林染顺着支竹指的方向看去。 那是一堆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灯,应该是手工组装的,外表是一款常用的的灯具注塑公模,但是应该是公模里比较高端的一款,外壳拼接的缝隙一致,也经过了毛刺处理,用这种高端公模的厂家不多,可以按照这个线索来查。 至于里面,林染拿起其中一个已经拆开了的灯,两款灯珠混合在里面,支竹介绍:“那个偏黄一款的灯珠是uvc灯珠,偏白一点的灯珠是全光谱的仿日光灯珠。” uvc?要这玩意儿干什么? uvc是一款人类看不见的高能量短波紫外线,天然的uvc光波几乎都被挡在臭氧层外,几乎到达不了地球表面,而人类所使用的uvc灯,大多数都用于实验室或者其它地方消毒,直接暴露在uvc下的话,皮肤会灼伤,眼结膜也会受损。 而且uvc人类肉眼看不到,如果要加入可见灯提醒的话,也不应该搭配全光谱的仿日光灯珠啊? 仿日光灯设计的理念是将灯光设计成无限贴近太阳的可见光范围,但大幅削弱了对人体有害的紫外线部分,结果这个灯的设计不仅有了可见光,还把在地球上几乎感受不到的uvc部分也加进来了。 这是什么设计理念?要模仿地外行星的环节?要不然直接加个太阳粒子更贴切。 支竹倒是了解,可见光和紫外线单独对吸血鬼的伤害都不算太大,这两个合起来模拟太阳光才有威力,而uvc的强度比uva强,这样才能瞬间让吸血鬼失去反抗能力,要不然谈飞舟还有一战之力。 林染接着观察,这个灯除了两款灯珠,有些奇怪,其他的设计倒也不复杂。 主体部分就是一片焊着灯珠的铜基板,uvc和全光谱交错焊接,旁边依旧是一个公模的单片机模块,加上这个应该是用来远程控制的,也是贴牌货,拿去厂子里对方都认不出来这到底是不是自己的产品。 “这种应该配有网关,你们有找到吗?”林染问。 “没有。”支竹摇头,“应该是他们拿走了。” 林染哦了一声就转头继续。 她小心翼翼的翘下其中一颗焊在板子上的灯珠,荧光粉平整,是高端货,又随手找了个工具,打开灯珠内部,上面芯片上刻着一行小字:“找到了!” 她递给支竹,解释道:“这个字母就是应该就是厂商的名字,上面的数字也是批次,这是它们内部的号码,只要找到厂子就可以追溯到把把这批货卖给了谁。” 又补充了一句:“而且我看这个焊接手艺,是有一定基础的,但是还是有部分虚焊,球焊,手艺不够熟练,应该做这个的人不是一线工人,而是设计师或者发烧友,我建议你们可以从专业是理工科的人里面找。” “这款灯珠和其他的器材都是高端一点的产品,价格都不便宜,对方应该经济情况还不错。” 林染也忍不住咋舌:“不过对方也太狠了,那个uva灯强度那么大,数量还不少。” 接着林染又介绍了那个远程控制模块,那个模块不仅可以控制灯的开关,也可以控制灯的亮度,那个模块倒是支竹的专业,不必林染说,支竹早就拿去检验了。 支竹在一旁连连点头,她看了大半天一点都没看出来这些东西的来源,林染一来就找到厂家和作者的特征,还是术业有专攻啊。 她第一次这么期待谈飞舟的报告被批准,别这么瞒来瞒去了,早点告诉林染自己就能早点让林染帮忙再看看别的东西,开个班也行啊! 这时有一个人在外面探头探脑,严镜眼睛扫过去对方才讪讪地走进来打招呼:“严主任,晚上还忙呢?” “你在这干什么?”严镜声音有些严厉,她不着痕迹地查看了一眼兔年的全身,这位兔子精一激动喜欢把自己的耳朵放出来,可别让林染看出破绽来了。 林染也是一愣,这就是她之前看到的和谈飞舟一起在商场的那个人,当时她还怀疑谈飞舟出轨了。 “严主任今天我值班。”兔年回答。 严镜这才想起今天确实轮到她值班了。 “这位就是林博士吧,常听谈飞舟说起你,我是她同事兔年。”兔年向林染伸出手。 这句话听得林染有些不舒服,她一毕业就入职了研究所,那里面随便喊一个人都是硕士博士,互相称呼都是x工、x高工,博士这个称呼确实有些陌生。 “你好你好,我是谈飞舟的女朋友,叫我林染就好。”她赶忙回握兔年。 严镜在林染身后瞪着兔年,示意她赶紧离开,别打扰林染。 兔年却毫不受影响,继续握着林染的手: “我一看你就想起我的女儿,我女儿也这么大,哎呀,你和小谈一起谈恋爱谈多久了?我听说你们俩现在房子是租的,年轻人还是要买一套房子踏踏实实的过日子,你们现在年轻人啊就是……” 眼见林染越来越尴尬,严镜把年兔一把拉出去,对林染说:“年姐得去值班了,我再交代点事,你们先聊着那个证据,我等会回来。” 严镜把兔年拉出大门再走了一段严镜立刻停住脚步:“年姐你今天怎么回事,谈飞舟刚失踪你就和人家女朋友说这些,让人家伤心了怎么办。” 兔年倒是理直气壮:“我这不是知道之前就是因为我和谈飞舟一起出去被拍到了才闹出之前那个事嘛,我得和谈飞舟女朋友解释一下,要不然人家心里万一有疙瘩,飞舟第一次谈恋爱呢,可别因为这事搅散了。” 严镜无语:“年姐你注意点场合吧,而且你说的那叫什么啊,查户口呢,你平常可不这么说话。” 年兔有些得意:“这你就不懂了,我这么说她绝对觉得我跟她们不是一个辈的,那肯定和谈飞舟没什么不正当关系啊!” “你下次还是和我商量一下吧。”严镜扶额。 办公室里只剩下林染和支竹两个人。 林染转头看向支竹问:“这个东西是针对谈飞舟的吗?” “我知道她紫外线过敏。” 林染捕捉到支竹一瞬间的迟疑,她点头:“好的我知道了,你不用说。” 这就是在针对谈飞舟。 “可是即使是紫外线过敏,在突然之间被灯光照射,也不会立即失去行动,只是皮肤异常而已,不像是别的过敏严重会窒息。”林染自言自语。 支竹汗都快下来了。 “那就证明这个东西对谈飞舟有非常严重的伤害。 谈飞舟平常紫外线过敏太严重了,而且他的症状和我之前查过的资料并不完全相同,说起来我之前约过一个皮肤科的专家号,她也推脱没去,说是时间长了没必要,自己身体自己心里清楚。 可是我一生病,她就要我立刻去医院,没有一点讳疾忌医的表现。” 林染看着支竹,微笑: “其实我一直有一个疑问,谈飞舟大学学的专业也和警察毫无关系,好吧,就算她的学位证也是假的,跟那个文员身份一样也是假的,但是紫外线过敏是真的吧? 一个紫外线过敏的人是怎么通过重重考核,顺利地成为一名警察?还是特殊部门的警察呢?” “你说是吧,支警官?”《 》 21、秘密 “支警官你怎么流汗了?”林染关心地看着支竹。 “有点热,天气有点热。”