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尘埃中》
1. 1
闪电划过灰蒙蒙的天际,雷雨轰鸣。
灰土污染区的空气在雨中仍然浑浊,带着永远无法散开的腥咸气味。
而在晦暗天色笼罩的泥泞街道中,仍然有许多身影在垃圾堆中四处翻找。
这里是整个污染区最大的垃圾场,每天有无数垃圾被运过来倾洒而下,而被流防至此的无数联盟要犯,每天做的事情就是在这堆垃圾里寻找吃剩的面包水果,残羹冷炙,或者任何可以果腹的东西。
人们你争我抢,不时有人大打出手,吵嚷声此起彼伏。
就在这片混乱之中,一道脚步声的到来,让附近的人不自觉停下了动静。
这脚步声深浅不一,听着也十分虚浮,人们转过脸去,看清了来人的模样。
那是个高挑却显得过于纤瘦的身影,他行走在满是泥水的垃圾场里,只穿着一件破烂发黑看不出颜色的薄衣,头发黑长打结,混着泥水有些卷曲,长长乱发下的脸则被遮住了大半,连眼睛都看不清,只能从下半张脸勉强分辨出他原本有着俊秀的轮廓。
他裸露在外手臂,小腿也都很脏,泥巴裹在身上看不出皮肤的颜色,身上血肉却多处都能看到明显的伤痕,许多伤疤血肉模糊,至今扔在往外淌出殷红的鲜血。
但他却像根本感知不到疼痛一样,依旧拖着看起来不那么利索的腿,僵硬缓慢地往前走去。
他这副模样,和周围高大魁梧的罪犯们格格不入,但当他走过的时候,这群罪犯却都默契地闭上了嘴,只用戒备又厌弃的目光看着他。
而那处在人群视线中心的人却似乎什么也没有察觉,只一步步走到一处垃圾堆前,翻出了还未开封的两袋过期面包,拿着转身离开了。
和来的时候一样,那道身影离开的时候,复杂的视线仍然停留在他的身上。
等到那身影逐渐消失在其中一处破败的棚子后面,终于有议论声慢慢传来。
“那小子还活着?”
“怎么又碰上这玩意儿了,真晦气!”
“怎么了?刚才那是谁,怎么这个气氛?”
“你刚来的是吧,刚才那家伙……啧,他可是我们这儿的大麻烦,看着不怎么起眼,狠起来可不要命了,他来了我们这儿两个月了,不知道跟多少人交过手了,谁抢了他的东西他就跟谁拼命。喏,看见那边虎哥的耳朵没,就是被那家伙给削掉的。”
“下手这么狠,真是他干的?”
“不是他还能是谁,当时所有人都看见了,他跟十来个人扭打在一块儿,最后从血水堆里爬起来就这么走了。”
“难怪,那我可得小心点别招惹他。”
旁边这时又有人冷笑了起来:“瞧你们那点胆子,真当我们怕了那家伙?”
刚才发问的人忍不住扭过头:“可是你们不是说……”
冷笑的魁梧壮汉从人群里走了出来,目光带着毫不遮掩的暴戾看着刚才那道身影离开的方向:“你们没看到吗,那家伙受伤了,他伤了挺长时间了,这种条件他伤口早该发炎化脓了,他也找不到药,现在就是他最虚弱的时候。”
随着他开口,周围又有不少罪犯走了出来,纷纷看向了那人所在的简陋屋棚。
-
陆宛并不知道在自己离开之后,那群罪犯都说了些什么。
但那些仿佛能够透体而过的视线,都在提醒着他,他现在已经成为了所有人的眼中钉。
可是以他现在的处境,他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
陆宛是在三个月前苏醒的。
他在一片残垣废墟深处醒来,周围全是白骨与断裂的机械残片,他呆坐在那片废墟里,浑浑噩噩地盯着地面,用了很长时间才终于记起自己是谁,又经历了什么。
他是叫陆宛,是联盟特殊部队‘星白’的指挥官,曾经是联盟最顶尖的战斗型向导之一,但在最后那次作战的过程中,他所率领的部队数百人遭遇埋伏全军覆没,只有他自己活了下来,并在时隔多年后苏醒了过来。
记起一切后的陆宛用了很长时间去接受这一切。
在这之后,他整个人浑浑噩噩,不记得自己是如何离开那片废墟的,也不记得自己是如何凭着本能活下去的,等他回过神的时候,他已经来到了这片垃圾场。
这两个月,他光是活着就已经十分不易,他发现失去了精神力,也没有了精神体,想要从那群穷凶极恶的罪犯手里抢下一口吃的,只能靠一身蛮力。
陆宛和他们斗了两个月,他不那么渴望活着,但也不想饿死,所以他发起狠几乎要拉人同归于尽,其他人多少都对他有了忌惮。
但很显然,撑到现在已经是极限了。
陆宛看着自己身上累累的伤痕,坐在自己并不遮雨的狭小窝棚里,脸上露出了自嘲的笑。
他知道那群人看出他是强弩之末,肯定很快就会过来解决掉他。
其实死了也没关系,他害死了那么多人,沦落到这种境地,早就没有继续活下去的意义。
就在他思绪纷扰的这时,一道脚步声传入了他的耳中。
陆宛皱眉抬头,正要在生命的最后拉几个恶徒下水,却意外发现来的并不是那群罪犯,而是个衣衫褴褛看起来只有十岁左右的干瘦小女孩。
小女孩看起来应该是正在被人追赶,正不停地大口喘气,大概是被陆宛的目光吓到,她愣了一下,眼泪立刻在眼眶里打起了转:“我……我只是想在这里躲一下,我太饿了,真的走不动了,我……对,对不起……”
陆宛不知道她是哪里来的,又怎么会在这时候出现。
不过看她被追逐的样子,陆宛就已经猜到了大概,她是被那群罪犯特地引过来的,为了给陆宛制造更多的敌人,让他们更容易得手。
不管如何,眼前的小女孩是无辜的。
他看着小女孩,眼里的情绪慢慢变得温和,他看了眼棚外的雨,接着从衣兜里拿出刚抢来的两袋面包,递给那名女孩:“拿着。”
小女孩的眼睛完全黏在了面包上面,像是不敢相信,又有些渴望:“真的是给我的吗?”
陆宛点头,接着说道:“从后面走吧,你从那个洞口离开,追你的人应该没法发现你。”
小女孩接过面包,表情满是感激,但同时又犹豫起来:“可是你……”
陆宛表情没什么波澜,语调也没有起伏:“我本来也活不过今晚了,正好顺便替你挡一波追兵,走吧。”
小女孩还没说话,陆宛已经拎着她一把往后方扔了出去。
与此同时,一道闪电劈开夜空,将窝棚外面无数道高大影子投射在了棚布之上。
-
垃圾场今晚的雨尤其的大,聚集在中央那座垃圾山处的人们,都在盯着陆宛窝棚的位置,那里已经聚集了数十名壮汉,所有人都知道那个阴沉疯子一样的年轻人,今晚就会死在他的棚里,死状大概会十分凄惨。
没人敢靠近那边,对他们来说,这个年轻人的死活并不重要。
随着一道仿佛要劈开天穹的雷声轰然炸响,又一批人冲了过来,直直朝着狭小的窝棚里面冲去,与此同时等在外面的数十名壮汉也都纷纷出手,一把掀开了窝棚。
这场战斗大概刚要开始就将结束。
但就在这时候,天空中瓢泼砸下的大雨突然停了。
不断低低咆哮的雷声里,突然夹杂起一片遥远怪异的“嗡嗡”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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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声音来得突兀又奇怪,随着大家抬头往天上看去,一艘巨大如同山岳般的战舰从云层中穿出,瞬间将整个垃圾场盖在了无边的阴影之下。
战舰全身包覆着特殊金属材料,银色的舰身呈漂亮的流线型,在舰体的前端处,印着一个相当明显的星辰与羽毛所结合的图纹。
人们震惊地瞪大了眼睛,许多人恐慌地叫了起来,甚至还有不少人在惊惶中开始四处逃窜起来,更有视力不错,有点见识的罪犯认出了那艘战舰上那银色的标志,忍不住大声喊了出来:“星辰羽,那是联盟元帅的部队,是……牧星澜元帅?!”
随着这话说出,在场更多的人发出了惊呼,即使这里已经是联盟的边境灰土区域,但在整个联盟,没有人不认识那位近乎活成了传说的牧星澜元帅。
传闻那是整个联盟最强的哨兵,甚至不需要向导搭档,就能独自进入最危险的灰土深处,斩杀数百头灰土生物。
据说他能单枪匹马解救上千人脱困,也能指挥联盟军队抵挡最可怕的灰土生物潮。
他更是曾经以雷霆般的手段肃清了军部所有背叛者,将决策权牢牢掌控在自己手中,是出了名的铁血将领,也是整个联盟唯一一位以炎裔身份成为元帅的哨兵。
关于他的事迹实在太多,但此时此刻大家更觉震惊的是,这位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种地方。
没人知道原因,但还没等大家去思考缘由,头顶的战舰上已经再次传来沉闷的响声。
人们看到那艘战舰下方舱门大开,随即无数的影子朝周边扩散开来,人们分不清那究竟是飞行器还是人,又或者是飞行系精神体,但如此大的阵势,已经足以令大家惊骇异常。
可更大的动静很快传来,就在黑色的影子在空中扩散的同时,一道银白色的流光倏然从舱门内飞射而出,像是一道自天际漫过的晨光,而它轰然亮起又落至地面,整个过程快得人们视线应接不暇。
更叫人意外的是,那道流光最终落下的方向,竟然是刚才那即将成为战场的窝棚。
此时此刻,窝棚早已经被扯烂,那简陋的居所因为刚才的战斗已经变成了一片废墟,所有东西凌乱的落在地上,全都碎裂成了渣。
陆宛就靠坐在那片废墟的角落里,他刚应付了几个罪犯,现在浑身是血,身上本来就脏乱的衣服头发在打斗中被污水浸湿,此刻正不断地往下淌着泥水,模样狼狈不堪。
他在这片狼藉中呛咳起来,口中咳出一片血渍,他也来不及擦拭,只抬眸朝不远处看去。
事实上他还不太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只知道,刚才他和那群家伙拼命,但没扭打上多久,眼前就骤然掀起了一阵狂风,他在那冲击中撤出,等再看清周围的时候,那群刚才还要置他于死地的家伙,已经全部躺在了地上。
而就在他不远处的前方,一道颀长瘦削的身影正朝着他的方向走来。
在垃圾场周围昏黄灯光的映照下,陆宛渐渐看清了那人的模样,那是张对他来说十分陌生的面孔,黑发,深紫色瞳孔,模样俊朗到放在这样的废墟里显得过于格格不入。
那人穿着合身的黑色镶金边军装,军装胸口上别着星羽形状图纹的徽章,他身形挺拔,深邃的目光紧盯着陆宛,抬起脚步朝着他的方向步步踏来。
军靴落在地面的声音异常明显,周围似乎瞬间没有了声音。
随即,他停在了陆宛的面前。
在周围所有围观者诧异又不解的目光中,他慢慢靠近陆宛,接着俯身半跪了下来。
他朝陆宛伸出手,紫眸里映出陆宛此刻狼狈的面容,口中说出的话却仿佛敬对神明:“陆宛,我终于找到你了。”
2. 2
这里是战舰上一间干净的房间里。
陆宛侧目看着舷窗外的景色,心里面至今仍然有情绪没能平复。
就在不久之前,他被一个突然出现的人接到了这艘战舰上面,接着被送进了这个房间里,他没有多余的选择,因为他知道他如果不离开,他肯定会死在那个地方。
当然他并不怕死,他只是想知道,这个把他带上战舰的人究竟是谁,又为什么要来找他。
陆宛待在房间里,身上的衣服仍然是脏乱泛着泥的,这让他没办法坐下,也没办法触碰房间里任何的东西,他担心自己把这里弄脏。
所以他现在只能待在原地,看着房间门的方向。
房门外面这时候有人正在聊天,似乎是负责看守他的人,他们聊天的声音很小,但陆宛虽然没了精神力,身为向导的特殊体质还在,所以隔着门依旧能够听清他们的谈话内容。
陆宛听见他们在谈论自己的事情。
“我刚才没看清楚,这门里的人,真的是陆宛吗?”
“你还要确认几次?就这么点时间,这问题你已经问了三遍了,怎么,你是在怀疑元帅的判断吗?”
“那怎么敢,我就是觉得好像在做梦……”
“做梦?”
“你想想那可是陆宛,那个陆宛!曾经联盟全体哨兵的白月光,多少人做梦都想见一面的绯红向导陆宛!”
“行了行了,你以为就你一个人激动吗,小声点……看到这种传说中的人物我也觉得神奇,但现在我们执行的是秘密任务,现在外面没人知道元帅找到了陆宛,你别给暴露了。”
“嗯……”
“你又怎么了?”
“我还是觉得可惜,我刚见到的时候其实都有点不敢相信,他跟我想的差别太大了,不知道他身上的伤是怎么来的,又是怎么弄成这样的……哎,你打我干嘛!”
“这是你该操心的事情吗,你瞎琢磨些什么呢!”
陆宛听着从门外传来的对话,内心霎时被拥挤的各异情绪塞满。
绯红向导陆宛,他都快要忘记这个称呼了,那些所有光鲜的身份名号,听起来都好像是上辈子的东西。
昏睡这么长的时间,之后又在灰土区域里游荡,就连陆宛自己都快要忘了,他曾经在联盟的身份。
他在沉默中走到门边,缓缓抬起了手。
他的手上满是脏污,指头手背上都爬满着疤痕,和干净洁白的门形成了鲜明的对比,陆宛下意识地缩了一下手,但他很快又深吸了口气,用力拧开了门把手。
房门被推开的刹那,外面聊着天的两人顿时没了声音。
陆宛朝外面看去,正对上了两副惊诧又紧张的面孔。
“你、你好!请问有什么吩咐吗!”
“您有什么需要请说出来我立刻匍匐不对跑步去传达给我们元帅……”
两个人语调不同,但却同样的语无伦次。
陆宛刚要开口的话都差点说不下去,等这两人冷静之后,他才终于开口问道:“请问你们是联盟军部的人?”
门口的两人不自觉地挺了挺胸,随即正经流畅地分别答道:“联盟军部星辰羽部队,元帅副官炎行!”
“联盟军部星辰羽部队,元帅副官景昀。”
两名副官?
陆宛还以为被派来守着自己的是普通卫兵,没想到会是元帅副官。
他顿了一下,问道:“所以刚才救我上战舰的那位,就是你们元帅?请问他叫什么名字?”
陆宛原本还想问更多问题,但他现在不解的事情太多,还是只能一样样来。
听到陆宛的问题,两名副官明显都愣住了,左边个子稍矮看起来比较沉不住气的炎行先说道:“等等,你不认识我们元帅吗?这十多年你都没听过?”
陆宛摇了摇头,坦诚道:“我遇到了一些事情,对联盟的状况了解还停留在很多年前,抱歉。”
炎行张了张嘴没说出话,不过表情看着又多了一些同情。
陆宛假装没有看到那种同情之色,迅速收回视线看向了站在另一边的景昀。
相较之下,这位叫景昀的副官明显沉着许多,他神态有些复杂地盯着陆宛,很快说道:“我们元帅的名字叫做牧星澜,不知道你有没有印象?”
牧星澜?
陆宛仔细搜索着回忆,却依然没办法对这三个字产生任何熟悉感,他摇了摇头:“抱歉,我没有听说过。”
炎行愣了好一会儿,终于像是想通了似的,点点头嘀咕道:“你比我们元帅名气大,不认识他也很正常。”
景昀瞪了炎行一眼,后者顿时不出声了。
陆宛将“牧星澜”三个字又在心中默念了两遍,这才接着问道:“请问他为什么……要特地来救我?他是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
面对这个问题,景昀和炎行一下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炎行支支吾吾,倒是景昀直接摇头,露出了无奈的表情:“前面这个问题我也不是很清楚,后面这个问题,我只能说,我们元帅为了找到你,真的花了非常久的时间,耗费了远超你想象的经历。至于更多的情况,抱歉我也不能透露更多了。”
看他这副模样,显然已经不打算再透露什么。
不过很多问题,陆宛也不需要用问答这种原始的方式来获取答案。
他定定看着景昀,说道:“那我就先不问了,但请问你们能借我一个便携终端吗,不用多好的设备,只需要能连接星网,有一些基础功能就够了。”
这个要求对景昀他们来说倒并不为难,他们很快就找来了一台便携终端,交到了陆宛手上。
炎行:“这个你先拿着用,可以查询资料,但因为某些原因,暂时没法联络外界,你看可以吗?”
陆宛本来就没有需要联络的人,他点了点头:“当然可以。”
接过那巴掌大小的便携终端后,陆宛向两人认真道谢,他没有忘记自己只是被救上这艘战舰的,现在什么身份也不是,仅仅是个垃圾场里苟且偷生的流浪者,能够得到这样的待遇,对方已经对他十分友好了。
但他道谢之后,反倒是面前的两名副官露出了受宠若惊的表情,连忙摆手,景昀说道:“没,没有的事,能够帮到你我感觉非常荣幸。”
炎行也是立刻把手举了起来:“对对,你不知道从很久以前我就很崇拜你了,一直想亲自见到你来着唔唔……”
他的话没能说完,因为景昀已经迅速捂住他的嘴巴把他拖了出去。
四周霎时清静,陆宛拿着终端来到房间的书桌前,点亮屏幕开始认真查看了起来。
他先搜寻了那位救下他的牧星澜元帅的名字。
随着他的搜寻,对方的资料很快就弹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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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星澜,出生于新历100年,37岁,联盟军部元帅。
对方的年龄让陆宛不禁有些惊讶,对方和他竟然是同龄。
联盟向导和哨兵拥有精神力量,体质异于古人类,平均年龄300多岁,其中从25岁起外表几乎就不会再发生变化,直至300岁才会开始衰老。
37岁可以说在很多人的眼里不过是刚刚起步的阶段,但这位牧星澜元帅,竟然已经走上到联盟权力的上层。
不过陆宛忍不住感到疑惑,虽然他重伤昏睡了大概十年时间,但像牧星澜这样耀眼的存在,为什么他以前从来没听过?
陆宛继续查看对方的资料,这些是联盟公共资料,属于是任何人都能够查看的,所以上面的经历写得也非常简洁,每段经历都只用了三言两语就概括了过去。
根据资料上所说,牧星澜是联盟地位较低的炎裔种族出身,自小在贫民窟中长大,直至12岁时,他才觉醒哨兵能力,被接到黎星中心区域的初级学院接受教育。
看到这里,陆宛想起来了,这个初级学院他也曾经去过,而且是和牧星澜同级,不过他只在那里待了一年不到就破例进入了白塔学习进行进阶训练。
难道那时候他曾经和牧星澜产生过什么交集?
陆宛接着看了下去,注意到牧星澜后续很长的时间里,看起来都没什么特别之处,他先在初级学院接受教育,后来又因为训练中受伤,差点丧失哨兵能力,被送到了康复区,在康复区足足待了十五年后,在新历127年的时候,他才终于重新回到大众视野,并迅速通过几场战斗证明了自己的实力,从此平步青云,最终坐上了军部元帅的位置。
新历127年,正好是陆宛受伤昏迷,流落灰土区域的时候。
原来牧星澜是在最近十年间才迅速崛起的,难怪在这之前他从来没听过这个名字,看起来他的经历也绝对没有资料表面上说的那么简单。
一个差点丧失哨兵能力,在康复区蛰伏了十五年的人,在这期间肯定经历了不少事,才能够有现在的成就。
但陆宛看了这么多,心中的疑惑仍然得不到解答,对方为什么要千里迢迢来救自己?
而且听刚才门口那两人的说法,牧星澜在此之前,甚至耗费了很长时间来寻找他,到底为什么?
而在救下他之后,牧星澜又为什么不来见自己,甚至看起来什么都不打算说?
陆宛心里堆积的疑惑越来越多,但仅凭这些资料显然是得不出答案了。
他最后扫了一眼资料页上面的照片,视线在对方冷峻的眉眼上停留片刻,接着关掉了它。
随即陆宛开始搜索起自己的名字。
他之前浑浑噩噩,从废墟中醒来后,始终在懊悔于最后那场战斗的失败与同伴的阵亡,他原本以为自己已经失去了对未来的期盼,但当真正有了机会,他发现自己还是想要设法弄清楚,当初那场战斗背后究竟还发生了什么,他的队伍是否还有其他的生还者。
以及他的家人和朋友,现在在中心区域都过得如何。
他在搜索栏输入了自己的名字,然后按下确定。
下一瞬,有关于他的资料立刻弹了出来。
他的名字竟然是醒目的红色。
[陆宛,联盟特级重犯,通缉中。]
陆宛目光霎时凝住,表情变得难以置信。
3. 3
在昏迷之前,陆宛已经是非常重要的向导特殊战队的队长,率领上千人的队伍,是联盟最有潜力的新星,只要完成当时那场任务,回到首都后等待他的就是早被铺就好的坦途。
那场战斗让陆宛任务彻底失败,在三个月前苏醒后,他甚至因为不敢面对战友们的死伤,所以一度十分逃避,一路浑浑噩噩的活着,不敢过问任何与那场战斗有关的事情,更不愿意与其他人接触。
直到现在,他被形势卷入这种情况中,他终于下定决心,不管结果如何,都要好好看看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可是……特级重犯?通缉?
陆宛从来没想过这两个词会和自己有所联系,但屏幕上的红色字体如此醒目,又不断提醒着他这是事实。
有没有可能是牧星澜故意制造假消息欺骗自己?
陆宛很快就排除了这个可能性,资料文件是真的,这种东西在联盟星网上做不了假,也不可能做假。
但如果真的是这样,那牧星澜他们明知道他是被通缉的重犯,还特地寻找,并把他救了下来?
不对,也许对方本来就不是来救他,而是来抓他的。
陆宛脸色微白,在沉默中勉强保持着理智,仔细看向了屏幕上的详细信息。
陆宛,灰土间谍,于新历127年出卖军情致联盟重要部队全军阵亡,以联盟叛逃罪通缉中,至今未见踪迹。
全军阵亡。
看到这四个字,陆宛有些无力地往后靠去,后背抵在冰冷的椅背上,脑袋几乎在翁然作响。
但很快他又突然想起什么,赶紧抬起略微发抖的手搜索起另外几个名字,而在搜索之后,他的心更是瞬间沉到了谷底。
身亡,身亡,失踪……
陆宛搜寻的速度越来越快,动作却越来越慌张,他搜寻了自己最亲近的长辈,朋友,长官的名字,而这些名字的后缀,几乎全是这样的词。
十年过去,在他毫不知情的时间里,所有他在乎的人,竟然都已经悄然消失在了这个世界上。
到最后陆宛甚至已经不敢再面对这台终端屏幕上那些红黑两色的文字,近乎逃避般地抬手捂住双眼,整个蜷缩在了房间的角落里。
-
数小时后,终于有脚步声从房间外传来,接着景昀的声音也传进了屋里:“陆先生,元帅来了。”
房间里面的陆宛没有回应,景昀和炎行似乎犹豫了一下,又叫了一声,这才无奈地说道:“陆先生,我们进来了啊。”
说着房间从外面被推了开来。
推门的是牧星澜,他的穿着依然和之前差不多,只是披在外面的外套被脱了下来,此刻正被景昀拿在手里,他也不知道刚才去了哪里,身上带着寒凉的气息就这样走进了屋中。
接着他视线很快定在了角落里的陆宛身上。
牧星澜看到他的模样,不由得微微拧起了眉头。
不只是牧星澜,跟在他后面的景昀和炎行看到陆宛的样子,也都忍不住露出了惊讶又担忧的表情。明明刚刚交流的时候,陆宛看着还好好的,顶多脏了点,看着狼狈了点,但现在的陆宛,看着已经完全像换了个人,他整个靠坐在角落里,微低着头,过长的杂乱头发遮挡着他的上半张脸,周身笼罩着阴郁气息。
牧星澜紧盯着陆宛,片刻后视线转向身侧的景昀两人。
景昀和炎行飞快摇头,表示对发生了什么毫不知情,他们正想解释他们只是给了陆宛一台终端,但还没等开口,牧星澜已经看到了。
牧星澜目光微有变化,似乎猜到了什么,而就在这时候,陆宛的头终于抬了起来。
那是一双很难形容的眼睛,死气沉沉,没有情绪,像一捧被烧尽的火焰只剩下灰烬,看不到任何东西。
陆宛就以这样的双眼直视向牧星澜,接着缓缓伸出两只手,声音喑哑地说道:“你们是来抓我的对吗,那就不用再废话了,现在应该已经到联盟监狱了吧,把我押送出去吧。”
他两只手平伸在空中,做出了准备被拷上的姿态。
他的举动让景昀和炎行都瞪大了眼睛,两人赶紧后退半步摆起手来:“等等,这是要干什么!我们没打算押送你啊!”
