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七零:恶老太改造计划》
2. 系统
林见清只感觉毛骨悚然,连她心里想的什么都能知道,多吓人啊!
“我不知道你是个什么东西,你离我远点儿,我要解绑,在哪解绑?”她在心里问系统。
【无法解绑。】
林见清很绝望啊,她闭上眼,不管是眼前还是脑子里都是一片黑色,找不到解绑的地方。
【别挣扎了,咱们继续说,现在你的寿命只剩下十年……】
“凭什么?我上辈子活到了九十岁,我现在才五十,还有四十年可活,凭什么绑了你就只剩下十年了?”林见清忍不住再次打断系统的话,在心里怒吼。
可是不管她多么愤怒,系统依旧平静如水,继续说:【这十年是你的基础寿命,延长寿命的唯一途径是做好人好事,每做一件好事都能增加相应的寿命,但总寿命上限为一百岁。同时,无论直接或间接,只要你导致他人受到伤害,寿命都会被扣除。所有增减均为累计计算。】
“我不接受,我活了多长时间凭什么由你说了算?还要做什么狗屁善事,我又不是菩萨,我!不!做!”
【这是你再次获得生命的代价,也是给你一次弥补的机会,希望你珍惜!】
珍惜个屁。
各人吃饭各人饱,各人生死各人了。
各人自扫门前雪,休管他人瓦上霜。
她林见清活了九十年,从来都是自顾自的活着,以前如此,以后也不会变。
重生这事儿都能经历,还能被一个劳什子系统拿捏了?开什么玩笑!
她的所思所想系统都知晓,但是也没有多劝,有的人就是不撞南墙不回头,劝是没有用的。
林见清不再跟系统掰扯,她这时候最想干的事,就是看看自己现在有多少钱,虽然隔了几十年的时光,但是钱放在哪她还是记得非常清楚。
从柜子最里面翻出一个小盒子,打开一看,里面零零散散放了不老少,但是仔细一数也就六七百,林见清顿时愁上心头,真可怜啊。
别看这些钱听着挺多,但是林见清记得,里面有五百多都是老头子死时,厂里给的抚恤金,剩下的还包括这个月剩余十来天的生活费。
也就是说这么多年,这个家里基本没有攒下什么钱。
这也不怪林见清这个管钱的,孩子小的时候,家里一个人挣钱六个人花。
老头子死的前几年,家里才增加到三个人挣钱,除了下乡的老三,还有七个人花钱,抠牙缝攒出来的钱,都用来娶两个媳妇了。
老头子死之后,工作给了老四,工资也降了,挣钱的依旧是三个人,花钱的却是越来越多,现在沈家上上下下老老小小加起来,一共十一个人。
老大、老二、老三每月一共上交一百块,剩下的零头他们自己拿着。去掉老三,这一百块要支撑十个人一个月的吃喝拉撒,能攒下钱才是有鬼了。
这也是她不愿意给老二拿钱的重要原因之一,家里哪有多余的钱啊!
但是家里儿子儿媳们不这么觉得,他们都想着每个月给她上交一百块钱,还天天吃的清汤寡水的,她这个管钱的肯定吃公攒私了,真是天大的冤枉!
俗话说得好,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现在家里每个月能维持收支平衡都不错了,也就是等到八十年代了,家里才渐渐富裕起来。
看着手上的钱,林见清长吁短叹。
老头子的抚恤金是绝对不能动的,这是厂长给老头子的买命钱。
想到这事儿,林见清也是一把心酸泪。
七零年的时候,老头子跟着厂长出去开交流会,好死不死在路上遇到了一伙儿盲流子,那都是为非作歹惯了的人,看到厂长穿的体面,就想对厂长下手。
别人都往后躲,就他一个傻子冲到厂长前面,被盲流子一刀捅死了。
老头子一条命就换来了这几百块钱,哦,还有现在的房子。
这个大院是个三进院,以前他们一家六口就挤在后院的两间房里,自从老头子替厂长挡刀之后,厂长看他们孤儿寡母实在不容易,就把他们换到了现在这个二院正房。
三间正房加上两间耳房,林见清住在正房左间,老大沈建国一家住在正房右间,老二沈向学和老四沈晓晖住两间右耳房,左边没有耳房,是通往三进院廊道。
林见清将这几百块钱单独塞在了墙缝里,看着剩下的一百多块钱,总不能都花了,总得留下应急的钱。
而且她过惯了几十年后的好日子,现在不要求饭来张口衣来伸手,饭菜总不能太寡淡吧!
想到中午桌上的菜,油水还没有自己头发上的多,林见清只觉得脑袋一阵发晕,纯粹是肚子里没有油水闹的。
算来算去,都紧巴巴的,要是有什么东西能卖钱就好了!
环视一圈,呵,别说现在还不能买卖了,就是可以,家里除了破衣裳烂板凳,就只剩下十个人了。
其他人是指望不上的,要是有本事将家里的生活水平提高一下,不早就提高了吗。
那就只能靠自己,自己,自己一个老太太,跟别人相比,除了重生了一遭,也没什么特别的了。
不对!
“系统,系统,统子啊~”
【有事就说。】
林见清翻了个白眼,想要骂几句,但这会儿正是求人的时候,能忍则忍一下吧。
“咳咳,是这样的啊,你也看到了,我这手头上不是很富裕,你一看就是有本事的,能不能帮我想想办法?”
【跟我没关系。】
林见清一噎,扣寿命的时候,想让它滚它都不滚,这会儿谈到钱了,就没关系了?真拿老娘当软柿子捏呢?
“好,那我就躺下了。”说着,林见清就直挺挺躺到床上。
好半晌,系统才问:【什么意思?】
“不是让我做好人好事吗?我不做不是就要扣寿命吗?那就扣呗,反正老娘已经活过一回,上回都活了九十年,早都活够了,死就死吧,这种穷日子老娘才不想再过一遍,与其穷死,不如直接死。”
系统也是没见过这种直接求死的,【那你等会儿。】
也没让林见清久等,几分钟的时间,脑子里就响起了系统的声音。
【可以。】
接下来系统向林见清详细介绍了一下规则。
林见清需要通过做好人好事获取善意值,好人好事分为四个分级。
A级(宏善)可获取500-1000善意值。
B级(大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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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获得100-500善意值。
C级(中善)可获得10-100善意值。
D级(小善)可获得1-10善意值。
善意值兑换规则为:1善意值可兑换1.2元,500善意值可兑换1年寿命。
“为什么是1.2元,还有零有整的。”林见清问。
【按照每月50元工资计算,一年工资为600元,500善意值即可兑换一年寿命或者一年工资,则1善意值可兑换1.2元。】
行吧,听起来还挺合理,随随便便就能兑换1-10个善意值,那就是12块钱啊,嘿嘿嘿,
“哎,什么是好人好事啊?”林见清没做过这种事啊,真是不太了解,担心自己吭哧瘪肚做半天,啥用没有!
【满足他人愿望,解决他人困境。】
林见清将这句话反复念叨了两遍,心想着:这还不简单,现在这个年代,家家户户睁开眼睛遇到的就是困境,那自己做点什么善事好呢?
“嘟嘟嘟~”门口传来敲门声,随即就传来沈向学的声音,“妈,妈~”
哎呀,这不就是现成的解决他人困境的机会吗?可真是她的好二儿!
林见清留下五块钱,把剩下的钱都放进衣柜,这才叫门外的沈向学进来。
她都打算好了,把这五块钱给二儿子,她这边最起码还能赚一块二。
反正不管花她手里的,还是花儿子手里的,家里这五块钱肯定是要花的,还不如花她的,她还能赚回来一点儿。
谁料想,沈向学一进门就哭丧着脸,像是来要账一样。
瞬间,林见清就将手里的钱捏的更紧了,这死儿子,老娘欠你什么了?
“妈,师娘生日,我必须得去,你必须得把钱给我,要不然,咱们就分家吧,我们自己过自己的日子。”
林见清心里一堵,分家?这是在威胁她吗?呵,还真是长本事了啊?
回想到上辈子,二儿子也因为这个提出分家了,后来怎么又没分呢?
哦,对,是大儿子把二儿子说了一顿,这才没人再提分家的事。
“好啊,你把其他人都找回来,咱们开个会,说说这事儿吧!”林见清嘴角挤出一抹笑。
沈向学不可置信的看着林见清,他提出分家,只不过是想要威胁一下林见清,没想到林见清竟然真的同意了。
就因为五块钱?为了不让他多花家里五块钱,就要把他这个儿子扫地出门?这真的是自己亲妈吗?
沈向学忘记了分家这件事是他自己提出来的,现在他被愤恨冲昏了头脑,猛的站起身,就要去召集家里人开会。
林见清的卧室门被“哐当”一下关上,她被震的一哆嗦,手心里死死的攥住那张五块钱。
小王八犊子,狗崽子,忤逆不孝的东西……
林见清在心里狠狠将这个二儿子骂了一顿,心里那口气才舒缓下来。
她将自己刚才藏到衣柜和墙缝里的钱又一一找出来,一股脑塞进盒子里,拿着盒子就来到了客厅。
这间房以前就是正厅,现在被分成了前后两间,前面放了一个大桌子吃饭,后面做厨房。
林见清面对着大门,闭眼端坐着。
3. 分家
沈晓晖一进门,就满脸不耐烦的问:“妈,干嘛啊,好好的,开什么会啊,我那边还忙着呢!”
林见清在心里冷哼,忙着?忙着干嘛?忙着舔女人臭脚?
沈建国被二弟叫回来倒是没有抱怨,而是说:“妈,是不是老二又惹你生气了?你跟我说,我教训他,真是越活越不像话了!”
沈向学跟在他后面进来,听到这话,想反驳,但是没有底气。
沈建国见他没有底气,倒是更加得瑟起来,“妈,你别总想着护着老二,爸走了,我这个当大哥的肯定要……”
“好了,闭嘴吧!”林见清没好气地打断大儿子的话。
她还能不明白自己这个大儿子是个什么人?
天天就知道端着个大哥的架子,想要在弟弟面前逞威风,可等到弟弟真的遇到难处需要他时,他反倒开始推三阻四,就算是勉强伸手帮了弟弟一把,之后逮着机会,就会趁机教训弟弟,好显摆自己当大哥的能耐。
所以这会儿见到大儿子在自己面前上眼药,林见清根本不愿意听,直接打断他的话,三两句,就把刚才二儿子提出的分家的事说了出来。
话已经说出口,事情已经发展到这个地步,沈向学不知道该怎么辩驳,难道让他告诉大家,他是想拿分家威胁妈,让妈给自己拿钱吗?他说不出口。
而且妈估计就是想利用这件事,把他们一家扫地出门吧?分家之后,妈肯定跟着老大过,老四还没结婚,不用分,所以也就是他这个二房要被赶走。
凭什么?妈总是偏心老大,偏心老四,自己这个二儿子就是捡来的不成?
沈向学埋着头坐在门边,只觉得自己跟西厢房的李顺同病相怜,李顺是残疾了,不受家人待见,而自己呢,月月上交工资,也不被自己亲妈喜欢。他越想越觉得自己可怜。
沈建国听到分家,眼睛一亮,但是他压抑住自己的情绪,没让别人发觉,反而一拍桌子,朝沈向学吼道:
“老二,你简直忤逆不孝,爸走了,妈现在一个人,咱们做儿子的没多大本事,不能让妈过上好日子也就算了,咋还能闹着分家呢?多伤妈的心啊!我不同意。”
他顿了顿,又说:“老二,咱妈不容易,你要懂事。你要是实在想要钱,我这儿攒了几块钱,你要用,就先拿去。”
听听,多么善解人意,多么爱护兄弟,简直是至纯至孝!
林见清简直想笑,上辈子大儿子也表演了这么一出,当时自己感动的一把鼻涕一把泪啊,只觉得这辈子养了这么一个好儿子,也不算白活了,以为自己后半辈子都有依靠了,可是后来呢?
后来大儿子觉得她是个累赘,觉得他们兄弟几个不和睦都是她这个当妈的错,觉得这次没同意分家是最后悔的事情,就不应该心疼她一个人生活不容易。
真是笑死人了,他们几个兄弟,什么时候知道心疼心疼她这个妈了,心里眼里都只有自己,都只有自己的小家。
唉,算了算了,已经知道他们都是这幅德行了,就自己看开点儿吧,谁叫自己重生的不是时候,要是再早二十多年,一个孩子都不生,也不至于生这气了!
沈向学这会儿心里正不痛快呢,听到大哥还在装大尾巴狼,不客气的回怼:“你的钱我可不敢用,免得受人编排。”
想到上次,他也是遇到事儿了,问大哥拿了三块钱。就三块钱啊,大哥见到他就念叨,让他不要花钱大手大脚,让他记得还钱,让他别跟不三不四的人来往……
不出一个月,整条街都知道他在外面借钱度日,猜疑他是不是在外面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而大哥呢,摇身一变,成为了撑起整个家的顶梁柱。
沈建国一噎,也知道上次的事惹恼了二弟,但他也不知道那些人会胡说八道啊!
他只是,只是稍微说了几句,也是为了体现他们兄弟关系好啊,二弟真是不识好人心!
林见清没管他们兄弟的官司,问:“分家这件事,谁同意,同意的举手。”
屋子里一时寂静下来,没人动弹,都在互相看对方的举动。
好半晌,还是沈向学先举起了自己的手。
既然这个罪人自己已经当了,那就当到底,人家都想把自己扫地出门,自己还赖着有什么意思呢?沈向学自暴自弃的想。
艾兰当然也跟着自己的男人,连带着她生的两个孩子,沈艳、沈伟。
沈晓晖见有人打头,他立刻跟上。他早就想自己做主了,等分家了,就没人再管自己,到时候,他就可以答应刘群的要求了,嘿嘿!
沈建国看到举手的人,欲言又止,好像是受人逼迫了一样,无奈摇摇头,最终举起了手。
林见清看到他这幅做派,牙根都咬紧了,真是恨不得攮死他,当了婊/子还要立牌坊,没得让人恶心。
陈大丫看看自己男人,又看看林见清,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最后被沈建国瞪了一眼,才举起了手,还拉着自己的两个孩子沈招娣、沈盼娣。
想到这两个孩子的名字,林见清更气了,不想多看老大夫妻一眼。
现在,分家这件事全票通过,林见清不知道,自己是应该高兴一会儿可以从系统那儿拿到钱,还是应该为自己养了一屋子白眼狼而难过。
看到她的脸色越来越差,大家都以为她是不想分家,又颤颤巍巍的把手放下。
沈建国立刻把自己摘出来,“我就说了吧,咱们好好一个家,怎么能说分就分了呢?妈把咱们拉扯大,多不容易……”
“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林见清的语气里是极度的不耐烦。
她的眼神在众人脸上巡视一圈,才说:“既然你们都想分家,那我就如了你们的意。从今天开始,你们兄弟三人都分出去,以后是飞黄腾达,还是吃糠咽菜,都跟我没关系。”
听到这话,沈向学简直是如遭雷击,他以为,以为分家就是把他一个人分出去,没想到竟然是这样。
然后林见清就打开了面前的盒子,将里面的钱拿出来。
“这里面一共是六百多块钱,其中有五百多是你们老子的卖命钱,这是我这里全部的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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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信,你们可以去我屋里搜。”
虽然大家或多或少都是不太信的,怎么可能呢?这么一大家子人,竟然只攒下了这点钱,这事谁能信啊?
但是他们也不会去搜,真的去搜了,以后传出去,就不用做人了。
“现在我把所有的钱都一分为五,你们一家拿一份,老三那份,我改天给他寄去。”
众人看着林见清数钱,又看着她分钱,清清楚楚,谁也没有多一分,也没有人占便宜。
“家里的房子依旧按现在这样住,等我死了以后,你们愿意怎么分,就怎么分。”
“厨房里面三个灶眼,老四还没娶媳妇,家里三个女人,正好一人一个灶眼,谁也不干涉,剩下的锅碗瓢盆,依旧是平均分。”
沈晓晖将钱揣到兜里,举手示意,想要发言。
见到林见清看向自己,沈晓晖挠挠后脑勺,支支吾吾的说:“妈,厨房里的东西,我就不要了,你跟两个嫂子分了吧!”
林见清没说话,依旧是淡漠的看着他,他继续说:“妈,我跟刘群都说好了,以后我们结婚之后,搬去她家住,她家就她一个孩子,家里宽敞。”
“这怎么行呢?这不是倒插门吗?咱家又不是吃不上饭了,倒插门绝对不行,你要是敢倒插门,我就打断你的腿。”沈建国指着沈晓晖的鼻子威胁。
这是这个时代大部分人的想法,不对,哪怕是几十年后,很多人也是这样想的,倒插门就是背祖忘宗的行为,只要还有一口饭吃,就绝对不允许,男人的尊严高过一切。
但沈晓晖是个想的开的,什么尊严,什么脊梁骨,只要能让他过上更好的日子,他一概都不在乎。
虽然沈建国是当大哥的,但是沈晓晖从来不怕他,直接就跟沈建国呛呛起来:“打啊,你打啊,我看你敢不敢打断我的腿,把你厉害的。我今天就把话放在这儿了,这个倒插门,我沈晓晖当定了!”
沈建国被他气的双手叉腰,大口喘气,却拿他没办法,只能说:“你个小兔崽子,你要不要脸,这么大个老爷们儿,竟然要去当倒插门,你活不起了是不是?我明天就出去说,告诉厂里所有人,看你还抬不抬的起头。”
沈晓晖呵呵一笑:“你也就看老二是个软柿子,任你败坏名声,我告诉你,在我这儿,这招不好使,因为我不怕。你有本事出去说啊,告诉所有人,沈家四儿子沈晓晖要去别人家倒插门了,我还巴不得呢,最好所有知道的人都来给我送份礼,让我结婚后的日子富裕点儿。”
两兄弟就这么吵起来,林见清也没劝阻,因为她知道劝阻没用。
上辈子就是这样,因为沈晓晖要倒插门这件事,家里吵翻了天,那时候她也加入其中,又是吵吵,又是哭闹,希望沈晓晖能改变主意。
但最后的结果就是沈晓晖跟家里断绝关系,毅然决然搬去了刘家,这件事也成为了厂里和这附近街道茶余饭后的笑话。
被四弟气的胸口疼的沈建国低头一看,发现林见清竟然这时候还在魂游天外,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更加生气了。
4. 目的
“妈,你说说,你什么意见。”沈建国问林见清。
“我同意。”
“听见没有,妈说她……妈,你同意?”沈建国不敢相信林见清会这么说。
他盯着林见清的脸,想看看林见清是不是在开玩笑,或者是说气话,但是只看到林见清非常平静的一张脸。
林见清点头,看向沈晓晖,“你想要倒插门,我同意,满足你的想法。”
沈晓晖同样也很意外,他以为林见清会拼死阻拦,阻拦他和刘群在一起,阻拦他当倒插门。
因为以前妈就非常不喜欢刘群,觉得刘群太娇生惯养了,不是个过日子的人,让他尽快分手。
没想到今天他要去刘群家当倒插门女婿了,妈竟然能同意。
沈晓晖也盯着林见清,不止他,屋子里所有人都是这样,想确定她是不是又在打什么坏主意。
林见清确实是有自己的想法,但是她才不会告诉这些忤逆不孝的子孙呢!
她又对沈晓晖说:“本来如果你正经娶媳妇,家里再攒两年钱,可以再帮你出份彩礼。既然你们闹着分家,那现在你手上拿到的钱,就算是我和你爸给你准备的结婚钱,想要多的也没了。什么时候结婚,你和你媳妇自己商量,然后你自己挑个好日子搬过去就行了。”
沈晓晖:自己这是被扫地出门了?哎不是,没人挽留一下我吗?
确实没有!
沈建国虽然觉得有个倒插门弟弟丢人,但是想到家里省下了一份彩礼钱,心里也舒服了一点。
沈向学则在盘算着等沈晓晖“嫁”出去,那他那间耳房就空下来了,可以让孩子搬过去,这样他们也能住的宽敞一点,现在实在太挤了。
想到房间,沈向学心里又开始泛酸,凭什么都是儿子,大哥家四个人,就能住一间正房,而他家也是四个人,只能挤在一间小耳房里,真是偏心!
沈向学看了眼沈建国,心想着虽然大哥家房间稍大一点,但也不宽敞,他不会还不要脸的跟自己抢老四的房间吧?还真说不定,老大什么时候要脸过!
沈向学赶紧叫住正准备回自己房间的林见清:“妈,小弟出门子,不是,小弟结婚之后,他现在住的那间房,是不是就归我了?”
没等林见清说话,沈晓晖自己就抢先发言:“老二,你想什么美事呢?分给我了就是我的。”
说完,还看了眼林见清,眼神里都在问:对吧妈?你也赞同吧?
“咱们都分家了,你们两家的事我不管。”说完,就快步走了。
回到房间的林见清突然感觉到一股前所未有的轻松感。
上辈子,老头子走了之后,她心里就开始发慌,就想把几个儿子都拢在自己身边。
结果呢,几个不孝子不仅不体谅老娘,还觉得她这个老娘管的太宽,甚至心里恨上了她。
既然儿子都已经生出来,塞不回去了,这回她就横了心,决定彻底撒手不管了。
反正都是一群狼心狗肺的东西,索性一股脑都分出去,图个干净。没想到,这心一横,手一甩,心里反倒得劲儿多了。
“系统,磨蹭什么呢?还不赶紧给我发钱,是不是想要把我的钱私吞了?”
【你确定要把现有善意值都兑换成钱吗?也可以兑换寿命。】
“不不不,给我换成钱,寿命不是还有十年吗?不着急。”
【您已到账24元,请查收!】
“24块钱?这么多?咳咳,也没有很多嘛,才24块钱。”林见清看着突然出现在自己手中的钱,拼命压住想要上扬的嘴角,违心地说。
系统将林见清的小心思看的清清楚楚,呵呵,心里都乐疯了,还装呢!
林见清一边数着手中的钱,一边说:“哎,你给我说说,这个善意值你是怎么算的,别趁我不知道,就私下克扣了。”
【你当我是什么统?那种下三滥的勾当只有你能做出来,好吧!】它可是最正直的系统,是为了维护世界的和平和稳定而存在的系统,这个死女人怎么能质疑它的品行!!
“哎~急了,你急了,被我说中了吧?我警告你,快把你私吞的善意值给我吐出来!”
【我~没~有~私~吞~】
【你刚才做了两件事。】
【第一,作为家长,你同意分家相当于放弃了对家庭的掌控权,可能被外界视为晚年凄凉或者治家无方,承担了社会方面的压力,而且未来的生活质量存在不确定性,所以将此事评定为B级(大善),承担了风险或者付出了显著个人牺牲,可获得100-500善意值。同时根据系统惩罚性贬值原则,只能获得同等级最低善意值,所以最终系统判定,你在此事中可获得100善意值。】
【第二……】
“等一下,你先别第二了,什么是惩罚性贬值原则,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这个东西?”
【惩罚性贬值原则,就是系统判定你的行动是以得到善意值为出发点,则可视为动机不纯,获得的善意值为同等级最低值,兑换比例修改为:10善意值=1.2元,5000善意值=1年寿命。】
所以说,如果她没有被判定为动机不纯,就分家这件事,她得到的善意值就可能是B级里的最高值500,就可以兑换600块钱!!
系统默默:倒也得不到500善意值……
林见清想跟系统申辩自己没有动机不纯,但是想到这个死系统就在自己脑子里,自己想什么它都一清二楚,也没有了申辩的底气。
可是一想到自己竟然因为一念之差,与600块钱失之交臂,林见清感觉呼吸都困难起来。
这怪谁?当然是知情不报的系统了。
林见清双手都攥紧了,她真的很想把这个系统揪出来暴打一顿,“这么重要的事情,怎么不、早、说?”
【你也没问啊!】绝对不是系统的问题。
“你不说我怎么知道还要问这种坑爹原则!”林见清在心中怒吼,“还有没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赶紧一次性都给我交代了。”
【这次真没了。】
“希望没有下次。如果再让我发现你这么坑我,我肯定,肯定……肯定不会再做什么好人好事,咱俩就都玩完吧,反正我上辈子也活够了。”
林见清再次像上次那样威胁系统,本以为还可以拿捏系统,没想到这次却不管用了。
【通过分析,你同意分家,也有想要斩断过去,迎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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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崭新的人生的意思,所以你不会想要跟我同归于尽。】
林见清嘴硬:“谁说的,我今天不想死,不代表我明天不想死,人的想法随时都会变的,你懂不懂?再坑我,我就死给你看。”
【如果你选择放弃这次生命,系统也会选择其他方法达到目的。】
“什么其他方法?”
【无可奉告!】
“那达到目的呢,你想要达到什么目的?“
【我告诉过你,监督你做个好人!】
林见清心中的怒火不知不觉间平息下来,她开始仔细思考系统说过的话,摇头说:
“不对,那你怎么不去监督别人?肯定是我有什么特别的地方,你才会跟我绑定。中午那会儿是我没想清楚,才让你糊弄过去了,现在如果想要我按照你的意思来,就快点说实话,别跟我打马虎眼,你我有缘分之类的屁话就别再说了,老实交代你到底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其实,这个系统也没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它被称之为业力平衡器,其存在的主要目的就是维持世界运行中那股无形的平衡。
林见清上辈子太过于自私刻薄,在系统的计量法则中,存在过多的“负向业力,严重破坏了其所在社会关系的能量平衡。
依照原定轨迹,林见清有100年的寿命,可以活到2025年。
但是到了2015年,她所产生的“负向业力”已经严重超过了系统所设定的平衡阈值。
于是系统直接在一场意外中,提前终结了林见清的生命线。
但是这并不是纯粹的惩罚,而是平衡程序的一部分。
为了彻底对冲林见清产生的“负向业力”,系统给了林见清第二次机会,同时将林见清上辈子没有使用的十年寿命作为这辈子的基础寿命。
全新的规则就此加载:系统将引导林见清,或者说,要求她多行善事,结善缘,以此产生“正向业力”。
所以说,不是她上辈子做人太成功,才会重生。
恰恰相反,是上辈子的她活的太失败了,作孽太多,所以老天爷看不下去了,亲自出手,直接断了她的寿命。如今让她再活一次,不是为了享福,而是让她做牛做马,抵消她上辈子做的孽。
【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但不是做牛做马,而是做好人好事。】
在林见清看来,这二者并没有什么本质区别!
林见清瘫在床上,连散落在身边的钱都没兴趣看了。
她不知道自己算是不幸还是幸运,不知道绑定了这个“好人系统”之后,自己后面的几十年日子到底会有多难过。
但是系统那句话说的是对的,她确实是打算迎接自己崭新的人生了。
虽然人生被强制性重启了,林见清很恼火,但是事已至此,除了听从安排,她也没有别的选择了,不是吗?
【别这么悲观嘛,其实做好人好事,可以会让人非常开心和满足,你试试就知道了。】
呵呵,这种话也就偏偏傻子和低龄儿童了。
可是现在自己就要开始做傻子才会做的事情了,这完全违背了林见清的做人准则,她很痛苦啊。
这种痛苦只有数钱可以缓解。
5. 于家打架
林见清翻来覆去数着手中的钱,不管怎么数,都只有一百多块钱,和600块钱差距甚大。
她突然停下动作,在脑子里问系统:“刚刚你说我做了两件事,第二件肯定就是同意老四倒插门吧?”
【是的。同意儿子倒插门需要承受丢面子等社会压力,属于个人牺牲。但是因为你同样是为了获得善意值,才同意的,所以触发了惩罚性贬值原则。】
所以,她不是与600块钱失之交臂,而是1200块钱!!!1200块钱啊啊啊啊!
林见清感觉心口像是被钝刀狠狠剜了一下,痛的她在心里不断地嚎叫,那可是1200块钱啊,她这辈子活了50年了,都没有攒到1200块钱,结果现在就因为一念之差,眼睁睁看着它们从指缝里蒸发掉。
林见清真的很想打死系统这个罪魁祸首,但是她做不到,最后她只能像是一条濒临死亡的鱼,瘫在床上,脑子里不断滚动着“1200、1200……”
直到院子里传来饭菜香,肚子也发出“咕咕”叫声,林见清才勉强把那阵挖心挠肝的不甘压下去,撑着床沿坐起身。
窗外是大杂院独有的、沸反盈天的热闹。
“乔大嘴,乔大嘴你在家不?”
乔大嘴住在中院右厢房,是李柱的媳妇。她本名当然不叫乔大嘴,而是叫乔醉,这人最大的爱好就是搬弄是非,东家长,西家短,没有能逃过她那张嘴的,所以才得了这么个绰号。
喊她的是住在三进院正房的赵秀,这人是李东海的媳妇。两家的男人都姓李,说是祖上还沾亲带故,所以在这院里走的也比旁人近。
“快借我点儿盐,菜都在锅里了,才发现盐罐子见底了。”赵秀着急忙慌走进乔大嘴家,不一会儿就拿了一大勺盐出来了,脚不沾地又匆匆朝后院走。
“你他娘的还敢躲!你给老子过来,看老子今天不打死你这个死婆娘。”
“呜~呜呜呜~呜呜呜~”
这动静一听就是中院西厢房的于家,于大才是个酒鬼,平生最爱干的三件事就是喝酒,吹牛,打媳妇。
他媳妇是他妈早年间买来的童养媳,从小就养在于家,起名于大妞。
于大妞从进于家门开始,就受尽了于家母子俩的磋磨,性子早就磨没了,打不还手骂不还口,再疼也就只是发出“呜呜呜”的哭声。
虽然于大才打媳妇这事儿大家已经见怪不怪了,但也算是一个下饭的好热闹,所以没一会儿,于家门口迅速聚集了一大群看热闹的人。
有人虚虚劝着:
“老于,是不是猫尿又喝多了,怎么又开始耍混?”
“哎哟,于大才啊,可不敢再打了,你看看,要打死人了!”
也有人拱火架秧子:
“肯定是于大妞又干了什么事,惹老于发火了,就得打,不打不长记性。”
“就是,老话儿说了,打倒的媳妇揉倒的面,好媳妇就得靠打才能听话呢!”
林见清听到外面说的热闹,也忍不住想出门看看。
她打开房门就看到二儿媳端着碗匆匆朝门口走,大儿媳虽然动作稍慢,但也端着碗紧随其后。
这是都吃上了啊!
她肚子饿的咕咕直叫,可这两个下午才分了家的“孝顺”儿媳,做了饭竟然就没想着意思意思的招呼一下她,真是大大的不孝!
虽然叫了她,她也不会赏脸去吃,但是没叫就是不行。
看着林见清臭着一张脸,刚走出厨房门口的陈大丫顿住了脚步,不敢凑上去招惹她,只想躲远点。
林见清看她这幅憋憋屈屈的样子,心里不仅没觉得被敬着,反而更加来气了。男人在外面都有野种了,还连个屁都不敢放一个,女人活成她那副样子,也算是活到头了。
这事儿当然不是现在,而是多年以后。
这会儿的沈建国倒是还不敢干这事儿,毕竟这个年代搞破鞋是会要吃枪子儿的,他现在正和沈向学凑在一起看热闹呢。
要不说还是亲兄弟呢,在家里,哪怕再不待见彼此,出了门还是一副哥俩好的样子。
林见清没有往人堆里挤,而是就站在廊下,双手抱胸,看着院子里的一张张面孔。
他们这个院子不大,也就是三进院,一共住了十一户,这会儿正是吃晚饭的时候,但凡有点好奇心的人都凑到中院来了。
林见清看着院子里,或蹲或站着的人。有些人的脸已经非常模糊了,她连名字都想不起来,有些人则像是昨天才见过面一样,不仅仅能叫出名字,甚至连后来什么时候死的她都还记得清楚。
右厢房的乔大嘴眼尖,最先发现林见清,她立刻就扯开嗓子喊起来:“哎,大伙儿让让,给咱们管院儿让个道儿,这事儿还是得交给管院儿来处理。”
她一口一个“管院儿”,林见清本来还在想着这时候的管院儿是谁,直到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扎过来,她这才反应过来,哦,是了,这时候自己就已经当上这个九号院的管院儿了。
要说这个管院儿的差事怎么落到她头上呢?这还是托死去老头子的福。
厂里将老头子救厂长这件事定性成“为了保护厂里重要财产和同事的人身安全,而光荣牺牲”,街道就此给他们家颁发了一个“光荣之家”的荣誉。
打那之后,逢年过节,街道都会来院里慰问一下他们这孤儿寡母。
去年到了年根底下,他们前院车马房的米老头在屋里烤火,一不小心把房子烧了,米老头被严重烧伤,后来伤口感染死了。不过万幸的是,火势被及时控制,没有波及到其他人。
火势的及时控制也得益于街委会的工作人员,因为那天他们正好上门慰问林见清,就顺便组织大家救火。
那时候的他们九号院的管院儿是后院的李东海,虽然米老头家里起火时,他正在厂子里上班,但是街委会也认为他没有做好防火宣传,就把他撤职了。
那之后,街委会认为,管院儿还是得让没有工作的妇女同志来当更好,不管白天还是晚上,院子里有点什么事,都能及时发现及时解决,这就选中了林见清这个“光荣之家”当家人。
林见清二话没说,立刻就同意了。当管院儿好啊,大小也是一个官了,以后从街委会那儿领到什么活,就可以自己独揽了,还能让全院儿的人都听自己指挥,多威风。
所以这时候的林见清已经是一个上任半年的管院儿。
大家听到乔大嘴的喊声,不约而同让开一条通往西厢房的路,林见清这老娘们儿和任人揉捏的于大妞不同,她的泼辣程度在九号院,不,在整条街都算是蝎子粑粑独一份。
但林见清可不愿意上前,于大妞挨打,跟她有什么关系,那女人就算是被打死了,也是活该。
和林见清有相同想法的人其实不少。
这么多年,于大妞在于家过的都是三天一小打,五天一大打的日子,有很多人都帮过她,但是她自己不争气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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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别人给她出什么主意,甚至要把她接到自己家住,于大妞都无动于衷,矢志不渝的想要跟于大才过日子,这也是大多数人都站在一旁看热闹,却没有上前阻拦的原因。
林见清的视线穿过人群,看向还躲在角落,被动挨打的于大妞,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就于大妞这样的人,就算是帮了她,她不一定会感激不说,还可能会跟着于大才一起骂别人多管闲事。
乔大嘴看她双手抱胸,站在原地看热闹,一点没有上前劝架的意思,嘴角一撇,故意扬高了声音说:“林见清,你可是管院儿,得负起责任来,前几次于家两口子打架,你都躲在屋里,说自己头疼管不了,今天你都出来了,就赶紧劝劝于大才吧。”
林见清暗道一句失策,实在是隔了太长时间,都忘记以前院子里谁家打架了,自己都是在屋里装病躲事。眼下乔大嘴喊了这一嗓子,自己想要回屋已经来不及了。
但是林见清也不打算上前,这会儿于大才已经打上头了,拳头没长眼睛,万一抡到她什么怎么了得?
所以她依旧是站在原地没动,还在心里嘀咕:出来本就是为了瞧个热闹,谁还真往里凑啊!
正想着,脑子里突然响起系统的声音:【热闹归热闹,该办的事也别忘了。】
林见清眉心一跳,顶了回去:“我不想办。”
做好事可以,但把自己搭进去是万万不行的。
系统:【叮!寿命减一!】
林见清浑身一僵,险些没站稳。这就扣了一年寿命?她来不及多想,慌忙在心中求饶:“别啊,我办,我办还不行嘛!撤回,撤回键在哪?”
但是脑子里静悄悄的,系统再没回应。
院子里的众人就看着林见清本来还一脸的事不关己,突然眼神就直了,死死盯住西厢房的方向,看起来非常紧张,然后是脸色发白,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
“林大妈这是……看于大妞被打得太惨,心疼了吧?”
“林大妈啊,你这么心疼于大妞,就上前拦一下呗,于大才还真的敢打你不成?”
谁都不知道,她哪里是在心疼别人,她是在为自己莫名其妙失去的一年寿命默哀。
凭什么?她只是没有帮于大妞,凭什么就扣她一年寿命?这是不是有点太狠了?
人群中的李柱轻嗤一声,“我就说吧,管院儿还是得男人来,女人不顶事啊,遇到事儿了就知道朝后躲。”
要不说一个被窝睡不出两种人呢,林见清被系统的霸权主义气的头发晕,心里正憋着一股无名火无处发泄。听到李柱的话,更是怒从心起,她觉得李柱和乔大嘴这两口子真是贱到一块儿去了。
但是她这会儿没工夫跟这两口子算账,她急着回屋跟系统好好掰扯掰扯。
林见清自顾自转身回屋了,留下面面相觑,不知道怎么一回事儿的众人。
“我来,我妈年纪大了,我这当儿子的……”
沈建国的话还没说完,后院方向就传来高亢洪亮的喊声,“让让,让让,都别干看着啊,让我过去劝一劝。”
顿时,大家的注意力都被这声音吸引过去,没人再关注沈建国。
李东海穿过人群,大步走进西厢房,两下子就拿住了于大才,把于大才拖到房间里关上,又走到于大妞身边,扶起于大妞,轻声问:“没事儿吧?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这行云流水的一套下来,将杵在一旁,不负责任的林见清衬托成一坨狗屎。
6. 新机制
看着林见清已经回家了,院子里的议论声便肆无忌惮地响了起来。
有人先开腔:“要我说啊,还是李大叔当管院儿的时候好,哪像现在,乱糟糟,闹哄哄的,林大妈也不管,到头来还得李大叔出来收拾烂摊子。”
旁边立刻有人附和:“可不就是,李东海被撤职确实是有点冤枉了,谁知道米老头烤火,还能把自己烧了呢,这事儿真怪不到李东海头上。街委会也是不讲道理,这管院儿他们说撤就给撤了,说让谁当就让谁当,咱们院里的人反倒没有发言权了,这像话吗?”
“对对对,要不咱们组织一下,一起去街委会那儿反映反映,总这样下去也不是个办法。”
几个人凑在一起越说越激动,眼看就要成群结队往街委会去,在一旁听墙根的沈建国忍不住了。
他赶忙拦住这几人,“哎哎,我的叔啊,我的哥耶,咱们有话好好说,好好说不行吗?”
“这还有什么好说的?你妈当上管院儿之后做的事,大家都是看在眼里的,不管怎么说,她都是不合格,不称职的,你们说是不是?”领头的人用格外高的嗓门问大家。
“对对,这话,你算是说到大家心坎里了,谁家管院儿跟林见清这老娘们儿一样啊,遇事就躲,有好处了跑的比谁都快,太不称职了!”
见大家越说越激动,都快成了自家老妈的批斗大会了,沈建国急的朝一旁的沈向学连连使眼色,想让他也说几句劝劝。
谁料,沈向学直接把脸一扭,像是什么都没听见似的,根本不搭理沈建国。
沈建国暗骂:完蛋玩意儿,就只敢在家里横,出了门,屁都不敢放一个。
沈向学不管,但是沈建国觉得自己不能不管,这个管院儿要是真的因为因为不称职,从自己老妈头上撸下来了,可就丢大人了,以后能被街坊四邻笑死,沈建国坚决不允许。
他从裤兜里掏出一包烟,一边赔笑一边给众人递烟。本来闹着要去街委会的人,这会儿接烟倒是不含糊。
等一圈儿烟都点上了,沈建国才苦着脸开口说:“我妈那人啊,大伙儿都知道,就是脾气爆,有时候脑子不好使,以后我劝劝她,既然当了管院儿,就得把院里人放在心上,让她以后把心思都放在帮助大伙儿解决问题、调节邻里矛盾上,大伙儿再给我妈一次机会行不?”
都是男人嘛,一根烟递过去,气愤便软了三分,更何况沈建国都做保证了。
既然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众人相互看看,觉得给林见清一次机会也不是不行,也就顺台阶下了。
“行,那你可得把你妈好好劝劝,管院儿看起来简单,但是要想真正把咱们这个院子管好,其实并不容易。让你妈跟李东海学学,哪怕是学到李东海的一半,都够用了。”
刚解决好于家纠纷的李东海走过来,就听到了这话,他赶忙摆手,笑的一脸谦虚:“可别说我了!我就是因为干的不好,才被街委会撤职了,丢人啊!他们肯定是看林大妈有这方面的能力,才选的林大妈,是我要向林大妈学习。”
沈建国赶紧也给李东海也递了一根烟,“李叔,过分谦虚就是骄傲啊,你的能力,我们大伙儿有目共睹,以后我妈有什么做的不称职的地方,就指望李叔帮忙指导指导了。”
李东海紧接着又是一番谦虚推辞……
一旁的沈向学听的后槽牙发酸,他抖了一个激灵,感觉浑身不自在。
他真是想不通,一个破管院儿有什么好争取的,又不发钱,又没有奖品,还搞的像是个香饽饽一样,争来抢去的。他不理解,也懒得再听,摆摆头,回家了。
沈向学来到厨房,就看到厨房里的锅碗瓢盆被分成了三堆摆放在橱柜上。
掀开自家的锅盖,里面是艾兰早早做好,还帮他温在锅里的晚饭,虽然不是什么大鱼大肉,但是他觉得心里暖呼呼的,还得是自己媳妇,这是世界上最疼他的人。
同屋不同命,林见清却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脑门,此时的她真的很想出去报复社会,没有这么欺负人的。
“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现在都是新社会了,压榨奴隶这事儿已经不时兴了。”她咬着牙说。
【这是系统对你进行综合评判之后,制定的规则,非常科学合理,不存在压榨。】
科学?合理?
——对需要帮助的人视而不见,就会触发“消极惩罚”,也就是扣除五倍于该事件最高可获得的善意值。
——如果主动作恶,则会启动“主动惩罚”,就是直接升级成扣除十倍。
这哪里科学合理了?
凭什么她不主动帮助别人,就要扣五倍,那她以后就什么都别干了,就站在大街上,专门等着助人为乐呗!
“我不接受,这个规则太不公平了。”
【你必须接受,如果你消极应对,等十年寿命全部扣除之后,系统会对你实施更加严厉的惩罚,相信我,你会后悔的。】
林见清相信,她怎么能不相信呢?她原本就只是想要试探性的反抗一下。
刚刚才扣掉一年寿命,她就能感觉到脸上的皮肉松了一点,浑身的骨头都透着酸乏,这种感觉她上辈子有过,是人正在衰老的证明。
所以系统说她只剩下十年的基础寿命,不是假话,系统可以扣除她的寿命,也是真的说到做到。
她很清楚,自己现在已经完全被这个狗屁系统主宰了。
林见清明明是坐在床边,却感觉像是坐在冰水里,透骨的寒意让血液里的温度迅速降低,但是她却无能为力,无法阻止。
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妈,在睡觉吗?我有点事儿想跟你说。”
听到是沈建国的声音,林见清没好气的扬声朝门口喊:“滚,别来烦我!”
门口的沈建国一愣,不知道老妈又吃了什么枪药,说话咋这么冲?
他可不敢招惹盛怒中的母老虎,本来想劝说的话只好咽进肚子里,悄默声回自己房间了。
屋内的林见清盘腿坐在床上,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仔细想着系统的规则。
人在屋檐下,不能不低头,既然逃不掉,就只能按照规则活下去——助人,攒善意值,换钱,换命。
“那刚才就那么一点点小事儿,就扣我一年寿命,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林见清开始给自己维权。
【按照系统规定,当时你如果上前阻止,则付出了时间、体力,属于中善,最高可以得到100善意值。因为你没有伸出援手,触发消极惩罚,则扣除500善意值,兑换成寿命,就是一年。】
林见清咬紧牙关,才把即将要脱口而出的“国粹”咽回去。
想到自己本来就只有十年寿命,还这样莫名其妙的失去了一年,她简直比老头子死的时候还心痛。
都怪于大才两口子,没事儿打什么架,丢人不说,还连累她。
院里那些人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尤其是那个乔大嘴,见到别人打架,直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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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去拦住就是了呗,还非得靠着她这个管院儿。
不过,还好有李东海,要不是他,于大才今天要是真的把于大妞打死了,她的这点寿命可能都不够扣的。
这么一想,林见清觉得在他们这个大院儿里,李东海算是第一大好人呢!她决定等什么时候有机会了,得好好感谢感谢李东海。
至于具体是什么时候,那就再说吧!
此时外面的热闹早就散了,天也变得黑沉沉的,林见清那早就饿了的肚子此时再次抗议起来。
她站起身,打开门,准备去厨房看看有什么能吃的。突然想起来刚才老大来找过她,不知道又要做什么妖,她得先去问问清楚。
走到沈建国房间门口,就听到房间里头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
“快点儿,咱们努努力,争取明天夏天再生一个儿子……”
“哎哎哎,别急啊,扣子扯坏了……”
林见清:……
她无声的翻了一个白眼,都已经生了两个了,家里都要揭不开锅了,还要再生儿子,真是疯了。
晚上两口子说说话,想想怎么挣钱不好吗?净琢磨这个没有用的,明天得好好说说这两口子。
现在也不好进去打断他们了,林见清长长叹出一口气,转头继续朝厨房走。
进到厨房,四处一打量,倒是与记忆中大差不差,收拾的挺干净整齐,从这方面来说,林见清觉得自家两个儿媳妇还是不错的,最起码比于家那个儿媳妇强多了。
别看于家和前后娶了两个媳妇,那就是黄鼠狼下崽,一个不如一个。
岔远了,林见清拉回思绪,伸手将橱柜门打开,碗筷粮油都分成了三份分别放在三层。
碗是破了口的,油是只有一小壶的,更别提有什么肉了,上次吃肉估计还是在月初。
看着眼前这幅景象,林见清为自己鞠了一把同情泪,这点粮油,别说是吃到下个月了,以她现在的习惯,未来三天管够可能都成问题。
林见清可不打算亏待自己,现在她都有钱了,以后还能在系统那儿赚钱,那她对自己好点儿,有错吗?
没有!
既然如此,林见清决定去买点肉回来补补。
这时候要是走正规渠道卖肉,那就必须要肉票,但这玩意儿她没有,所以她只能掏高价去黑市买。
她从橱柜里拿了一个剩馒头,回了到房间,看着外面夜黑风高,正是干违法乱纪之类事情的好时候。
林见清几口吞下馒头,就开始在衣柜里掏掏掏。
掏出来一个破破烂烂的帽子,是老头子活着时最爱戴的,她也不嫌弃,直接扣在头上。
又掏掏掏,掏出一沓旧布,是老二家小儿子沈伟用过的尿布,她依旧是不嫌弃,取出一张,直接蒙在脸上。
这片尿布用的次数多了,透着一股淡淡的尿骚味儿,林见清干呕了一阵,赶紧取下来,换了一块儿稍微新一点儿的,这块尿布她记得,是老头子的工服改的。
最后她又换上以前老头子穿过的工服,她想着,就算是被人看见,也只会以为是现在厂里的工人,怀疑不到她头上来。
武装完毕,一切准备就绪,林见清走到窗前,观察院里人都睡了没。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啊,于大妞大晚上这是从哪回来的?怀里是不是揣了啥见不得人的东西,怎么弯腰驼背,一副鬼鬼祟祟四的样子?
哼,肯定也是去黑市倒腾东西了。
7. 行动
林见清静静等了好一会儿,等院子里最后一丝人声也陷入黑暗,她才将一个布袋子揣进怀里,轻手轻脚推开门,身影很快没入浓重的夜色里。
大街上静悄悄的,基本没什么人。林见清一个人走在路上空旷的路上,心里头一阵阵发紧。
为了让自己不去想那些鬼啊、怪啊之类的东西,她强迫自己转移注意力,回想起刚才鬼鬼祟祟的于大妞。
她在心里感慨,这个于大妞啊,真是比陈大丫还不如。
下午才刚被男人打,晚上还为了一家人的口粮,出门冒险。要是真的被抓了,她家两个老爷们儿估计都得冷眼旁观,懒得管她死活,说不定还会嫌她丢人现眼、成事不足。
哼!就以这么软蛋的性子,迟早被于大才打死。上辈子于大妞是怎么死的来着?
林见清脚下的步子一顿。
不对,不对!
她抬手扶住路边的一颗大树,闭上眼睛,仔细回想上辈子的事。
上辈子,于大妞不是被于大才打死的。恰恰相反,是她想要下药害死于大才,结果还没动手呢,被自己的儿子于家和发现了。
那小夫妻俩是个藏不住事的,惊惶之下,大嗓门一嚷,全院儿都知道了。
然后呢?
然后……就是她林见清,报了警。
那时候,院里人也和现在一样,觉得她这个管院儿不称职,名不副实。她为了立威,为了彰显自己的大公无私,不顾大家说情,坚持报警将于大妞送进了监狱。
那几年管的严,风声紧,等年底公审时,竟然直接给于大妞判了个枪决。
这是她万万没想到的。她以为于大妞没有得手,顶多就是送去农场改造几年。现在城里全吃少穿的,送去农村也不一定会受罪,离开了天天打她的于大才,说不一定还是享福呢。
可是,也不知道是不是于大妞的运气不好,竟然直接撞在枪口上,连个回转的余地都没有。
“唉,这也怪不了我吧,是于大妞自己命不好。”林见清在心里暗自嘀咕。
【就是因为你,人家于大妞本来是长寿的命格。】
“啊?”林见清被突然响起的系统的声音吓了一跳。她抚着胸口缓了缓,才不服气的在心里跟系统争辩:“就她?天天被于大才当沙包打,还长寿呢!就算我没有报警,她敢给于大才下毒,于大才也会打死她的。”
【要是你没有报警,人家自家人顶多关起门来吵一吵,闹一闹,随着于大才的死,就没有人会为难她了。】
“谁知道于大才什么时候……”林见清没等到把话说完,就想起来了,于大才确实很快就会死,而且就在于大妞被抓几天之后。
于大才死的也很突然,半夜突发脑溢血,等到第二天早上被发现时,人都僵硬了。
是了,上辈子等到于大才死了之后,她也听见过有人在背后偷偷骂她,说她狗拿耗子,多管闲事。等于大妞被枪毙了,他们就说是她害死了于大妞。
最初听见时,她还跟人对骂,后来听的多了,她也开始心虚,有时候晚上还会做噩梦,梦到于大妞来找她索命。
她害怕啊,所以每到清明节时,就悄悄拿了一沓火纸烧给于大妞。
一连烧了好几年,等到再没梦到过于大妞,她就也没再给于大妞烧纸。
渐渐的,时间一长,这事便渐渐淡出心头,最后连想也不大想起来。
这会儿想起来那些事,心虚、害怕的感觉也跟着来了。
“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啊,我也没想到会这么严重,谁能知道呢,这么小一个事情,就把人给枪毙了,我就只是想借机震慑一下院里那些妖魔鬼怪啊。”
【恶,最可怖的一种,是它已流成河,而你却只觉得那是水。】
林见清噎住,想要继续为自己辩驳的话卡在喉咙里。
她从来都是觉得是别人对不起自己,现在她反倒成了恶人了吗?
她嗫嚅着嘴唇,犹疑了好一会儿,却什么都没说,而是脚步匆匆的继续朝前走。
夜,更深了。
今晚没有月亮,林见清借着天上零星的几颗星星,和自己所剩不多的记忆,顺着路找到了一个小巷子。
林见清刚站在巷子口,就看到一个男人怀里抱着一包东西,匆匆从里面出来。
没错,就是这里了。
她勾着头朝里走,这个巷子别看有点窄,但是很长,而且有好几条岔路口,方便买卖双方撤离。
别看现在是晚上,别看现在对这种私下交易管的严,但还是有人为了钱甘愿冒险,而且人还不少。
林见清在一个小伙子身边站定,她闻到小伙子的背篓里飘出来的肉腥味儿了。
和其他人一样,她将声音压到最低问价,将头上草帽沿压到最低的小伙子用手轻轻一比划。
大家都是提心吊胆来到这个地方,大多数都没什么心思砍价还价,买了就飞快离开。林见清就更不会了,她根本不知道现在的肉价是多少。
所以她直接就点头要了五斤肉,然后快步离开。
这会儿她是腰也不痛了,腿也不酸了,一心只想赶紧回家。
一路上依旧是非常顺畅,她走到九号院门口,正要松口气时,迎头撞上了一个人。
是前院儿的许晋华。
刹那间,林见清的脸就白了,抱着布袋的手也抑制不住的颤抖起来。
她脑中一片空白,飞速编织着拙劣的借口。
然而,许晋华像是根本没看见她似的,脚步丝毫未停,径直朝公厕走去。
林见清呼出一口气,加快步伐冲进家门。
一路上,她都不敢大喘气,这会儿终于放松下来,她直接瘫软在凳子上。
不行了,真不行了,这活儿真不是人干的,又累又怕。
等灌下一大杯凉水,心头的惊悸稍稍平复,林见清才开始回想自己今天晚上的行动,除了遇见许晋华,其他一点马脚都没漏。
想到许晋华完全无视自己的那副模样,林见清撇撇嘴,心底那点儿后怕又转成一丝不屑。
有什么可牛气的,就算以前是大少爷又如何,还不是得散尽家财保平安,就连现在这个院子都保不住,只能憋憋屈屈窝在倒座房一个逼仄的小屋子里。
虽然看不上许晋华的做派,但林见清觉得还是不能得罪此人,毕竟几年后人家就会鲤鱼翻身,重新成为人上人。
林见清胡思乱想的功夫,就已经在厨房把肉腌好了,这会儿天气热,必须得用盐腌一下,否则明天估计就臭了。
不对,这会儿已经过零点,是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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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
林见清也折腾的够呛,随便擦洗一番,躺床上就晕过去了。
似乎没多久,天就蒙蒙亮了,院子里也传来了各种声音。
打孩子的、骂媳妇的、锅碗瓢盆、嘁哩喀喳……
林见清翻了个身,继续蒙头睡去。
沈建国、沈向学两家都坐下准备开始吃饭,才发现林见清不在。
怎么这会儿了还没起来?妈一向都是家里起的最早的啊!
这时候沈晓晖一边揉着眼屎,一边走进堂屋,眼睛还没睁开呢,伸手就想要拿馒头,却被沈建国打了一筷子。
“大哥,你疯了,打我干什么?”沈晓晖揉着手背,大声问。
沈建国夹了一根咸菜丝喂嘴里,哼了一声,说:“我看你才疯了,都已经分家了,我可没义务供你吃喝。”
对哦,大早上没睡醒,把这事儿忘了。但是眼看着就快要上班了,得吃饭啊。
沈晓晖见大哥这边这么狠心,又扭头看向二哥那边,算了,二哥更是个不讲兄弟情谊的,不用指望。
那就只剩……
“哎,咱妈呢?”
沈建国和沈向学俩人都看向自己的媳妇。
“你做饭的时候看见妈了么?”沈建国问。
陈大丫摇头。
艾兰也朝沈向学说:“一早上都没看见妈的身影,估计还在睡觉吧。”
屁话,妈一向是家里起的最早的,都这会儿了,就连几个孩子都坐下吃饭了,妈怎么可能还在睡。
“妈不会是哪不舒服吧,昨天在屋里呆了一下午,好像晚饭也没吃。”沈晓晖猜测。
沈建国第一个反对,昨天晚上,他去敲妈的门,还中气十足的让他滚呢,怎么会生病。
沈晓晖不放心了,站起身就来到林见清的房间门口。
“嘟、嘟、嘟~”
“嘟、嘟、嘟~”
“嘟、嘟、嘟~”
正当他还想再敲时,门一下子从里面打开了,他抬头就看到了蓬头散发的林见清。
“敲敲敲,招魂呢?”
这一大早,又是被谁气成这幅样子了?
“这不是担心你吗,想着今天你怎么没起床,担心你生病了。”沈晓晖陪笑道。
“以前是为了给你两个嫂子分粮食,现在你们也不用我管了,我多睡了怎么了?犯法?”
以前沈家的粮食都由林见清管着,所以每顿饭用多少粮食都得听林见清的。
“哎哟,当然不犯法了,家里你是老大,你想睡多久就睡多久,我看谁敢管。”说着,沈晓晖就呵呵一笑,“那什么,还不是你小儿子我可怜嘛,也没个媳妇,连饭都吃不到嘴,你可怜可怜……”
不等他的话说完,林见清就双手抱胸,冷笑一声,“你俩个哥哥我都不管,你都倒插门出去了,我就更管不着了。吃不到饭找你媳妇去啊,跟我说的着嘛。”
沈晓晖脸上的笑容一僵,以为林见清还在为他闹着要倒插门的事生气,就想着说几句软话,哄一哄,要不没结婚这段时间,自己总不能天天没饭吃吧。
谁想林见清根本懒得跟他废话,朝众人下了一个通知:“今天晚上,全员到齐,我要开个会。”
说完,“砰”的一声关上门,继续上床睡觉。
8. 倒欠
林见清不像是有些老年人,老了,瞌睡就变少,她住在养老院时,就天天睡懒觉、午觉、晚觉。
昨天晚上半夜才睡,她这会儿正是瞌睡上头的时候,又是倒床就睡。
直到十点多,林见清才被院子里的吵闹声再次吵醒。
她烦躁的一把拉开蚊帐,不知道现在这些人怎么回事,一天天吃不饱、穿不暖,怎么还这么有劲儿,比几十年后的年轻人精神气都足。
不过看到挂在窗户下的一块肉,林见清烦躁的心情被瞬间抚平,嘴里已经不自觉开始分泌口水。
上辈子,她非常痛恨呆在养老院里,每次见到四个不孝子,都会明里暗里表示自己想要离开养老院,结果到死都没能如愿。
现在,林见清坐在灶旁生火,心里竟然开始想念养老院的生活,毕竟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简直是神仙日子啊。
“妈,你买肉啦?”