支竹边擦汗边往门口瞅,严镜怎么这么慢,交待个工作需要这么久吗? “林工,您年纪轻轻就评上副高级工程师一定很难吧?”支竹生硬地转移话题。 “也不难其实,年限到了就评上了。”林染实话实说,看支竹这个样子,确实是问不出什么来了,林染也乐意和她聊一些闲话。 严镜终于交待完兔年回来了,看见她们两个站在一起,自己一进来就齐刷刷转头看向自己,莫名有些发怵:“两位聊什么呢?” “问问飞舟的工作时是怎么样的,我才知道她的真正职业,有些好奇,这不违反纪律吧严主任?”林染十分温柔。 “哎呀一些小事不影响的,”严镜洒脱一挥手,又转向问支竹,“你们把这些分析完了吗?” “分析完了,”支竹战战兢兢斟酌语句,还是决定把这个问题甩给严镜,“刚才我们在聊谈飞舟怎么严重的紫外线过敏还经常出外勤呢,你们部门的招人有点奇怪啊哈哈哈。”,最后那几声笑声干巴巴的,跟硬挤出来的一样。 严镜倒是比支竹有定力,解释道: “谈飞舟她的各项技能都非常优秀,加上我们部门招人不是特别关注某一方面的短板,她自己又非常主动,意愿非常强,我们就给了她一个机会。”——有弱点的多了,她严镜还得冬眠呢,生物本能的弱点又改不了。 严镜拿起被拆开的一个部件:“我们这里和别的部门不太一样,主观性比较强,谈飞舟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全省定居的吸血鬼也没几个,那肯定不可多得。 “哦是这样啊!”林染一脸恍然大悟,“我还奇怪呢,按理说她这种身体情况当警察不太合适,是你们部门有要求啊。” 严镜也暗自松了一口气,看了看时间,对林染说:“都这么晚了,我送你回家吧。” 林染拒绝了严镜,自己打了个网约车,她来这里坐的严镜的车,自己车还在谈跃别墅停车位里呢。 严镜把她送到门口,记下车牌号,还嘱咐到了家就跟自己发消息,这才回大楼里,今天发生这么多事她还得和自己领导汇报呢,刚才签的那个保密协议也得她追认才有效。 林染上了网约车,先登上研究所内部app请了半个月的年假,也不管领导同不同意,反正程序她走了,再把刚才的拍下的灯珠编号对比各大厂商。 谈飞舟曾经跟自己说过有些事情暂时不能告诉自己。 这究竟是什么事情?是她的紫外线过敏?还是神神秘秘的特事局?又或者是她那个一看就明白身居高位的母亲? 谈飞舟的秘密究竟是什么呢? “不是,我到底有什么秘密值得你这么守着我?你要不要休息一下?” 谈飞舟一脸无语。 玻璃墙外面站着的还是那个自称是野犬妖的苟钰,她不找个椅子坐下,也不玩手机,就在那直戳戳地的站着,眼睛不知道在看什么地方。 自从她被抓到这个地方,对方就一直是这种表现,那个人类倒是只出现了一次,似乎在忙什么,来了还是问谈飞舟有什么想要的东西来交换自己的转化,谈飞舟依旧拿没想好来搪塞,又祈祷自己的同事快点儿找过来。 “你们这费的事也太大了吧?抓了五个小妖就为了引我出来,那直接来找我就行了呗,何必那么麻烦?”谈飞舟趴在床上有气无力。 “你的女朋友是人类?”苟钰突然开口。 听到这句提问,谈飞舟警惕起来,慢慢坐起,淡淡地说:“谈恋爱而已,管什么种族。” 谈飞舟这时在假装仔细观察玻璃墙,这个东西还是防紫外线的,合着自己在里面全身难受,他们在外面一点事都没有啊,谈飞舟有一瞬间为此不平。 以这妖对人类的讨厌程度,怕是来者不善。 “你不恨人类吗?” 谈飞舟看着离得比较远的两个人类守卫,又看了看头顶上的监控。 这是可以说的吗,不知道监控后面的人类听到这句话是什么反应? “这有什么恨的?不都是在一起生活在地球上的嘛。”谈飞舟继续不动声色。 心里又奇怪起来了,她这么恨人类,但是又要为人类做事,而且说坏话还一点不避着人,图什么? 就算敌人的敌人是朋友,但是自己也没做什么伤天害妖的事吧,怎么这两方突然一致对向我呢? “就算你的姨姥姥被人类害死也不恨人类,甚至能和一个人类成为情侣?” 谈飞舟皱了下眉,好声好气地解释:“我不知道我有姨姥姥,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你说的这些我都不知道。”她停了一下,“而且我喜欢我的女朋友,和她是不是人类没有关系,我喜欢的只是她。” 谈飞舟不知道对方是得知了林染的具体信息还是只是笼统地知道自己的爱人是人类,出于谨慎,她没有直接说出林染的名字。 “你不知道?”苟钰有些夸张地笑了一下,“果然是年纪还小的小妖呀,那就由我来……” 她的这句话还没有说完,那个中年人类富豪程秋豪被一群人簇拥着推了进来。 “谈女士,您想好什么条件了吗?”程秋豪笑意盈盈,身后跟着的人却带着一丝不明显的恐惧和担忧。 “程先生,你着什么急啊,这可不是小事,得容我再想两天吧。”谈飞舟警惕起来。 “谈女士,这可是我第三次来找您了,刘备请诸葛亮出山也只是三顾茅庐,您现在也应该给我一个答案了。”程秋豪还是那副笑脸,嘴上的话却不温柔。 他随身的人拿着一个平板播放监控,里面的画面正是那个被绑架者。“您要是现在不答应,这位的安全可就不一定能保证的了。” 谈飞舟还是一副不在乎的样子:“她的安全关我什么事?你别只拿这个来威胁我,怕不是不想拿出好处吧。” “怎么会?谈女士,”程秋豪看有情况,声音高了一点,“我这不就在等您想好再告诉我嘛,这都两天了,您该不会不是诚心的吧?” 谈飞舟心里叹了一口气,拖延了两天已经是极限了,再拖下去,这个人恐怕真的要干出一些不理智的事情了。 她回答:“怎么会?只是这么好的机会,我可不想要一些只会贬值的产品,您在川省和海市的那个两个子公司我看发展不错,要不然您把股份给我给点?” 这下轮得到程秋豪为难了。 “怎么不愿意吗?”谈飞舟不满。 “不是不是,我当然是愿意的,这些身外之物算得了什么”他连忙摆手,“只是只是那两个公司都是上市公司,其中一个还是在米国上的市,股份过户的话,手续进行起来很麻烦,而且合规审查很有可能不通过……” “嫌麻烦就不要干了,我还不稀罕把你转化成吸血鬼麻烦呢。”谈飞舟不耐烦。 “那要不这样,我先和您签一个一个自愿赠予合同,等事情办完了咱们再去走程序。”程秋豪问。 “可以,那就先这样吧。”谈飞舟故意顿了顿,拉长了尾音,看着程秋豪的脸色, “不过这样的话,你们先把郑央蒿给放了。” “这……”程秋豪又为难起来。 “你可想清楚,转化成吸血鬼这件事得是我自愿的,你们要是不按我的意思来,你可过几个月就活不下去了。”谈飞舟的语气带了点嚣张。 这也是她能这么做的底气,吸血鬼将人类转化成吸血鬼是一个漫长的流程,并且对于人类非常危险,稍有不慎就可能造成死亡。 在仪式中必须得由吸血鬼为主导,非常依赖吸血鬼的主观能动性,但凡谈飞舟在过程中使坏一点,那程秋豪就得当场死亡,所以在仪式没有结束之前,她手上握着的砝码足够大。 “当然,我们会将您的同学放出去的。”程秋豪妥协了。 “我要看直播,你把她放出去的时候全程直播,而且要我能和她说两句话,证明那是她,要不然我怎么知道你们骗没骗我。”谈飞舟继续得寸进尺。 既然都答应了放了郑央蒿,那这点附加的要求程秋豪也不在乎了,大手一挥就让下面的人去准备。 双方就接着在这个房间里等着,直到那个放着监控的平板重新亮了起来,屏幕的另一边郑央蒿绑住被放在一个空地上,谈飞舟认出来这是一个遗址公园,就在市区里。 郑央蒿还有些迷糊,被粗暴地解开绳子,抓着头怼到摄像头上:“来说两句话,证明一下你是你。” 谈飞舟赶紧说:“郑央蒿你还好吗?我是谈飞舟,你还好吗?” 这然后甩了甩头,眼睛还是睁不开,看来是药下多了:“谈飞舟?那是谈飞舟?” “我是谈飞舟,你还记得咱们大学给公共课老师起什么外号吗?” 郑央蒿努力想了想,摇头。 谈飞舟松了一口气,这个确实是郑央蒿,因为她们公共课老师没有外号。 “这下您应该放心了,”程秋豪看谈飞舟的样子,“确认这就是您的同学了吧?”说着就要让对面关掉视频。 “等等!我要看着她走出去!”谈飞舟急忙阻止。 程秋豪只能跟着谈飞舟看视频直播,视频里郑央蒿越走越远,只能勉强看到身影,她迷迷糊糊地走进一个火车站,再晕倒在执勤的武/警旁边。 “这下,您没有理由拒绝我了吧。”程秋豪关掉视频,一脸笑意。《 》 22、同类 谈飞舟叹气:“是啊,你的目的要达成了。” “再过两天就是农历月末,仪式就在晦月的午夜十二点进行吧,你的身体太差了,这个时候最合适。” 程秋豪眼底里闪过一丝狂喜,又很快掩饰住:“太好了,您还有什么要求吗?” “你自己把东西准备好,我需要一个露天能看到月亮的环境,还有一台抽血的机器。” 她解释:“我的食谱里没有人类,或者你也可以选择在自己大动脉上划一个伤口,总之把血液流光就好。” 谈飞舟咧嘴笑:“我想还是采血泵更放心一点吧,要是我反悔了您还能输回去,是吧?” 程秋豪倒也没有被点破的尴尬,他示意让周围人都下去准备东西,房子里只留下角落里的苟钰和自己,颇有点和谈飞舟促膝长谈的意思。 “谈女士,再过两天,我们就是同类了。” 他的声音带着几分因为激动产生的颤抖,但努力保持庄严,看到谈飞舟的冷眼,他才恍然清醒过来, “谈女士,请您理解,这不是只是为了我自己,我是一个父亲和祖父,我想看着我的孩子们长大,直到他们的十代、二十代,我想一直守护他们。 我还创造了一个企业,现在有数万名员工靠着我的决策才在这个世界立足,他们有的还是刚毕业的年轻人,只有我超越了生命的极限,才能为他们谋求长久的福祉,谈女士,您拯救了那一万多个家庭。” 谈飞舟嗤笑一声:“你变成吸血鬼是为了爱和责任?” “您可能不信,但是确实是为了我的责任,我我没有一天不为这些责任而担心,用这种方法请您来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谈飞舟闭上眼睛不想看这个人,贪婪又道貌岸然。 程秋豪对自以为的同类容忍度很高,见谈飞舟不回应,就叫人把自己推回房间。 他的房间比谈飞舟的卧室更符合吸血鬼的刻板印象。 这个房间没有窗户,透气功能被新风系统取代,墙壁上挂满了深红色的天鹅绒帷幕,脚下铺着的是同色系的厚重地毯,正中央放着一口哥特式的棺材,棺木整体是黑色的,里面依旧是深红色丝绸。 房间光源来自几根蜡烛和几盏昏黄的仿古煤油灯,还特意在蜡烛旁放了几个骷髅饰品,墙上也映出闪烁的影子,在一个角落放着一个巨大的被黑布盖着的落地镜。 正是用餐时间,他瞟了一眼餐盘里的东西,勉强吃了几口,就让人端下去。 只有那些朝生暮死的人类才需要食物。 等到房间里只剩下他一个人,他推动轮椅走到落地镜面前,将上面的黑布全部掀开。 他盯着那张衰老的脸,上面几乎没有血色,这张脸让他倍感羞耻,不过这只是暂时的,很快就不一样了,他侧头摸着自己不再光滑的脖颈皮肤,这里很快就会多一个齿印,冰冷、永恒的齿印,那是自己成为吸血鬼的标志。 我就要从这具腐朽的身体里解脱出来了,再也不用坐轮椅,再也不用听那些蠢货医生的话! 哼,那些人类。 自从他知道这个世界上真的有吸血鬼的存在,他就坚信自己会成为一个真正的吸血鬼。 他看向自己公司忙碌的职员,涌起的不是之前他那种奴隶主看奴隶工作的欣慰,而是一种混杂着怜悯和厌烦的情绪——这些人类真可怜呀,他们居然对奔腾的时间毫无所觉,浪费了短暂的生命。 他在讨论未来发展的时候嗤之以鼻,讨论十年后公司会怎么样?十年只是永恒中的一个哈欠,至少考虑一个世纪后应该做什么生意吧。 他程秋豪就是永恒。 至于苟钰,那个野狗妖,哼。现在这个狗妖瞧不起自己,等到自己转化之后变成吸血鬼,就由不得她了。 至于自己那个蠢货儿子,毕竟是自己亲生的,当个废物养着吧,也花不了几个钱,自己都变成吸血鬼了,还不至于为一个人类置气。 程秋豪还在幻想未来。 “查到了!”支竹大喊一声,林染在旁边被惊得一激灵。 林染已经正式成为特事局技术科的外聘无偿临时员工了。 在严镜向上级请示之后,很快就得到了批准的答复,但是仅限于谈飞舟这个案子,而且林染只能技术科的几个办公室里面自由活动,除此之外去任何地方都要申请,而且必须有人陪同。 “查到了什么?”林染围过去。 “这款灯珠是一个国外品牌的产品,咱们发现的那一批次的灯珠进口商还不少,就咱们市里就有三个。”林染有些失望。 “不过其中有一个公司和之前我们发现的那个奇怪雕塑的公司有点联系,它们他们往上数几代都是同一家母公司。” 支竹指着电脑:“就是这个程氏。” 林染显然也知道,脸色微妙了起来。 程氏集团的董事长程秋豪靠工程和金属制品起家,听说早年也当时的黑色行业有一些关系,曾经有和他竞标同一个项目的公司老板的孩子在投标当天死亡,这位老板悲伤过度,没有出现在投标现场。 他的公司也是也是血泪工厂,手上养着一群打手,遇到操作失误或者过累操作导致的残疾,只是象征性地赔一点钱,剩下的就由这些打手出面。 