但即使听见这样的话,陆宛的眼睛里也没有出现任何波澜,他视线仍然定在牧星澜的身上,继续说道:“我现在没有任何力量,精神体也不见了,精神海为了在我昏迷时维持我的生机,现在也已经枯竭,我所有亲人朋友都已经不在了,而我只是个联盟叛徒,不是什么联盟未来的新星,我现在什么价值也没有。”
他声音清晰冷静,听着却没有丝毫求生意志:“我想不出你们救我的理由,那么你们只能是来抓我的。”
站在两边的景昀他们欲言又止,不过很快被牧星澜的视线给看了回去。
两人愣了半晌,炎行还要说什么,景昀却已经先会过意来,主动拉着他从房间里退了出去。
出去之后还没忘记把门带上。
咔哒一声,房门关上之后,屋子里就只剩下了对视的两人和一片沉寂。
牧星澜看着正平伸在他面前的两只手,陆宛的手仍然很脏,皮肤上面有许多细小的伤痕,血迹和泥印混在一起,几乎看不出原来的肤色。
但这双手的主人,原本应该是联盟最受欢迎的向导,是被众星捧月从未经历过任何苦难的人。
牧星澜沉默片刻,摇头说道:“我不是来抓你的。”
陆宛像是没有听见这句话,依然坚持伸着手。
牧星澜只得继续说道:“我没有必要骗你。”
听他再次否认,陆宛终于迟缓地眨了下眼睛,接着问道:“那么你是想要我?”
他突然的一句话,让牧星澜目光霎时定住。
这位从出现起神态就几乎没有过变化的铁血元帅,此刻表情竟然隐约露出了错愕姿态,他喉结微动了下,似乎下意识地就要开口说些什么,但陆宛接下来的话又让他停了下来。
陆宛说道:“如果你是想要我和你结合,帮助你提升哨兵能力,抱歉我现在已经做不到了,我说过我的精神力已经消失了,我现在和普通人没有任何区别。”
他这句话出口,牧星澜终于能接话了,他摇头说道:“我不需要你和我结合。”
他说得十分坦然,没有丝毫作伪的样子。
但陆宛并不相信。
陆宛接着说道:“刚才我已经通过星网查过了,我的通缉等级是联盟最高等级,现在只要我出现在联盟任何地方,都会被立刻发现并拘捕,连带和我同行的人也将接受审判,而你,你是联盟军部最高统领,我想不出你冒这么大的风险帮我的原因,更想不出有任何好处。”
他平静地问道:“如果我的身上还有什么你想得到的东西,你可以直接向我要,我能够给的都会给你,你也不需要假意帮助获取我的信任。”
随着陆宛说完这些话,房间里再次陷入了死寂,陆宛没再出声,他认为自己已经说完了该说的,接下来是生是死,该杀该剐都由牧星澜说了算了,而他已经准备好迎接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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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何可能的结局。
很长时间的安静之后,陆宛听到了一声叹息。
很沉重的,又带着无数情绪的叹息。
随即牧星澜开了口:“说完了吗?”
从刚才牧星澜进门起,就一直是陆宛在说话,牧星澜始终是以倾听者的姿态面对着陆宛,没有去打断他说的话,直到现在当陆宛说完之后,他才终于慢慢开了口,但他开口只说了一句话,没有任何解释,只是简单的陈述:“我没有任何目的,我是来帮助你的。”
不过即使他这样说了,陆宛仍然只是毫无波澜地看着他。
牧星澜再次叹气,这次终于改了口:“其实我的确有个请求想让你帮忙。”
当然,现在不管牧星澜说什么,陆宛都不会有什么反应,牧星澜已经看出来了,陆宛现在才刚知道自己这十年究竟失去了什么,所以现在的他或许连最基本的求生意志都已经没有了。
牧星澜凝视着他,说道:“现在你的状态不好,不是说这些的时候,等你恢复之后我会告诉你我的请求。”
陆宛不为所动,他显然并不感动于牧星澜的帮助,也不相信他说的话:“我不会……”
但他拒绝的话还没有说出口,牧星澜已经一把拉住了他的手。
手掌交握的温度让陆宛顿时一怔,陆宛下意识地低头看向两人交握的手,只觉得自己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如此滚烫的接触,他几乎立刻就想挣脱,但这时候战舰落地突然的动荡让他只来得及站稳脚跟,一下子也忘了其他动作。
“到了。”
牧星澜看了眼房间的舷窗,接着拉住陆宛往外走去。
他走的脚步并不快,和他本人的感觉一样,有种莫名的沉稳安定,陆宛起初是被他拉着被迫跟在后面,但走了一会儿之后,还是没有去挣脱两人紧握着的手。
因为他认为没有必要,都到了现在,不管对方是带他去监狱,还是要得到他身上的什么,他都没打算挣扎了,倒不如安安静静跟着对方,平静等待自己的结局。
陆宛的确已经没有心力再去挣扎了。
他于是就这样跟着牧星澜走到了战舰的大门边。
当他们到达的时候,已经有不少人守在舱门边上了,那群人穿着统一的军部制服,视线扫过陆宛,又似乎并不在意他的身份,只是转而向着牧星澜行了一礼。
牧星澜微微点头,带着陆宛站在舱门前,按下了面前开舱的按钮。
下个瞬间,随着一阵机械运作的声音,舱门从中间自上而下敞开,略微刺眼的阳光从门外照射进来,瞬间令久已习惯灰土区域昏暗环境的陆宛感觉难以忍受。
但在陆宛避开那光线之前,有一只手率先伸出来,替陆宛挡住了视线。
几秒钟后,等到陆宛习惯了这种光线,双眼不再刺痛,慢慢重新睁眼抬头,那只属于牧星澜的手才慢慢放下,让陆宛能够看清外面的景色。
陆宛率先看到的,是一片青翠碧绿的宽广草坪,草坪延伸了很长的距离,远处是一座相当美丽的花园,园中种满了绯色与紫色的花朵,还有精致的雕像,喷泉,以及一座异常宽敞的水池。
而在花园的更远处,是一栋风格偏古老的旧历风格庄园,庄园的墙壁是纯白的,高耸的尖顶却是深紫色的,在阳光下那紫色尖顶又呈现出数种光色纹路,古朴的建筑在绿色花园中安静矗立,带着静谧又沉静的美。
这里不是陆宛想象中的阴冷监狱,也不是审判他的法庭。
而是一个宛如童话梦境般的地方。
4. 4
陆宛很长时间都没有出声,他站在舱门前看着远处的建筑,实在无法理解,牧星澜现在是要做什么。
草坪上的风倏忽灌进舱门里,陆宛杂乱的头发被吹得像草叶般乱飞,他赶紧侧头避开风,接着向牧星澜看去:“这里是什么地方?为什么带我来这里?”
牧星澜没有立即开口,他似乎不是个喜欢解释的人。
他只是继续牵着陆宛的手,低声说道:“跟我来。”
说着他看了眼身边的其他人,众人守在舱门前点了点头,并没有要跟上的意思。
只有景昀和炎行跟着走了过来,两人脸上带着莫名的笑意。
陆宛就这样在什么都不明白的情况下,被带下了战舰。
双足踏上草地的时候,陆宛低头看着自己的赤足,觉得这感觉竟然十分陌生。
他从醒来后就在灰土区域流浪,那里找不到什么鞋子,连蔽体的衣物都是非常艰难才找到的,他有很长时间都只能光着脚踩在锋利的石子路上,或者滑腻的泥泞路中,灰土区是没有这种柔软的草地的。
他随即视线上移,从自己的双足,看到满是伤口的腿,满是破洞的脏衣服,还有又脏又长已经打结的头发。
这瞬间他才意识到,自己现在站在这片仙境般的庄园面前,就像个乞丐一样格格不入。
但没等他想到更多,那双始终坚定牵着他的手,就已经拉着他继续往前走去。
牧星澜边带着他往前走,边开口说道:“战舰没法靠近那里,所以离得比较远,接下来这段路得我们自己走过去。”
陆宛跟在他的身后,默默看着他的背影,依旧不明白他想要做些什么。
几个人就这样在刮着风的草地上行走,牧星澜走在最前面,和他牵着手的陆宛跟在他半个身位后面,而他们的更后方几步远处,跟着的是炎行和景昀。
草地的旷野的风带着青草的气息,阳光下露水浸润着微光,在草地里随着风动不时闪烁,陆宛在前行中有时候会觉得恍惚,他有时觉得眼前的场景和他不久前在灰土区域里过的日子太过割裂,仿佛分隔于不同的世界,有时候又觉得他似乎回到了从前,仿佛从来没有经历过那场惨剧,没有去过灰土区域,仿佛他只是做了噩梦,亲人朋友依然都还在首都中心区域等着他。
他跟着牧星澜前行了很长时间,各种念头也在脑中盘桓了很长时间。
直到牧星澜突然停下脚步,陆宛也才跟着停下,接着他抬头看向前方,才意识到自己已经穿过花园,来到了那栋有着旧历时代风格的建筑面前。
远看的时候,陆宛并没有觉得这座建筑很大,等到真正到了眼前,他才发现自己光是仰头将其完全收入视线中,都需要花费一番力气。
这座建筑究竟是什么地方?这是在中心区域吗?还是别的哪里?
陆宛的好奇其实并不强烈,相比之下他更想知道,牧星澜带他来这里的理由。
他从建筑上收回视线,正要向牧星澜进行询问,牧星澜却率先用话语堵住了他的疑问:“这里就是你今后的住处。”
陆宛无论如何都没想到,牧星澜会说出这样一句话。
他的住处?什么意思?
陆宛没有办法理解这句话的字面意思,至今他仍然无法想象,作为联盟最闪耀的新星,牧星澜为什么要自断前程收留他这样一个毫无作用的祸患。
但陆宛的询问还没出口,牧星澜已经打断了他的思绪,拉着他继续往这栋建筑里走去了。
和从外面看到的感觉一样,这栋建筑的内部也装修得同样漂亮。
旧历时代的建筑并不华丽,却显得极为温馨,从大门进入之后,陆宛先是看到了明亮宽敞的大厅,接着就是各式俱全的家具,以及通往上方二楼的长长阶梯,地上和阶梯上所铺就的地毯看起来也是旧历时流行的纹路,整个宽敞的屋子因为这些花纹,还有各处细小而精致的点缀,显得并不空旷。
这里看起来像是时常有人打扫,每处布置都透露着人气,甚至许多地方像是主人精心整理出来的,并不像被搁置的郊区小屋。
陆宛想到这里看向牧星澜,心中怀疑这里其实是对方常住的屋子。
这屋子的地面太干净了,周围也布置得太精致,以至于当牧星澜牵着陆宛继续往前走时,陆宛第一次表现出了抗拒,他站在门口,低头看着自己脏兮兮的赤足,那和面前光洁明亮的地面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牧星澜回过头,一眼就看出了陆宛的顾虑,但他没有开口,他只是牵着陆宛的手微微用力,第一次以稍显强硬的姿态拉着陆宛进入了这片原本只属于他自己的空间。
进门后他也没有停留,径直带着陆宛往二楼走去,边走边开口介绍道:“一楼是大厅和训练室,在这里可能看不清,从那边走廊进去就能看见,左边是体能训练室,右边是精神体训练室,再往前还有精神力训练室,疗养室,这些你今后应该都会用到。”
陆宛不知道自己是该先纠正他,自己已经没有精神力,不算是向导了,还是应该询问,自己为什么要住在这里。
但牧星澜同样没有给他出声的机会,两人上了楼后,牧星澜接着说道:“这层楼是餐厅和休息室,画室,精神体活动室,还有其他一些房间,之后你可以慢慢探索。”
接着他又脚步不停地带着陆宛上了三层。
“这里就是你的房间,东西都已经准备好了,包括衣物,生活用品,如果还有没布置到的,你也可以告诉炎行,他会帮你准备,忘了说炎行和景昀就住在一楼最尽头的客房里。”牧星澜自顾自说了下去,“我就住在楼上,如果有什么问题,你也可以来找我,虽然我想你大概希望独自居住,但抱歉这段时间我们住在这里会比较方便。”
牧星澜说了这么多话,倒是完全打破了陆宛对他“沉默寡言”的印象。
他不仅不沉默,反而让陆宛找不到开口的机会。
陆宛蹙着眉头,随着踏进这栋房子,他越来越搞不懂牧星澜想要做什么:“你真的要收留我在这里住下?”
牧星澜:“不是收留。”
他很快纠正道:“这里就是为你准备的。”
陆宛当然不相信这句话,因为这里明显就是牧星澜自己的住所。
可是牧星澜已经接着说道:“我知道你大概有很多事情不明白,但不用急着现在弄清楚,现在你需要做的事情,是好好整理一下自己,然后安心休息,有什么事情等明天再说。”
他说完这句话,随即看了眼跟过来的两名副官,接着自行转身上了楼。
陆宛原本要追上去,可才刚往台阶上踏了一步,他就停了下来,低头看向了自己身上的衣物。
虽然很多事情陆宛都没弄清楚,但至少有一点牧星澜说得没错,他确实需要好好整理一下自己,否则以他这身脏兮兮的模样,在这里只会给别人添乱。
他沉默下来,放弃了追过去询问的意图。
与此同时,他听见身后传来了脚步声,接着炎行来到了陆宛的面前,微笑着说道:“来吧,我带你去浴室,换洗的衣服和其他东西都已经提前准备好了。”
陆宛点点头,这次没有拒绝,毕竟他也忍受不了自己现在的模样:“麻烦了。”
很快陆宛就在炎行的带路下到了浴室门口。
炎行和景昀交代了一些事情,并表示一会儿要替元帅带陆宛参观花园,就很快离开房间,到了楼道位置等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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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聊的等待中,炎行不由得看了看楼道上方的第四层,确认元帅听不见他们聊天,炎行才终于稍微放松了点姿态,靠在楼道栏杆上叹了口气:“哇,我刚才真的好紧张,跟陆宛说话太吓人了,我刚才差点以为我心脏要跳出来了。”
景昀无奈地看了他一眼:“陆宛又不是什么会吃人的灰土生物,你紧张什么?”
炎行:“那可是陆宛!我还记得我在学校那会儿,哨兵宿舍聊天都经常聊起陆宛,有见过他的都说这辈子从来没见过那么好看的向导,还说他的眼睛就像中央广场石像上的那颗水晶一样耀眼,那时候只要是见过陆宛的人,在我们学校里连地位都比别人高一等!”
景昀听着忍不住好笑:“你们进军队前到底都在跟一群什么家伙厮混呢。”
炎行瞪着他:“难道你们学校没有这样?”
景昀默然两秒,挠了挠鼻子:“倒也确实有很多人买了陆宛的签名,不过因为陆宛身份特殊,联盟对他的保护很到位,没人能传播他的照片,我们学校又在离城区比较远的地方,没人有机会见到陆宛。”
两人沉默着对视了两秒。
事实上关于陆宛这个名字,在整个联盟,确实带着许多传奇的性质。
他的传奇故事,大概还要从出生的时候说起,陆宛的父亲之一,也是曾经的向导会长,他们两人都是联盟最优秀的战士,但在陆宛出生后没多久,两人就在某次战役中丧生,尸骨无存。
陆宛骤然失去双亲,与他的双亲关系极好的那群高阶向导,就主动承担起了照顾陆宛的责任,甚至因为心怀愧疚与疼惜,他们对陆宛更加疼爱有加,几乎可以说是从小就宠到了天上。
陆宛就是这样,被联盟最顶尖的向导们所带大,在这之后,他也不负众望地觉醒了向导天赋,而且还是千年难遇的罕见天赋。
在这之后,陆宛就开启了他璀璨夺目的人生。
在他成长的这些年中,他几乎打破了联盟所有已知的向导成长记录,觉醒精神体时年纪最小的向导,形成精神海时年纪最小的向导,同龄人中精神力最强的向导,还有许多许多的记录……
可以说陆宛的存在,就是在不停地打破联盟所有的向导记录。
而让他继续成长下去,他就将打破更多的记录。
那段时间整个联盟到处都能听见陆宛的名字,虽然为了保护他本人,他的样貌并不能在星网上流传,但越是这样,有关于他的传闻就越多,大家对他的遐想也越多,他在十八岁后,就开始离开白塔进入向导精锐部队工作,其间凭借自己的能力立功无数,拯救过许多的哨兵。
甚至还有传闻说,曾经有一批哨兵遭受伏击全部陷入狂乱状态,是陆宛以一己之力把他们从精神崩溃中拉了出来,而那批哨兵因此精神力大涨,甚至连精神体都产生了进化。
据说接受过他精神治疗的哨兵,实力都会迅速地大幅提高,精神体强度也会增加。
但更让人觉得震撼的是,陆宛事实上并不是精通治愈安抚系的向导,而是战斗系向导,他的战斗能力是大部分哨兵都难以对抗的,更何况他还拥有向导独有的精神攻击能力。
关于陆宛的传闻实在是太多,其中有的真,有的假,到现在已经很难判断。
但只有一点毋庸置疑,那就是如果没有意外,他必定会成为人类存在以来最强大的向导。
而十年前的那场战斗,就是足以毁了这位未来传奇向导的意外。
炎行和景昀没有出声,但都知道对方在惋惜什么,他们正叹息着,这时候身后不远处传来了陆宛房间门重新被打开的声音。
一道脚步声传来,炎行和景昀回头看去,接着几乎是同时愣住了。
5. 5
从房间里走出来的陆宛,和之前已经判若两人。
之前的他不知道在灰土区待了多久,身上全是厚厚的泥尘,脸上头发上,几乎没有半点干净的地方,泥浆包裹着皮肤根本看不清原本的模样,凌乱的头发也因为长久没有修剪,乱得打结成团,毫无形象可言。
但此时此刻,他已经完全不同。
陆宛的长发已经被洗净,漆黑又随意的披散在身后和肩头,他原本过长的刘海应该已经被简单的修整了一下,现在看起来长度正好,这也让他的脸终于完整地露了出来。
那是张可以用光彩照人来形容的脸,纵然炎行和景昀早就听说过陆宛的名气,并且也像许多哨兵一样,对这位故事中出现的人物有着无限遐想,但在此刻见到他真正的样貌,两人依然觉得他们的想象显得不够大胆。
两人不自觉都退了半步,他们很难想象,竟然有人能长得和完美两个字如此接近。
那种样貌和男女无关,只是纯粹的漂亮,包括眼睫下垂的角度,嘴角微抿的弧度。
而在那种美貌带给人的冲击之下,两人最先注意到的是陆宛的眼睛。
那双眼睛的金色的,纯粹的金色,看起来剔透明亮,十分耀眼。
炎行和景昀就像是机器故障了一样卡在了当下,也不知道手脚该往哪里放,呼吸该维持什么样的节奏。
他们失措地站在原地,到这会儿才意识到,面对一个活着的传奇故事主角,究竟是让人多么紧张的场面。
倒是陆宛没有意识到自己和刚才有什么不同,他洗过澡后只随便穿了件T恤短裤,并没有去碰提前准备给自己的精致衣物,他擦了擦头发,带着好闻的洗浴香味来到两人面前,开口向他们说道:“谢谢。”
炎行和景昀连忙后退:“没有没有!”
他们不敢和陆宛靠近,像是怕陆宛身上沾染到他们的味道。
等好不容易平静下来,景昀才主动开口说道:“对了,我们来带你去花园看看……”
陆宛打断了对方的话:“不用了。”
景昀张了张嘴,他和炎行虽然从最开始就清楚陆宛的身份,但在面对脏兮兮的陆宛时,还能够平静对话,现在对着这么个光彩照人的家伙,他们许多话莫名地就说不出口了。
他们愣了一会儿,才试探着问道:“请问是哪里不适应吗?”
陆宛摇了摇头,他还是那副模样,对眼前的一切都没有好奇也没有期待,他只是略显冷淡地说道:“请告诉我你们带我来这里的目的,只要没有危害,我都会尽力替你们完成,之后就请你们放我自生自灭吧。”
听着他的语气,景昀和炎行毫不怀疑,如果就这么放着他不管,他过两天就能够饿死在街头。
景昀轻咳两声,连忙甩锅:“这个,我们说了也不算数,而且要救你是元帅的决定,我们也不清楚他救你的打算,你还是听他的,先休息一天,等明天见到元帅之后再说吧!”
炎行迅速跟着点头:“对对,等明天!”
陆宛见他们两个打定主意不肯透露,最终还是没再坚持。
接下来景昀他们带着陆宛在花园里逛了一圈,陆宛跟在他们身后,但心思却完全没放在四周的景色上面,他完全游离于一切之外,甚至连景昀和炎行说了什么,也完全没能够注意到。
两人大概也知道陆宛的心思不在这里,所以聊了几句,就跟着安静了下来,没有打扰他的思绪。
他们就这样安静地在花园里穿行,这片花园的确十分美丽,花草的种类很多,也明显经过了细心的打理和修剪,陆宛在行走中突然被一片花叶擦过脸颊,这才眼睫微颤回过了神。
接着他突然回头看向景昀,问道:“为什么牧元帅要救我,真的不能让我知道吗?”
这个问题陆宛之前就问过,但对方并没有回答。
这次不知道是不是有些抵抗不住陆宛的眼神,景昀在犹豫了会儿之后,终于无奈地说道:“其实细节我们也不是特别清楚,我只知道,从我们跟在元帅身边起,他就一直在想办法寻找你的踪迹。还有你现在所在的这片地方,也是他早就替你准备好的,他说过你在联盟大概暂时无处安身,所以等找到你了,这里就是你的容身之处,你想在这里待多久都行。”
牧星澜一直在找自己,而且提前替他想好了退路。
可是自己无论如何回忆,都对这个名字没有任何印象,除了出事昏睡的那十年,他的记忆从来没有过任何空白,他确定自己并不认识对方,那么对方为什么要这么做?
陆宛蹙眉问道:“他有没有说过,他是怎么认识我,又为什么要帮我的?”
景昀和炎行看着其实也有点不解,似乎他们认为,陆宛肯定该和牧星澜有某种渊源。
景昀想了想,终于继续说道:“虽然元帅没有主动和我们聊过,但我经过平时的一些线索,大概猜到了一部分,他应该是……在很多年前曾经被你救过,或许你不记得他的名字,或许他现在和以前区别有点大,你有印象吗?”
他……救过牧星澜?