林见清正低头翻动锅里熬的猪油,听到艾兰的声音,头都懒得抬,只“嗯”了一声。
艾兰见林见清这副爱答不理的样子,扭头走了,但是没过一会儿,她家大女儿沈艳就咬着手指,期期艾艾的凑进来了。
林见清就知道会这样,所以已经装了三小碗猪油渣。
她指了指放在案板上的碗,“去叫招娣,盼娣过来,你们一人一份。”
沈艳本来还有点畏畏缩缩,听到这话,眼睛立即变得亮晶晶,来不及跟林见清说声“好”,就撒丫子跑出去了。
“招娣,盼娣,快过来……”
林见清听到外面响起几个女孩的惊叫声,嘴角不自觉扬起,暗自嘟囔:“真是没见识,这点猪油渣就高兴成这样。”
【恭喜你,获得15善意值。】
系统的声音总是突然间响起,又把林见清吓了一跳。
她摸着胸口,在心里吐槽:“有动静之前能不能吱一声,要不然在你把我整死之前,就被你吓死了。”
【吱!我没有整你,你所获得的,和失去的,都是由你自己决定,正所谓……】
“行了行了,别念经了,”林见清不耐烦的打断系统的话,“怎么突然给我15个善意值了?”
【你主动与人分享食物,属于小善。因为孙女与你有血缘关系,所以善意值折中,最终定为5个。三个孙女,共计15个善意值。】
林见清真是没想到,给自己孙女一点儿好吃的,还能获得善意值。
她这次真算得上是无心插柳啊,原来获得全额善意值这么简单呢,真是不错!
15个善意值等于18块钱,就等于二十多斤猪肉。
瞧瞧,这手上的肉还没吃呢,又来了二十多斤,这可怎么是好!
林见清心里乐滋滋,当即决定,不做小炒肉了,改做红烧肉,家里有这个条件。
这会儿正是半上午,大院里没人做饭,大家不是在洗洗涮涮,就是在缝缝补补,独独沈家飘出一股腻人的香味儿。
你耸耸鼻子,他深吸口气,虽然大家很少吃,但是这么霸道的味道,一闻就能闻出来,是炖肉的味道没错了。
又在给小儿子洗衣服的乔大嘴凑到陈大丫身边问:“大丫,今天什么日子啊,你家咋想起来吃肉了?”
陈大丫像是没听见似的,只顾着埋头搓衣服。
乔大嘴知道陈大丫是个木头性子,见她不搭理自己,也只是撇撇嘴,又转头跟一旁的艾兰搭话:“艾兰,你婆婆今天中午给你们炖红烧肉呢,不年不节的,这是在哪发了财啊?”
有人立刻酸溜溜的接话:“我猜啊,肯定是前几天在街委会那儿接的活儿,挣了一笔吧,哼,当管院儿就是好。”
这话一出,院子里都为之一静。
艾兰虽然平时跟林见清不对付,但是这会儿也不能眼看着这些人胡乱嚼舌根,她立刻嚷嚷起来:
“说什么呢,胡扯什么鬼话呢,我们家现在分家了,我婆婆一个人自己攒钱自己花,想吃啥吃啥,关你们什么事儿!不知道别瞎说,小心烂舌头。”
乔大嘴立刻抓住关键点,也顾不上自己手上还沾着肥皂泡,就抓住艾兰的袖子问:“你们家分家了?啥时候分的?我们咋都不知道,你家……”
分家这件事,可算是一个大消息,沈家竟然悄没声的就把家给分了?
见大家都盯着自己,乔大嘴还凑在自己面前,唾沫横飞,艾兰赶紧推开她,急匆匆朝家跑去。
回到家,就看到自己女儿和老大家的招娣、盼娣都凑在厨房门口,一副馋鬼样子。
她下意识也深深吸了口空气中的香气,明明还没有到饭点,但是肚子已经开始咕咕叫起来。
“妈,中午做什么好吃的呢?”
艾兰掀开厨房的门帘,就看到林见清手中的筷子夹了一大坨颤颤巍巍的肉,正要往嘴里塞。
“咕咚~”
“咕咚~”
“咕咚~”
站在厨房门口的三人动作一致的咽了口口水,看向林见清手中红烧肉的眼神都放光。
林见清呢,“啊呜”一口,那一大坨红烧肉就消失不见在她的嘴里。
天啊,都多少年没吃过这一口了。
上辈子,养老院那群王八蛋,张嘴闭口就是要他们养生,他们交了那么多钱,还这不让吃,那不让吃,说是对身体不好,屁,肯定是他们把钱都贪到自己兜里了。
这辈子就更别提了,不说红烧肉,就连小炒肉里的肉片,都还得按人头分。
锅里还在咕嘟咕嘟冒着热气,林见清爽的眯起眼睛,感受软糯的肥肉和紧实的瘦肉在自己嘴里一点点碎裂。
“妈~我也想吃肉~”沈艳扯着艾兰的衣服,哼哼唧唧的说。
其他俩个小孩虽然什么都没说,但是眼睛里的渴望是藏不住的,一直在说“我~真~的~很~想~吃”。
艾兰虽然是一个大人,但是也馋肉啊,这年代,谁能不馋肉呢?
她走到灶前,准备拿锅铲搅动一下锅里的肉,真是不少啊,大约摸一数,得有十好几坨呢,那家里一人可以分……
她还没算清楚呢,就感觉到手背就传来刺痛感。
是林见清一巴掌拍在她的手背上,然后顺势夺走了锅铲,“干啥,这都是我的肉,你给我离远点儿。”
艾兰有一瞬间的愣神,随即反应过来林见清是什么意思。
她们已经分家了,不在一个锅里搅食了,所以这锅肉跟她没有关系。
虽然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但是艾兰一边揉着手背,一边忿忿的想着:这不是昨天才分家嘛,都还是一家人,至于分的那么清楚吗?亏我刚才还为了她跟乔大嘴吵架,我可真是多余。
随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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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转身走到门口,把沈艳朝厨房里推了推。
哼,不让我吃,还能不让你亲孙女吃?
沈艳虽然有点害怕这个奶奶,但是想到刚才奶奶还给了自己一碗猪油渣,胆子就大了起来。
她又期期艾艾蹭到林见清身边,小声说:“奶奶,我饿。”
林见清端起一大碗红烧肉,看着腿边的小不点儿,“饿了找你妈啊,现在你可不归我管。”
说完,就拿着红烧肉施施然走了。
走到门口,就撞上了正在偷听的艾兰,顺道又给了艾兰一个白眼。
艾兰气的啊,这还是当奶奶的吗?看着孙女都饿成这样了,自己还吃的下去?心怎么这么狠啊?
林见清坐在桌边享受着红烧肉,也没错过艾兰的一系列操作。
看着艾兰气鼓鼓的走进厨房,又气鼓鼓的拉着沈艳往出走,走到院子里,又一把拽过陈大丫,将陈大丫拽到房间里。
肯定是说她坏话呢,哼,说去吧,再怎么说,她也不会顺了她的意,林见清如是想着。
【因为你拒绝与四个家人分享食物,扣除100个善意值。】
系统的话在脑中响起,林见清毫不意外,在打算吃肉之前,她其实就已经想好了,不管几个儿子家会怎么想,她都不会把肉分给他们。
现在都已经分家了,她没有再继续割肉喂儿的道理。
刚才之所以会把猪油渣分给三个小孩,只不过是她一时大发善心,与喂街边的小猫小狗没什么区别。
但是,她们想分她的这锅肉,那绝无可能。
一个个都是不孝子,哪怕系统要扣她善意值,她也绝不会便宜了他们,绝不!
“那我现在还剩多少善意值?”林见清一边大口吃肉,一边在心里问。
【你现在还剩-85个善意值。】
“噗~咳咳咳~”林见清一个没注意,肉汁呛到了气管里。
“怎么会成负数了?是不是你,肯定是你把我的善意值贪了!”
系统简直冤枉,它跟林见清细数了一遍,把林见清为数不多的几次赚善意值的事都罗列出来。
数到最后,林见清发现,从昨天到现在,不到一天的时间,她不仅仅欠了系统85个善意值,还被倒扣了一年寿命。
真棒啊!
耳房里,艾兰拉着陈大丫嘀嘀咕咕,陈大丫没什么反应,倒是吵醒了一岁多的沈伟。
作为沈家最小一代唯一的男丁,一向是家里众星捧月般的存在,这会儿嚎起来也是差点掀翻房顶的程度。
艾兰赶紧将沈伟抱在怀里哄,嘴里还不忘继续吐槽林见清。
“你没看见,那一坨肉都快赶上小孩儿拳头大了!那招娣、盼娣站在门口流哈喇子,她倒好,眼皮都不抬一下,就只顾着自己吃。你说说,有这么当奶奶的吗?可怜几个孩子,只能站在一旁眼巴巴干看着。”
“昨天分家,今天她就吃肉,她哪来的钱?昨天她说家里这么多年就攒了一百多块钱,哄鬼呢,我才不信。”
“肯定是她把大头都藏起来了,心真黑啊。我们大人缺衣少穿都没事,可是孩子不行啊,她就死死把钱捏在手里,眼睁睁看着孩子忍饥挨饿。”
……
这些话,艾兰跟陈大丫念叨一遍,等到沈建国兄弟几个回到家,她又念叨一遍。
10. 每月三块钱
沈建国噎住,那怎么行?自家的粮都不够吃,哪能再管一个大小伙子吃饭!
哼,一毛不拔的人,“互相帮扶”的屁话倒是张口就来,什么玩意儿!林见清真是越来越看不上这个大儿子了。
“行了,现在你们也都看到了,昨天分家,我做到了公平公正,把家里所有的东西都拿出来分了。我把你们养这么大,帮你们娶媳妇,还给你们分了一大笔钱,那以后我的养老问题,你们必须得承担起来,这没有问题吧?”
三兄弟又互相对视一眼,彻底安静下来。
“怎么?你们不想负责?”林见清的声音沉下来,像是在给每个人的心头加压。
沈建国轻咳一声,没有了刚才的理直气壮,“妈,是这样的,你也知道,我们兄弟,除了下乡的老三,还有光棍老四,我和老二家里负担都挺重,每个月养活自己都困难,对不对,老二?”
沈向学没吱声,只是点了点头。
林见清在心中冷笑,知道自己负担重,还敢拼儿子,养不起自己老娘,倒是有能力让自己媳妇一个接一个下崽,这是什么忤逆不孝的狗东西?
“所以,妈,你看你现在手上还有钱,你就……”
“我没有在跟你们商量,”林见清冷着脸说:“我现在是通知你们,从这个,下个月开始,你们每家给我三块钱,这是我的生活费,你们作为儿子,必须得给我,要不然,我就去你们厂子里闹,让你们领导都知道知道,你们都是什么德行。”
沈建国真是讨厌死林见清这点,动不动就拿去厂子里闹来威胁他们,怎么,把他们这些当儿子的名声搞臭,对她这个当妈的有什么好处吗?
不过,他也确实是很怕这一点,他这人把面子看的比天大,要是林见清真的去闹了,他估计以后就没脸出门见人。
“听到了吗?你们每月一号发工资,当天晚上我就要见到钱,否则,二号我就会去你们厂里找财务要。”
三个兄弟知道,林见清是真的可能做出来这种事,尽管心里不太情愿,但还是含糊着声音说“知道了。”
于大妞还关在房间里,林见清也没有跟这群不肖子孙多纠缠,转身就回屋了。
三兄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没想到,今天不仅没找到钱,以后每个月还得搭进去三块,这简直就是偷鸡不成反蚀把米的现实写照!
沈建国自己每个月的工资一共就只有45块钱,除了人情走动,还得养四张嘴。他看了眼陈大丫的肚子,不知道下一胎是儿子还是女儿,要是女儿,那还得再生,这45块钱怎么够花?更别说现在还得上交三块。
越想越生气,沈建国就开始抱怨:“老二,不是我说你,你的媳妇也是应该好好管管了。一天天在家里什么都不干,只知道嚼舌根,哪像个正经过日子的人?”
这话沈向学听着非常不顺耳,“我媳妇怎么你了?你不会是想把今天的事情怪到她头上吧?我跟你说,没门!砸妈房间门的人,是你,最先逼着妈拿钱的人也是你,还想把屎盆子扣在别人头上,你想得美。你要是敢拿这话出去败坏我们两口子名声,我要你好看!“
沈向学在沈建国手上是吃过亏的,所以这会儿正处于应激状态,很是激动。
沈建国哑口。
嗯~他还真是这么打算的。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万一今天这事儿被谁传出去了,外人在背后指不定怎么骂他们呢,所以他打算先下手为强。但是他没想到啊,竟然直接被老二戳破了。
他当然不会承认,“胡说什么呢?这事儿我捂都来不及,怎么可能拿出去说,你以为我是嘴巴漏风的老四啊。”
沈晓晖想反驳,却被沈建国一句“你难道不会把这事儿告诉刘群?”堵了回去,他跟林群之间没有秘密。
兄弟三人在外面唧唧歪歪了好一会儿,林见清和于大妞在房间里一直偷偷听着,直到外面的人都各自散去。
于大妞脸上的泪痕已经干了,但是头发依旧蓬乱着。她刚才被于大才压在地上打,身上沾满了灰,所以从进到林见清的房间到现在,一直都站在角落里,怕弄脏林见清屋里的东西。
林见清见她一副畏畏缩缩的样子,心里不断的翻白眼,没好气地说:“放心吧,我不会打你,过来坐。”
于大妞赶忙说,“不,我不坐了,我身上脏。”
“过来!”
听到这铿锵有力的声音,于大妞立刻听话的走到林见清身边坐下。
林见清又把自己的梳子递给她,等于大妞胡乱把自己头发梳理一遍之后,她拿过一旁柜子上的镜子怼到于大妞眼前。
于大妞下意识看了一眼,等看清镜子里自己的样子,她立刻闭上眼睛,把头扭到一边。
林见清嗤笑一声,“看清了吧?看到自己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了吗?”
于大妞低头沉默着,没有回答林见清的问题。
林见清也不再刺激她,转而开始说:“你刚刚也听见了吧,我生了四个儿子,当年谁不说我林见清是个有福气的,可是现在呢?我家老头子死了,他的工作也给了我家老四。
这才几年啊,几个兔崽子就闹着要分家,都嫌我这个老婆子管的太多了,想要自己当家做主。昨天在家里闹了一通,我直接就把四个儿子都分出去了,还把家里的东西都分了个干净。”
于大妞转头看着林见清,一脸的不可置信,她问:“那你以后怎么办?”
林见清露出一个笑,虽然看着像是在笑,但是笑里都是苦涩,“你看,你一个外人,都在想我以后怎么办,可是那几个兔崽子呢,我让他们以后每个月上交三块钱,都像是割他们肉似的,还得我威胁一通,才让他们不情不愿的答应。”
于大妞没想到,在大院里,一向是风风火火、体体面面的林见清,背地里的日子也过的不容易。
呸!老娘容易的很,还轮不到你一个窝囊废可怜我。林见清被于大妞眼睛里的怜悯刺激到,暗自在心里吐槽。
吐槽归吐槽,正经事儿还是得办。
林见清凑近于大妞,于大妞下意识朝后躲,却被林见清揪住衣领,动弹不得。
然后,耳边就响起林见清刻意压低的声音:“我知道,你准备毒死于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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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
只一瞬间,于大妞感觉自己浑身被冻住了,随之,控制不住开始颤抖,不停抖动的身体要不是被林见清拉着,此时已经瘫软在地。
但是,她还是硬着头皮否认:“我没有。”
很苍白的三个字,配上她抖若筛糠的身体,显得更加无力。
林见清今天把于大妞带到家里,也不是为了威胁她,所以在于大妞被吓死之前,她又说:“放心吧,我不会跟别人说的。”
这话并没有安抚到于大妞,她的身体依旧在止不住的颤抖。
林见清只好说:“你昨天晚上去买毒药,我都亲眼看见了,要我真的想告诉别人,今天全大院都已经知道了。所以不用担心,只要你不下手,我就把这事儿烂到肚子里。”
于大妞抬眼盯着林见清,像是想要从她的脸上和眼神里分辨出话里的真假。
她分辨不出来,好人、坏人,真话、假话,她通通分辨不出来。
以前,她以为收养她的婆婆是好人,但是婆婆总是逼着她干活,总是打她。
她以为于大才是好人,但于大才只在结婚前对她好,结婚后,这几十年,于大才也不把她当人。
儿子、孙子,明明身上都流着她的血,却对她受的罪视若无睹。
连他们都是如此,更别提外人。嘴上说着可怜她,却又在背地里骂她活该。
而眼前的林见清,以前见到她,总是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看她的眼神里都是鄙夷,现在却又好像要帮她,她不明白为什么。
“看出什么了吗?"林见清问。
于大妞摇头:“看不懂。”
“看不懂就对了,人呐,没有一成不变的,也没有只有一面的,复杂的很,我们能看清的也就只有自己,能抓住的也就只有自己。这话,你能听明白吗?”
于大妞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林见清见她这幅样子,没招了。
刚才那段话是上辈子,养老院一个爱装逼的老头说的,她讨厌死那人了,但那人的很多话,她竟然还莫名记到现在。
本来她想装一把的,但是于大妞听不懂,她只好明说:“意思就是,靠山山倒,靠娘娘老,儿子更是靠不住的,我们得靠自己,才能有好日子。”
于大妞懂了,但也没什么用,她哪还有什么好日子。她的日子,一眼就能望到头,不是于大才打死她,就是她被逼疯了,毒死于大才,都不是什么好下场。
林见清一巴掌拍在于大妞的背上,“别一副马上要上断头台的死样子,还没到那步呢。我警告你啊,你赶紧把毒药处理了,于大才不是个东西,老天有眼,迟早会收了他,用不着你拼上自己的命去害死他,不值得,听到没有?”
于大妞要是真的毒死了于大才,那她这个管院儿肯定也做到头了。
上辈子就是这样,她本想着借于大妞扬名,震慑一下大院里那些不安分的狗东西,结果反倒被罢免了,给她气的,在家里把于家人祖宗十八代骂了个遍。
“知道了。”于大妞的声音小的像是哼哼唧唧的蚊子,显然不情愿。
11. 留宿
林见清拉了一下午,肚子早都拉空了。于大妞下午挨了一顿打,看了一场戏,这会儿肚子也唱起了空城计。
听着于大妞的肚子饿的咕咕叫,林见清带着她来到后厨,塞给她一小碗猪油渣,指挥她烧火,自己将中午剩下的红烧肉热了热,又随便炒了一盘菜。
俩人坐在桌前,一人拿着一个馒头,林见清疯狂进食。于大妞则只是把筷子拿在手中装个样子,连土豆片都不敢夹,刚给她的猪油渣,她也没动,这会儿就放在桌上,给林见清当个菜。
既然把人都带回家了,又上了桌,林见清还没有刻薄到自己吃着,别人看着的地步,就把一半红烧肉拨到于大妞碗里。
于大妞想挡已经来不及,看着碗里的肉,她都已经不记得自己上次吃肉是什么时候了,家里的肉从来轮不到她吃,甚至连肉汤都轮不到她,她连肉是什么味儿都快忘记了。
窸窸窣窣~
吃的正欢的林见清听到旁边的动静,扭头一看,好嘛,于大妞已经是泪流满面,喘不上气的程度了。
这又是怎么了啊?怎么吃个饭都不消停!
“不至于,不至于啊,这都是新社会了,不至于几块肉就哭成这样。”林见清将桌上的抹布递给于大妞。
于大妞摇着头,胡乱用抹布擦着眼泪鼻涕,哽咽着说:“你,你咋对我咋这么好,从来,从来没有人对我这么好。”
林见清看着眼前这个,哭的直抽抽的可怜女人,叹了一口气,为啥?因为我怕你一气之下,把于大才给弄死了,影响我管院儿的位置呗,还能为啥。
“因为咱们都是女人,女人有多不容易,我哪能不知道。作为管院儿的,我当然不能眼睁睁看着你挨打,能帮一把,我肯定要帮一把。”
就是这么虚伪,就是这么会给自己脸上贴金!
“那,那你以前,以前不是这样的啊。”于大妞试探着说。
林见清没好气地说:“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赶紧吃饭吧,哪来那么多废话。”
于大妞看到林见清不耐烦了,也很识趣的听话吃饭。
肉,很香,很软,还有沾了肉汁的馒头,让人恨不得连舌头一起吞掉。
这会儿林见清已经吃了个半饱,进食速度放缓,就发现于大妞正一脸陶醉,一副吃到山珍海味的样子。
她嗤笑一声,“就几块儿肉,就给你吃美了?”
于大妞有点不好意思,“我已经好多年没吃过肉了。”
林见清不信,“你家两个男人,加上你儿媳妇,都在厂里上班,一个月加起来一百多的工资,还能没肉吃?”
于大妞叹口气,就介绍起家里的食物链。
于大才是最顶级那一栏,然后是于家和,再往下是小孙子于有德,最后是儿媳妇。
至于于大妞,就是一个免费劳力,不算人,所以她不配吃肉。在于大才眼里,能给于大妞一碗饭,已经是莫大的恩德了。
“那这么些年,你还死守在于家,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王八都没你能忍。”
于大妞:“我又能去哪呢?身无分文,除了做饭洗衣服,什么都不会,离开了于家,连活下去都难。以前那些接济过我的人,要么是想要占我便宜,要么是想要把我介绍给不三不四的人,都没安好心。这些年,也只有你,是真心想帮我。”
说着说着,于大妞的眼泪又滚滚而下,一副要把眼睛哭瞎的架势。
正在此时,门口传来敲门声,还有人喊着:“妈,妈你在屋里吗?”
一听这声音,于大妞就知道门外是自己的儿子,她擦擦眼泪,叹息一声,对林见清说:“我这就回去了,今天真的谢谢你,你是个好人。”
说着,就朝着林见清深深鞠了一躬,她拿不出什么东西谢谢愿意出手帮她的林见清,只好这样聊表心意。
林见清被她这一动作整的还有点尴尬,还从没被人这样感谢过呢!
人家儿子来找,就算林见清觉得现在放于大妞回去,于大妞也没什么好果子吃,但她也没有理由强行拦着,只好又反复嘱咐:“你那药,赶紧处理了,以后日子还长着呢,不至于走上绝路。”
俩人走到门口,打开门,就见到一脸不高兴的于家和。
“妈,大晚上的,你呆别人家干什么?赶紧回去,我们肚子还饿着,就等着你回去呢。”
嘿哟,下午于大才刚把于大妞朝死里揍,晚上一大家子还等着于大妞回去做饭,这是一家子什么人啊?
见于大妞走的慢,于家和还不耐烦的伸手扯了她一下,把于大妞扯了一个踉跄。
于大妞下午被打时,腿被于大才狠狠踹了几脚,这会儿还疼着呢,被于家和这么一扯,她疼的“嘶”了一声,但是于家和就像是没听见一样。
站在门口的林见清看不下去了,她几步上前,一把推开于家和,“你眼睛瞎了,你妈腿上有伤,你看不见啊?”
于家和蹙起眉:“多大的伤啊,还碰不得了?再说了,我家的事,你老跟着掺和什么啊,管好你自家得了。”
说着,他又开始催促:“妈,你愣着干什么?全家人都等你一个人,你还不赶快。”
这个兔崽子,有当儿子的这么跟娘这么说话的吗?
“你们全家人都断手断脚了是不是?我倒要看看,没了你妈,你们是不是都会饿死。”
然后,就拉着于大妞朝回走。
于家和不知道林见清这个老大妈今天又是发什么疯,平时也没见她有多负责,今天怎么就逮着他们于家指手画脚。
他想要上前拦,但林见清抄起廊檐下一个扫把就挥向于家和,于家和躲闪不及,挨了一个大逼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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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见清哼了一声:“再敢上前一步,我手上的家伙事儿就要换刀了。”
于家和是个螳螂身形,被林见清一个扫把就挥到地上,头晕眼花。
他知道,林见清向来就是个泼辣的,所以听到林见清的话,也不敢硬刚,只是对林见清身后的于大妞喊:“妈,你今天要是不回去,那以后就别回去了。”
于大妞看了眼威胁她的儿子,又看了眼挡在自己身前的林见清,低下头,没有说话。
林见清很满意,这性子确实是有点包子,但分得清好赖就还算是有救。
等等,自己什么时候说想要当于大妞的救世主了?
她下午明明就只是不想让乔大嘴抓住把柄,在外面给她造谣。之后就只是想要阻止于大妞给于大才下毒而已啊。
带着于大妞进屋之后,林见清瞪了她一眼,都怪她,哭哭啼啼,哭哭啼啼,一副柔弱不能自理的样子,但她明明是个能动手杀夫的角色。
于大妞不知道林见清怎么突然就生气了,她手足无措,“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不好意思,我,我……”
“行了,别废话了,”林见清一挥手,不耐烦的打断她的废话,“你儿子让你以后都别回去了,你打算怎么办?”
于大妞摇摇头。
她本来都打算回去了,但林见清又替她打抱不平,把她护在身后,她突然就不想回去当牛做马。
现在问她打算以后怎么办,她也不知道。
看了眼于大妞的手,是一双常年干活的手。再把她上下打量一番,虽然常年干的比牛多,但是身板也练出来了,一看就知道,这身体不错。
林见清点点头,“你不知道,那就听我安排,行不?”
于大妞用力点头,嘴角挤出一个笑,眼睛里充满了信任。
真是个傻子,也不怕被人卖了。随随便便就能相信一个人,脑子八成有问题,也难怪能在于家当牛做马这么多年。
林见清带着于大妞回房间,一边指挥于大妞打地铺,一边在心里吐槽。
刚才门外的动静,院子里好几家都听见了,都不知道林见清打的什么主意,竟然还真的把于大妞留在家里了。
艾兰也在沈向学胳膊上掐了一把,“你去问问,你到底是不是亲生的?怎么家里的肉宁愿给外人吃,也不能让孙女碰一下,这是亲奶奶能干出来的事?”
沈向学揉着被掐疼的肉,心里也有点不舒服,但是想到老大家的两个也没吃到,他就好受多了。
“也不知道你妈犯什么病了,还把于婶子留在家里过夜,她不会打算让于婶子一直住在家里吧?”艾兰问。
沈向学:“谁知道呢,应该不会,我妈可不是那么好心的人。想知道,明天问问不就行了。”
“我才不问呢,我管她去死。”艾兰翻身睡觉,不再说话。
12. 干活
第二天一大早,于大妞就起床开始忙活。
扫地,擦桌子,烧热水……总之,以前她在自家干的什么活,现在来到沈家,依旧干着,并且比在自家干的还更加起劲。
突然多了这么一个人,虽然把什么活都包揽了,但是沈家人依旧感觉不自在,都不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儿。
于大妞把早饭做好,又去叫林见清起床。
“起来,把饭吃了再睡吧,饭都做好了,先吃饭,一会儿再睡啊……”
林见清不想起床,但是翻来覆去,还是躲不过于大妞像是念咒一样的声音。
最后实在忍无可忍,起身想要骂一句,却见到于大妞已经把她俩的脏衣服收拾起来,准备拿去洗,这叫她还怎么骂出口。
等林见清带着满肚子怨气走出房门,其他人饭都快吃完了。
沈建国看了眼蹲在院子的水池旁洗衣服的于大妞,确定于大妞没有注意他们这边,才问林见清:“妈,你怎么还把人留家里住呢?”
林见清不想说话。
“妈?”沈建国以为林见清没听见自己说话。
林见清瞪了沈建国一眼,没好气地说:“叫魂啊?我干个什么事儿还得经过你批准吗,你哪位啊?把自己屁股上的屎擦干净就行了。”
还在吃饭的众人:……
这一大早上,说话这么冲的吗?
沈晓晖没人给他做早饭,所以也不用起早吃饭,刚在院子里洗漱完,准备进来喝杯水。
他没听到林见清刚才说的话,也不知道林见清这会儿正烦着,还乐呵呵的问:“妈,于婶子洗的是不是你的衣服?你这样可不对啊,新时代可不允许使奴唤俾。”
说完,他才感觉到氛围不对,匆匆放下杯子,就想溜之大吉,却听到二嫂扬声说:“就是啊,妈,你把于婶子当丫鬟使唤,知道的人说你们关系好,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摆大地主的款儿呢。”
沈晓晖愣住,他偷摸看了眼外面院子,已经有人伸着耳朵在听墙角。
二嫂疯了吗?这么大声音是生怕别人听不见咋滴?他就是开个玩笑,二嫂怎么还上纲上线呢,这话要是真被传出去,可就是大麻烦啊。
沈向学也赶紧捅咕了艾兰一下,这话可不敢说啊,这个傻婆娘。
艾兰才不傻呢,她就是看不惯林见清。
这一大早上,谁会吃猪油渣馅饼啊?谁家大人吃好的,孩子只能在一旁流口水干看着啊?
林见清,还是林见清。
看着自家闺女馋的那样儿,艾兰就是一肚子气,气馋鬼闺女,更气抠门婆婆。
林见清才不管艾兰气不气呢,她几口就解决掉一个馅饼,然后再吸溜一口粥,舒服的长长吐出一口气。完全把艾兰的话当耳旁风,丝毫不在意。
她不在意,听到这种话的于大妞可是非常在意,她连手上的泡沫都来不及擦干净,就匆匆过来解释:“不是的,她没有使唤我,是我愿意给她做饭洗衣服,你们这样冤枉她可就太过分了。”
她现在不允许任何人诋毁忤逆林见清!
嗯?印象中,于婶子除了在哭,就是在挨打,见了人都不敢抬头说话。怎么就过了一夜,为了林见清,都敢教训别人了呢?
林见清也没想到,虽然她不用于大妞这么做,但是于大妞这么做了,还是让她心里很舒服。
“行了,别管她们,你吃饭了没?”
于大妞点头,有点不好意思,“吃了,我喝了一大碗粥。”
光喝粥怎么行?林见清将盘子里还剩下的猪油渣馅饼递给于大妞,“把这些都吃了吧。”
于大妞赶忙摆手,这可是猪油渣馅儿的,顶顶好的东西,她怎么能吃呢?
林见清直接上前,塞到她怀里,“赶紧吃吧,我一会儿还得带你出去,中午能不能回来都不一定呢。”
“妈,你带于婶子去哪啊?”沈晓晖觉得他妈怎么越来越神神秘秘了,有什么事儿,竟然只带于婶子这个外人,他们这些亲儿子一点儿信都不知道。
还是说,只有自己一个人不知道?沈晓晖怀疑的看着两个哥哥。
于大妞也不知道啊,却听到林见清说:“带你于婶子去找个工作,顺利的话很快就回来,不顺利估计得到下午了,你们要出门记得锁门。”
在座的,在站的都面面相觑,不知道是林见清疯了,还是自己疯了。
和人家于大妞非亲非故,以前没有什么来往,以后也不会有什么交集,怎么就要上赶着帮她找工作了?
家里大大小小十来口人,就只有三个人有工作,怎么不想着帮自家人找找呢?
再说了,找工作是上下嘴皮子一碰就能办到的事情吗?
大家伙儿一边不满,一边不信,反正是心事重重。
林见清也不是信口开河,她要是一点儿头绪都没有,也不会现在就把这件事儿说出来。
昨天晚上她想了很久,决定帮林见清找一个工作,而且这个工作她都想好了,就是昨天在厕所听到的,扫大街。
她带着于大妞一路来到街委会,找到张主任的办公室,坐下就直接了当的说明了自己的来意。
张主任一见到林见清就想起来昨天在厕所说过的话,本来以为她是想要催一催厕所的进度,却没想到是为了于大妞的事。
她看了眼还处在震惊之中的于大妞,“怎么,当事人还不知道这件事?”
林见清坦然承认,“对,跟她说了也没什么用,所以这一路上我都没告诉她。”
“是这样啊,这个工作已经有好几个人来跟我说了,我们都还在考虑当中,你们的想法我也清楚了,回去等消息吧。”找工作的人竟然不知道自己要找工作,这像话吗?张主任真不知道这林见清是怎么想的,一看就不靠谱。
回去等消息≈很遗憾,你没有被录取。
林见清可不愿意回去等,她拉住已经起身准备朝外走的于大妞。
“张主任,您要是忙,我们就在这儿等,不发出任何动静,绝对不打扰您工作,您好好考虑就是了。”林见清做乖巧状,“对了,这事儿要上会吗,需要的话,我们可以参加会议,具体说一下我们的想法和个人优势。”
张主任头疼,一个扫大街的工作,现在也就是招一个临时工,一个月也就二十来块钱的工资,还没到需要上会的程度,但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决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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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郑老头死了之后,短短两三天,就有一二十个人来她这里说情,男的、女的、年老的、年少的,都有,她都说的考虑考虑,然后人家就乖乖回去等消息了,怎么这个林见清就跟人不一样呢?
“你们先回去吧,有消息了我自然会通知你们。”这俩人一直在她办公室呆着算是怎么回事儿。
林见清想了想,点头同意,带着于大妞出了门。
张主任点点头,还算能听进人话。
但是两个小时之后,一个年轻干事匆匆跑进张主任办公室,呼哧带喘的喊着:“张主任,你快,快去厕所看看吧。”
这是怎么了?厕所炸了?还是有人掉进厕所了?不能吧!
张主任匆匆赶到厕所,真是要惊掉下巴。不对,这一路走来,她就感觉有点不太对劲,但是她没放在心上。
现在看着眼前这一幕,她彻底明白过来,这个于大妞竟然把街道办的院子,还有院子外面的路都打扫的一尘不染。
“别干了,快停手。”
厕所门口已经围了一圈人,但是没人听她说话,埋头干活的于大妞更像是与世隔绝了似的,只知道埋头干活。
因为这个厕所就在街委会对面,平时主要是街委会的办事人员用,大家也比较注意清洁,所以不太脏,但是依旧和现在没法比。
地面明显被清水冲过之后,用刷子齐齐刷了一遍,墙头上的蜘蛛网之类的,已经全部清理干净,现在于大妞正在清扫厕所外面的垃圾。
见于大妞傻愣愣的,只知道干活,张主任索性直接跟蹲在阴凉处的林见清说:“赶紧的,让她别干了,吭哧瘪肚,一个劲儿的扫厕所算是怎么回事儿啊?”
“别急,还剩一点儿就干完了。等中午,你们都下班了了,再让她去你们办公室,挨个帮你们都打扫一遍。”
“别,你可千万别,你们这是要干什么啊?”她将林见清拉到一旁,压低声音说:“我都告诉你们了,让你们回去等消息,等消息听不懂吗?”
林见清也压低声音,“我懂。反正我们回去也没事儿,索性就先表现表现,让您,还有大家伙儿都看看,于大妞能不能干扫大街的活儿。张主任,怎么样,于大妞干活还行吧?”
张主任回头看了眼已经大汗淋漓的于大妞,行确实是行,但这个工作……
见张主任依旧没有要松口的意思,林见清深深叹了一口气,“张主任啊,你知道我为啥非要带着林见清争取这个工作不?”
她们刚才一来就说过了,张主任怎么可能不知道,于大妞总被自家男人打,必须得走出家庭。于大妞被儿子撵出来了,必须有个工作养活自己。于大妞吃不饱穿不暖,必须要自己挣钱……
张主任也很同情于大妞,她家的事儿附近的街坊四邻都知道,也有妇女主任上门劝解过,都没有用。
但不能因为这个,就把工作给于大妞。毕竟不说其他地方,就说他们这条街,两口子打架的事情天天见,于大妞家也就是打的更加频繁一些罢了。
不是张主任没有同情心,确实在这个年代,女性的地位远没有几十年后那么高,打倒的媳妇揉倒的面,这是小孩子都知道的一句话。
13. 同意
林见清看了眼不远处依旧干的热火朝天的于大妞,狠了狠心,祭出大招。
“张主任,我跟您说件事,您可别传扬出去啊!”
张主任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怎么可能?谁不知道啊,于大妞是方圆十几里最窝囊的人,打不还手,骂不还口。
现在竟然听见林见清说,于大妞要杀了于大才,而不是被于大才打死了,这简直是倒反天罡。
她不想相信,但是又不得不信,因为林见清竟然连于大妞的毒药放在哪,在哪买的都知道,这可不是随便能编出来的东西。
“张主任,要不是被逼到无路可走,谁愿意走上这条绝路呢。我啊,就是看于大妞实在可怜,想着能帮一把就帮一把,也算是给自己积德了。”
张主任斜楞了一眼林见清,轻哼一声,装什么装啊。
要是说之前她不知道林见清怎么像是转性了似的,突然开始尽管院儿的职责,现在她还能不知道?不过就是怕于大妞真的被逼疯了,毒死于大才,给她这个管院儿找麻烦。
“你既然什么都知道,还不赶紧把那药给她扔了。”这才是重中之重好吧,竟然还想着给于大妞找什么工作,人命关天不知道吗?以前怎么没发现,这个林见清是个脑子缺根筋的人。
“扔了有什么用啊,我前脚扔,后脚人家就能再买,好言难劝该死的鬼,她要是铁了心想整死于大才,我也拦不住啊!”
“所以你就想着给她找个活儿干?她在家里累死累活不算,现在还要出来累死累活?”
“啧!张主任,你怎么就不明白呢。这人的念头啊,有时候就是一瞬间的事儿,咱也不知道于大妞想要毒死于大才的念头什么时候起。
我们能做的,就是让她能走出来,哪怕是扫扫大街呢,也好过她天天窝在家里,琢磨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儿。你说,对不?”
“这话听着是没毛病……”
“没毛病就对了,”林见清不让张主任再细想,赶紧招呼于大妞,“快别干了,张主任同意了,还不谢谢张主任。”
于大妞虽然一直在干活,但是也一直注意着这边的动静。她不知道林见清是怎么说服张主任的,竟然真的能让张主任同意。
“谢谢张主任,真的谢谢,我,我一定会好好干的。”于大妞不断鞠躬,眼泪已经夺眶而出。
这是怎么个事儿啊?张主任懵了,她什么时候同意了,她的话还没说完好吧?
她很想说自己并没有同意,但是看着于大妞干枯黄瘦的脸,上面已经满是眼泪,嘴里的话怎么都说不出口。
算了,算了,就是一份临时工的工作,给谁不是给呢,都是女人,不容易,也算是救人一命吧。
虽然张主任已经同意了,但是于大妞还是坚持要给街委会打扫办公室,怎么劝说都没用。
老实人,犟起来就像是一头牛似的,最后还是张主任以办公室有机密文件为由劝住她。
回去的路上,于大妞亢奋极了,没想到,自己这种人,竟然也能吃上公家饭,这一切都是林见清给她的,虽然已经说过很多遍,但是她依旧想要再说一次谢谢。
可她看向一旁的林见清,却发现她蹙着眉头,不知道在想什么,肯定是大事,她不敢打扰。
没错,对于林见清来说确实是大事!
【我都说了三遍了,不是不给你,而是要等到于家的事彻底完结之后,再统一结算。】
“不行,我连吃饭钱都没了,你必须现在给我。”
【别装,你有多少钱,我很清楚。】
“你做人,不,你做统不能这样,我的东西,凭什么不给我,我要告你。”
【随便。】
“那你告诉我要去哪告你。”
“你说话啊!”
“你是不是怕了?”
“喂,还在吗?”
……
林见清在脑中拼命呼唤,系统却再无音讯。
唉,受制于人啊,没办法。
“怎么了?”一旁的于大妞见林见清突然开始唉声叹气,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林见清从系统小剧场出来,摇摇头,“没什么,就是太穷了。”
哦!是了,别人帮忙介绍工作,确实应该给点酬谢,这个于大妞还是懂的。但是她身无分文,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攒下来的一点存款,都用来买毒药了。
她满含歉意的跟林见清商量:“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但是你放心,等我开始工作,发工资了,我就一定好好谢谢你,可以吗?”
这都什么跟什么?林见清蹙着眉,“谁问你要钱了?你自己的工资自己拿好,谁都别给,就连你……算了,你自己看吧,我帮了你一次,不可能永远帮你。”
“我懂,我懂,等我发了工资,除了你,我谁也不给,就连我儿子,我孙子都不给。”于大妞一副就咱俩好的表情,显然已经成为林见清的忠实信徒。
林见清可不想要她那点儿血汗钱,只是敷衍的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那,那你还帮我不?”
林见清朝她看了一眼,这是想要赖上自己了?
“我说过的,靠山山倒,靠娘娘老,你忘了?”
于大妞把头摇成拨浪鼓,“没忘没忘,就是,就是觉得有你在,心里踏实。”
此时,林见清在于大妞心中的形象已经彻底改变,变成了一个可靠、伟岸、热心的……姐姐。
“以后,我就叫你林姐吧?”于大妞小心翼翼的看着林见清。
“无所谓啊,你想叫就叫咯。”
俩人一路往回走,正走到院儿门口,好巧不巧,再次迎面撞上许晋华。
许晋华依旧是一副目中无人的样子,这个点儿,不知道他怎么不在厂里上班,却还在这里晃荡。
林见清和许晋华擦肩而过,俩人都像是没有看见彼此似的,一旁的于大妞却脸色不好。
“你看到鬼了?”
“嘘!”于大妞偷偷朝后瞄了一眼,见许晋华走远了,才松了一口气,但依旧压低声音说:“林姐,你以后离那个人远一点儿,那不是好人。”
多新鲜啊,这附近谁不知道许晋华以前是大地主。
当初钢厂初建,厂里需要家属院,许晋华第一个跳出来要捐掉自己的家,也就是现在这个院子,这才保了一条小命,还在厂里混了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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勤杂工的活儿。
“林姐,是真的,你信我,”她朝四周看了看,又继续说:“许晋华有一个私生子,被送到国外了,要是被查出来,他肯定会完蛋,所以你可别跟他走的太近。“
“你怎么知道?”相比于许晋华有私生子这事儿,于大妞一个小卡拉米,知道许晋华有私生子更令林见清震惊。
“林姐,你早就知道了?”这事儿竟然有这么多人知道吗?
林见清呵呵笑,“我,我当然不知道了,我从哪知道去。”
“知道什么?你们俩站在院子里说什么悄悄话呢?”乔大嘴不愧是乔大嘴,一嗓子吼起来,把树上的蝉都吓的不敢再叫唤。
“妈,你们回来了?于婶子的工作定下来了吗?”艾兰站在门口,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林见清真是不明白,当初怎么就同意老二娶回来这么一个东西,真是家门不幸。
“找工作?啥地方在招工吗?我们咋都不知道?”乔大嘴瞬间激动。
也不知道这人怎么想的,她二儿子都残疾两年了,还锲而不舍的帮儿子找工作。现在活奔乱跳的好小伙儿都找不到工作,他儿子瘸了一条腿能找到才怪了。
说到招工,激动的当然不止乔大嘴一个人,呼啦啦一圈人就围了上来,七嘴八舌的就开始问,还有以前对林见清这个管院儿不满的人都说起了奉承话。
可也只有一小会儿,在她们从于大妞那儿得知来龙去脉之后,态度立刻就冷了下来,甚至还有人开始怀疑林见清收了于大妞的贿赂。
完全不用林见清动嘴,于大妞立刻就开始替她辩白。
发现别人不相信自己,于大妞急的满头冒汗,还在不停解释,最后被林见清拉着回家,于大妞依旧挣红了脸,扭头对那群人说:“林姐是天底下最好的人,你们诬蔑她就是丧良心。”
其实,这会儿大家已经不怀疑林见清受贿,转而开始怀疑林见清是不是对于大妞做了什么,怎么好好的人,突然就成了林见清的狗腿子呢?
不过这也很好理解,要是有人帮自己找个工作,自己也愿意当狗腿子,可这么好的事儿没有落到自己头上,让于大妞捷足先登了。
凭什么呢?明明这个工作大家都有机会竞争,凭什么不声不响就给了于大妞,这未免也太不公平。
艾兰简直是被惊掉了下巴,找工作这么简单的吗,出去一上午就找到了?
等到下班时间到,厂里上班的人陆续回家,九号院儿,包括附近几个院子没人不知道,林见清帮窝囊废于大妞找了个工作。
夏天的傍晚,大家吃完晚饭,摇着蒲扇在外面乘凉。给师娘送完礼的沈向学两口子一路回来,听到大家都在讨论这件事,还有人问沈向学还有没有内幕消息。
沈向学有个屁的内幕消息,他只能打着哈哈敷衍过去。
“妈,你有好工作,怎么不想着艾兰,还给了外人?”沈向学一回到家,就开始质问林见清。
其他人没有说话,但看脸上的表情,也是站在沈向学那边。
“向学,你别怪你妈,是我求她的,她看我可怜,才帮我一把。”于大妞不想林见清被儿子误会,赶紧解释。
14. 闹事
“我们家的事儿,用不着外人插嘴。婶子,你在我家也住了一段时间了,家里人不惦记吗?”沈建国面上笑着,但是说出来的话,却像是刀子,把于大妞的脸刮的生疼。
场面一时间安静下来。
于大妞嗫嚅着嘴唇,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却听到林见清开口:“怎么?我留她住在我房间,还要经过你同意吗?”
沈建国蹙起眉,他当然不是这个意思。
他想要解释:“是不用经过我们同意,但是你是我们的妈,就不能胳膊肘朝外拐,你就应该……”
“我就应该为你们奉献一切,就应该被你们榨干用尽,然后被一脚踢开,自生自灭,对吗?”
沈建国一时语塞。
看着林见清一脸的不高兴,他不明白,为什么妈会这样想他们这些儿子呢,为什么这几天老妈变得越来越匪夷所思,变得他都快不认识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我们当然不可能让你自生自灭。你养我们长,我们养你老,这是应该的,我们是一家人,就应该互帮互助。对,我们得互帮互助。”
“呸!”林见清恨不得一口唾沫吐到沈建国脸上,“说的好听,你们养我老,我让你们每月交三块钱的赡养费,一个个都像是割肉一样难受。还互帮互助,这四个大字你知道怎么写吗?让你小弟跟着你家吃几顿饭,你都不愿意,以后还能指望你帮扶什么?”
被林见清这样说,沈建国的脸臊的通红,都不敢扭头看看其他人的反应。随之而来的就是直冲天灵盖的愤怒,他“腾”的一下站起身,把一旁的沈晓晖吓了一跳。
沈晓晖还以为大哥被气疯了,想要对老妈大打出手,赶紧挡在他前面,还帮着劝:
“妈,我觉得大哥说的对,咱们才是一家人,老跟外人掺和着,算怎么回事儿啊!妈,你去跟街委会那边说说,就说于婶子干不了这个活儿,换成咱们自家人干呗。”
沈晓晖完全不明白这事儿有什么好吵的,有什么好事儿,肯定要先紧着自家人啊,也不知道这个于婶子给老妈灌了什么迷魂汤。
林见清也被老大的突然动作整破防,她不是害怕,而是心里堵得慌。就因为这么一个工作,闹到亲儿子要对她动手。
“那你说说,这个工作给咱家谁干?”
于大妞听到林见清这样说,低下了头。
好不容易得来的工作,就这么被抢走了,心里有点难过。但是,如果林姐的儿子很想要,为了林姐家里和睦,她,也愿意让。
沈晓晖却陷入了为难,家里现在能接手这个工作的就三个人,老妈,还有两个嫂子。
老妈如果想要这个工作,肯定就轮不到于婶子,那就剩两个嫂子。他看了眼大嫂,又看了眼二嫂,一咬牙,决定让二嫂去。
“你二嫂家老二还是个刚满一岁的奶娃娃,走得开吗?”
也对啊,但是沈晓晖偷偷瞄了一眼大哥,打心眼里不想让大嫂去,谁让大哥连顿饭都舍不得呢,他可不愿意便宜了大哥家。
艾兰赶紧接话:“走得开的,扫大街这活儿得起早,那时候小伟还没醒呢,不用人照顾。”
说完,还感激的看了一眼沈晓晖。
沈小辉也双手一拍,“对啊,那时间上就刚刚好了,这个工作就让给二嫂吧。”
这俩人一唱一和,像是已经把这件事儿定下了。
林见清也点头,转而问还紧紧攥着拳头的沈建国:“老大,你同意不?”
沈建国没想到林见清会突然问他,沉默了一下,还是不愿意放过这个机会,“老二媳妇照顾孩子本来就辛苦,大丫在家没什么事,就让大丫去吧。”
哼,刚才说的正义凛然,搞半天还是为了一己私欲,林见清暗自撇嘴。
“那你们两家明天去街委会申请吧。”
“妈,不是说你去跟街委会的人说吗。”沈晓晖问。
“我什么时候说过这话?”
艾兰眼里全是林见清装傻的模样,她死命咬住后槽牙,但还是没忍住。
她抬手指着林见清说:“你装什么装,不想给就直说,把我们当猴耍呢。不就是烂扫大街的,有什么了不起,老娘还不稀的要呢。但这件事我记下了,你给我等着,等你老的动不了那一天,有你后悔的。”
这话可真的是有点重了,就连一向只考虑自己的沈向学都赶紧站起来拦住艾兰,“妈,我媳妇儿她不是那个意思,她就是在气头上,口不择言了,你别当真啊。”
气头上说的话才是真话吧,这一个二个的,为了自己的算计,什么事干不出来?
林见清环视一圈,仿佛又回到了上辈子,他们四兄弟商量要把她送去养老院那天。
三层的别墅,上上下下十几个房间,却容不下她一个老婆子。
“林大妈,林大妈在家吗?”门口传来砰砰砰的敲门声,还有好几个人高声叫喊着要找林见清。
屋里人只好先把这件事放下,打开门准备看看外面怎么回事儿。
谁知道门一打开,就有好几个人一起挤进来,伸头找林见清。
打头的李柱一看到林见清,立刻就说:“林大妈,打扰了。”
看到这人,林见清就感觉没什么好事,所以说话也不怎么客气,张口就是一句“知道打扰还来。”
“呵呵,呵呵,”李柱被这么一噎,很想唾这娘们儿一口,但想到自己今天来的任务,决定忍一忍。
缓了口气,才能心平气和的继续说:“是这样啊,我们听说现在有个工作,你没跟大家商量,就私自给了老于媳妇,有这事儿吧?”
“有啊。”
本来李柱还担心林见清不承认,现在承认有这事儿,那就好办了。
“我们院里几家的话事人商量了一下,一致认为你这事儿做的不对。既然有这么一个岗位,那就应该大家公平竞争,你现在就是暗箱操作,我们不认可。”
“哦,你不认可就不认可呗,跟我有什么关系?”
李柱一脸便秘似的表情看着林见清,“这怎么跟你没关系了?跟你的关系最大,你别一脸无所谓的样子,这是消极抵抗人民群众的意见,这是错误的。”
“那跟你有什么关系?”
“我是人民群众,现在有一个给予人民的岗位,当然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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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关系,”李柱理所当然的回答。
此时,他的眉头简直可以夹死苍蝇,不想跟林见清多废话,直接说自己的想法:“我们现在一致要求,把于大妞的那个岗位拿出来,大家重新选,选出最合适的人选,你怎么看?”
“我怎么看?我坐着看,站着看,躺着看,都行。”林见清依旧是一副滚刀肉的模样,仿佛现在说的事真的跟她没有一点儿关系。
李柱确确实实被她这幅样子气的不轻,如果说以前自私自利、唯利是图的林见清让他看不上,那现在这个滑不溜手、装痴卖傻的林见清就是让他厌恶。
他的心火被彻底激发,猛的一拍桌子,声似洪钟的对林见清吼道:“你他妈什么意思?我说东,你扯西,跟我装傻是不是?我警告你,赶紧重新选,要不这事儿没完。”
一瞬间,好几个人都围了上来,想要给林见清造成一种压迫感。
林见清下意识看向自己的大儿子,沈建国也接受到林见清的目光,很想甩手不管,但这是自己亲妈惹出来的事儿,他当儿子的不管也不行。
只好万分无奈的上前拉开几个男人,“各位叔,大家别激动,都好好说。”
“是我不想好好说嘛?你看看你妈,她是什么态度?她像是想要好好说的样子吗?”李柱转头向沈建国喷射口水。
还有人帮腔,说着林见清的不识好歹、不识大体。
沈建国都一一听着,一句都没有反驳,随后才说:“你们的心情我都理解,我们几兄弟跟你们都是一样的想法,但是,我妈……”
他用眼角余光看了眼林见清,才又继续说:“我这当儿子的也是没办法。不过,大家放心,我肯定好好劝劝我妈。明天,明天肯定就给大家一个答复,还请大家耐心等等。”
他的话音刚落,身旁林见清的声音就响起来,“这个工作已经定下了,就是于大妞的,改不了。”
沈建国真的恨不得把林见清的嘴巴缝起来。他不明白,为什么老妈不顾自家人,也不管外人怎么说,就非得护着那个于大妞,像是被夺舍了一般。
“改不了,怎么就改不了,我们大家的岗位,凭什么你一句话就给了于大妞,你算是个什么东西,当了个狗屁管院儿,就以为自己是天王老子了不成,我呸……”
李柱指着林见清的鼻子骂,越骂越起劲儿。屋子里聚了很多人,不知道从哪一刻开始,李柱带来的人和沈家几兄弟就缠斗在一起。
男人的叫骂声、女人的尖叫声、孩子的哭喊声,几乎要冲破天际,很快引来了院子里的其他人。
“别打了,快放手,要打死人了,报警……”直到李东海的声音出现,两伙人才依依不舍的分开。
还在喘着粗气的李东海把两方人都臭骂了一顿,才让他们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打了一架,俩伙人看对方都是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说出来的话也是有失偏颇,都站在自己的立场上,拼命给对方泼脏水。
最后还是想让林见清这个当事人说说情况,但林见清人呢?
“快来人啊,林姐昏倒了~”里屋传来于大妞的呼叫声。
15. 猜测
当林见清悠悠转醒时,事情已经惊动了街委会。
这些人有本事在林见清面前呜呜渣渣,见到街委会办事人员,却乖的像是兔子。
听到街委会值班的小陈说,扫大街的工作给了于大妞,这事儿已经被张主任报到了领导那里,除非于大妞自己不干了,否则已经是板上钉钉,这些人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刚才陈干事已经说的很清楚了,还有人有意见吗?”李东海问。
都已经定死了,大家就算是有一肚子意见也没用了啊!
“既然没意见,就散了吧,都堵在沈家门口也不像话,我再去看看林大妈怎么样了。”
刚才他们听到于大妞的呼救,赶紧跑到里间看是怎么回事儿,就听到于大妞说,林见清是被人推倒在地上,昏过去了,是她拼命把晕倒的林见清拖到卧室,才避免了踩踏。
至于到底是谁推的,于大妞没看见,也没人承认。
一时间,大家也不敢随便动,七嘴八舌说着要送医院,还是于大妞建议先在家里观察一下,毕竟林见清身上也没伤口,说不定等会儿就醒了。
没人想给自己找麻烦,一致同意于大妞的提议,决定先解决大多数人的问题。这会儿也应该去看看林见清醒了没有。
“对了,还有个事儿。林大妈毕竟是个女人家,不像我这个大老粗,随便你们怎么折腾、怎么闹都没事儿,你看,今天就被你们闹的,林大妈都晕倒了。所以你们啊,以后都给我消停点儿,知道吗?”
既然李东海都发话了,大家也都敷衍的点了点头,至于心里到底怎么想,从他们脸上不服气的表情就能看出一二。
李东海将大家的反应都看在眼里,也没再多说,毕竟这就是他想要的效果。
走进林见清房间,李东海就看到林见清靠坐在床上,一脸迷糊。
“林大妈,你还好吧?”
林见清一手扶着额头,用极其虚弱的声音回答:“还好,就是头晕,刚才不知道磕到哪了。”
“哎哟,这头磕坏了可不得了,要不咱们去医院好好做个检查,让医生看看。”林东海一脸的着急,仿佛磕到的不是林见清,而是他老娘。
林见清想摇头,结果这一摇,头更晕了,“别了,我休息休息就好,你别管了,快回去吧。”
“那,那你在这个样子,我不放心啊,要不,今晚上我让我媳妇儿来照顾你,她照顾人还算周到。”
“可别,”林见清立刻拒绝,感觉自己拒绝的太干脆,害怕林东海多想,又说:“不用了,我这儿有大妞呢,够用了,不用麻烦嫂子,你快回去吧,今晚上谢谢你啊。”
“嗨,都是一个大院儿的,这都算是自家事儿,说什么谢不谢。那行吧,既然有大才媳妇儿照顾你,我就先回了。你这边,晚上有什么事儿,记得去叫我,多晚都行。”
俩人又你来我往的客气了一番,才彻底结束对话。
沈建国送李东海出去,李柱也跟在李东海身后,去了后院。
“你别说,咱们这大院儿里啊,最有人情味儿的,还得是李东海,做事也体面周到。”此时的林见清坐在床上,哪里看得出虚弱的样子。
送人回来的沈建国看到这样的林见清,立刻就明白怎么回事儿。肯定又是老一套,只要院子里有点儿什么事,不是这儿疼,就是那儿不舒服,反正就是没办法管事儿。
在这个屋里,除了于大妞,都是习惯了林见清这一套的人。而于大妞刚才都配和林见清演了一出戏,此时也没有丝毫意外的表情。
“妈,你知道李叔体面周到,你就应该向他学习学习啊,遇到事你就装病,总是这样怎么行?”