但是此人极为聪明,看到风向不对之后就立马切割,推了几个人去坐牢,自己则转变行为态度,卖力在媒体上营销,做慈善,甚至还给工人加了工资,现在竟也博得了一个好名声。 早年间的那些没有证据的传闻也都随风而逝了,只有土生土长的当地人才隐约知道一些。 支竹盯着电脑屏幕上程秋豪的病例,难怪他绑架谈飞舟,原来是得了癌症。 “是他吗?”林染问。 支竹含糊道:“应该是的吧,我这就告诉严主任。” “可是我想不懂,他为什么要绑架谈飞舟?” “这我就不清楚了,可能是谈飞舟之前办案的时候得罪了他吧?这得问严主任了,我不清楚他们的事。” 支竹拨打了严镜的电话。《 》 23、程梓 理论上来说,林染不被允许参与调查,但是在场的谁也没提这茬,默契地略过这条信息,全看着查出来的信息。 之前那个里面有线圈的雕塑支竹查了一波,没发现公司什么问题,只是一个普通的文化公司,偶尔做点慈善活动,文化创作类的行业税率较低,而且这个公司的慈善的数额卡的很好,刚好到可以减免税款的程度,所以支竹只是认为这个公司只是程秋豪用来避税和赚名声的,富豪的常规操作嘛。 但是加上这些灯珠就不一样了,uvc灯和普通的日光灯和在一起,是在现代科技发展的现在对付吸血鬼的武器,这个东西总不能是无意之间做的吧。 只是程秋豪是从哪里知道的? “这个企业和我们研究所合作过。”林染突然说。 我们所除了最大的那个甲方,偶尔也会接一些民用项目,他们公司那个项目就是通过高校那边七扭八拐的关系来的。” 这种横向项目一般其实也没有什么具体的合作和新突破,只是借着这个横向项目的名头给产品造势,再加点小改动,就可以在外面说是“xx研究所精选”了。 看着严镜和支竹那两双有些诧异的目光,林染有些羞恼:“这又不是我拉的项目,而且现在不是倡导研企融合嘛,我们是响应号召。” 嫌疑人既然已经找到了,接下来就是找到谈飞舟藏身的地方了。 “你们现在是不是就能把这个人抓起来了?”林染非常期待。 严镜点头,“现在这现在的证据已经够了,现在就可以抓到她,审问谈飞舟的下落了。” “不过不过具体怎么抓他得好好斟酌了,得先找出他可能藏起谈飞舟的地方。” 程秋豪作为在x是屈指可数的富豪,他的产业比比想象的要多,曾经在地产热的时候还投资过房地产项目,有几处烂尾,这些都有可能藏人。 而且程秋豪现在已经很久不在公众面前出现了。 对外宣传他得了绝症,需要疗养治疗,早已经卸去了在公司的职位,只留着股份还在手上,现在公司一切由职业经理人在打理。 从各种资金流向也发现不了有什么异常,这个人似乎已经在互联网上消失了,支竹根本找不到踪迹。 严镜的脸色有些凝重,她期待的是能够直接找到谈飞舟的藏身地所在,先将谈飞舟救出来再说别的。 可是现在找到的地方太多了,他们没有足够的人手一个一个排查,只能锁定大致范围。 “那就只能直接逮捕了。”严镜皱眉,这样直接逮捕会打草惊蛇,可是她们也没有别的办法。 “你们抓他的时候会暴露自己的目的吧?” “嗯?”听到林染的话,严镜有些摸不着头脑。 林染解释:“我的意思是说,如果你们还是找不到藏起谈飞舟的具体地点,直接发逮捕令会暴露警方已经知道他是嫌疑犯了是吗?” 严镜点头:“对,如果如果一时之间找不到他把谈飞舟藏在哪,我们会直接进行抓捕,毕竟时间不能太长。” “既然你们也是直接抓捕的话,那我倒是有一个办法。”林染缓缓说,“说不定这样能直接找到谈飞舟的下落。” “反正直接逮捕也是打草惊蛇,还不如试试我的办法。” “这就是你的办法?”严镜看着程秋豪的儿子程梓坐在面前。 程梓一幅吊儿郎当的样子,耳朵上戴的是是骷髅头耳坠,脖子上的金属项链恐怕得有两斤重,头发染成荧光绿,大夏天的上身穿的是皮草,下身穿的是破洞牛仔裤。 他他睁开画着浓眼线的眼睛,问:“林工,你找我有什么事?你快点,我还忙着和我兄弟喝酒呢!” 林染也很惊讶,他上次见到程梓的时候,对方还只是一个老老实实的年轻人,虽然性格内敛不爱说话,但也不至于这个样子。 “那个程总啊,”林染还想寒暄两句。 “别叫我程总了,我被我爸踢出公司了,叫我程梓就行。” “程梓你知道你的父亲有什么不对吗?”林染改口。 程梓的脸色瞬间慌乱了起来,显然是知道点什么,但是还是说:“我都被他踢出公司了,我能知道什么?” 他赶忙起身,“林工没事我就先走了,我我在外面还有事情要办呢。”说完就想要快速逃跑。 外面早有人看守。 程梓慌乱了起来,“你们想要干什么?这可是违法的,快点把我放走,不然我就报警了!” 严镜掏出自己的警察证,往程梓眼前一递:“我就是警察。” 程梓看看警察证,又看看严镜,再看向林染,简直要哭了:“林工,我可是因为相信你才来的。” 林染刚才看到程梓要跑,不住站起来,现在又慢条斯理的坐下:“你知道你爸绑架了一个警察吗?” “啊?”程梓摇头,“我不知道呀,”他继续解释,“我都被我爸赶出公司了,你看我现在这个样子,是能绑架人的人吗?” 严镜看着程梓那一身合起来得有五斤重的首饰,深以为然。 “绑架的那个人是我的女朋友。” 程梓有些慌乱:“啊,我不知道,你别太伤心了,但是这真的不关我的事呀。” “我爸都得绝症了,怎么可能绑架人,你们是不是搞错什么了?” “为什么你爸要把你赶出家门?”严镜问。 程梓这下倒是放松了起来:“因为我烂泥扶不上墙呗,我不求上进,他也看不起我,就把我赶出门了呗。” “林工,你们还是把我放了吧,要抓就直接抓我爸,我能知道他什么事情。” “恐怕不是因为这个吧。”严镜晃了晃手里的资料。 程梓的学习成绩相当好,毕业之后就进入了程氏集团,参与的项目不说高盈利,但也在平均盈利范围之内,远没有烂泥扶不上墙那么严重。 “而且你为什么结扎?” 程梓的眼神变了:“你们连这个都知道了?” “好吧,我说实话,我被赶出来是因为我不愿意生孩子。” “他要给我介绍女朋友生孩子,我不愿意,我就自己结扎了,他一气之下把我赶出了公司,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程梓斩钉截铁。 “你们这个询问程序也是不合法的,我要走了,有什么事情你们跟我律师谈吧。”他硬气了一把,想推开门口的人。 “我爱我的女朋友,我也相信你很爱你的女朋友,你难道就不想和她光明正大地在一起吗?” 