陆宛沉默了下来。
他救过的人很多,不记得名字的人也很多,当初他执行任务,曾经救过无数精神力崩溃的哨兵,这根本算不上什么线索。
但莫名的是,陆宛总觉得,牧星澜并不在那些被他用精神疏导救治的哨兵当中。
他的疑问似乎仍然没有办法得到答案。
他们聊了没多久,陆宛就没再有什么交流的意思了,景昀他们大概也觉得和陆宛相处有些压力,所以没多久也就送陆宛回到了他的房间。
陆宛实际上也很久没能够好好休息了,他没有再执着非要在今天问清楚一切,反正在他看来,生死也没有那么重要,他并不担心自己落入什么陷阱。
他就这样在庄园里面度过了一个夜晚。
不过这个夜晚他睡得并不好。
在灰土区域流浪太久,他已经习惯了那种灰蒙蒙的环境,夜晚不时传来的打砸和哭泣声,也习惯了在睡觉的时候把身体蜷缩藏在阴影里,随时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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防闯入的小偷或者打算杀人抢掠的家伙。
现在待在这么安宁的环境里,四周如此干净,还有舒适温暖的床铺,他反而无法习惯了。
他试了几次发现自己没有办法在床上睡着,于是干脆起来坐到了窗台下方,借着月光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影子,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才朦胧间有了些许睡意。
即便如此他也睡得很浅,窗外稍有任何风吹草动,他都会让他迅速惊醒。
在这种状态下度过了一整晚,次日清晨,几乎在早上的阳光照进窗户的刹那,陆宛就睁开了眼睛。
他很快坐起来,收拾好自己,准备等待牧星澜的到来。
在他看来,牧星澜既然把他带来这里,又做了这么多事,肯定不会晾他太久。
不过他也没有想到,几乎就在他收拾好自己没多久,他就听见门外传来了并不明显的脚步声。
是牧星澜?
他竟然也这么早?
陆宛做好了应付牧星澜的准备,但他很快发现,那脚步声在靠近房门之后,不知道为什么却又停了下来,对方既没有敲门或者推门,也没有离开,很长时间没再有别的动静。
这是什么意思?
陆宛不清楚对方的意图,他干脆自行走到了门边,拉开了房门。
那位牧星澜元帅果然就站在门外,不过今天他没有再穿着军装,而是换了身看起来比较休闲的深色常服,虽然仍然显得沉闷严肃,但明显比之前看起来好接近不少。
不过陆宛并没有与之亲近的想法,他很快问道:“既然到门口了,为什么不敲门进来?”
牧星澜解释道:“我刚到,你正好就开门了。”
陆宛当然不相信,他现在反正也没什么在意的东西了,说话自然是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十分简单直接:“我听到你在我的门口站了十来分钟。”
牧星澜沉默了几秒,随即依然咬定:“我刚到。”
陆宛提不起争辩的兴致,决定随对方怎么说,他接着再次为自己被救的事道了谢,接着才道:“你昨天说过,今天会告诉我你救我的理由。”
牧星澜点头,应该是早就想好了说辞:“我想让你帮我的忙。”
陆宛:“我不觉得现在的我能帮到你什么。”
该说的话他昨天都已经说过了,他现在没有丝毫的利用价值。
牧星澜眼里似乎是带了点笑意,但那只是一闪而逝的瞬间,陆宛没有办法确定,接着他听见牧星澜继续说道:“所以就像我说的,我需要你做的事情,不是你现在能做到的,所以——”
他顿了一顿,表情似乎认真了起来:“所以我需要先带你去检查一下身体。”
陆宛:“什……”
他话还没有说完,牧星澜已经再次牵住了他的手,将他带出了房间。
看着这位看似冷淡但动不动就牵着人到处跑的元帅,陆宛原本死气沉沉的脸上都禁不住出现了几分错愕,检查身体?
到底要做什么事情,需要他先检查身体?
6. 6
陆宛在诧异中被牧星澜带着下了楼,两人一起沿着一楼走廊往里走去,没过多久后者就推开一个房间,带着陆宛走了进去。
这房间的墙壁都是特殊金属材料制成,里面全是各种精密的机器,有的陆宛见过,有的则没见过,陆宛推测这应该是近十年间才出现的尖端设备,不过他并不知道其作用。
闻着屋子里若有似无的药剂味道,陆宛知道这里应该是治疗室之类的地方。
牧星澜松开陆宛的手,说道:“检查一下吧。”
陆宛没有拒绝,他现在对任何事情都无所谓,听牧星澜这么说,他也就干脆地开始解自己上衣的纽扣准备给牧星澜检查。
见到陆宛的动作,牧星澜却反而表情有了变化。
就在这时,有脚步声从走廊里传来,接着另一个有些懒散的声音说道:“知道你找到人了,但这么早把我叫过来,你是真的……”
那声音随着脚步到了门口,陆宛衣衫半开,还没来得及有所反应,就感觉自己突然被什么东西扯了过去,紧接着一件深灰色外套就这么胡乱地套在了自己身上。
陆宛低下头,意识到这外套应该是牧星澜的。
果然他抬头看去,就见牧星澜已经只剩下了一件黑色衬衫穿在身上,因为长期训练而十分均匀的肌肉撑起衣服,看起来并不显得过于健硕但却如同猎豹般充满力量。
陆宛疑惑问道:“不是检查身体吗?”
牧星澜沉默两秒,纠正道:“不是你想象中那种检查。”
在他说过这句话之后,刚从门里进来的那位也若有所思地看了看这两人,开口说道:“虽然不知道你们在干什么,但检查精神力什么时候需要脱衣服了?”
陆宛怔了一下,才明白自己理解错了意思,他于是把自己的衣服重新拿了起来要穿上,牧星澜打断他的动作,说道:“就这样吧。”
他说着带陆宛到了一台十分巨大的机器面前。
正在这会儿,刚从门外走进来的那个人也到了他们面前,那是个看着有些矮小的男人,穿着身正经的白大褂,却长着一张娃娃脸,模样有些可爱。
他走过来后立刻就凑到了陆宛的面前,仔细地打量着他,边看边忍不住发出由衷的赞叹:“还真是好看,人怎么能长得这么好看?我早就听说陆宛的名气了,一直还以为是那些家伙故意夸大其词呢,原来真有人能长成这样啊!”
他说着拍了拍牧星澜的胳膊,眼睛里闪闪发光:“行啊,你说要找到陆宛,我还以为你在开玩笑呢,没想到竟然真给你找来了。”
这位似乎兴奋至极,嘴里说个没完,跟牧星澜聊了两句后,他又对着陆宛伸出手,笑嘻嘻地说道:“你好啊,我叫蜜泽,是个向导,星辰羽部队的治疗师,请问我能研究你吗?”
陆宛不解地看着他。
倒是牧星澜侧身以微妙的距离护在了陆宛的身前,直接拎住蜜泽的后颈,把他按在了机器后方的凳子上:“不能,你是来替他进行精神力检查的,不是来进行实验的。”
蜜泽看起来十分不满,但也只是敢表现在表情上,他只是看了两眼,最后还是乖乖低头操作起了检测机械:“哦。”
陆宛看了眼那些机械,又回头看向陆宛:“精神力检查?”
牧星澜点头,在陆宛开口再说什么之前,他当先道:“你就不想知道,你的精神力究竟损伤到了什么地步,还能不能恢复吗?”
陆宛沉默地垂下视线,他看起来有些许抗拒,但牧星澜干脆没有给他犹豫的机会,直接示意蜜泽开始了检查。
蜜泽的动作很快,操纵着机械对着陆宛进行了一次全身的扫描,接着又进行了一些比较简单的测试,陆宛到底没有排斥这些测试,在检查过程中表现得相当配合。
不过与其说配合,倒不如说他没有任何的意见,似乎不论牧星澜他们要对他做什么,他都不会反抗,也不会说出拒绝的话,就像是一具只剩下躯壳的傀儡。
在这整个过程里,牧星澜就站在检查机械旁,专注地看着陆宛,眼底藏匿着数不清的情绪。
半个多小时过后,这场检查终于结束,而陆宛站在原地,看着检查机器的灯光慢慢熄灭,视线也随之转向了那边坐在操作台前的蜜泽。
他不知道自己在等待什么,是有所期待,还是等待宣判。
但这时候,却有人比他更着急地走了过去,牧星澜来到操作台前,俯身看向检查机器的显示屏,目光扫过屏幕上的每个数据:“怎么样了?”
蜜泽双手迅速地敲打着键盘进行数据整合:“等等,我还在看呢!”
陆宛终于也默默走了过去,视线在牧星澜的身上逡巡片刻,后者却因为专注于检查结果,并没有察觉到他探寻的目光。
又是几分钟后,蜜泽终于在呼出一口气之后,敲了敲桌面说道:“结果出来了。”
大概是检查出来的结果并不理想,所以蜜泽都没有了贫嘴的心思,他欲言又止地看看陆宛,又接着看向了牧星澜,像是在组织措辞。
牧星澜直接说道:“说实话就行了。”
蜜泽犹豫了一下:“呃,直接说?”
他显然在担心,有些话是否应该说给当事人听。
但牧星澜毫不犹豫,点头应道:“直接说,我想他应该也不愿意被人隐瞒自己的情况。”
他这句话令原本心思就有些复杂的陆宛不禁怔住,陆宛总觉得,牧星澜似乎很了解他,甚至有时候,他似乎能够看穿自己的心思。
而蜜泽听见牧星澜这么发话,自然也不再拖延了,他叹了口气说道:“其实吧,情况也没有那么糟糕,不过在做最后的判断之前,我需要再问几个问题。”
他向陆宛问道:“你的精神力是什么时候消失的?是怎么消失的?”
提及这件事情,许多回忆再次冲击了心绪,但陆宛并没有隐瞒,他很快说道:“具体是多久我不清楚,十年前那场战斗,我们队伍陷入伏击,所有人都……牺牲了,最后是我的队友把我推到了一个洞穴中,让我在爆炸中捡回了一条命,后来我因为重伤陷入沉睡,很长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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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没有意识,等我再醒来的时候,我流浪到灰土区域的垃圾站,才发现距离那场战斗已经有十年了。”
蜜泽敲了下手心:“对了,这就对上了!”
他立刻对着明显没懂的陆宛和牧星澜解释道:“精神力这种东西,在你的情况健康的时候,就是你的进攻能量,可以供你随意调度使用,但当你的身体状况出问题的时候,它们会自动地作为保命的手段,用燃烧作为代价,帮助你度过危险。”
蜜泽看着陆宛:“你当时的伤势很重,如果碰上别人估计早都死了,但你的精神力救了你,你是整个联盟精神力最强的向导之一,你的精神力帮助你在这十年间进行了身体修复。
“当然如果是普通人,肯定撑不了这么久,但你的精神力完全足够,最后你成功恢复意识活过来,但你的精神力也因此完全耗尽,就像是一团火,烧光了就只剩下灰烬了。”
牧星澜听得十分认真,见陆宛没说什么,他主动发问道:“所以他的精神力是因为被消耗完了,但普通人在使用精神力后,精神力都会慢慢恢复,为什么他的没有?”
蜜泽摇了摇头,纠正道:“那当然不一样,平时用精神力作战,和燃烧精神力续命,是两种消耗方式,而且这种情况本身就不常见,要不是他的能力比较特殊,可能也没法活下来。”
牧星澜继续问道:“既然是因为精神力烧尽了才会这样,那么可以重新通过训练让它恢复吗?”
蜜泽皱着眉,认真思考着:“很难说,就像你有片果园,你每天在果园里采摘,当然始终会有新的果子长出来,但采得狠了一下把树给砍光了,还会有新的果子吗?”
牧星澜:“那重新种树呢?”
蜜泽显然早就想到了:“是有这个可能的,但这大概会很难,相当于让人重新觉醒一次向导能力,每个人幼年都会有觉醒期,那时候觉醒是顺其自然的,但在成年后要重新刺激觉醒,可能会遭不少的罪,甚至就算遭了罪也不一定会有好结果。”
这次得到答案之后,牧星澜没再问了。
他只是转过头,看向了陆宛,似乎在等他自己做出决定。
陆宛的神态看不出情绪,他低着头过了好一阵,才抬起头迎上牧星澜的目光,说道:“我只是听你的来检查精神力的,你之前并没有说过还要处理别的问题。”
他接着摇头:“对我来说,恢复精神力没有任何意义,所以不用麻烦了。”
说完这句,他又朝着牧星澜问道:“请问我可以离开了吗?”
牧星澜直视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是金色的,本应该璀璨夺目,许多人都见过它曾经宛若星辰般带着笑意闪耀的模样,但现在那双眼底却只剩下一片没有波澜的沉寂,沉寂得像是深渊的死水。
短暂的沉默后,蜜泽忍不住站了起来:“那个,要不再考虑……”
但他话还没有说完,牧星澜已经用目光制止了前者,同时回身来到陆宛的身前,扣住他的手腕往外走:“那么今天的检查就到此为止,陪我去做另一件事吧。”
7. 7
陆宛心不在焉地被牧星澜带了出去,他也不知道牧星澜说了什么,周围的一切都显得不够真实,连声音传入耳中也仿佛隔绝着一层薄壁,而等到他再因为眼前的些许火光而回神的时候,他才注意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坐在了餐桌旁。
他的面前摆放着十分精美的餐具,面前还有盛满了水果和美味食材的盘子。
餐桌的旁边,则是开放式的餐台,牧星澜竟然已经脱去了外衣,正挽着袖子,身上绑着干净的浅色围裙,在以一种十分熟练的姿态做着菜。
看到这幕,回神后的陆宛都不禁脱口问道:“你在干什么?”
牧星澜自然地边做菜边回头回应:“在替我们做午餐。”
陆宛看了看四周,这座庄园绝对不算小,在他看来像牧星澜这样的联盟元帅,住在这里肯定有负责做饭和打扫的人,无论如何也轮不到他亲自动手下厨。
但他很快想起了刚才在来到这里的过程中,隐约间听到牧星澜说起的话,不由得蹙眉问道:“你说的想让我帮忙的事情,就是在这里看你做菜?”
牧星澜点头,正好他在做的这道菜也已经完成,他将菜弄出锅,端到了陆宛的面前:“不是,是尝尝我做的菜。”
陆宛不解地看着对方。
这算什么帮忙?
陆宛低下头,看了眼摆在自己面前的这道菜,看起来应该是煎炒的某种高级合成肉,色泽十分漂亮,光看模样就知道味道会很不错,看得出来这位联盟元帅在厨艺方面也并不差。
陆宛夹起盘中的一块食物,吹了吹后尝了味道,果然和想象中一样美味。
这让他心里的不解更浓:“你是联邦元帅,为什么会做这些事情?”
牧星澜这时候已经转身回去准备做第二道菜,听见陆宛这么问,他手上的动作顿住了一下,说道:“你是在好奇我的事情吗?”
还没等陆宛否认,牧星澜就又说道:“我很高兴你能对我有好奇心。”
陆宛听见这话才意识到自己产生了多余的好奇,意识到这点的他像刚张开壳子的蚌,又迅速关闭了自己的壳,不再开口了。
他现在没有关心别人的理由和必要。
不过他也注意到,最开始见到牧星澜的时候,他被这位联盟元帅的身份和冷脸给骗了,他总以为对方是不苟言笑的冷血将领,但事实却是,牧星澜的面无表情,似乎更像是他的一种习惯,他本身并不是陆宛想象中冰冷严肃的性子。
相反,这个人意外的好说话,而且心思古怪,难以捉摸。
可越是这样,陆宛越不敢轻易与之深入接触。
陆宛低下头,安静地吃着东西,等到牧星澜将第二盘菜端过来的时候,他已经将面前的东西吃了一大半了。
牧星澜似乎对此很满意,他接着在陆宛的对面坐下,两个人安安静静地用起了餐。
陆宛并不像表面看起来的那样平静,他低着头,明明坐在桌前,但身上却有着明显的距离感,仿佛谁都无法轻易靠近。
可就在他这样生人勿进的模样面前,牧星澜却仿佛没看见一般,在看到陆宛用餐差不多了之后,他忽地开口说道:“在我这里,你可以做你想做的任何事情。”
见陆宛停下动作,抬头用疑惑的目光看向自己,牧星澜毫不在意,继续说道:“不想考虑以前和将来,就不去考虑,不想回忆痛苦的往事,就不用回忆,你想过平静的日子,那就过平静的生活,想当普通人就当个普通人,没有人会勉强你做不想做的事情。”
牧星澜的话说得很慢,语气却非常的肯定,似乎只要他说出来了,就一定会实现。
但陆宛不明白他的意思。
为什么要说这个?他凭什么要向自己做这样的承诺?
陆宛定定地看着对方,毫不掩饰自己眼底的怀疑。
但牧星澜在说完那些话之后,突然画风一转,接着说道:“但我得知道,你要做的决定,是不是你心底最深处的真正想法,我不想看到你后悔。”
陆宛这会儿已经放下筷子,沉默着打算离席。
但牧星澜接下来的话却让他停下了动作,牧星澜说道:“你没有想过,为什么你会被栽赃成联盟间谍,为什么你们队伍会全军覆没,为什么会发生这么多事情吗?”
陆宛微垂的眼睛里填满了复杂的情绪,但他只是在原地停顿了几秒,就又站起来转身要走,可走出几步之后,他终于还是回头说道:“所有的事情都是我的指挥失误,没有什么栽赃,我也并不冤枉。”
“你真的是这样认为的吗,真的没有哪怕一点疑问吗?”
身后的声音再次传来,这让陆宛的双腿像是被定在了原地,没有办法再挪动分毫。
牧星澜这时候也重新站了起来,他用前所未见的郑重姿态,说着见面以来最不客气的话:“其实你是不敢接受,或者不敢相信这种事情对吗,你不敢接受自己的队伍里可能真的有叛徒,当初你们的作战计划没有问题,是有人把计划泄露了出去,才害得队伍中埋伏全军覆没。”
他没有停下话语给陆宛反驳的机会,接着又说道:“其实你不是毫无怀疑,但你心里还觉得愧疚,你认为所有人都死了,只有你平安活了下来,你有愧于当时的所有人,所以你近乎自虐地让自己相信,你就是最大的罪人,你怕你任何怀疑的举动都只是在逃避责任。
“所以你想把命赔给他们,但却每次在生死关头又本能想活下去,因为你其实也想知道真相,你知道真相很可能不止于此,我说得对吗?”
陆宛闭上眼睛,双手垂在身侧,指节因为用力攥紧拳头而关节发白。
这是见面以来,牧星澜第一次一下说出那么多话,并且是相当不客气,近乎冒犯的话。
这也是陆宛第一次不再像行尸走肉那样被动地接收所有信息,他重新睁开眼睛,紧盯着牧星澜,金色的双眸中原本燃尽的火焰似乎又重新蹿起了些许情绪:“你认为就凭这些话,真的有说服力?你所说的一切全都是猜测,你能找出任何证据吗?你能改变任何结局吗?”
牧星澜默然数秒,却是摇了头:“没有,我的确没有证据,以上全都是我的猜测。”
陆宛目光微微变化,说不清听到牧星澜的回答后,究竟是了然还是失望,他神态冷峻,转身往外走去。
但在他再次转身的时候,牧星澜又开了口:“但我不需要找出证据,我只需要说服你就够了。陆宛,我刚才说的这些猜测,你很清楚有多大可能性,如果它是真的,如果你的队伍真的是被人所害才全军覆没的,那么你真的甘心让他们枉死吗?”
见陆宛这次没有停下脚步,牧星澜站在后方,继续说道:“这件事需要你亲自来查,也只有你能查清楚。”
最后这句话,陆宛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见,但他已经离开餐厅走向了自己房间的方向。
几分钟后,牧星澜重新回到了刚才那间检查室内。
蜜泽正在和炎行一起摊在椅子里,吃着零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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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着游戏,看见牧星澜回来,他们两个立即坐正了身体,把开着游戏的便携终端藏在了身后。
炎行咽下嘴里的零食,含糊着说道:“元帅,你回来了,那个……陆宛怎么没在?我刚听蜜泽说,他不是今天开始就要做恢复训练了吗?”
牧星澜摇头:“他先回房间了。”
炎行眨眨眼像没听明白:“回房间了?那他还来吗?”
他偏过头看向牧星澜的身后,似乎那里马上就会冒个陆宛出来。
但牧星澜只是说道:“先等等吧,也许很快他就过来了。”
炎行明显没太明白,不过蜜泽刚才围观了全程,当然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他若有所思地挪到牧星澜的身边,问道:“你真的劝住他了?他真会来?”
牧星澜回答得毫无犹豫:“不管他来不来,我们都在这里等着,一切由他自己决定。”
他接着对蜜泽说道:“能不能让我先看看你给他做的恢复计划,也许能用得上。”
蜜泽虽然觉得牧星澜考虑得太远没有必要,但毕竟没法不听联盟元帅的话,他叹了口气,开始认真地制定起了陆宛的精神力恢复计划。
他们就这样在检查室里认真做起了恢复计划,包括在这过程中陆宛每天的训练强度,饮食讲究,甚至是期间的各项数值调整,全都精细地制定了出来。
在这过程中蜜泽会通过自己的经验给出建议,牧星澜不时提出疑问,或者进行补充,而炎行则负责发呆和茫然,全程听不懂几句话。
就这样做了两个多小时,一份完整的训练计划表总算是完成了。
可当他们松口气抬起头时,蜜泽才提出了最重要的一环:“可是陆宛怎么还没来?他真的会来吗?”
牧星澜抬头看了眼门口,神色有些复杂,他显然并不肯定,但还是低声说道:“再等等。”
他们接着又等了很长时间。
炎行等得饿了,干脆又去找来了一些零食吃了起来。
蜜泽看得眼馋,没多久就凑过去了,两人吃了几口后又开始缩在角落玩起了游戏,只有牧星澜仍然坐在桌边,看着手里的训练计划表,仔细斟酌还有什么可以修改的地方,并专注地等待着。
又是一个小时,两个小时……四个小时过去。
眼看着外面的天色明显的黑了,蜜泽终于有些等不下去了,他起身说道:“不行了,要不我们明天再等,我得先回去了,还有事情需要我回去处理呢。”
牧星澜最后看一眼大门处,仍然没有见到那道身影,他坚持说道:“再等等,最后等半小时。”
蜜泽疑惑地看着他:“为什么非要今天等着,明天来不也行吗,万一他明天就改变主意了呢?”
牧星澜摇了摇头:“他做决定不需要那么长时间,我很了解他,今天之内如果他不肯来,或许以后也都不会来了,你也就不用在这里等了。”
蜜泽觉得古怪:“这你都知道,你是他……”
他正说着,突然听见门外传来了一道急促的脚步声。
蜜泽愕然,同时牧星澜和炎行也都回过头,朝着门口的方向看去。
房门外面,陆宛的身影骤然出现在那里,他脚步匆匆地从外面大步走了进来,因为走得太急身边甚至掠着风,他一步步走到牧星澜的面前,停下脚步用那双金色的眼眸看着后者,眼睛里已经没有了先前的晦暗阴沉。
他目光灼灼坚定地开口问道:“你说的恢复训练,需要我怎么做?”
8. 8
陆宛的语气十分坚定,和之前完全不同,他一旦做出决定就不会去质疑自己的选择:“我知道你可能是在利用我达成别的目的,不过没有关系,只要能让我查清楚真相,帮我恢复精神力,我很乐意被你利用。”
他在房间里独自思考了很久,这就是他最终思考出的结果:“你说得没错,我的确在逃避,也的确感觉自责,但即便我要死,我也必须让应该付出代价的人付出代价,如果最终发现没有什么叛徒,真的只是我做了错误的指挥,那时候我再付出代价也不迟。”
牧星澜仔细听着陆宛的说法,听到最后欣然的露出了浅淡的笑意:“看来我成功说服你了。”
“这么说也没错。”陆宛点了下头,很轻地又添了一句,“谢谢。”
当然他最关心的还是刚才的那个问题,他认真地看了眼旁边的检查机械,以及此刻正坐在机械后面表情错愕的蜜泽,问道:“所以我需要做些什么,才能够有机会恢复精神力?”
他很快补充道:“任何训练我都可以,任何痛苦我都可以忍受,只要能够尽快帮我恢复精神力。”
看到陆宛前后态度突然变化这么大,蜜泽都禁不住放下了手里的零食,他赶紧擦擦手走到两人面前,轻咳一声说道:“那个,那我们现在就开始?”