还不待林见清回应,门口又响起了”嘟嘟嘟“的敲门声,有了刚才那一出,大家都是一激灵。
“妈,妈,我是家和啊,你开开门。”
不约而同的,大家都松了一口气,就怕再有什么麻烦。
于家和这次来的目的和上次一样,不过态度却是一百八十度大转变,一副恭迎皇太后的架势,谄媚之情溢于言表。
林见清不知道于大妞在犹豫什么,还以为是她不放心自己,直接命令她赶紧跟儿子回去。现在她有了工作,不用再看儿子脸色,于家和现在的态度也算是识相,就没必要再躲在这里。
等把于家母子俩送走了,沈建国双手抱胸靠在林见清卧室的门框上,面带嘲讽的说:“妈,你说说你,收留于婶子,帮她找工作,现在还让人家跟儿子回去,你图什么啊?”
沈建国不理解,沈家其他人都不理解,这不就是新时代的活雷锋吗?可林见清是这种品格的人吗?显然不是啊!
“你管我图什么呢,我愿意。赶紧滚,都滚,我要睡了。”说完,她就直挺挺躺下,一副爱谁谁的样子,给几个儿子儿媳气个仰倒,但也拿她没有办法。
林见清当然不是活雷锋,她躺在床上,看着漆黑的蚊帐顶,想着自己这两天干的事,说到底,最后选择帮于大妞争取这个工作,不过就是可怜。
可怜于大妞上辈子被欺负了几十年,最后却落了那么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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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场。
可怜于大妞活了几十年,丈夫、儿子、孙子,这些最亲的人都不把她当人看。
除了可怜,这也算是赎罪吧,上辈子她欠于大妞的,这次也算是弥补了一点。
其实最重要的是……物伤其类。
都是为了丈夫、儿女奉献了所有的人,最后的结局却,不尽如人意。
这辈子,她想换一种活法,也想帮于大妞创造另一种可能,就是不知道这个可能最后的结局到底是什么!
另一边的沈建国翻来覆去,也没有睡着。
“你说说,妈为啥要拼命帮于婶子,她到底想干什么?”沈建国捅了捅已经睡着的陈大丫。
困的神志不清的陈大丫只咕哝了一句:“不知道。”
沈建国“啧”了一声,表示自己的不满意,又接着说:“不对,我想错了。妈不是想帮于婶子,她可不是那么乐善好施的人,她是想借着这件事敲打我们兄弟呢。”
陈大丫:“……”
“肯定是了,妈还在气我们闹着分家的事儿呢,所以用这件事报复我们。唉,她要是实在不愿意分家,就不分呗,何必这样做呢,女人家就是这样,头发长,见识短,心眼还小。”
陈大丫:“……”
“所以说啊,咱们俩还得继续努力,光有丫头片子不行,还得有儿子。”说着,就翻身到陈大丫的身上。
陈大丫:“……”
虽然困的要死,虽然很不想干这事儿,但陈大丫不敢说,只能被迫承受。
好在,不到几分钟,旁边的沈招娣揉着眼睛坐起来,懵懵的问:“妈妈,地震了吗?”
“唔~”突如其来的声音,让沈建国结束了。
沈向学的房间里就绿色多了,虽然夫妻俩谈论的也是成年人的话题,但绝对健康□□。
俩人讨论一番之后,也得出林见清气他们要分家,所以故意报复的结论。
最终俩人一致认为林见清偏心老四。
为什么呢?
因为分家之后,林见清就不能用他们的工资帮老四娶媳妇,所以他们闹着分家,林见清生气了,这才宁愿便宜了于大妞,也不把工作给艾兰。
********
不管他们怎么分析,最后得出什么结果,也不管院儿里人有多么眼红,于大妞第二天一大早,就开始了扫大街工作。
这会儿正是三伏天,于大妞一趟扫下来,汗如雨下,气喘吁吁,但人却打心眼儿里高兴,像是吃了仙丹一样,面相都年轻了好几岁。
16. 救不救
“林姐,还没起呢?”于大妞结束了工作,第一件事儿就是来找林见清,见她还没起床,也不多打扰,自顾自开始帮她收拾房间。
艾兰送走沈向学,就站在门口看于大妞忙进忙出,拖地擦桌,“要不说我妈愿意把工作给你呢,于婶子,你可真是比我还孝顺啊~”
“我说呢,怎么这个工作不声不响就落到了于大妈头上,原来是拼了老命舔来的,我们啊,就是太老实了,这些歪门邪道一点儿都不会。”乔大嘴像是踩在音响上说话,声音穿透力极强,前院后院,都有人伸着脖子听。
艾兰见有人附和自己,也不管这人是谁,赶紧就随棍上,“可不就是说呢,在这方面,咱们还是得多跟于婶子学习学习。”
俩人一唱一和,就把巴结林见清得到工作的帽子扣在于大妞的头上。
于大妞是个愣的,别人怎么说她都行,但不能说林见清。她手中紧紧攥着抹布,从林见清卧室的窗子里伸出头,“你们别瞎说,林姐不是那样的人,我这个工作是街委会看我可怜,才分给我的,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哼!可怜的人多了去了,街委会怎么不可怜可怜我?怎么不可怜可怜后院儿两个寡妇?还不是你们使了见不得人的手段。怎么,你们能做,我们还不能说一说?”
“砰~”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醒了的林见清一把推开于大妞,怒目圆瞪,摆出一副要吃人的架势就开喷,“我做什么了?我怎么就见不得人了?乔大嘴是不是你说的?你给老娘等着,等老娘出来,听你好好说说我都用了什么手段,你要是说不出来,咱们就街委会见,看我不当众拔了你的舌头。哎,你别跑啊,你给我站那儿~”
“艾兰,你要是闲的皮痒,就去厂里找个磨砂机好好磨磨。再敢在这儿犯、贱,你跟老二都给我滚出去。”林见清的炮火转向艾兰,艾兰的战斗力还没有乔大嘴强,更加不敢还嘴,灰溜溜回屋,只等着沈向学回来告状。
一瞬间,院子里彻底安静下来,就连树上的鸟都像是被人喂了哑药。
旁边桌上放了一杯昨晚倒好的水,林见清拿起来,一口气灌下去,才稍微解了心中的怒气。
“林姐,你别气了,不值当,咱不跟他们计较啊!”
林见清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儿,转而问:“工作干起来怎么样?累不累?”
“不累,有钱挣,咋还能说累,林姐,你不知道,有多少人羡慕我呢,这都得多谢你。”于大妞脸上笑着,嘴上说着,手上也在继续擦窗台上的灰。
“别擦了,过来我问你,昨晚上回去,你男人和儿子说什么了没?”
于大妞手上的动作一顿,摇摇头,“他们都对我还好,很,客气。”
客气?也对,现在一份工作多难得啊,于大妞突然就走运得了一个,家里人客气一点是应该的,肯定不能再像以前那么颐指气使的对她。
“那你就别总是想着以前的事情了,日子嘛,还是得朝前过,以后对你好就行了,以前是好是坏都别再计较了。”
林见清嘴上这样说着,可连她自己都做不到。也正是因为她自己做不到,所以更加希望于大妞能做到。
于大妞把头埋得很低,搓着手中的抹布,最后只是沉默的笑了笑,没有说好,也没有反驳。
林见清也只当她是同意自己说的话。
之后,听说于大妞每天扫完大街,回到家,儿媳妇赵花就做好热腾腾的饭菜等着,又看见赵花在院儿里帮于大妞洗衣服,林见清彻底放下心,以后于大妞也算是过上好日子了。
“系统,系统,在吗?”于大妞的事情已经办完好几天,林见清发现上次买的肉只剩一顿了,这才想起来系统竟然没有给自己结账,这会儿才一边享受色香味俱全的土豆焖肉,一边打探消息。
【什么事。】
“现在可以给我结钱了吧?先说好,这次我可不是以获得善意值为目的在做好事啊,你别想无故克扣。”
【还没到时候。】
“还没到时候,那得等到什么时候?你别是故意拖延吧!不行,你给我个具体时间。”
【我没有具体时间,你才是一切的主导者。】
“你自己听听,这像话吗?既然我是主导者,那我要求现在结算。”
好半晌,脑子里都没有声音响起,“系统?系统?你个狗系统,说话!”
唉,又是这样,总是这样!
“妈,你吃肉怎么还唉声叹气?”沈晓晖今天的晚饭就是中午多打的几个馒头,就着林见清那边飘来的肉香味儿,他已经两个馒头下肚。他这个闻味儿的人都没叹气,没想到他妈这个吃肉的人竟然还叹上气了,简直气人。
“啃你的馒头吧,废话多。”没有善意值,现在肉也没有了,林见清很慌啊,慌得连面前的肉都没什么胃口吃了。
她将碗往前一推,“你们三个小的分了吧。”
凭什么啊?自己一口菜都没有,凭什么只分给大哥、二哥家三个孩子,自己也是孩子啊!
沈晓晖眼里、心里都充满了怨念,但没有得到林见清一丝一毫的眼神。他只好继续就着几个侄女那边飘来的香气,啃最后一个馒头。
【恭喜你,获得15个善意值,现在还欠56个善意值。】
林见清知道,这是在奖励她跟孙女分享食物,可这会儿15个善意值已经引不起她的兴趣了,她只想知道自己在于大妞这件事上,到底能得到多少善意值,直觉告诉她肯定不会少。
几个小时之后,天还未亮时,系统的声音突然在林见清的脑子里炸响。
【醒醒,醒醒。】
林见清:“……”
【再不醒,扣善意值了。】
“你最好是有人命关天的大事,否则你……”林见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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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了半天,都没想出来有什么可以用来威胁系统,只好认命,生无可恋的问:“说,什么事?”
【一小时后,于大才会突发疾病死亡,请决定救还是不救。】
此时,听到这个消息,林见清才算是被彻底叫醒。她透过蚊帐,看向窗外,黑漆漆的一片。
救吗?那种人渣有什么好救的!
不救吗?那什么狗屁惩罚机制肯定会扣善意值,自己的善意值都已经是倒欠的程度了,万万不敢再扣。
林见清的脑子里好像有两个小人在打架,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让她左右摇摆不定。
【距离于大才死亡,还有半小时。】
系统的声音突然响起,紧迫感一下子就上来了,此时林见清再也躺不住,走下床,站在窗口看向于家的方向。
于大才是个该死的,这一辈子,除了喝酒就是打女人,于老太活着时,于大才打于老太,于老太死了,又开始打于大妞。这种人,活着也是浪费粮食,还会给其他人添麻烦,不如死了。
可林见清想到自己会被扣掉的善意值,又不甘心,凭什么为了这么一个人渣,让她损失那么多。
“系统,我如果救下于大才,可以获得多少善意值?”
【如果你成功救下于大才,则会改变他人命运,属于宏善,可获得500-1000善意值。但你是为了换取善意值而行动,根据惩罚性贬值原则,最终可获得500善意值,可兑换60块钱,或36.5天寿命。】
又忘了还有这个惩罚性贬值原则,还好损失的没有想象中那么多,林见清微微松口气。不过这也是60块钱啊,买猪肉都能买几十上百斤呢。
【还有十分钟。】
林见清死死盯着于家,牙一咬,心一横,开始穿衣服。
管他的,救下了,自己现在就能获利。他是个人渣,那自己以后躲着走不就行了。打人就打人,自己多劝劝,说不定还能获得更多善意值。
“哗啦~”林见清一把拉开大门,抬脚就打算朝于家走。
“林姐,你也起夜啊,那咱们一块儿吧。”于大妞的脸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添了一道新伤口,昨天下午见到她时都没发现,那应该就是昨天晚上。
该死的于大才!
“快走啊林姐,这天好像要下雨了,咱们快去快回。”
于大妞站在院中间,朦朦胧胧中,是少见的笑颜。
“走,我肚子疼,估计是想要拉肚子,你陪着我吧,要不我害怕。”林见清攥住于大妞的手,快步朝院外走去。
“轰隆隆~”
雷声之后就是闪电,这点亮光将林见清不太好的脸色照的清清楚楚,于大妞立刻担心起来,“林姐,很不舒服吗?是吃坏东西了,还是怎么回事啊?”
林见清没说话,只埋头快步朝厕所走,仿佛后面有什么东西在追她。
17. 太惨
“啊~”这天早上,一声尖叫刺破了九号院子宁静。
此时天还蒙蒙亮,一晚上没怎么睡的林见清快步来到窗户前,听到于家屋里传来敲门声,紧接着是于家和哭喊着叫“爸”的声音。
于大才真的死了。
虽然一直认为于大才死不足惜,但是旁观甚至是推动他的死亡,然后再默默等待别人发现他的死亡,哪怕是跟良善并不沾边的林见清,这个晚上也很不平静。
现在一切尘埃落定,林见清有种如释重负的轻松感。
院子里的其他人也都听到了于家的动静,纷纷起床开门,想看看是怎么回事儿。
听到于大才昨天晚上死了,大家都是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毕竟这人昨天下班后还在院子里约人喝酒,晚上就死了?怎么死的?
“砰砰砰~”于家和推开围观人群,飞奔到后院儿的李东海家门口,大声叫喊着:“李叔,李叔,你醒了吗?快开门啊,我有急事!”
屋内的李东海其实早就醒了,就站在窗户前听外面的动静,本来不太想理会,大早上的就掺和这种事儿,没得晦气。
但是现在于家和都跑来敲门了,再不想管也得开门应付一下。
“家和啊,这是怎么了?”
“叔,我,我爸死了,我不知道怎么办,你帮帮我吧。”于家和抖着手脚不知道该怎么办。
真是个完蛋玩意儿,死了就埋了啊,还能怎么办?我要是有这么个儿子,估计死了都闭不上眼。呸呸呸,我才不是短命鬼。
李东海心里疯狂吐槽,脸上却是一副不可置信、心痛惋惜的表情:“怎么会呢?你爸才多大年纪啊,这么年轻就……唉,可惜了,可惜了。昨天晚上的事儿吗?好好的怎么突然走了呢?是不是你又气你爸了?”
于家和赶忙摆手:“没有没有,不是我。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刚刚我还在睡觉呢,就听到我妈大叫一声,然后房门就被她敲响了,然后,然后她就说我爸没了。”
那这事儿蹊跷了,好好的人,怎么可能说没就没了?李东海决定去探个究竟。
而这个大院儿真正的管事人林见清早就已经到位,正在安抚着于大妞。
于大妞和于大才的房间里,于大才还躺在床上,林见清不敢进去,就拉着于大妞坐在客厅。
别看这会儿还很早,但院子里都是看热闹的人,大家都在猜测于大才是怎么死的,有那不正经的还用眼神打量于大妞,猜测于大才是死于马上风。
林见清真是白眼都懒得翻了,她见这会儿旁边没人,凑到于大妞耳边轻声问:“跟你没关系吧?”
于大妞这会儿其实还没缓过来,一方面是于大才突然死了,她一时有点恍惚,另一方面是昨晚上跟个死人睡了半夜,虽然是自己男人,可心里也不太得劲儿。
听到林见清的话,她过了会儿才反应过来,忙摇头:“我都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死的,今天早上我准备起床干活,才发现他不对劲。我伸手想推推他,一推,才发现人都是硬的,什么反应都没有,我这才,这才去叫家和。”
“那你前几天买的药呢?”
“扔了,早就扔了,”害怕林见清不相信,于大妞还补充道:“那天从你家回来,我就扔进厕所里了。你都这么帮我了,我肯定不能再那么糊涂,更加不能给你添麻烦。”
这下林见清彻底放下心,“跟你没关系就好,那你就按照规矩,跟家和把人埋了就行,别想那么多。”
于大妞点点头,“我知道了,林姐你放心吧。”
李东海过来时,就看到林见清和于大妞俩人头碰头不知道再说着什么,“林大妈,你也来了,大才是怎么回事儿啊?这也太突然了。”
“人各有命,阎王让他三更死,他就拖不到五更天。”林见清做出一副很惋惜,却无能为力的样子。
李东海不信什么阎王小鬼,转而问于大妞,可于大妞也是一问三不知。他走去卧室,想看看有什么不对劲儿的地方。
这会儿是夏天,于大才身上就穿了一条大裤衩,床上的一条薄单也没盖,就赤条条躺在床上。
李东海将他上下打量一遍,伤口、淤青都没有。
这下怪了,好好一个人,说死就死了?
因为于大才死的蹊跷,李东海就主张找个医生来检查一下。院儿里不明不白死了个人,不搞清楚谁都不放心。
于大妞无所谓,于家和虽然觉得找医生话花钱,但不同意好像显得他不孝似的,也就咬牙同意了。
很快,前街后巷都知道于大才莫名其妙死了,各种传言也甚嚣尘上。
大家都是猜测,只有张主任是吓白了脸,她都来不及叫林见清去街委会,匆匆忙忙就来到林见清家里。
“是不是于大妞干的?”张主任紧紧盯着林见清,急切的想要从她的脸上找到蛛丝马迹。
但是林见清很坦然、很坚定的回答:“当然不是。”
如果说林见清的话,张主任半信半疑,但是医生的话,张主任不得不信。
经过检查,于大才是猝死的,因为他过量喝酒猝死的,跟于大妞没有关系。
如果非要跟于大妞扯上点关系,那就是于大妞没有及时发现,导致于大才发病没有得到及时治疗。但是医生也说了,就算是治,也治不好,顶多再拖个一年半载,也会死。
搞清楚于大才到底是怎么死的,就到了下葬的日子。
这年头丧事也不允许大操大办,院里几户相熟的人家陪着于家人一块儿,把于大才送上山埋了就算完事。
这期间,于家和就是个废物,什么都不会,什么都不知道,跑前跑后的事儿都是李东海带着李柱干的,院儿里的人谁提起李东海不竖一个大拇指。
就连林见清,私下跟于大妞说起李东海时,都表示这是个大大的好人,是个靠得住的好男人,娶了赵秀那么一个温鸡真是可惜了。
赵秀是李东海的媳妇,夫妻俩的性格简直是南辕北辙。李东海在这大院儿里混的风生水起,大事小情都有他掺和。赵秀则和他完全不一样,话比于大妞还少,像个哑巴似的,做事也是温温吞吞。
于大妞却非常不赞同她的话,她觉得秀嫂子就是不爱说话,但是人很好,他们夫妻俩都是好人。
于大才的丧事办完,于家的日子也慢慢恢复到了正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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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见清也不再时时关注于家的事儿,她躲在房间里,盘算着手上的钱,可怜,可怜,真可怜!
她很想问问系统,于家的事儿都完了,到底什么时候给她结钱。
但是她不敢问,害怕因为没有救于大才,系统给的惩罚是她承受不了的,不问就不知道,不知道就是没有惩罚!
“林大妈,这怎么还愁眉苦脸的呢?”乔大嘴看林见清埋着头在院儿里洗衣服,贱兮兮凑上来搭话。
林见清懒得搭理她,就当做什么都没听见。
乔大嘴却不放弃,“怎么,跟于大妞吵架了?”
“去去去,哪凉快哪呆着去,别跟个狗皮膏药似的。”林见清像是赶苍蝇似的,很是不耐烦见到这人。
“哼!”乔大嘴一副看好戏的表情,“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人家毕竟是一家人,有好东西愿意给儿子儿媳也正常,你生气也没有用,毕竟啊,关系再好,也是个外人啊。”
这都是什么跟什么?这女人是不是疯了,在这儿鬼扯什么呢?
旁边有人看林见清好像真的不知道,就好心的跟她说了说。
林见清这才知道,于大妞竟然把扫大街的工作给了儿媳妇赵花。
她知道后的第一反应是:于大妞这个傻BI,这要是真的,老娘非得狠狠扇她几个耳光,看她脑子里是不是浆糊,然后再把工作要回来,给狗都比给大傻子强。
再看看乔大嘴那副幸灾乐祸的样儿,林见清更气了,这个傻BI于大妞!!!
正在这时,赵花拿着扫大街的家伙事儿从院门口走进来。刚一走进,就发现大家都盯着她看。
没等她问怎么回事儿,林见清就先开口问了,“你妈把工作给你了?”
赵花也知道这工作是林见清帮着弄到手的,面对她的质问,突然心虚起来。
这一反应正好落到林见清眼里,她瞬间明白这里面有鬼,衣服也不洗了,直直就往于家冲去,赵花想阻拦却没来得及。
“于大妞,于大妞……”
林见清想千想万,都没想到推开于大妞的房间门,会看到这么一副景象。
本来就瘦的于大妞这会儿看起来都像是一把干枯的柴,手脚被人绑着,嘴巴也被堵住,披头散发,浑身散发着恶臭。
跟在后面看热闹的人也到吸了一口气,天爷啊,这这这,这是什么惊天大新闻!
林见清把于大妞嘴上塞着的破布一拿开,就听到于大妞痛哭出声。
那哭声像是从胸膛最深处被硬生生撕扯出来,撕心裂肺。在场的人,听到这哭声,没有不跟着动容的,泪窝子浅的人当场就跟着掉泪,太惨了!
谁能想到呢,儿子儿媳会为了一份工作,把亲妈绑架在家里,不给吃不给喝,就连拉撒都直接在裤/裆里解决,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
虽然大家平时多多少少都有点摩擦,虽然都看不上于大妞,但这会儿大家更加厌恶赵花。
林见清扶着于大妞往出走,赵花还想拦着,其他人七手八脚就把赵花赶到一旁,给她们让出一条路。
林见清走到门口,又转头看向赵花:“你们等着死吧!”
18. 断绝关系
将于大妞带回家之后,林见清就远远站着,她嫌弃于大妞身上臭,也是恨铁不成钢。
而于大妞呢,也知道自己脏,站在房间里,不断抽泣着,不敢抬头看林见清。
俩人僵持了好一会儿,最后于大妞在林见清的死亡注视下,眼泪渐渐流干,才像是下定了决心一样,开口说:“林姐,我不想再忍下去了,我要跟他们断绝关系,要搬出去。”
这几十年,从她被于老太买进家门开始,她不止一次动过离开的念头,但是一想到离开那个家,根本不知道应该往哪去,她就退缩了。
后来也有几个“好心人”,说着要帮她摆脱于家,但其实都是各有算计。她拒绝那些人的“好心”之后,那些人就到处跟人说她不识好歹。
渐渐的,连“好心人”也没有了。
这是于大妞第一次主动说要彻底离开那个家,因为如果不趁着这次机会离开,于大妞不知道自己生的那个小畜生还会做出什么丧尽天良的事。
当然,更重要的原因是,有了林姐,让她有了底气,虽然林姐总是很凶,但是人很好。
林见清没想到于大妞这么有魄力,竟然想直接搬出去。
再想想自己,经历过一次生死,也只是敢分家而已,从没想过彻底远离那几个不孝子,也是够没有出息。
本来还怒其不争、哀其不幸的林见清立刻来了兴趣。
两人就一个站在房间门口,一个站在房间最角落,隔着老远的距离商量了一番,打算直接闹大,闹到厂里。
林见清还把于大妞上下打量了一番之后,决定就让她保持现在这幅样子,这样更加有说服力。
院子里还没散去的人见到二人出来,都很疑惑,这么半天了,于大妞怎么还是这幅脏兮兮的样子?两人这是要去哪?
她们俩人也不管其他人怎么看,径直朝院外走去。刚走到院门口,就遇到了匆匆赶回来的于家和两口子。
“妈,你不是身体不舒服吗,怎么还出来乱跑?快回去吧!”于家和上前一把抓住于大妞的手,想要把她往家的方向扯。
这可真是睁着眼睛说瞎话,还能说的面不改色心不跳,以前怎么没发现于家和还是个这么有能耐的人!
于大妞拼命挣扎,但是她这会儿本来就饿的体力不支,怎么能挣脱开于家和的钳制,只能叫骂着:“你这个畜生,你就不怕天打雷劈吗?我不回去,你放开我,你个……”
旁边倒是有人实在看不下去于大妞这幅惨样儿,上前想阻拦,一旁的赵花却嚷嚷着自从自己公公死了之后,于大妞就疯疯癫癫的,还会打人、咬人。
她的话音刚落下,于大妞正好就一口咬在于家和的手腕上,这下子也没人再敢上前。
而同样站在一旁的林见清至始至终都没有劝阻的意思,在于家和扯走于大妞之后,她立即就让站在不远处的两个儿媳妇去找人。
找谁呢,一个去厂里,找厂领导,一个去街委会,找负责人。
街委会离得近,陈大丫很快就带着人来了,林见清带着人进院儿,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一顿解释,然后一脚踢开反锁住的于家大门。
于家和两口子已经再次把林见清的嘴堵住,像是杀年猪似的把她按在床上。
“住手!”
随着林见清一声吼,跟着来的治安主任快步上前,将于家和反扣住。妇女主任则给林见清松绑,看着她被折腾成一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狠狠瞪了于家和一眼。
这时艾兰也带着厂领导来了,她手上还攥着五毛钱,是刚才林见清给的。
等厂领导进了于家,艾兰还瞥了眼陈大丫,看她手上什么都没有,心中得意。哼,真是傻子,白白帮人跑腿!
于家和没想到会弄出这么大动静,再看看罪魁祸首林见清,这会儿还在假惺惺安抚于大妞,他心中恨极。
几位领导询问了几个院里的人,弄清楚事情的原委后,就只留下了于家和。
于家和吓的腿抖,但依然在不断喊冤。赵花也说工作是于大妞自愿给他们的,只不过于大妞这会儿精神不正常,才胡说八道,不承认以前说过的话。
于大妞的精神是不是正常,明眼人一眼都能看出来,这俩人就是死鸭子嘴硬,厂领导警告:“再冥顽不灵,不肯承认错误,厂里就会直接做出开除处理。”
虽然他们夫妻俩眼馋于大妞的工作,但于家和的工作更加重要,万万丢不得。
所以俩人很快滑轨认错,又开始说自己只是一时鬼迷心窍,以后会改邪归正。
于大妞才不相信,她披头散发的从卧室跑出来,流着泪控诉:
“从我得到这个工作之后,你们俩就让我每月把工资交给你们,我不愿意。你爸死了之后,你们俩就缠着要我的工作,我依旧不同意,然后你们就把我绑了。你们哪里是一时鬼迷心窍,你们是,是……”
林见清接话:“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是人心不足蛇吞象。”
“对对对,你们就是人心不足,”说着,她看向几位领导:“领导们,我这幅样子,你们也都看见了,我再呆在这个家里,估计就活不成了。求求你们,帮帮我,我要跟他们断绝关系,我要离开这个家。”
说是家,可什么家会把人折磨成这幅样子?
不管是街委会,还是厂里,其实大家或多或少都听说过于大妞家的事,但清官难断家务事,没闹大,大家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大家都以为于大才死了,于大妞以后的日子就好过起来了。但谁成想,于大才的儿子也这么不是东西。
要是林见清真的被儿子儿媳逼死,不管是厂里,还是街委会,都会脸上无光,所以也没人反对她的要求。
这个屋子里反对的也就只有于家和夫妇,他们可不想断绝关系。
以前就算是得不到于大妞的工作,也能把于大妞当成保姆使唤,现在断绝关系了,不就少了一个免费劳力。
可他们的意见没人采纳,在几位领导的威压下,于大妞和他们夫妻俩签署了断绝关系证明。
“领导们,方便的话,帮我也写个证明呗!”
几位领导都是一惊,没听说沈家也有这种情况啊,怎么也要断绝母子关系?
听到林见清说是分家证明,他们这才情绪稍缓,不过还是很不赞同,好好的日子不过,分什么家啊?
领导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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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还想劝和一番,可沈家都分了好长时间了,也没必要再劝,就按照林见清的意思帮着写了。
现在还剩最后一个问题,就是和儿子断绝关系之后,于大妞住在哪?
按理说,九号院儿是分配给钢厂员工福利。现在于大才死了,而于大妞不是厂里的工人,和于家和也断绝关系了,那她现在就不能住在这里。
但是现在房屋资源紧张,一时间也找不出能安置她的地方。
林见清将自己的分家证明揣好,指着前院儿的方向说:“米老头那房子还空着呢。”
嗯~那房子确实是空着,但是吧……
“我愿意搬过去,”于大妞看了眼于家和夫妻,坚定的说:“我不怕,鬼再可怕也没有人恶毒,我宁愿跟鬼作伴。”
“什么神不神,鬼不鬼的,要相信科学。”厂领导一脸严肃的教育于大妞,仿佛刚才听到米老头那房子时,表情诡异的人不是他。
既然于大妞自己愿意,米老头生前住的那间车马房空着也是空着,让她搬过去也行。
领导们又对于家和夫妻俩好一顿警告,留下一句“过几天会组织一场批斗大会,到时候你好好做检讨”就走了。
这件事最终被定性为非法拘禁,因为于大妞决定,只要于家和不再找她麻烦,就不再继续控告,所以于家和免除了劳动教养,按照“家务事”处理。
虽然大事化小,但是厂里依旧决定将于家和作为一个典型,开一场批斗大会,让厂员工以此为戒。
送走领导们,于大妞立刻就开始搬家。
其实她可搬的东西也不多,就几套衣服,还是补丁摞补丁。家具什么的,她想都不要想,于家和夫妇俩不可能让她拿走。
也就几分钟时间,她就跟着林见清迈出了于家大门。和几十年前一样,依旧只提着一个小包袱。
米老头的房子被烧过之后,街委会倒是派人简单清理了一下,住是能住,但这屋里和于大妞一样,要啥没啥,根本没办法生活。
“于大妈,我家有些多余的家具,你要是不嫌弃……”
正在俩人拿了房子钥匙,站在房门口,看着空空荡荡的房间发愁时,身后传来了一个女声。
“不嫌弃,不嫌弃,真是多谢你了。”说着,于大妞就把林见清拉到一旁,低声借钱。
她现在是虱子多了不痒,债多了不愁。虽然依旧很不好意思,但已经麻烦林见清很多了,一事不烦二主,索性就再多麻烦几回。
“没事的,我都好意思不借,你也不用不好意思。”
“谢……”刚想说感谢的话,就反应过来林见清说的是不借,她双手呈作揖状,“求求了,我的好林姐,我现在只有你了,你帮帮我,我一定做牛做马报答你……”
周棠在一旁津津有味的看着两个老姐妹你来我往的“商量”。
一个像是傲娇的大公鸡,昂着头听别人的恭维。另一个就像是佞臣,为达目的,谀词如潮。
林见清被谗言冲昏了头脑,竟然动用了一直舍不得花的分家钱。等想起来后悔时,于大妞已经拿着钱回了前院儿。
【系统,系统,这回你真的必须要给我结账。】
19. 周棠
【于家夫妇的事情暂时告一段落,现在可以开始结算。】
【恭喜你,获得500善意值。】
林见清等了一会儿,没见系统还有什么动静,试探着问:“还有呢?”
【没有了,这就是全部。】
“那,那什么,算了,没什么,帮我把善意值都兑换成钱吧。”
林见清在心里偷乐,看来系统是忘记于大才的事儿了,忘记了好,千万别再想起来。
【我没有忘记。】
系统的声音冷不丁在脑中炸响,林见清总是不能习惯,更何况她正在打自己的小算盘,更是被吓了一大跳。
林见清真的真的很想把系统拖出来打一顿,但现在这不是重点,先听听它要说什么。
【关于于大才,那晚你有两个选择。最初,你选择的是救,但是在看到于大妞身上的伤之后,你改选不救。
按照常理,不救会对你实施消极惩罚。但是本系统的核心是“洞察人心”。你之所以不救,并非冷血,是为了让于大妞不再受到来自于大才的伤害,这是你对于大妞的救赎。
这次你是为了保护弱者才选择背负不救的罪业,所以系统跳过了惩罚机制,达成了“无功无过”的判定。】
林见清听完,眼珠一转,咂摸出味儿来。
就是说如果于大才是个好人,那她就必须得救。但是现在于大才是个坏人,那就可以不救。
凭什么?坏人就不是人了吗?就没有活下去的权利吗?这不就是看人下菜碟嘛!
【非也!救或者不救,是对你的一次考验,这是你的课题。对于于大才而言,无论你的选择是什么,那晚他的结局都是死亡,这是他负向业力过多而导致的必然结果。】
“什么?那你这不是耍我了嘛!”林见清像是被人踩了尾巴的猫,当场炸了毛。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你是不是人啊,你知不知道那晚我纠结了多久?你还跟我说救于大才可以获得多少多少善意值,你在这儿跟我放屁玩儿呢?”
【我那晚说的是‘如果你成功救下于大才’,如果你真的成功改变了他的命运线,善意值依然会结算,并没有骗你。】
“可是我根本就没有成功的可能,不、是、吗?”她一字一顿,咬牙切齿,眼睛里全是压不住的火。
【一切皆有可能,不管是谁,都无法预料,也无法阻止意外的到来,万一有万一呢。】
林见清深深吸入一口气,再缓缓吐出,“那当初我呢?我自问也没有坏到于大才那个地步吧,为什么于大才就能干干脆脆的死了,而我就得被罚着再受一遍苦,还给我这么一个破系统?”
【于大才的负向业力,自然也会由他自己负责对冲,你觉得重生一次是受苦,说不定他还不如你呢!】
“那他会怎么获取正向业力?”肯定不是重生,他都被下葬了,要是再活过来,岂不是,诈尸?林见清突然感觉后背发凉,忍不住打了一个哆嗦。
【这是他的课题,用什么方式,与你无关,也与这个空间无关。】
空间?这又是什么?
算了,一切都已经过去了,再跟这个神经病系统掰扯这些有的没的,没什么意义,以后的事才是重点。
她正了正脸色,无比严肃地问:“你的任务就是监督我积攒正向业力,对吗?”
【也可以这么说。】
她的目光冷下来,直直盯着空气中的某个点,像是透过虚空死死盯住系统,“所以,只要我不断做好人好事就行了。再让我知道你背地里给我设置这种考验,咱们就一块儿死吧。”
她的脸上是毫不作伪的认真。
系统突然响起“刺啦~刺啦~”的声音,刺的林见清头疼,但很快就恢复安静。紧接着就再次响起机械声:【好的。】
这是系统重置了吗?林见清不知道,也不想管,只要别再这样坑她就行。
虽然被这个破系统搞了一肚子气,但是一下子就收获了500个善意值还是很值得开心的事,也不枉费她这么操心。
“砰砰砰~”门外突然响起催命似的敲门声,“林大妈,林大妈,你开开门啊,我真的有很重要的事找你,林大妈~”
本来都走到门口的林见清顿时屏息凝神,不敢发出一点动静。
听这语气,听这动静,肯定不能是好事,八成是个大麻烦,千万不能让她发现家里有人。
但门外的周棠却知道,林见清带着于大妞回来之后,就再没出过门,肯定在家里。
“林大妈,我知道你在家,你开开门吧,求求你帮帮我。”周棠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听起来很是无助。
但周棠无助跟林见清有什么关系呢?林见清才不想管。
【消极惩罚触发警告!】
听到这声音,林见清下意识想要改变主意,但立刻就顿住。
她想着自己刚刚获得的500善意值,扣掉欠系统的56个,一共兑换了532.8块钱。这么大一笔巨款,够自己挥霍好长一段时间了。
既然如此,那就奖励自己歇一歇吧!
林见清无视系统的警告,狗狗祟祟的挪回卧室,刚想松口气,抬头就跟窗户外的周棠对上了眼。
呃,真他妈、的尴尬啊!
窗户外的周棠瘪着嘴看着林见清,一脸委屈。
这都被人生生堵住了,林见清只好尴尬一笑:“呵呵,呵呵,那什么,我正准备给你开门呢。”
毕竟是有求于人,周棠也只能当做什么都不知道,点头表示相信她的话。
开门迎人,林见清见面就开始说自己头疼、脚痛、腰杆痛,反正就是各种不舒服,想让周棠懂点事儿,不管有什么难处,都别麻烦她。
说着,就要起身送客,但周棠一句“我离婚了”,就让她重新坐下。
“话又说回来了,我也算是看着你长大的长辈,你有什么事儿来找我都是应该的。”林见清给自己倒了杯水,一副打算听戏的架势。
然后,她就听到了李柱家的一连串的秘辛。
那老两口子为了吃周家的绝户,让大儿子李明勾引周棠,骗周棠嫁到李家。
为了给老二李顺治腿,让周棠拿出自己的嫁妆。
现在离婚了,还要扣下周棠结婚时,周老头给她买的自行车。
……
真是好一出大戏啊!
周棠此时已经哭的梨花带雨,上气不接下气。但在林见清眼里,就是一只随时可以宰杀的小羊羔。
怎么自己就没想到呢?就在自己眼皮子底下长大的,这么好的一只肥羊,竟然就这么生生错过了,最后娶回来俩个哪哪都不行的儿媳妇。
这波真是亏大了,还是李家老俩口精啊!
“李大妈,李大妈?”
“嗯?”林见清从惋惜中回过神来,假意安抚几句:
“快别哭了!李柱是什么人我不一定了解,但是你婆婆乔大嘴我可太知道了。那女人就是个疯狗,你进了她家的门,也算是受了大苦了。唉,可惜了你爸以前给你留的那些东西。要是我,哪怕死了,也得帮你要回来。”
林见清的话音刚落,周棠就泪眼婆娑的握住了她的手,“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林大妈你是个好人,谢谢你,谢谢你愿意帮我要回那些东西。”
我什么时候说要帮你了?你这人看着乖乖巧巧,脸皮倒是厚的出人意料,怎么还带强买强卖呢?林见清在心中吐槽不断。
她想要抽出自己的手,周棠却死死拉住不放,还一脸崇拜的看着她,说:“难怪于大妈说你是个好人,我现在真的相信了。林大妈,你就是天下最好最好的人,你就是最好的管院儿大妈。”
虽然你夸的我浑身舒坦,但是……
林见清心里话还没想完,就听周棠继续说:“一百个李明他爸加起来,都比不上你一个,就他还想抢你管院儿的位置,我看他这辈子都没戏。”
什么?李柱还有这个狼子野心?就他那副皱皱巴巴,像个老树根似的磕碜模样,还敢妄想当管院儿?
林见清仔细想了想,恍然大悟!
难怪了,乔大嘴以前确实跟她不太对付,但是也不像是现在这样,见面就掐,合着是对她当管院儿不服气啊。
呵,不是看不起人,他们两口子当管院儿还不如让后院儿的老光棍贺明上呢。
本来林见清没想管的,但侧卧之榻岂容他人酣睡,既然敢觊觎她的大位,那就别怪她不客气了!
“要不说你们年轻人眼神好呢,谁是大哥一眼就能看出来!哼,放心吧,在这个大院儿里,只要我还在位一天,就不允许有人这么挨欺负。走,现在就去会会他们。”
林见清已经迫不及待去看看那两个心比天大、命比纸薄的狂徒了!
“啊?现在吗?”周棠没想到林见清还是个说干就干的行动派,刚才不还是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吗?
“对啊,你不着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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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见清蹙着眉看着一脸呆滞加惊讶的周棠,心想着,这么傻兮兮的,难怪能被李家那老两口吃干抹净。唉,再次惋惜没有先下手。不过没关系,我得不到,李家也休想得到。
俩人来到东厢房的李家门口,就听见屋里传来小女孩的哭闹声,周棠立刻飞奔进屋。
等林见清进屋时,就看到小女孩已经在周棠怀里,而周棠正一脸心疼的哄着小女孩,手上还在轻轻揉着小女孩的胳膊。仔细一看,她揉的地方泛着红,隐隐有淤青。
“哎哟喂,”林见清一嗓子嚎起来,“乔大嘴啊,不是我说你,这么小的孩子你也下的去手啊,瞧瞧给孩子掐的,你可真是黑心啊,啧啧啧。”
“你说谁黑心呢?小孩子磕了碰了不是很正常的吗?有什么可大惊小怪的?”
“妈,我把玫玫放在家里,刚刚我出门的时候,玫玫这里还没有伤呢,不是你把她带到这里弄伤的,还能是谁?”
周棠结婚之后,其实一直跟李明住在周家,也就是前院其中两间倒座房,和许晋华是邻居。
两年前,周棠生了个女儿,叫李玫。
没想到一向温顺听话的儿媳妇竟然敢回嘴,还是当着林见清的面,乔大嘴感觉自己的威严被严重践踏,她“啪”的一巴掌就扇在了周棠脑袋上。
本来是想扇脸的,但周棠这会儿正蹲着,她没把握好高度,就扇在了周棠脑袋上。
脑袋硬啊,她感觉自己的手心都疼麻了。
“妈……”一直站在旁边假扮木头人的李明惊呼出声,他没想到乔大嘴会动手,快步上前将周棠揽在怀里,“妈,你怎么能对棠棠动手呢?”
结婚这几年,自从生了玫玫,她妈对周棠就像是变了一个人,态度冷淡,甚至有时候还会骂几句,但也从来没动过手啊。
“我怎么就不能对她动手了?你没看她是怎么对大呼小叫的吗?这么没有教养,我教训教训她难道不应该?”
“那,那你,也不能动手。”李明的声音越说越小,显然乔大嘴声音大起来,他就没了底气。
“去去去,没你事儿,你快去休息,这里有我呢。”说着,就把李明扯回了旁边房间。
周棠被突如其来的一巴掌打懵了,这会儿回过神来,看到李明竟然真的丢下她们母女俩不管,一阵心凉。
她在心里不断提醒自己,已经离婚了,已经没关系了,不要再对他抱有任何期待。
可是,心里还是难过!
再回来的乔大嘴看到周棠又是这副娇娇弱弱,动不动就要哭不哭的样子,心里就是一阵来气,“赶紧抱着你的赔钱货给我滚。”
“玫玫不是赔钱货。”周棠赶紧捂住女儿的耳朵,“你不喜欢她,以后就别见她,更不要背着我把她带到这里?”
乔大嘴嗤笑,“赔钱货,我看都懒得看一眼,带回家还不够晦气呢。还不都是大明,被你迷昏了头,把赔钱货当成宝。不过没关系,等他再找个能生的,有了儿子,就知道儿子的好了。你呀,就带着你的赔钱货滚的远远的吧。”
周棠现在确实是不能生了,但也是为了生下李玫,导致了大出血,才不能再生育。
听到乔大嘴一口一个赔钱货,别说是周棠心里不舒服,就连一旁看热闹的林见清都不悦的蹙起了眉。
这也是林见清身上为数不多的优点了,那就是不重男轻女。
沈建国家有两个女儿,一个叫沈招娣,一个叫沈盼娣。当初起名时,林见清就极力反对给孩子起这种名字,很显然,反对失败。
林见清脸上的不悦落到了乔大嘴眼里,她不知道林见清来干什么,但是无事不登三宝殿,肯定没什么好事。
“林大妈,你来到底有什么事?”乔大嘴语气不善,再加上丧着的一张脸,明显就是非常不欢迎的姿态。
林见清却像是个没有一点儿眼色的人,自顾自在李家环视起来,转了一圈才悠悠开口:“怎么,你家是阎王殿啊,活人不能来?”
乔大嘴被林见清的话噎得够呛,赶紧呸呸呸几下,“你怎么说话呢?你到底干什么来了?要是来找事儿,我家不欢迎你,你赶紧走。”
林见清直接把乔大嘴说的话当成放屁,自顾自找了个凳子坐下。
“也没什么事儿,就是听说你们欺压周棠,侵占周棠财产,这是什么行为?这是和人民作对,是旧社会的恶霸地痞,是大错特错!我这个管院儿大妈当然不能坐视不管,这不就来问问有没有这回事儿?”
20. 自行车
乔大嘴一听,迅速转头看向周棠。
这个小贱蹄子,还敢出去搬弄是非了。以为离了婚,就可以出去跟人随便鬼扯了是吧?以为没人能管得了她了是吧?
她左右找找,抄起墙角一根细竹棍,劈头盖脸就朝周棠身上打。
周棠怀里还抱着李玫,为了不让孩子受伤,她只能将孩子紧紧护在怀里,用后背承受抽打。
这个乔大嘴是不是疯狗啊,怎么说话说的好好的,就开始打人了呢?
林见清躲闪到门口,屋子里,乔大嘴不干不净的叫骂,孩子的哭喊,还有周棠的求饶,一时间乱成一锅粥。
光站着看也不是办法,正经事儿还没办呢,所以林见清转身就走了。
乔大嘴看着林见清走远的背影,朝周棠唾了一口,脸上是嘲弄的表情。
手上的动作不停,嘴里还一边说着:“看见了吧,她就是来看热闹来了,还指望她能帮你呢?借她个胆子看她敢不敢在我面前指手画脚。我警告你,以后再敢出去跟人胡说八道,看我打不死你……”
“啊~”乔大嘴的话还没说完,后背就被狠狠踹了一脚,她被踹的一个狗吃屎,趴在地上艰难蠕动。
一旁的周棠惊讶的看过去,就看到艾兰像是一个战士一样,背着光,叉腰站在门口。
一时间,屋子里除了乔大嘴发出的痛苦的哼唧声,再听不到其他声音,就连刚才哭闹不止的李玫,小嘴都张成“O”字形。
还是后赶来的林见清打破这诡异的氛围,她看向趴在地上的乔大嘴,“哼,还借我个胆子,你有几个胆子啊?”
说着,她看了眼一旁还缩在地上的母女俩,对艾兰啧啧出声:“看见了吧,这才是恶婆婆,我对你们,可真算得上是亲妈了。”
艾兰偷偷瞄了一眼林见清的口袋,到嘴边的话还是咽了下去。
乔大嘴慢慢翻过身,这才看清刚才踹她的人是艾兰。再看艾兰身后,是一脸得瑟的林见清。
艾兰察觉到乔大嘴的眼神不善,立刻上前一步,挡住林见清,大有一副要伤害她,就先从我身上踏过去的架势。
乔大嘴看着,更恨了!真是杀千刀的啊,下手,不对,下脚真狠。该死的林见清,有本事一对一啊,竟然搬救兵,孬种!
如果她们不搞背后袭击,如果只有林见清一个人,乔大嘴觉得肯定是要让她见识见识自己的厉害。
但是现在,她揉着刚才和地面猛烈撞击过的前胸,咬牙切齿的放狠话:“你们,你们给我等着。大明,大明,你妈都让人欺负死了,你还缩在屋里干什么,还不赶紧出来!”
已经在里屋偷听好一会儿的李明这才一把推开门,快速跑过来,只不过他不是跑向乔大嘴,而是朝周棠母子俩跑去。
他对着周棠又是问“疼不疼”,又是道歉说“对不起”,乔大嘴被气的又是一阵猛烈的胸口疼。
老天爷真的是个不开眼的瞎子!
怎么林见清那种不做人的人,都能找到听话的儿媳妇。自己一辈子好事做尽,儿媳妇是个孬的也就算了,儿子也这么不孝,真是家门不幸啊!
“李明,你给我滚过来,”看着李明对那两母女一副依依不舍的样子,她真是来气,“你离了她们要死是不是,滚过来。”
等李明期期艾艾的走近,乔大嘴心里也不痛快,“你妈我都被人打成这样了,你不知道出来替我出气吗?你在里屋睡死了是不是?”
“不是你说的,不管外面有什么动静,都不允许出来的吗?”
李明的声音虽然小,但也足够屋里人都听清楚了。
乔大嘴气个仰倒,“那我现在让你去,去给我报仇,把她们赶出去。”
李明看了看林见清和艾兰,闷着头不说话,也不动弹。
“李明,妈现在只有你一个儿子了,你忍心眼睁睁看妈受欺负吗?”乔大嘴心痛的说。
“妈,你别闹了,和和气气的不行吗?”
林见清乐开了花,没想到乔大嘴一天天咋咋呼呼,两口子心比天大,养出来的儿子却是个傻帽加软蛋,哈哈哈!
算了,看在她这么命苦的份上,就少笑话一会儿吧。林见清又将话题拉回来,“行了,你当我愿意来你这破地方呢!赶紧说说自行车的事,你是不是霸占了周棠的自行车?”
不出所料,乔大嘴一口否认,然后又开始对着周棠输出,以妈为圆心,以亲戚和器官为半径,绕着祖宗十八代转圈骂,可以说是不堪入耳。
很显然,乔大嘴不敢跟林见清婆媳俩硬碰硬,也不舍得骂自己儿子,就把气都撒在了周棠身上。
林见清掏了掏自己耳朵,强行大声打断乔大嘴的输出,“闭嘴!”
等屋里安静下来,她才转头问周棠:“你爸给你买自行车的时候,登记的谁的名字?”
周棠回想了一下,才说:“我记得登记的那天,我有事儿没去,我爸就先写了自己的名字,本来打算之后再改,结果,还没改,他就过世了。”
林见清没想到,竟然是周老头的名字,那李家凭什么霸占周老头的遗产?这脸皮会不会有点过于厚了?
“你们家李柱什么时候认了周老头当爹?”
“你放什么狗屁呢?”乔大嘴气的都从地上站了起来,“林见清,你再张嘴就胡咧咧,看我不跟你拼了。”
呃~这话确实有点不太对啊,周棠是周老头的女儿,李柱要认周老头当爹,那……
咳咳~快收住,不敢再往下想了!
“那人家周老头的遗物,你们李家凭什么拿?”
乔大嘴被林见清气的直喘气,但还是振振有词的说:“周老头都死了,他的东西都是周棠的,周棠是我们家媳妇,她人都是我们家的,东西自然也是。”
“可他们俩不是已经离婚了吗?”
“离婚了又咋了,归了我家的东西,就是我家的。”
天下竟然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林见清,还有一旁的艾兰真的是开了眼界!
林见清觉得,乔大嘴这娘们儿的脑子有问题,光跟她掰扯,没什么用,“报警吧!艾兰,你跑一趟前街派出所。”
怎么突然就要惊动公家了呢?这女人又发什么颠?
这个时代的很多人对于革/委/会啊、派出所啊,这些地方有一种深深的敬畏感,觉得跟他们打交道,不死也要掉层皮,总之,肯定没什么好结果。
但林见清习惯了二十一世纪的思维方式,有事找警察,总是没错!
林见清见艾兰愣住不动,催促道:“还不快去,就说这边有人打架斗殴,还丢了一辆自行车,把情况说的严重点儿。”
“林见清,你是不是疯了?这事儿跟你有半毛钱的关系吗,你算老几啊,凭什么管我家的事?还要找警察,你吃饱了撑的没事干是吧?”
别说是乔大嘴,就连一直闷着头不说话的李明都急了,“林大妈,别,别麻烦警察了吧,你想要自行车,你推走就是,我们不要了。”
什么?乔大嘴看向李明,以前看他只觉得他听话懂事,现在再看只觉得窝囊,不禁悲从中来。
“啊~我不活了,欺负死人啊~”
“啊~”林见清学舌。
“这日子没法过了,让我去死吧~”
“没法过了~”林见清学舌。
乔大嘴的情绪都被林见清打断了,但她还是继续干嚎:“老天爷啊~下道雷劈死这些狗/日/的吧~”
“你们快来看啊,李家竟然强占,唔……”林见清的嘴巴被捂住,扭头一看,是乔大嘴。
刚刚这人不是还靠着儿子又哭又闹,一副要死要活的样子吗?怎么动作这么快,她的话还没说完,就把她嘴捂住了?
看来还是要面儿啊!
林见清一把推开乔大嘴,“要么找警察,要么咱们就请全院儿人来评评理,你选一个吧。”
乔大嘴一个都不想选,但又怕林见清这条疯狗两个都做了。
她知道自己在这件事儿上不占理,以前是算准了周棠胆子小,吃了亏也不敢嚷嚷。
现在林见清非要狗拿耗子多管闲事,她斗不过林见清,只能咬咬牙,同意让周棠把自行车推走。
林见清一副算你识相的样子,又提起周棠说过的,给李顺看病的钱。
乔大嘴又狠狠瞪了一眼周棠,“钱的事儿,都是我家老李管着,等他回来再说吧。”
哼,等着吧,等着老李回来,别说钱了,自行车他都能一块儿要回来!到时候……
林见清想了想,不着急,等李柱回来更好,毕竟李柱才是真正觊觎她大位的人嘛。
带着几人出了李家门,周棠一手牵着李玫,一手紧紧攥住自行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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钥匙,朝林见清深深鞠了一躬,泫然若泣地表达自己的感谢。
林见清假装无所谓的摆摆手,顺便客套一句“都是为人民服务”,瞬间就把形象拔高了一大截。
周棠看林见清的眼神已经变成了星星眼,就连小朋友李玫都朝林见清露齿一笑,可见林见清这波装的很到位!
“林大妈,自行车能要回来,我已经很满足。那个钱,我想了想,就不打算要了,谢谢你这么帮我。”
“凭什么不要?”林见清真是搞不懂周棠的脑回路,讨债讨一半,欠钱的都要还了,债主却自动放弃,这脑子怕不是萎缩了吧?
“我当初把钱拿出来,就是为了给小叔子,就是李顺治腿。他人挺好的,却没想到下乡之后会遭遇这种事,实在是很可怜,我愿意拿钱帮他治病。所以,这个钱我就不要了。”
周棠说这话,其实也挺不好意思,感觉有点不识好人心。
“哈?没看出来啊,你还有一副菩萨相呢!”
周棠连忙摆手,脸色微红:“我也没有那么好,只是心疼李顺罢了。”
“哼,你当我夸你呢,我是说你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说着,林见清顿了一下,眼神变得微妙起来,一脸调侃,压低声音问:“你不会是喜欢上你小叔子了吧?”
“怎么可能!”这下周棠的脸都不是微红,而是爆红,“我,我是看李柱可怜才……哎呀,林大妈,你不知道,在李顺腿受伤之前,他爸妈对他和李明都是一视同仁的疼爱。
但自从受伤之后,他爸妈,尤其是他爸爸,怎么说呢,很嫌弃吧,觉得有个残疾儿子丢人,所以就态度大变。你刚刚也听到了,他们甚至认为自己现在只有李明一个儿子。
李顺以前也是很开朗的性子,可是现在整天都阴沉沉的。我想着,如果我把钱要回来,他爸肯定看他更不顺眼。所以,算了吧。”
要不是周棠说,谁能想到呢,李柱竟然这么不是东西。
虽然李柱的遭遇很值得同情,但要钱的话已经说出口,林见清断断不会收回。
她眼睛一转,就想出了一套话术:“这你就想错了,他们厌恶李顺这个儿子,是因为李顺现在是个不健全的人,而不是李顺花了他们的钱。所以这个钱不管你要不要,他们都不会对李顺好。
如果你实在心疼李顺,想要给他花钱,还不如把这个钱要到手,然后直接给李顺。他手里有了钱,也可以干点自己想干的事儿,买点自己想要的东西,你说对不?”
周棠点点头,觉得林见清说的办法确实更好!
“行了,这事儿你别管了,等李柱他们下班回来,我跟他们说。”林见清直接全部揽下,又开始跟周棠打听,李顺腿瘸了,没班上正常,李明怎么也没上班。
听周棠说,李明在厂里是仓库管理员,他们是轮班制,昨晚上他值班,今天白天就在家休息。
晚上守仓库没什么事,第二天还能不上班,林见清觉得这工作好,想想自己整天这么游手好闲也不是回事儿,是不是也应该找个班上上。
艾兰跟着林见清进屋,等着她给自己结账,但她却一直魂游天外。
“妈,你想什么呢?”
“想找工作呢。”林见清下意识回答。
听到林见清又要找工作,艾兰立刻就激动起来,“妈,你又找到什么工作了?我我我,这次你考虑下我呗。”
林见清回过神来,就看到艾兰一脸谄媚的样子,她嗤笑一声,怪声怪气的开口:“你装什么装,不想给就直说,把我们当猴耍呢。不就是烂扫大街的,有什么了不起,老娘还不稀的要呢。但这件事我记下……”
艾兰本来还不知道林见清怎么突然开始说胡话,但很快就反应过来,这是她那天晚上,没要到于大妞的工作恼羞成怒说出的话。
她赶快打断,双手作揖,“妈,我错了,我错了,我那天晚上疯了,说疯话呢,你大人不计小人过,别跟我计较。”
“不止你记得,我也记得清清楚楚呢。”林见清哼了一声,从兜里掏出五毛钱扔在桌上,就让艾兰拿钱赶紧滚,别在她面前碍眼。
又赚了五毛钱!艾兰拿了钱,丝毫不计较林见清说话态度不好,乐滋滋走了。
林见清就一个人坐在那里,盘算着怎么样才能让李柱把钱吐出来的同时,还能让李柱狠狠丢个人。
21. 检讨
【主动惩罚警告!!!】
林见清的眉头拧成了死结,眼睛里全是压不住的不耐烦。
“想你出现的时候,你像是死了一样,现在不用你出现,你又突然诈尸!你这个系统肯定与我八字相克!”
虽然心里碎碎念不停,但系统的警告林见清也不敢不当回事。
“我知道,不能主动作恶。但是如果我就只带着周棠上门要钱,那李柱肯定不会乖乖把钱拿出来。所以为了顺利帮周棠要到钱,就必须要用点方法,你说对吧?”