林染知道程梓有个女朋友,还是程梓自己告诉她的。 当时程梓还是一副商业精英的样子代表公司来和研究所合作,双方即使是面子工程,也要有一个实验室来专门测试,一次在双方领导洽谈完之后,林然不小心在某个拐角处听到程梓打电话。 程梓可是看到了林染,有些不好意思。 “林工,你在这啊?” “嗯,程总您也在啊。” 看到程梓眉飞色舞的神情,林染挑了挑眉。 程梓自己忍不住:“林工,那是我女朋友,您的学妹,她打算毕业后就回来我们结婚。” “恭喜恭喜啊,这么巧,你女朋友也是学这个的?” 程梓给林染看了自己女朋友的照片,是一个小几届的的师妹,她们的导师是同一个人,还算得上是直系师姐妹。 “我们准备毕业了就结婚!”这是林染回忆中的最后一句。 “你觉得你自己结扎了不和别人谈恋爱就是抗争了吗?”林染边观察程梓脸色边说。 林染在路途中从师妹那里知道了程梓和师妹分开的原因。 “师姐,我就直说了,他人很好,就是他爸爸脑瘫,说自己想要最优秀的后代继承家业,自己又只有程梓一个孩子,想要让我们生至少十个孩子竞争,还说如果我不想自己生的话还可以找别人生了孩子认我做妈妈,我怎么可能和这种家庭有关系?”林染开的公放。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程梓果然发怒。 严镜请林染暂时出去,理由是让程梓平静一点,林染看了一眼他们,走出去了。 等到房间里面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你是不是觉得只要等程秋豪死了你就熬出头了吗?反正他得了绝症也活不了多少天了,是不是?” 程梓有些疲惫,破罐子破摔:“对,我就是这样想的,先结扎,等他死了再找我女朋友,反正我现在已经这样了,还能坏到哪去!” “如果他能接着活下去呢?”严镜问。 程梓大惊失色,手狠狠地抓住椅子边缘,声音有些颤抖:“不,不会吧。” “会,”严镜说,“他绑架的那个人家里是医药世家,最新研究出了一种可以缓解衰老老治疗绝症的新发现,你父亲知道了才绑架她来给自己延长寿命的。” 严镜接着忽悠:“要不然怎么他就突然不理你了?你觉得如果他真的要管你的话,就算你结扎了有用吗?” “你想想,如果他真的能延长寿命,它解决了了他现在最该解决的问题,下一个就轮到你了,他会放过这么不听话的你吗?” “那么,你要不要提供线索,帮我们,也帮帮你?”《 》 24、地点 程梓显然意动,严镜紧随其后:“你也不想这么装疯卖傻一辈子吧?” 程梓一咬牙:“好!我帮你们!” 她们一行人来到了程梓的住处,即使程梓自己现在和他亲爹不和,也没基本影响到生活质量,在还住在别墅区里,看屋子的陈设也都不便宜。 程梓把她们带到书房,他在最前面,严镜在中间,林染居后。 程梓在书房的桌子上展开一大张地图,里面标注的就是这么多年来城市企业的商业地图,指着其中一个标注为医院的地方:“我爸爸之前几个月这个医院里治疗,现在不知道去哪里了,但是是应该没有在市区。” “我怀疑他应该是带着医疗团队去去郊外或者山里的一些地方疗养吧,毕竟只剩下最后几个月了。” “有没有什么比较隐蔽但是建造建造比较好,可以容纳大量医疗器具的地方?”严镜问。 毕竟以程秋豪这个身体状况,是得需要仪器和医疗团队对他的生命维持做出努力,要不然他估计也等不到谈飞舟的到来,早都变成骨灰了。 程梓快速圈出了几个地方:“这些地方都都是和医学生物相关的产业,里面应该有相关的器材和经验,但是具体哪个我确实不知道。” 他圈的地方分布在全城的各地,地图上也标注了他们不同的功能,有专门做研究的,有进行治疗私人医院,还有在山清水秀的地方建的疗养院。 “你们生命科学相关的产业还挺发达的啊,我看你也学的是生物。”严镜感慨。 程梓解释:“毕竟我爸这个病难治嘛,当然得好好找找办法,他建这些产业也是为了保命。” 又自嘲道:“我要是学的不是生物就好了,脱离了我爸根本找不到工作,现在还得住着他给的房子。” 又问向严镜:“按理说我爸这个身体情况,到时候可以取保候审吧?他也就剩这么点时间了,不至于真让他在监狱里服实刑吧?” 严镜皱眉,都这个时候了还在纠结服不服实刑,“我们只是警察负责收集证据,量刑是法院、检察院该考虑的事情,你先别管这么多。” 林染在一旁看着,又突然问程梓:“你知道你爸的亲信里有学电气或者理工相关的但是没有真正一线经验的吗?” “电气?”程梓眉头皱了起来,“我们企业就靠这行发家的,有过电气知识的真的不少,这个范围有点大啊。” “就是那种知识应该比较丰富,但是没有实操过的,有没有这样一个人?”林染追问。 程梓想了又想,“好像是有个这么个人,但是记不起具体是谁了,我去查查资料!” 说完就快步走向外面去找资料,只留林染和严镜两个人在书房里。 林染看向严镜,刚要开口,就见严镜微微摇头,严镜作为一条眼镜蛇精,刚进这个屋子就感受到了有监控的电流声,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林染意会,咽下了到嘴边的话,转而说起另一个话题:“谈飞舟真的是程秋豪绑架的吗?她出了事我可应该怎么办啊!”。 她回忆自己这两天的心情,非常顺畅地演出了一个担心女朋友真的遇到危险的、惊魂不定的人,眼里硬生生挤出两滴泪。 严镜欣慰,这个人眼力见比谈飞舟好,安慰道:“别担心,我们就快要找到了,你整理一下情绪,别哭了啊。” “既然程秋豪的儿子都来帮我们了,那我们就离真相不远了,咱们到时候还得感谢一下程梓。” 林染点头,“是啊,找到了谈飞舟得好好感谢一下他,他和他爸爸完全不一样,真是歹竹出好笋。” 这时程梓拿着资料又跑了进来,“找到了!” 他把手里的拿着的资料摊开放在桌子上,展示给这两个人看,资料上还带着微微的热度,一看就是刚打印出来。 赵驻绶,男,电气工程与自动化专业,毕业就加入了程氏集团,职级连连高升,现在已经成为了一些大项目的负责人和分公司的副总,但是最近似乎没有什么新的工作。 “就是他?”林染有些狐疑。 “我爸最近提拔的人里只有他没有做过一线工作,直接干管理工作的,其他的人很多都是集团的老人,大大小小的事儿都干过,可能不符合你刚才说的条件。” “那你能把他曾经负责的项目都指给我看吗?”林染不再纠结,转而问另一个问题。 