牧星澜向他投去赞许的目光。
陆宛点头:“现在开始。”
蜜泽脸上的表情也随之振奋了起来,他撸起衣袖,赶紧回到座位前,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置示意陆宛过来,接着说道:“那就来看看我们刚做出来的训练计划吧,今天我可是费了不少力气,还有牧元帅,他可是……”
牧星澜迅速打断了他的话:“说正事。”
蜜泽赶紧改口:“总之这份计划我们花费了很多心血,肯定是目前对你来说最好的训练计划,不过今天训练来不及了,你先听听我们的安排,明天正式开始。”
他接着开始向陆宛详细说起了训练计划。
-
次日,陆宛很早地醒了过来。
他迅速地整理好了自己,用皮筋将金色的长发绑成方便行动的马尾,就推门出去,很快下楼到了昨天的检查室当中。
不过或许是他来得太早了,检查室内空空荡荡,除了他就只有冰冷的器械。
看来蜜泽还没有到,陆宛也并不着急,他环顾了四周一圈,干脆开始自行研究起昨天已经被发到自己终端上的训练日程。
他的终端还是之前在战舰上得到的那个,他本来想还给炎行,但炎行表示这本来就是给他准备的,他也就不客气的收下了。
陆宛对牧星澜倒是没怎么客气,毕竟他们现在是合作或者说利用的关系,牧星澜身为元帅,肯定不会毫无理由的帮助他。
就在他刚看了两页训练日程之后,他听见门外有声音传来,他抬头看去,就看见牧星澜也穿了身轻便的衣服走了进来。
陆宛有些诧异,但也没有询问牧星澜来这里的理由,只打了个招呼:“早。”
牧星澜似乎心情不错,虽然没有露出笑意,但神态却比平时柔和不少:“你来得很早。”
陆宛:“既然说过要开始训练,当然越早越好。”
他说着低下头继续查看,但看了不过两眼,他就因为感知到牧星澜投在自己身上的视线,而重新抬起了头。
牧星澜毫不闪避陆宛的目光,继续与他对视。
陆宛总觉得这位牧元帅奇怪至极,他沉默了好一会儿,终于还是没忍住说道:“虽然我知道,我问出这个问题,你大概也不会说实话,但我还是想听一个答复。牧元帅,你想要利用我的力量,帮我到这个地步已经足够了,为什么你还要亲自来陪我训练?”
面对他这个问题,牧星澜似乎还认真编了会儿答案,沉吟几秒才说道:“因为你是对我来说非常重要的人。”
陆宛神情有了细微的变化。
即便知道牧星澜的意思可能和表达出来的不同,但他还是莫名地心头跳了一下。
非常重要的人?对方是说重要的人才的意思吗?还是说他是牧星澜某种计划中不可或缺的一员?
陆宛下意识地避开了某种可能性极低的选项。
就在这时候,门外再次出现了一道身影,蜜泽嘴里叼着面包走了进来,对着两人打招呼:“来得这么早?不是说开始训练的时间在九点吗?”
陆宛摇头,表达了自己想要快速开始训练的意思。
蜜泽咽下作为自己早餐的面包,招招手对着他们说道:“那就来吧,不过在这之前我得先说明白,理解了这个你训练起来应该会更有用。”
他接着开启了面前的投屏仪器,指着空中的3D投屏说道:“你们知道的吧,很久以前的人类,是没有哨兵和向导这种区分的,大概一千多年前,黎星遭遇了一场前所未见的浩劫,突然出现的神秘射线照射了整个黎星,在那之后整个黎星上所有的动物都死去了,但人类却多了精神力这种特殊的力量,精神力能召唤出动物模样的精神体帮助作战,大家也各自分化出了向导和哨兵两种能力。”
蜜泽说话的样子和学院里的老教授没什么区别,这让牧星澜想要提速:“跳过不重要的科普部分,这些我们都知道。”
“这些就是重要的东西!”蜜泽非常谴责这种试图跳过基础知识点的行为,“你们要先清楚这个,我才能讲后面的。”
他轻咳了两声接着说道:“向导和哨兵虽然能力有区别,但不管是擅长用精神力攻击和安抚的向导,还是更擅长感知外界和体能过人的哨兵,对精神力的要求都是非常高的,精神力的天赋强度决定了你们训练所能靠训练达到的最强实力。
“而精神力天赋如何,其实严格来说要分成两种情况来看,一种是精神力的多少,也就是你的精神海在完全没有消耗的情况下,能够容纳多少精神力,第二种,就是精神力的强度,也就是在使用精神力的过程中,能够一次性用出多少精神力。
“你们都玩过游戏吧,我用一个很简单的例子来说,精神力就相当于是游戏里的蓝条,第一种就是看你的蓝条有多长,第二种就是看你使用技能所消耗的蓝量有多少。”
蜜泽一口气说了许多,大概是看出他讲这些东西的时候态度十分严谨,所以这次不管是牧星澜还是陆宛,都没有再打断他的“授课”。
等说完了基础部分,蜜泽才终于讲起了重点:“我看过你们的资料,拿元帅你来举例,你的精神力并不算多,但施展能力的时候,一次性能够调用数量十分可怕的精神力,这样一来你的能力造成的破坏力就会非常大。”
接着他又看向陆宛:“相比之下,你则不同,根据你以前的战斗数据来看,你不是那种爆发型的向导,而且还有一点,你的精神海和别人完全不同,我翻过你所有的战斗记录,你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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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从来没有出现过在战斗中耗尽精神力的情况,也就是说,你的精神力应该比普通人多了很多很多倍,我说得对吗?”
听见蜜泽最后的问题,陆宛怔了一下,才点头若有所思地说道:“我没有注意过,以为每个人都是这样,但听你这么说,我以前确实从来没有在战斗中耗尽过精神力。”
蜜泽因为自己的判断正确而露出了得意的笑容:“这就对了,所以你的精神力才能燃烧十年之久,帮助你在那种重伤的情况下自我修复并存活下来,当然,问题也就出在这里了。”
蜜泽指节不自觉地敲了敲桌面:“要知道的是,填满一片干涸的小池塘并不难,但如果要填满的,是一片干涸的大海呢?”
听到最后,陆宛和牧星澜显然都明白了蜜泽的意思。
陆宛知道困难,神情却没有什么变化:“所以你的意思是,这可能会需要很长的时间?”
蜜泽倒没想到他接受得这么快,还以为他不清楚事情的严重性,连忙又说道:“不只是时间长的问题,是不太可能,先不说你能不能让精神力在刺激下重新觉醒,就算觉醒了,普通的速度也填不满你的精神海,所以还得用其他的手段‘开闸放水’,让它填充你精神海的速度变快。”
牧星澜紧接着问道:“这是会很困难,还是会有危险?”
蜜泽觉得他比较上道,立即投去肯定的眼神:“都有,非常非常困难,也非常非常危险,稍不注意整个精神力系统都会出现问题。”
陆宛点头:“我大概明白了,那么可以告诉我怎么开始了。”
蜜泽瞪着眼看他,似乎没想过,在自己说了这么多厉害性之后,对方还是完全没有退缩的意思。
不过看陆宛神态坚持,他也没有再多说什么,叹了口气说道:“如果这计划能成功,我觉得我能去研究院给自己申请一枚黎星医学奖章。”
他接着指了指前方不远处,朝陆宛说道:“你看见那台机器没?”
陆宛回过头,循着他的视线看到了不远处一台十分巨大的长方体机械,那东西看起来材料和做工十分精密,前方是个复杂的操作台,上面的旋钮和数值显示屏少说也有数十个,而操作台所连接着的,则是一个看起来只能刚好容纳一个成年人的长方体透明舱室。
随着蜜泽按动某个按钮,那台机器中间的舱室门缓缓打开,开启了一个供人进入的舱口。
蜜泽接着说道:“我之前跟你们说过,我们哨兵向导,都是在年幼的时候觉醒能力的,这是一种自然的生长过程,就像你们小时候骨骼会自行发育长高,但到了现在这个阶段,想要让它重新再生长一次,是非常困难的事情,所以就必须要通过特殊的刺激。”
他对着那台机器扬了扬下巴:“那就是刺激你重新激发精神力的仪器,你进入其中后,我会操纵机器释放出一种声波,对你的精神进行刺激,这个过程会非常痛苦,所以每过五分钟,我就会停下来让你休息半小时,你听明白了吗?”
陆宛听出了这不合常理的安排:“五分钟休息半小时?”
蜜泽叹了口气,无奈地说道:“不要小看五分钟,我说了这个过程会很痛苦,远超你任何想象的痛苦,五分钟应该已经是你现在所能够承受的极限了。”
陆宛不会轻视蜜泽所说的这句话,但他早就不惧痛苦了。
他点了点头,朝着那台机器走去:“我明白了。”
9. 9
即使是听见了蜜泽的提醒,陆宛也没有半点的犹豫,他径直踏进了那看起来狭窄的舱室内,等到舱室关闭之后,才对着外面正注视自己的两人点了头。
蜜泽看起来明显有些担心,但站在他旁边的牧星澜却十分平静,仿佛早就猜到了陆宛的举动。
陆宛在舱室内闭眼等待了一会儿,接着他隔着罩子听到了蜜泽不太清晰的声音:“我开始了?”
陆宛点点头,深深吸了口气,准备迎接接下来的痛楚。
痛苦并没有立刻降临,陆宛闭着眼睛,感受到在这隔绝了一切的舱室当中,四周仿佛连空气都开始安静下来,他感知不到周围任何东西的存在,身体似乎也逐渐失去重量,像是漂浮在空中。
而就在这如同一切都已经沉寂的世界中,突然从不知道哪里传来了一道滴水的声音。
那滴水落在水面上,接着波纹不断扩散,陆宛听见那“嘀嗒”的声音,但紧接着那声音就像是被什么席卷着朝他涌来,瞬间变成了汪洋大海的咆哮。
咆哮的海浪朝着他轰然击打而来,在一瞬之间,陆宛感觉到自己整个身体仿佛被一种巨大的力量挤压在了一块儿,那力量让他瞬间难以呼吸,整个身躯,连同内脏,所有的一切都被压缩在了一片极小的空间里,他连一根手指都再难以动弹。
不光如此,在那种压迫感降临身体的瞬间,他听到无数的声音自四面八方灌进了他的耳朵里。
他听到了自己童年时,养父母告诉他,父亲们去世的声音。
听见了幼年时候的自己在被窝里啜泣的声音。
听见了学院里,雕鸮在他的窗边轻声叫唤。
还听见了军队的厮杀,痛苦的呐喊,还有最后在那个地狱般的战场上,最后他的队伍战死时鲜血飞溅的声音。
那些声音太多了,无数的声音叠加起来,最后汇拢成了无比刺耳的尖啸,陆宛在这几乎将他灵魂撕碎的尖啸声中试图抬起手来捂住耳朵,但他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动弹。
那些纷杂的狂乱的甚至无法用任何词汇描述的声音仿佛从所有地方无孔不入地侵入他的脑海,而他的四肢百骸似乎也同时痉挛起来,针扎般的密密麻麻痛楚令他情不自禁要痛叫出来。
可是他仍然发不出声音,他没办法做任何动作,他就像是条等待宰杀的鱼,无法阻止任何事情的发生。
陆宛想象过蜜泽所说的痛苦,他曾经也在那场战斗中经历过无数的痛苦,可是等真正到了这瞬间,他才明白所谓的无法想象是什么意思。
这世上有的东西不是真正体会过,是无法用任何言语描述的,就如同这一刻。
陆宛甚至认为或许就这样失去意识失去生命,也比经受这样的痛楚要好过千万倍。
他紧咬着唇,任由被咬破的唇瓣渗出鲜血浸湿嘴角。
人在纷杂的痛苦中,似乎思绪也会被无限拉长,陆宛在无限的痛苦中仿佛回到了过去那个噩梦般的战场,他看到自己熟悉的面孔一个个倒下,看到有向导在战火中被截成两半,而他的哨兵也很快痛苦地捂住脑袋倒地,他的身上炸开了一串剧烈的火光……
他在意识深处拼命奔离那片战场,然后他看到了一片夜色。
他的身体似乎回到了小时候的模样,他在一片夜色中拼命奔逃,有无数流火冲着他的方向飞射而来,他不断地奔跑躲闪,但那最致命的流火却怎么都无法躲开。
他眼睁睁看着一道剧烈的火光即将没入自己胸口,但就在这时,不远处的暗影里突然冲出了另一道小小的身影,朝着他的方向扑了过来。
那是一只精神体,一只灰褐色的雕鸮,它张大翅膀挡在陆宛的面前,光芒霎时钻进它的身体,爆裂出一阵火花,而它哀鸣一声,整个身躯就这样直直跌落在了地面。
陆宛心跳骤然漏跳半拍,仿佛有什么紧紧地揪住了那团正在胸腔跳动的事物,他在幻觉中拼命往前扑去,试图去抓住地上的那只雕鸮精神体,可它早在陆宛触及之前,就已经化作光点,消散在了陆宛的面前。
陆宛没能够触碰到它。
但意外的是,他感觉自己的手伸出去后,却触碰到了另外一个事物。
那东西的触感是真实的,是某种布料,布料下方有些温热,十分紧实坚硬。
这瞬间的触感让陆宛感觉自己的思绪似乎从断线中恢复了重连,他像是个因为溺水而停止呼吸的人,在呛咳后重新找回了自主呼吸的能力。
他骤然睁开眼,这才在感觉到四肢绵软无力的同时,意识到自己现在正半躺在地上,而有个人正用力抱着他,他刚才手所触碰到的,就是对方的胸口。
陆宛有些艰难地抬起头,不出意料地看清了抱着自己那人的脸,那是属于联盟元帅牧星澜的脸。
直到这会儿,陆宛才终于有些清醒过来,在攒足了些许力气之后,他小心地推开了牧星澜,开口问道:“刚才我是昏倒了吗?”
牧星澜摇了摇头,仔细观察着他的脸色,等确定他没什么大碍之后,才开口回答道:“没有,我刚过来扶起你,你就醒了。”
这时候蜜泽也打开舱门,走到了两人的面前,蜜泽仔细地查看着他的模样,叹气说道:“确实没有,刚才那机器我开了不到三分钟,你就倒下来了,我担心出事只能先关闭机器,牧元帅就过来把你扶起来了。我还以为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看你没彻底失去意识,我就放心了。”
陆宛听到这里,表情明显出现了惊异:“只有三分钟不到?”
蜜泽点头:“是啊,第一次比我预想中还要短,不过这其实也很正常,我说过这种刺激非常痛苦。”
“对了。”看陆宛还在因为刚才经受的事情而失神,蜜泽赶紧问道:“一般来说,这种声波刺激会让你在心理防备最脆弱的时候想起曾经发生过的痛苦记忆,所以这其实算是□□和精神的双重考验,你刚才倒下的时候,好像说了什么,你是不是也想起什么糟糕的事情了?”
陆宛怔了一下,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了那只消散的精神体雕鸮。
糟糕的回忆吗?
似乎也不尽然。
陆宛闭上眼睛摇了摇头,沉默半晌后才勉强平复呼吸,让自己的肌肉习惯刚才那样的痛苦,逐渐舒缓下来,他接着喘口气道:“我想起了一件很久没敢再回忆的事情,见到了一个曾经失去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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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不算太糟糕的回忆。”
他说着竟然借着仅剩的一点力气,露出了些笑容:“我觉得我们可以继续了。”
如果说这种刺激,就是让他在极度痛苦的情况下回忆起那只雕鸮,那他反倒不那么担心了,因为冥冥中见到那只雕鸮后,他感觉自己心底里似乎生出了更多的勇气。
他抬眸看向身边的牧星澜,看他还蹲在地上,用观察的目光看着自己,不由得说道:“谢谢。”
他谢的是刚才牧星澜最先冲上来扶住自己。
但牧星澜却没有回应他的感谢,而是突然感兴趣般问道:“你刚才说的失去的朋友,是什么人?”
陆宛神情略微奇怪,他没有去回答这个问题,只是说道:“牧元帅,我们的关系应该还没有到回答这种问题的地步。”
牧星澜点头觉得在理:“抱歉,是我问太多了。”
他说着站起了身,站直后又对着陆宛伸出手,要拉他起来。
牧星澜这么通情达理,反倒让陆宛觉得自己刚才的回答不近人情了,但他当然不相信牧星澜身为元帅会有多么简单纯良,他没打算替刚才的话找补,就着牧星澜的手起被拉起来后,他站稳身体,回头对蜜泽说道:“我们继续吧。”
蜜泽摇了摇头阻止道:“现在不行,你都已经这样了,还是先休息一会儿吧,我说了每次开启这台机器五分钟后,都得休息至少半个小时,你刚才虽然没用上五分钟,但以这状态肯定也是没法继续的。”
陆宛没有强求,他那么长的时间都过来了,当然也不急这半小时。
他很快点头答应下来,任由身边的牧星澜搀扶着到了机器外面,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陆宛低着头沉默,回忆着刚才开启机器时那种痛苦,试图让自己的身体和精神都能够更好的适应,但他才低头没多久,就又忍不住抬起了头。
他实在没有办法忽视旁边这位的视线,同时他也难免疑惑:“牧元帅,虽然很感激你的帮助,但你不需要忙自己的事情吗?”
牧星澜看起来实在不怎么忙:“对我来说,陪你尽快恢复能力,就是我最重要的事情。”
陆宛顿时被噎住:“……”
他发现牧星澜总会不经意间说出一些让人难以招架,并且容易误会的话,也不知道这算不算他的一种习惯。
陆宛没再去招惹这位,专心休养起精神。
半个小时之后,他再次进入机器舱室之中,开始了下一轮的痛苦,而这次他凭借着意志,在熟悉了痛楚之后,终于成功地撑过了五分钟。
就这样,这一整天的时间,陆宛保持着痛苦五分钟休息半小时的节奏,他一直尝试到黄昏时分,才终于停下来。
陆宛原本还打算继续,但蜜泽表示他的身体也有承受极限,如果太着急加强训练,反而只会适得其反。
陆宛因此没有再强行要求继续。
不过一整天的时间,陆宛承受着难以想象的痛苦,却并没有感受到精神力的出现。
对此蜜泽毫不着急,并表示这也是正常的情况,没有动静是正常的,真的能找回精神力才是奇迹,而他们要搏的就是这个奇迹。
10. 10
当天晚上,陆宛还是和牧星澜一起用的餐。
这位联盟元帅的习惯和爱好让陆宛觉得无法理解,比如他总喜欢让别人吃他亲自做的饭菜,并由此产生满足感,比如他似乎总喜欢盯着别人的脸出神。
当天晚上,陆宛原本以为自己能够早早入睡,因为在那台机器中经受的那些痛楚,的确让他精神相当疲惫。
但他发现自己似乎越是疲惫,越没有办法好好睡着。
于是在尝试了许久无果之后,他干脆暂时放弃入睡,从床上坐了起来。
他对着空气发了会儿呆,视线虚无地穿过空气看向对面挂着画的白墙,脑海里开始不可控制地重新出现那只雕鸮的身影。
虽然在白天的训练当中,他已经因为那机器刺激,无数次回忆起那段回忆,但他心里非常清楚,其实在今天之前,他已经很久没有再想起过那段回忆了。
他始终将那段过往当作一颗珍贵的种子,小心翼翼地藏在心底的某处,但现在它突然就破土生长了出来,于是和当初有关的那些事情,又似乎把他带回了过去。
陆宛脑袋里不断反复着那些事情,就在这时,他听见自己的窗外传来了一道什么东西掠过的声音。
陆宛神色微微错愕,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翻身下床,几步赶到了窗边。
他拉开窗户往外看去,而他的视线在泛着柔和月光的夜晚中搜寻片刻,很快就发现了,刚才飞过他窗口的,是一只看着模样有些滑稽的白色大鹦鹉精神体。
鹦鹉也迅速注意到了他的动静,所以很快它就扇动翅膀,掉头落在了他的窗边。
那只鹦鹉看着有成人手臂那么长,浑身覆盖着雪白的羽毛,只在脑袋上长着一撮粉色的羽冠,它歪着脑袋,眨动着蓝眼眶里黑溜溜的大眼睛,在盯了陆宛一会儿之后,突然声音尖锐地叫了起来:“金色!大爷喜欢!”
陆宛没明白它在说什么,往四周看了两眼,在看见窗户玻璃投影的自己之后,才意识到它说的大概是自己金色的眼睛。
他表情有些奇怪地看着鹦鹉,问道:“你是谁家的精神体?”
大鹦鹉翅膀扇了两下,挺起胸要再说话,但这时候,陆宛却听见下面传来了小心翼翼又有些无奈的声音:“大爷,给我回来你这家伙!”
陆宛低头看去,才发现站在楼下满脸无奈的,是那位牧星澜的副官炎行。
他很快反应过来:“这是你的精神体?”
炎行连忙点头,看着想让精神体飞回来,但对方显然并不打算听炎行的话,只是扑闪着翅膀探头往陆宛的房间里张望,似乎想逃脱炎行的视线范围。
陆宛觉得好笑又奇怪,但想了想,还是伸手让那只大鹦鹉站在了自己手腕上,接着他打开门下楼,把大白鹦鹉送回到了炎行面前。
炎行看着无奈极了,见到鹦鹉后一把抓住它脖颈,对着它板着脸训斥起来,而那只鹦鹉显然也不简单,当场就满口脏话朝他骂了起来。
这对精神体和主人显然都不太正经,陆宛在旁边站着,开始思考自己是不是该回房休息了。
不过他正打算要走,那边的炎行已经短暂结束了和精神体的交流,他有些无奈地挠了挠头,对陆宛道了个歉:“不好意思,它刚才打扰到你睡觉了吧,我看你房间本来灯都已经关了,我也没想到大爷会飞上去,它平时也不这样乱逛的,可能是最近住在陌生环境里,有点紧张才会这样。”
陆宛忍不住问出了从刚才就很在意的一个问题:“它的名字叫大爷?”
炎行点头:“对啊。”
陆宛盯着鹦鹉,鹦鹉盯着陆宛,头顶的那搓毛一下立了起来,看着的确很不好惹。
陆宛禁不住笑了起来:“它的名字确实很适合它。”
炎行有点无奈地摊了摊手:“我也没办法,谁让我摊上了这么个精神体,别人的精神体都是那种又帅又强的,我这家伙每天就知道拆家和给我添堵……”
他原本还要继续诉苦,但话说到一半似乎想起什么,连忙闭了嘴,表情也懊悔起来。
陆宛知道炎行在担心什么,他没让自己表情出现异样,平静地说道:“不用因为我失去了精神体,就故意避讳这个话题,我没关系。”
他接着看了看面前的房间,又问:“你住在这里?那位景昀副官没和你住在一起吗?”
炎行点点头,又摇头:“我最近这段时间都会住在这里,毕竟现在是特殊时期,元帅也在休假中,不过景昀不住在这儿,我跟他的指责不一样,我只负责照顾你这边的事情,景昀需要处理一些公务,还是跟在元帅身边比较多,所以他单独住在另外一边。”
陆宛听到这里又问:“牧元帅在休假?”
难怪牧星澜身为元帅,最近却根本没有离开过这座庄园,原来是因为他在休假当中。
炎行再次点头,摆摆手又说道:“嗯,从找到你的行踪起就直接休假了,也没有说什么时候回去,不过反正现在联盟没什么大事,元帅就算在休假中也在处理一些事情,没什么好担心的。”
陆宛没再问牧星澜的事情,他低头看着炎行手臂上站着的鹦鹉,突然想起了自己的精神体:“它是不是饿了,所以才会到处乱跑?”
炎行愣了一下:“啊?”
几分钟后,陆宛从厨房找来了一些水果递给鹦鹉大爷,大爷用爪子抓起一颗苹果,就这样眯着眼满足地吃了起来。
炎行没想到会是这么回事,有些惊讶地说道:“连我这个主人都不知道,你是怎么知道它的心思的?不对,它明明才吃饱了东西,怎么又想吃了?”