至于会不会伤到李柱,那谁知道呢!
就像是刚才,她只是叫艾兰去阻止乔大嘴殴打周棠,至于乔大嘴会不会受伤,那就不在她的考虑范围内。
她都是一片好心,是在帮助周棠,不是吗?
这会儿已经到了中午,林见清又开始发愁。
在好几天之前,家里的肉就已经吃完,她已经好几天没有沾到荤腥了。
为什么没再去买呢?
最大的原因当然是没钱,虽然她手上还有一百多分家钱,但那钱是她最后的保障,轻易不能动。
其次就是家里肉票早就用光,要买肉只能去黑市,而她还没做好再次去黑市的准备,上次去可她把吓得不轻,尤其是在门口撞到许晋华的时候。
现在手上的钱又充裕起来,林见清就打算在最近两天,找个合适的机会,再探黑市。
这会儿,她站在厨房里,看着唯一剩下的菜——土豆。
她已经连吃了好多天炒土豆片,感觉尿尿都是一股淀粉味儿,真的不想再吃。
再看看旁边,是两个儿媳妇家放菜的地方。她们都专门拿了一个破旧的箱子装菜,现在箱子里也处于见底状态,没有余粮。
但是陈大丫的箱子旁边还放了一个坛子。林见清记得,陈大丫有一把腌酸菜的好手艺,就连其他院子里的老大妈、小媳妇都来跟她讨教过。
她把坛口上的盖子一掀开,一股酸香味儿扑面而来,勾的口水瞬间溢满口腔。
行了,中午就吃酸菜面。
可是她的手刚伸出去,系统的声音就再次响起:【主动惩罚警告!】
林见清伸出去的手猛的攥成拳头,咬牙切齿的问:“我又害谁了?”
【不问自取是为偷,偷东西就是侵犯了别人的财产所有权,就是作恶。】
“好好好!老娘去问行了吧?我就不信陈大丫敢不答应。”
林见清将坛口盖子“咔”一下盖上,气冲冲朝陈大丫房间走去。
可是陈大丫也不知道去哪了,房间门锁着,好像这一上午都没看到人,她又转道去问艾兰。
一把推开艾兰房间门,就听到艾兰一声惊叫,定睛一看,正数钱呢!
“妈,你进屋怎么不敲门?”艾兰手忙脚乱的把钱盒子塞进枕头底下,也不知道林见清看到了多少,反正就是很恼火。
“大白天的,有什么好敲门的,你藏野男人了?”林见清探着脑袋四处瞟。
“妈!你瞎说什么呢?”艾兰恨不得撕了林见清的嘴。她不知道林见清又犯什么病,张嘴就胡咧咧,这话要是被别人听去,她就可以直接去死一死了。
林见清也不过是随口一句,她也知道艾兰不是那种人,所以不过多纠缠,直接问陈大丫在哪。
听艾兰说陈大丫一大早就回娘家了,林见清撇撇嘴,那肯定又得在娘家呆一天。
陈大丫是家里长姐,下面还有一个妹妹,一个弟弟。
前两年妹妹嫁到外地,再没回来过。
弟弟起名耀祖,听这名,就知道是个没有皇位,却有太子病的玩意儿。虽然这是刻板印象,但这个陈耀祖确确实实是个太子病重度患者。
陈大丫她妈是个病秧子,她爸要干活,也顾不上家里。所以陈大丫就隔三差五回娘家,洗洗涮涮,抹抹擦擦,一回去就是一整天。
上辈子,林见清非常讨厌陈大丫往娘家跑。沈家娶回来的媳妇,凭什么还给陈家当劳力。所以每次见陈大丫从娘家回来,她都会把陈大丫狠狠教训一顿。
沈建国要是在场,就会帮陈大丫说几句话。
可是沈建国越站在陈大丫那边,她就越生气,觉得儿子有了媳妇就忘了娘,就更加为难陈大丫。
可现在,都分家了,林见清才懒得管他们的破事,只觉得中午没有酸菜面吃,可惜了了。
林见清转身准备走,突然又顿住,回头对艾兰留下一句:“一号就要到了,记得交钱。”
中午没有酸菜,就只能再用土豆对付一顿。
刚吃完饭,于大妞就来了。
她来也不是为别的,就是来买东西。
林见清眼神像X光,在于大妞身上扫了一遍又一遍。
“你上午问我借钱,然后下午拿着我的钱来买我东西,于大妞,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插上毛比猴都精啊。”
于大妞也非常不好意思的笑着,但她也实在是没办法了。她那小屋里什么都没有,一针一线都得重新置办,肯定不可能买新的,她还没有那个家当。
所以她就想着,问问谁家有多余的,她能用的上的东西,淘换过来用。
不得不说,这也是个办法。
林见清虽然嘴上调侃,但手上的动作却利索,很快就给于大妞收拾了一堆东西小到碗筷,大到被子,一一估价结算。
看着于大妞抱着东西朝前院儿,她自己的小屋走去的背影,不再驼背,也没有了丧气。林见清不自觉也挺了挺腰杆,这都是她的功劳啊。
虽然对于她而言,可能是很简单,甚至是顺手的事,但对于于大妞来说,后面的人生都被彻底改写。
多伟大啊!
哎呀,好像,伸手拉别人一把的感觉,还不赖!
“啧,心情怎么突然变得有点好,今天的太阳也好。”
路过的艾兰抬头看了眼天,这大太阳能把人烤化,哪好了?真是疯了!
更疯的事还在后面呢!
到了下午,艾兰知道了林见清的计划,她对自己这个婆婆真是敬佩的五体投地!
“妈,没必要闹这么大吧?”
艾兰看着外面院子里,洗菜准备做饭的女人,跑跑跳跳的孩子,一会儿还有下班回来的人,来来往往。
想到自己要走到外面,敲锣打鼓,把这些人召集到一起,讨伐两家人,艾兰就忍不住咽了咽唾沫。
倒也不是怕他们两家,毕竟大家都是邻里邻居的,这么把人往死里整,是不是有点太缺德了?
“没出息的玩意儿,咱们这样做,都是为了伸张正义啊,”林见清指着桌上的一块钱,说:“你要是不想干,我就找于大妞干。”
哼,找于大妞肯定不用给钱。
要不是看于大妞一个人住,怕被事后报复,林见清还不愿意白花这一块钱呢,都能买一多斤猪肉了!
干,有钱拿,凭什么不干!
艾兰快速收起桌上的钱,就去后院儿找李东海媳妇赵秀借锣,因为这玩意儿只有他家有。
等到大家差不多都吃完了晚饭,艾兰在林见清的示意下,在院儿中敲响了锣。
“开会,开会,各家各户都过来,一会儿要点名的啊!”
李东海第一个出门看情况,发现艾兰手上拿的,还是自己当管院儿时买的锣,回头深深看了眼赵秀,眉头皱的死紧。
九号院儿都多久没开过会了?自从林见清上台,大院儿里的大事小情她都不管,就再没有开过会。今天怎么突然想起来要开会?
别说是其他人,就连沈家兄弟几个也是一脸懵。想问问怎么回事儿,但是唯二的知情者,林见清呆在自己房间不出来,艾兰在外面忙活。
沈向学倒是想上前去问问艾兰,但是艾兰身边已经围了一圈人,不管这些人问什么,艾兰的回答都是不知道、不了解、不清楚。
不用别人催,也不用点名,很快就全员到齐,甚至还有其他院儿里的人也赶过来凑热闹,全都聚集到二院儿。
林见清从屋里出来的时候,穿的非常利落齐整,头发也梳的整整齐齐,手里还端了个茶杯。
但脸上没有一点笑意,很显然,今天要说的事不是什么好事。
她往台阶上一站,环视一圈,见大家都仰着头,等着她发话,心里不禁为自己的地位得意洋洋,却没有急着开口。
底下人等着呢,有那嘴快的已经开始嘀咕:“搞什么名堂?”
林见清这才把茶杯往窗台上一放,清了清嗓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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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儿把大伙叫来,两件事。第一件,于大妞的事。知道的举手我看看。”
稀稀拉拉,只举起了几只手。
这当然不是大家不知道,这事儿都闹到厂领导和街委会,稍微消息灵通点儿的人都已经听说,现在只是都不愿意配合林见清罢了。
林见清也不在乎,有人不知道,那她就再说一遍:“不知道的,现在听好了。于大才头七还没过,他媳妇于大妞就因为手里有个工作,被自己亲儿子亲儿媳妇关起来、绑起来、差点没虐待死!”
她声音突然拔高:“我就问一句,这事儿,是人干的不?”
人群里有人喊:“不是人!”
沈向学看向声音的来源地,他听出来了,这是他媳妇艾兰的声音。
给林见清当托也是艾兰的任务之一。
“对,不是人!那我要再问一句,这种不孝的东西,该不该收拾?”
“该!”
“该不该让他们当众检讨?”
“该!”
林见清满意地点点头,往后一指:“于家和,赵花,上来。”
于家和两口子被人从人群里推出来,灰头土脸站到前面。他媳妇赵花低着头,拿眼珠子瞪林见清。
林见清看见了,也不恼,笑眯眯问:“咋的,不服?要不你上来说两句?”
赵花没吭声。
“不说是吧?那我替你说。你是不是觉得,于大妞是你婆婆,她的工作就该给你?你年轻你有理,你穷你有理,你生了于家的宝贝孙子你有理?”
她往前凑了一步:“那我问你,你婆婆欠你的?看上了婆婆的东西,就直接上手抢,谁教你的,你家祖传的?怎么着,你家的族谱是从土匪那辈儿开始续的?”
赵花脸涨成猪肝色。
底下有人憋不住笑出声。
林见清退后一步,拍拍手:“行了,检讨吧。好好说,说清楚了,咱这事儿就算翻篇。说不好,咱就再说一遍。”
于家和两口子根本没有准备,上午说的是过几天去厂里做检讨,也没说今天就要在院儿里先检讨一次啊。
事先没有准备,这会儿说的就磕磕巴巴。林见清在旁边站着,时不时“嗯”一声,跟监工似的。
等他们支支吾吾的说完,林见清点点头,刚要开口,人群后头有人喊了一句:
“于大妞也有不对的地方吧?她要早点同意把工作让出来,能有这事儿?”
林见清耳朵尖,当时就笑了。
“谁说的?来,站出来让我瞧瞧,是哪位青天大老爷这么明镜高悬。”
没人吭声。
“不敢站出来是吧?行,那我对着狗说。于大妞错哪儿了?错在她没把工作拱手送人?错在她想自己挣钱自己花?错在她被囚禁,好不容易跑出来没直接气死,还有脸活着?”
她往前走了一步,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楚:
“这种忤逆不孝的玩意儿,当初没溺死在尿桶里,都算是积了八辈子德了。还于大妞有错?我呸!你怎么不说是那俩畜生投胎投错了地方,该找个没人的茅坑重新来过?”
底下有人憋不住笑出声。
林见清扫了一眼,继续说:
“别跟我扯什么‘当妈的就该怎么样怎么样’。我今天就把话撂这儿,我生了四个儿子,现在全分出去了。这二十多年来,把他们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我已经仁至义尽。现在他们成家立业了,以后谁也别想再让老娘当牛做马。看见没?”
她从兜里掏出一张纸,抖了抖:
“看见没,这是厂领导开的证明,白纸黑字红戳戳。”
沈家三兄弟站在林见清身边,看的最清楚,脸色瞬间变绿。
“行了,第一件事完事儿。第二件,”她往人群里一指:“周棠,出来。”
周棠愣了一下,林大妈中午保证的,她跟李柱说这件事,是在这么多人面前说吗?为什么啊,私下说不行吗?
见周棠还愣着,身边人就推着她走到前面。
“第二件,周棠的事。”林见清看着她,“你自己说,还是我替你说?”
一时间,大家的眼神都落在周棠身上,被盯着的周棠涨红了脸,低着头,小声说:“您说吧……”
22. 诈骗
“行,那我就不客气了。”林见清转向人群,眼角眉梢都带着一股看好戏的兴味,“周棠离婚了,这件事大家知道吧?”
刚才说于家的事,大家知道却没有配合鼓掌,但是现在周棠离婚的事,很多人确实是一点风声都没有听说啊。
怎么就突然离婚了呢?没听说啊!
大家左右看看,都在对方脸上看到了迷茫。
“这件事呢,我也是今天上午才知道,我很遗憾。”林见清嘴上这么说,但是脸上却半分遗憾意思都没有,反而透着几分压抑不住的兴奋,“但是我没想到啊,还有更让我难以置信的事情。什么事呢?就是周棠的公公李柱,还有她的婆婆乔大嘴,也就是乔醉干出来的好事……”
她故意拖长尾音,停了停,吊足了大家的胃口,才接着说:
“周老头死了,他只有一个女儿,就是周棠,他攒了一辈子的钱都给了周棠。没想到啊没想到,这点钱在周老头死后就被人惦记上了。李顺前两年从乡下回来,断了腿,当时李柱和乔大嘴怎么说的,说就算是砸锅卖铁,也要把李顺的腿治好,我还记得,给我感动的啊,还捐了一块钱。”
这事儿大家都没忘记,因为不仅仅是九号院儿,很多附近院儿里的人也都捐了。
“我当初可捐了两块钱呢,林大妈,你才捐一块,你这邻里情可不到位啊!”
“哈哈哈,可不是,我也捐了两块钱,我记得李东海捐了五块钱吧,啧啧啧,要不说人家李东海仁义呢。”
话题也不知道怎么就偏到了捐款上,站在人群中的李东海一下子就成为了焦点,但是他也只是笑着摆手说:“都是应该的,都是应该的。”
他的谦虚,让大家对他佩服更甚。
台阶上的林见清心里就有点不得劲儿了。有什么了不起,当时李东海还是管院儿,捐多一点儿不是应该的嘛,要搁现在我肯定……
“咳咳,捐多捐少都一样,都是一份心意。捐款的事先放一放,这不是今天的重点,”林见清将话题拉回来,“今天提起这件事,是想说李柱两口子说的好听,但是最终给李顺拿钱治病的却是周棠,他们两口子就是嘴上快活,但是却一毛不拔,这像话吗?”
“不能吧,李柱可不是那样人。”人群中立刻就有人提出质疑,可见李柱这些年的群众基础还是不错。
“就是啊,当时李顺被人抬回来,他可是一把鼻涕一把泪,哭的多伤心啊,怎么可能连给儿子治病的钱都不拿。”
“我也不信,肯定是林见清又作妖,胡说八道,败坏李柱的名声。”
林见清将下面人的表情看的一清二楚,看到大家从震惊到质疑,从质疑李柱到质疑她。她更加庆幸今天把这件事闹大,要不就凭李柱现在的名声,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谋朝篡位了。
李东海轻咳一下,然后扬声说:“林大妈啊,先不说这个钱到底是谁拿的,就算是周棠拿的,也是人家周棠愿意,咱们外人,就不用过多插手了。”
林见清眉头蹙起。这个李东海今天怎么回事,抢她风头也就算了,这话里话外怎么还说她多管闲事呢?这人不是一向挺支持她工作的吗?
“以前周棠还是李家媳妇,一家人就不说两家话,咱们是外人当然管不着。但是现在,周棠已经和李明离婚了,周棠想要回那些钱理所应当。她找到我,我作为管院儿大妈,又看着她长大,自然也不能袖手旁观。”
她又顿了顿,扫了一眼刚才质疑她的人,眼神里满是“你们懂什么”的蔑视。
“而且乔大嘴还想霸占周棠的自行车,今天上午,我已经帮着周棠把自行车要回来了。但是给李顺治病的钱,乔大嘴不还,说是要等李柱。所以,现在咱们就一起叫李柱出来说说,这事到底怎么处理吧。”
说着,林见清就提高嗓门喊:“李柱,乔大嘴。乔大嘴,李柱……”
大家东找西看,这才发现,院子里这么大动静,李柱和乔大嘴竟然都不在,尤其是乔大嘴,这人以前可是不错过任何一个热闹,今天怎么不见人了呢?
李家屋里也没有动静。
林见清也不急,往台阶上一坐:“不出来是吧?行,咱就等着。反正我有的是时间。艾兰,再去外面大街上敲两遍锣,告诉附近的人,都来瞧瞧,九号院出了俩缩头乌龟,自己做的烂事,连出来认的胆子都没有。”
艾兰真的举起了锣。
“别敲!”李家大门终于打开,李柱铁青着脸走出来,“林大妈,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干什么?”林见清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灰,悠闲的开口,“我想问问你,给李顺治腿的钱是不是周棠掏的?”
“你放屁,你有证据吗?”李柱的声音都在发抖,指着林见清的手指也在抖,显然被林见清气的不轻。
林见清却是一愣,这还要什么证据,周棠不就是证据吗,她还能冤枉了这老两口不成?她朝周棠看去,周棠眉头紧锁,面带惶然。
李柱看到林见清和周棠的表情,心里顿时有了底,“没有证据吧?那你就是胡说八道,就是诬蔑。”
说着,悄悄瞥了眼吃瓜的观众。心头一转,脸上就浮现出又无奈、又难过的表情,长长叹出一口气,才语重心长的开口:
“林大妈,我知道你是在记恨我,记恨我上次带着人去你家,让你把于大妈的工作拿出来。”
这都是什么跟什么?怎么就又扯到那个工作了?林见清思绪断裂,还没等她反应过来,李柱的话已经像连珠炮似的往外蹦:
“但那次我真的不是故意跟你作对,只是想替大家伙儿争取一个公平竞争的机会,才做了出头旳椽子。最后我也没能做到,那个工作还是于大妈的,所以就请你大人不计小人过,别跟我计较了。”
说完,李柱还朝林见清90°拱手鞠躬,那腰弯的,不可谓诚意不足。
林见清直接被他这一连招整蒙了,明明是在说钱的事,怎么就被李柱扯到十万八千里外了?吃瓜群众也是一脸”我说呢“的恍然大悟表情。
“林大妈,你不能因为记恨李大叔,就随便给他扣屎盆子啊!”
“就是,而且上次李柱做的也没错,是我们求着李柱带头的,他还想着阻止呢。你要是因为这事儿,就随便诬陷他,我们可不答应。”
“不答应,李柱这人老实巴交的,不能让人随便这么欺负,管院儿也不行。”
“当初街委会选林大妈当咱们管院儿,我就说不行,结果没人听我的,唉!”
一时间,大家群情激奋,林见清从一个伸张正义的使者,变成了人人喊打的老鼠。她看着下面一张张义愤填膺的脸,气的直哆嗦,好你个李柱,真会唱戏啊!
眼看着大家的情绪越来越激动,一旁的沈建国虽然还在因为那份分家证明生林见清的气,但他也不愿意看到林见清现在就因为民怨而被罢免。
“大家别激动,这事儿确实是我妈考虑的欠妥,我在这儿替我妈给李大叔道个歉。李大叔,对不起,让你受委屈了。但是……”
“你给我滚犊子!我怎么就考虑欠妥了?李柱委屈,他凭什么委屈?他强占周老头给周棠买的自行车,欠钱不还,他委屈什么?”
林见清一把推开假惺惺的沈建国,又朝李柱“呸”了一口,一脸恶心说:
“李柱,你也挺大个老爷们儿,还跟个唱戏的似的,下/贱不下/贱。我说你欠钱不还,你扯什么工作不工作?”
她故意学着李柱刚才的样子,捏着嗓子,摇头晃脑的说:“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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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你大人不计小人过’,你还知道自己是小人啊。我告诉你,就算我没有证据,你欠钱不还就是欠钱不还……”
“有证据,我有证据。”
一个气喘吁吁的声音从人群外传来。大家回头一看,也不知道周棠什么时候回了趟前院儿,这会儿举着一张纸朝这边跑来。
“刚才我忽然想起来,当年借钱的时候,李明为了让我放心,特意写了这张欠条,还摁了手印……”周棠跑到林见清跟前,把纸往她手里一塞,弯着腰呼哧呼哧喘气,“一直压在箱底,差点忘了。”
林见清低头一看,还真是张欠条!她心里一阵狂喜,面上却不露声色,只把欠条高高举起,一字一句念出来:
“本人李明,因为家里要给二弟李顺治腿……”
欠条把什么时间借的,为了什么事借的,借了多少都写得清清楚楚,末尾还有一个红彤彤的手指印和李明的签名。
“还有什么话说?”林见清念完欠条,转头看向李柱,满意地看着他的脸从青变黑,又从黑变白。她转向人群,声音再次扬起:
“大伙儿都听见了吧,这就是你们嘴里说的,老实巴交的李柱。当年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说什么砸锅卖铁也要把儿子腿治好,结果呢?锅没砸,铁没卖,倒是问儿媳妇借了两百块钱。
两百块钱啊,别说治一条腿,就是两条腿也够了吧?那时候人家周棠愿意借,咱们就不多说了。但是现在人家周棠都跟李明离婚了,想把账收回来,他们两口子倒好,躲在屋里头当缩头乌龟!”
“你,你血口喷人!”乔大嘴终于忍不住,从屋里冲出来,“我们从来没有写过什么狗屁欠条,你们随便拿出一张纸就想讹我,我告诉你,做梦!”
“哟,终于舍得出来了?”林见清上下打量着乔大嘴,还扫了一眼她身后的李明,眼神里满是嫌弃,“我还以为你打算在屋里躲到明年呢。你说这种欠条是假的?那上面的李明的签字和手指印儿是假的咯!好,既然如此,报警吧。”
乔大嘴的脸一下子涨成猪肝色。该死,该死,她就知道,找警察和通知全院儿,这两个选项林见清这条疯狗一个都不会落下。
她咬牙切齿的说:“我们自家的事儿,找警察干什么,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爱多管闲事吗?”
“多管闲事?”林见清把这一个字仔细咂摸了一遍,哼笑,转头问看热闹的群众:“你们也觉得我是多管闲事?”
没人说话。刚才还热火朝天的讨伐林见清的人,这会儿都成了哑巴,都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大眼瞪小眼。
“你们不说话,那就我来说。我现在可不是在多管闲事,而是打击诈骗。你们以为李柱和乔大嘴只是诈骗了周棠的钱吗?错了!
别忘了,你们在坐的,在站的,当初都是捐过钱啊,当时一共捐了多少?没有一百,也有几十吧?再加上周棠借出的钱,最起码有这小三百块钱。
现在猪肉七毛钱一斤,小三百块钱能买多少斤猪肉,你们自己算算。最后这么多钱都花了,李顺腿治好了吗?没有!现在还是个瘸腿,那么多钱都花到哪去了?这不是诈骗是什么?你们现在还认为这事儿跟你们没关系吗?”
人群彻底安静了。有人低下头,有人开始交头接耳,有人悄悄看向李柱和乔大嘴,眼神里多了几分怀疑。
李柱的脸色一时精彩纷呈,恼怒、心虚、愤恨全搅和在了一起,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林见清把欠条小心叠好,揣进口袋,拍拍手说:“行了,该说的都说了。李柱,乔大嘴,这钱今天还不还,你们自己看着办。要是不还,咱们就派出所见。反正……”她扫了一眼满院子的人,嘴角扯出一个笑来,“现在这事儿,可不只是周棠一个人的事儿了。”
23. 还钱
林见清这一招,把所有站在岸上看热闹的人都拉下水,站在了李柱的对立面。
哼,这下看你们还当不当墙头草!
如果只是看热闹,大家当然愿意风吹两面倒,但是这会儿涉及到自己的利益了,纷纷开始活动大脑。
“林大妈的话,说的也没错啊,咱们钱捐了,李顺的腿却没治好,这算怎么回事儿?”
“说不定是李顺的腿没得治呢。”
“没得治,咋还花那么多钱?那不是更可疑了?”
“就是,没得治,还花了小三百,哄鬼去呢。我看啊,李柱就是拿李顺的断腿博同情,骗钱呢。”
“嘿,李柱这老小子,真是看不出来啊,面上看着老实,私底下一肚子鬼水呢。”
“也不知道李柱能不能把我捐的钱退回来,最近家里实在有点紧,正是缺钱的时候。”
你一句,他一句,就把李柱诈骗的事情做实。
李柱气吗?
当然气。他想破口大骂,想把林见清这个搅屎棍、多管闲事的臭婆娘拖下来打死。
但是,也只能想一想罢了,要是真做了,李柱相信,林见清一定会把他送进去,一定会。
人群里的议论声越来越大,像一锅烧开的水,咕嘟咕嘟往外冒,热气蒸腾进李柱耳朵里,烫得他生疼。
林见清也不知道李柱在磨蹭什么,催促道:“怎么?还没想好怎么解决?收钱的时候痛快,还钱就要你命了?赶紧的,还不还,一句话,痛快点儿!”
李柱紧紧咬住后槽牙,才没有把脏话骂出口,但还是在心里骂了句:你活不到明天了?催你妈的催。
然后才愤愤开口:“这也不是一笔小钱,劳烦大家等我一会儿,我回家一趟。”
说完,也不等大家的反应,直接暴力扯起乔大嘴,转身回家。
门“哐”的一声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嘈杂声。
李柱喘着粗气,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眼睛直直地盯着站在墙角一直没吭声的李明。
“你过来。”
李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眼乔大嘴,才在乔大嘴的示意下慢慢走过去。
“那欠条,”李柱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是不是你写的?”
李明没说话。
李柱猛地拍了一下桌子,把屋里人都吓了一跳,“我问你话呢,是不是你写的?”
李明垂下眼睛,没说话,却点了点头。
“你……”李柱站起来,抬手就要打。
乔大嘴上前死死抱住他的胳膊,劝道:“有话好好说,你打他有什么用?”
李柱无奈放下手,看着李明那张木然的脸,那张从小就听话、从不顶嘴、从不出格的脸,突然觉得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来。
“当年为什么要写?”他的声音里带着一股说不出的疲惫,“都是一家人,你写什么欠条?你防谁呢?”
李明低着头,声音闷闷的:“没有防谁。当时周棠拿了钱之后,心里一直不高兴,我,我为了哄她高兴,就写了。我想着,想着反正是一家人,还不还的,不就是一张纸吗?”
“一张纸?”李柱冷笑,“一张纸现在要你老子的命!”
李明不说话了。
乔大嘴这会儿也回过神来了,凑过来问:“那现在咋办?真还钱?两百多块啊!”
李柱不说话了。
他当然也舍不得这么多钱,可不还,林见清那贱人绝对不会放过他们。
“贱人,贱人……”李柱胸口被一股气堵住,狠狠唾骂了几句,才能正常喘气。
“行了,”他睁开眼睛,像是做了什么决定,“还钱。”
乔大嘴炸了:“还钱?你说还就还?两百多块啊!咱家哪有那么多钱!”
“那你说怎么办?”李柱盯着她,“林见清那疯婆子还在外面站着呢!你没听见外面那些人说什么?现在不还钱,明天他们能把咱家门砸了!”
乔大嘴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顺子的腿没治好,这是事实。”李柱的声音低下去,“那些钱花哪儿去了,你问我,我问谁去?”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往李顺那屋瞟了一眼,又飞快地收回来。
“先还其他人的,”他说,“周棠的……你去求求她,她一个年轻女人,肯定心软。”
“我求她?她周棠是个什么东西,她也配?”乔大嘴怒吼
“你不……”李柱的话还没说出口,门外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门被拍得震天响。
“李柱!出来!”是林见清的声音。
乔大嘴慌了:“她、她怎么又来了?”
李柱没理她,深吸一口气,打开门。
门外,林见清站在最前面,身后跟着周棠。再往后,院子里黑压压站了一片人,刚才那些看热闹的邻居,一个都没走,全堵在李家门口。
“李柱,”林见清双手抱在胸前,嘴角扯出一个笑,“商量好了吗?这钱,怎么还?”
李柱脸色铁青:“我刚进屋,还没喘口气,你就堵上门了?”
“喘气?”林见清笑了,“你还有心思喘气?外面这些人,哪个不等着要钱?你听听,他们刚才说的那些话,你都听见了吧?你要是今天不把话说清楚,这事儿没完。”
她话音一落,身后的人群就躁动起来。
“就是!今天必须说清楚!”
“李柱,我那两块钱可是省吃俭用攒下来的!”
“还有我的!你说捐给李顺治腿,钱呢?腿呢?”
李柱的脸青一阵白一阵,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被那些声音淹没了。
“行了!”他突然吼了一声,人群安静下来。
他喘着粗气,看着林见清,又看着林见清身后的那些人,脑子里飞快地转着,突然……。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诚恳:“我还,现在就还。”
人群里响起一阵嗡嗡声。
乔大嘴急了:“当家的!你疯了?咱家哪有钱?”
“你闭嘴!”李柱吼了她一句,转向众人,声音里带上了几分哽咽,“我李柱这辈子,没求过什么人,唯一一次低头,就是为了给我家顺子治病。当初多谢大家的信任和帮忙,才让我撑过来。那份恩情,我一直记在心里,当年大家的捐款单,我还留着,压在抽屉最底下,就是想着一辈子不忘。”
他说着,眼眶泛红,朝着众人深深鞠了一躬。
“现在大家不信我了,我不怪谁,是我没做好,才造成这种局面。大家多给我一点时间,等我找到捐款单,再出去借借钱,把钱凑齐之后,一分不少地退给大家。”
说完,还朝着大家鞠了一躬。
看着泪流满面的李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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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低下头,有人互相交换眼色,有人脸上的表情开始松动。
“啪啪啪……”
一阵掌声突兀地响起,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李柱抬头一看,又是林见清。
只见林见清一脸嘲弄,“好精彩的一场戏啊,我真是佩服,李柱,你不唱戏真是可惜了。你是不是指望着,这招以退为进能管用?
呵呵,大家的同情心,你利用一次还不够,还想利用第二次?流几滴猫尿就想赖掉两百多块钱,我告诉你,没门!赶紧的,别磨磨蹭蹭,还钱!”
“你……”李柱再次被林见清气的胸口疼,贱人,贱人……
“林见清,你别欺人太甚!”乔大嘴又冲上来,“他说还了,你还要怎么样?”
“我要怎么样?”林见清看着她,冷笑一声,“我要他今天,现在就把钱拿出来。李柱,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什么‘出去借’,什么‘给我点时间’,你一出门,东躲西藏几天,我上哪儿找你去?”
“我李柱说话算话!”李柱急了。
“你说话算话?”林见清笑了,“刚才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你还一口咬定没借过钱呢。这会儿倒说话算话了?”
李柱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林大妈说得对,”人群里有人喊,“今天必须拿钱!”
一听就是艾兰的声音。
有了第一个人带头,紧接着就有人跟着喊:“对!今天不拿钱,我们就不走!”
“李柱,你别想拖!”
李柱看着那些人,看着他们脸上的表情——有愤怒,有怀疑,还有那种看笑话的兴奋。他心里突然涌起一股绝望。
就在这时候,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爸。”
李柱回头,看见李明从屋里走出来。他走到门口,站在李柱身边,看着外面那些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
“欠条是我写的,”李明的声音不高,甚至有点发抖,“这钱,就该我还。”
李柱看着他,眼神复杂,没想到一直软弱无能的大儿子能主动站起来承担,这也算是不幸中万幸。
乔大嘴急了:“大明!你瞎说什么!”
李明没理她,只是看着大家说:“我现在就去借,今天就还。”
李柱拦住他,“儿子,舍下脸事让爸来,你在家等着。”
他刚抬脚要走,林见清伸手拦住他:“等等。”
李柱看着她,眼里闪过一丝恼怒:“你还想怎么样?”
林见清没理他,转身看向人群,扬声问:“李东海呢?李东海在不在?”
人群里一阵骚动,大家左右看看,很快,李东海从后面挤了出来。
“林大妈,找我?”李东海脸上带着笑,还是那副和和气气的样子。
林见清看着他,开门见山:“李东海,你借两百块给李柱。”
人群里响起一阵嗡嗡声。
李东海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林大妈,你这……你这是命令我借钱啊?”
“不是命令,”林见清说,“是让你帮忙。你不是一向仁义吗?刚才大家夸你捐了五块钱,你不是挺高兴的?这会儿李柱有难处,你帮一把,大家伙儿都看着呢。”
哼,让你得意,让你抢我风头,这回我让你好好在大伙儿面前表现表现。
李东海的笑容僵在脸上。
24. 栽赃
人群里有人开始起哄:“对啊李东海,我看李柱是真的拿不出来钱,你就借给李柱呗!”
“就是,你捐钱都捐五块,借两百还不是小意思?”
“李东海,你这会儿不借,可就不够仁义了啊!”
李东海的脸色变了几变,最后笑了一声:“行,林大妈,你厉害。”
然后留下一句“等着”,就转身踢开。
等他再回来时,就将一沓钱递给李柱,“这里是两百块钱,家里只留了几块钱应急,剩下的都在这儿了。”
李柱愣住了,伸手接过钱,手有些抖。
林见清看着他:“数清楚,别回头又说少了。”
李柱低头数了一遍,又数了一遍,点点头:“两百。”
“行,”林见清接过钱,喜滋滋的数了一遍,才依依不舍的递给周棠。
这才把兜里的欠条拿出来,看了一眼,递给李柱:“看清楚,这是你们写的。”
李柱接过欠条,看了李明一眼,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把欠条撕成两半,又撕成四半,扔在地上。
“钱货两清。”他说。
林见清点点头,转向人群:“好了,周棠的钱还了。接下来,该你们的了。”
人群又沸腾起来。
接下来,就是一场闹剧。
李柱站在门口,对着捐款单,拿着刚从屋里各个角落找出来的,各种元、角、分,一个一个地还钱。
“老孙,两块。”
“王婶,一块五。”
“刘大哥,三块。”
……
每还完一个,那人接过钱,脸上的表情就变一变。
有的说谢谢,有的说这就对了,有的什么也不说,拿了钱就走。
可不管他们说什么,李柱都能从他们眼睛里看到一样东西,鄙视。
那种眼神,比骂他还难受。
还到一半的时候,乔大嘴忍不住了,冲出来挡在李柱面前:“够了!你们别欺人太甚!那些钱,当年是捐给顺子治腿的,又不是借的!凭什么还?”
人群安静了一瞬。
然后,有人开口了:“凭什么?就凭李顺的腿没治好!”
“对!钱花了,腿还是瘸的,那钱花哪儿去了?”
“乔大嘴,你今天不说清楚,这钱我们还不收了,咱们去街道评理!”
“去就去,我怕你们吗?谁说治病就一定能治好,就是神医来了,也不敢下这样的保证吧?我们是当爹妈的,还能克扣孩子的治病钱不成,你们这样说是在剜我这个当妈的心啊!呜呜呜……”
乔大嘴声嘶力竭的吼着,眼泪说来就来,仿佛是字字泣血,可谓是听者伤心,闻者落泪。
可是,向来在大院里没什么存在感的后院儿小王寡妇却突然来了一句:“你要是真心疼你儿子,也不会整天不让他出门了。”
她的话音刚落下,就被她的婆婆赵寡妇狠狠扯了拧了一把。腰上那坨肉好像要被生生拽掉一样,疼的她眼泪生花,却只能死死咬住牙关,低着头,不敢伸手去揉,更不敢再发出一点声音。
周棠看见这一幕,下意识摸了摸手臂上还泛着疼的伤口,那是中午被乔大嘴打的。
尽管受了乔大嘴几年的压迫,对她有种骨子里的恐惧感,但是周棠对乔大嘴刚才那番唱念做打实在是太恶心,也实在是想为李顺鸣不平。见有人开团,她也用小小的声音秒跟:
“你才不会为了李顺伤心,自从李顺残疾之后,你们觉得李顺丢人,不让他在人前露面,眼里嘴里就只有李明一个儿子,恨,恨不得李顺当年直接死了。”
虽然周棠的声音小,也是躲在角落说的,但附近的人还是都听的很清楚。
周棠作为前李家儿媳,说出来的话,还是很有可信度。她刚一说完,人群里立刻就响起窃窃私语。
“怪不得呢,我说怎么总不见李顺露面,原来是被关起来了。”
“我还以为他是受伤之后身体不好,才不出来,谁成想……唉……”
“啧啧啧,这当妈的,心也太狠了。”
“胡说,你们全都胡说!”
乔大嘴的泪还挂在脸上呢,顾不得继续哭,就指着小寡妇和周棠厉声咒骂:“我心不心疼儿子,跟你们有个狗屁关系?轮得到你们在我面前叭叭叭?你……”
她先指向小王寡妇,“你一个克夫的寡妇,轮得到你在我面前叭叭叭?你管好自己的裤腰带,守好你的寡,别让你男人死了还成个活王八就行了,别到外面添晦气。”
说完,又想要扑向离她近的周棠,却被李柱拉住了。
“够了!”李柱低吼一声,给李明使了个眼色。李明听话的上前,拉着乔大嘴往屋里走。
但是乔大嘴却不愿意,拼命挣扎着,嘴里还喊着:“你拉我干什么?你又想护着那个贱人是不是?周棠,你个不知死活的小贱皮,你还敢在外面胡说八道,看我不打死你,你给我等着……”
周棠被乔大嘴尖利的嗓音刺激到,猛的一激灵,脑子中对于她的恐惧再次占领了上风,也埋下头不说话。
她不说话了,但是那股胆战心惊的样儿却都落在了大家的眼里。
“你们院儿的女人都这么凶呢?”外院的人看了都咋舌。
“那可不是,我们院儿最难缠的女人就两个,一个是,”说话的人没有直接说,但是眼神却朝林见清那边瞄,等大家都明白了之后,接着说:“另一个就是乔大嘴。”
“你们是不知道,自从周棠生了孩子之后,有好几次,我都看见乔大嘴在周棠家里,指着周棠的鼻子骂,骂的那叫一个难听。”
“啧啧啧,这就是泼妇。娶媳妇,可不能娶这种的,娶回来肯定坏菜,你看李柱不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
本来已经稳定下来的局面,因为乔大嘴的哭闹,再次出现波澜,李柱本来是非常恼火,恨不得把乔大嘴给毒哑算了。
但是,人群中的话却提醒了他。
他清了清嗓子,脸上露出又愧疚又无奈的表情:
“大家安静一下,顺子这事儿确实是我们不对,主要是我,我平时忙着厂子里的事,也不太管家里,家里大事小情都是我媳妇儿管着,谁成想她……唉,不说了不说了。”
他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反正我李柱这人咋样,以后时间还长着,大家接着处,咱们用事实说话。”
有了刚才乔大嘴做对比,再加上李柱平时路人缘确实不错,有人对他的话没有丝毫怀疑。
李柱继续按着捐款单上的名字,继续还钱。
一张,两张,三块,五块……
钱越来越少,人越来越多。
终于,最后一个人接过钱,数了数,揣进口袋,转身走了。
李柱手里空空如也。他看着那些散去的背影,突然觉得腿软,差点站不住。
钱还完了,人却没散完。
院子里,三五成群的人还聚在那儿,你一句我一句地议论着。
“哼,娶妻不贤祸三代,你们等着看吧,李柱迟早被乔大嘴害死。”
“我就说李柱不是这样的人,看来都是乔大嘴瞒着李柱干的。你说乔大嘴这人,怎么这样啊?拿儿子的腿骗钱,亏她想得出来。”
“可不是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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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装得跟真的似的,我还真以为她真的心疼儿子呢。”
“你们都年轻,不懂得看人,一个人怎么样,从面相上都能看出来。你看乔大嘴,长的一脸凶相,恨不得吃人似的,那能是好人?”
也有人不信李柱的装腔作势,“两口子,天天睡一个被窝,李柱能不知道?也就骗骗你们这些傻子。”
“嘿,你怎么说话呢,有一说一,李柱这人还是不错的,平时谁家有个啥事儿,他都会伸把手,轮到自己儿子了,怎么可能狠的下心。”
……
这些话,有的是背后说的,有的是当着李柱的面说的。
李柱站在自家门口,听见了,微微放下心。
林见清也还没走,她站在院子里,看着李柱脸上的表情,说不上那是得意还是别的什么。
她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这男人可真行,为了保住自己的名声,竟然把自己媳妇儿推出去挡枪。
虽然乔大嘴这人又泼又蠢,没什么脑子,但是对李柱真是没话说,刚刚还在维护他。结果这贱男人,给她泼脏水却一点不手软。
呸,下贱!
不过想起刚才李柱还钱时那副灰头土脸的样子,她心里那口气又顺了一点。
老实人?
哼,装出来的老实,早晚有露馅的一天。
她转身要走,周棠跟上来,叫住她:“林大妈。”
林见清回过头。
周棠看着她,眼眶有些红,半天才说出一句话:“谢谢你。”
林见清摆摆手,下巴高高扬起:“谢什么谢,就这点事儿,我出马还不是手到擒来?你当这管院儿大妈是谁都能当的?也就我林见清,换了别人,早被李柱那老狐狸耍得团团转了。”
她说着,斜睨了周棠一眼,嘴角带着几分自得:“不是我说你,周棠,你也太窝囊了。那钱被欺负了这么久都不敢要,要不是我,你这辈子都别想拿回来。以后长点儿心眼吧,别总指望着别人帮你。”
周棠低下头,小声说:“是,林大妈说得对。这次也多亏于大妈,是她跟我说你是个大好人,肯定愿意帮我,我才敢来找你。于大妈说的没错,林大妈,你是个值得敬佩的大好人。”
林见清眼睛微微眯起,心想着:我就说周棠都被欺负这么多年了,离婚也有好几天,怎么突然想起来找我,原来问题出在这儿啊。哼,于大妞,我帮你,你还给我找麻烦,跟我玩儿恩将仇报是吧?你给我等着!
虽然心里不满于大妞给她找麻烦,但林见清依旧装成一个认真负责的管院儿大妈:
“也就是我心好,看你可怜才伸把手。换个人,谁管你这破事儿?出力不讨好的,得罪人不说,还得替你数钱。我跟你说,你这性子不改,往后还得吃亏。离了婚一个人过,更得厉害点儿。你看看我,在这院里谁敢欺负我?你得学着点儿。”
说完,她拍了拍手:“行了行了,别在这儿杵着了。以后有事儿就来找我,当然,不能白找啊,虽然我作为一个优秀的管院儿大妈,不管什么事,就算是给你再找个第二春,也随随便便就能摆平,但我林见清可不是谁的忙都帮的。”
周棠脸蛋瞬间爆红,偷偷看看周围,见没人注意这边,才吞吞吐吐地娇嗔:“林大妈~,这,这话怎么好在大庭广众之下胡说,我,我先回去了。”
林见清见她落荒而逃的背影,哈哈大笑,转身往家走。
刚一转身,一个男人从旁边蹿了过来。
来人朝着林见清呵呵一笑,满脸谄媚,“林大妈,我听你刚说能帮人找第二春?那你看我,我这第一春还没有着落呢,你先帮帮我呗!”
25. 棍棒
这人是后院儿的光棍贺明。
林见清一看见是他,心里就咯噔一下。
坏了,怎么是这个瘟神。
贺明这人,附近谁不知道?
在厂卫生室当医生,说是医生,其实也没什么医术。拜了卫生室一个老医生当师傅,天天也不好好学,就跟着老医生后面混日子。
快三十的老光棍,虽然是混日子,但也在厂里混了十来年,工资不算低,可抠门得出名。
夏天连根冰棍都舍不得买,冬天一件棉袄穿八年,补丁摞补丁还舍不得换。
就这样,找对象的要求还高得离谱:要年轻漂亮的,要能生儿子的,要会做饭、会收拾屋子、能伺候人的,还得有正式工作。
你说说,家里没出事时的许晋华找媳妇也就这个水平了吧?
前几年也有几个热心大妈给他介绍过好几个,没一个成的。
不是人家看不上他,就是他挑三拣四,嫌这个矮了,嫌那个黑了,嫌那个工作不稳定,嫌那个家里负担重。
折腾到后来,就再没人愿意给他介绍了。而且在那几个热心大妈的宣传下,他也就成为了远近闻名的光棍。
当然,这个“名”不是肯定什么好名。
人家专业的都接不了他这个烫手山芋,林见清一个从来没当过红娘的业余选手就更别提了。
这活儿可不能接。
林见清心里打定主意,“是小贺啊~”她故意拖长尾音,想着怎么婉拒。
贺明却抢先开口了,一脸自信:“林大妈,我知道你为难。不就是觉得我条件高,不好找吗?可我跟你说,我已经开始降低要求了,现在的要求真的不高。就两条:第一,长相得过得去,不能太丑;第二,得有正经工作,不能是临时工。就这两条,不过分吧?”
林见清心里翻了个白眼。
不过分?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什么品种的癞蛤蟆。就你这样,能有个不流口水、大小便正常的女人看上就不错了。
可这话她不能明说。她林见清是谁?九号院的管院儿大妈,出了名的能人,怎么能这么说自己同院儿的人呢?也不能说自己办不到。
“小贺啊,”她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过来人的架势,“你这要求,说高不高,说低也不低。问题是,现在合适的姑娘不好找啊。年轻漂亮的,人家早就被人挑走了;有正经工作的,眼光也高……”
“所以我才来找你啊!”贺明打断她,满脸堆笑,“林大妈,我信你!你连周棠那事儿都能摆平,李大叔,不,李柱你都能压着打,介绍个对象还不是小意思?”
林见清被这马屁拍得有点儿飘,但理智还在:“这事儿跟那事儿不一样……”
“林大妈,”贺明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我不让你白忙活。成了,我给你包个大红包!”
林见清眼睛微微一亮,但很快又暗下去。
红包?就你这抠门样,能包多大的红包?
别到时候就两块三块的,还不如我去大街上扶个老太太过马路挣的善意值多。
可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她又咽了回去。
院子里还有几个没散的邻居,正往这边瞅呢。要是她一口回绝了,传出去说她林见清没本事,连个对象都介绍不了,那多丢人,不就让那些企图篡位的狼子野心之人有了可趁之机!
她咬咬牙,挤出一个笑来:“行吧行吧,我帮你留意着。不过小贺,我可把丑话说在前头,这事儿急不得,得看缘分。”
贺明连连点头:“那是那是,林大妈你费心,你费心!”
“行了行了,你回去吧,有信儿我告诉你。”林见清摆摆手,像赶苍蝇似的。
贺明千恩万谢地走了,走出几步又回头:“林大妈,你可一定记着啊!”
林见清没理他,转身就往家走。
什么玩意儿,就这德行还想找对象?做梦去吧。
她边走边嘀咕,心里的火气蹭蹭往上冒,不是冲贺明,是冲她自己。
明明不想答应,怎么就答应了呢?别人说她没本事就说去呗,她又不会少块儿肉。
唉,还是太好面儿了,体面人大抵都是如此!
她这么想着,推开自家门。
一进门,她就愣住了。
沈家三兄弟齐刷刷坐在院子里,六只眼睛直直地盯着她。
剩下两个儿媳妇,一个正低着头就着光纳鞋底子,另一个一手抱着锣,一手抱着小儿子。
其他三个孩子不知道是睡了,还是在房间里玩儿,反正大人们没让她们呆在这里。
“哟,妈回来了?”沈晓晖先开口,那语气听着就不对,“在外面威风够了吧?”
林见清眉头一皱:“你这话什么意思?”
沈晓晖哼笑道:“什么意思?佩服啊。你今天出尽了风头,当着全院儿的面,逼李柱还钱,还让李东海借钱,啧啧啧,威风,真威风。”
林见清听出他话里的刺儿,脸色沉下来:“有话直说,别在这儿阴阳怪气的。”
沈建国站起来,拦住要说话的沈晓晖,自己开口:“妈,我们今天等在这里,是想问你一件事。”
“什么事?”
“分家证明,”沈建国满脸不悦地问,“你为什么要让厂领导写那个证明?”
林见清:“怎么,那证明有问题?”
“有问题?”沈晓晖又插嘴了,“妈,你别揣着明白装糊涂。分家是我们自己家的事,你让厂领导写分家证明,不就是告诉所有人我们分家了吗?家丑不可外扬你不知道吗?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家丑不可外扬~”林见清轻声重复这句话,轻笑,“你们也知道闹着分家是家丑啊?你们敢做还不敢让人知道吗?”
沈建国皱着眉盯着林见清看,只觉得她实在是太不可理喻,女人家就是这样,做事不顾全大局,只凭着自己的性子来。
他似乎很为难的叹了口气,才语重心长的开口:
“妈,你把分家的事闹的沸沸扬扬,别人就会在外面说闲话,还会猜测我们可能是不想赡养你,这对我们的名声很不利啊。以后我们在厂里,以后要是有个什么好机会,别人可能就会借着这件事给我们使绊子,你懂不懂?”
“就是啊,”沈晓晖接话:“妈,我们跟你有仇吗?你为什么总是只顾着自己快活,不能替我们想想?”
他俩你一句,我一句,句句都扎在林见清的心口上。
林见清也是不知道自己上辈子做了什么孽,不对,她知道。
这时候她真的相信了系统的话,上辈子她真的做孽太多,所以才会让这几个不孝子来折磨她。
重生到现在,她都已经忍了又忍。要分家,可以!要搜她房间,也同意!
结果呢?还是说她不心疼他们,还是说她自私!
林见清扪心自问,不管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她都没有对不起这几个儿子,可是……
她心里一阵悲凉,一阵怒火,冷热交替冲击着大脑。
突然,她脑中出现一句话:棍棒之下出孝子!
老话能有错吗?
林见清抄起门口的一根木棍,劈头盖脸就甩向几人。
也不知道打在谁的身上,也不知道是谁惨叫一声之后,就紧紧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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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嘴,只剩下闷哼声,怕被被人听见丢人。
“妈,你疯了是不是?啊呀,别打了,疼疼疼疼!妈,你冷静点儿,会打死人的!”
沈建国一边躲,一边低声劝。
林见清才不管,她今天就是要验证一下棍棒之下到底能不能出孝子。
连续挨了好几棍之后,沈晓晖瞅准机会一把将林见清手上的棍子夺走。
“妈,有什么话好好说不行吗?你看你给我们哥几个打的?”沈晓晖指着自己胳膊上已经红肿的地方说。
林见清:“把棍子还给我。”
“我不~”
“哎呀,我不活啦,”林见清一屁股坐在地上,双手拍着大腿,大声喊起来,“天打雷劈的不孝子啊,我,唔……”
沈建国顾不得揉背上的伤口,眼疾手快的上前捂住林见清的嘴,怒气冲冲的问:“妈,你是不是真的疯了?”
林见清挣扎着,又一口咬在沈建国的手上。
“啊~”林见清是真的下了狠劲儿咬的,沈建国疼的都顾不得担心被人听见,滚在地上,痛呼出声。
林见清吐出一口血沫,拿袖子擦了擦嘴角,慢条斯理地说:“疼吗?疼就对了。我生你们的时候比这疼一百倍,你们谁记着了?”
“把棍子给我。”
她看向沈晓晖的眼神里全是冷意,像是看着一个令她厌恶的人,甚至是仇人。
沈晓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林见清。
以前不管他做了什么,老妈都不会真的怪他,就算是骂他,也是笑着骂。因为他是最小的一个,所以老妈还格外偏疼他,老二和老三都非常羡慕。
现在他被林见清眼里陌生的寒气震慑住,呆愣愣的将棍子递了出去。
林见清接过棍子,说了句:“你们要是敢还手,我明天就吊死在你们厂门口。”
说完,不待其他人反应,反手就劈在了沈建国身上,紧接着,其他俩人也都没有躲过。
怒气完全占据了林见清的大脑,打向几个儿子的每一棍都虎虎生风。
沈向学和沈晓晖俩兄弟最开始还能忍,后面也忍不住求饶。
“妈,妈,我今天晚上什么都没说啊,你不能打我。啊~我错了,真的错了~”沈向学说。
林见清追着打:“什么都没说?你坐在那儿就是错!你那个眼神就是在说你妈我不是东西,你以为我看不出来?你肚子里有几根花花肠子我比你清楚!”
棍子落在他胳膊上,啪的一声脆响。
沈晓晖想跑,被林见清一棍抽在小腿上,踉跄着跪下去。
“跑?跑哪儿去?跑出去跟人说说你妈怎么打你了?去啊,明天我就去你们厂门口坐着,见人就说说我为什么打你。说我林见清不给孩子留脸面?行啊,我今儿就把话撂这儿,我还就不给你们脸了。”
……
只有沈建国始终蜷缩在地上,棍子落在他身上时,也只会发出闷哼声。
很快,就有人在外面敲门,“林大妈,你们家干什么呢?”
“我咋听见是在打人,不会是林大妈打儿子吧?”
“不能吧,沈建国他们都多大了。林大妈,你开门啊,家里没什么事吧?”
林见清累的大喘气,没好气地朝门外吼:“滚!有闲工夫瞎操心别人家的事儿,还不如关心关心自己能不能活到明天。”
门外安静了一瞬,随即就爆发出抱怨声。
“什么人啊?好心当做驴肝肺!”
“就是,要不是住在一个大院儿,谁管你死活。走走走,咱们走!”
门外传来窸窸窣窣远去的脚步声。
26. 听训
外面人都走了,彻底安静下来。屋内经过一番你追我打,桌椅板凳东倒西歪,人也东躲一个西藏一个。
陈大丫手上紧紧攥着鞋底,缩在房间门口,生怕自己成为遭殃的池鱼。
艾兰怀里的小儿子早就被吵醒了,哇哇大哭,这会儿正被艾兰抱着躲在厨房里哄。
“跪下!”
林见清指着自己面前一块儿空地,命令道。
老二和老四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又统一看向老大。
见老大没什么反应,像条死狗一样缩在地上,他俩想了想,决定当个识时务者。
沈建国没动,但是脸上的表情可丰富的很,有疼,有怒,还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
林见清看都没看他一眼。
过了好半晌,林见清才开口施施然问沈向学和沈晓晖:“知道为什么打你们吗?”
俩人都摇头表示不知道。
林见清嗤笑一声。
“因为你们不孝!自从老二闹着要钱给师娘送礼,我就懒得管你们这群不孝子,我想着我忍一忍,你们也许能记得我点儿好。可我越退让,你们竟然越来劲儿!你们是不是忘了,我是生了养了你们一场的妈!”
她顿了顿,声音忽然就凉下来:“也对,只要是关于我的,你们什么时候放在心上了,我还不如一个外人。”
林见清说的痛心,沈向学却不同意,“妈,我给师娘送礼是正经事,咋还能跟不孝扯上关系。”
林见清冷笑,“哼!你记得给你师娘送礼祝生,怎么不记得你要钱那天,是你妈的生日?亲娘的生日你忘的五里不见烟,师娘的生日你倒是巴巴记得,不是不孝是什么?”
跪着的二人不约而同瞪大了双眼,仔细一琢磨,这才想起来,7月20号确实是老妈生日。
可,可是家里人也从来没有过生日的习惯啊,所以他们都不太记得了,这也不能怪他们吧?
林见清打眼一看,就知道他俩心里想的什么。
他们这会儿不记得她的生日,没有其他原因,只是因为无利可图罢了。
上辈子,四个兄弟都有出息之后,每年还没到六月,都会为了争着给她办生日宴而大吵特吵,为什么呢?
最初她以为是儿孙孝顺,那时她多高兴啊,坐在主位上,等着大家来给她拜寿,所有人都喜气洋洋,说尽吉祥话。
可是等到生日宴一结束,她就会被送回养老院,孤零零的坐在房间里,房间外面是那群老不死的嘲笑她的声音。
这时,她才明白过来,谁给她办生日宴,就可以大宴宾客。
他们的目的是为了挣钱,是为了巩固人情关系,唯独不是为了给她庆祝生日。
“妈,你不会就因为这点儿事,气的分家吧?”沈晓晖试探着问。
“分家不是老二提出来的吗?这才过几天,就开始岁月史书,把脏水往我身上泼?”林见清回过神来,讥讽道。
紧接着又说:“这就是我为什么要写这个分家证明。你们几个没良心的兔崽子,不是想让我当牛做马供你们吸血,就是想让我替你们背锅,我可不得防一手。”
她从兜里拿出分家证明,“看见没,上面都写清楚了,‘经过举手表决,沈建国、陈大丫一家,沈向学、艾兰一家,以及沈晓晖均要求分家(沈跃华不在场,弃权处理),最终少数服从多数,决定分家。’这些都符合事实吧?”
兄弟俩也不能说不符合事实,只能点头。
林见清抄起一旁的棍子,就甩向沈晓晖。
沈晓晖没想到林见清会突然来这么一下,躲都没机会躲,硬生生接了个电话一棍,眼泪都疼出来了。
他龇牙咧嘴地控诉,“妈!你干什么?!”
“干什么?你刚才那句话,是在诬蔑我。该打。”
看着沈晓晖一脸不服气的样子,林见清嘴角勾起嘲弄的笑容。
“沈晓晖,你摸摸自己的良心。这些年,你最得宠,我偏心你偏得你两个哥哥都眼红。结果呢?你不仅跟着他们一起来逼你妈,还要闹着倒插门。你说,你是不是白眼狼?”
沈晓晖抿着嘴,不说话了。
林见清转向沈向学。
“还有你。你天天挂在嘴边上的‘公平’呢?你大哥指着我鼻子骂的时候,你怎么不站出来说句公道话?他们搜我屋的时候,你怎么不拦着?”