程梓拿起了一支和刚才不同颜色的笔往大地图上又画了几个圈:“就是这几个,这就是他负责的项目还有他曾经任职过的公司。” 林染和严镜继续查看这张地图,现在圈起来的这几个比刚才生命科学的圈少了很多。 林染皱紧了眉,发现了一处地点:“严主任,你看这。” 严镜应声看去。 林染没有看到程梓略有些思索的神情:严主任?是哪个主任?他思考了一下自己知道的警察局的主任,似乎没有这个人,但是她拿的确实是警察证没错,难道是更高一级的? 林染指着那个地点:“你看这里,就是赵驻绶曾经任职的地方,而且这里距离爆炸的那个仓库很近,会不会这个地方有嫌疑?” 严镜望过去,这个地方确实离爆炸仓库非常近,直线距离不到7公里,算上路程开车的话也就十几分钟,而且这里地方也算得上是偏僻,离附近的村庄都很远,更别说是市区了。 程梓也看到了:“这个地方呀,是之前企业的数据存储和服务器的所在地,因为存储的地方东西比较多,而且郊区电力便宜,散热好。” “后来我们又把服务器搬到了山里那边,散热条件更好,而且更隐蔽,这个地方就只是存储一些纸质资料了,主要是进行备份的。” “所以现在这个地方人很少?”林染追问。 “应该现在没多少人吧,人跟服务器都搬到山里了,剩下的东西技术含量又不高,没必要留那么多高级人才,其中呢,有一部分房间由于长期没人已经关闭了。” 程梓继续回忆,“而且这个地方由于储存的东西比较重要,建造的时候就要求就比较高,安保方面还是很不错的。” “而且你看这个疗养院,离这里也很近!” 林染看向程梓,“你有这个疗养院的资料吗?” 程梓还真有。 “这个疗养院在山脚底下,那片有很多天然温泉,气候也不错,所以就建了一个疗养院,让我爸过去放松一下调理身体。”他又打印了一份新的资料,递过来,“这个是那个疗养院的情况。” 严镜忍不住感慨:“你这儿怎么什么都有呀?不愧是程氏集团的少总,不在公司了也有这么多资料。” 程梓有些黯然:“这也是我家的企业,我对它还是很有感情的,当时我在企业里也认真干了那么长时间。” 严镜安慰地拍拍他的背。 这个疗养院占地规模比起一般医院不算大,但是该院只服务于程秋豪一个人。 里面除了温泉这种基础设施,还有很多大型医疗器械,机器的来源大多都是从他们自己私人医院调来的。 “你们还有血浆站?你们搞人血白蛋白的研究?”严镜看着上面的资料,这个小小的疗养院,还有人血白蛋白的一整套设备,但是这些设备都挂靠的是别的医院,不是内部人根本拿不到这些资料,也就无从下手。 程梓有些摸不着头脑,凑过来一看,林染退后几步,给严镜和程梓留出位置。 “咦!这方面一直都是由另一个分公司负责的,怎么机器来到这儿了?”他疑惑。 严镜倒是知道为什么,这个人提前给自己准备食物呢,全血捐献是公家负责再分配给医院,以现在的血液紧张程度,就算他自己开了医院,也没办法贪多少。 但是血浆可以进行商业活动,他就把主意打到这块来了。 还没成为吸血鬼就开始剥削自己的同类了,这样看起来,他倒更符合人类所定义的吸血鬼。 之前严镜还有些怀疑,但是一看到这个仪器就确定了程秋豪一定在这附近,要是论隐蔽程度的话,只能是那个前数据处理中心了。《 》 25、仪式 “行,我知道了,那个程梓,有没有这个地方的具体构造图,给我看看。”严镜开始指挥。 程梓又跑出去拿资料。 “接下来就是我们的工作了,你就等着我们把谈飞舟带回来吧。”严镜认真地看着林染。 林染轻轻点头。 她这种只是偶尔去健身房的锻炼强度完全没法去现场,与其过去当个累赘还不如在后面等着。 只是实在心焦。 这些天发生了太多事情,这时她才有了谈飞舟和的生活和她完全不一样的实感。 谈飞舟之前瞒得很好,在家里沉迷电子设备,不怎么爱出门,没有任何警察的迹象,所以林染理所应当地认为她的工作和大多数人一样,在格子间里忙忙碌碌,但她真实的生活充满了危险。 真奇怪,同一个屋檐下住的两个人的生活怎么就差这么大? 严镜拿着程梓找过来的构造图,“这个就是最新版的吗?你们还有没有什么改造啊?” “这我就不清楚了,这是我知道的最新版的地形图,我就跟我爸闹掰了。”程梓回答。 “好!那就走吧!”严镜折起图纸,对着林染和程梓说。 “啊?我也要走吗?”程梓指着自己。 “当然了,你现在是我们的证人,我我们得保证你的安全,万一你一个人出了什么事怎么办?”严镜连拉带拽,把程梓安排在副驾驶。 “我好歹也算是我爸的亲儿子,不至于吧。”程梓有些犹豫。 “万一呢,还是等尘埃落定再把你送回来,放心,我们那儿条件还行,不会委屈你的。”严镜启动车。 林染安静地坐在后座。 程梓也不说话了。 严镜这次没有把程梓带到之前带林染去的特事局大楼,而是转向另一个不起眼地方。 那里提前有人等着,见到严进来,立刻起身,把程梓安排到一个墙面是全软包的单人间里,“你就在这好好休息,等我们结束了,你就可以回自己家了。” 程梓看着面前的房间,还在挣扎:“其实也不用这么小心,你们能不能派人保护我一下,我还是想在自己家里。” “哪那么多人手啊,你你就先在这里呆着,也就一两天的事儿”严镜不耐烦,“你想要什么就跟这里的人说,这儿什么都有。” 又嘱咐看管的人:“你去把给他拿一个平板,把他自己的手机收了,别让他和外界联系。” 那人递给橙子一个没有插卡的平板:“平板里连我们这的wifi,你可以浏览任何网络上的消息,只是不能发出消息。” 程梓看着看管人那一身腱子肉,又看向严镜,最后看着林染:“林工,你们是正规的吧?” “当然是正规的,不是诈骗你,好好待着。”严镜没时间跟他掰扯,又嘱咐了看管人两句就带着林染走了出去。 林染终于把从程梓家憋了一肚子的话说了出来: “他还挺厉害啊,被边缘化了还能拿到这么多资料。” 严镜有些欣慰:“他家里有监控,所以我刚才让你不要说话,他没有表面上那么正义,但是现在更重要的是找到谈飞舟。” “走,我送你回特事局,我也有点事要交代。” “接下来,就是行动了。” 严镜抬起头,天快黑了。 谈飞舟百无聊赖,她被关在这个透明牢笼里,像个猴子一样供人观赏。 自从谈飞舟松口答应了程秋豪的要求后,程秋豪就从未来过这里,似乎是去准备她说的场地和器材了。 周围看管她的人都是胆小的人类,试图搭话只能看到一张张惊恐的脸,真无聊。 连苟钰都不来这里了。 她只能整天躺在这个有人造太阳的房子里胡思乱想。 