陆宛抚摸了一把鹦鹉后背的羽毛,听着它嘎嘎叫了两声,才说道:“它偷偷把之前的食物送给别的精神体了,所以其实根本没吃饱。”
炎行顿时反应了过来,顿时瞪大眼睛看向大爷:“你又拿食物去给景昀家的鸟示好了对吧!”
大爷根本不怕他的怒吼,甚至嚣张地张开翅膀骂了回去。
陆宛:“……”
好不容易现场才重新控制下来,炎行训过了大爷之后,才想起来有些意外地对陆宛说道:“我以前听说,陆宛可以和所有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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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神体沟通,我还以为是骗人的,没想到你真的能做到。”
精神体是每个哨兵和向导最重要的战斗伙伴,通常只有主人能够读懂它们的意思,但陆宛却竟然能和其他精神体亲近,甚至能和它们交流,这的确让人意外。
更重要的是,这还是在陆宛没有精神力的情况下。
陆宛却没觉得自己的能力有多特别:“这并不难,我以前就经常跟……”
他话说到这里,却毫无预兆地停顿了下来。
炎行意识到不对,连忙问道:“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陆宛摇了摇头,他看向炎行的房间,想了想问道:“有没有空陪我去外面走走?”
炎行连忙答应:“当然可以,元帅让我到这里来,就是来满足你所有要求的!”
陆宛其实也没有什么要求,他只是和炎行一起到了花园里面,坐在月色下面的台阶上聊起了天。
这大概是从得救以后,这么长时间以来,陆宛初次对人袒露心迹,他抬头看着高悬的月亮,眯着眼睛感受着这难得的静谧,感觉到白天以来的所有疲惫,似乎都慢慢地开始消散了。
他低声说道:“其实突然说这些话可能有些奇怪,但我已经没有朋友了,我现在在这个世界上找不到任何熟悉的痕迹,所以这些话我也找不到别人去说……”
听见他的开场白,炎行立刻就表现了起来:“我可以当这个听众!任何时候都可以!”
陆宛不禁笑了起来:“你们元帅给你的任务,也包括探听我说了什么吧?”
他的样貌原本就十分漂亮,清晰的轮廓在月光下更加鲜明,夜风里银色的发丝如纱幔般轻晃,金色的眼眸弯出月牙般的弧线,给这笑容浸入了微甜的酒意。
炎行咬住舌尖没让自己失神又失职,随即轻轻干笑了两声。
陆宛摇头说道:“没关系,你告诉那位元帅也没事,反正不是什么重要的回忆,他大概也不会感兴趣。”
他毫不在意,接着刚才的话说道:“今天的这场训练,的确很痛苦,但其实也不是那么难熬,因为在经受声波刺激的时候,我在幻觉里见到了一个很久以前的朋友。”
这是炎行完全没有料到的事情,他好奇地问道:“朋友?”
他一边问着,一边开始回想起自己看过的陆宛人际关系网,想知道这是哪位朋友。
不过陆宛接下来的话却让他再次露出了意外的表情:“那位朋友不是哨兵也不是向导,是一只精神体。”
炎行喃喃道:“精神体?”
他实在想不到,陆宛会说出这么句话。
陆宛接着说道:“你刚才不是说我能够读懂精神体的意思吗,其实我不是真的能听懂它们说话,精神体只有和自己的主人才能完成精神交流,所以我能懂的,只有它们各种行为所代表的意思,这也是因为我曾经和别人的精神体们有过很多接触,而我最开始接触的那位精神体朋友,是一只雕鸮。”
炎行低声问道:“雕鸮?”
陆宛笑了笑:“嗯,是一只迷路的雕鸮。”
11. 11
陆宛是曾经的向导会长的孩子,之后双亲牺牲,他又成了英雄留下的唯一骨肉,从小就备受关注,几乎可以说是在整个黎星人们的视线下长大的。
所有人都知道他有多优秀,当然也知道他从小就被最顶尖的向导们给保护了起来悉心培养,但很少有人知道,他曾经也有过一段像普通人那样的时光。
那是在陆宛12岁的时候,原本陆宛要按照长辈的安排,直接进入白塔参加精英训练,但那时候的陆宛从小没离开过长辈的看护,他迫切地渴望着自由,想要像他在星网上见到的其他人那样,能够尽情地在学院里认识朋友,自由学习,所以在他的强烈请求之下,长辈同意了他。
12岁陆宛就这样隐姓埋名,进入初级学院,开始了作为普通向导的学生生涯。
但向往的学生生活,并不像陆宛所以为的那样快乐。
这间学院是整个黎星最好的初级学院,哨兵和向导都在其中共同上课,他进入学院后,被安排在了宿舍区最里面的安静独栋中,因为待遇过于特殊,错失了和其他同学交流的时间,而又因为他从小就没接触过同龄人,所以更是很难和其他人有共同的聊天话题,长达半个月的时间里,他几乎都是独来独往。
不过这样的情况,在某天晚上被改变了。
这天陆宛待在自己的宿舍里面,看了会儿书后正要休息,但在关窗户的时候,他却发现有只雕鸮突然掉到了自己的窗边,摇摇晃晃地看起来十分虚弱。
鸟系精神体并不少见,而且这还是在幼年体的雕鸮,陆宛立刻猜到了这是某位同学的精神体,可是他不明白,为什么在平静的学校里面,会有精神体受到伤害。
他立刻将那只雕鸮从窗台抱了下来,小心翼翼替他治疗翅膀和腿部的伤口,询问它来历。
但小雕鸮就像是被吓坏了,只是睁着双圆圆的眼睛盯着他,仿佛什么都没听懂。
陆宛担心问太多吓到它,于是也没有再问下去,只是专注地替它包扎好伤口,又喂了他一些食物。
他想得很简单,他想那只雕鸮的主人应该很快就能找过来,因为主人和精神体之间是有精神链接的,对方想要找到这只雕鸮应该很容易,到那时候他就能把精神体还给对方。
可是直到那只雕鸮吃饱喝足,在陆宛的怀抱里可怜巴巴地入睡,陆宛依然没有等到它的主人找来。
没有办法,天亮之后,陆宛只能先把它安顿在自己的住处,自己先去了教室。
陆宛以为小雕鸮等伤好了点就会自行离开,毕竟精神体通常不会和主人分开太久,而且精神体受伤后,只有回到主人身边才能更快痊愈。
但等陆宛上完一天的课回到宿舍,他才发现那只雕鸮依旧还在房间里。
并且它表现得相当乖巧,睁着双大眼镜眨也不眨地看着陆宛,缩成了团窝在陆宛的被窝里面,就像是生怕被他给扔掉。
陆宛看着它的模样好笑又心疼,接着又让它住了一晚。
接下来连着五天,小雕鸮都在他的卧室里,陆宛没有办法时常陪着它,只能在去上课的时候,把自己的精神体放出来陪它玩。
就这样陆宛和小雕鸮越来越熟悉,他也渐渐地懂得了不少鸟类精神体的行为语言,交上了第一位朋友。
陆宛猜测,这只小雕鸮大概在自己的主人那里受到的对待并不好,所以才会宁愿流落在外也不回去,而它的主人大概也并不关心它,所以才长时间没有找过来。
但在这么相处了五天之后,某次陆宛上完课再回到宿舍,却发现小雕鸮不见了。
陆宛找遍了房间也没有找到它,以为小雕鸮终于被自己的主人接走,离开了他的住处。
为此陆宛伤心了好一阵,同时也替小雕鸮感到高兴,至少它总算是恢复了过来,主人也终于重新找回了它。
但陆宛怀着这样复杂的心思才过了两天,就再次见到了那只小雕鸮。
它半夜敲开陆宛的房间窗户,并用叼了一篮子水果递给了他,陆宛觉得惊喜又诧异,小雕鸮则推了推面前的果篮,睁大眼睛看着他,示意他赶紧收下水果。
陆宛又留小雕鸮在自己的房间里住了一夜,享用了小雕鸮送的水果,并和它畅聊了许多。
从此以后,几乎每天晚上,小雕鸮都会准时来敲响陆宛的窗户。
有时候他会送些水果,有时候是零食,有时候甚至是不知道从哪拿来的野菜野果。
陆宛和小雕鸮相处得十分愉快,当然有时候他也会疑惑,为什么别人的精神体会和他这么亲近,为什么会有人在明明有精神感应的情况下,还放任自己的精神体和别人相处,可他当时心思单纯,并没有思考太多,他只知道自己得到了这世界上第一个珍贵的朋友。
原本陆宛以为这样的生活会永远持续下去,他开始喜欢上了这样的学院生活,也习惯了有小雕鸮陪伴在身边的日子,他的精神体也很喜欢小雕鸮,那间以前对陆宛来说像囚笼的独栋宿舍,成了陆宛和小雕鸮的愉快小窝。
可是半年后,意外发生了。
不知道是谁透露了陆宛就在学院里,而某些组织试图刺杀他这个前代向导留下的血脉,偷偷潜入了学院,并找到了他的住处。
那次刺杀,陆宛的长辈们,以及那群高层向导都没有得到消息,当时还不具备多少战斗力的陆宛,在那场刺杀中四处奔逃,险些就要丧命于那群人之手。
而在那场逃亡中,在陆宛最危险的时候,是小雕鸮冲上来替陆宛挡住了最致命的攻击。
后来发生的事情,陆宛就记不清了,他只记得后来很多人找到了他,那群刺杀他的人也全部被抓住了,他被护送着上了车,离开了那间初级学院,后来再也没能够回去。
但当时的陆宛在意的并不是那些,他只是不断地回忆着那只小雕鸮被火光击中,在他的眼前化为光点散去的模样。
那次战斗,陆宛失去了自己最好的朋友。
因为经受的打击太大,陆宛过了很久才慢慢缓回来,并且为了让他能够恢复精神,长辈们用精神力安抚了他的意识,让他短暂地忘记了小雕鸮消失所带来的悲伤。
陆宛也被长辈们留在了白塔的高楼之上,他们已经不放心再让未来必将成为传奇向导的陆宛离开白塔,所以只能允许他留在白塔内接受训练。
可陆宛始终没有忘记小雕鸮,后来实力提升,得到自由行动的允许后,陆宛也曾经回那间学校寻找过小雕鸮的主人,可是精神体是雕鸮的学生不少,陆宛却连小雕鸮的主人是男是女,是向导还是哨兵都不知道,根本无从找起。
他更清楚,小雕鸮已经彻底消失,精神体消失后,它的主人大概率也已经失去了向导哨兵的能力,离开了初级学院。
陆宛寻找了很多次,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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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有空,他就会去学院寻找,有时候也会去收容精神力受到众创的哨兵向导的康复区,看看那里会不会有意外收获。
但他始终没有找到自己想找的人。
陆宛甚至也明白,他想找的是精神体小雕鸮,但那只小雕鸮已经消失了,精神体受到致命伤后是无法复活的,纵然找到了它的主人,他也没有办法再寻回那只一模一样的小雕鸮。
但他就是固执地依然不放弃寻找,就这样过了很多年。
-
当然,时至今日陆宛已经自身难保,当然也没有资格再说要找什么。
可是十分巧合的,他就这样在恢复训练的过程中,因为痛楚和刺激,又在幻觉中见到了那位朋友。
陆宛将过去的事情说了出来,心情也因为回忆起过往,而变得轻松许多,他讲述完这个故事,回头对炎行说道:“抱歉,耽误你这么长时间,让你听我讲这些无聊的事情。”
炎行连忙反驳:“哪里无聊了!我都听哭了!”
陆宛有些诧异,回头看去才发现炎行竟然真的眼圈发红。
他顿时忍不住失笑,掉转过去安抚炎行,炎行也觉得自己很好笑,他摇摇头带着歉意说道:“所以刚才我家大爷飞到你窗边,让你误会了……”
陆宛好笑地说道:“当然没有,要是每只鸟飞过我都觉得是它,那我也不敢再见鸟类精神体了。”
多亏了这则插曲,陆宛回到房间后终于没再失眠,很快地陷入了睡梦中。
但他并不知道,在房间的顶楼,还有人深夜没有入睡。
“元帅,哨兵会那边已经安抚好了,不过他们仍然要求你下次会议必须前往,还有一些人听说你不久前去了灰土区域,也在关心你究竟去做了什么。”景昀表情认真,眼下还有两个非常明显的黑眼圈,“元帅,这恐怕得由你亲自回应才行。”
牧星澜坐在桌后,认真看着手里的一沓资料,听到这里抬起了头:“不用,我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你随口糊弄一下就可以了。”
“重要的事情是指在家里陪陆宛训练?”景昀没忍住吐槽一句,随即无奈道:“这真的可以吗?”
牧星澜毫不在意:“他们有意见就让他们自己来找我。”
牧星澜的态度如此坚决,景昀当然也没再多说,点点头应下:“估计没人敢来了。”
他正说着,不远处突然有振翅声传来,景昀抬头看去,就见一道巨大的黑色阴影从月光下掠过,随即从敞开的窗口钻进了房间里。
这只鸟身形极大,足有普通的成年人那么高,尖利的嘴巴和脚爪在夜晚灯光下锋利无比,闪烁着凛冽寒光。
它进屋后侧头看了景昀一眼,棕黑的眸子锐利至极,头顶的几搓羽毛随着动作轻微晃动,是一只极为罕见的角雕精神体。
景昀与这角雕对视半晌,不禁回头问道:“元帅,你就这样由着它晚上到处去逛吗?”
牧星澜并不担心:“以它的能力,出去以后应该没有多少人能伤它。”
景昀担心的倒不是这个:“那外面的人得多害怕啊。”
牧星澜侧目看他,蹙眉道:“有什么可害怕的,它算起来也就十岁而已,在精神体里面甚至只是个幼年体,不会主动伤人。”
景昀沉默下来,看着挺胸斜眼瞧他的角雕,实在没法把它和幼年体三个字联系到一块儿。
12. 12
次日训练继续。
陆宛起床后用过餐,立刻就来到熟悉的检查室里,开始了第二轮的精神刺激训练。
相比起前一天,这次陆宛明显要适应了很多,虽然在舱室内承受强烈痛苦的时候,仍然会感觉难以呼吸,但他似乎已经逐渐习惯了这样的痛楚,并且开始尝试着与之对抗。
这样的承受能力,让负责监测数据进行分析的蜜泽都忍不住发出了惊叹,在某次陆宛休息的间隙,他忍不住好奇说道:“我记得你以前一直是在向导会高层那群家伙的保护下成长的吧,你竟然连这种痛苦都能忍受得了?是不是我的机器出现什么问题了?”
陆宛好不容易才从一波疼痛中缓过来些许,他睁开眼睛,苍白着脸,声音十分虚弱:“你是想说我从小应该娇生惯养,没有吃过苦头吗?”
蜜泽表情微微尴尬,连忙摇头:“当然不是,我是好奇你从这样的环境成长起来,是怎么做到能抗住这种痛楚的?”
陆宛勉强挤出笑容:“大概是因为,我从小接受的训练,本身也有不小的强度。”
蜜泽反应了过来:“原来如此,所以……”
他叹了口气,摊手说道:“抱歉,是我想得太简单了,现在想想即便是天才,要有当年你那样的实力,肯定也不是简单的训练能达到的程度。”
他随即摇摇头:“难怪你能这么快就适应这种强度,不过你还是让我惊讶不小。”
蜜泽在那边连连感叹,而牧星澜则悄无声息地走到陆宛身边,把毛巾递到了他的面前。
陆宛结果毛巾说了声谢谢,等他擦干净脸上的汗,再要把毛巾放下,却发现牧星澜又已经朝他递上了一杯水。
陆宛确实喉咙干涩,对方的关切来得太及时,以至于他想要说出拒绝的话都显得十分不合时宜,他于是只能点头轻轻道了声谢,从他手里接过了杯子。
不过陆宛没出声,蜜泽却突然像是注意到了牧星澜似的,不解道:“你来一天我觉得你重视,来两天你可能比较感兴趣,连着三天都来又只能在旁边打下手,我们这医疗室里需要你一个元帅来做护士的活吗?你不觉得有点大材小用吗?”
牧星澜没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什么问题,他甚至还有自己的一套理由:“我现在在休假中。”
蜜泽挑眉:“所以?”
牧星澜理所当然地说道:“所以我现在不算是联盟元帅,你可以当我只是个临时护士。”
蜜泽眉角抽了抽,很是难以理解:“我还真是第一次看你这么闲的样子,真有点不习惯。”
他说着眼神莫名地飘忽到了陆宛的身上,露出了似笑非笑的表情。
陆宛没有注意到他的神态,不过他觉得蜜泽说得很对,他休息了一会儿之后,主动对牧星澜说道:“其实不用一直看着我的,我的训练估计很长时间都会这么枯燥,你在这里守着我也没有办法加快速度,我听炎行说元帅你在家里也会处理公务,倒不如先去忙自己的事情。”
牧星澜似乎没想过陆宛会主动赶他,他怔了片刻才说道:“那我先出去一会儿再回来。”
他说着转身离开了房间,而直到他离开之后,陆宛才浅浅地舒了口气。
有牧星澜在旁边,他总觉得十分不自在,这位联盟元帅的视线似乎很少从他的身上移开,这总让陆宛不小的压力,怀疑自己是不是训练的方式不对,还是进度太慢,效果太差,让这位元帅不满意了。
他甚至忍不住怀疑,牧星澜是不是十分着急等自己恢复精神力后去帮他完成什么事。
虽然不知道牧星澜盯自己这么紧具体是为什么,但他总觉得与这位元帅相处起来十分困难,以后还是该尽量想办法避开和他单独相处。
-
牧星澜并不知道陆宛都腹诽了什么,如果知道,他肯定会立刻想办法为自己辩解。
他从房间里走出来后,转过头立刻发现了正在走廊那头和自己的精神体争执的炎行。
牧星澜朝着他的方向走了过去,而炎行注意到牧星澜的到来,立刻表情变得正经起来,轻咳一声掐着自家鹦鹉大爷的后颈,朝着牧星澜招呼道:“元帅,你怎么出来了?”
牧星澜点头,但没打算回答炎行的问题,到了他这个地位最方便的事情,就是可以自然地无视掉自己不想理会的话题。
他看了看鹦鹉,又看看炎行,带着对方从走廊尽头走出去,等到了花园里后才开口问道:“昨晚你们就是在这里聊天的?”
炎行愣了两秒,才意识到牧星澜问的是什么。
他立即点头:“对,是我家大爷不小心飞到陆宛的窗户里了,他替我把鸟送下来的,不是我主动打扰的,我也没有想打扰他休息!”
牧星澜表情平静:“我没有说你,你紧张什么?”
炎行挠了挠头,才觉得自己对这话题确实有点紧张。
不过还没等他再说什么,牧星澜就又问道:“你们都聊了什么,方便告诉我吗?”
炎行立即点头:“当然,他说了睡不着,所以想找人聊会儿天,他还能看懂其他精神体表达的意思,哦,还有——”
说到最后这里,炎行突然停顿了下来,开始考虑这些内容是否要告诉牧星澜。
他本来就是牧星澜派来跟着陆宛,探听他情况的人,当然这个探听也就包括了陆宛所说的话。可是在炎行看来,陆宛昨天说的自己和小雕鸮的往事,似乎也不算什么非常重要的情报,而且这涉及到了陆宛的隐私,还是他十分珍贵的回忆。
炎行顿时陷入了纠结当中,他抬头张了张嘴,看着牧星澜又莫名说不出口。
牧星澜也没有执着于这个答案,见炎行犹豫,他很快说道:“算了,如果他不想让人知道,那就不用说了。”
炎行的表情顿时更苦闷了,职责和义气在他身体里瞬间打了几百个回合,不过正在这时候,他的精神体鹦鹉大爷开口说了话:“朋友!”
牧星澜听见这两个字,目光微有了变化,他回头向大爷问道:“什么?”
鹦鹉大爷拍了拍翅膀,头冠高高耸起来,字正腔圆地说道:“朋友!雕鸮朋友!”
本来都已经打算离开的牧星澜,突然之间像是来了浓厚的兴趣,在收拾好表情之后,他很快拍了拍炎行的肩膀说道:“把你们昨天晚上说的事情,原封不动的告诉我,少一个字都不行。”
炎行表情从茫然到震惊:“啊?……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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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陆宛结束训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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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洗了澡,并没有太早地上床睡觉。
汲取昨晚的经验,他猜测自己就算上床后也大概率睡不着,所以他干脆没再急着睡觉,而是拿出自己的便携终端,认真地上星网查起了这十年来的新闻,试图从里面找到点有用的情报。
夜晚渐深,他也不知道看了多久,窗口又传来了一阵明显的动静,还有翅膀扇动的声音。
是炎行的那只大鹦鹉又来了?
陆宛抬起头,朝窗外看去,窗外只有夜色,没有见到任何东西。
不过翅膀扇动的声音还在隐约传来,陆宛猜测对方是想进来,于是干脆起身走到窗边,打开了窗户。
随着他开窗,外面一道巨大的黑影突然像是发现猎物般朝着这边俯冲而来,陆宛在惊愕之中下意识地要再次关窗,但他在慌忙中实现接触到了那黑影的眼睛,却突然感觉有种莫名的亲近感,一下子动作也跟着停顿了下来。
就因为这片刻的停顿,那黑影趁着空档从陆宛的窗户钻了进来。
陆宛很快就确认了自己刚才对那黑影体型的判断并没有错误,因为它钻进来之后,看着更大只了。
陆宛就这样看着一只巨大的猛禽落在自己的房间里面,脚爪看着巨大无比,抓着地面的时候甚至发出了清脆的金属碰撞声。
它有着一身棕灰色的羽毛,羽毛光泽亮丽,目光锐利无比,陆宛忍不出它究竟是什么品种,但光凭它的模样,就能确认它绝对不是普通人的精神体。
看着这只差点比自己个头还大的精神体,陆宛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了一个名字。
不过他很快又觉得不可能,对方的精神体怎么会没事飞到他这里来?
就在陆宛和这只不速之客精神体大眼瞪小眼的时候,他听见外面楼下似乎又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动静,陆宛怀着狐疑扭头看向窗外,就见外面楼下,那位牧星澜元帅正抬头看向他所在的位置,似乎在寻找什么。
陆宛:“……”
怎么想要避开什么,就偏巧撞见什么。
而且他这个房间是什么鸟类精神体都喜欢的地方吗,为什么昨天刚撞上来一只鸟,今天就又来了一只,而且连剧情都一模一样?
他正这么想着,楼下的牧星澜隔着夜色朝他开了口:“请问我的精神体刚才是飞到你的房间里去了吗?”
陆宛看看身边这只威风凛凛的猛禽,最终还是点头对窗外的人说道:“是的,我这就让它下来。”
他说着微微侧开身子,示意这只猛禽回到主人身边。
但这只猛禽看起来却不像长得那么精明,它歪着着头看了陆宛好一会儿,黑灰色的眼睛里充满了疑惑,见陆宛又催了好几次,它突然蹲下身,就地蓬着毛闭上了眼睛,俨然要把这里当窝直接睡下了。
陆宛连忙阻止它:“等等,你不能在这里睡。”
他正说着,外面的声音再次传来,陆宛探头看去,就听见牧星澜朝他问道:“它如果不肯下来的话,能请你帮忙把它抱下来吗,听炎行说昨天他的鸟也是这样被你抱下来的。”
陆宛:“……”
他回头看着正蹲在自己房间里孵地板,个头差点有自己那么大的鸟,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什么:“抱……下去?”