沈向学低着头,小声说:“我……我那不是……”
“你不是什么?”林见清打断他,“你不就是害怕其他人比你分的多吗?可你从小到大得到的,又比其他三个兄弟少了什么呢?”
沈向学的脸白了。
林见清拎着棍子,在两人面前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
“今天晚上,我打你们,就是为了让你们清醒清醒,让你们看清楚,我是你们妈,不是菩萨,不可能一直忍让你们。”
说着她轻笑起来,不是笑别人,而是笑自己,“你们出去打听打听,谁家当妈的像我一样,当的这么窝囊。你们想分家就分家,老娘的屋子你们想搜就搜。有一点儿不顺心,你们就敢给我摆脸色,就敢指着我鼻子质问。”
“呵!我今天就把话放在这儿了,以后,我不忍了,你们最好给我放尊重一点儿。你们给我尊重,我也给你们脸,否则咱们就闹个你死我活,一了百了。听到了吗?”
话音落下,林见清将手中的木棍重重敲在桌子上。
沈向学和沈晓晖两人下意识一惊。
虽然此时的他们觉得林见清有点儿小题大做,但反应过来之后还是赶紧听话的点点头。
林见清满意起身,拿上桌上的证明往房间走,路过沈建国身边时,还用脚踢了踢他,“我说的话你也给我记牢点儿。你以为你是老大,就能在我面前耍威风吗?我告诉你,从今以后,不好使了。
再敢在我面前大小声,我还揍你,而且还是把你堵在厂门口揍。你不是爱面子吗?我就让全厂人都看着你挨揍!”
说完,也不等沈建国回应,她就施施然回房。
等她的关门声响起,跪着的兄弟俩对视一眼,赶紧起身。跪得太久,腿都麻了,两人踉跄了一下,互相搀扶着才站稳。
沈晓晖揉着膝盖,小声说:“妈这是怎么了?跟变了个人似的。”
沈向学没接话,只是叹了口气。
早知道会挨一顿打,就不那么嚣张了。没想到老妈平时都是一只不发威的老虎,发起威来吓死人。
经此一役,分家证明的事也没人再提。反正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他们分家了,再提,除了惹母老虎生气,也没什么其他意义。
以后要是有人问起来,他们就说,就说每个月都会给老妈赡养费,不是不养老人,这样应该就没人说闲话了吧。
陈大丫也上前想要扶起沈建国,但是沈建国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像是一摊死肉,陈大丫使了浑身力气,都挪不动他。
俩兄弟只好上前搭把手,一边一个,用尽全身力气才把他扶起来。
虽然沈向学平时一千个一万个看不惯这个大哥,但现在看他这副样子,还是劝道:
“大哥,你也别想太多,我觉得老妈还是气我们闹着分家。没事儿,这几天我让艾兰抱着小伟,在妈面前多晃悠几圈,多看看大孙子,肯定就会高兴起来,也就不会再把以前的事儿放在心上。”
听到这话,沈建国一把甩开沈向学,把全身的力气都压在沈晓晖身上。
沈晓晖叫唤着要被压死了,沈建国也不为所动,慢慢搭着沈晓晖往房间里腾挪。
直到门口突然传来敲门声。
沈建国像是突然被电击了,猛的直起身,一把甩开沈晓晖,脚步飞快朝自己房间走去。
”砰~”关上自己房间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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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人啊?”沈晓晖对着那扇关紧的门,啐了一口,“什么玩意儿!活该被打成死狗!”
陈大丫不好意思的朝沈晓晖笑笑,赶紧去开门。
“于大妈?”
于大妞笑眯眯地站在门口,往里探了探头:“大丫啊,没打扰你们吧?你妈呢?”
陈大丫指了指林见清的房门,“在房间里呢。”
于大妞进门,惊呼了一声,这屋里是遭土匪抢劫了吗?林姐没事儿吧?
她快步来到林见清门前,敲门得到回应之后,推开门看到林见清好好的坐在床上,才松了一口气。
“于大妞,这一下午你都去哪了?”
于大妞嗐了一声,“去街委会,又去了趟城郊。这不,刚才回来就听周棠说了晚上的事儿。林姐,你可真是这个。”
说着,她朝林见清竖了个大拇指。
不提周棠还好,提起周棠,林见清心里“腾”地窜起一股火。
你还好意思来?
她皮笑肉不笑地问:“你今儿个是不是跟周棠说什么了?”
于大妞眨眨眼,想了一会儿,恍然大悟:“哦,你说那事儿啊。我就是跟她说,你这人热心肠,肯定愿意帮她。怎么样,我没说错吧?”
“确实没错。”林见清盯着她,“于大妞,我记得我没有得罪过你吧?”
于大妞被她问蒙了:“这话从何说起?”
“那你干嘛给我找麻烦?”林见清的声音高起来,“周棠那事儿,谁知道了不会躲得远远的,你倒好,把她推给我了!”
于大妞这才明白过来,连忙摆手:“林姐,你误会了,我真没那个意思。”
她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一脸诚恳:“林姐,我是想帮你啊。因为给我找工作的事儿,院里有些人在背后嚼舌根,说你这人怎么怎么不好。我听着生气啊!正好周棠跟我提了一嘴,我就想,这不正好是个机会吗?让她去找你,你把事儿办成了,大家不就都知道你林姐是大好人了吗?”
林见清哼了一声,“我需要他们知道吗?我为人端正,身正不怕影子斜,谁管他们放的什么屁!”
于大妞说:“我就是看不惯他们背后说你坏话,可我又辩不过他们。那我就只好让他们亲眼看看,切身体会体会,你是最好的管院儿大妈,看往后谁还敢在背后说你?”
林见清摆摆手,“最好的谈不上,就是心地善良、认真负责、品行端正。”
这话要是让乔大嘴听见了,指定是一个大白眼,但现在听见的是于大妞,她狠命点头,不能再同意了!
于大妞又提起下午的事儿:“林姐啊,你是不知道,今儿个你在院子里多威风!我听人说了,你几句话就把李柱那老小子治得死死的,还让李东海乖乖掏钱,啧啧啧,也就是你,换个人可办不成这事儿。”
林见清被她夸得心里舒坦,脸上也有了笑模样:“那可不,也不看看我是谁。”
于大妞连连点头:“那是那是。往后这院里,谁还敢小瞧你?”
林见清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突然想起什么,斜睨了于大妞一眼:“于大妞,你把我夸得再好,这事儿也不能就这么算了。”
于大妞赶紧承认错误,“这事儿我做的确实欠考虑,应该先跟你商量商量再说。你放心,以后我肯定不再这样了。”
林见清放下茶杯,慢悠悠地开口:“既然你认识到错误了,我也不多说,你再帮我办件事儿,我就原谅你。”
于大妞一拍胸脯:“别说一件事,只要是为你办事,一百件都行。”
自从林见清将于大妞从于家和手里解救出来,于大妞就立誓成为她的狗腿子。
林见清:“你扫大街的时候,帮我留意着点,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姑娘,活着的,大小便正常的就行,如果能生孩子更好。”
于大妞愣住了:“林姐,你这是要给谁介绍?”
27. 李家
林见清就说了贺明找她介绍对象的事。
于大妞差点没从椅子上跳起来:“贺明?那个老光棍?”
虽然贺明今年也才刚刚三十大寿,但是在这个年代,三十岁还没结婚,也确实算得上是老光棍。
“就是他。”
“林姐,你疯了?”于大妞急了,“贺明那条件,谁给他介绍谁倒霉!这些年多少人都试过了,没一个成的。你干嘛接这烫手山芋?”
林见清心里也不愿意啊,但她不能认。
她扬起下巴,“别人不成功,那是别人没本事,我林见清出手,能一样吗?”
于大妞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林见清看她那副憋得慌的样子,忽然出声问:“于大妞,你是不是在心里骂我?”
于大妞赶紧摆手:“没有没有!我哪敢……”
“行了,别装了。”林见清往后一靠,声音懒懒的,“我告诉你,贺明那号人,我比谁都清楚。抠门、挑嘴、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找对象?他配吗?”
于大妞愣了:“那你……”
林见清打断她:“我就是随口应着。成不成的,看命。成了算他祖上冒青烟,不成,那也是老天有眼。”
于大妞听着这话,心里头直犯嘀咕,那到底是找还是不找啊?
她想了想,小心翼翼地问:“那……那我留意着点儿?”
林见清摆摆手:“留意着吧。活着就行,大小便正常就行。要是能生孩子,那算是他贺明烧了高香。”
于大妞张了张嘴,半天憋出一句话:“行,行吧,给你留意着。不过林姐,我丑话说前头,找着了是你本事,找不着也别怨我。”
林见清哼了一声:“放心,不怨你。”
就贺明那个死样儿,找不着才是正常情况。
于大妞又坐了一会儿,这才起身回家。
林见清一个人躺在床上,翻找自己已经模糊不清的记忆,想找找有没有合适的。
找了半天,打起了呼噜。
后院儿李家。
李柱敲开了李东海家的门。
“东海哥,在家吗?”
李东海打开门,看见是李柱,眼里闪过一丝什么,随即笑道:“柱子啊,快进来。”
李柱进屋,四下打量了一眼,“嫂子睡啦?”
“坐,坐。”李东海招呼他坐下,给他倒了杯茶,“早就睡了,娘们儿家家的,也不操心,可不就睡的早。怎么了,大晚上来找我,有事?”
李柱从怀里掏出两沓钱,放在桌上。
“这不是想着要把钱还给你,你点点,看看够不够数。”
李东海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柱子,你这……不用这么急。咱们哥俩谁跟谁啊,你要钱用,只管拿去用就是。”
李柱咂摸了一口茶,摇摇头说:“亲兄弟明算账,借了就得还。再说了,这点钱我还是拿得出来的。”
李东海看着那两沓钱,又看看李柱,哈哈笑起来,“你的戏演的不错啊,连我都骗过去了,我还真当你被林见清那女人逼上梁山,得出去借钱呢。”
李柱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自得:“东海哥,那你就小瞧我了,两百块钱我还能拿不出来?”
李东海没说话,只是端起茶杯,眼睛却从那两沓钱上慢慢滑过。
李柱翘起二郎腿,慢悠悠地说:“我李柱在厂里干了这么多年,手里能没点积蓄?今儿个那些钱,我就是故意拿不出来的,我要让那些人看看,我李柱被逼到什么份上了。”
李东海盯着他,半晌,笑了:“还得是你啊,你这招,真高明。”
“高明什么,”李柱摆摆手,脸上却带着得意,“不过今天还是多亏了东海哥,要不是你借我钱,我这戏还唱不下去。”
说着,他以茶代酒,跟李东海碰了一杯。
李东海笑道:“说这话就是见外了,咱们这么多年的交情,我能看着你为难?”
李柱点点头,沉默了一会儿,又开口:“东海哥,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问。”
“你说。”
“今天林见清那疯婆子闹的时候,你可不够意思啊,怎么没帮我说话?”李柱盯着李东海的眼睛,“你平时在院里说话还是有分量的,你要是开口,说不定能拦一拦。”
李东海的脸色变了变,随即叹了口气。
“李柱啊,你这话就戳心了。我没帮你吗?我说了,你和周棠是一家人,我们外人就不掺合你家里的事儿了,可是林见清没听我的啊。”
李东海用手指了指李柱,“你不能因为我说话没分量,就当我是放屁吧?”
李柱今天被林见清气的头昏脑胀,确实是忘了这茬。后来他被林见清逼的几乎要跳脚,指望李东海出来帮他一把,结果李东海一直没有任何反应,眼睁睁看着他被那些人堵着要钱,他这才忍不住问一嘴。
这会儿,听李东海一说,李柱赶紧拍了拍自己的脑子,“哎哟,你看看,都怪那个林见清,把我都气糊涂了。是了,东海哥你一直都默默支持着我,我还这样误会你,是我不该,我给你赔罪,明天……”
李东海打断他的话,“行了,你心里知道就行,咱哥俩就不用搞那些见外的活计了。”
说着,他的脸上又露出无奈的神情,“我现在啊,就是一个等着退休的糟老头子,谁还会把我的话放在心上。”
说着,他抬手指向自己房间,“别说是外人了,就连我媳妇儿都把我的话当放屁。”
李柱不明白怎么回事,就听李东海说:“今天晚上,沈老二媳妇,艾兰敲的锣是哪来的?我的!那是我当管院儿时买的,后来……”
他苦笑一声,接着说:“后来被撤职,就再也用不上了。我当成宝贝似的收起来,你嫂子说借就借出去了,连声招呼都没给我打。你说说,谁还能把我放在眼里。”
李柱赶紧说:“这,这也不能怪嫂子,嫂子那人我知道,是个面软的。”
李东海叹了口气,“什么面软不面软,就是不把我当回事儿罢了。现在的女人啊,可是不得了,一个个比男人都厉害,我看怕是要上天啊。”
李不服气的哼了一声,“上天?上坟差不多。呸,就连上坟都不配去!东海哥,今天这事儿咱们就这么算了?”
李东海眼睛一抬:“你的意思是……”
李柱咬着牙,“林见清那疯婆子,今天让我在全院儿面前丢尽了脸。你是没看见那些人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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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时见了我,都柱哥长、柱哥短,今天一个个都跟在林见清屁股后头看热闹。我李柱在厂里这么多年,什么时候受过这个?这笔账,我必须得跟她好好算算。”
李东海沉吟了一下:“你想怎么算?”
李柱冷笑一声:“管院儿大妈,不是那么好当的。她今天能这么下我的脸,明天我也能把她从位置上拉下来。”
李东海看着他,半晌,笑了。
李柱不知道他在笑什么,“东海哥,怎么了?你觉得我办不到?”
李东海摇摇头:”恰恰相反,我觉得以你的能力,肯定行。”
李柱感动道:“东海哥,你还是这么支持我。哼,林见清不就靠她死去的男人挣的那点儿面子嘛,我倒要看看,一个死人的面子,她能靠几回。”
李东海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鼓励,“那你打算怎么做?”
李柱脑子飞快动着,眼睛也渐渐眯起来,“还没想好。不过东海哥,到时候你得帮我。”
李东海拍着胸脯:“那是自然。咱们这么多年的交情,我不帮你帮谁?”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李柱才起身离开。
李东海送他到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
他转身回屋,关上门,把那两百块钱拿起来,数了数,放进口袋。
李柱啊李柱,你以为我看不出来你是在装穷?你兜里有几个子儿,我还能不清楚?
他嘴角扯出一个笑。
恨吧,越恨林见清,你这把刀就越快。
他吹着口哨,回了房间。
房间里的床上,赵秀听到开门声,浑身一激灵,又立刻装作睡熟了的样子,只是手里还是下意识攥紧被角。
一整夜过去,她浑身都保持紧绷状态。天还蒙蒙亮时,她就轻手轻脚起身,走向厨房。
随着太阳的升起,院子里也渐渐有了动静。
这时候,于大妞已经扫完大街回来了,不过今天她还带回来了一只狗。
那狗也不知道是什么品种,看起来有点凶。对于大妞倒是温顺,尾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可一见到别人,立刻龇起牙,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呜声。
乔大嘴蹲在院子里的水池旁刷牙,看到狗过来,一口牙膏沫吐过去,“死狗,滚远点儿。”
狗还敢汪汪两声,于大妞就只敢牵着狗走到一旁。
但于大妞的退让并没有换来安宁,反而让乔大嘴得寸进尺,“于大妞,这狗肉看起来能好吃,啥时候宰了,记得请我们喝汤。”
话音刚落背后就响起林见清声音,“这么馋,你怎么不把自己杀了吃了。”
乔大嘴一个激灵,手上的搪瓷缸子“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她顾不上刷牙,赶紧捡起来看。
一看不得了,心立刻就揪疼起来。这搪瓷缸是前年才买的,还是新的呢,这一摔就摔掉了一块儿瓷。
“林见清~”她怒吼出声,“你踏马是鬼啊,神出鬼没的,你给我赔。”
她把杯子往林见清面前一送。
“赔?”林见清朝杯子看了一眼,“我呸!你用别人的钱用处习惯了吧?瞅着机会就想把手伸到别人兜里,小心哪次被人给剁了!”
28. 肉票
“你……”谁都能听出来林见清说的什么意思,乔大嘴的脸腾地红了,又猛地白了,颤抖着手,指着林见清,半天憋不出一句话。
“你放屁!”这一声喊的,声音都劈了,“谁、谁用别人的钱了?你少在这儿血口喷人!”
林见清不慌不忙地放好水桶,又拧开水龙头,才抬头问围观的人:“我血口喷人吗?”
旁边几个看热闹的邻居,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神里都透着点儿深意。
乔大嘴把这些眼神看在眼里,心里的火蹭蹭往上蹿。
她咬牙切齿低声念着“林~见~清~”
昨天搅得她家损失了那么多钱,今天又摔了她的缸子,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让她丢人。
新仇旧恨加在一块儿,乔大嘴只觉得脑子嗡的一声,什么都顾不上了。
“啊~我跟你拼了!”
她把手里的搪瓷缸往地上一摔,撸起袖子就往林见清跟前冲。
林见清听见动静,直起腰来,不躲不闪,就那么看着她。
乔大嘴冲到一半,忽然被人一把拽住了胳膊。
“媳妇儿,你冷静点!”是急匆匆赶来的李柱。
他死死拽着乔大嘴的胳膊,脸上带着惊慌失措的表情,一个劲儿地往后拖。
“你放开我!”乔大嘴挣着胳膊,“我今天非跟这个贱人拼了不可!”
李柱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慌张,眼睛却飞快地往林见清那边瞟了一眼,“媳妇儿!不能打!可不能打啊!街委会的……唉,我们真的惹不起她,你把她打坏了,我们就完了!”
这话不仅没让乔大嘴害怕,还让她怒火更甚,“我呸!老娘怕她?让她来啊,把她的靠山叫来,我倒要看看,有没有那个本事把老娘抓进篱笆子里蹲着,来啊!”
乔大嘴不断叫嚣着,挣扎着,喘着粗气,瞪着林见清,眼珠子都红了。拉着他的李柱一个劲儿劝说,让她闭嘴,要带她回家。
说是要带她回家,但是手上的力道却掌控的极好,既不会让乔大嘴挣脱开,也没有拉动乔大嘴。
愤怒的乔大嘴,无奈隐忍的李柱,俩人好像是一对被霸权主义压迫到极致的苦命鸳鸯。
林见清双手抱胸,歪着头看了半晌,忽然笑了。
那笑声不轻不重,刚好够周围的人听见,又刚好够让李柱脸上挂不住。
“李柱,”她慢悠悠地开口,“你行不行啊,媳妇都拉不动,那上炕不就更为难了?”
话音刚落,围观的人群中立刻就有人噗嗤笑出声来,还有二流子的眼神似有若无的落在李柱的腰下。
李柱手上的动作一僵,很艰难才控制住自己不骂人。
他脸上的肉抽了抽,硬是挤出一个笑:“林大妈,你说笑了。我媳妇儿这人大家都知道,嘴上没把门的,脑子也转不过弯儿来。你大人有大量,别跟她计较。”
林见清像是没听见似的,没有任何回应。
李柱讪讪地笑着,拽着乔大嘴往后退:“那什么,我们先回去了,回去了啊……”
乔大嘴被他拖着往家走,挣了几下没挣开,嘴里还骂骂咧咧的。李柱一路赔着笑,一边走一边回头冲林见清点头,那模样要多卑微有多卑微。
林见清嗤笑,“这不是能拽动嘛,原地踏步半天,搁这儿演踩蚂蚁呢!”
“林大妈,人家两口子是做戏给你看呢。”
林见清哼了一声,“给我看?我怎么觉得是给你们看呢?我扮演的应该是黄世仁吧!”
这出戏到底给谁看,戏刚开场时,有人不明白,现在都落幕了,聪明人也都看懂了。
只有于大妞牵着狗凑过来,小声说:“林姐,李柱今儿个可够怂的?”
林见清没接话,只是看着李柱的背影。
怂?
他要是真怂,就该躲得远远的,别往跟前凑。可他偏要凑上来,偏要当这个“和事佬”,还偏要在全院儿面前对她点头哈腰。还真是做戏子的好材料,只是这戏演得,过了。
于大妞还在嘀咕:“他以前可不是这样的,以前在院里横着走,谁都不放在眼里……”
林见清像看傻子似的看了一眼她,摇摇头,走了。
于大妞愣在原地,总觉得林姐那眼神,像是在看自家那条不争气的狗!
乔大嘴被李柱拽进家门,一把甩开他的手,气呼呼地往凳子上一坐。
她瞪着眼怒问:“你拽我干什么?你没看见她刚才怎么欺负我的吗?咱们钱都还了,凭什么还要任她欺负?”
李柱关上门,脸上的笑慢慢收了起来。
他走到桌边坐下,掏出烟点上,狠狠吸了一口。
乔大嘴看着他那副样子,更来气了:“你说话啊!你昨晚上在床上怎么跟我说的?你不是说要跟她算账吗,不是说要她好看吗,今天怎么就怂成这德行?”
“够了。”李柱打断她,声音不高,却让乔大嘴愣住了。
李柱慢慢吐出一口烟,眼睛盯着窗外,盯着林见清消失在屋门口的背影。
“你以为我想忍?我恨不得现在就冲出去,把那疯婆子按在地上打一顿。”他的声音压的很低,但是额头的青筋却爆的很高。
乔大嘴不明白:“那你刚才……”
李柱转过头,看着她,那眼神让乔大嘴心里头一哆嗦。
“你打了她,然后呢?闹到街委会去,还是闹到派出所去?你以为那时候你跟谁能得着好?”
乔大嘴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李柱继续说:“再说了,你打了她,她能善罢甘休?她那张嘴,能把你家祖宗十八代都翻出来骂一遍。到时候满院儿的人都在背后戳你脊梁骨,你受得了?”
乔大嘴不吭声了。
李柱吸了口烟,慢慢吐出来,声音里带着一股阴恻恻的味道:“打她,那是下下策。得换个法子,让她有苦说不出,让她自己把自己作死。”
乔大嘴抬起头:“什么法子?”
李柱没答话,只是死死盯着窗外。
好半晌,才悠悠吐出一句:“等着看吧。”
见李柱有主意,乔大嘴也只好愤愤然,暂时忍下这口气。
这时候她才想起来刚才摔在地上的搪瓷缸。
她匆匆忙忙出门去找,地上除了脏水,什么都没有。
“哪个杀千刀的把老娘搪瓷缸拿走了?你们一个个都是丧尽天良的狗东西,你们该死啊,我新新的搪瓷缸就给我偷了,该死的倒霉催的,罪该万死,下十八层地狱,唔……”
李柱见她在院子里骂个没完了,赶忙出来捂住她的嘴,像是拖死狗一样,把她强硬带回去。
各家各户,躲在窗户后面看的人不约而同都撇了撇嘴,心想着林大妈这人虽然人品差,但是看人还挺准。
林见清可不管乔大嘴怎么叫骂,她这会儿正在做早饭呢。
灶台上一锅稀饭咕嘟咕嘟冒着热气,她又热了热昨晚剩的窝头。
别看厨房里烟雾漫漫,一副烟火人间的美好景象,其实没有一个人说话。
整个早饭也都是在这种寂静的氛围中过去。
其他人吃的怎么样不知道,但是林见清确实没吃好。
不是因为几个儿子都是一副死了爹娘的丧气样儿,而是没有肉。
细细一数,林见清都有好几天没吃到肉了,现在这种“手里握着窝窝头,菜里没有一滴油”的日子,让她很绝望。
吃完饭,看到艾兰拿着锣准备出门,林见清就问:“干什么去?”
艾兰开始都不知道林见清是跟她说话,还是陈大丫扯了她一下,她才反应过来,身体僵了僵,随即又满脸堆起假笑:“妈,您今天要是不用这个锣,我就把它还回去了。昨儿个借的,搁了一天了,该还了。”
她其实也不想笑的,但是没办法啊。昨天林见清一通发威,不仅吓住了三个儿子,也吓住了她这个儿媳妇,她也怕杀威棒落在自己身上。
林见清点点头,“去李东海家还锣的时候,顺便帮我问问,他们家有没有多余的肉票。要是有,借我一张,回头我还他。”
艾兰脸上闪过一丝不情愿,肉票哎,这年头谁家会有多余的肉票啊?就是有,也不会借给别人啊!
艾兰犹豫了一下,小声说:“妈,这,我跟李东海家不熟,贸然去借肉票,人家能借吗?”
林见清:“你就去问问,借不着拉倒,借着了算我的。往后有什么事,我再想着你。”
艾兰眼睛亮了亮。
再想着她?那就是还有活儿干?还有钱赚?
她脸上堆真诚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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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行行,妈您放心,我肯定好好给您问。”
林见清没再理她,自顾自回屋。
忽然看到挂在墙上那张黑白照片,照片里的男人,是她男人,死了快五年了。
她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好一会儿,才低声说:“你看看你这些儿子,一个个的,都是什么玩意儿。你一死百了,就留我一个人受气。”
照片没有回应。
外头传来敲门声,“妈!”
林见清轻轻咳了声,才开口说:“进来。”
艾兰推门进来,怀里还抱着孩子,“妈,那肉票,我没借着。”
林见清看着她,没说话。
艾兰赶紧解释:“我去李东海家了,赵大妈开的门。我说了借肉票的事儿,她就站在门口,也不让我进去,就说没有。我说是您要借,她就……”
她顿了顿,脸上露出古怪的表情:“她就说,没有。然后就关门了。”
林见清的眉头动了动。
艾兰凑过来,压低声音:“妈,我觉得赵秀不对劲。以前见了我,好歹还打个招呼,今儿个就跟不认识我似的,爱答不理的。我问她话,她眼睛都不敢看我,就说没有,然后就关门了。”
赵秀不对劲?
“行了,我知道了。”林见清摆摆手,“没借着就没借着吧。”
“林大妈?林大妈在家吗?”
林见清打开门,贺明已经站在客厅里了,一脸殷勤的笑,手里还捏着什么东西。
“林大妈!”贺明看见她,笑得更殷勤了,“没打扰您吧?”
林见清看着他,眉头皱了皱:“有事?”
贺明把手里的东西往前一递:“林大妈,这是我特意给您送来的。”
林见清低头一看,是一张肉票。
她愣了一下。
贺明赶紧说:“我刚才在院子里听见艾兰嫂子说您想借肉票,没借着。正好,我这儿有一张,您先用着。”
林见清接过肉票,看了看,又看了看贺明。
贺明搓着手,嘿嘿笑着,那眼神里带着点儿期待,又带着点儿讨好。
林见清把肉票往兜里一揣:“行,回头我还你。”
贺明赶紧摆手,“不用不用,林大妈您用着,用着就是。我、我也就是想问问,那什么……昨天我跟您说的事儿,您记得帮我留意着啊!”
林见清看着他,忽然笑了。
合着是来催债的。
“放心,给你留意着呢。”
贺明眼睛亮了:“真的?那、那有合适的没有?”
林见清看着他那一脸猴急的样子,心里直翻白眼,“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更娶不到嫩媳妇。你昨晚上才托的我,今天早上就要媳妇,我给你找个鬼你要不要?”
贺明挠挠头,“林大妈,你可真会开玩笑。那什么,还是请您费心,您费心。”
等贺明走了,林见清一转身,就被凑上来的一张大脸吓了一跳。
“妈!”艾兰嘿嘿一笑,“妈,贺明来干什么?”
林见清扬了扬手上的票子,“没看见吗,送肉票。”
艾兰愣了一下,眼睛更亮了:“他给你送肉票?他为什么给你送肉票啊?”
林见清懒得解释,转身往里走。
艾兰跟进来,跟在她屁股后头问:“妈,他是不是求你什么事儿?我听见他说什么‘上次说的事儿’、‘留意着呢’,什么事儿啊?”
林见清被她问的烦了,没好气地说:“他让我给他介绍对象。”
艾兰愣了愣,随即笑了:“介绍对象?他还没断了结婚的念头呢?”
这话说的,贺明自身条件虽然差劲,但是也还没到六根清净的地步。
艾兰眼睛一转,凑的更近了,压低声音问:“妈,您给他介绍对象,有没有钱拿?”
林见清扭头看向艾兰那张堆满笑的脸,忽然就笑了。
“艾兰,你是不是掉钱眼儿里了?”
艾兰嘿嘿笑着:“妈,这兜里没子儿,心里着慌啊。您要是能挣着钱,分我一点儿,我帮您跑腿儿,那不是挺好?”
林见清看着她,心想着,老二这个媳妇,是真能算计,什么事儿都能往钱上想。
说到钱,林见清的眼睛不经意就撇向了放钱匣子的柜子。
29. 想起来了
昨天晚上,系统对昨天的事进行了评估。
帮助周棠要回自行车、让于家和当众做检讨、让李柱还钱,这三件事,均承担了被报复的风险,评定为B级,合计获得480个善意值。
林见清本来依旧是打算全部换成钱,但是仔细一琢磨,放弃了。
她就是一个老太太,手无寸铁,要是万一有个小蟊贼盯上她了,家里放这么多钱太不安全。
所以她将这480个善意值就暂时先存在系统里,还反复跟系统放狠话,要是系统敢私吞她的财产,她一定会跟系统同归于尽。
这会儿看着见钱眼开的艾兰,拥有五百多巨款的林见清不仅没有反感,反而还有点欣赏。
女人就是应该这样啊,不管什么时候,手里都应该有钱。
像陈大丫就不行,那纯纯就是一个傻子,十块钱长啥样,估计她都不知道。
林见清点点头:“行,要是真成了,分你一半。”
反正不用她出钱,要是真的成了,也算是给她解决一个大麻烦,贺明那个癞蛤蟆,也不用总在她眼前晃悠了。
艾兰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亮得能当灯泡使。
“真的?妈您说话算话?”
林见清没理她,但是意思不言而明。
艾兰搓着手,在屋里转了两圈,嘴里念念有词:“介绍对象,介绍对象,我得好好想想,有没有合适的姑娘。对了,我娘家那边有个表妹,长得还行,就是有点,呃……”
她在心里盘算:表妹是有点胖,但胖的应该不明显吧?
林见清被她转得头疼,“行了行了,你回去吧。就贺明那条件,估计十年八年都找不到合适的,这事儿急不来。”
哪能不急呢?艾兰可是很害怕本属于她的小钱钱飞走的。
她一边琢磨着,一边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妈,那您记着啊,分我一半!”
林见清:“放心吧,那三瓜两枣,我还看不上呢。”
艾兰暗自撇嘴,真能吹牛。
分家时,就分了一百多块钱,哪怕再节省,一两年也花完了啊,还瞧不上这三瓜两枣,到时候这三瓜两枣你求都求不来。
哎,不对……
艾兰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自己每个月还得给她上供呢!
唉,又是一笔开支!这日子,过的也太紧巴了。
艾兰走了,屋里终于安静下来。
林见清慢慢把屋子收拾干净,换了身衣裳,就准备出门。
买肉!买肉!买肉!!!
她推开屋门,外头的太阳已经升起来了,照得满院子亮堂堂的,今天又是一个艳阳天,适合来一顿大荤,还适合……被人在背后嚼舌根。
刚踏出屋门,林见清就看见院子里的大树下有几个婆娘凑在一块儿,脑袋挨着脑袋,不知道在嘀咕什么。
她一出现,那几个脑袋齐刷刷地扭过来,看了她一眼,又齐刷刷地闭嘴。
准是在蛐蛐她,没跑了。
林见清暗自嘀咕,老天爷就应该让这些整天只知道嚼舌根的老娘们儿都变成哑巴!
她目不斜视地往前走,走到那几个婆娘身边时,脚步顿了顿,侧过头,冲她们露齿一笑。
那笑容,哪怕在太阳底下看,也有点渗人。
几个婆娘同时往后一缩,活像见了鬼。
林见清满意地收回笑容,继续往前走。
身后传来压低的声音:“你看她那样儿,得意什么呀?”
“就是,李柱也真是窝囊,竟然就这么被她吓破了胆,连我一个老太太都不如。”
“谁说不是呢。哎,你们听说了没,她还要给贺明介绍对象呢。”
“就她?谁家闺女瞎了眼,找她这个媒人啊?”
“哎呀,你别说,我倒是想看看她能介绍个什么样的。贺明那条件,能找着对象才怪。”
“找不着才好呢,让她再得瑟!”
这就是林见清在这个大院儿里的路人缘了,可以说是奇差无比。
为什么会这样呢?主要的原因还得从几年前说起。
林见清家现在住的房子上一个房主是一个厂领导。
后来厂领导调走了,房子就空下来了。这年头,城里就没有住的宽展的人家,很多家里都恨不得人摞人。
九号院儿里,最好的正房突然空出来,大家可不都眼馋的紧。
可是谁知道天不遂人愿,好死不死的,沈老头为了救领导死了。
厂领导来慰问时,林见清那个臭不要脸的,顺势就提出自己家里住房紧张,一下子就抢走了众人都盯了好久的房子。
你说说,谁能不恨呢?
更可恨的事还在后面!林见清搬进正房之后,往死里得瑟,让院里一众人等嫉妒的眼睛都红了。
当然了,也不是所有人都看中了这个房子,有人家里人少,就不在意。
可是林见清作的恶也不止这一件啊!整个大院儿里,随便拎出一家,都能被她惹毛过。
但是林见清作为当事人,竟然厚颜无耻到可以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过,舔着脸当起了管院儿,谁能服她啊!
所以,虽然大家才因为林见清得了几块钱的好处,但对她依旧差评,而且对李柱也粉转黑了。
******
林见清走到前院,朝于大妞的屋子里瞅了瞅,见到她正在给狗顺毛。
于大妞看见她,赶紧迎出来,““林姐,你这是准备出门?”
林见清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她手里那条狗,皱了皱眉:“这狗你从哪捡的?脏不脏啊?身上都是虱子吧?”
于大妞低头看了看狗,那狗正冲她摇尾巴,“放心吧,我刚给它洗了个澡,挺干净的。我本来也不想要,可这狗一见我就亲的很,非得跟着我走。我想着我一个人住,有条狗陪着,也安全些。”
林见清点头赞同,现在这年头,独居寡妇是非多,多注意点儿挺好。
两人说着话,于大妞想着自己在家没事儿,就陪着林见清一块儿出门,顺便溜溜狗。
狗亲于大妞,见于大妞跟林见清关系好,也在林见清腿边蹭来蹭去。
你别说,这么一个狗东西,呃,小东西,还挺惹人爱。
“你给它起名字没有?”
于大妞摇头,“还没呢,林姐,你帮着给取一个呗。”
给狗取名字,林见清还是第一次,她想了上辈子听到过的,各种花里胡哨的狗名,都觉得不太好。
好半晌,她才眼睛一转,说:“就叫它大嘴吧,希望它以后见到生人,能够张大嘴巴,叫的大声一点儿。”
虽然林见清给了这么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但是于大妞还是看穿了她的小心思。
不过,她也没什么意见,叫大嘴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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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还能恶心恶心乔大嘴,谁让她总是欺负林姐。
乔大嘴:到底是谁欺负谁啊?还有没有天理了?
两人一狗,沿着街往前走。
走着走着,就听见前头有人在议论什么。
“听说了吗?昨儿个有人在山上打着一头大野猪!”
“真的假的?”
“真的!我亲眼看见的,那么大一头,得有二三百斤!”
“谁打的?”
“不知道,听说是几个年轻后生,扛着下山的时候,好多人围着看呢。”
林见清听着,脚步慢了下来。
于大妞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林姐,野猪肉啊,我还没吃过野猪肉呢?”
林见清看了她一眼,“你倒是胃口大,还想吃野猪肉,我看野猪吃你肉还差不多。”
于大妞讪讪地笑了笑:“我就是说说……”
林见清没再理她,继续往前走。
可脑子里,却忽然闪过一个念头,野猪,山,黄金。
她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于大妞牵着狗走出两步,回头看她:“林姐?咋了?”
林见清没吭声,站在那儿,眼睛直愣愣地盯着前头。
她在回想上辈子,应该是00年之后了,一个夏天,那时候她住在养老院里,每天跟一群老太太斗嘴度日。
有一天,院里突然炸了锅,说是城东那座山上,有人挖出了一箱黄金!
真的黄金!满满一箱子!据说是解放前哪家大户埋的,埋了几十年,被个一群闲的发毛去爬山的人刨出来了。
林见清记得自己当时躺在养老院的床上,听着隔壁老太太念叨这事儿,心里头那个后悔啊。那座山她也去过啊,怎么就没想到去挖挖看?
但是后悔也没用。
可现在,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那座山还没被人挖过,那箱黄金肯定还在地底下埋着,等着人去刨。而她,正好知道大概的位置。
林见清的心忽然咚咚跳起来,跳得她自个儿都能听见。
于大妞见她站着不动,凑过来问:“林姐?你没事吧?脸咋突然这么红?”
林见清回过神来,推开于大妞的手,说了句“没事”,就继续若无其事的朝前走。
可她刚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下来,“那个……大妞啊。”
于大妞竖起耳朵:“嗯?”
林见清想了想,说:“你先回去吧。”
于大妞愣了:“啊?不是去买肉吗?”
“不去了,我突然想起来有点事儿,要去办一下。”
于大妞眨眨眼:“什么事儿啊?我陪你啊。”
“不用。”林见清说得飞快,“我自己去就行。”
于大妞看着她,心里头直犯嘀咕,林姐咋想一出是一出?
林见清见她站着不动,又说:“我就去找个朋友,我那朋友怕狗,你带着狗也不方便,就先回去吧,我很快就回来。”
于大妞更疑惑了,林姐,还有朋友?
她点点头:“那行吧,我先回去。林姐你有事儿叫我啊。”
林见清摆摆手,转身就走,越走越快,脚下跟生了风似的。
她一边走,一边在脑子里拼命回忆:
那座山叫什么来着?好像是叫……凤凰山?对,凤凰山,就在城东,从这里过去只有几里路。
30. 遇劫
那个挖出黄金的位置,林见清听人说过好几遍,说是山腰上有一块大石头,像是一条头卧着的老黄牛。
当初那几个人就是在大石头旁边休息,手贱,想看看能不能推动石头,结果一推还真给推动了。
石头推开,露出箱子的一角,他们扒开土,将生锈的铁箱子撬开一看,满箱子的金条!
这么好的事,上辈子错过了,这辈子,她势在必得!
林见清顶着大太阳,一路往城东走。
这破天儿,热得能把人烤出油来。她走了半个多钟头,后背的衣裳都湿透了,粘在身上,难受得紧。
路边连个树荫都没有,她就这么硬顶着日头,一步一步往前走,边走还边嘀咕:“这要是搁上辈子,我老太太早就打辆车了。可现在倒好,连个驴车都看不到,唉!”
她擦了把汗,又给自己鼓劲儿:“没事儿,就当锻炼身体了。等挖着那箱金子,老娘天天躺在家里吃香的喝辣的。”
这么一想,劲儿又足了。
走了得有一个多钟头,总算是到了。这座山不高,但挺大,远远望过去,一片绿油油的,看着倒是凉快。
林见清站在山脚下,仰着脖子往山腰上瞅。
她眯着眼睛找了半天,也没看着那块像老黄牛的石头。得,上去再说吧。
她顺着一条踩出来的小路上山。这路不好走,又窄,两边全是扎得人腿疼的野草,她走的深一脚浅一脚,直喘粗气。
爬了得有二十来分钟,林见清实在是走不动了,扶着棵树停下来歇气儿。她抬头往上瞅了瞅,还是看不见那块石头。
她心里头开始打退堂鼓,“要不,今天就先回去,改天再来?反正那箱子埋了好几十年了,也不差这一天两天的。”
可她刚这么一想,又骂自己没出息:“林见清啊林见清,你是人类吗?黄金都指使不动你了吗?你今天就算累死,也得爬上去。”
她咬了咬牙,继续往上爬。
可谁想到,刚拐过一个弯儿,她脚步猛地顿住了。
前头不远处的树林子里,有人!
她定睛一看,热汗瞬间变冷汗。
前头站着俩人,穿的破衣烂衫的,跟要饭的似的。可这俩人手里头,都拿着刀!
这俩人面前,跪着一男一女。男的一个劲儿磕头,女的缩在男的身后,浑身哆嗦,哭都不敢哭出声儿。
拿刀的其中一个喊道,嗓子眼儿跟破锣似的,“把值钱的东西都拿出来!快点儿!别让老子动手!”
那一男一女哆哆嗦嗦地往外套掏,掏出来几张皱巴巴的票子,还有一个手表。
林见清屏住呼吸,悄悄地往后退。
她心里头那叫一个骂:今天出门肯定没看黄历!不对,肯定是早上院里那几个嚼舌根的碎嘴老娘们儿诅咒她!贱不贱啊,都给她等着!
她一边骂,一边往后蹭,脚底下尽量不发出声儿。
可就在这时……
“扑棱棱!”
一团东西突然从旁边的草丛里飞出来,直接撞到她脚边,还“咯咯咯”地叫了几声。
林见清低头一看,一只野鸡!
那野鸡扑腾着翅膀,在她脚边转了两圈,然后“咯咯咯”地叫着往山坡下跑。
林见清:“……”
老天爷,你玩儿我呢?
“谁?!”身后传来一个破锣似的声音。
林见清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跑!
她转身就往山坡下跑。可她一个老太太,哪儿跑得过大老爷们儿?还没跑出二十米,后脖领子就被人薅住了。
“还想跑?”
一股大力把她往后一拽,林见清踉跄了两步,靠倒在旁边一棵树干上。
她抬头一看,那个破锣嗓子老男人正居高临下地瞪着她,手里的刀明晃晃的,离她的脸也就一尺远。
林见清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轻轻推了推面前的刀,“我、我就是路过的,你们忙你们的,我啥也没看见,真的,我眼神儿不好,离远了啥也看不清……”
老男人“呸”了一口:“少废话!”
正在这时,上面传来动静。
很快,另一个年轻男人男人就气喘吁吁跑过来,“大哥,那对狗男女跑了。”
老男人一巴掌拍在他头上,“妈的!那就是两个怂包,竟然还给他跑了,要你有什么用?”
年轻男人缩了缩脖子,瞅见一旁的林见清,立刻甩锅:“大哥,都怪这老东西!要不是她捣乱,咱们都得手了。”
林见清心里那叫一个冤:咋还能怪上我了呢?我就是个路过的好不好!
老男人心里气不过,踢了林见清一脚,“老东西,看什么看?把钱拿出来!”
林见清一激灵,赶紧点头:“拿,拿,我拿。”
她心里头飞快地盘算:这俩人就是求财,把钱给他们,应该就没事儿了。反正她身上也没带多少钱,破财消灾嘛。
她从兜里掏出几块钱,递过去。
老男人一把抢过去,数了数,脸一下子黑了:“就这几块?”
林见清赔着笑脸,“就带了这么多,我一个穷老太太,身上能有多少钱!”
老男人不信,蹲下来,伸手就往她身上摸,“肯定还有,藏在哪儿了?”
林见清往后一缩:“真没了!我骗你干啥?”
可老男人不依不饶,手在她身上胡乱摸。摸着摸着,他眼睛突然一亮,手上还捏了一把。
林见清浑身一僵。
老男人嘿嘿笑起来,扭头跟那个年轻男人说:“哎,这老东西,屁股还挺圆。”
圆你妈!圆你爸!圆你家祖坟被轰炸……林见清在心里骂骂咧咧,脸色也不太好看。
年轻男人凑过来看了一眼,皱皱眉:“哥,算了吧,一个老女人……”
老男人舔了舔嘴唇,凑近了林见清,一股臭烘烘的味儿直往她鼻子里钻,“老子都多久没碰过女人了,要不是你个蠢货把那两人放跑了,我至于惦记这老的?”
他将林见清上下打量一番,啧了一声,“老是老了点儿,但也能凑活一下。去,到那边给我望风。”
等年轻男人走远一点儿,老男人更加肆无忌惮。
林见清脑子里嗡嗡直响,她活了两辈子,还没人敢这么恶心她!
忍住胃里翻涌的感觉,林见清咬牙切齿的警告:“你把手拿开。”
老男人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哎呦,还挺横!我就摸,你能怎么着?”
他又伸出手,这回往她领口探。
林见清盯着那只手,离自己越来越近。
三寸。
两寸。
一寸。
她的脚猛地抬起来,用尽全身力气,往他裤/裆狠狠一踹!
“嗷~!!!”
老男人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像虾米一样弓起来,双手捂着裆,原地蹦了两下,然后“扑通”一声跪到地上,接着直接躺倒,满地打滚。
林见清扑过去就骑到他身上,拳头像雨点一样往他脸上招呼,“我曹你八辈祖宗的!敢占老娘的便宜?老娘活了这么久,都没见过比你还恶心的人!”
“砰!”一拳打在眼眶上。
“让你摸!”又是一拳打在鼻子上。
“老娘不仅屁股圆拳头也圆!”再一拳打在嘴上。
“凑合?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避样儿,还敢拿老娘凑合,我让你凑合。”哐哐哐又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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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几圈落下。
老男人疼得嗷嗷叫,双手想捂脸,又想去捂裆,顾得了上头顾不了下头。
林见清看到他这双手就来气,用力扯过一只,反向一扭,再一脚踩上去。
咔~断了!
“啊~”老男人痛呼出声,“你个疯婆子!老二!老二快过来!”
那个年轻男人的听到动静赶紧跑过来,想拽开林见清。
林见清正打得起劲儿,感觉有人拽她,回头一看,眼睛都红了:“你也想死是不是?”
年轻男人也被她这眼神吓了一跳,手顿了一下。
就这一下,林见清一骨碌从老男人身上爬起来,一弯腰,从地上捡起那把掉落的刀。
她握着刀,冲着年轻男人比划,“来啊!老娘还没活了这么多年,还没试过白刀子进,红刀子出呢!”
实在是打红眼的林见清有点骇人,年轻男人的往后退了一步:“你、你别乱来啊……”
“我乱来?”林见清往前逼了一步,“你们俩大老爷们儿,拿着刀抢劫,欺负一个老太太,还说我乱来?”
年轻男人还想说什么,林见清已经不给他机会了。
她冲上去,一刀捅过去。
年轻男人往旁边一闪,没完全躲开,刀子“噗”的一声扎进他的肩膀里。
“啊……”年轻男人惨叫一声,捂着肩膀跪下去,鲜血从指缝里流出来。
林见清把刀拔出来,看他已经躺到地上了,就把刀往地上一扔,然后一屁股坐到他身上。
“啪!”
一个大耳刮子。
“啪!”
又一个。
“让你们抢劫!”
“啪!”
“让你们拿刀!”
“啪!”
“让你们想占我便宜!”
年轻男人被扇得眼冒金星,嘴里求饶:“别、别打了,我错了……”
“错了?”林见清停下手,喘着粗气看着他,“现在知道错了?刚才干啥去了?”
年轻男人说不出话来,只是捂着肩膀哼哼。
林见清低头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躺在地上还在打滚的老男人,心里头那口气总算是出得差不多了。
她从他身上站起来,走到老男人跟前,蹲下,看着他。
老男人这会儿已经疼的满头是汗,脸上也是血呼哧啦的,林见清哼笑一声,“哎,还摸不摸了?”
老男人疼得说不出话来,下意识摇了摇头。
“说话呀,刚才不是挺能说的吗?”林见清又拍了拍,“老娘的滋味儿好不好?”
老男人只是呻/吟着。
林见清对他这副惨样儿非常满意!
站起来,四处看了看,在旁边一棵树上扯下一根树藤。这树藤挺长,也结实,正好用得上。
她把老男人拖到一棵树旁边,用树藤把他双手反绑在树干上。
绑完了,又去拖那个年轻男人,把他跟老男人分开绑在两棵树上。
两个人都背靠着树干,被绑得结结实实的,动弹不得。
林见清拍了拍手,退后两步,欣赏了一下自己的作品。
这会儿功夫,老男人终于缓过劲儿来了,吐出一口血沫,血沫里还有几颗牙。
他怒骂:“你个贱人,等老子解开绳子,非弄死你不可!”
林见清走过去,对着他的脸就是一脚。
“还嘴硬?”
老男人被踹得脸一偏,嘴角再次流出血来,不敢吭声了。
林见清对着他嗤笑一声,转身就往山下走。
走出几十米,她又隐隐约约听见老男人在后头喊:“贱女人,你给老子松开,你他妈的给老子回来……”
31. 报案
不管他怎么叫骂,林见清都没再回头,她现在只想着一件事——报警,必须让这两个狗娘养的畜生去蹲小黑屋。
等到她走到派出所门口时,一路上已经吸引了很多人围观。
没办法,光天化日的,一个浑身是血、蓬头垢面的老太太走在路上,是个人都想看看怎么回事儿!
林见清一脚踏进派出所的大门,里头凉快多了,跟外头简直是两个世界她长长呼出一口气,有一种终于还阳了的感觉。
值班室里坐着一个年轻民警,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制服,正低头写着什么。
听见动静,他抬头看了一眼,然后整个人就跟被人点了穴似的,愣在那儿。
很快,年轻民警就腾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响声,“同、同志,您这是……怎么了?”
“报案。”林见清言简意赅。
年轻民警绕过桌子,快步走过来,上下打量她一番,“您受伤了?要不要先去街道卫生院看看?”
“没受伤,不是我的血。”
年轻民警愣了一下,“那是……”
“别人的,两个坏分子的。”
坏分子?年轻民警肉眼可见地激动起来。
林见清看他那样儿,心里头还挺得瑟,吓着了吧?小年轻,就是没见过世面。
这个真是误会了,人家哪里是害怕了,分明是看到立功的机会,导致了肾上腺激素飙升。
这时,一个稍微年长的民警走过来问怎么回事,年轻民警满面红光地告诉他面前这个老太太抓住了两个坏分子。
年长点儿到底是更加稳重,不仅仅没有什么激动的反应,反倒是打量起林见清。
林见清蹙眉不悦,“看我干什么?赶紧跟我走吧,别一会儿那两个人跑了。”
“同志,您贵姓?哪个单位的?”年长民警问。
“姓林,林见清,东盛街九号院,家庭妇女。”
“林同志,您把事情详细跟我们说说?”
林见清:“我路过凤凰山,看到有两个坏分子,拿着刀,抢劫一对男女。他们发现我之后,就又要来抢劫我,哼,我三两下就把他们制服,然后像拴狗一样把他们拴在了树上。这不,拴好我就赶紧来报案了,你们快去把他们带回来关进小黑屋。”
年轻民警的笔“啪嗒”一声掉在桌上。
“您……说什么?”
林见清不耐烦地重复了一遍,“我说,有两个抢劫犯,我把他们绑树上了。你们赶紧派人去抓,别一会儿挣开绳子跑了。”
年轻民警盯着她看了足足五秒钟,那眼神儿,就跟看什么稀罕物件似的。
“那对被抢劫的男女呢?”年长民警问。
“乘机跑了呗。哎,你们说说,他们得多不是人啊,竟然自己跑了,把我一个老太太扔在那里,真是太不像话了。你们要把他们也抓起来,好好教育教育,素质太差!”林见清忿忿然。
说完,她又催促起来,“你们到底管不管?要是管,就别磨叽,赶紧跟我走。等人跑了,你负得起责任吗?”
年长民警见她这副样子,还有她说话的语气,都不像是作伪,这才带着几个人和家伙事儿,跟着林见清朝凤凰山出发。
等爬到半山腰,拐过那个弯儿,几位民警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前头的树林子里,两棵树上,确实绑着两个人,俩人脑袋都耷拉着,一动不动。
年轻民警咽了口唾沫,“这,这不会,死了吧?”
林见清走过去,踢了踢老男人的腿,“死什么死,睡着了吧!”
大家都朝林见清看了一眼,那两人身上、脸上都是血呼哧啦的,谁伤成这样能睡得着?
其中一个民警快步走过去,蹲下看了看,又探了探鼻息,这才松了一口气,“没死,应该是晕过去了,把担架拿过来。”
年长民警打量了一圈现场,问:“林同志,就您一个人?”
林见清一听这话,脸就拉下来了:“你这话什么意思?”
“我就是问问,您这体格,一个人对付两个大男人,还是拿刀的,这个……”
“这个什么这个?”林见清打断他,“你是觉得我老婆子没这个本事?”
年长民警没说话,但那表情很明显就是这个意思。
林见清冷笑,竟然敢瞧不起她。
她指着年长民警的裤/裆说:“这儿,是命根子。对付你们男人,只要先对着这个命根子,往死里踹,别管什么男人,别管你有多大本事,都得给老娘趴下。”
所有人不约而同看向年长民警的□□,他极不自然地夹紧了双腿。
林见清哼了一声,继续说:“我当时就这样,趁他不注意,一脚踹上去。他倒了之后,我骑他身上,照着脸就是一顿捶。他那个同伙跑过来想拽我,我捡起刀就攮了一下,就攮在了他肩膀上。然后我又一人赏了一顿大耳刮子,把他们扇的服服帖帖。”
她越说越骄傲,像是斗胜的公鸡。
大家听完,半天没说话。
年轻民警小声嘀咕了一句:“这老太太……什么来路啊……”
林见清耳朵尖,听见了,扭头看他:“怎么,想查我成分啊?”
年轻民警赶紧摆手:“不是不是,我就是随便说说……”
年长民警咳了一声,正色道:“林同志,您得跟我们回一趟所里,做个笔录。”
林见清看了看天,太阳已经偏西了。她心里头惦记着那块像老黄牛的石头,可现在这儿这么多人,她也不可能继续上山。
“行行行,走吧走吧。”她不耐烦地摆摆手,“赶紧的,我家里还一堆活儿呢。”
派出所里,林见清被请进了一间屋子。
屋里有一张桌子,几把椅子,墙上挂着领袖像。年长民警坐在桌子对面,旁边还有个做记录的年轻民警,就是刚才那个。
“林同志,咱们从头说一遍,您叫什么名字?哪个街道的?”
“林见清,东盛街九号院。”
“家庭成分?”
“工人。”
“今天为什么去凤凰山?”
林见清心里“咯噔”一下。为什么去凤凰山?总不能说是去挖金子的吧?这年头,这种事儿说出来可不得了,弄不好得被当成挖社会主义墙角的。
“闲着没事儿,去山上采点儿野菜、野果啊之类的东西。”她面不改色地说。
年长民警继续问:“然后呢?”
然后林见清就把刚才说过的话又重复了一遍,怎么看见那俩人抢劫,怎么被发现,怎么被劫持,怎么反击,怎么绑人。
她说话的时候,年长民警一直盯着她看,那眼神儿,就跟审犯人似的。
林见清被他看得直冒火:“我说这位青天大老爷,您这眼神儿是什么意思?我是受害人,不是坏分子。”
年长民警笑了笑,没接这个话茬,继续问:“您说您这么大年纪了,怎么就有胆子跟两个拿刀的硬拼?”
林见清冷笑一声:“那怎么办?让他们把我杀了?还是让他们把我祸害了?”
年长警官愣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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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祸害?”
林见清又把老男人对她动手动脚的事儿说了,边说边骂,说到最后,她的后槽牙都已经咬的酸疼,“简直是禽兽不如!我已经老老实实把钱给他了,他要是不动那歪心思,我也不会跟他们硬碰硬。可他非得犯贱,那我就只能不客气了。”
她的话音落下,审讯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好一会儿,两位民警才消化完这个信息,再次开口问了一些细节。
不管他们是反着问,还是顺着问,林见清都一一答了,而且没有破绽。
正说着,门被推开了,一个民警探头进来:“孙队,小王他们回来了。”
林见清这才知道年长民警姓孙。
孙警官出去之后,屋里就剩下林见清和那个年轻民警。年轻民警低着头假装在整理记录,不敢看她。
林见清靠在椅背上,心里头琢磨:这得问到什么时候啊?再耽误下去,天都黑了,今天肯定上不了山了。肚子好饿啊,肉也没买,唉,真是倒霉……
过了十来分钟,孙警官回来了。他脸上的表情有点儿奇怪,坐下之后,盯着林见清看了好几秒。
“林同志,”他清了清嗓子,“医院那边说,那俩人醒了。”
林见清点点头:“醒了就赶紧把他们抓起来,留在外面肯定还会祸害人。”
孙警官顿了顿,眼睛看着林见清,“他们说,是你抢劫了他们。”
林见清愣了一下,然后“噌”地站起来,双手用力在桌子上一拍,“什么玩意儿?”
她这一嗓子吼出来,审讯室里都有回音。
“我抢劫他们?”林见清的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他们俩大老爷们儿,拿着刀,我一个老婆子空手,我抢劫他们?是我疯了,还是他们疯了?”
林见清气得浑身哆嗦,不待民警说话,她自顾自点着头说:“行,行,真行!这年头,坏分子都敢倒打一耙了!他们在哪个医院?我现在就去,我找他们当面对质!”
她说着就要往外冲。
孙警官赶紧拦住她:“林同志,林同志,您冷静,冷静……”
林见清一把推开他,“我冷静不了!我辛辛苦苦把这两个王八蛋绑了,走了半天山路来报案,结果他们倒打一耙说我是抢劫犯?这还有王法吗?你们呢?你们也相信这种屁话?”
正闹着,外面又有人敲门。
打开门,一个民警的声音传来:“孙队,是城南派出所,说有人报案,应该跟今天这个案子有关。”
孙警官蹙眉,怎么城南派出所也牵扯进来了?