经过这几天高强度太阳灯的不间断照射,谈飞舟的皮肤已经完全不复之前的之前那种没有一丝血色的白了,她暴露在外的皮肤都被晒成了淡粉色,脸上有头发盖着倒还好,四肢露出的肤色和有衣服盖着的肤色有一道明显的分界线。 谈飞舟苦中作乐:自己当年没参加军训,看到同学被晒出了印还在幸灾乐祸,现在遭报应了吧。 她在这里这几天过得不知日月,这个室内24小时都是开着灯的,也没有窗户,根本无法判断时间。只是粗略的计算自己应该失踪了有几天了,在这些日子里,她一直在想林染。 林染在干嘛?她会伤心吗? 尤其在她刚知道自己是警察的这个当口。如果她不知道的话,还可以用加班或者出差来解释,可是她知道了,在人类的观念里,警察这份职业背后有着不寻常的危险。 谈飞舟有些后悔自己这么着急把警察的身份告诉林染了,明明可以只澄清没有出轨的,还是太急,自己让她担心了。 又想特事局怎么还没有找到她,平常办案不是挺迅速的吗,怎么现在效率这么慢? 看着程秋豪那副架势,即使自己把他成功转化成了吸血鬼,也不会轻易放自己离开的,说不定等什么时候不需要自己了就得卸磨杀驴,要是自己死了,林染怎么办? 据说人类生命事件压力评分表中压力最大的是丧偶,会极大的影响这个人之后的生活,如果自己真的死了,林染会被打垮吗? 谈飞舟想了又想,所幸林染的生活中有着太多的支持体系,她有爱她的父母、体贴的朋友、满意的工作。 谈飞舟清楚自己在林染心里的份量,她知道林染有多爱自己,但是林染是谈飞舟所见过的最坚强的人,她是那种会在风浪中牢牢掌握住自己方向的人,她不会真正地崩溃。 可是她怎么忍心林染受到哪怕一点伤害? 她选了晦月,那是一个月中月亮最暗的时候,人类的神话故事中有很多错误,但有一点他们说对了,就是吸血鬼和狼人是宿敌,狼人会在月圆之夜得到全部力量,而吸血鬼则是在月亮最暗的时候最强。 吸血鬼转化的时候自己就会去掉日光灯的钳制,到时候也不会有银座的监牢,这是她能找的最好的机会。 苟钰推开远处的大门,身后还跟着几个高大强壮的人类男性,她走到那扇玻璃墙旁边,正对谈飞舟:“时间到了。” 在她说话的同时,头顶上的人工太阳灯强度瞬间变大,照在谈飞舟的身上,让谈飞舟无法支撑自己的身体,倒在床上。 苟钰把那副银手铐重新拷在谈飞舟手上,“走吧。” 谈飞舟缓了缓,被押在苟钰身前,朝仪式开始的地点走去,是的,程秋豪把这次转化称为“仪式”,他是真的认为自己成为吸血鬼是一场升级的仪式,仪式的地点叫做祭坛,她谈飞舟就是那个祭品。 时间快到了。 严镜蹲守在外面,查看支竹传来的当初这个建筑设计时备份的设计方案,和程梓的图纸进行对比,同时还接收一个探查型妖精在外层的传来的实时影像。 今天这个建筑里的人好像有什么大事要准备,匆匆忙忙的,表情都很严肃,那个探查的妖精还听到了什么“转化”。 严镜看了看月亮,再看看手机上标注的时间,离午夜就差不到一个小时。 时间快到了。《 》 26、结束 程秋豪还是有点仪式感的。 他所谓的祭坛选在了这个建筑的楼顶,整体场地是一个圆形,中间放着一个手术床,旁边放着一个巨大的体外循环机,还有生命监测仪器,但是这些仪器都被摆上了刻板印象的吸血鬼装饰,那个手术床的颜色甚至是深红色的,程秋豪本人坐的轮椅也变成了花纹繁杂的铁质轮椅。 他在旁边看着谈飞舟一步一步走来。 谈飞舟来到祭坛中间,最先感受到的是那些人工太阳灯,这几个灯围绕在旁边,把祭坛中央照地亮堂,强度比楼下监牢的强度还大,而且角度也很多,沿着整个天空形成一个半球形,照在祭坛上的效果和手术室的无影灯类似。 谈飞舟皱眉:“不想死的话就把灯关了。” “可别怪我没提醒,程总转化成为吸血鬼,正是最脆弱的时候,被这些太阳灯一照,啧啧,怕是刚转化成吸血鬼就被烧成灰了。” 程秋豪倒是有些犹豫,这里是露天环境,而且是刚布置的,只有这几个仿太阳灯和谈飞舟身上的手铐能约束住她,要是把太阳灯撤下去的话…… 苟钰在程秋豪身后,脸色极为不耐,嫌弃程秋豪的拖拉,开口:“把遥控系统给我,我来控制。” 程秋豪这才示意自己的人类助手把遥控按钮递给苟钰。 太阳灯关上,谈飞舟感受到皮肤上的炙热消失,只剩下了淡淡刺痛,她活动了下身体,终于有了这几天唯一的轻松时刻。 但是这个活动身体的幅度也没有太大,伸胳膊伸到一半被手铐制住了,她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看向程秋豪:“那还等什么,准备开始吧。” 程秋豪的脸上有被打断的一瞬间恼怒,它自己转化成吸血鬼,可是人生的大时刻,他还想进行一番演讲,说一下自己的心路历程,最好再焚香祭祖,要不是这件事实在不宜对外宣扬,他可能还得衣锦还乡一趟,这个吸血鬼怎么能就这么随意的让开始? 旁边的苟钰也不耐烦:“赶紧开始吧,可能会错过午夜。” 程秋豪这才妥协。在助手的帮助下,躺上了手术台,掀开衣服露出皮肤,一个一个仪器上的管子被利索的往他身上插,看上去倒像是一个待宰的羔羊。 仪器的开启和调试还需要时间,谈飞舟用手指轻轻触碰银质手铐,果然被灼伤了,指尖上瞬间多了一个黑色印记,发出刺啦的一声。 “别做多余的事。”苟钰瞪着她,但是眼神不像之前那么严厉,甚至有些和蔼,事到临头终于良心发现了?谈飞舟疑惑。 仪式终于开始了。 程秋豪的血液一点一点随着管子被抽出来,鲜红的血液逐渐填满透明的管道,谈飞舟舔舔牙尖,这几天被太阳灯一直照着,消耗巨大,而且她这几天只食用过一次那些人类守卫提供的动物血,有些饿了。 旁边的生命监测仪上代表心率,血压和呼吸频率上的数字都一点点变小,心电图也逐渐趋于平稳,更接近一条直线。 苟钰看着谈飞舟:“到你了。” 谈飞舟慢慢上前,站定在程秋豪的病床旁:“还不急。” 对着旁边操作仪器的人员说:“这个体外循环机抽出的血液太少了,他身体里残留的应该还有还比较多,会影响转化效果,我不知道你们是怎么操作的,但是把血都多抽出来一点。” 这些人面面相觑,不敢做这个决定,苟钰刚才的一丝温柔又消失了,对着那些操作人员说:“愣着干什么?按她说的做。” 那些人又商量了一会,动手改变了仪器操作的方式,这次抽出的血液不会再泵回到陈秋豪体内,而是转移到另一个容器。 谈飞舟盯着程秋豪脖子上衰老的皮肤,双手扶着病床边缘,慢慢俯下身。 就在她即将碰到程秋豪时,一道破空声从背后传出,同时传出的还有严镜的声音:“接着!” 那是一把木仓。 