13. 13
陆宛确实有过不少的战斗训练,体质虽然不一定能跟有能力加持的哨兵比,但在向导当中也算是十分不错了。
可即便这样,他也想不出自己要抱着这只猛禽下楼的理由。
不过他最后还是选择了把牧星澜的这只精神体送下了楼,只是不是用抱的方式,而是用哄的方式。
因为陆宛怕让它继续待在自己房间里,牧星澜会亲自找上门来,而且他的房间睡着这么大只鸟也显得十分拥挤。
还好这只大鸟还算好沟通,陆宛只是跟它说了几句,它就重新起身,伸展了一下翅膀,抖抖毛主动往门外走去了。
当陆宛带着鸟来到一楼的时候,牧星澜已经在通往花园的走廊尽头等着他了。
陆宛走过去将大鸟推到牧星澜面前:“牧元帅,你怎么也在外面?”
牧星澜说道:“没什么事就来花园里走走,结果不小心它就飞上去了。”
他说着指了指自己的精神体。
陆宛看看这只猛禽,又抬头看看自己的窗口,觉得这个不小心实在有些刻意。
不过他没有揭穿什么,只是看似好奇地问道:“牧元帅的精神体是什么鸟,我好像从来没有见过?”
牧星澜见他对自己的精神体产生好奇,似乎心情不错,他脸上带着柔色,很快答道:“它是角雕,在精神体中确实不太常见,它的名字叫雷鸣。”
陆宛低低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雷鸣……”
谁知道他才刚把这两个字说出口,面前的角雕就仰头叫了一声,接着大眼睛盯上陆宛的脸,对着他亲昵地蹭了起来。
原本这是表达亲近的动作,但眼前的角雕实在是太大只了,以至于它才刚蹭过来,陆宛就没防备地重心后移,直接被抵在了墙上。
陆宛顿时哭笑不得,好不容易才站稳身体,应付住角雕的热情。
而牧星澜则难得地笑了起来,说道:“看起来它很喜欢你。”
陆宛其实也看得出来,这只名字叫做雷鸣的角雕的确十分喜欢自己,他接触过很多精神体,这点还是能看得出来的,可是他还是不能理解,这只绝对不是普通的精神体,是联盟最强哨兵的战斗伙伴,在陆宛的想象当中,牧星澜的精神体应该是冷酷严肃的模样,又怎么会是这样的形象?
陆宛心里面无论如何都想不明白,自己究竟有什么特殊,能让它毫无顾忌地就对自己表达了亲近。
他正在认真思考着,但雷鸣的亲昵行为实在让陆宛有些招架不住,他叫了好几声也没能够让对方停下,最后甚至被糊了满脸羽毛。
角雕的羽毛质感很硬,但戳在身上还是会痒,陆宛最后终于没法再安静思考下去,无奈地笑出了声来:“好了好了,你快起来,别玩了。”
说着别玩,他却也忍不住抬手抚摸了一把角雕的脑袋。
角雕头上两撮毛晃晃悠悠,看着竟然显得有些呆呆傻傻,跟陆宛刚见到它时的威风冷肃模样完全不同。
陆宛就这么莫名其妙和角雕玩了许久,期间他和牧星澜也说了些话,虽然陆宛有意和他保持距离,但有只角雕在场搅合,陆宛交流起来也比平常主动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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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陆宛再次开启训练。
他的精神看起来很好,大概是因为已经逐渐适应了这样的痛楚,他甚至主动对着蜜泽提出了要求,表示要将每次释放声波的时间增加到六分钟。
要知道五分钟已经是之前蜜泽所认为的极限,现在足足增加一分钟,已经是相当冒险的事情。
蜜泽对此严肃表示了拒绝,但陆宛却没有妥协,并表示自己不是在不顾生命安全,相反他十分的理性,他只是在确保自己能够完成的情况下,才提出了这样的要求。
不过就算是听陆宛这样说,蜜泽还是坚持不肯妥协:“我得为你的安全负责,很多人都会对自己的身体和精神力状况有错误的判断,我身为专业的研究员可不许你乱来。”
陆宛也有自己的坚持,他坐在位置上,抬头认真看着蜜泽:“我也不会逞能,我对自己的身体情况才是最清楚的,请相信我的判断。”
两人就这样僵持了起来,最后还是牧星澜走进来,看到他们这样才问清楚了是怎么回事。
最后还是在牧星澜的调解之下,两人才各退了半步,将训练时间改成了五分半。
但就算是这样,在进行声波训练的时候,蜜泽还是表现得相当谨慎,始终皱着眉头担心地盯着机器面板,生怕陆宛会出什么问题。
好在他担心的事情并没有发生,从机器开启到结束,陆宛的数值都保持在安全的范围内,并没有因为时间的延长而出现太过糟糕的问题。
等到停下机器,看到陆宛苍白着脸睁开眼睛,蜜泽才松了口气,同时忍不住摇头笑叹道:“该说你果然是天才向导吗,你以前到底是怎么训练的,这种程度你都能受得了?”
陆宛睁开眼后也是笑了笑,眼睛里因为痛楚还未散去而有些泪花,但神态却并不疲惫。
他笑着说道:“我说过我对自己的身体状况有判断力。”
蜜泽也不得不点头:“我承认你是个特例,你本身天赋能力就已经超过我的认知了,再加上你以前的训练方式还和我们不同……不过你也别太拼了,其实我们完全可以稳扎稳打慢慢来。”
陆宛:“我知道,但我只是……”
站在旁边,像往常那样替陆宛递过去毛巾的牧星澜忍不住问道:“只是什么?”
陆宛沉默片刻,突然向蜜泽问道:“我想知道,如果我恢复了精神力,我的精神体还能够像原来那样重新回来吗?”
蜜泽听到这里,才终于明白了陆宛今天这样拼命的原因:“是因为精神体?”
陆宛轻轻点了下头。
其实对于陆宛来说,想让精神体回来这个念头,当然不是刚刚才形成的。
精神体对于每个向导和哨兵,都是非常重要的战斗和生活伙伴,从幼时觉醒精神力开始,精神体就陪伴在他们身边了,那是甚至可以称为亲人的存在。
陆宛的精神体是随着他的精神力消失的,他的精神力完全烧空了,精神体当然也就没有办法再凝聚成型。
当初从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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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中醒来的时候,发现精神体不在身边,陆宛当然是失落的,只是当时他的心情复杂,总认为所有人的死都是自己的错,所以他根本没有余力去思考别的。
后来他来到了这座庄园,慢慢改变了主意想要恢复精神力,查出当年的真相。
但他仍然不敢轻易去奢求更多的东西,他担心想得太多,最后却什么都无法实现。
可是昨天晚上,经过和牧星澜那只精神体的相处,他的确产生了更加贪婪的念头,他想恢复精神力,想让自己的精神体回来,想尽快能够查清楚一切。
在这之后,不管真相究竟是什么,他都愿意接受。
蜜泽看着他的回应,神情变得更加复杂,他沉默了好一会儿后才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接着说道:“行了,我现在知道你体质比较特殊了,虽然太冒险的行为我还是无法同意,但我会在可控范围内,试着逐渐加大你的训练量。
“不过话说在前面,这种训练只是撞运气,运气好也许在刺激下你的精神力就能回来,运气不好,也许继续训练几个月,甚至几年,都不一定有结果,这一切谁也没有办法给出定数,你也要有这种心理准备。”
陆宛早就已经想过了最坏的打算,所以并没有因为这话觉得失落,他点点头笑着说道:“当然。”
蜜泽接着又说道:“至于你的精神体究竟能不能回来,这件事还不好说,因为以现有的样本来说,精神体在死亡之后,就算哨兵和向导再出现奇迹,重新觉醒精神力,他们新诞生出的精神体也不会是原来那只了,那只死了就是真的不在了。”
他说着开始举例:“比如说现成的例子,我们这里就有……”
但谁知道他刚说一半,那边的牧星澜就突然打断道:“但他的情况应该和现有的样本都不同吧,最重要的是,他的精神体严格说并不算是‘死’了。”
陆宛想的也是这个,他立刻说道:“虽然我醒来后精神体就不见了,但它在我昏迷之前,的确没有受到任何致命伤。”
蜜泽点头:“没错,这就是变数,所以我觉得,你可以期待一下,你这种情况从来没有过,所以究竟会发生什么,只能等精神力回来以后再看了。”
虽然蜜泽没有给出什么确定的回答,但陆宛反而多了几分期盼。
对于现在的他来说,没有给出最坏的结果,那就是最好的消息。
-
接下来的时间里,就像是蜜泽说的那样,他开始根据陆宛的训练情况做出调整,慢慢的延长每次精神刺激的时间,而与之相对的休息时间也慢慢地少了起来。
在这期间蜜泽无数次发出惊叹,惊觉陆宛不太像人,毕竟正常人能够坚持长期进行这种五分钟每次的声波刺激都已经非常了不起了,而陆宛不光能坚持,还能把进行声波刺激的时间不断延长,这已经远远超过了蜜泽的认知。
白天,一切都在按照训练计划有效地进行着,而晚上,陆宛也逐渐熟悉了和雷鸣之间的相处。
没错,虽然陆宛自己也说不清楚,但他莫名就是和牧星澜的精神体雷鸣渐渐熟悉了起来。
14. 14
事情还要从那天晚上,角雕雷鸣闯进他房间的窗户开始说起。
陆宛本来以为那只是偶然的碰面,谁知道第二天,当他在房间里刚看完资料打算休息的时候,他听见窗户又响了起来,他连忙走到窗户边查看,就见那只体型巨大的精神体双爪艰难地扒着窗台,正以一副十分局促的模样挤在窗边。
陆宛看它模样滑稽又可怜巴巴的样子,不由得笑了起来,随即把他放了进来。
虽然理智上他知道,这只精神体是那位看不清真面目的牧元帅的,所以应该多加提防,但感情上因为有着过去那只小雕鸮的关系,他总是忍不住对鸟类精神体有种天然的亲近。
就这样这只角雕从陆宛打开的窗户里钻了进来。
钻进来后的角雕也没有干什么别的事情,陆宛问它是不是走错了,它也没有理,就这么熟门熟路,仿佛回到了自己家一样,在地板上踱步片刻,找到了个觉得不错的位置,蹲下身把头埋进羽毛里闭眼睡了。
陆宛看得表情略微错愕,连忙回到窗边,想看看他的主人是否还在下面。
但窗户下面的花园里空空荡荡,并没有牧星澜在场。
陆宛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联络它的主人,把它送回去,还是该叫醒它,让它自己回去,总之在他思考的过程中,雷鸣已经飞快地睡得不省人事了。
陆宛最终还是没有通知牧星澜,因为身为精神体的主人,牧星澜肯定知道他的精神体在哪里,他既然没有来找,就说明他并不着急。
于是想了片刻之后,陆宛最终决定放任不管,反正雷鸣也只是蹲着睡觉,没有影响到他,所以他干脆也就由着对方去了。
就算这只精神体是听他主人的命令,来查看自己秘密的,陆宛也没什么好防备的。
毕竟他现在一无所有,当然也没什么秘密。
就这样陆宛在睡前找了块毯子给雷鸣盖上,自己也很快回床上睡觉了。
雷鸣在他的房间里睡了整晚,甚至到第二天陆宛起床准备训练的时候,它都还在房间里没有挪窝。
陆宛也没有叫醒他,干脆自己起身去了训练室,等见到了牧星澜后,他见牧星澜似乎没什么表情变化,才忍不住提醒了对方,他的精神体还在自己房间里。
牧星澜当然并不惊讶,他甚至有些无奈地表示,自己的精神体平时就有些不服从管教,它想做什么,有时候就连自己这个主人都没法干涉,也弄不清楚为什么,只能请陆宛多担待一下。
陆宛对这话当然不信,但对方都这么说了,他确实也没有什么办法。
就当自己的房间里多了个会动的装饰品。
陆宛是这样想的,但很快他发现这只装饰品赖在他房间里的时间,比他想象的还要长。
当天晚上,当他再回到屋子里的时候,那只雷鸣已经不见了,陆宛本想着自己大概能够清静下来了,谁知道当他刚在浴缸里放好水打算洗澡,雷鸣又准时地来到了他的屋外敲窗了。
陆宛没有抵抗住对方可怜巴巴的眼神,最终还是把他放进了屋子里。
他也不太明白,一个那么大只的猛禽,到底是怎么露出那种委屈哀求的眼神的。
不过当陆宛把它放进来后,陆宛才发现它身上的羽毛不知道为什么看着十分脏乱,它就像是刚去泥地里打了滚,脑袋上胸口上的毛全都湿漉漉还沾着许多泥土。
这种样子,陆宛是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它就这么在自己的地板上入睡的,他蹙眉仔细地琢磨着该怎么给这家伙清理一下:“等等,我找个东西给你洗洗。”
他打算让出自己的浴缸,不过就在他领着那这家伙要进浴室的时候,雷鸣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歪着脑袋摇晃着两根头毛,突然朝着房间的另外一个方向走去。
陆宛见状连忙叫住它:“等等,你不要乱走,那边连我都没去过……”
牧星澜安排给他的房间本来就很大,布局还十分复杂,房间里面不知道为什么还有其他的帘子和门,陆宛担心弄乱这里,来了这么久确实从来没乱碰过。
不过雷鸣却不管这么多,拖着满身的泥水就这么直接冲到了角落一扇门边,然后用尖嘴熟门熟路似的戳开了门锁。
陆宛:“等等!”
他刚追到这里,看到打开的门后方的景象,不由得有些愣住了。
那扇门后面,竟然不是陆宛猜测的杂物间,而是一个相对来说十分宽敞且明亮的……泳池?
等等,为什么他的房间会紧挨着一片泳池?
陆宛看着那绝对不算小的泳池,心里十分不解,更看不懂这庄园究竟是怎么设计的,这地方是怎么装下这么大个泳池的。
不过还没等他想出个答案,雷鸣就已经兴奋地拍打着翅膀,哒哒哒跑过去一头扎进了水里。
猛禽当然是不会游泳的,但却相当喜欢洗澡,它扎进去之后猛地扑腾几下翅膀,重新跳上了岸,接着又扎进去继续扑腾,就这么反复好多次,把自己身上的脏污都洗干净之后,它终于才像是心满意足,起身用力地抖了抖毛,甩干身上的水。
雷鸣振奋地叫了两声,弄干净自己之后回头就要去亲近陆宛。
但等它回过头,那双鸟眼却骤然呆住了。
因为陆宛全身湿漉漉的,站在那里全身的衣物都贴在一起,头发也全部都贴在了头皮上,看着就像是刚淋过一场大雨。
□□时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整个鸟头往脖子里缩,目光也开始左右闪躲。
陆宛:“……”
他看着这只心虚得十分表面的鸟,忍不住觉得好笑,他狠狠抹了一把自己脸上的水,这才笑了起来说道:“行了,过来我帮你把羽毛擦一擦。”
雷鸣大概原本以为陆宛会生气训它,但见陆宛非但没生气,还笑着对自己说话,顿时又高兴起来,轻轻叫了一声后高高兴兴朝陆宛扑了过去。
陆宛表情微变:“等等,你慢点!别过来!”
可惜当他说这些话的时候已经迟了,湿漉漉的雷鸣直接撞了他满怀,把他给撞得直接摔下了地。
在这之后,当然是雷鸣再次露出了可怜巴巴的表情作为收场。
陆宛再次原谅了对方,并耐心地拿出毛巾给这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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炸毛之后比他还大只的家伙擦了擦羽毛。
擦过之后,他又找来了吹风机,好好给对方吹干了毛。
雷鸣的羽毛很大一片,外面摸起来很坚硬,但覆盖在下方的绒毛却十分柔软,陆宛给他小心地吹着,雷鸣则因为过于舒服,忍不住眯着眼睛轻轻哼唧了起来。
等到陆宛给它吹过之后,它已经因为放松而完全沉溺,看着已经是要睡着了。
陆宛好笑地看着它没心没肺的模样,想了想还是抱出了一团被褥,给它在床边铺了块地方,让它睡在了里面。
做完这些之后,陆宛才终于吐了口气,回到了自己的床上。
经过这么一阵折腾,陆宛才感觉到体力消耗了不少,也多亏了这只鸟这么能折腾,陆宛从头到尾睡了个十分舒服的觉,头一次没有失眠也没有做任何噩梦。
而雷鸣经过前面几次闯入,大概也是习惯了,到了第三次,它干脆直接不请自来,等到闻颂训练结束回到房间的时候,就看到它已经自己等在了房间里,而房间的窗户是开着的,显然是被它自行打开闯进来了。
陆宛没有数落它,反正也已经适应了。
接下来又是许多天过去,雷鸣每天到陆宛的房间就跟回家一样,熟门熟路到甚至已经知道陆宛的各种东西放在哪里,自己晚上睡觉要用什么姿势睡比较舒服,陆宛什么时候睡觉和起床。
而陆宛当然也没有让这家伙在这里白住,他偶尔还会让雷鸣替自己递东西,还会利用这家伙的绒毛取暖,甚至是用它的嘴巴开瓶盖。
从某些方面来说,雷鸣确实是一款相当好用的精神体。
有时候陆宛都觉得,从它表现出来的特质来看,它不像是鸟,倒像是犬类。
随着陆宛在这座庄园里白天训练,晚上陪鸟的日子继续下去,某天,更加离谱但又在情理之中的事情发生了。
陆宛晚上在房间里休息的时候,被牧星澜敲开了房门。
牧星澜表示自己是来找雷鸣的,因为有些东西需要雷鸣去送。
因为雷鸣每到晚上就找不见鸟影,用精神力也唤不回来,所以牧星澜只能亲自过来找它。
陆宛听着这荒唐的理由,又忍不住对牧星澜投去了有些同情的眼神,之前牧星澜在他眼里的形象都显得神秘而深不可测难以看清,现在看着他因为精神体每天不回家而无奈,反倒让陆宛觉得,他看起来距离感小了许多。
陆宛很快回头将雷鸣叫了出来,雷鸣听说要送东西,明显有些不情不愿,但牧星澜身为主人当然懂得驯服这家伙的办法,所以在哐当一声闷响之后,雷鸣叼着一袋子不知道什么东西,顶着脑袋上的大包飞走了。
看着雷鸣飞出去的身影,陆宛若有所思,才想起来正事,回头朝牧星澜问道:“这间屋子,还有里面连接着的泳池,真的是提前为我准备好的?”
牧星澜点头:“当然,虽然我没有说过,但你应该已经从炎行他们那里听说了。”
陆宛虽然早有猜测,但还是觉得不可思议,他蹙着眉头,继续问道:“你为什么会知道我的精神体需要水?”
15.15
其实这才是陆宛心中最大的疑惑,为什么牧星澜会在和自己毫无交集的情况下,知道他的精神体是喜水的物种,甚至还为此提前大费周章,做了这么多的准备,甚至连他的房间都连接着一个巨大的室内泳池。
然而牧星澜给出的回答,却和陆宛想象中完全不同,牧星澜自然地说道:“你或许忘了,我是军部元帅,而你当初虽然是特殊部队的人,但也依然属于军部,关于你的资料,我也是有资格看到的,所以我当然知道你的精神体。”
陆宛动作略微停顿,他倒是忘记了这个事情。
只是他对这个解释并没有那么相信:“你真的是在看过资料后才知道的?”
陆宛因为身份特殊的关系,名气从小就很大,但也为了保护他的安全,他的样貌和各种资料都是不允许传播的,所以整个联盟知道他的具体情况的人其实很少。
牧星澜看起来不打算改口,接着说道:“是的,就是在那之后。”
陆宛知道自己问不出来什么了,也就摇头不再追问下去,空气里的尴尬疯涨起来,陆宛再次意识到自己和这位联盟元帅很难交流,他开始打算做最后的总结陈词:“抱歉,可能是我想太多了,一会儿雷鸣回来,今晚应该不会来我这里了,那我就先回房间睡……”
但他话没说完,对面的牧星澜就打断道:“这段时间谢谢你帮忙照顾雷鸣。”
陆宛觉得他这话说得十分奇怪,自己这算是照顾吗?不是某精神体每天自己跑来缠着他吗?
不过想归这么想,陆宛还是说道:“精神体更需要的其实是主人的陪伴。”
牧星澜点头,接着说:“我来这里其实也是要说这件事。”
陆宛有些没明白牧星澜的意思。
牧星澜说道:“其实我明天有事,要带雷鸣离开一段时间了。”
陆宛顿时一怔,他的确没想到牧星澜会突然说起这个,他下意识地追问道:“是军部那边开始忙起来了?你要带雷鸣去处理什么事情吗,会不会有危险?”
牧星澜很高兴地反问道:“你是在关心我吗?”
陆宛关心的当然是雷鸣,毕竟这只精神体已经在他这里蹭住蹭了许多天了,就算嘴上说着嫌弃,他也不可能不在意。
可他还没答话,就意识到牧星澜刚才的问题问得有些奇怪。
为什么这么在意他的心思?
陆宛很快将这些情绪甩掉,忽略掉对方的问题,继续问道:“究竟是什么事?”
牧星澜倒是不吝啬于向陆宛说出军部的情报:“据说是最近在灰土区边缘发现了一些叛党的行踪,需要我过去看看,应该不是什么危险的事情,你不用太担心。”
他竟然反过来安抚起了陆宛。
陆宛对现在联盟的形势知道的不多,所以即使听了这些,也分析不出什么,于是只能点头,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那你小心点。”
牧星澜似乎是笑了笑:“我会非常小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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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星澜说要离开,果然第二天陆宛就没再见到他的踪影。
其实以牧星澜的实力,自然是轮不到陆宛来替他担心的,陆宛也不是要担心他的安危,而是疑惑他究竟在做什么。
从认识以来,陆宛就始终看不透这位元帅,他总觉得对方这次要做的事情,或许也不是像他说的那样简单。
不过说到底他现在也就是个连精神力都没有的普通人,他根本干预不了任何事情。
或许是他心事重重的模样实在是过于明显,在又一次完成声波刺激后,陆宛听见身边的蜜泽开口说道:“你今天这么心不在焉,该不会是因为牧元帅没来吧?”
陆宛:“……”
他摇了摇头很快否认,不过还是很快问道:“牧元帅这次出去,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蜜泽摊手:“这个我也说不清,他的情况我很少过问,毕竟我只是个研究员,负责的都是后勤事务,我听说景昀也被他带出去了,不过炎行还待在庄园里,你可以问问他试试。”
陆宛应了一声没再继续说下去。
训练是相当辛苦的,但因为最近陆宛适应得太好,蜜泽都觉得有点不可思议了,他翻看着自己手里的数据记录,忍不住发出感叹:“有时候我都觉得你是个怪物,最近你每次声波训练的时间都已经提升到十分钟一次了,休息的时间也越来越短,我都要怀疑这种声波刺激以后都不来说是不是没有效果了。”
陆宛认真思考着他说的这番话:“所以这个声波刺激,除了加长时间,还能增加强度吗?要不要试试再把强度调高一点?”
蜜泽连忙摆手:“先别!你还是维持这个强度就行,真到那时候再说!”
陆宛点头,但表情看着明显有些失望。
蜜泽快受不了这种天赋高到不顾别人死活的家伙了,他迅速转移了话题:“对了,说起来你以前是赤红向导对吧?”
陆宛动作停顿了一下:“是的。”
联盟向导有着严格的类型划分,赤红向导有着极强的战斗能力,在拥有超强感知力和精神控制力的同时还拥有优秀的近身作战能力,在作战能力和哨兵不相上下的同时,还拥有更强的精神防御,是向导中的全能存在。
除此之外,还有传统的纯白向导,也就是负责后勤工作,与哨兵匹配进行精神安抚的向导,以及深紫向导,负责用精神力乱流对敌方进行干扰,仅靠精神力战斗,需要哨兵近身保护的向导。
陆宛以前就是战斗型向导,可以说战斗实力远远超过大部分哨兵,但事实上,他在治愈和安抚方面也并不算差,也经常会在军部帮忙治疗一些受到精神攻击,或者陷入狂乱状态的哨兵。
蜜泽提到这个,不仅啧啧称赞:“像这样什么都能做的全能向导,我真的只见过你这么一个,其实我在很早以前听说你那些奇闻逸事的时候,就早想研究……不对,是想跟你交朋友了。”
陆宛摇头:“我只是接受的训练比较多。”
蜜泽:“……”
他这话有点接不下去了,他不想纠正这位不自知的天才的说法,只是突然想起什么,改口说道:“对了,你猜我是什么类型的向导?”