他又出去了一趟,这趟出去的时间有点儿长。
林见清在审讯室里等了好久,在她耐心即将告罄时,孙警官才回来,只不过这次他看着林见清的眼神就和善了许多。
“林同志,刚才城南派出所来电话,说有一男一女去报案,说他们在凤凰山上被两个拿刀的人抢劫,后来有个老大娘出现,他们才趁机跑了。他们说的老大娘就是你吧?”
林见清一愣,轻哼:“算他们还有点儿良心!当然是我了,要不是我,他俩今天就等着死吧!”
孙警官:“不管怎么说,他们的说法跟您的说法对上了。刚才我们也把那两个人的身份查清楚了,是邻市来的流窜犯,身上背着案子的,去年还在我们这儿偷过生产队的驴。”
林见清哼了一声:“那现在能证明我是清白的了吧?”
孙警官点点头:“能……”
话没说完,门外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门又又被推开了。
32. 大闹派出所
“妈!”
“妈!”
“妈!”
三个男人鱼贯而入,林见清打眼一看,眉毛一挑:“你们怎么来了?”
打头的沈建国三两步跨过来,上下打量她一番,看见她身上的血,脸色一下子就变了,“妈,您这是咋了?”
林见清本想说不用担心,但是还没来得及张嘴,沈建国就直接对着她开火:
“我就说你能不能消停点儿,多大岁数了还往外跑?跑就跑吧,还惹事儿!你知道我们仨正上班呢,接到电话说让我们来派出所接你,你让我们这脸往哪儿搁,丢不丢人。”
林见清眼睛一眯,刚要说话,又再次被凑上来的沈晓晖打断,“妈,您到底干啥了?这身上咋还有血呢?你没把人怎么着吧?”
他看了眼站在不远处的民警,压低了声音问,“这事儿严重不严重?不会牵连我们吧?”
见林见清脸色难看,就是不说一句话,沈向学转头看了看那两个民警,笑得那叫一个和气:“同志,我妈年纪大了,有啥事儿您多担待……”
林见清听着这仨儿子你一言我一语,脸上的表情越来越精彩。
沈建国还在那儿嚷嚷:“我妈这人就是这样,一点儿都不能让人省点心,见天儿跟人掐架,今天跟东院吵,明天跟西院闹,这回倒好,直接闹到派出所来了,给民警同志添麻烦了!”
沈晓晖在旁边附和:“就是就是,妈,您也想想我们,我们都是有工作的人,这要是传出去,影响多不好……”
等这几人说得差不多了,林见清慢条斯理地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腕。
“建国啊,”她看着大儿子,语气平静得吓人,“你刚才说什么?我没听清,你再说一遍。”
沈建国一愣,还没反应过来,林见清的巴掌就呼过来了。
“啪!”
一巴掌扇在后脑勺上,沈建国一个趔趄。别说是沈建国疼的呲牙咧嘴,就是林见清的手心都被震麻了!
眼睛一瞥,她就看到旁边桌上放着的记录本,一点儿没犹豫,拿起来就往沈建国身上拍,一边拍一边说:
“我不让人省心?我不让人省心,你们仨能长这么大?我不让人省心,你们能娶上媳妇儿?把你们一个个拉扯大,现在翅膀硬了,学会教训你妈了?”
沈建国捂着后脑勺,一边躲一边说:“妈,您怎么又动手呢?在家也就算了,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场合,别打了,让人看笑话。”
林见清手上的动作没停,嗤笑道:“笑话?我有你们这几个不肖子孙,早就成笑话了,你别躲,过来让我看看你脸有多大,敢对我说三道四……”
沈晓晖一看情况不对,往后退了一步,但林见清眼疾手快,一把薅住他的耳朵。
“哎哎哎,妈,妈,疼……”
林见清拧着他的耳朵不撒手,“疼?你还知道疼?你刚才说什么?牵连你?你妈进派出所,你第一反应是怕牵连你?我养你这么大,就养出个白眼狼?”
沈晓晖疼得龇牙咧嘴,又挣不开,只能求饶:“妈,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您松手,耳朵要掉了……”
沈向学在旁边看着,缩着脖子往后退,恨不得变成空气。
可林见清怎么会放过他,松开沈晓晖的耳朵,扭头就盯上他了。
“还有你!”
沈向学一哆嗦:“妈,我可啥也没说啊……”
林见清一本子糊在他的脖颈子上,“啥也没说?你当我耳朵聋了?我让你没有!我让你没有!”
沈向学被打得抱头鼠窜,想要找个挡箭牌,林见清就胡乱打,打到谁算谁,反正都是忤逆不孝的狗东西!
孙警官和那个年轻民警站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
这老太太,真是看不出来啊,两个劫匪在她手底下被揍成血呼哧啦,打三个儿子也这么利索,招招精准,毫不留情。
年轻民警小声嘀咕:“这……咱要不要拦一下?”
拦肯定是要拦的。
孙警官正琢磨着怎么开口,那边沈建国又梗着脖子说:“妈,你打也打了,骂也骂了,差不多了吧?我们也是担心你,你不能这么不讲理……”
林见清一听这话,火又上来了:“我不讲理?行,我今天就让你知道知道,什么叫不讲理!”
她抄起桌上的搪瓷缸子就要砸过去。
孙警官一看这架势,赶紧冲上去拦:“林同志!林同志!冷静!冷静!”
他一把抓住林见清的胳膊,想把搪瓷缸子夺下来。林见清正打上头呢,被人一拦,本能地一甩手,“啪!”
搪瓷缸子没砸着儿子,倒是结结实实地拍在孙警官脸上了。
孙警官捂着脸,整个人都懵了。
屋里瞬间安静了。
林见清也愣住了,看了看孙警官,又看了看手里的搪瓷缸子,讪讪地放下:“那个,孙警官,这可真是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
孙警官揉着脸,眼泪都快下来了。他当了这么多年警察,抓过小偷,逮过流窜犯,今天让一个老太太用搪瓷缸子给拍了。
年轻民警赶紧凑过来:“孙队,您没事儿吧?”
孙警官摆摆手,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林同志,你冷静一下,有什么话好好说,打孩子解决不了问题。”
林见清双眼一瞪,“他们不孝,我还不能打了?”
“能打,能打,”孙警官顺着她说,“但是你得让他们知道为什么被打啊,对吧?你把今天的事儿跟他们仔细说说,这误会不就解开了嘛。”
林见清斜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那三个缩头缩脑的儿子,哼了一声,坐回椅子上,把头一偏,摆出一副“我不想跟他们说话”的架势。
孙警官无奈,既然林见清不愿意说,那就他来说。
他揉了揉脸,转向沈建国三人。
“你们仨,过来。”
沈建国三人互相看了看,磨磨蹭蹭地走到孙警官身边。
孙警官清了清嗓子,把事情的经过从头到尾说了一遍。从林见清上山采野菜,到遇见两个持刀抢劫的坏分子,到下山报案,到最后终于真相大白。
最后,孙警官郑重其事地说:“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林同志这是无妄之灾,是勇敢与歹徒搏斗,你们作为她的儿子应该为她感到骄傲,而不是在什么情况都不了解的时候,就武断地认定是她的错。”
他说完,屋里安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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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几秒。
沈建国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想起刚才自己骂的那些话:不省心、惹事儿、丢人……顿时感觉脸上烧得慌,同时又不自觉挺直了腰杆。
沈向学悄悄朝林见清打量了一眼又一眼,好像是在重新认识她。
沈晓晖低着头,揉着还在发红的耳朵,不敢看林见清。
孙警官咳了一声:“行了,最后还有点手续没办完,你们配合一下,就可以带着林同志回去了。”
林见清站起来,看都不看那三个儿子一眼,抬脚就往外走。
沈建国仨人赶紧跟上。
等他们终于出了派出所大门,天已经擦黑了。
街上有骑自行车的人经过,车铃叮铃铃地响。远处传来国营饭店的炒菜声,香味飘过来,林见清的肚子咕噜叫了一声,折腾一天了,啥也没吃。
沈建国、沈向学、沈晓晖跟在她后头,谁都没有开口说话。
就这么一路沉默着,走回了东盛街九号院。
刚拐进院门口,林见清就看见大树底下蹲着一堆人。
真的是一堆人,少说也得有十来个。有端着碗扒饭的,有摇着蒲扇赶蚊子的,有纳鞋底的,有嗑瓜子的,一个个脑袋凑在一块儿,也不知道在嘀咕什么。
林见清一露面,那堆脑袋齐刷刷地扭过来,几十只眼睛跟探照灯似的,把她从头到脚扫了个遍。
然后,整个院子陷入了安静。
端着碗的不扒饭了,摇扇子的手停在半空中,纳鞋底的针扎进布里忘了拔出来,嗑瓜子的张着嘴,瓜子皮还挂在嘴唇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林见清身上那一片一片的血迹上。
林见清目不斜视,继续往里走。
沈建国仨人跟在后头,一个个低着头,恨不得把脸藏进衣领里。
刚走了两步,人群里就炸开了锅。
乔大嘴第一个蹦起来,嗓门大得能把房顶掀翻,“哎呦我的老天爷!林大妈啊,你这是咋的了?这一身血,杀人啦?”
她这一嗓子,把院子里所有人都喊活了。
“啧啧啧,你看看那身上,还有血呢……”
“不会是出啥大事儿了吧?”
“三个儿子都跟着呢,你看看那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难怪他们三个半下午的时候就走了,我就听说啊,是林见清被派出所逮了,看来是真的。”
“切,搞得谁不知道似的,厂里都传遍了。”
林见清脚步一顿,扭头朝声音来源看了一眼,那眼神像刀子似的。
几个嚼舌根的人立刻闭嘴,眼神躲闪,假装在看天。
乔大嘴却不怕,她还记得早上的事儿呢,现在有机会,她可不得好好损一损林见清。
她三步并作两步窜到林见清身边,围着林见清转了一圈,啧啧啧感慨道:“林姐,你下手挺狠啊!你这是从哪儿回来?派出所?哎呦喂,要不说你能当管院儿呢,我们路过那地方都哆嗦,你还能在那里进进出出的,真行!”
她说着,又扭头看沈建国,嗓门一点儿没收着:“建国啊,你妈这是犯啥事儿了?偷东西被人逮到了?还是跟人打架了?严重不严重?不会连累你们吧?”
33. 鸡汤
沈建国的脸黑得跟锅底似的,闷声闷气地说:“乔大妈,我妈没事儿。”
乔大嘴一脸不信,“没事儿?没事儿能一身血?没事儿能进局子?你当我傻啊?跟我们大伙儿说说呗,也让我们瞻仰瞻仰你妈的伟大事迹!”
她说着,又凑到林见清跟前,压低声音,但那“压低”的声音全院儿都能听见:“林大妈,你跟我说实话,是不是去搞投机倒把了?我听人说,最近抓得可严了,逮着要游街的!”
林见清看着她那张大嘴,忽然笑了,笑得那叫一个渗人。
她“和和气气”地问:“乔大嘴啊,你这一张嘴,真是一天不嚼舌根就闲得慌。怎么,想知道我干啥了?”
乔大嘴被她笑得心里发毛,往后退了一步:“我、我就是关心关心你,大伙儿也都关心你啊!”
“关心?行啊,那你们想知道,我就说给你们听听。”
她扭头看了看那堆支棱着耳朵的邻居,清了清嗓子,大声说:“今天我教训了两个跟我作对的男人,想知道我是怎么教训的吗?”
院子里没人搭话,但都紧紧盯着她。
“我一脚踢断了一个男人的命根子,他疼的啊,嗷嗷叫得跟杀猪似的,差点跪地喊我妈妈……”
“然后我又对着他的脸,哐哐哐,砸下五六个拳头,当时他的脸都变形了,几乎看不出来人样儿……”
“还有另一个男人呢,我看他不顺眼,就一刀子捅过去,噗呲一声,那个血就喷出来了,那血溅到我身上时还是温热的呢……”
一番绘声绘色、夸大其词的描述之后,众人先是沉默,然后小声蛐蛐起来。
“我的老天爷,她还是女人吗?”
“两个大男人,拿刀的,她一个人就对付了?”
“还把人牙打掉了……”
“还捅了一刀……”
就连乔大嘴都用一副看神经病的眼神看着林见清,然后悄悄往后挪了几步。
林见清扫了众人一眼,冷哼,“别惹我,小心你们的狗命!”
她又拍了拍乔大嘴的肩膀,悠悠说:“尤其是你。”
然后施施然回家。
乔大嘴站在原地,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半天没动地方。
沈建国三人跟在她后面。不知道怎么回事儿,以前他们对于林见清跟邻居吵架都是非常头疼的,可是今天看到那些人被吓得一愣一愣的,他们还有点得意。
屋里,陈大丫和艾兰已经做好了饭,正等着他们回来。
林见清坐到自己经常坐的位置上,看着其他的位置都放了饭,只有她,还有沈晓晖的位置上空空如也,不禁感到一阵心酸。
这时,一个人影越过沈建国他们,匆匆走向林见清。
林见清没想到于大妞这时候会来,手上还端着一个旧砂锅,也不知道她从哪淘来的。
于大妞将砂锅“砰”的一声放在桌上,都没管砂锅放没放稳,就急着去拉林见清。
她将林见清从座位上拉起来,左看右看,转圈看,见林见清确实完好无损这才放下心来。
但是说出来的话里还是带着责怪,“林姐,你吓死我了!到底发生什么事儿了,怎么整成这样?我一下午没见你回来,心里就担心你出事儿,没想到还真出事儿了!你就不应该让我先回来。”
“我能有什么事儿,你就是瞎操心。就算是没有你,我不也打赢了!放心吧,愣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我就是那不要命的,带上你说不定还是累赘。”
林见清虽然嘴上这样说,但是心里却像是缓缓灌入一壶温水,暖暖的,柔柔的。谁被人这样关心都会非常熨帖吧,林见清也不例外!
于大妞还是念叨着让她以后出门一定要小心,遇到事了,直接跑,不要跟人硬碰硬。
说着,她又指了指砂锅,“这里面我给你炖了一只鸡,炖了一下午呢,就等你回来吃了。”
林见清听着她的唠叨,喉咙突然哽住,眼睛也发酸。
这傻娘们儿,自己日子过得紧巴巴的,还炖鸡给她送来。听说她出事儿了,第一反应是担心她受伤没有,比她那三个儿子强多了!
但林见清还是习惯性逞强道:“行了行了,别废话了,我这不好好的吗?就两个小毛贼,能把我咋的?”
于大妞:“你还嘴硬!万一他们刀不长眼呢?万一你打不过呢?”
“打不过?”林见清一扬下巴,“我林见清这辈子,还没服过谁,大不了鱼死网破!”
于大妞被她这话气笑了:“行行行,你厉害,你天下第一。赶紧把鸡汤喝了,我炖了一下午呢。”
林见清看了看那锅鸡汤,又看了看于大妞,心里头热乎乎的。她拍拍于大妞的手:“大妞,你先去里屋等我一会儿,我跟这三个不孝子说点事儿。”
于大妞看了看那三个站在旁边大气不敢出的儿子,点点头,进了里屋,把门带上。
林见清转过身,看着那三个儿子,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收起来。
“都给我站好了。”
沈建国仨人下意识听话,站得笔直。
林见清看了他们一会儿,说:“今天这事儿,你们有什么想说的?”
沈建国张了张嘴,又闭上了。沈向学低着头,假装在看地上的砖缝。沈晓晖眼珠子转了转,往前蹭了一步。
他赔着笑脸说:“妈,今天是我们不对,我们不该啥也不问就骂您。您别生气了,气坏身子不值当。”
林见清斜了他一眼:“就这?”
沈晓晖一愣,扭头看了看那两个哥哥,用眼神示意他们:快点儿啊!
沈建国憋了半天,终于闷声闷气地开口:“妈,我错了。”
沈向学也跟着说:“妈,我也错了。”
林见清哼了一声:“错哪儿了?”
沈建国挠了挠头:“不该不问清楚就骂您。”
沈向学:“不该说那些话……”
林见清盯着他们看了一会儿,点点头,“算你们还有点儿人性,还有呢?”
三人一愣。
“昨天,你们来问我分家证明的事儿,那态度,你们还记得吗?”
三人脸色都变了变,谁会不记得啊,时隔这么多年,他们都结婚成家了,连孩子都有了,还挨打,当然记忆犹新。
沈建国咳了一声:“妈,那不是……”
“那不是什么?”林见清打断他,“那不是你们觉得我这个当妈的对不起你们?”
沈晓晖赶紧打圆场:“妈,我们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们是什么意思?”林见清盯着他,“你们是觉得我这个妈好欺负?是觉得我老了,不中用了,可以随便拿捏了?”
三人都不说话了。
林见清喘了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才开口:
“今天我把话撂这儿,以后,我去什么地方,不用跟你们汇报,我干什么事,也轮不到你们说三道四。记住,你们是我儿子,不是我爹,不要求你们孝顺我,但是尊重两个字我希望你们能刻在心里。这是我第二次提尊重,也是最后一次,如果你们还是做不到,我一定会兑现上次说的话。”
沈建国听了这话,嘴角扯出一个笑:“那以后我们是不是给您晨昏定省,磕头请安,才算得上是尊重啊?”
这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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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的,很是阴阳怪气。
沈向学低着头,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了翘。沈晓晖心里头咯噔一下,暗道:坏了,哥你这是找死啊……
林见清看了沈建国一眼,忽然笑了。
那笑容,要多假有多假。
“你要是想这么做,那我这个当妈的也没意见。毕竟这是你的一片孝心嘛。”
沈建国一愣。
林见清继续说:“到时候我还可以帮你宣传宣传,让街坊邻居都知道,我大儿子沈建国,是个大孝子,每天给妈晨昏定省,磕头请安。你们厂领导知道了,肯定得夸你,街道办的人知道了,说不定还得给咱们评个‘五好家庭’。你不是最爱搞这些面子工程吗?这回我满足你,怎么样?”
沈建国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虽然没受皮肉之苦,但也像是被狠狠打了一巴掌。
沈晓晖在旁边看着,差点儿笑出声来,又赶紧憋住。
可他那点儿小动作,哪儿逃得过林见清的眼睛?
林见清扭头看向他,问:“沈晓晖,你笑啥?”
沈晓晖赶紧收起笑脸,做鹌鹑状:“没、没笑……”
“没笑?我看你笑得挺开心的嘛。怎么,看你哥吃瘪,你很得意?”
沈晓晖赶紧看了沈建国一眼,连连摆手:“没有没有,妈,您误会了……”
林见清上下打量他一番,忽然问:“你啥时候入赘到刘家?”
沈晓晖一愣,脸上的笑一下子僵住了,这话好难听啊,但,也没错。
“妈,您怎么突然问这个……”
“我怎么不能问?前段时间你闹着要入赘,这会儿怎么就没动静了?”
沈晓晖讪讪地笑:“妈,这不着急,我这不是工作忙嘛……”
“工作忙?你那个工会干事,天天坐办公室里喝茶看报,忙什么忙?”
沈晓晖被她说得脸一阵红一阵白,想反驳又不敢。
沈建国和沈向学站在旁边,看沈晓晖被怼,都暗自幸灾乐祸,该!
沈晓晖憋了半天,憋出一句:“妈,我,我努力……”
林见清留下一句“尽快”,就懒得再理他们,快步回自己房间。
于大妞探头看她进来,一脸崇拜地说:“林姐,你可太厉害了!把那仨小子训得跟孙子似的!”
林见清白了她一眼:“他们干的那些事儿本来就很孙子。”
于大妞嘿嘿笑着走过来,把那锅鸡汤往她面前推了推:“行了行了,赶紧喝汤,凉了就不好喝了。”
林见清看着那锅鸡汤,又看了看于大妞,在心里头叹了口气:自己只是随手帮了她一把,她就这么感恩戴德,事事想着回报。可含辛茹苦养了几十年的儿子,却成了白眼狼。人和人的差别真是比人和猪的都大!
她拿起勺子,舀了一勺,喝了一口。
“嗯,不错。”她点点头,“大妞,你这手艺可以啊。”
于大妞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那是,我别的不行,做饭、收拾屋可是一绝,嘿嘿,这么多年都练出来了。林姐你多喝点,补补身子。”
林见清又喝了一口,忽然想起什么,抬头问:“对了,大嘴呢?”
于大妞愣了一下,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林姐,你可真够坏心眼的,大嘴看家呢。”
林见清也笑了,不知道乔大嘴知道她跟一条狗同名,会不会气死,气死最好!
林见清喝着鸡汤,心里头琢磨着:明天,一定得去凤凰山,把那箱金子挖出来。
到时候,咳咳,分给于大妞一点儿肯定是不行的,舍不得,那就给她添置点儿什么,也算是庆祝她搬家。
34. 提醒
林见清是被渴醒的。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外头天还没大亮,屋里也是暗的。拿起床边的杯子,咕咚咕咚灌下一大口,翻了个身,想再眯一会儿,就听见外头传来“噼里啪啦”的响声。
下雨了?
林见清一愣,竖起耳朵听了听,还真是下雨了,雨点儿砸在地上,噼里啪啦跟炒豆子似的。
她腾地坐起来,光着脚下地,一把拉开窗帘。
夏天的雨来的又快又急,还没两分钟,天就像是露了个窟窿,院儿里的地已经积了一汪汪的水。
林见清对着天大吼:“我操/他个老天爷!知道老娘今天还有大事要办,你还敢下大雨,你他娘的是不是故意跟老娘作对?”
她昨天还盘算着今天去凤凰山挖金子,结果呢?老天爷给她来这么一出,不是故意的还能是什么?
林见清站在窗前骂了足有五分钟,从老天爷骂到土地公,从土地公骂到昨天那俩劫匪,骂得那叫一个酣畅淋漓。骂完了,气也消了大半。
可她的气是消了,其他人又生了一肚子气。
这么早,除了出门扫大街的于大妞,和没有瞌睡的七八十岁老头,大家都睡的正香呢。
冷不丁的,林见清的声音就像针似的猛然扎进大家耳朵里,又尖又利,把人惊一激灵。家里有孩子的,都吓的哇哇大哭起来。这搁谁身上能不生气?
所以各家各户,别管是九号院儿,还是附近的其他院儿里的人,但凡是被惊扰了,无一例外都在狠狠咒骂林见清,骂她大早上就开始犯灾,骂她杀千刀的不得好死……
不管他们怎么骂,林见清都听不到,这会儿她已经穿上衣裳,开始收拾打扮自己。
说是打扮,其实也就是穿一套稍微体面一点儿的衣服,把头发梳的整齐一点儿,这是她在养老院养成的习惯。
别看养老院儿里都是老头老太太,但攀比之风依旧强盛,从吃到穿,从自己的身份地位到儿女的身份地位,全都形成鄙视链。
要是谁哪天稍微落魄一点,指不定传出来什么谣言。所以大多数人,只要能自理,都会把自己收拾的体体面面。
收拾好了,她才去灶房。
昨晚上于大妞送的那锅鸡汤还剩下半锅,林见清舀出来热上,又下了把面条。鸡汤的香味很快就飘满了屋子,香得她直咽口水。
面条煮好,林见清端着碗走到门口,扯着嗓子朝前院儿大喊:“于大妞~过来吃饭~于大妞~”
这一嗓子,又激起无数白眼和咒骂!
没过一会儿,于大妞撑着把破伞,踩着雨水小跑过来,进门的时候裤腿都湿了半截。
“林姐,这么大雨你喊我干啥?”于大妞收了伞,甩了甩上面的水。
林见清把碗往她面前一推:“废话,叫你吃饭。赶紧的,鸡汤面,凉了就不好吃了。”
于大妞看着那碗面,眼圈又有点儿红:“林姐,你……”
林见清瞪她,“你什么你?大早上别流猫尿给我找晦气啊,赶紧吃你的吧!”
于大妞擦了擦眼角,嘿嘿笑着坐下,拿起筷子,吸溜吸溜地吃起面来。
她们秃噜着鸡汤面,旁边的人恨不得把眼睛扣下来扔到她们碗里。
尤其是几个孩子,眼巴巴地盯着,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林见清就跟没看见似的,该吃吃,该喝喝。
尽管系统会扣善意值,她也依旧坚持分了家就是分了家,各过各的。她的东西,想给就给,这时候不想给就不给。
但是很奇怪,好半天过去,系统都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艾兰朝沈艳的后脑勺拍了一巴掌,“赶紧吃!”
换以前,她肯定得嘟囔几句“有好东西不给亲孙女吃,给外人吃”之类的话。但今天,她不敢。
不仅仅是因为她还指着从林见清那儿挣钱,还因为昨天晚上她给沈向学上药的时候,沈向学说过的话:
“我妈这脾气,现在是越来越大了。你不知道打我们仨那个狠劲儿,那民警看了都害怕,还有昨天晚上,那手都不带软的。
我寻思着,以后咱们还是得顺着她点儿,别跟她作对,她想干啥就让她干啥,咱们少管。否则她要是真的生气,六亲不认把咱们赶出去,那就得不偿失,便宜了其他三个。”
艾兰觉得这话有理。
不仅是她不一样了,对面的沈建国也变了。
这次对于于大妞的到访,他没有像上次一样夹枪带棒地跟于大妞说话,也没有明里暗里让于大妞滚回去,他只是暗暗生气。
可是,无人在意!
憋了半天,他只好把气撒在了陈大丫身上。
“这饭是人吃的吗?”他把碗往桌上一顿,“一点油星都没有,天天吃这个,喂兔子呢?”
陈大丫愣了一下,小声说:“生活费快用完了……”
沈建国瞪她,“快用完了?我一个月按照二十块钱的标准给你,顿顿连个肉沫都见不着,钱都花哪儿去了?”
陈大丫低着头,不说话了。
沈建国越说越来气:“你看看人家,有肉吃有汤喝,咱们家天天喝粥啃窝头。你这个媳妇是怎么当的?”
林见清嗤笑一声:“你一个月四十多块钱,自己留着二十多块钱,让她拿着二十块钱养一大家子,还想要吃肉?龙肉吃不吃?”
沈建国被噎得说不出话来,憋了半天,憋出一句:“那、那别人家咋就行?”
林见清眼睛一眯:“别人家?谁家?你说出来我听听。就连后院的赵寡妇家都没有这么穷酸吧,还是说你认识其他小寡妇?”
沈建国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妈!您胡说什么?我啥时候认识小寡妇了?”
林见清撇撇嘴:“我就随便问问,你激动啥?”
沈建国更急了:“我没激动!我就是说您不能这么污蔑我!”
林见清一脸无所谓:“行行行,你没激动,你没认识小寡妇。我就随便一说,你急什么眼啊?”
她越是这样轻描淡写,沈建国就越显得激动。
沈向学端着碗在旁边看,眼神闪了闪。沈晓晖也抬起头,打量着沈建国,那眼神儿,带着点儿探究。
就连艾兰和于大妞,也忍不住多看了沈建国几眼。
沈建国被看得浑身不自在,脸涨得跟猪肝似的:“你们、你们看什么看?我真没有!”
他越说,大家越怀疑,只有陈大丫,就知道低着头照顾孩子吃饭,仿佛这事儿跟她一点儿关系都没有
林见清看了她一眼,心里头骂了一句:这个榆木脑袋!
吃完饭,该上班的都去上班了。
沈建国走的时候脸色还很难看,沈向学和沈晓晖倒是没啥,但走之前都偷瞄了林见清一眼,那眼神儿,带着点儿小心翼翼。
于大妞帮着林见清收拾了碗筷,也回前院去了。
林见清坐在客厅,看着外头的雨,又偏头看了看陈大丫。她正蹲在廊下洗衣服,搓得那叫一个认真。
“陈大丫。”
陈大丫抬起头:“妈,咋了?”
林见清看着她,斟酌了一下措辞:“大丫啊,你跟建国结婚几年了?”
陈大丫想了想:“六年了。”
“六年了。”林见清点点头,“那你觉得,建国这人咋样?”
陈大丫愣了一下,说:“挺好的。”
林见清挑眉,“好什么?一个月给你二十块钱,自己留二十多,你还觉得好?”
陈大丫低下头,小声说:“男人嘛,手里得有钱……”
林见清的眼珠子恨不得翻到天上去,她深吸一口气,又说:“我刚才在饭桌上说的那些话,你听见没有?”
陈大丫点点头:“听见了。”
“那你就没什么想法?”
陈大丫想了想,摇摇头:“没什么想法。妈您就是随口说说,建国他不是那种人。”
林见清被她这话气得直翻白眼。
她忍了忍,又说:“大丫,我跟你说,这男人啊,你不能太惯着。你天天不是围着孩子转,就是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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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娘家转,把他撂一边,早晚得出事儿。”
陈大丫抬起头,一脸惶恐:“妈,我没围娘家转。我昨天回去是因为我娘家妈病了,我去看看她。”
林见清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陈大丫误会了,以为她是在责怪她回娘家。
“我不是说这个……”林见清想解释。
但陈大丫已经急急忙忙说下去了:“妈,您放心,以后我少回去。我知道结婚了,不该总往娘家跑,以后我尽量少回去。”
林见清张了张嘴,看着她那张诚惶诚恐的脸,忽然什么都不想说了。
她叹了口气,“行了行了,你忙你的吧。”
陈大丫如蒙大赦,低下头继续洗衣服。
林见清转身回屋,坐在炕沿上,脑子里忽然冒出上辈子的事儿。
上辈子,沈建国就是在外面跟一些不三不四的女人勾勾搭搭,后来一个死了男人的小寡妇抱着儿子上门讨要说法,逼陈大丫跟沈建国离婚。
那时候陈大丫有多窝囊呢,她就静静的听那女的哭闹,等她哭够了,闹够了,陈大丫还提出要把那孩子留下来照顾。
好在沈建国还有一丝丝良心,没有跟陈大丫离婚,但从那以后,陈大丫也成了大家眼里的笑话。
林见清叹了口气,算了算了,好言难劝该死的鬼,陈大丫都不着急,她急什么?她一个老婆子,管好自己就行了。
她站起身,披上件旧衣裳,撑着伞去了前院。
于大妞将一间屋子隔成了里外两间,现在已经被收拾得干干净净。林见清站在门口朝里看,屋里头有个三四岁的小姑娘正坐在小凳子上,抱着个布娃娃,安安静静地玩。
“哟,这不是周棠家那丫头吗?李玫是吧?”
于大妞笑过来迎她,说:“对,就是她,玫玫,叫林奶奶。”
小姑娘乖巧叫人,林见清问:“周棠怎么把孩子放你这儿了?”
于大妞:“周棠自从离婚之后,她每天就带着孩子上班。但是时间长了,办公室里有人就有意见。所以从今天起,她就把孩子放在我这儿,让她帮忙照顾,每个月给我点儿钱。”
林见清点点头:“那挺好,你也能多挣一份。”
于大妞笑了:“是呢,周棠那人实在,给的不少,这孩子也听话。”
林见清看着李玫,小姑娘长得白白净净的,眼睛大大的,看着挺招人喜欢。
林见清摸摸她的头:“多大了?”
“三岁。”李玫小声说。
林见清笑了,“三岁好啊。闲着也是闲着,过来,奶奶给你讲故事!”
李玫眼睛一亮,但又有点儿害怕林见清,迟疑着不敢上前。
林见清嫌屋子里暗,就把凳子放在廊下,转头看李玫还愣在原地,上前一把把她扯到身边,清了清嗓子,开始讲:“从前啊,有个小姑娘,长得可好看了,头上戴着一顶红帽子,大家都叫她小红帽……”
她讲的绘声绘色,李玫也渐渐听入迷。
讲到小红帽被大灰狼吃了的时候,林见清还故意张大嘴巴,“嗷呜”一声,吓得李玫一缩脖子,又忍不住笑。
讲着讲着,旁边就多出了几个孩子,有孙家的,有陈家的……还有几个其他院子的,竖起耳朵听。
林见清也不赶他们,继续讲,小红帽讲完,又开始讲齐天大圣。
于大妞看着这热闹场面,笑着说:“林姐,你可真有本事,讲故事都比别人讲得好。你看这帮孩子,听得眼珠子都不带转的。”
林见清得意了:“那是,我肚子里故事多着呢。”
上辈子呆在养老院儿,那些老头老太太没事儿除了讲古,就是爱讲各种故事。
等她讲的口干舌燥时,时间也到了中午,一抬头,就看见许晋华从院儿门口走进来。
他头上戴着斗笠,穿着件旧雨衣,雨衣下面应该还有个鼓鼓囊囊的包,不知道装了什么东西,三两步就钻进了自己屋。
林见清眯了眯眼睛。
那包里装的啥?鼓成那样?
35. 肉
林见清站起来,拍了拍屁股:“行了行了,都散了吧,奶奶要回家做饭了。”
孩子们依依不舍地往外走,有的还回头问:“林奶奶,下午还讲不?”
“看情况,看情况。”林见清应了一声,撑着伞往出走,路过许晋华家门口时,她脚步顿了顿。
许晋华的屋门关得严严实实的,窗户也遮着帘子,啥也看不见。
她心里头痒痒的,忍不住往窗户那边凑了凑,眯着眼睛往帘子缝里瞄,还是啥也看不见。
她又往前凑了凑,脑袋都快贴上窗户了。
就在这时,窗帘“唰”地一下被拉开,她跟许晋华来了个脸对脸。
“哎呦我操!”林见清吓得往后一蹦,差点儿摔进水坑里,“你他娘的干什么?吓死个人!”
许晋华隔着窗户看着她,那眼神儿,跟看贼似的,全是防备,“这话应该我问你吧,林大妈,你偷偷摸摸藏在我窗户根儿底下,想干什么?”
林见清轻咳一声,脸上出现些许不自在,但很快又装作硬气的样子,说:“你看你这话说的,什么叫偷偷摸摸啊!我这不是正好路过嘛,寻思着跟你打个招呼。你这人平时不爱跟大伙儿说话,难得碰见。”
许晋华看着她,那眼神儿明显写着“你当我是三岁小孩”。
林见清也不管他信不信,凑上去小声说:“那什么,你开门,我进去跟你说点事儿。”
许晋华皱了皱眉:“有什么事儿就在这儿说吧,屋里乱,不好见人。”
林见清哼笑:“你确定?有些话可不方便在外面说,我倒是无所谓,就是不知道你……”
许晋华不知道她在打什么鬼主意,犹豫了一下,还是把门打开了。
林见清进去,习惯性环视一圈。
许晋华的屋里收拾得干干净净,跟别人家完全不一样。别人家是啥都往屋里堆,恨不得塞到天花板上。他家是什么东西都摆得整整齐齐的,看着就舒坦。
林见清的眼睛很快就盯上了桌上那个布包。那包灰扑扑的,看着不起眼,但包口没扎紧,里面的东西露出来一小截,是五花肉!
她嘿嘿笑着凑过去,伸手就要摸:“老许啊,你还买了这好东西呢?”
许晋华脸色一变,一步跨过去,“没啥,攒了好几个月的肉票,才买了这么点儿。”
说着,他就把布包提起来放到厨房柜子里。
林见清:“别装了,我还能抢你的不成?我就是想问问,你这是从哪儿买的?我也想去弄点儿打打牙祭。”
许晋华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除了国营店,还能在哪买?我一向只走正规渠道。”
林见清嗤笑,笑声里带着十二分的不信:“你这话骗骗别人还行,但是骗不了我!还正规渠道,前几天你家才吃了肉,肉票都用了,你上哪儿正规去?”
许晋华脸色不变:“那是我上个月攒的。”
林见清撇撇嘴:“得了吧,你就别跟我装了。我又不是来套你话的,我就是个馋嘴的老婆子,想买点肉吃。”
她凑近了,压低声音说:“实话跟你说吧,那天晚上我碰见你,就是从黑市回来的。我买了好几斤肉,但是现在都吃完了,就想着再弄点儿。”
许晋华听了这话,眼神动了动,但依旧坚持:“林大妈,我这肉真的就是在国营店买的。黑市那地方,我这种成分的人,沾都不敢沾。
林见清哎呀一声,“我就是想找个门路,能经常买点儿肉吃。你有门路,就帮帮我呗?我也不让你白帮,我没票,但有钱,该多少钱,绝不让你吃亏。”
许晋华看着她,再次说:“我真没有什么门路。”
林见清急眼了:“你这人咋这样呢?我都跟你掏心窝子了,你还跟我装?我那点儿老底儿都抖落给你了,你还防着我?我就是不想再为了口肉,去黑市冒险,你怎么就不信我呢?”
许晋华还是那副表情:“我真没有。”
林见清瞪着他,忽然笑了:“行,你没有。那我今天就在你这儿坐着,不走了,正好蹭顿肉吃,还不用掏钱,血赚!”
她自顾自坐下,翘起二郎腿,还悠哉悠哉地给自己倒了一杯水,一副“你能拿我怎么着”的耍赖样子。
许晋华的眉头皱了起来:“林大妈,你这是干啥?”
林见清也不理他,自顾自地打量着屋里:“你这屋收拾得怪干净的,比我那儿强多了。坐着舒服,我就不走了。反正我回家也没什么事儿,就在你这儿待着。你什么时候愿意跟我说实话,我什么时候走。”
许晋华站在那儿,只觉得秀才遇上兵,不,是秀才遇上无赖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终于叹了口气:“行了行了,我答应帮你问问我朋友,要是有的话,给你留点儿。但不保证一直有,人家那边也不稳定,有时候有,有时候没有。”
林见清腾地站起来,脸上的皱纹都皱成一朵花,“这就对了嘛!我就知道老许你是个靠谱的,这院儿里也就只有你,有本事人品又不差。”
许晋华面无表情:“你别往外说就行,这事儿要是传出去,咱俩都麻烦。”
林见清拍着胸脯保证:“放心,我嘴严得很。你看我活了这么大岁数,啥时候传过闲话?那乔大嘴天天嚼舌根,我都没搭理她。”
许晋华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但那眼神儿明显是“呵呵,我信你个鬼”的意思!
林见清假装没看见,眼睛又往厨房瞟:“那个,老许啊,既然你都答应了,那今天能不能先分我点儿?我这肚子里的馋虫都叫唤半天了。”
许晋华脸一黑:“不行。”
“为啥不行?”林见清瞪眼,“你刚才不是答应了吗?”
许晋华看着她:“我答应帮你弄,不是答应今天给。这肉我有用。”
林见清不死心:“有啥用?你自己能吃多少?分我一半又咋了?我又不白要你的,我给你钱!”
许晋华还是摇头:“你今早上不是还叫于大妞去吃鸡汤面吗?刚吃了鸡,中午就别吃肉了。”
林见清一听,笑了:“你说那个啊?那只鸡是大嘴打的,就那么一小只,还没一斤重呢。那点油水,都不够我漱口的。”
许晋华愣了一下:“大嘴?”
林见清点点头:“对,于大妞养的那条狗,叫大嘴。昨儿个也不知道从哪儿叼回来一只,于大妞就炖了给我送来。”
许晋华的嘴角抽了抽,似乎可以预见很快院儿里又会爆发一场斗争。
林见清见他不说话,又催他:“行了行了,别愣着了,赶紧去给我切一半,我急着做午饭呢。”
许晋华正想说什么,突然听见外头传来脚步声。
两人同时往窗外看去,于大妞正站在门外不远处,探头探脑地往这边看。
许晋华脸色一变,不想再跟林见清多纠缠,就转身厨房,切下一大块肉,用油纸包了,塞到林见清手里。
“拿着,赶紧走。”他压低声音说,“别让人看见。”
林见清接过肉,掂了掂,笑得见牙不见眼:“行行行,我走了,不用送。”
她刚走出门,身后的门就毫不留情的被关上,完全没有想要送她的意思!
于大妞赶紧迎上来,一把拉住她:“林姐,你咋跑许晋华屋里去了?”
林见清把那块肉往身后藏了藏,笑着说:“没啥,聊聊天。”
于大妞不信,拉着她走到一边,悄声说:“林姐,你跟他那人有什么好聊的?我不是跟你说过了吗,他是资本家出身,还有个别人都不知道的私生子送到国外去了,这就是个定时炸弹,哪天炸了,连累你可咋办”
说完,于大妞往林见清身后一瞥,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这、这是肉?他给你的?他想干什么?是不是想要贿赂你?还是他对你有什么想法?林姐,你糊涂啊……”
“行了行了,”林见清赶紧打断她的胡思乱想,“什么跟什么啊,这肉是我跟他买的……呃,忘记给钱了。”
于大妞急了:“看吧,我就说吧,这么一大块儿肉,不要钱就给你了,肯定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小心思。林姐,你可不要上他的当啊,听我的,赶紧给他退回去。”
林见清把肉紧紧抱在怀里,“于大妞,你去洗洗脑子吧,都不知道里面都装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人家许晋华只是成分不好,不是人品差,你别门缝里看人,把人看扁了。”
于大妞撇撇嘴:“有私生子的人,人品能好到哪去?”
林见清不明白了,“你一口一个私生子,是从哪知道的?”
于大妞顿住,想了想,看看四周没人,才悄声说:“我偷听来的,以前我在家,不对,是在于家时,心里难受了就喜欢躲到没人的地方。有次我正躲着呢,就听到有两个人说话,就说的那个孩子的事儿,等那两人走远了,我悄悄探头一看,就看到其中一个人是许晋华。”
林见清点点头,原来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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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拍拍于大妞的手:“行了,我知道你是为我好。放心吧,我心里有数。我跟他来往,也就是买点东西,又不干别的,我一个老太太,有什么值得别人惦记的!”
她这副皇帝不急太监急的样子,让于大妞非常无奈,“林姐,你真是心大。”
林见清:“你不懂,心大寿命长!我回去了。中午过来吃饭,咱俩吃红烧肉。”
于大妞愣了一下,摇摇头:“林姐,我不去了。我还欠了你那么多钱呢,不能老是占你便宜。再说,我现在日子也好过些了,你不用操心我。”
林见清也不勉强,她回到家,把肉往案板上一放,准备开始做红烧肉。
虽然上次吃了红烧肉滑肠,但是她就是爱吃这个,打算多吃几次,让自己的肠胃尽快适应富贵生活。
先把肉洗干净,放在案板上,用刀刮了刮皮,把上面残留的猪毛刮干净。然后切成方块,不大不小,一口一块正好。
灶膛里点上火,铁锅烧热,放一勺猪油。那猪油是上次攒的,一直没舍得吃,今天终于派上了用场。
油烧热,她把肉块放进去,“刺啦”一声,肉香一下子就飘出来。她用锅铲翻动着,把肉块煸炒到两面金黄,肥肉里的油滋滋往外冒,肉皮变得焦黄起泡。
然后放酱油,一放进去,锅里立刻变成酱红色,香味更浓了。再放一点点盐,加水没过肉块,盖上锅盖,小火慢炖。
香味越来越浓,顺着锅盖的缝隙往外飘,飘得满屋子都是,又顺着窗户缝往外飘。
几个孩子又在门口探头探脑的,林见清也不搭理他们,自顾自地忙活。
她一边炖肉,一边嘴里念叨着:“这还是少了点儿香料,就放点葱姜,不够味儿。要是有八角、桂皮、香叶那些,那才叫一个香呢。改天得问问许晋华,有没有门路弄点儿。”
许晋华哪能想到林见清这么不要脸,他已经暗自下决定以后要躲着点林见清,要是林见清再来买肉,就直接拒绝,否则被人发现举报,那他的好日子就到头了。
可是他刚打算好,一股浓郁的肉香味飘进来,钻进他鼻子里。
他使劲嗅了嗅,确定是从二院儿那边飘过来的。
肯定是林见清在炖肉。
那香味,比他这清水煮肉香一百倍。有酱油的咸香,有猪油的脂香,还有肉本身被煸炒过的焦香,混在一起,馋得他直咽口水。
他看了看自己碗里那几片白花花的肉,又闻了闻外头飘来的香味,忽然觉得自己碗里的清水煮肉一点滋味都没有。
虽然只是闻了闻味儿,但他觉得林见清的手艺真不错,虽然比不上以前大饭店里大厨的手艺,但也不差。
他一边吃着寡淡的肉,一边琢磨着:要是下次林见清再来买肉,还是给她弄一点儿,但是不能光要钱,得让她换,他给她肉,她给他做好的肉菜,这样他也能一饱口福。
对,就这么办。
他打定主意,又忍不住多吸了几口外头的香味。
厨房里的林见清等到饥肠辘辘,才终于把肉炖够火候。
她掀开锅盖,一股热气腾地冒起来,肉香扑鼻。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酱红色的汤汁浓稠发亮,每一块肉都炖得软烂,肥肉颤颤巍巍的,瘦肉一丝一丝的,看着就让人流口水。
她盛了一碗,端到桌上,又拿了两个窝头,坐下来准备开始吃。
夹起一块肉,肥瘦相间,送进嘴里。肥肉入口即化,瘦肉软烂入味,酱香浓郁,甜咸适口,好吃得她直眯眼睛。
“嗯,好吃!”她嚼着肉,含糊不清地夸自己,“林见清啊林见清,你这手艺,开饭馆都够了。”
外头的雨又下大了,噼里啪啦的,在地上砸出一个个小水坑,溅起细小的水花。
林见清吃着肉,听着雨声,心里头美滋滋的,就连上山挖金子这事儿,好像也没那么着急了。
反正那金子埋在哪只有她一个人知道,也不急在一时。现在她先多多吃肉,把身体养好了,再去爬山,肯定事半功倍。
一旁的艾兰双眼放光地看着林见清,和她碗里的肉。别说是孩子,就是她这个大人也受不了这种折磨啊!
在肚子不争气的第三次响起时,艾兰终于忍不住了,“妈,你这肉看着真香啊。”
林见清点头,却没说话。不是她不想说,而是嘴巴里塞的满满的,实在没工夫说啊!
“我和孩子也想尝尝,你看……”
36. 跟踪
林见清艰难咽下嘴里的东西,哼笑:“想吃自己买呗,工资你们不都拿在自己手里了!我手里的,你想都别想。”
【因为你拒绝与一个家人分享食物,扣除25个善意值。】
系统的惩罚虽迟但到,林见清竟然有一种另一只靴子终于落地了的感觉。
但是为什么早上那次没有扣善意值呢?
【因为早上没有人明确跟你提出要求,所以不用扣除。】
原来是这样,林见清觉得合理。
她又不是别人肚子里的蛔虫,要是别人有想法,但是又不直接说,她没察觉到,还被扣善意值,那也太冤枉了。
艾兰的话被林见清噎在喉咙里,不上不下,她也想很有骨气的来一句“不吃就不吃,谁稀罕”,但是旁边女儿一直在拽她的衣服,她能有什么办法?
想了想,她提出:“那,那我买一碗总可以吧?我看锅里还有呢!”
这个嘛……林见清不是很想卖,她自己都不太够吃呢,但是看着她们馋的那个样儿,算了算了!
“你给多少钱?”
艾兰想了想,“国营饭店一份一块五,就按这个价行不?”
林见清点点头,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别看和国营饭店一样的价格,但是林见清卖的这一份比国营饭店的份量大,所以也算是很良心了。
艾兰端着碗,拉着沈艳坐到一边,母女俩头碰头吃得香。至于招娣和盼娣,那就是陈大丫的责任了。
一旁的陈大眼看了看自家两个丫头,叹了口气。
虽然沈建国给她的生活费已经快见底,但是都是沈家的女孩儿,老二家的吃着,自家孩子只能看着,陈大丫也不忍心,所以她咬咬牙也买了一份。
可她没急着吃。她把肉拨出来一半,拿个碗扣着,准备留给沈建国。剩下的才分给招娣和盼娣,自己却一口都没碰。
招娣大点儿,懂事,把碗往陈大丫跟前推:“妈,你也吃。”
陈大丫摇摇头:“妈不饿,你们吃。”
林见清边吃边打量他们,心中不禁感慨,沈建国那狗崽子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
日子一晃,就到了八月一号,雨断断续续地下,就没怎么停过。
吃早饭时,林见清提醒三个儿子:“今儿个初一,记得交赡养费。”
沈建国和沈向学虽然心里有点儿不得劲儿,但是也没有说什么。
但是沈晓晖却拿着水杯,凑到林见清身边,一脸狗腿子的谄媚样儿:“妈,我最近手头紧,你宽限我几天呗。”
林见清淡淡地说:“今天你们厂里就会发工资,不用担心。”
沈晓晖呵呵笑道:“发是会发,但我一个月就那么点儿工资,上个月还跟工友借了……”
察觉到林见清看过来的死亡视线,他赶忙解释:“你放心,就借了一点点,没多少,但是我八月还得生活,吃啊、喝啊什么的,工资总是不够花,以前还有你……”
说着,发现所有人都看向他,尤其是二哥,脸都黑了。沈晓晖赶紧打住话头,“所以啊,妈,我没钱,你就宽限我几天。”
林见清嗤笑,“宽限你几天,你就能发财?”
沈晓晖:……
林见清看了眼他手上的杯子,“你每天早上以水充饥,能花什么钱?”
沈晓晖:……
林见清看着沈晓晖吃瘪的样子,似笑非笑地问:“以前你没钱了,就求我支援,现在没钱了只能在外面借,这日子不好过吧?”
沈晓晖猛猛点头,这会儿他也顾不上二哥吃人的眼神了,“可不咋滴,而且现在自己管钱,稍不留神钱就花没了。”
林见清抬眼,“给你的分家钱,你也都花了?”
“那哪能啊,那是我娶媳妇的钱。”沈晓晖一副“你当我是傻子吗”的表情!
林见清点点头,算是还没蠢到家,“那我给你支个招,可以让你过上以前的日子,还比以前更好。”
这会儿不仅仅是沈晓晖,就连其他人的耳朵都竖起来了,都想听听林见清又要出什么幺蛾子。
“你赶紧跟刘群结婚,她爸妈是干部,等你入赘到她家里,你就可以天天住在干部家里,吃香的喝辣的。”
沈晓晖愣了愣。
林见清继续说:“而且你想想,你的工资是三十五块钱,现在你俩在一起,你的钱是不是不够俩人花?但是等你们结婚了,你和刘群的工资都由你保管,到时候你每个月能花的钱直接翻倍,肯定就够了啊!”
才怪,等到结婚了,他的工资也会被刘群收走,成为一个彻头彻尾的穷光蛋,花一毛钱都要看刘群颜色!
但是沈晓晖可不知道这些,他这会儿拧起眉头,认真琢磨林见清的话。
好像……是这么个理儿?
他想象着结婚以后的日子:住进干部大院,顿顿有肉,兜里有钱,再也不用为吃饭发愁。虽然跟岳父岳母住一块儿是有点儿拘束,世上哪有十全十美的事儿呢?
可是,怎么总感觉哪里不对劲?
沈晓晖看向林见清,“妈,你以前不是很反对我入赘吗?”
林见清正准备低头喝口面汤,听到这话立时顿住。但她很快就转变表情,抬头满脸无奈地看向沈晓晖:“儿孙自有儿孙福,你们都大了,我也管不了了,只要你们高兴,我有什么不能同意的!”
不知道为什么,要是放在十几天以前,林见清这样说,他们几个儿子儿媳还会感动一下,但是现在,他们只感觉有种说不出来的诡异!
沈晓晖抖了抖,“行吧,我跟群群商量商量。”
林见清暗自撇嘴,还群群~恶心不恶心!
“记得晚上交钱!”
“知道了……”沈晓晖拖长音调回复。
等到吃晚饭时,不用催,三兄弟都很懂事的主动交钱。
林见清很满意,在心中感慨:老辈子的话果然没错,棍棒之下才能出孝子,这几个不孝子,就是不打不成器!
其实现在的她并不缺钱。
上次李柱家那事儿,系统给了480个善意值,她没动。
前几天遇到抢劫犯那事儿,因为她算是被动阻止了一场抢劫案,保护了他人财产安全的同时,还主动报警,让那三人受到制裁,系统评估后,给了她400个善意值,她也没动。
去掉那天扣了25个善意值,她现在还一共有855个善意值。除此之外,现钱也还有500多块钱。
不是吹牛,林见清觉得自己现在的存款在这个院儿里,说不上是第一,也绝对能排的上前三,所以他们上交的几块钱,她还真没放在眼里。
但她不在乎是她的事,他们该上交的还是要上交,这是两码事!
晚上林见清坐在床上盘账时,数着自己手上的钱,美滋滋!
随即,她想到这么多钱暂时也花不了,就更加不用拿善意值换钱。
既然如此,她决定召唤系统,花500个善意值兑换一年寿命。虽然她也很舍不得,但是不兑换不行啊。
那天打抢劫犯时,虽然大获全胜,但还是感觉力不从心,要不是她抱着鱼死网破的决心,说不定还会吃亏。所以必须得先换点儿寿命,让自己稍微变强一点儿,为下次上山挖金条做好准备。
现在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可是这股东风迟迟不来,来的只有下不完的雨。
这天,林见清正蹲在灶房门口刮洋芋,街委会的大喇叭突然响起来。
“各位居民注意啦,各位居民注意啦!接上级通知,受连日强降雨影响,本市及周边地区出现不同程度灾情……请各位居民注意出行安全。各单位立即组织救灾捐款捐物,党员同志要发挥先锋模范作用……”
晚上吃饭的时候,一大家子人围坐在桌边,也在说这件事。
沈建国问:“今天厂里通知明天要捐款,你们打算捐多少?”
沈向学抬起头:“厂里不是说了吗,这次是支援灾区,最少捐五毛,上不封顶。那我就捐五毛,多了没有。”
沈建国蹙眉:“会不会有点少?”
要是别人都捐三块五块的,他们就捐五毛,那多让人笑话。
沈晓晖端着粥碗,愁眉苦脸地说:“我这点工资,自己都不够花,还捐款……”
他说着,眼睛若有似无地往林见清那边瞟了一眼。
林见清就跟没看见似的,自顾自吃自己的饭。
艾兰在旁边接话:“五毛钱也不少了,够买好几个窝头呢。也不知道这雨什么时候停,菜都涨价了,昨天我去买菜,一把青菜要一毛五,抢钱呢?”
这场雨在几天才彻底停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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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见清每天听大喇叭播报灾情,今天说死了几个,明天说失踪几个,后天说房屋倒塌多少间。数字一天比一天多,听着听着,都麻木了。
她只是天天盯着天看。
终于,在连续下了半个月之后,雨停了。
林见清站在院子里,看着天上厚厚的云层,心里头盼着:出太阳吧,出太阳吧。
老天爷这回倒是挺给面子,第二天就出了大太阳。
林见清美滋滋地晒了三天,她心里头算着:这么大的太阳连着晒,山上的土应该干得差不多了吧?
她之所以没有雨一停就上山,就是因为害怕遇上泥石流之类的事,金条固然重要,但是她这条老命也得珍惜嘛。
第四天一早,她就开始准备。
换上一身耐造的旧衣裳,穿上胶鞋,背上个布包。包里装了几个窝头,一壶水,还有一把小锄头,说是锄头,其实就剩个铁头,锈迹斑斑的,她自己找了根木棍绑上,凑合用。
一切准备妥当,她悄悄拉开房门,探头往外看了看。
院儿里没人。
她轻手轻脚地往外走,走到院门口,忽然听见有人喊:“林姐!”
林见清吓了一跳,回头一看,是于大妞端着盆出来倒水。
于大妞看见她这身打扮,愣了一下:“林姐,你这是去哪儿?”
林见清眼珠子转了转,笑着说:“哦,我去趟供销社,买点东西。”
于大妞狐疑地看着她:“供销社就在街口,你背个大包干啥?”
林见清:“呃,买的东西多,背着方便。”
于大妞还想再问,林见清已经快步走出院门,头也不回地摆摆手:“行了行了,你快忙你的吧。”
于大妞站在那儿,看着她的背影,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林见清出了院门,脚步飞快地往公交站走。
上次她傻傻地腿儿着过去,这回她已经提前踩好点儿了,打听到有公交车可以到达凤凰山附近。
林见清站在那儿等了十来分钟,一辆破旧的公交车晃晃悠悠地开过来。车门“吱呀”一声打开,她挤上去,买了票后找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下。
她看着窗外,心里头那个美呀,都快憋不住了。
金条,一箱金条!
她想着想着,嘴角就忍不住往上翘。
不行,不能笑,要深沉,不能让人看出来!
她拼命憋着,直到半个多钟头后,终于到了凤凰山附近的站点。
林见清下了车,又站在路边左右看了看,见没什么人,她立刻低着头,快步往凤凰山方向走。
可她没发现,在她身后不远处,有个人正躲在树后盯着她的背影。
是孙警官。
他刚从乡下抗震救灾回来,就见到从公交车上下来的林见清。
本来他也没认出是林见清,是看见一个老太太背着个包,鬼鬼祟祟地东张西望,他才多看了一眼。
这一看,他觉得眼熟。
再一看,他才想起来,这不是那天在凤凰山上,一个人干翻两个劫匪的老太太吗?叫林什么来着,林见清!
孙警官很疑惑,林见清住东盛街,跟这儿完全是两个方向,这么一大早跑这儿来干什么?
回想刚才林见清下车后的动作,显然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这让他的警觉性立刻提升。
孙警官决定悄悄跟上,看看她到底想要干什么。
林见清在前面走,完全没发现后面还有个尾巴。她心里头全是金条,走路都带着风。
孙警官不远不近的在后面跟着,越跟越纳闷。
这老太太走的这条路,是往凤凰山去的。她一个老太太,跑山里去干什么?