谈飞舟反应极快,瞬间接住那把木仓,转身就往苟钰的方向射去,同时身体往后一跃,和苟钰拉开距离。 苟钰的反应也不遑多让,闪身躲开,同时立马按下手上的按钮,开启仿日光灯,并且把灯的强度调到最大。 这些灯四面八方的朝谈飞舟射过来,谈飞舟瞬间卸力,挣扎着往祭坛边缘灯光照不到的地方走。 苟钰疾步前来,手腕一动,就掏出来一把银质匕首,就要往谈飞舟心口刺。 苟钰顾不得什么,一脚踹开挡道的程秋豪的手术床。 程秋豪因为失血过多处在休克状态,似乎那个仪器启动时有些疼,他也没有打麻药,那些操作人员防止他中途不受控的动作让仪器滑落,把他用几个绑带固定在手术床上。 被苟钰一脚踹开的时候,他似乎意识到自己即将走到末路,头往上抬了抬,又很快落下,那些被抽出来的血,聚集在仪器旁的一个透明储存箱里,再也回不到他的身体里去了。 那个目空一切、渴望永生、厌恶自己人类身体、自以为天选之子的人,以人类的身份死在变成吸血鬼的最后一步。 但是现场没有人关心他。 他的保镖和手下忙着逃命,一窝蜂地往下楼入口走,挤成一团。 苟钰追着踉跄的谈飞舟,严镜的子/弹已经朝她射过来。 就差一点,苟钰已经快追到谈飞舟了,就差一点,子/弹从苟钰的后背射入,她倒下了。 严镜是本体一条舟山眼镜蛇,她的子/弹是有毒的。 严镜追了过来,长呼一口气,幸好赶上了。 “她手上有按钮!按钮!”谈飞舟大喊。 严镜也顾不上看苟钰到底状态怎么样,她也感受到了头上的仿日光灯,当务之急是把这个灯关掉。 舟山眼镜蛇的毒素能导致神经麻痹,苟钰自从中了弹就浑身僵硬,手里死死的握着那个按钮不动,严镜扒开她的手,关闭了日光灯。 终于,谈飞舟坐在地上,长呼一口气,“你们可算来了。” 严镜身后特事局的其他同事也跟着赶来。 查看现场,维持秩序,还有看到这么多人类联系人类警方的,这个楼已经被包围住了,刚才逃窜下去的那些人类也会被控制住, 一切都结束了。 严镜急忙查看谈飞舟的状态,先把谈飞舟的那个手铐扯开,银制品对吸血鬼有用,对眼镜蛇可没作用。 “你身体状态还好吧?”严镜担心地看着腾飞中那副劫后余生的样子,递给她一小瓶液体,拧开瓶子, “这个是补血,你先喝着,楼底下医护人员马上上来,你除了身体上这些外伤还有其他的吗?他们对你做什么吗?你现在还需要什么东西?” 谈飞舟没理严镜连珠炮一样的提问,先把补剂喝了,缓了一会儿,才说:“我总体还好,只是被这些太阳灯照久了需要休养一段时间,应该没有受什么不可逆的伤害。” 严镜点头:“那就行,等会医护人员上来再给你送去医院查查,到底待了这么两天,多检查一下安心。” “哎,对了,你妈也来x市了,你等会给她说你安全了,别让她担心。” 谈飞舟问出了她最想问的问题:“林染呢?她怎么样?” “林染也知道了你失踪的事,还参与到了找你下落的行动里,要不是她我们还真不一定现在找到你。”严镜顺着她的话说,心里暗想:大脑思维很清晰,还能惦记着自己女朋友,说明身体状态确实还行。 “她怎么知道了,不行我得给她打电话!”谈飞舟惊慌,“我手机呢?老大给我个手机!” 严镜掏出自己的手机,打开通讯录,点到林染的位置,递给谈飞舟。 谈飞舟手忙脚乱,要点拨号键的时候,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下去,紧张的等待着电话接通。 几乎是在拨号完成的一瞬间,第一声响铃刚响,对面就接通了电话:“严主任,谈飞舟怎么样?是找到她了吗?” 谈飞舟的嗓子还是有些干哑,她努力夹了一下:“林染,是我,我没事了,你别担心,我没事。” 对面传来几声响动,似乎是林染过于激动,死死抓住手机又忍不住来回摇动的声音:“太……太好了,我……”,声音中有略微的鼻音,“你现在在哪?就在那个数据处理中心吗?我要见你,现在就要。” 谈飞舟报了一个医院的名字,这个医院是妖族指定治疗医院,“这里乱哄哄的你别来了,我马上就去那个医院了,咱们医院见。” “好,我在医院等你。” 谈飞舟挂了电话,嘴角忍不住上扬:“严主任,我就直接去医院吧,这里的事情由你处理可以吗?” 严镜挥挥手:“去吧去吧,你女朋友这两天可着急了,赶紧去安慰安慰她。” “哎你别自己走啊!担架马上就上来了,你躺担架上啊,哎这人。” 严镜看着谈飞舟的背影,无奈摇头,转头又盯着苟钰,她已经被特制的器具里三层外三层地绑住了,眼睛还死死盯着前方。 “血清打一点啊,别直接毒死了,还得审讯呢!”严镜指挥。 “咱们这不是救护车嘛,又不限速,能不能开快点,我着急。”谈飞舟从后面扒着救护车的驾驶座,嫌弃司机开得太慢。 “我女朋友还在医院等我呢,帮帮忙啊!” 司机撇了她一眼,狠狠一把踩下油门。 “对对对就是这样,驾驶员您真棒。”谈飞舟没有因为差点被甩出去生气,反而高兴起来。 忽然,谈飞舟又突然开口:“等等师傅,前面那辆白车看到没有,帮我别停前面那辆车!” 司机这下不干了:“虽然咱们是救护车,但是也不能这么不遵守交通法吧。” “那是我女朋友的车!她就在上面!”谈飞舟手舞足蹈,“师傅帮我追上去!” 前面那辆白车的车速都跟f1有的一拼,不知道怎么能把一个普通的家用轿车开成赛车的速度,也幸亏这条路上只有他们两辆车。 救护车司机加速,谈飞舟把车窗打开,大声冲外面喊:“林染!” 前车的速度慢了下来,驾驶座的车窗被打开,救护车开到了白车的左边,林染隔着两扇开着的车窗看到了谈飞舟的眼睛。 林染在车停下的一瞬间就推开车门,跌跌撞撞地跑向谈飞舟。 谈飞舟瘦了。 这是她的第一反应。 谈飞舟现在的皮肤泛着不自然的粉色,头发也有些乱的,眼睛亮亮的,抱起来抱起来手感有些变化,背后的骨头锋利了一些,她怎么受了这么多的苦! 林染收紧了抱谈飞舟的力道,真好,这是她的谈飞舟,一个健康完整活着的谈飞舟。 林染的头轻轻转了一下,把下巴靠在谈飞舟的肩膀上,肩膀也有些硌,但是很安心。 她终于见到了自己的女朋友。 谈飞舟也终于见到了自己日思夜想的女朋友,靠在林染温暖的怀抱里,整个人都懈怠了下来。到底经历了这几天的折腾,她的身体已经极度虚弱,只是撑着一口气想见林染,现在见到了自然气泄了。 转而产生了一种生理性的本能。 好饿。 她原本环抱林染的双手不自觉的往上移动,按住了林染的后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