陆宛想了想说道:“深紫向导?”
蜜泽眯着眼笑了起来:“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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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我是纯白向导,只会精神安抚。”
这确实让陆宛有些没想到,因为蜜泽看起来和传统纯白向导温柔体贴治愈系的模样有着很大的区别。
蜜泽又笑:“那你猜牧元帅是什么类型的哨兵?”
和向导一样,哨兵之间也是有着许多区别的,翡银哨兵能够与自身的精神体进行融合,同时拥有人类的战技和精神体的特性,甚至有的可以直接切换成精神体视角进行作战。
沉金哨兵则是全靠精神体的能力战斗,自身在背后下达命令,这类哨兵的精神体战斗力极强,自保能力则相对较弱。
最后的鸣钢哨兵则对精神体的依靠较小,通常靠自己的体能和极强的感知能力进行战斗,精神体从旁进行辅助战斗。
陆宛没见过牧星澜亲自战斗的样子,但他回忆着这位联盟元帅平常的习惯,还有他的精神体雷鸣的模样,心里面很快产生了猜测。
等等,他脑中突然产生了一个奇怪又荒唐的猜测。
翡银哨兵是可以切换精神体视角的,也就是在进入特殊状态的时候,他可以和精神体融合,并以精神体的身躯和面貌进行活动,换句话说,在这种时候他自己就等同于精神体。
如果说牧星澜是翡银哨兵的话,那么每天晚上来他房间里睡觉,陪他聊天的,真的是精神体雷鸣吗?
会不会是他本人?
这样的想法让陆宛心里瞬间升起警惕,他沉默许久,心情复杂又伴随着些许紧张地对蜜泽试探着问道:“牧元帅,应该不是翡银哨兵吧?”
蜜泽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轻轻点头……然后在点头到一半的时候迅速摇头道:“可惜你答错了!牧元帅不是翡银哨兵,而是个鸣钢哨兵!没想到吧!”
陆宛听到这个答案,脸上没有回答错误的失落,全是“幸亏错了”的庆幸。
至少这证明每天晚上进他房间里的是一只纯正的角雕精神体,而不是一个伪装成精神体的牧星澜。
鸣钢哨兵的话,也就是主要靠自身体能和战技进行战斗,而精神体从旁辅助,不过陆宛确实有些没想到,牧星澜的精神体雷鸣很显然实力不俗,但它竟然也只是辅助战斗而已,牧星澜的真正实力究竟到了什么地步?
提到这个话题,蜜泽似乎谈性大起,他接着又向陆宛揭了景昀和炎行的老底,把他们的哨兵种类都说了出来,不过陆宛这会儿心思已经不在这里了,所以听了也没有认真记住。
等到这天训练结束后,陆宛回到房间里,开门发现屋里没有开灯,也没有体型巨大的雷鸣窝在房间里等他,他竟然觉得有些不习惯。
不过好不容易今天雷鸣不在,陆宛总算能够趁机忙自己的事情。
他打开屋子里牧星澜配给自己的电脑,开始仔细搜索起这些年联盟的各种新闻。
但非常意外的是,在他刚打开界面时,他就发现页面上弹出了一个十分醒目的新闻:联盟间谍陆宛的同党,十年前被关进联盟中心监狱的极度危险囚犯,特级赤红向导沈峥意外逃出监狱,现正在被联盟护卫军全力追捕中。
看到这条消息,陆宛表情骤变,迅速站了起来。
16.16
沈峥还活着!
这个消息对陆宛来说,毫无疑问是醒过来后听到过最好的消息。
沈峥是陆宛当初在特殊部队里时的左膀右臂,是最信任的人之一,当初最后的那场战斗,沈峥原本也是要随陆宛前去的,但因为他在前一次任务中受了伤,再加上其他地方也出了点事,陆宛把他派去了其他任务,所以他才没有跟着大部队一起死在那次埋伏中。
陆宛上次在飞船上借用炎行他们的终端后,第一时间当然也查了包括沈峥在内的所有熟悉的名字,但那次他并没能看到沈峥的名字。
查不到信息,就代表人已经不在联盟星网登记中,就代表已经宣布死亡。
陆宛一直是这么以为的,但到了现在他才意识到,自己查不到这个名字,也可能是因为沈峥被登记为最高机密等级的罪犯,所以才被除名。
沈峥还活着,那么……其他人有没有可能也还活着?
陆宛不可避免地想到了更多的可能性,并试图去证实自己的猜想,而在这之前,他首先还得先确保一件事情。
他视线紧盯着电脑屏幕,心跳声如擂鼓。
首先,他得找到沈峥。
沈峥是逃狱出来的,但据他所知,联盟中心监狱守备十分森严,尤其是特级罪犯,他们通常都被关押在最深处的特殊区域内,在那里任何的精神力都会失去作用,每个人都有着最严格的看守,如果没有发生什么重大事故,里面的囚犯是不可能逃出来的。
沈峥到底是怎么逃出来的?他现在又会在哪里?
既然牧星澜要他活着好好恢复实力,查清楚这件事情,那就代表牧星澜的目标也和他相同,他几乎是立刻起身,打算去找人说明白情况。
但牧星澜最近不在庄园里,就连景昀也被他带走了,那就只有炎行能说了。
陆宛几乎是用最快的速度来到了楼下,他迅速找到炎行的房间敲打起房门,大概炎行也没见陆宛有过这么着急的时刻,当下都忍不住有点慌了,连忙探出脑袋往两边走廊看去:“怎么了怎么了,是有什么家伙闯进来了?还是发生火灾了?!”
陆宛打断他无谓的猜测,飞快将自己的终端递到了他的面前。
早在下楼之前,陆宛就已经把资料给传到了自己的便携终端里面,现在他终端的画面正中就是沈峥逃狱的新闻。
炎行认真看着这则新闻,接着迅速瞪大了眼睛:“等等,你是怎么看到这个——”
陆宛:“现在整个星网都是这则新闻,我当然能看到。”
他迅速补充道:“我需要联络牧元帅,他不是想让我查出真相吗,我必须要尽快联络道沈峥,他很有可能知道一些我不清楚的内情!”
炎行看着模样也有些懵,他赶紧叫住陆宛:“等等,你让我先理清楚!”
他长长吐出了口气,接着慢慢想出了答复:“这件事我肯定会转告给元帅,但元帅现在还在执行任务,而且这次是保密行程,就连我也没有办法联络到他们,就算事情紧急,我们也只能先忍耐下来等待,等元帅回来之后再作打算……”
炎行边说边注意着陆宛的神色,最后小心翼翼地抛出了问话:“你看这样好吗……元帅这次出门用不了多久就回来了,顶多需要三天,等元帅回来以后,我第一时间把消息递过去,行吗?”
陆宛闭上眼睛,手里紧握着终端。
三天时间,三天已经足够发生太多的事情,陆宛根本没有办法安心地等下去。
如果这三天里沈峥被人捉回去了,他要怎么才能再突破那座监狱?如果沈峥在逃亡的过程中出了事怎么办?如果他彻底逃离了所有人的视线,自己也再找不到他,又该怎么办?
太多的意外可能会发生,陆宛无论如何也等不下去。
他摇了摇头,沉默片刻后目光灼然地看向炎行:“不行,我赌不起这个,请你给我元帅的联络方式,哪怕只是试试也好,我必须尽快通知他帮忙援助沈峥。”
炎行的表情顿时变得十分为难,他犹豫了好一阵,最终还是憋得受不了了,赶紧后退两步:“不是我不肯帮忙,是真的不行,元帅早就有过交代,任何人不得联络他,除非……”
陆宛立即捕捉到了关键词:“除非?”
炎行赶紧摆手:“没有!没什么除非,总之就是不行,你就先别着急了,而且现在我就算是联络上元帅,元帅人不在这里,也根本没法马上赶回来,还有,元帅他也不一定真的会答应去救人,毕竟他明面上的身份还是联盟元帅,怎么能正大光明地跑去救一个逃犯呢!”
陆宛再次沉默下来。
其实他心里面当然也想过这件事,可是对于沈峥的关心,让他强行忽略掉了中间的很多问题。
炎行见自己的劝说有效,不由得松了口气,接着他就见陆宛转身似乎要走,他心里有些担忧,连忙问道:“陆宛,你应该不会自己打什么主意吧?你现在身体状况不好,而且精神力也还没有恢复,以你现在的状态做不了什么的,就先不要管了,安心等元帅回来好吗?”
陆宛的脚步霎时定住。
他背对着炎行,单薄瘦削的身形伫立在灯影之下,好一会儿才认命般说道:“我明白,我不会给你们添麻烦的。”
说完这话,他头也不回地带着终端往楼上走去。
炎行看着他的背影,松懈之余,又禁不住心里面有种奇怪的惴惴不安。
他刚才……是不是说错话了?
炎行犹豫着,忍不住轻轻给了自己个嘴巴子,随即咧嘴揉了揉脸颊,完了,他好像确实不该说最后那些话的,不过现在追上去解释好像也来不及了。
楼上,陆宛已经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中。
事实上在听到炎行最后那番话的时候,他的第一反应就是反驳,但当话要出口的瞬间,他才意识到自己并没有反驳的余地。
他能够留在这里,有现在这样的机会重新想办法恢复,都是因为牧星澜。
甚至于连他现在还能够活着,其实也是因为牧星澜。
虽说他和牧星澜表面上是互相合作,但事实上牧星澜在他身上能够获取的东西很少,反倒是他现在什么都没有,能够恢复自身的实力固然是好,但恢复不了的话,他连提出要求的资格都没有。
他刚才为什么会理所当然地认为,只要他求助于对方,对方就一定会帮助自己?
陆宛脚步缓慢地回到自己房间的书桌前坐下,一时间只觉得想笑。
他低下头捂住脸,忍不住荒唐地笑了出来。
-
次日的训练,照常进行,但陆宛一言不发的状态,却和往常有着明显的区别。
蜜泽原本在专注地记录着数据,但沉默的时间长了,就算是再迟钝的人也注意到了问题。
终于在又完成了一轮训练之后,蜜泽看着冷汗岑岑面色苍白的陆宛,终于忍不住起身叫停,赶紧走到他面前边替他擦汗边皱眉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今天怎么这么不要命,先停下来,不是等等你怎么自己跑去摁开始了……”
他喊着赶紧把快要启动的机器给停了下来,好不容易才拉住陆宛:“你还真不要命了吗!”
陆宛被蜜泽拖着出了舱室,愣了一下才像是慢慢回过神,接着他回头看看气急败坏的蜜泽,这才擦了擦汗勉强挤出一个笑容道:“抱歉,我没注意。”
蜜泽听他这么说话,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抱着双臂开始数落起来:“什么叫没注意,你当我这个精神刺激的疗程是在玩呢,这种程度的训练是能走神的吗,换成普通人来早都疼疯了,你倒是好,你知道继续这么下去……”
他话才刚说到一半,就被陆宛给打断了:“继续这么下去,真的能让我恢复精神力吗?”
蜜泽的话骤然停住,他下意识地问道:“什么?”
陆宛抬头看着他,脸上看不出表情,但蜜泽却感觉他此刻比此前任何时候都像是个有欲求的活人,他定定地注视着蜜泽,话语真切地问道:“继续训练下去,真的能够恢复吗,或者我应该换种方式询问,训练了这么长时间,我的精神力没有任何恢复的征兆,这样的训练真的还有继续下去的意义吗?”
蜜泽表情有了细微的变化,他眼神闪躲了刹那,连忙又重新对上陆宛,说道:“当然!不然我每天陪着你是来玩闹的吗,你天赋这么好,只要几率不等于零,一切都有可能!”
陆宛默然看着他:“真的吗?”
蜜泽强壮镇定地就要继续作答,但陆宛很快又问道:“是牧元帅让你用这样的答案稳住我的吗?”
蜜泽听见这话都快要炸毛了,当即脱口就问:“你怎么知道?”
等看到陆宛依旧这么盯着自己,他才意识到自己是被诈了,他表情顿时有些泄气,揉了揉眉心才拿出摆烂的样子烦躁地叹了口气:“我不管了,你说得对,是元帅让我这么跟你说的,他说你现在是最关键的时候,不能让你泄了气,就算是再怎么困难也得让我给足你希望,因为只有这样你才能被推着走,才不会直接放弃。
“他还说你现在就是失了魂,你失去了太多东西,以至于有时候都忘了自己原本是什么样子了,如果不给你目标,你就会迷路,会缩回自己的壳里,可能就这么放任自己沉沦下去了。
“所以不管怎么样,我都得给你个好的答复,让你吊着这口气,接着撑下去。”
蜜泽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说到最后似乎都有些后悔了,他看着陆宛仍是那副死气沉沉的样子,顿时觉得挫败感更强,连叹气声也大了很多:“我该说的都说了,你别再这么看着我了,确实就像你说的那样,训练到现在,已经一个多月了还没有效果,基本上已经很难再发生奇迹了……但我也说过,凡事都没有绝对,我也的确没有骗你,就算可能性再小也不是毫无希望,也许今天你还没有半天动静,明天就突然恢复精神力,这种情况也不是没有可能。”
蜜泽说到最后,自己也知道自己画的饼有点大,于是又说道:“我真的没有骗你,只是说这种可能不是没有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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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到这里,突然发现陆宛低着头,已经很久没再出声了。
从蜜泽的角度,也看不清陆宛的表情,他顿时有些慌了:“你怎么了,我说这些不是要打击你,只是我也不知道怎么解释了,哎元帅不会真的说中了吧,当然我知道,你就算不想再受这种苦了,不想恢复精神力了我也完全能够理解,要我我也受不了……那我们现在就不练了,不练了好吧!”
但他去拉陆宛的手,却没有拉动他。
蜜泽愣了一下:“陆宛?”
陆宛再次抬头,在这瞬间他的表情让蜜泽觉得难以看懂,那双眼睛里似乎带着沉重的痛苦,但却又在痛苦中藏着明悟与决心,他缓缓开口说道:“其实那位牧元帅说得没有错,虽然我不明白他为什么能够知道得这么多,但的确就像他说的那样,过去的这么长时间,我一直是在被你们推着走的。
“我不想活下去,但却也不想就这样死,我没有办法替自己做出决定,所以就想要按照他替我计划好的去做,我自己也知道许多事情不可能完成,包括恢复我的精神力。
“我以为一切都已经无所谓了,能够去查清楚当然最好,就算做不到也没有关系。”
说到这里,陆宛蓦地停顿了下来,他的语气慢慢沉了下去,目光也变得深邃,纷杂情绪瞬间自眼底涌现出来:“但我弄错了,直到现在我才意识到,当自己有无论如何也想去做的事情,却没有足够的能力去完成时,究竟有多让人难以接受。”
“蜜泽。”陆宛直视着这位自己此刻唯一说得上话的朋友,目光显得黯然,“原来我真的很想恢复,真的有很想要做的事情,我求求你,能帮我吗,不管付出任何代价,不管要经历什么,我都愿意。”
他的语气令蜜泽不禁动容。
认识陆宛这么长时间以来,除了最开始惊叹于陆宛的模样,蜜泽对陆宛最深的印象就只有“冷静”。
他太冷静了,以至于有时候冷静到更应该说是淡漠。
不管是面对什么事情,陆宛好像永远都不悲不喜,不会因为痛苦而产生畏惧,也不会因为任何事情而感到高兴,他看起来似乎与常人没什么不同,但内心深处的情绪却仿佛永远不会外泄,即便是最痛苦的训练过程,也不会让他产生任何近似于沮丧的情绪。
但不会沮丧不代表坚强,到今天蜜泽才明白,他并不是无欲无求,而是放弃了自己的一切。
直到现在,蜜泽才终于见到了陆宛剥开那层外壳,下方所藏起来的柔软,他终于彻底变得像个活人,会着急会痛苦,会绝望又不肯放弃希望。
蜜泽心里顿时紧揪起来,他觉得这世上大概没有谁能见到陆宛这副模样而无动于衷。
他张了张嘴正要开口,但却就在这时,突然一阵怪异的风声从外面传进了研究室中。
蜜泽顿时惊讶:“怎么回事?”
他回头往窗外看去,但陆宛的反应却比他还要快,陆宛几乎是瞬间反应了过来,起身开口道:“好像是雷鸣的声音,是牧元帅回来了?!”
蜜泽:“等等,你怎么听出来的?”
就在他问话的这点时间里,陆宛已经跑到了房间的窗边,抬头朝着外面的天空看去。
蜜泽比他慢了几步,不过等他也抬头朝窗外望去,他才发现陆宛并没有听错,外面此刻正在天空中盘旋的那只巨鸟,的确就是他们元帅的精神体雷鸣。
不过让人感到奇怪的是,那只角雕的状态和平时比似乎有些不同。
蜜泽立刻就发现了不对:“等等,它是不是精神状况不太正常,看样子怎么摇摇晃晃要掉下来了呢?元帅呢,怎么只有精神体回来了,元帅怎么不见人影?”
他下意识地往四周看去,试图寻找飞行器或者战舰,找到牧星澜的身影。
但还没等他找到人,他就看见正站在自己身边的陆宛突然朝撑着手从窗口跳了出去。
蜜泽连忙喊道:“喂你干什么!”
向导当中虽然有战斗系的赤红向导,但数量极少,大部分还是体能较弱的,蜜泽也是第一次看到有向导这么跳窗冲出去的。
还好这里本来就是一楼,陆宛跳出去也没什么高度,接着他就看到陆宛直接冲进庭院,对着上方盘旋的雷鸣招手喊了起来。
蜜泽还想从大门出去,但看了看情况,最终还是咬牙抬腿,艰难万分地从窗口翻了出去。
着地的动作有些狼狈,但他也顾不上这么多了,赶紧喘着气跑到陆宛身边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陆宛蹙着眉头,过去的战斗经验让他立刻就看出了雷鸣的异状,甚至比身为研究者的蜜泽还要清楚:“雷鸣受伤了,好像是精神冲击,它现在应该已经神智不太清楚了,完全是因为本能才自己飞回这座庄园的,更重要的是,在这种情况下,牧元帅应该把他的精神体收回精神海,这样才能避免它乱闯,除非……”
蜜泽听到这里,已经迅速反应了过来,表情骤然变得十分难看:“除非元帅自己也出事了。”
17.17
事情骤然变得不对起来,陆宛也来不及去考虑更多,当即对着天上的雷鸣呼唤起来,并以手势示意对方下来。
他以前虽然是赤红向导,但也曾经因为缺少人手,而做过不少安抚的工作,所以知道在这种时候,什么样的方式能够让精神体更能够平静下来。
雷鸣的状态非常糟糕,陆宛示意了许多次它似乎都没能注意到,陆宛只觉得它似乎在看着另外的方向,仿佛寻找着某种东西。
它到底在看什么?
陆宛蹙着眉头,仔细搜寻着蛛丝马迹,很快他注意到,雷鸣盘旋未停,似乎是没有找到它熟悉的落脚点。
可是周围四处都是落脚点,它再找什么?找自己平常最熟悉的地方吗?
陆宛当然不清楚,雷鸣的主人就是这座庄园的主人,它平常大概率在这座庄园的任何地方都停留过,它最熟悉和安心的地方到底会是哪里?
不对——
陆宛突然瞥见雷鸣某次盘旋回头的视线,随即跟着那视线看了过去,他很快看到了一扇熟悉又陌生的窗户,熟悉是因为他每天都能见到,陌生是因为这是他第一次从另一个视角仔细观察那窗户。
那是他的房间。
陆宛瞬间明白了过来,过去很长时间里,雷鸣每天晚上都会从那扇窗户进入他的房间。
陆宛想不明白它为什么会那么喜欢那房间,但现在的情况看起来,那里似乎是最有可能的地方了。
就算不确定也得赌一把了,如果再这样下去,晕头转向又不肯落脚的雷鸣早晚会一头栽倒下来。
陆宛心里做了决定,立刻就转身重新翻窗往楼上赶去,不过在离开之前,他也没有忘记向蜜泽留了句话:“你先留在这里守着,防止发生意外,我上去看看!”
蜜泽连忙点头:“啊……哦!”
他也不知道陆宛的办法是什么,但莫名其妙就觉得对方似乎能解决问题。
时间相当紧急,陆宛不敢耽误,好在他本身体能就还不错,所以一路冲进二楼房间里也没有花费太久,接着他迅速拉开白天紧闭的窗户,从窗口探出头对天空招手道:“雷鸣!”
怕雷鸣听不见自己的声音,他又连着喊了好几声,甚至声音都有些发哑。
而令他感到庆幸的是,从刚才起就始终不肯落下,一直在四处打转精神状态糟糕的雷鸣,在听到了他的声音,看到了敞开的玻璃窗后,竟然真的开始慢慢下降了高度,朝着窗口的位置慢慢靠近。
陆宛见状心里安定了不少,看来他的猜测是对的,不管雷鸣的状态究竟是怎么回事,但至少这个位置对它来说的确非常重要。
陆宛继续开口引导天上的精神体,而雷鸣的情绪似乎在听到陆宛的声音后,也开始变得安定许多,就这样它终于开始俯冲朝着陆宛的方向而来。
眼看着对方就要安全进入窗口,可在它刚飞到一半的时候,下面的蜜泽突然大声喊了起来:“陆宛!小心!它的身上有奇怪的精神力波动!”
陆宛才意识到自己失去了精神力,确实没法感知什么精神波动。
不过看着越来越近的雷鸣并没有收起它的利爪和翅膀,甚至就连自身速度也没有降低下来,陆宛心中一沉,立刻也明白了事情就像蜜泽所说的那样。
雷鸣距离他的窗口越来越近,近到陆宛甚至能够看清它此刻眼底的惶恐与挣扎,它似乎也还保留着意识的清醒,可是却控制不住自己的动作,朝着陆宛的位置奋力俯冲而来。
只要再过几秒,陆宛的窗口就会被长大翅膀的雷鸣彻底撞破,而就连身在房间里的陆宛,恐怕也会被那双张开的利爪给狠狠撕碎血肉,身受重伤。
该怎么做?转身逃走?