他想起那天在派出所,林见清说自己上山是为了采野菜。当时他没多想,现在想想,总觉得哪里不对。采野菜用得着跑那么远?
前面的林见清完全不知道后面有人,她一边走一边四处张望,寻找那块像老黄牛的石头。
可这山太大了,树又多,她走了半天,什么也没找着。
“到底在哪儿呢?”她嘀咕着,擦了擦汗,继续往上爬。
林见清在前面像个无头苍蝇似的乱转,孙警官在后面跟着,看着她一会儿低着头在附近找什么,一会儿又停下来朝远处看,心里头的疑团越来越大。
37. 心痛
林见清又爬了一阵,忽然停住脚步,在她前面不远处,有一块大石头。
她看着那块灰扑扑的石头,心咚咚跳起来。没错,就是这块!
像一头卧着的老黄牛,头朝着东边,屁股朝着西边,跟她上辈子听说的一模一样!
她激动得手都抖了,蹲下来,用锄头开始挖,挖得满头大汗,也不嫌累,手上依旧一下比一下有力气。
土坑越挖越深,她的心也越跳越快。
孙警官躲在树后面,眉头死死蹙在一起,不知道这老太太,在挖什么?
“咚……”
锄头碰到什么东西了,发出一声闷响。
林见清手一抖,赶忙用手扒开周围的土,一个黑乎乎的铁箱子露了出来,箱子上的铁锈斑斑驳驳的,一看就知道在地底下埋的时间不短。
“我的老天爷……”林见清的声音都发抖了。
她使劲儿把箱子往外拽,拽不动。她又往下挖了挖,总算把整个箱子从土里刨了出来。
箱子不大,也就两拃长,一拃宽,上面挂着一把生锈的锁。
林见清抄起锄头就往锁上砸,“咣”的一声,锁掉了。
她颤抖着手,掀开箱盖,满满一箱子金条,码得整整齐齐的,在阳光下闪着黄澄澄的光。那光刺得她眼睛都疼,可她舍不得眨眼,就那么直愣愣地盯着。
“发财了,”她喃喃自语,“发财了,林见清,你发财了……”
伸手抓起一根金条,沉甸甸的,压手,她忍不住笑出声来,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发财了!发财了!老天爷啊,我林见清这辈子,总算等到这一天了!”
正笑着,突然一道影子投射下来,林见清抬头看去,笑容僵在脸上。
孙警官站在她身后三步远的地方,依旧是一身蓝制服,只不过看着脏兮兮的,像是在泥里滚过。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睛直直地盯着她手里的箱子。
林见清的脑子有一瞬间的空白,紧接着她“啪”的一声合上箱盖,把箱子往身后藏,脸上挤出笑来:“哎呦,孙警官啊,真巧啊,在这儿都能遇到你。”
孙警官:“不巧,我就是跟着你来的。别藏了,拿出来吧。”
林见清不死心,抖着声音狡辩道:“拿出来什么啊?我这儿什么都没有啊。”
孙警官:“箱子,拿出来我看看。”
说着,他上前一步,林见清立刻站起身,往后退了好几步:“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就是一口破箱子,锈得不成样子了,你看了也白看!”
孙警官停下脚步,看着她,语气还是非常平静:“林同志,我刚才都看见了。”
“看、看见什么了?”
“金条,满满一箱子金条。”
林见清见躲不过去,索性把箱子往怀里一抱,梗着脖子说:“这是我的,我挖出来的,是我林见清的东西!”
孙警官看着她,叹了口气:“林同志,你别激动。这东西你真的不能拿。”
林见清朝孙警官瞪眼,“我怎么就不能拿了?我从地里挖出来的,就是我的!谁挖到算谁的!”
孙警官摇摇头:“林同志,你错了。无主即为公,任何来源不明或无法确定拥有者的贵重物品,天然属于国家或集体,个人不得私自占有。这箱子金条虽然是你挖到的,但是你必须得上交国家。”
林见清一听“上交”两个字,就跟被踩了尾巴的猫似的,一下子就炸了:“上交?凭什么上交?我挖的,我累死累活挖出来的,凭什么给国家?”
她抱着箱子就要跑。
孙警官一步跨过去,拦在她面前:“林同志,我是为你好,希望你听劝。”
林见清左冲右突,但是孙警官就跟一堵墙似的,她往哪边跑他就往哪边拦。林见清急了,扯着嗓子喊:“你干什么?你一个人民警察,也要当抢劫犯不成?抢我一个老太太的东西,你要不要脸?”
孙警官脸都黑了:“林同志,你这是污蔑。我这不是抢,是规劝,是按规定办事。”
林见清不管,继续喊:“来人啊!救命啊!警察抢东西啦!还有没有王法啦!”
孙警官站着不动,就看着她喊。
任凭林见清怎么喊,嗓子都哑了,也没见半个人影,就连抢劫犯都没出来一个。
她一屁股坐到地上,抱着箱子,放声大哭起来。
“我苦啊,我的命好苦啊!家里穷的都揭不开锅了,吃了上顿没下顿。现在好不容易挖点东西,还要被人抢走,老天爷啊,你睁开眼看看吧,没法活了呀!这些当官的就这么欺负我一个小老百姓啊,我林见清一辈子遵纪守法,凭什么这么对我啊,我不活了,呜呜呜……”
她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的,声音响彻云霄,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在哭坟呢,那叫一个惨。
但是孙警官却像是一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人,不仅没有表现出丝毫同情,反而非常严肃地指出:
“林同志,你又错了。你把我叫做‘当官的’,把自己称为‘小老百姓’,还说‘欺负’,这是严重的政/治错误,你不仅否定了自己的政/治地位,还否定了否定整个基层政/权的合法性,这是严重的思想错误,我必须对你提出批评。”
林见清被他说的一愣一愣的,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啊?有病吧?
孙警官见她不闹了,也缓和了情绪,耐心的说:“林同志,我跟你说实话吧,这东西你留不住。就算我今天没看见,你拿回家去,你敢花吗?你一出手就得被人发现,到时候会给你带来更大的麻烦。”
林见清沉默不语,不是同意他的话,而是消极抵抗。
孙警官继续说:“林同志,我理解你的心情,这东西谁挖到都舍不得交,谁不喜欢金子呢?但咱们必须得讲政策,讲法律。”
林见清低头看着怀里的箱子,那金条就在里头,黄澄澄的,沉甸甸的。刚才她还高兴得跟什么似的,现在……
她抬起头,问孙警官:“那,那我要是就不交呢?”
孙警官非常平静地看着她,“林同志,我敬你是长辈,敬你上次见义勇为抓了那两个劫匪,所以跟你好好说。但这事儿没得商量,你要是不主动交,那我就只能强行带走。到时候不光东西保不住,你还得落个坏名声。街道上开批斗会,你站上去,让人指着鼻子骂‘挖社会主义墙脚’,你受得了吗?你几个儿子也会被牵连,他们受得了吗?”
林见清不说话了。她心里头像刀割一样疼,金子啊,一箱子金子啊!她上辈子跟这些金子无缘,这辈子好不容易挖到了,还没捂热呢,就要被人拿走。
她恨恨地看了孙警官一眼,都怪这个多事的!要不是他跟着,她早就抱着箱子回家了!
随即,又开始怪自己,要是自己能更加小心一点儿,及时发现被人跟踪就好了,可是她没有。
想着想着,她的眼眶又红了。过了好一会儿,她才不情不愿地问:“那我交上去,能得什么奖励?”
孙警官想了想:“这个我说不准。但按规定,主动上交,应该会有表扬信,说不定还能发点奖品。”
“什么奖品?”
“这个,可能一个搪瓷缸,或者其他的什么东西,具体得看领导们的决定。”
林见清听了,心里头更难受了。
搪瓷缸?她一箱子金条,就换一个破搪瓷缸?她要搪瓷缸接命啊!
心疼的要死掉,但她也知道今天逃不掉了。
林见清没好气地问:“那我要把这东西交到什么单位?“
“你跟我一块儿下山,先交到我们所里。”
林见清狐疑地看向他:“交到你们所里?你不会是想要私吞吧?我怎么觉得应该交到银行呢?”
孙警官的脸瞬间黑下来,“林同志,我的觉悟没你那么差!对于来源不明的巨量金条,我们要先向公安部门或街道报告,由他们确认之后,出具证明,再送去银行,这是组织程序。“
林见清撇撇嘴,左一个组织,右一个国家,就显得你觉悟高是吧?
她抱着箱子,走得很慢。孙警官跟在后面,也不催她。但是不管她再怎么磨蹭,还是走到了派出所门口。
林见清深吸一口气,最后再不舍地看一眼怀里的箱子,就准备进去。
旁边的孙警官却忽然说:“林同志,等一下。”
林见清停下脚步:“干什么?”
孙警官看着她,斟酌了一下措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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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同志,待会儿进去,你最好表现得主动一点儿。就说是你主动来上交的,发现金条之后第一时间就来派出所了。这样对你有好处。”
林见清愣了一下:“好处?什么好处?”
孙警官说:“你主动上交,跟被我押着上交,那能一样吗?主动上交是觉悟高,被我押着上交是被迫的。到时候写表扬信,肯定得写你主动上交的更好,你说是不是?”
林见清听了,心里头那个憋屈啊。
她明明是被人押着来的,还得装成主动的?
可转念一想,孙警官这话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她点点头:“行,我知道了。”
孙警官看着她,又说了一句:“林同志,我知道你心里难受。但这事儿,你往好处想,这东西在你手里,就是个烫手山芋。交上去,你落个好名声,说不定还能拿点奖品。比留着担惊受怕强。”
林见清没说话,只是苦笑了一下。
名声?奖品?哪一个都比不上这箱子金条啊!
派出所里,几个民警看见林见清抱着个箱子进来,都愣了。
“林同志?你怎么又来了?”年轻民警站起来,一脸惊讶。
林见清把箱子往桌上一放,大声说:“我上山挖野菜,挖到一箱子金条,特意送来上交国家!”
她说这话的时候,脸上还带着笑,可那笑,要多假有多假。
几个民警围过来,打开箱子一看,都倒吸一口凉气。
满满一箱子金条,黄澄澄的,码得整整齐齐!
年轻民警眼睛都直了,“我的天,这得有多少?”
很快,这事儿就惊动了派出所所长。
林见清又把事儿说了一遍,当然,她没说自己是专门去找金条的,只说是意外挖到的。
几个民警听着,脸上的表情越来越精彩。
等她说完了,所长握住她的手,激动地说:“林同志,你觉悟真高!这么多金条,你能主动上交,太了不起了!”
林见清被他握着手,脸上笑着,心里头却在滴血。
了不起?她倒是想不主动,可你们的人在后头跟着呢!
她朝孙警官撇了一眼,脑子一转,假模假式地说:“倒说不上了不起,这不是天天在家里听广播,知道咱们市下辖的很多村镇都受灾严重嘛,就想着这箱子金条说不定能为他们做点儿什么,也算是尽我的一份心意了。”
孙警官站在旁边,看着林见清那副皮笑肉不笑的样子,嘴角忍不住抽了抽,可真是会给自己脸上贴金啊!
“怎么样,所长,我这个提议可以被批准吗?”
林见清心想着,就这么不明不白的交上去,万一被私吞了怎么办,她可不放心。
所长思索着回答:“我们会将你的意愿记录在案,向上级汇报,最终结果需要经过开会研究决定。”
能向上级汇报就好!林见清点了点头,“好的,那我等你的好消息!”
所长感慨:“林同志不仅觉悟高,还心系群众,真是好同志啊。”
孙警官在一旁听着,心里默默补了一句:好同志?我看是好演员还差不多。
林见清厚脸皮地认下了这句夸赞。
接下来的流程,林见清迷迷糊糊地走完了。
所长再次握住林见清的手,“林同志,你放心,我们一定给你报上去,争取给你评个先进,发个奖状!”
林见清得到他这个保证,心里也算是稍稍好受一点,但也只有那么一丁点儿。
临走前她还再次叮嘱,让他们记得向上级汇报她的提议,得到保证,这才彻底转身离开。
她带着无比沉重的心情,回到九号院。
刚拐进院门口,林见清就看见了于大妞。
于大妞正蹲在门口洗衣服,抬头看见她,刚要打招呼,就发现她脸色惨白,身体也摇摇晃晃。
“林姐!”于大妞腾地站起来,手都顾不上擦,跑过去扶住她,“林姐,你咋了?”
林见清张了张嘴,想说“没事”,可眼前一黑,直接软倒在于大妞怀里。
“林姐!林姐!”于大妞吓得脸都白了,使劲儿喊,“来人啊!快来人啊!林姐晕倒了!”
38. 送票
院儿里的人听见喊声,都跑出来看。
乔大嘴第一个冲过来,看见林见清躺在于大妞怀里,眼睛闭得紧紧的,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
她“哎呦”一声:“这是咋了?不会是不行了吧?赶紧赶紧,大家帮把手,把她抬到家里去,可不能在这儿咽气,多晦气啊!”
于大妞恨不得撕了她的嘴,但她这会儿顾不上,只能暗暗记下,等着日后再算账。
她让人帮把手,帮忙推个板车儿过来。
虽然大家都不待见林见清,但是对于大妞没什么恶意。尤其是她从于家搬出来之后,性子比以前好多了,也愿意跟大伙儿凑在一起说话,渐渐的,也有几个还算要好的人。
这会儿于大妞求她们帮忙,她们也没说二话。可是他们院里没有板车,还得去隔壁借。
乔大嘴又说话了,“这人都半死不活了,谁愿意借啊,死到人家车上,人家可不会再要了,还得赔人家一个车,我看啊,不如直接……”
她的话还没说完,忍无可忍的于大妞就大声喊:“大嘴,给我咬她!”
“汪汪~”
乔大嘴大叫一声,连滚带爬的就跑远了,边跑边喊:“于大妞,你个丧尽天良的,你要死了啊,敢放狗咬我。啊……滚远点儿啊,死狗,滚啊,去死……”
身边终于安静下来,板车也借来了,于大妞在大家的帮忙下,将林见清抬上车,送到了街道卫生院。
医生检查了一下,说是中暑,加上可能受了什么刺激,这才晕过去的,打两瓶点滴,休息休息就没事了。
于大妞守在病床边,看着林见清苍白的脸,心里头七上八下的。
林姐这是怎么了?早上还好好的,怎么出去一趟就成这样了?
她正想着,林见清慢慢睁开了眼睛。
于大妞赶忙凑过去,“林姐!你醒了?感觉咋样?”
林见清眨了眨眼,看着头顶上白惨惨的天花板,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哪儿。
“医院?”她哑着嗓子问。
于大妞点点头:“你晕倒了,我把你送卫生院来了。医生说你是中暑,打两瓶点滴就好了。”
中暑?
林见清愣了一下,随即心里头冷笑,什么中暑,分明是怒火攻心!都是让那个孙警官给气的!
她的一箱子金条啊……
一想到金条,她胸口又开始疼。
于大妞看她脸色不对,赶紧问:“林姐,你到底咋了?早上你出去干什么了?是不是遇上什么事儿了?”
林见清看了她一眼,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她能说什么?说她挖到一箱子金条,被警察没收了?
说出来谁信?就是信了,也只会让人笑话是活该。
她摇摇头:“没事儿,就是天热,走累了。”
于大妞看着她,知道她没说实话,既然她不愿意说,也没再强问。
打完点滴,林见清就由着于大妞扶着回到九号院。
院里的人看见她们回来,都探出头来看。乔大嘴站在门口,阴阳怪气地说:“哎呦,回来了?这么快就好了?别是装的吧?”
于大妞瞪了她一眼,没理她,扶着林见清进了屋。
林见清躺在炕上,望着屋顶发呆。
她的金条,她的金子,她的发财梦……
全没了。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于大妞在旁边看着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叹口气,悄悄退出去。
林见清病倒的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九号院。要说听到这个消息最高兴的人,那肯定要数李柱夫妻俩。
乔大嘴拿起李柱面前的酒杯,一口喝下去,大笑:“哈哈哈,真是痛快!让她横,让她狂,老天爷都看不过眼了,遭报应了吧,活该!”
李柱瞪了她一眼,“你小点声,让人听见。”
他拿过她面前的酒杯,看了眼里面没喝完的酒,倒在了地上,又重新给自己倒了一杯。
乔大嘴只顾着高兴,完全没注意到李柱的动作。她哼了一声:“听见咋了?我高兴还不行了?我不仅要笑,我还想放挂鞭庆祝庆祝呢!谁敢管我?”
李柱没再说话,他自顾自抿了一口酒,又捡了两颗花生米喂到嘴里,翘起的二郎腿一颠一颠的,杯中酒喝完,又哼起了小曲儿。
虽然他没笑,但是谁都能看出来他的高兴。
可是这高兴也没持续几天的,在这个周末,院儿里突然来了一个人。
穿着蓝制服,戴着大盖帽,手里拿着个文件袋。
“林见清同志是住在这里吗?”
他的出现,不仅仅吸引了正免费帮后院儿大爷剪头发的李柱,还吸引了院子里聚在一起谝闲的男人女人们。
李柱放下手中的剪刀,迎上前去:“我是李柱,请问您是?”
“我姓孙,是城东派出所的,我找林见清。”孙警官答。
李柱愣了一下,又问:“您找林见清是……”
孙警官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没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又问了一遍:“林见清同志是住在这里吗?”
“是是,林姐就住在正屋,”于大妞把手在腰前的围裙上擦了擦,做出请的姿态,“我带您过去吧,林姐这会儿估计还没起呢。”
孙警官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这都什么时候了,太阳都快升到半空中了,这老太太还没起床?
是的,林见清确实还没起床!
之所以这会儿还在床上主要有两个原因,第一,她懒;第二,没劲。
自从中暑之后,林见清感觉心口总是一阵一阵的疼,干什么都没劲,每天只想躺在床上,连吃肉都没有胃口。
其他人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只有她自己知道,这就是破财后遗症。
“林姐,外面来了个孙警官,说是找你,你认识吗?”门外传来于大妞的声音。
林见清本来就心口疼,听到“孙警官”三个字,更是感觉上不来气。
她还没缓过来,孙警官的声音就在门外响起,“林同志,我来给你送点表彰了,你快出来吧。”
送表彰?
看来那箱金条已经有了归宿,林见清虽然难受,但更想知道金条最后怎么样了。
她穿好衣服,打开门,一眼就看到了孙警官手上的文件袋。
孙警官没想到上次见还面色红润的老太太,今天就成了个霜打的茄子,脸上一点儿血色都没有,眼眶还有点儿发青。难怪这会儿还没起床,原来是身体不舒服啊。
“林同志,你没事儿吧?”他关切地问。
林见清没心情跟他多余寒暄,直接问:“我的提议领导同意了吗?”
孙警官点点头,“同意了。我们上报之后,领导很重视,直接走紧急程序,现在已经将那箱金条兑换成资金发放给受灾地区。”
金条?
在场的于大妞,和不在场的聚在门外偷听的人都暗自疑惑,不敢确定是不是自己想的那个意思。
孙警官又打开文件袋,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这是给你的表扬信,还给你评了一个‘拾金不昧先进个人’。这是奖状,你收好。”
林见清接过那红本本,翻开一看,上面写着几行字,大意是表扬她觉悟高、思想好、主动上交国家财产什么的,还盖着大红公章。
她看着那奖状,心里头说不出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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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滋味。
孙警官又说:“还有,局里研究了一下,为了表彰你拾金不昧、心系群众的精神,决定给你发一张自行车票。”
嘶~
在场的于大妞,和不在场的聚在门外偷听的人都倒吸一口气,瞪大了眼睛,恨不得立刻把那张票拿过来看看真假。
林见清瞥了于大妞一眼,真是没出息,一张票就惊成这样,要是知道她曾经差点儿拥有一箱金条,不得把魂吓出来!
不过这张自行车票是林见清完全没想到的,和搪瓷缸相比,一张自行车票明显实用多了,当然也贵重多了。
孙警官将东西交给林见清,就准备告辞:“那林同志,没别的事儿,我就先走了,你好好养病。”
于大妞看林见清站在原地不动,也没有个送送人家的意思,就自告奋勇接手了这活儿。
但是孙警官刚踏出门,门外偷听的人就一下子都涌了上来,于大妞连个下脚的地儿都没有。
“孙警官,你是来给林大妈送奖状的吗?”
“孙警官,你刚才说的金条是什么意思啊?”
“孙警官,你……”
孙警官停下脚步,看着围上来的人,他们心里想的什么,他做了这么多年警察看的再清楚不过。既然他们想打听,他也不介意替林见清宣传宣传。
“没错,我今天是专程来给林见清同志送奖状。之所以要给她奖状,是因为她捡到了一箱金条,拾金不昧,上交给了我们派出所。同时,她心系群众,关心灾区人民,提议将金条用于帮助灾区人民重建家园。经讨论,我们采纳了林同志的意见。”
他的话音落下,刚才还叽叽喳喳的人群瞬间像是被定住了。
有人的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有人的眼珠子瞪得快要掉出来,有人的下巴都快砸到脚面上了。
等到孙警官都走出院门了,他们才像是突然被解开穴位似的,炸开了锅。
“他说的……是林大妈?”
“是的吧。”
“拾金不昧?”
“心系群众?”
“我怎么感觉自己好像没睡醒呢?”
“我也是,头晕晕涨涨的,像是被塞进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想从对方眼里求证刚才听到的都是假的,但是真的就是真的,不信也没办法。
于大妞快步回到林见清身边,低声问:“林姐,这到底咋回事儿?你真的捡着金子了?还上交了?”
林见清点点头。
于大妞深深吸了一口气,眼睛瞪得老大,不敢置信,“林姐,你傻啊?怎么不自己留着呢?”
林见清看了她一眼,转身回卧室,继续爬上床躺着。
她倒是想留啊,可她留得住吗?
于大妞将刚才林见清的眼神咂摸一遍,突然反应过来林见清是什么意思。
“林姐,是不是有人逼你?”于大妞又凑到林见清身边问。
虽然林见清没有回答,但于大妞结合她这段时间的变化,也知道她肯定不是自愿的。
“没事儿啊,林姐,咱们想开点儿。那老话不是说了吗,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咱们不求大富大贵,但求平安顺遂。”
说着,她拿过林见清放在床头的自行车票,说:“看看,没有金条,有这张票也是好的啊,以后你出门就方便多了。”
她越说越觉得有理,甚至说出了“自行车票比金条更实用”的胡话。
林见清听着她在耳边叨叨叨,渐渐的,也想开了,就这样吧,留不住的沙,索性就扬了它,还能真的为它陪葬不成?
她想开了,但是有人想不开啊!
39. 嘴硬
门外,人群还没散。
大家聚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议论着刚才的事儿。
“真没想到啊,林见清那人还能干出这种事儿?”
“谁说不是呢,我一直以为她就是个抠门儿老太太。”
“人家这叫觉悟高!你没听孙警官说吗?人家还主动提议把金条捐给灾区呢!”
“啧啧啧,真是人不可貌相……”
门外叽叽喳喳讨论的人群里,有一个人脸色特别难看。
李柱坐在自家门口,听着那些议论,脸上的笑容早就僵住了,嘴角还保持着刚才上扬的弧度,可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他想起那天晚上,他和乔大嘴还在家里喝酒庆祝,还说要放挂鞭,还哼了小曲儿……
结果人家今天就得奖状了,得自行车票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嗓子眼儿跟堵了团棉花似的,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有人小声问:“哎呀,李柱,你的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李柱瞪了那人一眼,扭头就进屋,“砰”的一声把门关上。
他走得很快,脚下跟生了风似的,可那背影怎么看怎么像是夹着尾巴逃跑。
乔大嘴跟在他后头,小声嘀咕:“这,这咋整啊?以后林见清岂不是更加得意了?”
李柱没理她,一屁股坐到凳子上,抓起酒瓶就往嘴里灌。
可那酒进了嘴,跟白水似的,一点味儿都没有。他“啪”的一声把酒瓶往桌上一顿,把乔大嘴吓了一跳。
“其,其实也没什么,她得意一时,还能得意一辈子吗?咱们走着瞧,你也别太生气。”乔大嘴企图劝李柱,但是李柱根本没理她,只是阴沉着脸,不知道在想什么。
好半天,李柱才忽然开口:“你过来。”
乔大嘴凑过去:“怎么了?”
李柱压低声音说:“你这几天经常在院里转转,多跟人搭搭话。林见清不是得了奖状吗?这可是大喜事,怎么能不请客呢?你跟人搭话,让他们都以为林见清已经打算请大家吃饭,把她架起来。”
说着,他露出一个阴险的笑,“林见清不是觉悟高吗?她不是不把金条放在眼里吗?那肯定是有钱啊!既然这么有钱,请大伙儿吃顿饭也是理所当然的事吧。”
乔大嘴一拍大腿:“这主意好,让她放放血。就她那抠门样儿,请客比割她肉还难受!”
李柱冷笑一声:“明天我去厂里,也把她上交金条的事儿好好宣传宣传。”
乔大嘴不明白了:“你帮她宣传干什么?这不是给她长脸吗?”
李柱瞪了她一眼:“你脑子呢?我这是帮她宣传吗?我这是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林见清有钱,有钱到不把金条放在眼里!你想想,所有人都知道她有钱,这是什么好事儿吗?”
乔大嘴愣了几秒,忽然明白过来,一拍大腿:“哎呦我的老天爷!你这脑子是咋长的?转的可真快!”
李柱得意地翘起二郎腿:“那是,你男人我,什么时候吃过亏?这只是开胃小菜罢了!”
他得意了一会儿,忽然脸色又沉了下来,光自己这么厉害也不行啊,儿子没有一个是成器的,他问乔大嘴:“大明呢?这一天到晚不着家,又跑哪儿去了?”
乔大嘴脸上的笑僵了僵,支支吾吾地说:“应、应该在周棠那儿吧……”
“周棠?”李柱皱起眉头,“都离婚了,还勾勾扯扯干什么?”
乔大嘴替李明辩解:“也不能怪大明,他是个老实的,都是那个周棠,一天就知道勾着男人不上进,狐狸精。”
李柱的脸色更难看了:“你就让他这么混?赶紧给他找个媳妇儿收收心,听见没有?”
儿子不中用,就放弃吧,赶紧生个中用的小孙子再培养就是!就像是那个周棠,生不出儿子了,那他就换一个儿媳妇。
乔大嘴缩了缩脖子:“知道了知道了,我这就张罗……”
下午三四点钟,沈建国三兄弟才带着媳妇孩子从乡下回来,今天他们集体出动是去给大舅林大伟庆祝六十大寿。
林大伟是林见清的大哥,为什么其他人都去给他祝寿了,林见清没去呢?
上辈子,林见清被几个儿子送去养老院之前,曾经闹着要回娘家。她想,自己都出嫁几十年了,黄土都已经埋到脖子跟,要是闹着回娘家,几个儿子肯定得丢人,说不定就不敢送她去养老院了。
可没想到,她回去了,林大伟却把她赶出来了。
为什么?因为林大伟要巴结沈建国这几个外甥。
林见清就觉得林大伟心里眼里只有钱,只有利益,一点不顾及亲人的死活。
所以重生回来,她才不想去给林大伟祝寿,也不想去见那个见钱眼开的哥哥。
三兄弟一大早赶过去,吃了顿酒,这才晃晃悠悠地回来。
刚拐进院门口,就被人拉住了。
“建国,你们才回来啊?可惜,你妈受表彰的时候,你们都没看着。”
沈建国不明所以:“受什么表彰?”
旁边立刻有人接话:“你们不知道吗?你妈捡着金条了,一箱子!”
几个人听到这话,呆愣在那儿,跟木桩子似的,一动不动,双眼瞪溜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过了好几秒,沈建国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你开玩笑呢吧!金条?一箱子?”
“可不咋的!这有什么可开玩笑的,你妈把金条全都上交,今天城东派出所的孙警官专门来送奖状,还给了张自行车票,我们都看的真真的。怎么,你们不知道?”
上交了?
凭什么上交啊?
短短两分钟,沈建国感觉自己经历了人生的大起大落,一阵血气上涌。
他现在是什么感觉呢?就像是前脚得知自己中了五千万,后脚发现彩票被偷了,想骂人,又不知道该骂谁。
他二话不说,抬脚就往家里冲。其他人也顾不上别的,跟在后面跑,大家直奔林见清房间。
沈建国一把推开房门,看见林见清正靠在床上,手里拿着张纸在看。他喘着粗气问:“妈!院儿里人说你捡着金条了?真的假的?”
林见清抬起头,看了他们仨一眼,慢悠悠地问:“回来了?你大舅身子骨咋样?”
“好着呢好着呢!”沈建国顾不上说这个,“妈,你先说金条的事儿!是真的吗?”
林见清点点头:“真的。”
三个人倒吸一口凉气。
沈向学往前凑了一步:“多少?一箱子?”
林见清又点点头:“一箱子。”
沈晓晖的嘴张得能塞进个鸡蛋:“那……那金条呢?”
林见清看了他一眼:“上交了。”
“上交了?”三个人异口同声,嗓门大得能把房顶掀翻。
沈建国急得脸都红了:“妈,你傻了?那是金条!金条啊!你不要给我啊,上交干什么?”
林见清不紧不慢地说:“地下挖出来的东西,都归国家,个人不能占有,否则就是犯法,被人知道了要挨批斗的,我当然得上交。”
沈建国噎住了。
沈向学在旁边急得直搓手:“那、那不让别人知道不就行了,干嘛要上交啊。”
林见清感觉胸口中了一箭,她不想留着自己用吗?她不想保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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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挖出来就被逮个正着,她有什么办法呢?
但她不想把这么丢人的事说出来,所以依旧大义凛然地说:“那就是侵吞国家资产,是贪赃枉法,我最是遵纪守法,可不干这种事。再说了,前几天下雨,很多地方受灾严重,我把金条交上去,要是能用于救灾,也能让他们日子好过一点,这是多好的事。”
站在门口的艾兰气得胸口疼,忍不住插嘴:“他们日子好过了,咱们家还吃糠咽菜呢,你怎么不想着救救我们。”
在场的人,无不同意她的话,但林见清还是一副正义使者的做派,“格局太小!咱们日子再不好过,也还有一碗咸菜配窝头,他们却没有片瓦遮头。咱们能帮一把就帮一把,可不能像有些人,只顾自己快活,不顾他人死活。怎么,你们不会是这种人吧?老大,你也跟他们一样,觉得我做的不对,想要私吞?
林见清噎住,他当然……想要私吞。那可是金条呀,他这辈子都没见过金条。但是他作为一个天天张嘴闭嘴就是大义,就是大道理的人,怎么可能说出自己的龌龊想法。
心里憋屈得想要发疯,他还是硬着头皮说:“当然不是,我觉得妈做得对!”
沈向学和沈晓晖同时扭头看他,那眼神儿跟看鬼似的。
沈建国被他们看得有点不自在,“看什么看?我说得不对吗?妈这是遵纪守法,这是觉悟高!咱们是工人阶级,就得有这个觉悟!不能贪赃枉法,不能挖社会主义墙脚!”
沈向学的嘴角抽了抽:“大哥,你刚才可不是这么说的。你刚才说‘妈傻了’、‘不要给我啊’,这会儿倒成觉悟高了?”
沈建国有点尴尬,梗着脖子说:“我刚才那是,那是一时没转过弯来。现在我转过来了,妈做得对!”
沈晓晖在旁边阴阳怪气地说:“大哥,你觉悟真高。也不知道谁,刚才跑得跟野牛似的,差点把门撞飞了。”
沈建国瞪了他一眼,没接话。
沈晓晖还是不敢相信,凑到林见清跟前,上上下下打量她:“妈,你还是我妈吗?你不会是被人换了吧?按你的性格,怎么可能会做这种事呢?”
林见清心里头“咯噔”一下,要不说是亲母子呢,还是很了解彼此的。
但林见清跟沈建国也是母子,嘴硬的功夫也是一脉相传,“放什么屁呢?你妈我在你眼里就这么上不了台面?”
说着,她慢悠悠地从枕头底下摸出那张自行车票,在他们眼前晃了晃。
“看见没有?这是组织上给的奖励。”她把票往床沿上一拍,“你们学着点儿,什么叫觉悟,什么叫品德。我林见清这辈子,行得正坐得直,不贪不占,才能得着这个!”
三个人盯着那张自行车票,眼珠子都快贴上去了。
自行车票!
那可是比钱还难弄到的东西!
沈晓晖伸手想摸,林见清一把拍开他的手:“干什么?我的!”
沈晓晖讪讪地缩回手,嘴里嘀咕着:“妈,你天天在家也用不着自行车吧?要不……”
林见清斜了他一眼:“要不什么?”
沈晓晖嘿嘿笑:“要不就当做给我的嫁妆算了,正好你说分家后,我结婚你没钱帮我操办,那用这个弥补我也行。”
林见清冷笑一声:“滚蛋。”
沈建国站在旁边,也盯着那张自行车票看,眼睛里全是占有欲。
这可是自行车啊,他们大院儿里一辆车都没有,要是他有了这辆车,不就成了大院儿第一人!他越想越激动,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骑着车被所有人羡慕嫉妒的场景。
沈向学将他们两人的反应看在眼里,脸色渐渐变得难看。
40. 都交了?
沈向学将他们两人的反应看在眼里,脸色渐渐变得难看,心里也越来越凉。
这辆车,不是给老大就是给老四,反正肯定没他的份。
他正为自己愤愤不平,琢磨着要不要也开口争一争,就听见林见清说话了。
“都别想了,这车我谁都不给,自己用。”
三个人同时愣住。
沈晓晖最先反应过来,期期艾艾凑到林见清跟前,“妈,你一个老太太,天天在家待着,也用不上啊,不是浪费吗?你给我,我肯定能发挥出它的最大价值”
林见清斜了他一眼:“我乐意。我骑车去供销社,骑车去遛弯,骑车去串门,关你什么事?给你,那连人带车怕是都得改姓刘吧,你当我傻?”
沈晓晖被她这话噎得脸都红了,想要反驳,却又听见她说:“这车就算是我不用,放在家里落灰也是我的事儿,跟你们没关系。我告诉你们,你们惦记这车,就等着,等我死了,谁表现好,这车就是谁的。”
沈建国往前迈了一步,脸上堆起笑:“妈,你这话说的,我们不是惦记你的车,就是替你着想。你想想,买车得花钱吧?你手里那点钱,还够买车吗?就算是够,那买了车还剩下什么?不如这样,谁有钱谁买,买了大伙儿都能借着用,你也省钱了,是不是?”
林见清:“你这是替我着想呢,还是替你自己着想呢?”
沈建国脸不红心不跳地说:“当然是替你着想!你是我妈,我这个当儿子的,还能害你不成?”
“是吗?那行,既然你这么替我着想,我也不能不为你想。这车的事你就别管了,我自己买,自己用,省得给你添麻烦,让你跟着操心。”
林见清在心中哼笑,真是把别人都当傻子呢?合着就是算准了我没钱,把票给你。你白得一张票,我还得感谢你替我省钱了。你怎么这么会算计呢,算盘珠子都没你能算吧?
沈建国被她这话堵的一愣,脸上的笑都挂不住了。
沈向学在旁边看着,心里头非常痛快。谁都不给最好,这样谁都占不到便宜,谁也不吃亏。
沈建国不死心,又说:“那、那你也没钱啊!你那点家底,我们又不是不知道。上次分家的时候,你手里就一百多块钱,你拿什么买车?”
林见清看着他,暗自得意。
她当然有钱。先不说她手里光是现金就有五百多块,买辆车绰绰有余,她还有善意值呢。
今天上午,孙警官走了之后,系统就给她结算了金条这事儿的善意值。因为金条是她发现的,也是她提议用于灾区救助,改变了很多人的命运,可获得1000善意值。所以现在她的善意值总数已经达到了1355个。
但她才不会告诉这几个不孝子。
她刚要开口说“钱的事自有办法解决”,沈晓晖忽然眼睛一亮,凑过来压低声音说:“妈,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其实没把金条全交上去?”
林见清看着他一愣。
沈晓晖见她这反应,以为自己猜对了,声音更低了:“你是不是偷偷藏了几根?然后找人换成了钱?”
屋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沈建国和沈向学的眼睛同时亮了起来,死死盯着林见清。
林见清张了张嘴,想说“没有”,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忽然觉得……这个误会,好像也不错。
要是让他们以为她藏了几根,那以后她手里有钱、顿顿吃肉,不就说得通了,也不用再费力找理由。
她没说话,就那么坐着,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可在其他人眼里,这沉默就是默认。
沈建国的眼睛瞪得溜圆:“妈,你、你真藏了?”
沈向学的嘴张得能塞进个鸡蛋:“你不是说都交了吗?”
沈晓晖一拍大腿,朝沈向学翻了个白眼:“妈什么时候说过“都交了”这种话?我就说嘛!我妈绝对不是那吃亏的人!”
林见清还是没说话。
三个儿子互相看了一眼,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有震惊,有兴奋,还有那么一点点……佩服。
“妈,你可真行!”沈晓晖竖起大拇指,“一边交金条得奖状,一边藏金条得实惠,两头都不耽误!这脑子,我们仨加一块儿都比不上!”
沈建国也跟着点头,脸上那点不情愿都没了:“就是就是,妈,你这招太高了!既得了好名声,又得了实惠,谁不说一声高明!”
姜还是老的辣啊,沈建国觉得自己还是得多向这些老辈子学学。
沈向学也在旁边附和:“对对,没有都交是对的,这样也不至于只落得一个虚名。”
林见清感觉自己的胸口又中了一箭,但她有苦说不出,还只能装作得意的样子,好让他们继续误会下去。
沈晓晖又凑过来了,这回更近了,脸上的笑更狗腿了:“妈,你看你都发财了,是不是也该照顾照顾儿子?我也不要多,你就……”
林见清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滚蛋!”
沈晓晖也不知道林见清打人怎么就这么疼,感觉后脑勺都要被铲平了。他呲着牙,捂着脑袋控诉:“妈,你怎么又打人?”
“打你都是轻的!”林见清瞪他,“我们已经分家了!我凭自己本事弄来的钱,凭什么分给你?下次再说这种胡话,我就拿棒子让你涨涨记性。”
沈晓晖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吭声。
沈建国默默闭上了嘴,暗自庆幸自己嘴慢,要不挨打的就是他了。
林见清站起来,把他们都往外推:“行了行了,都出去,我要换衣裳拿钱,现在就去买车。早一天买,早一天用。省得你们天天惦记,我睡都睡不踏实。”
三个人磨磨蹭蹭地往外走,走到门口,又都停下来,谁也不肯先走。
沈建国回头说:“妈,我陪你去吧。你一个人去,让人骗了咋办?国营商店那些人,看你是个老太太,肯定要坑你。”
沈向学也跟上来:“我也去。我懂车,帮你挑挑。自行车这东西,有好的有赖的,不挑不行。”
沈晓晖更积极,挤到最前面:“我我我!我帮你骑回来!你买了车,总不能自己骑回来吧?那路可不近,你骑到半道腿软了咋办?”
林见清看着他们仨,不知道这些烂借口他们是怎么鬼扯出来的!
她又好气又好笑,刚才还一个个打主意,这会儿又都抢着献殷勤。不就是想第一个摸到车吗?
“行了行了,都去都去。”她摆摆手,“让开,我要换衣裳。”
三个人这才散了。
林见清关上门,换上一身干净衣裳,从钱盒子里数出一百五十块钱,想了想,又拿了五十,她不知道具体需要多少钱,多带点儿总没错。又把自行车票贴身放着,拍了拍,这才放心。
她打开门,三个人已经整装待发,站在门口。
不光他们仨,艾兰站在沈向学身后,脸上挂着笑。
见林见清出来,艾兰上面,笑的一脸殷勤,“妈,我陪你去吧。女人家买东西,还是女人家帮衬着好。你一个人去,那些售货员爱答不理的,我在旁边帮你说说话,也能快点。”
林见清看了她一眼,没搭理。
她抬脚往外走,四个人跟在后面,踢踢踏踏的,跟护驾似的。
走到门口,林见清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陈大丫蹲在灶房门口洗衣服,头都没抬。招娣和盼娣蹲在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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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边,帮她拧衣服。
林见清喊了一声:“大丫,你不去?”
陈大丫抬起头,笑了笑:“妈,我不去了,在家带孩子。你去吧,买个好车。”
林见清看着她,心里头叹了口气。
转头看向艾兰,“你家孩子呢?”
艾兰嘿嘿一笑,“送到后院儿,找了个婶子帮我照看,没事儿,一会儿就回来了。”
看看,这就是区别。
林见清没再说什么,转身往外走。
院门口的大树下,一群人正凑在一块儿谝闲。
张大妈第一个看见他们,捅了捅旁边的王大妈:“哎,你看,林大妈出来了,后面跟着一串儿。”
王大妈抬头一看,笑着扬声问:“这是去哪儿?这么大阵仗?”
乔大嘴也在人群里,看见林见清出来,脸上的笑差点没挂住,但她很快调整好表情,也跟着问:“这一大家子,这是去找人打架啊?”
林见清没理她。
沈晓晖在后头得意洋洋地说:“去买车!我妈得了自行车票,现在就去买!”
这话一出,人群里“嗡”的一声炸开了。
“真买车啊?”
“那可是自行车啊!”
“啧啧啧,林大妈这回是真发财了……”
乔大嘴酸溜溜地说:“哎呦,买车啊?除了票,那还得不少钱吧?你这手头可真宽裕。”
林见清停下脚步,扭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儿,不冷不热的,跟看个跳梁小丑似的。
“眼红是病,早点治,晚了就瞎了!”
乔大嘴被噎得脸通红:“你、你……”
旁边有人问:“林大妈,买了车借我骑骑呗?”
又有人说:“林大妈,你打算买什么牌子的?”
林见清一概不理,昂着头往外走。
身后,那几个婆娘叽叽喳喳地议论开了:
“你们看看她那副张狂样子。”
“人家马上就成为有车的人了,能不张狂嘛!”
“就这么白得一张自行车票,还落得个好名声,这找谁说理去。”
“可不是嘛,她家何德何能啊,也不知道走了什么狗屎运。”
“唉,你们说,她那金条,真全交了?”
“谁知道呢。反正人家现在有钱买车,这倒是真的。”
“啧啧啧,这运气,真是邪乎到家了!”
沈晓晖朝后看了一眼,悄声对林见清说:“妈,他们不会猜到你只交了一部分金条吧?”
林见清没好气的看了眼他这副没出息的样儿,眼角一挑,“证据呢?”
沈晓晖:……
林见清哼笑,“阎王爷想制裁我,都得等我阳寿到了,他们算什么东西。就算猜到了,除了能说些酸话过过瘾,又能拿我怎么样?”
更何况,金条本来就是全部上交了,她在心中默默补充。
不仅是沈晓晖,其他三人都有种人生观被重塑的感觉。
一伙人来到国营商店,这时候的自行车牌子也就那几个,在这里买,也不存在讲价这回事儿,车子的质量也都大差不差,所以定好品牌,随便选一辆就行。
经过一番商量,最后选了凤凰牌,林见清在那边交钱交票,这边三兄弟恨不得当场打一架来决定到底谁骑第一次。
艾兰在一旁看着林见清的后背沉思,她觉得今天的林见清前所未有的有魅力。
刚才说的那番话有魅力,现在付钱的样子也有魅力。
国营商店的不远出就有一个派出所,买了自行车之后,还得带着车过去上牌打钢印。
他们这边忙忙碌碌,乔大嘴那边也没闲着。
41. 造谣
乔大嘴坐在树根旁边的石头上,手里摇着蒲扇,一下一下地扇着,眼睛却一直往巷口那边瞟,直到林见清一行人的影子消失在街角,她才“啪”地把蒲扇往腿上一拍,脸上的笑怎么也藏不住。
“哎,你们说,林见清这回得了这么大的彩头,又是奖状又是自行车票的,她会不会请大伙儿吃顿饭?”
这话一出口,周围几个人的耳朵都竖起来了。
张大妈手上纳鞋底子的动作停了,抬头看她:“请客?你听谁说的?”
“这还用听说吗?你们想想,她捡了那么大一箱子金条,上交了,得了个好名声。回头又得奖状又得自行车票,这是多大的喜事?搁谁家不得摆两桌?”
王大妈将信将疑,手里的针在头发上划了两下:“不能吧?她那抠门儿样,你又不是不知道。有回我在院儿里洗衣服,用了她一点儿肥皂,她都恨不得让我分摊肥皂钱呢,还请客?做梦呢吧!”
乔大嘴:“那是什么时候,现在是什么时候,能一样吗?人家现在不差钱!你没看她刚才那副派头,三个儿子、一个儿媳妇跟着,浩浩荡荡去买车,那是缺钱的人吗?要是她没钱,艾兰能对她鞍前马后?”
这话说的确实有理,艾兰这人,十里外有个钢镚儿掉地上,她都能听见响,文钱如命,能心甘情愿跟在林见清身后,没利可图绝不可能。
旁边有人说:“那看来林大妈真的私藏了一部分金条啊。”
大家虽然心里都有这种猜测,但没有证据,这话可没人敢接,毕竟要是真的私藏了,可就不是小事。
乔大嘴看他们一脸谨慎的样子,撇撇嘴:“她藏没藏金条,咱不知道,但是她得了一辆自行车,这是板上钉钉的事儿吧?这么大喜事儿,要我说,不比结婚娶媳妇事儿小。你们想想,谁家儿子都要娶媳妇,但自行车可不是谁家都能买的东西。
你们想想,她是管院儿的,又在街道挂了号的,觉悟高,思想好,要是让人说闲话,说她小气、抠门儿,那多不好听?她那么要面子的人,能让人戳脊梁骨吗?”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觉得这话有几分道理。
有人开始掰着手指头算:“她要请客,得请多少人?咱们院儿里少说也有十几户,加上她家亲戚,那不得三四桌?”
“三四桌可打不住,”张大妈来精神了,鞋底子也不纳了,往膝盖上一拍,身子往前一探,“她娘家还有人,两个儿媳妇也都有娘家,光是这些人一桌都坐不下。再加上咱们这些街坊邻居,怎么也得五六桌。”
“五六桌?那得多少肉啊?”
“人家都能买自行车了,还在乎这点钱?”
“那席面得做成什么样?四凉四热?还是六凉六热?”
“最起码得有个红烧肉吧?肥的,炖得烂乎的,一抿就化的那种。再有个炖鸡,汤上漂着一层黄油,香得能飘二里地。”
“要我说,人家那么有钱,怎么也得整条鱼。鱼可是好东西,年年有余嘛。清蒸的?红烧的?还是糖醋的?”
“鱼不鱼的倒无所谓,能给碗红烧肉就行。我上次吃肉还是过年的时候,都忘了什么味儿了。那天我蹲在他们厨房后头闻着味儿,馋得我半夜没睡着。”
“还得有酒,无酒不成席,我爱喝二锅头,不知道林大妈能不能买。”
众人越说越热闹,越说越真,仿佛林见清已经把肉端上桌了似的。有人开始咽口水,有人砸吧嘴,有人甚至已经在琢磨那天要不要把孩子也带上。
乔大嘴坐在石头上,蒲扇摇得慢悠悠的,嘴角翘得老高。
让你们得意!让你们买车!让你们张狂!这回看你怎么收场!
她正高兴着呢,忽然想起李柱说“这只是开胃小菜”,她心里头更美了,开胃小菜都这么够味儿,那正菜还得了?
林见清这边,全然不知道院儿里已经传开了她要请客的消息。
她从派出所出来,就看到沈建国三兄弟你推我搡的,谁也不让谁。
林见清看着他们那副没出息的样子,又好气又好笑,把车往他们面前一推:“行了行了,都试都试。一人一圈,谁也别抢。”
沈晓晖第一个抢到车,一脚跨上去,脚下一蹬,车就窜出去了。他在街上骑了一圈,风把衣裳吹得鼓起来,骑回来的时候还故意按了两下铃铛,得意得跟什么似的。
沈建国接过车,也骑了一圈,他块头大,骑在车上稳稳当当的,倒也有几分气势。骑回来的时候,脸上那笑都合不拢。
沈向学最后骑,他骑得慢,一圈一圈地在街上转,舍不得下来。
林见清站在路边等着,看着他们仨那副样子,心里头骂了一句:没出息的东西,一辆自行车就高兴成这样。
等三个人都骑完了,沈晓晖凑过来问:“妈,你会骑吗?不会的话我教你。这东西看着简单,骑起来可有讲究了,得掌握平衡……”
林见清翻了个白眼:“瞧不起谁呢?”
她个子矮一点,不能用他们三兄弟的上车方式,只能左脚先放在脚蹬子上,轻轻踩两下,等车子平稳向前走了,再瞅准机会,向后扬起右脚,由后向前划一个弧线,然后稳稳坐到了车座子上。这时,脚下轻轻一使劲儿,车就能稳稳当当地往前走。
身后,四个人站在原地,呆愣愣的看着林见清的背影。
“妈、妈什么时候学会骑车的?”沈晓晖问。
沈建国摇摇头:“不知道啊……”
沈向学也摇头:“我也没见过……”
艾兰今天已经被林见清震惊了一次又一次,她在旁边嘀咕:“这老太太,还有什么不会的?”
夏天的傍晚,天黑得晚,将落未落的太阳把半边天烧得通红。
林见清骑着车,慢悠悠地往前走,腰板挺得直直的,风从耳边吹过,凉丝丝的,中午的暑气已经被完全吹散,她舒服的想要眯起眼睛。
她骑得正美,不知不觉拐过了好几个街口,正想往回走,眼睛往角落一瞟,忽然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许晋华穿着一件灰扑扑的旧衬衫,像是怕人看见似的,一拐弯就钻进了巷子里。
林见清本来是不打算瞎凑热闹的,但是她经过这个巷子口时,朝里瞥了一眼,就看见许晋华站在一棵树底下,对面戴着草帽的男人给了他一包东西,这包东西吸住了林见清的眼睛。
许晋华接过来,又从兜里掏出什么东西递过去。两个人动作很快,交换完,那人就快步朝巷子的另一个出口走去,许晋华也准备走,可是一抬头,就和鬼鬼祟祟偷看的林见清对上了视线。
他下意识想要藏起手上拿的东西,随即想到了什么,假装无视林见清朝前走,林见清自然不会放过他。
他看着面前从自行车跳上下来的林见清,语气淡淡地问:“林大妈,买新车了?”
林见清咧出一个笑脸:“可不咋的,凤凰牌的,今天刚买的。”
许晋华看了一眼那车,点点头:“好车。”
说完,他就要走。
林见清哪能让他走?推着车快步跟上了许晋华:“老许啊,你拿的是什么?”
许晋华:“没什么。”
“没什么?”林见清哼哼一声,“我刚才都看见了,鼓鼓囊囊的,是肉吧?”
许晋华没说话。
林见清也不恼,笑嘻嘻地说:“咱都是老熟人了,我的人品你清楚,还是跟上次一样,见面分一半,咋样?”
许晋华看了她一眼,忽然说:“你上次买肉的钱还没给呢。”
林见清一愣,一拍脑门:“哎呦,我给忘了!”
她赶紧从兜里掏钱,但许晋华却没接钱,摇摇头:“上次的就算我请你吃,以后不卖了。”
“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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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见清瞪眼。
许晋华看着她,“跟你做生意,不放心。上次那块肉,你死皮赖脸的要买,结果你拿了肉却不给钱,可见你这人不讲诚信。我可不敢跟没有诚信的人做生意。”
林见清急了:“我这不是给你钱了吗?我又没说不给!就是忘了!我林见清什么时候赖过账?”
许晋华还是摇头。
林见清看他那副水泼不进的样子,想了想,换了个说法:“那你说,怎么才肯卖?”
许晋华暗喜,鱼咬钩了,脸上却还绷着。
他装作为难的样子,沉默了一会儿,说:“生肉换熟肉。我卖肉给你,你不仅得给钱,还得把我的那份也做熟了。”
林见清感觉有点吃亏,但这会儿自己处于弱势地位,该忍还是得忍。
她大手一挥:“就这?我还以为多大的事儿呢!行,没问题!我反正也要做,顺手的事儿。保证给你做得香喷喷的,比你自己煮的好吃一百倍!不过,我也有个要求。”
许晋华听到她说要八角、桂皮、香叶等等香料,眉头蹙起,这些东西可不是想要就能有的,但是,对他来说也不是什么麻烦事,只说:“你要的话,我找人问问。”
两人达成协议,一手交钱,一手交肉。
林见清正准备发动车,就听到许晋华问:“林大妈,你就不打听打听,我这肉是哪儿来的?
林见清把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有肉吃就行了,查猪的户口就不必了。我不想知道,你也别告诉我,我走了。”
她心里头暗暗补了一句:知道的越多,死的越快,这个规律老娘混迹江湖这么多年,能不知道吗?
许晋华愣了一下,随即也笑了,忽然觉得这老太太还挺有意思,对着林见清远去的身影喊:“记得给我送肉。”
林见清骑上车,心里头美滋滋的。今天真是个好日子,买了新车,又弄了肉,双喜临门。
她骑着车拐进院门口,大树底下那帮人还没散。看见她骑着车回来,一个个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张大妈站起来,围着车转了一圈,“哎呦,新车!还是凤凰牌的,好车啊!”
王大妈也凑过来,伸手摸了摸车把:“啧啧啧,崭新的,亮得晃眼。哎,建国他们呢?”
他们还没回来吗?不会还在原地等着吧?要真是那样,可真是大傻子,不能要了。林见清边暗自吐槽,边推着车朝院子里走。
“林大妈,你真买了?”跟在旁边的人问。
林见清:“车都回来了,不买还能是借的?”
“多少钱?”
“一百六十八。”林见清说。这都是公开的价格,没有瞒着的必要。
有人倒吸一口气,“一百六十八?你可真舍得!”
“舍得舍得,自己用,有什么舍不得的?”
忽然有人冒出一句:“林大妈,真是今时不同往日了啊,一百六十八都轻轻松松拿的出来,那你什么时候请客啊?”
林见清一愣:“请什么客?”
那人说:“请大伙儿吃饭啊!你得了这么大的彩头,又是奖状又是自行车票的,不得请大伙儿吃一顿?”
林见清轻嗤:“我买车,请你吃饭,你谁啊?”
“你就别瞒着了,我们都知道了。乔大嘴说了,你要请全院儿吃饭,还要摆好几桌呢!”
林见清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
她扭头看向人群,乔大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溜了,连个影子都看不见。
“乔大嘴说的?”她问。
“对啊,她说你要请客,还说要做红烧肉、炖鸡、整条鱼,六凉六热,好几桌呢。对了,酒要二锅头的啊,那个味儿足。”
林见清深吸一口气,胸口那团火“噌”地就窜上来了。
她把车往墙边一靠,二话不说,抬脚就往乔大嘴家走。
42. 打上门
林见清走得气势汹汹,鞋底子拍在地上“啪啪”响。旁边的人呼啦啦跟上来,一个个伸长脖子,眼睛里全是看热闹的光。
“这下可有好戏看了。”有人小声嘀咕。
“你们说,最后谁赢?”
“那还用问吗,肯定是林见清啊,你看她那副要吃人的样儿!”
“乔大嘴也是个母蝗虫啊,我赌乔大嘴。”
“嘘,小声点,别让人听见。”
林见清三步两步跨到乔大嘴家门口,抬手就拍门。
“砰!砰!砰!”三下,一下比一下重,震得门板直晃。
“乔大嘴,你给老娘出来!”
没人应。
“砰!砰!砰!”又是三下。
林见清的嗓门提高了八度:“乔大嘴,别装死,我知道你在里头,你有种给老娘出来当面对质!”
屋里还是没动静。
林见清冷笑一声,往后退了一步,扯着嗓子喊:“乔大嘴,你个烂了舌头的贱胚子,有本事造谣,没本事认账?你给我滚出来,今天你要是不把话说清楚,我林见清就把你家门板给你拆了,你赶紧给我出来!”
身后有人说了一句:“林大妈,你家又是拿奖,又是买车,双喜临门,请大家吃顿饭庆祝庆祝多好啊,别那么扣门。”
林见清转头对着那人死亡凝视,“我凭自己本事挣得荣誉,用自己的钱买的车,凭什么请你吃饭,你算哪根葱?街上的乞子都没你脸皮厚!”
“你……”那人被怼的脸色发红,身边人拉住他,让他别不自量力的掺和。
林见清继续一边喊一边拍门,巴掌拍得通红也不停。
外面的门拍不开,里屋的门倒是“吱呀”一声开了。
李柱脸上还带着没睡醒的烦躁。他中午多喝了两杯,倒在床上眯了一觉,正睡得香呢,就被这一通砸门声惊醒。
“这、这是咋了?你又怎么惹到她了?”李柱指着快要垮掉的门问。
乔大嘴本来在客厅里急的团团转,见李柱醒了,像是找到了救命稻草,“林见清疯了,咱们报警吧。”
李柱看着她那副怂样,心里头又气又恨,他压着火问:“你到底干了什么?”