可即便他来得及逃走,雷鸣一头撞进来,肯定也会重伤,甚至可能会危及生命。
精神体如果死亡,就不会再重生了,就像是曾经和他相处过许多时间的小雕鸮。
想起曾经的小雕鸮,陆宛表情骤然改变,他没有后退的意思,甚至在亲眼见到雷鸣在阳光下闪烁着锋利寒光的利爪之后,他依然没有后退,甚至小跑两步重新回到了窗边。
现在只有一个办法,他知道自己没有把握,但或许他是有希望救下雷鸣的,就像是很久之前他经常做的那样,只需要按照记忆里的习惯,只需要凭着本能去做,放下思考,放下一切,放下所有可能和不可能,只专注于眼前的这瞬间就好。
陆宛深深吸了口气,接着他目光变得坚定,抬起手朝空中雷鸣的方向伸了出去。
他缓缓闭上了眼睛。
闭上眼后的世界仿佛在瞬间变得安静了下来,陆宛耳中听不见任何声音,只感觉到风的流向穿梭在自己的手指之间,那些暖风缠绕着丝丝缕缕的特殊旋律,在指尖开始慢慢凝聚起来。
对了,以前似乎也是这样的,只是那时候他太过习惯,他将这当成必然,所以总是忽略了这种力量的流动。
而现在当他失去一切之后,再重新感知,才意识到那些涌动于指尖的,并不止是风。
还有力量,属于他的精神力量。
他好像重新触摸到了那种东西,存在却又无形的东西。
声音重新回到了陆宛的世界里,在这刹那仿佛有无数种声音瞬间炸开,陆宛听到了树梢最顶尖的叶片被吹得猎猎作响,听见下方青草地里的虫鸣,听见了蜜泽撕心裂肺的叫声,还有雷鸣惊恐又痛苦的鸣叫。
那些所有的声音重叠又撕裂,最终汇聚成了陆宛手掌间里的一缕清风。
随着他张开五指将手掌递出,就在这同时,他的掌心骤然绽放出一道浅白的光芒。
光芒瞬间覆盖了视线,几乎就在这同时,雷鸣已经带着雷厉般的声音冲到了他的近前。
雷鸣距离窗口不过一步之遥,然而就是这么近的距离,预想中摧枯拉朽的画面却并没有发生,雷鸣没有在轰然的撞击中冲破整个屋子窗框,它的利刃也没有撕碎陆宛的身体,绽开无数殷红鲜血。
一切都奇异般地停了下来,雷鸣那张开翅膀后巨大得像坐山岳般的身躯,就那样稳稳地停顿在了窗外,脑袋悬停在陆宛掌心半分的距离处,没有再继续往前。
无数的白光顺着陆宛的掌心,慢慢涌入了雷鸣的身体里,而在这令人惊奇的一幕发生后,光芒慢慢散去,雷鸣缓缓眨动双眼,在许久后才终于像是慢慢回过了神,然后将脑袋一低,轻轻抵在了陆宛的掌心里。
感受着掌中那柔软的羽毛触感,陆宛狂跳的心慢慢落回原处,才终于禁不住缓缓地舒了口气。
随即一种喜悦与疲惫同时涌了上来。
他小心地摩挲了一下雷鸣的头,接着脸上露出温和笑意,牵着这只刚刚差点出事的精神体,让它穿过窗口,来到了房间当中。
“没事了。”陆宛抱住雷鸣的脖颈,轻轻开口,不知道是在安抚它,还是在对着自己说,“已经不会有事了。”
随着他开口,雷鸣似乎也明白了什么,用力地又在陆宛的脖颈处蹭了好几下。
与此同时,楼下花园的草地中,刚才目睹了那幕全程的蜜泽,还没有办法合拢自己张开的嘴。
他仰着头,神情惊愕地看着那敞开的窗口,过了好久才终于喃喃说道:“奇迹真的是那么容易发生的吗,我刚才没有看错吧……”
“你没有看错,咳咳。”
一道熟悉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蜜泽骤然一怔,连忙回头看去,就见牧星澜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回到了庄园里,正穿着身相比平时有些脏乱的黑色皮衣,脸色略微苍白地站在那里。
而景昀模样看着也有些狼狈,就这么跟在他的身后。
蜜泽看出了牧星澜的异状,再联想到刚才雷鸣的情况,连忙问道:“你受伤了?怎么回事,你到底去哪了?”
牧星澜没有立刻回答蜜泽的问题,他的心思显然不在这里,而在庄园的二楼,他抬眸看了眼刚才雷鸣进去的那个房间窗口,对蜜泽说道:“我们先上去看看。”
蜜泽显然很有意见,但看牧星澜丝毫没给商量的余地,只能嘟嘟囔囔地跟了上去。
三个人前前后后地顺着楼梯走上二楼,很快来到了陆宛的房间。
陆宛的房门本来就没有关上,牧星澜他们赶到的时候,陆宛正跪坐在房间地板上,认真地梳理着雷鸣的羽毛,而雷鸣此刻看起来精神状况已经完全被安抚下来,甚至心情十分愉快,正高兴地蹭着陆宛的脸颊,喉咙里发出舒服的叫声。
听到门外传来的动静,陆宛和雷鸣同时回头,朝着门口的三人投来了目光。
陆宛见到牧星澜,立即松开雷鸣站了起来:“牧元帅。”
牧星澜轻轻点了下头,他要走上前去,却忍不住轻咳了一声,接着放弃了打算,只是转过头对蜜泽说道:“先替他检查一下情况。”
蜜泽看着也是这个打算,立刻应声道:“好。”
陆宛大概也知道他们现在这么着急是怎么回事,所以立刻解释道:“刚才情急之下,我好像的确成功地使出了精神力,所以我现在是……恢复了吗?”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心,仍然在回忆着刚才发生的那一幕。
蜜泽笑了笑,神态比之前轻松了许多:“检查一下就知道了。”
他说着拉住牧星澜往研究室的方向走去,要去确认这好消息,而雷鸣见陆宛抛下自己离开,当然立即发出了抗议的声音,不过可惜它的抗议并没有成功,因为就在下一瞬它就被牧星澜轻轻地一眼给瞪了回去。
-
众人重新集结在了研究室当中。
蜜泽和陆宛在对着机器进行各项测试,牧星澜就站在不远处,抱着双臂耐心等待着,时不时轻声咳嗽两下。
而景昀和炎行则站在牧星澜的身后,时而有些期待地看看陆宛那边,时而又忍不住偷看牧星澜两眼。
就这样过了半个小时,检查的结果总算是出来了,蜜泽清了清嗓子,环视周围一圈后,准备要发表结果。
看着所有人朝自己投来期盼的眼神,蜜泽忍不住都觉得这场面有点古怪了,他也不想卖关子,很快语言简洁地说道:“结果可能跟你们想象中有点不同,好消息是,陆宛的精神力确实是回来了,虽然现在还有点不稳定,也不如之前的深厚,但这些都可以慢慢再训练回来。”
景昀和炎行似乎都松了口气,只有牧星澜丝毫没有因为这点消息就激动,只理智地关心着没说完的另一半话:“那么坏消息呢?”
蜜泽顿了顿,看了眼早已经知道答案的陆宛,接着说道:“坏消息是陆宛现在的精神力状态有点奇怪,他好像暂时只能进行精神力安抚,没有办法进行精神攻击。”
说到这里蜜泽摊了摊手,表情也很无奈:“简单的说,就是只恢复了一半的功能。”
这话说完之后,房间里顿时陷入了一片沉默,就连炎行和景昀也没能再笑下去了。
他们都知道,陆宛以前是个赤红向导,战斗才是他的强项,而治疗能力对于陆宛来说,大概只是个无足轻重的能力而已,对于天生的战士来说,恢复治愈能力而没有恢复战斗力,和没恢复大概也没多少区别。
换成他们大概都接受不了,那陆宛又怎么可能接受呢?
炎行他们是这样以为的,但意外的是,陆宛在沉默片刻之后,却突然笑了起来:“这对我来说已经是足够好的消息了,重新拥有精神力,就已经是很好的开始了,我不能强求太多。”
他见其他人似乎情绪还有些沉重,于是很快说道:“我不是在强颜欢笑,你们不用担心,我很清楚自己现在的状况,能够恢复到这种程度我已经很满意了,而且以后也不是没有继续恢复的可能性。”
见陆宛这么说,景昀他们才松了口气,顺着话继续说了下去。
而陆宛在弄清楚了自己的精神力情况之后,就立刻过问起了自己最在乎的事情。
他飞快将目光转向牧星澜,说道:“牧元帅,沈峥逃狱的事情……”
然而他话还没有说完,牧星澜就已经语气平静地打断道:“这件事情我已经知道了。”
见牧星澜这么说,陆宛也省掉了解释的麻烦,直接开口说道:“我要去救下沈峥,这可能是我唯一能见到沈峥的机会了,如果错过就来不及了。”
牧星澜点头:“我们当然会去找他。”
听见牧星澜说出这话,陆宛心里稍微松了口气,可还没等他继续说下去,他就听见牧星澜接着道:“但要找他不是现在,我们必须再等等。”
陆宛怔了一下:“可是……”
没等陆宛再问出原因,牧星澜又咳嗽两声,接着就示意蜜泽继续帮陆宛研究情况,自己带着人先离开了房间。
他走得脚步有些匆忙,没有给陆宛再问出任何问题的机会。
-
陆宛自然不会因为牧星澜那连理由都没有解释清楚的几句话,就放弃自己救人的想法,可是在这之后,牧星澜却铁了心般说不见人就不见人,让陆宛根本没有任何办法。
时间就这么直接拖到了晚上,在数次尝试无果之后,陆宛终于只能暂时回到自己的房间里。
屋子里面还是之前的样子,窗户大敞着,房门也没有关,里面乱七八糟,明显是被雷鸣给折腾过了。
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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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拆家的罪魁祸首,此刻就蹲在陆宛房间中央的地毯上,头毛高高耸立着,看起来可恶又无辜的模样简直和他的主人一模一样。
陆宛看得心情复杂,进门后却也对这家伙说不出什么重话,只能叹了口气开始收拾东西:“你怎么还在我的房间里,不回去看看你的主人吗?”
他边收拾边注意到,自己的房间角落里似乎多了不少破损的布条。
那些布条是灰色的,上面画着奇怪的藤蔓纹路,陆宛之前从来没有在这庄园的任何位置见过这种纹路,他仔细思索片刻,就猜到这应该是雷鸣从外面带回来的。
它这次究竟和牧星澜去了哪里?
陆宛没想出答案,也过问不了牧星澜的行踪,干脆没再去想,收拾好东西后就回到了电脑面前,打算再看看今天是否有和沈峥相关的新消息。
沈峥已经从监狱里出来,接下来很有可能还会碰到许多危险情况,只要他还没有被联盟的军队找到,自己就还有再和他见面的机会。
陆宛这样想着,打开新闻首页后第一眼果然见到了沈峥的名字。
他脸色骤然变得认真起来,连忙仔细查看上面的新闻内容,好在这则新闻说的并不是沈峥被抓的消息,联盟并没有查到沈峥的踪迹,他们只不过是根据此前发生的事情,写了一篇文章推测他究竟是如何逃狱的。
文章里明确的指出,沈峥的逃狱,应该是联盟叛党的阴谋,不过这次的叛党和之前似乎不属于同一个势力,是个他们此前从来没有见过的叛党组织。
为了让人们清楚这群叛党的所作所为,新闻还贴出了许多图片,其中包括那座监狱曾经关押沈峥的区域,还有那片区域被炸开的模样,以及最后他们逃出去的那个洞口,那面墙上被破坏的旗帜和幕布……
看到最后那张图片的时候,陆宛的表情瞬间有了变化。
他紧盯着图片上的那块幕布,几秒钟后他飞快起身,从角落里找到了刚才他清理完东西后扔在垃圾桶里的几块破布。
两者上面的纹路和颜色,俨然一模一样。
可是照片上的东西,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陆宛视线在破布上定格了许久,接着他按捺住心中的情绪,飞快转身对雷鸣说道:“帮我一个忙吧。”
-
三楼。
牧星澜对着终端交代完任务后,轻咳着挂断通讯,朝景昀看去:“你怎么还在这里?”
景昀无奈地摊了摊手:“我可不敢出去,我担心元帅您因为伤势晕倒在房间里没人管。”
牧星澜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是吗?”
景昀看着这位铁血将领的模样,觉得自己刚才这话确实有点离谱,不过是一点伤势而已,放到牧星澜身上就跟下毛毛雨差不多,景昀终于改口说实话道:“好吧,我是怕出去碰到陆宛。”
牧星澜:“嗯?”
景昀无奈地耸肩道:“你是不知道他有多可怕,我们只要出现就会被他追着盘问,为什么不肯答应帮忙,为什么你不肯见他,我是真的扛不住了。”
牧星澜听着景昀的描述,仿佛也想象到了陆宛缠着人执着追问的模样,不由得唇畔带上了浅淡笑意:“这的确是他会做的事情,看来他恢复了不少精神。”
景昀扯了扯嘴角:“现在是感叹这个的时候吗,元帅,要不你就实话跟他说了吧。”
牧星澜摇了摇头:“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正说着,突然屋外传来了一阵奇怪的动静。
牧星澜和景昀同时抬头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隔着墙他们当然什么也看不见,景昀忍不住担心地问道:“这是什么动静?”
牧星澜沉默感知了两秒,说道:“好像是爪子摩擦地面的声音。”
景昀意外:“爪子?什么爪子?”
牧星澜:“雷鸣的爪子……”
他话音刚落,几乎就在同时,他的房门突然被一个东西狠狠地撞开了来,在这巨大的动静当中,景昀和牧星澜抬头看去,就看见雷鸣的脑袋从敞开的门缝里伸进来,晕乎乎地狠狠摇晃了几下,接着就邀功般抖了抖毛,回头朝外面的另一道身影露出了骄傲的表情。
景昀顺着门外的灯光看向那道身影,毫不意外地看清了站在那头的陆宛。
景昀:“……”
到这会儿他也顾不上别的什么了,赶紧回头看了一眼牧星澜后,他就开口说道:“我想起来还有事,就先走了,元帅您忙完了记得早点休息,我就不打扰你们谈论正事了。”
说着他也不敢停下脚步,飞快地离开了。
房间内外顿时只剩下了陆宛和牧星澜隔门相望,还有个雷鸣晕乎乎地站在门口,看着和所谓的精神体杀器毫无关系,就是只十分谄媚的大鸟。
陆宛视线紧紧定在屋中的牧星澜身上,牧星澜看着陆宛的阵势,大概也知道今天免不了给个说法,于是也没有再起回避的意思,他开口说道:“我知道你很担心,但这件事情……”
他的话没说完就被陆宛给打断了,陆宛几步走进房门,走到他的面前,抬手将几张破布摆在了他的桌上。
低头看着布条上的纹路,陆宛表情严肃地说道:“这些东西是雷鸣飞回来的时候,掉在我房间里的,而就在刚才,我在一则新闻里看到了花色相同的布料,是在联盟监狱里,关押沈峥的那个地方。”
牧星澜听见这话,脸上的从容有了不甚容易察觉的裂痕。
陆宛没有给他编故事的时间,直接说出了自己心里面的猜想:“所以牧星澜元帅,你这几天带着人,究竟都去了哪里?你真的是有重要的任务要执行吗?或者我换个方式来问,你所说的任务,是改换身份装作叛党去联盟监狱劫狱吗?”
屋子里面顿时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两人隔着桌面对视着,视线里各自藏着许多情绪,不知道过了多久,牧星澜终于开了口:“我……”
不过他才刚刚开口,一阵急促的咳嗽就打断了他的话语。
陆宛看着剧烈咳嗽中的牧星澜,一瞬间竟然有些失措,他原本执拗的神态顿时收敛了回去,理智被情绪带动,赶紧绕过桌面来到牧星澜身边,动作轻柔地替他顺起了气息,同时掌心里的精神力温和吐出,开始为牧星澜进行调理。
到这时候,陆宛才后知后觉地注意到,牧星澜明显是受过伤的状态。
他有些懊悔于自己刚才的举动:“你没事吧?怎么会受伤的?”
牧星澜抬起手,轻轻拉住陆宛的手制止了他的动作:“咳,不是什么要紧的伤,你不是想知道真相吗,没错……沈峥逃狱,的确是我们干的。”
18.18
陆宛手上的动作一顿。
他没想到牧星澜竟然这么爽快的承认了,他张了张嘴正要再问,但牧星澜已经接着说道:“事实上这也是早就已经确定的计划,从找到你的那天起我就已经开始制定了。”
牧星澜看起来确实伤得不重,很快就恢复了过来,他语调不疾不徐地开始向陆宛讲述自己的劫狱计划。
就像他说的那样,他早就已经做好了劫狱的打算,只是放到前几天才开始实施而已。
在他看来,沈峥本身就是陆宛被栽赃事件最重要的突破口,只要能够找到沈峥,也许就能够得到许多情报。
“你从灰土区域回来后,不是曾经查过自己熟悉的亲友的行踪吗,他们的确大多数都已经出事了,而且有大概率害他们出事的人,和栽赃你的人是同一伙人,不过还剩下了一部分人,他们被关在了联盟监狱,或者在追杀中躲藏了起来,所以你需要做的,是尽快恢复起来,然后和他们会合。”
牧星澜说到这里,意思已经再清楚不过。
可陆宛不明白:“既然你知道,为什么没有告诉我……”
牧星澜摇头,理智地说道:“因为我没有把握能救出他们,所以与其让你为那些没有定数的事情担心,不如等我真正救人之后再告诉你。”
陆宛低头看了一眼从进门起就被他捏在手里的破损布条,他早就意识到自己对牧星澜的了解不够,到了现在他更加清楚地感受到了,对方在暗中都做了多少事情。
或许直至现在,他仍然有许多没有告诉自己的。
陆宛闭了闭眼,接着问道:“所以你这次受伤就是因为劫狱?可你是联盟元帅,你为什么要做这种事情,如果被人发现的话,你难道就不担心吗?”
牧星澜摇头:“不会。”
陆宛还要表达自己的担忧,牧星澜却又肯定地继续说道:“不会被人发现。”
陆宛肚子里的话一下说不出口了,他的确没想到,牧星澜竟然能如此笃定。
牧星澜竟然忍不住笑了一下,他平常很少笑,这下也不知道是不是觉得噎住了陆宛很有成就感,笑了好一会儿他才接着说道:“总之这点你不用担心,不过要对你说抱歉的是,这次我们劫狱只能算成功了一半,联盟监狱的守卫比我预料的还要森严,所以我们虽然打开了监狱大门,却没有办法顺利把沈峥他们带出来。”
牧星澜很快说明了当时的情况,为了不被发现身份,牧星澜他们是戴着面罩,穿着特殊装备闯进监狱的,在这期间他们用了不少的设备屏蔽监狱的报警装置,中途还弄晕了不少守卫,但在最后,进入关押沈峥等人的囚室时,他们还是没能够避开所有报警装置。
毫无疑问最后事情变得相当麻烦,好在牧星澜和他的人战斗力足够强,即使在面对无数联盟追兵的情况下,也没有让任何人落入对方手中,更是成功地帮助沈峥逃了出去。
但问题也就出现在这里,因为当时的情况过于复杂,牧星澜他们没能够成功带上沈峥,只来得及让他先行逃走,并与之约好了出去之后相见的时间地点。
可当牧星澜他们在那地方等待许久后,却并没能等到沈峥。
如果不是沈峥出了意外,那就是他并没有信任牧星澜等人,所以不愿意冒着危险与之见面。
总之不管原因究竟是什么,沈峥算是彻底不见了。
原本在牧星澜的计划中,他们是要等找到沈峥,再将一切全部告知陆宛,但问题就在于,这个计划出现了岔子,所以才会变成现在这个情况。
“抱歉,让事情节外生枝了。”牧星澜这话说得十分诚恳,“我原本想解决了再告诉你的。”
陆宛却没立刻应声。
他用一种十分复杂的神态看着牧星澜,沉默了好一阵才说道:“其实我更想知道,你身为联盟元帅,为什么会提前做那么多的准备?你的队伍既然跟着你做劫狱这种事情,那他们肯定最开始就是死心塌地跟着你的,而且你们还有无法被人看出来历的战斗装备,面罩,甚至还提前弄清楚了监狱的通道,你这样是怎么当上联盟元帅的?”
牧星澜:“……”
陆宛发觉自己的说法有些冒犯,连忙改换措辞道:“我的意思是,你看起来并不服从联盟的管理,那你最开始为什么要走上这条路成为统帅?”
牧星澜怔了一下,说道:“因为我有必须要这个身份才能完成的事情。”
陆宛眉梢微微扬起,他没有再继续追问下去这件事究竟是什么,因为以他们现在的关系,这样的问题显得有些冒犯了。
不过既然事情都弄明白得差不多了,他也就没有别的顾虑了,他接着说道:“如果你要找沈峥,我大概能够猜到他会去什么地方。”
牧星澜目光微定,问道:“你知道?”
陆宛笑着说道:“看来总算是有我能够帮得上忙的地方了。”
他说着朝这房间的书桌看了一眼,指了指牧星澜桌上那台投影电脑,问道:“我能用一下这个吗?”
牧星澜毫不犹豫,仿佛对陆宛没有任何隐私:“当然可以。”
陆宛当然也没有客气,他来到电脑面前,低头认真操作了一会儿,很快就找出了黎星的详细地图。
虽然黎星现在的科技水平和他昏迷之前已经有所不同,但他适应的速度不慢,对这些东西操作得已经十分数量,没过几秒他就找到了自己的目标区域,并且在那地方调出了一份档案。
牧星澜看了过去,档案上是一个哨兵的名字:程雁。
程雁,女,42岁,哨兵,曾经在军部服役,十三年前因为伤重退役,现在黎星中心区32区精神体康复中心担任康复教练,负责精神体战斗复建训练。
看到这则档案,牧星澜立即反应过来:“这个人和沈峥有关系?”
陆宛点了点头:“没错,他们的关系非常隐秘,联盟的任何地方都没有关系记录,所以我想如果沈峥逃离监狱之后,如果还有什么地方可以去的话,应该就只有她这里了。”
牧星澜又看了一眼这则档案,问道:“他们是什么关系?”
陆宛:“姐弟。”
牧星澜确实没有想到:“姐弟?他们有血缘关系?联盟的记录里面为什么没有?”
陆宛早猜到他会这么问,立刻说道:“因为程雁从小就流落到了灰土区域,她后来是被军队救下才回到中心区域的,之后她虽然和家人相认了,但并没有回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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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里去住,也没有落回原来的户籍,所以这些事情也只有和她关系比较好的朋友才会知道。”
牧星澜已经明白了过来:“好在是这样,沈峥才有机会找到落脚的地方。”
他接着说道:“我立刻派人去调查,不过要接触他们还得慢慢来,如果沈峥真的去了程雁那里,他们肯定会非常小心,我们贸然过去,可能只会让程雁在戒备之下把人送走。”
陆宛摇头:“不用那么麻烦。”
随着牧星澜看过来,他笑了笑主动指向自己,说道:“直接让我去见她不就好了吗,她见到我,自然就会相信我们,带我们去见沈峥。”
牧星澜没有立刻回答陆宛这个提议,陆宛以为他不相信自己能做到,于是接着解释道:“虽然程雁早就离开了军部,但她以前也曾经是我的下属,她和我们一直保持着联络,所以我说的话她大概率是会相信的。”
他说到这里,又垂眸沉默了一会儿才说道:“当初和我关系不错的人,现在多半都已经没了,我想程雁应该多亏了早早离开军部,所以才能够逃过一劫,而且我们的联络也都比较私密,所以针对我的敌人大概也没想到要对她动手。”
这些事情说来有些好笑,但陆宛知道这大概率就是真相了。
牧星澜没有打断他的话,等到他说完,才摇了摇头轻叹了一口气。
“我不是担心没法让她相信你。”牧星澜眸光微沉,盯着陆宛问道:“但你有没有想过,这么多年过去,如果她不再是你那方的人了呢?如果她在见到你之后,把你还活着的事情告知其他人,引其他人来抓捕你呢?”
陆宛霎时愣住。
这的确是他考虑欠妥的事情。
虽然他心里面对程雁十分信赖,但如果事情仅仅关系到他自己的安危,他仍然会愿意去赌一把,可现在他所住的地方是牧星澜的庄园,他也是被牧星澜给带回来的。
即便他再相信程雁,但假如有万分之一的概率,程雁出卖了他,那他会不会害牧星澜受到牵连?
牧星澜帮他那么多,连累对方是陆宛无论如何也不能接受的事情。
他想明白这点,立刻想到了其他的解决办法,他向牧星澜问道:“你那里应该有可以改变人外貌的的生物面具对吧?”
军部经常会有特殊任务,这种常用工具通常都是有的。
当然光靠面具也是不行的,还必须要同时能够隐藏身份,避开各种身份检测。
牧星澜光听到陆宛的提问,就已经猜到了他想要做什么:“你打算换个身份去接近她?”
陆宛:“没错,只有这样我才能通过试探确认她是否可信。”
牧星澜沉吟下来,似乎在思考这样行动的可能性。
陆宛没有打扰他的思考,事实上他心里也有些忐忑,他知道自己现在的身份是逃犯,如果他贸然出去,被人看出身份也是会连累牧星澜的,所以为了不给对方带来困扰,他也做好了准备,如果牧星澜不肯放他出去,他也不会继续坚持。
但出人意料的是,在思考了一会儿之后,牧星澜竟然真的点了头:“可以。”
然而在说了这句之后,他立刻又补充道:“但我还有个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