乔大嘴一肚子委屈,嘟囔着:“我、我就是跟她们说了几句话,就是你让我说的那些,林见清听说了,就跟得了疯狗病一样咬上来了。”
李柱听着,脸色越来越难看,他看着乔大嘴,眼珠子都快冒出火来。
确实是他让她在院儿里散播谣言,但前提是要把自己摘出来啊。干这种害人的事儿,谁不是躲在后面放冷箭,结果她倒好,直接把自己亮出去了!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怎么会有这么蠢的蠢货,简直是蠢出生天了!
他心里头那个恨啊,恨不得把这个蠢货的脑子打开,看看里面装的是不是都是水。
乔大嘴被盯得不敢吭声,缩在那儿跟个鹌鹑似的。
外头,林见清的骂声又传进来了,比刚才还响亮:“乔大嘴!你个有娘生没娘教的玩意儿!你要是不出来,我今天就坐你家门口不走了!我看你能躲到什么时候!”
李柱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把那股火硬生生压了下去,换上那副惯常的老实人面孔。他回头瞪了乔大嘴一眼:“你给我待屋里,别出来。”
说完,他拉开门闩,把门打开。
门一开,林见清的巴掌差点拍到李柱脸上。
林见清收住手,往后退了一步,上下打量他一眼,“乔大嘴呢,让她给我滚出来!”
“林大妈,这是误会,误会……”
“误会?”林见清盯着他,“你媳妇满院子造我的谣,你跟我说是误会?李柱,你当我林见清是傻子?还是当大家是傻子?”
李柱朝四周凑热闹的人看了一眼,赔着笑:“她这人嘴碎,说话不过脑子,你别跟她一般见识。她就是闲着没事儿瞎叨叨,哪能真让你请客?她就是随口一说,你别往心里去。”
林见清冷哼,“随口一说?她那是随口一说吗,她那是坏,烂了心肠的坏!红烧肉、炖鸡、整条鱼,六凉六热,二锅头……她连菜单都替我拟好了,你管这叫随口一说?”
“是是是,她这人有时候脑子一热,就容易干蠢事,你跟她计较犯不着。这次我事先不知道,以后我肯定多管管她,你多担待。”李柱继续咬着牙赔笑。
林见清才不信李柱的鬼话,指着他的鼻子说:“装什么糊涂?你媳妇在外头满院子造谣,说我要请全院儿吃饭,你敢说你不知道!”
李柱一脸无辜地摇头:“我真不知道啊。我下午喝了点酒,躺下就睡着了,外头发生什么事儿,我一点都不晓得。”
他说完,扯了扯身上皱巴巴的汗衫。
“不晓得?”林见清盯着他看了两秒,那眼神儿,跟探照灯似的,“李柱,你别跟我来这套。上回你把事推给她,这次又推给她,你当你是白莲花啊,出淤泥而不染?”
李柱苦着脸,那表情要多委屈有多委屈:“林大妈,你这可冤枉我了。我在家什么地位,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媳妇儿那个人,脾气上来八头牛都拉不住,我说的话她哪句听过?我要是能管住她,我们家还能天天鸡飞狗跳的?”
他一边说一边叹气,那模样,活脱脱一个受气包。
他这话一出,围观的人里有人小声议论起来:
“李柱这人吧,脾气是好,就媳妇没娶对。”
“可不是嘛,娶妻不贤祸三代,摊上这么个媳妇,也是倒霉……”
林见清听着这些话,心里头冷笑。装得可真像!每次都是这样,坏事推给乔大嘴,自己躲在后面装无辜的受害者。
她扬声说:“要按照你这么说,那你还真是不容易。”
李柱刚想点头,听到林见清继续说:“你一个大男人,连自己媳妇都管不好,你还能干什么?以前楼子里的龟公说话都比你硬气,你倒是可以跟人家学学!”
这话说得可真是毒,李柱再能忍,这下子脸上的笑也挂不住了,脖子上的青筋都鼓起来,拳头在袖子里攥得咯吱响。
贱人,贱人,贱人!!!
李柱的眼神要是能杀人,林见清这会儿真的能被他碎尸万段。
林见清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头更是冷笑不止,终于是装不下去了吧!
她遵守敌退我进、敌进我退的原则,往后退了一步,摆摆手:“行了行了,我今天不是来找你打架的。我就一句话,请客的事儿,谁说的谁请,跟我没关系。你们家要请客,自己张罗去,别扯上我。”
说完,她转身就走。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道,看着她走回自己屋,把自行车推进去,“砰”的一声把门关上。
林见清走了,人群也慢慢散了。
有人走前还安慰李柱几句,让李柱别跟林见清一般见识。
也有人嘀咕:“林大妈这张嘴,可真厉害……”
“人家占理,当然厉害。”
“也是,乔大嘴那人,早就该治治了。”
“不过李柱也是可怜,摊上这么个媳妇。她在前面惹事,李柱在后面给她擦屁股,被林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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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骂成狗了,都不敢还嘴,真是造孽!”
李柱站在门口,听着这些话,脸上的肉一抽一抽的。
他转身进屋,“砰”的一声把门关上。
乔大嘴还缩在门后头,看见他进来,问:“她、她走了?”
李柱没说话,就那么盯着她。
那眼神儿,跟要吃人似的。
乔大嘴往后退了一步:“你、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我哪知道她会发疯?我、我就是按你说的,跟她们说了几句话……”
“我说的?”李柱说的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这么说,还是我的错了?”
乔大嘴不吭声了。
李柱看着她那副窝囊样,心里头的火“噌”地就窜上脑袋。他三步两步走过去,右手高高扬起来。
乔大嘴吓得一缩脖子,眼睛紧紧闭着,浑身都在哆嗦。
李柱的手悬在半空中,停了好一会儿。他死死地盯着乔大嘴那张脸,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个念头:不能打,打了,前面的戏就白演了。
乔大嘴半天没等到巴掌,睁开眼睛,看见李柱垂着手站在那儿,脸上的表情复杂得很。
她以为李柱是心疼她,心里头一热,凑上去拉住他的胳膊:“你别生气了,这次是我考虑不周全,没有想到林见清是个短阳寿的疯子,下次我肯定不让她抓住把柄……”
李柱甩开她的手:“行了,以后,你见到林见清就离她远点儿,你不是她的对手。”
乔大嘴不服气:“我怎么不是她的对手了?我……”
“你闭嘴!”李柱一拍桌子,乔大嘴吓的不敢再继续说。
他喘了几口粗气,说:“你现在的任务是给大明找媳妇,别的事少管,听见没有?”
乔大嘴赶紧点头:“听见了听见了。”
“大明呢?”李柱忽然问,“还没回来?”
乔大嘴支支吾吾的:“不知道跟着周棠去哪了……”
李柱的眉头拧成一团,“都离婚了,还跟她勾扯什么?你去把他找回来!”
乔大嘴缩着脖子:“我、我去哪儿找……”
李柱瞪她,“那以后你给我看住了,不许他再去找周棠。都离婚了,还来往,像什么话?街坊邻居看见了,嚼舌根子,你脸上好看?”
乔大嘴连连点头:“知道了知道了,我这就去说。”
“走吧走吧。”李柱摆摆手,“让我一个人待会儿。”
屋里安静下来。
李柱坐在凳子上,想到林见清现在得了荣誉,院里的路人缘竟然也在不知不觉间有了向好的转变,再这么下去,她在院儿里的地位就会越发稳固。
他深吸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不能急,急了就会输。
林见清刚才那副趾高气扬的样子再次浮现在他的脑海里,他想起林见清指着他鼻子骂的那些话,心里头像堵了块石头似的,喘不上气。
还有那辆自行车,一两百块钱说掏就掏,眼睛都不带眨的,她哪来这么多钱?肯定是藏了金条!上交给国家?哼,说得好听,背地里不知道留了多少!
李柱的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不能让她这么得意,最起码得先给她一点儿教训。
正在这时,三院儿突然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声。
“哇哇哇……”
“啊啊啊啊……救命啊,谁来帮帮我啊,我可怜的小孙孙啊,救命啊……”
刚才大家看够了热闹,都回到家一边做饭,一边复盘讨论。听到这动静,立刻竖起了耳朵,探出头往外看。
43. 哭求
外面惨叫声不停,大家都听出来是三院儿赵寡妇的声音。
赵寡妇男人姓吴。
吴家祖上也不知得罪了哪路神仙,男人一个比一个命短。吴老头四十多没了,他儿子连三十岁都没活到,留下个独苗苗吴健就走了。
所以现在三院儿东厢房的吴家只有三个人,老赵寡妇、小王寡妇,还有一个吴健。
正在大家犹豫着要不要去看看时,赵寡妇的惨叫声再次响起,“救命啊,我可怜的小孙孙啊,老天爷,谁能来帮帮我啊……“
陈大丫听见外头闹哄哄的,刚准备出去看看咋回事,就看见林见清“嗖”的一下从厨房窜出来,三步并作两步冲进自己屋,“砰”的一声把门关上了。
那速度,那利索劲儿,跟后面有鬼撵似的。
还没等陈大丫琢磨明白怎么回事,后院那边再次传来赵寡妇撕心裂肺的哭声。
“我的命啊~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
“老天爷啊,你睁睁眼吧,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男人死了,儿子死了,现在连孙子也要没了……”
哭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惨,都有点儿瘆人。
盼娣和招娣害怕地抱紧陈大丫的腿,本来打算出门看看的她也只能偃旗息鼓。少了她,此时后院也已经围了一圈人。
虽然院子里没灯,但是提着煤油灯来看热闹的人也不少,还有人打着手电筒。所以赵寡妇坐在地上,脸上又是泪又是鼻涕,混在一起往下淌,哭得气都快喘不上来的样子,大家看的还算清楚。
“我的大孙子啊,我的健健啊,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也不活了……”
她旁边躺着一个孩子,正是吴健。
孩子哭的嘴唇发紫,一边抽一边嚎。左手胳膊以一个不正常的姿势弯着,额头上磕破了一大块皮,看着怪吓人的。
“这是咋了?”有人问。
“从树上掉下来了!”旁边一个半大小子说,“他爬到树上,树枝断了,摔下来胳膊先着的地……”
“哎呦,那可不得了!”
“得赶紧送医院啊!”
“对对对,别耽误了,快送医院!”
大家七嘴八舌地嚷嚷着,可谁都没动。
赵寡妇一听“医院”两个字,哭得更凶了:“送医院?哪有钱送医院啊!我连饭都吃不起了,哪有钱看病啊!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麻绳专挑细处断,厄运专找苦命人啊~这日子真是一天都过不下去了,大家行行好,伸伸手,帮帮我吧,我好苦啊~”
她哭着喊着,一声比一声凄厉,但是围观群众却集体沉默了。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说话。
这年头,谁家能拿出闲钱来?各家各户连富裕的米都没有,更别说钱了。自家人生病都舍不得去医院,扛一扛就过去了,哪有余钱帮别人?
有人突然问:“赵大妈,你儿媳妇呢,孩子都成这样了,她咋不在?”
听到有人提到儿媳妇,赵寡妇爆发出更加刺耳的声音,“那个贱人一天天的总是不着家,天天不知道跟什么男人混在一起,就是一个下贱的小娼妇……我儿子惨啊,被她活生生克死……”
大院儿里人都知道,小吴死了之后,赵寡妇说的是怕儿媳妇王寡妇去厂里上班,跟男人打交道多了,守不住,所以小吴的工作就由他妈赵寡妇接班,王寡妇在家照顾孩子。
小吴刚死那两年,王寡妇在大院里可以说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见到男人恨不得避出二里地去,是个很守规矩的人。
也就是最近这几个月,王寡妇才渐渐开始在院子里活动,但也仅限于跟大妈大婶小媳妇说说话,所以赵寡妇说她跟别的男人混在一起,大多数心智正常的人是不信的。
这不,旁边有人就听不下去了,小声说:“赵大妈,小健都这样了,你嘴上还是积点德吧!”
赵寡妇一听,声音都劈了:“我积什么德?她一个烂货,克死了我儿子,现在还要克死我孙子,她才是要下地狱的人!”
说着,她又哭喊起来:“我一个寡妇人家,拉扯个孩子容易吗?他要是有个好歹,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啊,让我也死了吧,好让那些奸夫□□更得意些……”
听着赵寡妇哭喊了半天,李柱心中暗喜,只觉得老天爷都是站在他这一边的。
他从人群后面挤进来,脸上换成不忍的神色,叹了口气:“这孩子伤得不轻,再不送医院,怕是真要出大事。”
赵寡妇听见这话,哭得更惨了:“我也知道要送医院,可我没钱啊!我一个寡妇,哪来的钱?你们行行好……”
说着,她跪在地上,朝大伙儿磕起头来。
众人赶紧躲开,七嘴八舌地劝:“别别别,你这是干什么?”
李柱左右看了看,忽然问:“管院儿呢?这事儿得找管院儿啊。”
他这话一出口,大伙儿愣了一下,随即有人反应过来:“对啊,管院儿呢?林大妈呢?”
“一直都没看见她!”
“林大妈什么人,你们还不知道嘛,遇事就躲,见利就上。”
李柱叹了口气:“那我们去叫林大妈出来吧。这事儿总得有人主持,林大妈是管院儿,她不来,咱们在这儿干着急也没用。”
说完,他转身就走。
身后,有人小声议论:“李柱这人吧,虽然怕老婆,但心眼儿还是好的。”
“可不是嘛,这种时候,别人都躲着,就他愿意出头。”
“再看看林见清,还是当管院儿的呢,躲得比谁都快。”
“行了行了,少说两句……”
李柱刚到二院,就看见沈家三兄弟和艾兰说说笑笑地回来了。
“哎,李叔?”沈建国见到他带领着几个人从三院过来,就问:“你们这是?”
李柱:“建国,你们回来了?我正要找你妈呢。”
“找我妈?”沈建国不解。
李柱叹了口气,把后院的事儿说了一遍。
“这么严重?”沈建国皱眉。
“可不是嘛。”李柱搓着手,一脸为难,“这孩子在底下躺着呢,脸白得跟纸似的,不送医院怕是真不行。可赵寡妇你也知道,家里穷得叮当响,哪有钱看病?”
沈向学皱了皱眉:“那找我妈干什么?”
李柱看了他一眼:“我寻思着,这事儿得管院儿出面组织,我们张罗这些事儿也没人听啊。”
沈建国听了,点点头:“说得对,我妈是管院儿,这事儿她得出面。”
他抬脚就往正屋走,其他人都跟在他身后。
走到林见清房间门前,他抬手敲了敲门:“妈?妈,你在吗?”
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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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应。
沈建国问一旁的陈大丫:“妈不会还没回来吧?”
陈大丫看了看其他人,低头没说话。
沈建国懂了,他又敲了两下:“妈!后院出事了,你赶紧出来吧!”
屋里终于有了动静。
过了好一会儿,门“吱呀”一声开了。
林见清扶着门框站在门口,一只手捂着脑袋,声音也是有气无力的:“吵什么吵?我难受着呢,让我清静一会儿不行?”
沈建国愣了一下:“妈,你咋了?”
“咋了?”林见清有气无力地哼了一声,朝他身后的李柱看了一眼,“那你得问问你李大叔啊,下午被他们两口子气的,我胸口一阵一阵的疼,回来就躺下了。”
她说着,还用手揉了揉太阳穴,一副病恹恹的样子。
李柱这时候从后面走过来,脸上挂着关切的表情:“林大妈,你不舒服啊?那可得多注意身子。下午那事儿是我们家那口子不对,我已经说她了,让她待在家里好好反省,你别往心里去。”
林见清看了他一眼,听见他又说:“不过后院儿那孩子,伤得确实不轻。胳膊断了,额头上也磕破了,血糊了一脸,人都哭抽抽了。赵寡妇一个人,又没钱送医院,真的是可怜。”
他说着,叹了口气:“你是管院儿,这事儿你不出面,大伙儿都不知道该咋办。”
林见清心里头骂了一句:这个王八蛋,纯粹就是不想让她躲过去。
她刚想说什么,沈建国在旁边开口了:“妈,李叔说得对。你是管院儿,这种事你必须得出面。”
沈建国真是一心为了稳固林见清的管院儿地位,想让林见清借着这件事挽回一下口碑,却被林见清瞪了一眼。
这个没脑子的东西,被人当枪使了还不知道!
可林见清也知道,这些人都堵上门了,那今天这事儿她铁定是躲不过去。
她深吸一口气,把手从脑袋上拿下来,整了整衣裳:“行了行了,我去看看。胸口疼死也得去,谁让我是认真负责的管院儿呢。”
李柱心里的白眼翻上天,胸口疼,你捂着头,骗谁呢?再说了,下午那事儿大家也不是瞎子,到底是谁气谁啊!
但还他是笑着让开路:“林大妈,你慢点,不着急。”
林见清哼了一声,抬脚就往后院走,一群人跟在后面,呼啦啦地涌向三院儿。
到了三院儿,赵寡妇还坐在地上哭呢。她看见林见清来了,哭得更厉害了,扑过来就要抱林见清的腿。
“林大妈啊,你可得帮帮我啊……我家健健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也不活了……”
林见清往旁边一闪,没让她抱住,低头看了看躺在地上的孩子。
“还愣着干什么?赶紧送医院啊!”
赵寡妇哭道:“我、我没钱啊……林大妈,你是管院儿,这钱你让大家伙儿帮我凑一凑吧……或者,你帮我掏了也行,你肯定有钱吧!”
林见清暗自冷哼,我有没有钱关你什么事儿啊,张嘴就敢要,也不怕闪了舌头!
她林见清是管院儿不假,可管院儿又不是开银行的,凭什么让她一个人掏?一块两块的,她没什么意见,全掏,那就是做梦!
她刚想张嘴说“大伙儿一起凑凑”,话还没出口,就被一道声音抢了先。
44. 大出血
“赵大妈,你别急,林大妈是管院儿,她肯定会起到带头作用。”
大家回头一看,说话的是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人群之外的李东海。
李东海走上前,脸上带着笑,语气不急不缓:“大家都是邻居,小健也是我们看着长大的,现在孩子受罪,我们心里也都不落忍,这事儿咱们大伙儿一起想办法,咱们各家各户也出一点,先把孩子送医院要紧。”
林见清看着横插一脚的李东海,心里头那个气啊。
这李东海,人确实是不错,就是太不懂眼色。刚才她没来的时候一个屁都不放的,这会儿她这个管院儿都站在这儿了,又出来充好汉了,早干嘛去了?
感受到林见清的目光,李东海微笑着回看过去,以为管院儿是那么好当的吗?不出点儿血怎么行?
林见清挤出一个笑,咬着牙说:“李东海说得对,我也是这个意思。大伙儿一起凑。我是管院儿,那我带个头,出五块!”
这话一出口,周围的人都愣了一下。
“五块?林大妈这回可大方了!”
“可不是嘛,上次给李柱家凑钱,她才拿了一块。”
“人家现在是管院儿了嘛,不一样了。”
“五块钱啊,够买好几斤肉了,出手真阔气……”
林见清听着这些议论,心里头在滴血。五块钱啊,她也心疼啊!可她有什么办法,李东海都把她架起来了,她要是不拿,这管院儿的脸往哪儿搁?
李东海也挺意外,他看了林见清一眼,嘴角微微翘起,“林大妈果然是管院儿,有担当!林大妈出五块,我也不能落后,我出也出五块!”
气氛瞬间被炒起来!
“我出两块!”
“我出一块!”
“我出五毛……”
大家七嘴八舌地报着数,可也有人悄悄往后退。林见清眼尖,看见好几个婆娘趁着人多,一转身就溜了。刚才还围得水泄不通的三院,这会儿已经走了小一半。
李柱站在旁边,一直没吭声。他冷眼看着这一切,嘴角微微往下拉了拉。
等大伙儿凑完了,李东海把毛票拢到一起,数了数,皱起眉头:“这才二十一块三毛,不够啊。”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说话。现在这些都是他们咬着牙拿出来的,再多是可不能有了!
赵寡妇又开始哭了:“这可咋办啊……我的健健啊……”
李东海想了想,忽然看向李柱:“李柱,你家能不能再添点?”
李柱愣了一下,脸上露出为难的表情:“我家的情况你也知道,刚才已经出了两块了,再拿实在是……”
他叹了口气,低下头,一副无能为力的样子。
李东海又看向林见清:“林大妈,你是管院儿,要不你再添点儿?刚才你出了五块,已经是最大的头了,可这还不够……”
林见清心里头那个气啊。凭什么让她再添?她出了五块还嫌少?合着就盯着她一个人薅呗?
“这样吧,既然林大妈为难,那我就再拿五十块出来,先给孩子看病,剩下的回头再说。”在林见清沉默的当口,李东海突然放出这么一个雷霆消息。
这话一出口,全场都炸了。
“五十块?!”
“李大哥,你可真是菩萨心肠!”
“李大哥就是李大哥,仗义!”
“这么多年啊,我都看出来,咱们这个院儿里,也有只有李东海还算是个能担得起事儿的,其他人,没戏。”一个老头边说边摇头。
这会儿大家的视线都集中在李东海身上,在无人在意的角落里,赵寡妇也对李东海投去了柔弱不能自理的依赖目光。
林见清脸上的表情已经快挂不住了。
五十块?是不是得了疯病?他李东海一个月的工资才多少?一下拿出五十块,装什么大款?
而且这是他表现的时候吗?他都下台了,不就应该默默无闻的呆在角落里,老是出来掺和什么啊?这都是第几次抢风头了?
林见清快速分析利弊,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绝不能怂。李东海都敢拿五十,她要是缩了,以后大家不就更加信服李东海,不把她这个正经管院儿当回事了吗?
她深吸一口气,心一横,说:“谁说我为难了,只是在想要还要拿出来多少才够。我是管院儿,帮扶大院儿里的人是我应该做的。这钱,我来拿!”
反正现在拿钱帮了赵寡妇,一会儿回去系统也会给奖励。林见清这样想着,心里好受许多。但随即又想到了还有个狗屁惩罚性贬值原则,她的脸瞬间就垮下来。
看着林见清的脸色黑如锅底,李柱的心情就美的像花儿一样!
林见清不情不愿从兜里掏出所有的钱,数了数,才二十几块。她扭头看向沈建国三兄弟,眼睛一瞪:“你们仨,把钱拿出来!”
沈建国一愣:“妈,我们……”
“快点儿!”林见清的声音提高了八度。
沈建国不敢说话了,赶紧掏兜。沈向学和沈晓晖也乖乖地把兜里的钱全掏了出来。
三兄弟凑在一起,加上林见清自己的,勉强凑够了五十。
林见清把钱往赵寡妇手里一塞,脸色铁青:“拿着,送孩子去医院!”
赵寡妇一脸懵的接过钱,“谢谢!”。
“没事!”这两个字,像是从林见清的后槽牙里挤出来的,然后她迅速转身,快步离开,害怕慢一点自己就会后悔。
身后,一群人站在原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乖乖,林大妈这回可真大方。”
“可不是嘛,五十块啊,够我家吃半年的了。”
“五十五,刚才还拿了五块钱呢!我的亲娘耶,咋这么有钱!”
“要不说人家是管院儿呢,要不是坐在那个位置上,她管你去死!”
“你这话说的,李东海就不是管院儿啊,他不也打算拿出来五十?”
“就是就是,李大哥也是仗义人……”
李东海听着这些议论,嘴角微微翘了一下,温和的将刚才凑到的所有钱都交给赵寡妇,说:“赶快带孩子去医院吧,小心点儿。”
赵寡妇接过钱,脸上已经没了先前撒泼打滚的无赖样儿,眼眶红红的,嘴唇微微发抖,一副受了天大委屈又强撑着的模样:“好,谢谢你帮我……我这就去……”
等赵寡妇抱着孩子走了,李东海一一谢过今晚凑钱的人,让大家赶紧回家。
等人都走了,李柱才凑到李东海身边,冲他竖了个大拇指,“还得是你啊,东海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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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轻松松就让林见清大出血一回。”
李东海微微翘起唇角,眉眼间全是得意,“这算什么,小菜一碟。”
“不过,要是林见清不争这口气,你不就得自己掏了。”
李东海看了他一眼,笑了,“掏就掏呗。”
反正肥水没有流到外人田,他在心里补充道。
李柱再次朝他竖了个大拇指,这次更加佩服。
李东海拍了拍李柱的肩膀,半真半假的说:“咱俩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也算是一个祖宗,这么多年,不是亲兄弟,胜似亲兄弟。我是被撤下来的,肯定没希望再上位。我说过,只要能把你扶上位,我舍得一身剐,也要把林见清拉下马。”
李柱听着这话,心里头一热。
那边林见清飞快回到家,三兄弟和艾兰在后面小跑着跟上。
沈晓晖凑到她跟前,竖着大拇指说:“妈,你今天可真霸气!五十块啊,说拿就拿!你是没看见,你把钱掏出来的时候,把那些人吓的,眼珠子都快掉地上了,啧啧啧……”
林见清没理他。
沈晓晖又说:“妈,你这管院儿当得,那叫一个威风!全院儿谁不服?以后谁还敢在你面前说三道四?”
沈晓晖的彩虹屁一套一套的,说的口干舌燥,才把夸得林见清心里头那股气总算顺了一点。
可那点舒坦劲儿还没过去,就听见沈建国说:“妈,今天这事儿,办的是漂亮,但是我看还真是得多谢李叔。要不是他来叫你,你就错过这次展现的机会了。”
林见清猛地扭头看着沈建国,冷声问:“你说什么?”
沈建国被她这一眼看得心里发毛,往后退了一步:“我、我说多谢谢李柱……”
“谢他?”林见清冷笑一声,“你谢他什么?谢他把我架到火上烤?沈建国,你是不是脑子被驴踢了?”
沈建国愣住了:“妈,你这话从何说起啊?李柱他……”
“他什么他?”林见清打断他,“你知道他为什么来找我吗?因为今天下午他们两口子在外头造谣,说要我买了车要请全院儿吃饭,我找上门去,把李柱骂了个狗血淋头。他怀恨在心,晚上就借着赵寡妇的事儿来报复我!”
沈建国:“不、不能吧,他看着不像那种人啊……”
林见清瞪着他,“不能?他那人都坏得流脓了,还有什么不能的?他就盯着我屁股底下这个管院儿的位置呢,什么下作事儿做不出来?”
沈建国张了张嘴,想反驳,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晓晖气得直跺脚:“这个王八蛋!妈,那你下午就不应该那么轻轻松松就放过了他们。”
林见清见沈晓晖还算有点儿脑子,心里也好受一点。
她叹了口气:“赶狗入穷巷,必遭反噬,没必要。再说了,下午就我一个人,要是把他逼急了,他狗急跳墙,真跟我动手,我不就吃亏了!”
沈晓晖不吭声了,但脸上还是气鼓鼓的。
林见清又说:“今天这事儿,是我大意了。我以为下午骂他一顿,他就不敢再搞事了,没想到他晚上就来了这么一出。”
她说着,忽然想起什么,扭头看向三兄弟:“要是你们在,我也不用担心李柱狗急跳墙,你们下午去哪儿了?怎么那么晚才回来?”
45. 卖肉
林见清这一问,三兄弟互相看了看,沈建国率先开口:“我等着老二呢,他非要帮他师娘搬东西,一搬就是老半天,我不得等他?”
沈向学一听就不乐意了,脖子一梗:“怪我?要不是老四在供销社磨蹭那么久,给那个什么刘群挑头绳,挑来挑去挑花了眼,咱早回来了!”
沈晓晖听见这话跳了起来:“你还说我?明明是大哥非要等妈回来再骑一圈车,我劝都劝不住!你们两个一个比一个能磨蹭,倒赖上我了?”
沈建国瞬间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我还不是担心这新车有问题,就想着帮妈试一试。”
“试了八百遍了还试?”沈向学冷笑一声。
“你还好意思说我?你搬完东西,还准备跟你媳妇在你师娘家吃饭,要不是我催,你们怕是这会儿还没回来呢!”
“我什么时候说要吃饭了,那是师娘客气留饭,我本来就是打算拒绝的。”
“放屁!”
三个人你一句我一句,越吵越凶,谁也不让谁。屋子里跟开了锅似的,嗡嗡嗡的,吵得林见清脑仁儿疼。
她看着这三个儿子,一个比一个能说,一个比一个会推,心里头那个气啊。
指望他们给自己撑腰?她真是疯了才会这么想。这三个玩意儿,一个比一个不靠谱,一个比一个没脑子。指望他们,还不如指望于大妞养的那只大嘴。
林见清懒得理他们,自顾自起身去厨房看看锅里炖的肉。
今天买的肉,她做了个土豆蒸肉。肉切成薄片,拌上酱油、盐、葱花,码在碗底,上面铺一层土豆块,再搁几片姜,上锅小火慢蒸。
这会儿灶膛里的火还剩几点火星子,一明一灭的。
她拿抹布垫着手,把锅盖掀开,一股白气腾地冒上来,带着肉香、酱香、葱花香,还有土豆被蒸透了的那股子粉糯糯的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锅里的水已经烧干了,肉片蒸得透亮,肥的地方跟琥珀似的,瘦的地方一丝丝的,酱色油亮。土豆块吸饱了肉汁,边上微微起了一层焦黄的锅巴,看着就馋人。
林见清深吸一口气,肚子咕噜叫了一声。
她拿筷子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肉片软烂,肥而不腻,酱香味浓,咸淡正好。她又夹了一块土豆,粉粉糯糯的,满嘴都是肉香。
“嗯,不错。”她点点头,对自己的手艺很是满意。
林见清转身拿了个大碗,打算把肉和土豆拨出来一半,沈晓晖就吸溜着鼻子凑到她身边。
“妈!”沈晓晖眼睛盯着那碗肉,鼻子一抽一抽的,“你这是给谁送啊?这么一大碗……”
林见清没理他,继续手上的动作。
“妈,你这肉做得可真香,我在外面就闻见了,馋得我坐都坐不住……”
林见清还是没理他。
沈晓晖又往前凑了一步:“妈,你看我今天都没怎么正经吃饭,这会儿饿得前胸贴后背的。你就赏我一口呗,一口就行……”
林见扭头看着他,他赶紧赔笑,那笑容要多狗腿有多狗腿。
“想吃?”林见清问。
沈晓晖猛点头。
“行啊,拿钱买。一块钱一碗。”
沈晓晖的笑容僵在脸上:“妈,你说什么呢?我是你亲儿子,吃你一口肉还要给钱?”
“亲儿子怎么了?”林见清斜他一眼,“亲儿子也不能白吃。你二哥二嫂上次吃肉还给了钱呢,他们买的红烧肉,一块五一碗,今天肉里有土豆,我才给你算便宜点,不信你问问他们。”
沈晓晖扭头看向外面,艾兰正好端着从师娘家打包的饭菜过来,准备热热,听见这话点了点头:“给了,一块五呢。”
沈晓晖不怎么信艾兰,他走到厨房门口问陈大丫,没想到陈大丫也点了点头。
沈晓晖的脸垮了,回到厨房抱怨:“不是,妈,你这也太……”
“太什么?”林见清打断他,“爱买不买。不买拉倒,我还省了呢。”
说完,她转身就走。
沈晓晖站在那儿,看着林见清端着碗走出了大门,他扬声问:“妈,你端着肉要去哪儿啊?”
林见清头也不回:“不该管的别管。”
沈晓晖站在厨房门口,心里头那个不是滋味,小声嘟囔了一句:“肯定又是送给于大妈了,对外人比对自己儿子还好,胳膊肘往外拐……”
林见清端着碗,拐进前院,许晋华家窗户里透出一点昏黄的光。
她把碗放在窗台上,又走到许晋华家门口抬起手,敲了敲门。
“笃、笃、笃。”三声,不轻不重。
听到屋里有动静,她转身就走,尽量不让人看到他们的来往。
门“吱呀”一声开了。
许晋华探出头来,只看见林见清的背影。他扭头看向窗台,上面放着一大碗肉,油亮亮的,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他端起碗,看到里面酱色油亮的土豆蒸肉,下意识咽了一下口水。碗里的肉片切得薄薄的,码得齐齐的。土豆块吸饱了肉汁,边上起了焦黄的锅巴。他用手指捏起一块肉放进嘴里,软烂,咸香,肥而不腻。
许晋华香的眯起了眼睛,将嘴里的肉吞下肚,他不禁感叹林见清的手艺是真的不错,这笔买卖,做得不亏。
林见清刚进二院,沈晓晖就发现了,他脸上立刻堆起笑,屁颠屁颠地迎出来,刚才那点儿抱怨早不知道扔哪儿去了。
“妈,你回来了?”
林见清斜了他一眼:“干什么?”
沈晓晖嘿嘿笑,跟在她后头进了屋:“妈,我刚才想了想,你说得对,亲兄弟还明算账呢,亲儿子吃肉给钱也是应该的。你看……我买一碗行不?”
说着,他赶紧掏兜,从裤兜里摸出几张毛票,数了数,递过来:“一块钱,你数数。”
虽然觉得贵,但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啊。看着别人家都吃饭了,自己肚子饿的咕咕叫,沈晓晖咬咬牙,决定买了!
林见清接过钱,又数了数,惹的沈晓晖一阵不满:“妈,我还能少给你咋的?”
林见清不理他,数完了,把钱叠好揣进兜里,这才转身去分肉。她从那碗留着的肉里拨了一小碗,递给沈晓晖。
沈晓晖一看就急了:“妈,这也太少了!这点儿哪够吃啊?你简直是奸商!”
听到这话,林见清伸手就想要把碗夺回来,沈晓晖一个灵活走位,直接避开,“你看你,开个玩笑罢了,别那么认真嘛!行吧,总比没有强。”
他端着碗走到门口,又回头问了一句:“妈,以后我要是想吃,还能买不?”
“有钱就买,没钱就别想。”
沈晓晖嘿嘿笑着走了。
林见清也给自己盛了一大碗,走到桌前对所有人说:“都听着啊,以后谁想吃肉,可以找我买。纯荤一块五一碗,半荤一块钱一碗,明码标价,童叟无欺。”
这话一出,屋子里都安静了一瞬。
沈建国正在吃陈大丫早就做好的饭菜,听见这话,筷子停在半空中。
这都是什么跟什么?都是一家人,吃个肉还得花钱,传出去像什么话?他想反对,但是话到嘴边,又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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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回去。老妈最近脾气很大,说了也是白说,没准还得挨顿骂,算了吧,反正自己不买就是了。一会儿还得跟大丫说一下,上次就算了,以后这种冤枉钱可不能再花。
再说了,这个土豆蒸肉,也,也就那样吧……他吸了吸鼻子,把筷子往碗里一戳,继续吃饭。
沈向学也在吃饭,对于林见清这话不仅没有不满,反而觉得挺好,这样比以前总是帮扶老四,偏心老大强多了!
林见清这样做其实也不算是心血来潮,她算过这笔账。
她必须要吃肉,如果不跟他们分享,系统会扣善意值。
如果免费给他们吃,她舍不得,抱着想要挣善意值的想法分给他们,一个人,系统才会给0.1个善意值,换算成钱,也就才一毛两分钱。
可现在不一样了,她明码标价,愿者上钩。不仅满足了他们的要求,还挣到了更多的钱。当然了,如果他们不买,那就是他们的问题,系统也不能扣她的善意值,简直完美。
她觉得自己找到了最佳的解决办法,越想越美,越美吃的就越开心,吃着吃着,就吃多了。
等她把碗底最后一块土豆塞进嘴里,才觉得肚子胀得慌,胃里跟塞了块石头似的,沉甸甸的。她揉着肚子在屋里走了两圈,还是不舒服。
她躺回炕上,翻了个身,肚子还是不舒服。又翻了个身,还是不行。
过了会儿,肚子不仅涨,还开始疼,正难受着呢,听到系统给她结算善意值的声音。
帮助赵寡妇这事儿属于C级别中善,本来可以奖励她90个善意值,但是根据惩罚性贬值原则,只能获得10善意值,而且只能兑换1.2元。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林见清感觉自己听完系统的通知,肚子更疼了。她赶忙起身,打算趿拉着鞋朝厕所跑。
可是她拉开门闩,跑了几步,感觉自己好像舒服了一点。
正在她准备还是去厕所蹲一蹲时,忽然听见乔大嘴的声音。
“该死的林见清,就应该这样整治她。”
此时院子里很安静,乔大嘴咬牙切齿说出的话,一字一句都往她耳朵里钻。
“你小点声!”李柱压着嗓子说。
两人都压低了声音,林见清听不清了。她索性猫着腰,轻手轻脚走到他们窗户底下,想要仔细听听这两坨狗屎打算怎么算计她。
好嘛,都说黄蜂尾后针,最毒妇人心,但林见清觉得李柱才是剧毒。
也不知道怎么就这么恨她,竟然还想要骗几个游手好闲的街溜子,来她屋里偷金条。
你说说,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儿?
她一个貌美如花、风韵犹存的寡妇,要是她屋里半夜被几个男人突袭,这说出去得对她的名誉造成多大多大伤害啊!
是可忍孰不可忍!
林见清气哄哄走到院子里,捡起地上一个石头,用力甩向了李柱家窗户。
“哗啦……”
玻璃碎了一地。
“啊……谁?”乔大嘴在屋里尖叫起来。
林见清砸完就跑,她没往家里跑,而是跑向了前院儿。
可是她刚跑到前院儿,就听到大院儿门口传来脚步声,林见清一个闪身躲到了于大妞家门口。
她缩着身子,躲在黑咕隆咚的角落里,从门口走进来的人完全没发现。
院子里传来李柱骂骂咧咧的声音:“谁?谁砸的?给老子出来!”
没人应他。
“谁啊,深更半夜的这么缺德,是要死了,还是疯了啊!”李柱气急败坏地站在院子里喊。
46. 打架
大院儿里各家各户都听到了李柱的叫骂声,东家披着衣裳往外走,西家趿拉着鞋推开家门,还有人扯着嗓子问:“咋了咋了?谁家出事了?”
等大伙儿赶到二院的时候,就看见李柱家窗户底下碎了一地的玻璃碴子。
乔大嘴穿着一件皱巴巴的背心、一条花裤衩子,光着脚站在窗户底下,脸上的表情跟死了亲娘似的,大声嚎起来:“哪个杀千刀的啊,大半夜砸我家玻璃,丧尽天良啊,不得好死啊……”
她嚎得中气十足,嗓门又尖又利,在夜里传出去老远。
这时候于大才正好从前院儿走过来,李柱一看见他,就指着他问:“是你?于大才,肯定是你这个瘪犊子砸的!”
于大才不明所以,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什么?我砸你家玻璃?我疯了我?”
“那你怎么大晚上不睡觉,从外面回来?肯定是刚才砸完我家玻璃跑出去了,这会儿又装模作样的假装才回来吧?肯定就是你!”李柱越说越觉得有理。
于大才简直无语,他就是路过啊,怎么一盆子屎“哐当”一下就砸到他头上了?
乔大嘴冲过来,“你个该死的东西,你凭什么砸我家玻璃,我打死你……”
于大才一把捉住乔大嘴挥过来的巴掌,哭笑不得:“乔大妈,真的不是我!我出去上厕所,刚回来。我跟你无冤无仇的,我砸你家玻璃干什么?我又不是闲得慌。”
李柱看他的样子,好像真的不是他,那又是谁呢?
乔大嘴抹了一把鼻涕眼泪,眼睛在人群里转了一圈,忽然咬牙切齿地说:“是林见清!肯定是她!这个院里就她跟我们家有仇!”
她一说,周围几个人互相看了看,也不一定吧。
要说李柱以前人缘好,那没人否认,但是上次还钱的事情之后,李柱在院儿里就有点不尴不尬的。
再说了,你乔大嘴说出这个话也很站不住脚啊,就你那张嘴,院儿里有几个人不想撕一撕!
当然,肯定也有在乔大嘴这边的人。
“对对对,林大妈下午才跟乔大嘴吵过架。”
“那也不一定吧……”
“怎么不一定?你看看,她家到现在灯都没亮,人都没出来!这么大的动静,她能听不见?肯定是在屋里躲着呢!”
乔大嘴一听,更来劲儿了,扯着嗓子朝正屋那边喊:“林见清!你个缩头乌龟!有本事砸玻璃,没本事认账啊?你给我出来!”
她这一嗓子,把前院儿的于大妞喊出了门,本来她是不愿意搭理那两个疯子的。
下午他俩故意传林姐的谣言,她那时候不在院儿里,等她回来,这事儿都结束了,她也只能算了。
没想到,这三更半夜的,这两口子又开始发癫,又想要欺负林姐,简直是丧心病狂。
她气哄哄地推开门,就看见林见清正蹲在自家门口,再联合李柱两口子吵吵嚷嚷的声音,她一下就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咳咳!林姐虽然不是被冤枉了,但也一定是情有可原,一定是那对疯子先主动招惹林姐,林姐不得已才出手报复。
她刚要开口,就听见乔大嘴那边又骂上了:“林见清你个老不死的!半夜砸人家玻璃,你也不怕断子绝孙!你生儿子没□□!你死了没人埋!你个……”
于大妞的脸一下子就青了,“林姐,你别怕,你先进我屋里待会儿,我去教训教训他们。”
说完,她转身就冲进了二院。
林见清想拦都没拦住,心想着,你一个当了几十年受气包的软柿子,还想要教训谁啊?
她也顾不上躲了,赶忙跟上,然后,她就看见了受气包爆改霸王龙!
乔大嘴正骂得起劲儿,唾沫横飞,张牙舞爪的,冷不防被于大妞一把薅住了头发。
“啪!”
一个大耳刮子,结结实实地扇在乔大嘴脸上,响声清脆,在夜里听得真真切切。
乔大嘴被打懵了,捂着脸愣在原地。
于大妞可不给她反应的机会,另一只手也上去了,一边薅头发一边扇巴掌,嘴里骂着:“让你嘴贱!让你骂人!林姐一直都跟我在一起,她什么时候砸你家玻璃了?你冤枉人也不能张口就胡扯。”
乔大嘴这才反应过来,嗷的一声扑上去,两个人扭打在一起。
于大妞虽然瘦,可她干过的活比乔大嘴多的多的多,手上有劲儿,薅住乔大嘴的头发就不撒手。乔大嘴比她胖,可没什么力气,被薅得嗷嗷叫,两只手乱挥,就是打不着人。
两个人在地上滚来滚去,你薅我头发,我扯你衣裳,脚蹬手挠,跟两只斗架的母鸡似的。乔大嘴的背心被扯歪了,露出一截肩膀,于大妞的褂子也被扯开两个扣子,头发散了一脸。
周围站着十几个人,可没一个上去拉的。
张大妈抱着胳膊站在旁边,看得津津有味:“这于大妞,平时看着不声不响的,打起架来还挺利索。”
王大妈也凑过来:“可不是嘛,你看她薅头发那一下,又快又准,肯定练过。”
几个老爷们儿站在后头,想上去拉又不好意思,毕竟两个都是女的,上去拉架都不知道从哪下手。再说了,大半夜的看这么一出,可比睡觉有意思多了。
李东海从前院赶过来,一看这架势,本来也不想管,但是他听到有人说“李大叔来了,他负责任,肯定会管的”。
没办法,李东海自觉不能辜负群众的期望,赶紧喊:“别打了别打了!都住手!”
没人听他的。
他又喊:“快来人,把她俩拉开!”
还是没人动。
李东海急了,在人群里看了一圈,一眼就看见了站在一旁的林见清。他三步两步走过去,压着嗓子说:“林大妈,你快劝劝,这打下去像什么话?”
林见清正看得过瘾呢,于大妞占了上风,乔大嘴被她骑在底下,薅着头发扇耳光,那叫一个解气。她听见李东海的话,连眼皮都没抬:“劝什么劝?乔大嘴那张嘴,就是欠扇。打一顿就老实了。”
李东海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那边李柱急了,暗道自家的死娘们儿可真是个不争气的,白长了那么一身肥肉,还能让于大妞压着打。他眼看着乔大嘴被打的嗷嗷叫,急的想上前,可他一个大男人,又不能直接跟于大妞动手,传出去说他打女人,他这脸往哪儿搁?
他犹豫了一下,冲上去假装拉架,嘴上喊着“别打了别打了”,手却一把抓住于大妞的胳膊,让于大妞动弹不得。
眼看着于大妞被李柱固定,乔大嘴趁机就爬起来,伸手就要挠于大妞的脸。
林见清眼睛一眯,飞速走过去。
“行了行了,都别打了!”她嘴上喊着,挤到李柱身边的时候,她脚下一使劲儿,鞋后跟狠狠踩在李柱脚趾头上。
李柱“嘶”的一声,感觉大脚趾头被踩断了,疼的闭气,也顾不上拉偏架,赶紧蹲下身捂住脚。
就在这时候,林见清身子一歪,嘴里“哎呦”一声,整个人往一边倒去,一只手不知道怎么就抓住了乔大嘴的背心领口。
“刺啦~”
乔大嘴的背心从领口撕开了一道口子,半截肩膀都露出来了。
“啊……”乔大嘴尖叫起来,两只手赶紧捂住胸口,脸涨得跟猪肝似的。
周围的男人齐刷刷扭过头去,有几个捂着眼睛,嘴上喊着“没看见没看见”,这可不能看,眼睛会受到暴击的!
乔大嘴一手捂着胸口,一手指着林见清,声音都劈了:“你、你,你不要脸!你个老不死的,肯定是故意的!”
林见清愿意用自家四个儿子的命发誓,她真的不是故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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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躺在地上,也不起来,揉着腰哼哼唧唧的:“哎呦……我的腰啊……摔死我了……乔大嘴你打人你还有理了?你得赔我医药费!”
“我什么时候打你了?”乔大嘴气得跳脚,胸口那点布料差点又滑下去,她赶紧捂住,“是你自己倒的!你还撕我衣服!你赔我衣裳!”
林见清翻了个白眼:“你不把我推倒,我能撕你衣裳了?你自己穿的破烂,一碰就碎,怪我?再说了,我好好走过来拉架,你推我一把,我腰都摔坏了,你还想赖账?”
“我没推你!”乔大嘴快疯了,“是你自己倒的!你是装的!”
“装的?”林见清指着自己的腰,“你摸摸,我这腰都肿了!你赔钱!”
乔大嘴还要争辩,于大妞从地上爬起来,头发乱得跟鸡窝似的,脸上还被挠了两道红印子。她指着乔大嘴就骂:“你打人你还有理了?你冤枉林姐砸你家玻璃,你嘴贱你还有理了?”
乔大嘴不甘示弱:“你打我你怎么不说?你看看我这脸,被你扇的!我这头发,被你薅的!你得赔我!”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越吵越凶,撸起袖子又要往上扑。
李东海赶紧拦在中间,两只手张开,左边挡一下右边挡一下,跟赶鸡似的:“行了行了!都别吵了!大半夜的,让不让人睡觉了?”
他喘了口气,看了林见清一眼,又看了看于大妞和乔大嘴,声音放软了:“都是邻里邻居的,抬头不见低头见,为这么点事儿伤了和气不值当。大家各退一步,这事儿就过去了,行不行?”
他又转头看林见清,脸上挤出笑来:“林大妈,您也别闹了,赶紧回去睡觉吧。这大半夜的,折腾来折腾去,对谁都不好。”
躺在地上的林见清慢悠悠地坐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她看着李东海那张假笑的脸,心里头冷笑。
“李东海,你冤枉人不是这么冤枉的?我什么时候闹了?是李柱他们两口子像疯狗一样,大半夜不睡觉,胡乱咬人,打扰大伙儿睡觉,现在怎么就变成我的错了?大家伙儿评评理,我只是拉了个架,还受伤了,我有什么错?”
李东海可不想跟她吵架,吵的赢吵不赢,都不体面,所以他赶紧笑笑:“林大妈,你可真是误会了,是我的错,我没说清楚。我主要是想说你是管院儿,得起到带头作用,就别跟他们一般见识了。哦,对了,你今晚上是住在于大妞家吧?”
他扭头对一旁的于大妞说:“赶紧把林大妈带回去吧。”
“不行!她们还没赔我家玻璃钱呢,”乔大嘴不同意就这么算了,她又扯了扯自己的衣服,“还有我的衣服,都被她俩扯坏了,也要赔我一件新的。”
林见清呵呵一笑,“我赔,明天就烧十个亿给你够不够啊?像你们两口子这种阴的没边的人,用着应该正好,等着啊!”
“林见清~”乔大嘴张牙舞爪的就要扑上来,李东海赶紧手忙脚乱的拦住,给李柱使了个眼色。
李柱脚上的疼痛这会儿才稍微缓解了一点儿。看到李东海的示意,心里头明白,今天这事儿再闹下去,他家也占不着便宜,只会让全院儿看笑话。虽然憋屈得要命,但他还是上前扯住乔大嘴,连拖带拽地往屋里拉。
“行了行了,都散了吧,别看了,到此为止!”李东海累了,真的累了。
没热闹看了,大家也都三三两两的回家。
林见清坐在于大妞家的炕上,皱着眉思索着,很多事情以前忽略的事情逐一浮现在她的脑海里。
自从李东海被撤职,李柱在大院儿里突然声名鹊起,几乎快成了李东海之下,大院儿里第一老好人。
再说到今天,从赵寡妇摔孩子,到李柱来叫她,到李东海架着她掏钱,一环扣一环的,怎么就这么巧?
李柱两口子恨她,她知道,可李东海呢?
47. 献殷勤
这两个姓李的,怕不是一伙的吧?
林见清觉得非常有可能,可是她也记得,上辈子因为于大妞家的事,她被撤职了之后,这个九号院就没有管院儿了,也不知道为什么,选了好几次,最后总是不了了之。
他俩要是一伙的,那上辈子她被撤职之后,李东海当不了管院儿了,扶持李柱上位肯定是没问题的,为什么没有呢?
“林姐,你还没睡呢?”于大妞锁好门,安顿好大嘴,见林见清像是老僧入定似的,盘腿坐在床上,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睡不着。”林见清叹了口气,“大妞,你说李东海这人咋样?”
于大妞边往床上爬,边问:“李东海?你问他干什么?”
林见清犹豫了一下。
于大妞这人实在,对她也是真心实意的好,林见清觉得自己能信得过的人没几个,但于大妞算一个。
“我琢磨着,”她压低声音,“李东海跟李柱,会不会是一伙的?”
于大妞还以为林见清要说什么机密呢,屏气凝神听完,没想到是这个。她点点头,“他俩就是一伙的啊。”
“你知道?”林见清震惊。
于大妞像是看傻子似的看了林见清一眼,“大院儿里谁不知道啊,他俩就差睡一个被窝了,上次李柱没钱,两百块钱,李东海说拿就拿出来了,不是一伙的,谁能这么大方。”
林见清点头,觉得此话甚是有理。
“再说了,李柱家里但凡有个风吹草动,都要拿去跟李东海商量,他的脑子都被李东海拿着呢,肯定是一伙的啊!”于大妞又说。
这事儿林见清倒是不知道。不管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她其实都不喜欢掺和别人家的烂事,能躲则躲,所以很多事情她知道的还没有于大妞多。
“唉,李东海那人吧,有时候就是太热心肠了。秀姐也好,以前她还帮过我好几次呢,就是不知道为什么两个好人,这日子过的也没滋没味的,秀姐脸上连个笑都少见。”于大妞感叹。
林见清想起来上次艾兰去她家还锣,回来说赵秀不对劲,也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八成是因为李东海。
以前,林见清跟于大妞的看法一样,觉得李东海是个老好人,但是现在她改变看法了,天天跟李柱混在一块儿的能是什么好人?
林见清躺下了,可脑子里还在转。她忽然想起刚才往院外跑时,看见于家和从院外回来。
“大妞,我刚才躲在你家门口时,差点和于家和撞上,大晚上的,他从外面回来,你知道他干什么去了不?”
于大妞叹了口气,摇摇头:“不知道,他的事从来不让我过问。不过,你要是想知道,我就帮你打听打听。”
“别!”林见清赶紧按住她,“我就随便问问,知不知道都无所谓。”
于大妞点点头,也没多想。
两个人又说了几句闲话,困意上来了,声音越来越低,慢慢就没了动静。
二院那边,沈家的灯还亮着。
沈建国躺在炕上,两只手枕在脑后,眼睛盯着屋顶。陈大丫躺在他旁边,屁/股下面垫了一个枕头,动都不敢动。
她不是不想睡,是沈建国不让。沈建国说了,今晚办了事,让她先抬着屁/股,说是这样容易怀上。陈大丫不懂这些,也不敢问,就这么抬着。
“你说,”沈建国忽然开口,“李柱这回是不是把咱妈得罪狠了?”
陈大丫摇摇头,小声说:“不知道。”
沈建国叹了口气,“你天天在家闲着,咋问什么都不知道。我看啊,李柱家那玻璃,是咱妈砸的。”
陈大丫小声问:“你、你咋知道的?妈不是在于大妈家吗?”
“咱妈出门的时候,我听见动静了。她前脚出门,后脚李柱家的玻璃就被砸了,不是她才有鬼呢,于大妞跟妈是穿一条裤子的,肯定帮着她说话啊。”
陈大丫不说话了,心里头七上八下的。她是个老实人,一辈子没干过出格的事,听说婆婆半夜砸人家玻璃,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沈建国又开口了,这回声音里带着点得意:“李柱那个人,看着老实,心里一肚子坏水。今天跟李东海一起,架着咱妈掏了五十多块钱,咱妈能咽下这口气?他这是自己找不痛快。”
陈大丫小声说:“那、那不会出什么事吧?”
“能出什么事?”沈建国翻了个身,“李柱今天晚上就把这口气咽下了,明天他还敢报警不成?有证据吗?”
陈大丫想想也是,可还是觉得不踏实。
沈建国打了个哈欠:“行了行了,睡吧。明天还有活儿呢。”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不一会儿就打起了呼噜。
陈大丫躺在那儿,抬着的屁/股终于放下了,酸得她直抽气。她揉着腰,睁着眼睛看了半天天花板,才迷迷糊糊地睡过去。
隔壁沈向学家,灯也还亮着。
艾兰靠在被垛上,轻轻拍哄着小儿子沈伟,心思却不在儿子身上。
“你说,李柱家那玻璃,到底是谁砸的?”艾兰问。
他们房间和林见清的房间隔了一个客厅和沈建国房间,所以林见清出门,他们一点儿动静都没听到。
“管他谁砸的。反正跟咱家没关系。”
“我就是好奇嘛,你说会不会真的是咱妈?”
沈向学没接话。
艾兰朝他凑近了一点:“你看啊,下午李柱两口子才造了她的谣,晚上他家玻璃就碎了。这也太巧了吧?”
“巧又怎么样?你有证据吗?”
艾兰不吭声了。
沈向学躺下来,拉过被子盖上:“李柱那个人,早该有人治治他了。他媳妇那张嘴,得罪了多少人?这回不管是咱妈砸的,还是别人砸的,都算他活该。”
艾兰听着这话,深觉有理,过了会儿,她又说:“你说,咱妈什么时候跟于大妈走那么近了?都能在她家过夜了。”
沈向学闭着眼睛,漫不经心地说:“谁知道呢。”
艾兰认真琢磨起来,于大妞以前是个受气包,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可现在呢,都敢跟乔大嘴硬刚了,那巴掌扇得,啪啪响。
这都是因为什么?还不都是因为林见清,林见清帮着她找了个工作,帮着她从于家搬出来另立门户,这才让她有了底气。
因为林见清给了足够多的好处,所以于大妞才愿意当她的马前卒。
艾兰越想越觉得不是滋味,好处让外人占了,她这个正经儿媳妇反倒靠边站,凭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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么?
她咬了咬牙,心里头暗暗下了决心,不能输,不能让于大妞把好处都占了。从明天起,她也得殷勤点儿,让婆婆看看,谁才是自己人。
沈向学已经打起了呼噜,艾兰还坐在那儿,眼睛亮亮的,跟盘算着什么大买卖似的。
第二天一大早,天还没亮,于大妞就起来工作了,她轻手轻脚,怕打扰到熟睡的林见清。
等到于大妞回来了,等到上班的都走了,林见清才午午的起来了!
她昨天晚上就计划好了,今天有件大事要干。所以回到家后,吃饱喝足,背上一个灰扑扑的大挎包就往外走。
这挎包是于大妞帮她缝的,虽然用的旧布,但是结实得很,能装不少东西。
刚走出门口,就和艾兰撞上,艾兰眼睛一亮,脸上挂着笑,那笑容要多热情有多热情:“妈!”
“妈,你这挎包真好看!”艾兰凑过来,伸手摸了摸,“在哪儿买的?”
林见清不明所以,但是黄鼠狼给鸡拜年,非奸即盗。
“于大妞帮我缝的。”她淡淡地说了一句,抬脚就走。
艾兰赶紧跟上,跟个尾巴似的:“哎呀,于大妈手可真巧。妈,你这包这么大,肯定能装不少东西吧?你这是要去哪儿?我帮你拎着!”
林见清停下脚步,上下打量她一眼。这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艾兰什么时候这么殷勤过?
“你想要干什么?”她问。
艾兰嘿嘿笑:“妈,你看你,怎么这么防备我啊?我能有什么坏心思,就是想帮你拎东西啊,你一个人去多累,我年轻,有劲儿。”
“你孩子呢?”林见清问。
“交给大嫂了!”艾兰答得飞快,“我跟她说好了,让她帮我带一会儿。”
“你这是逮着老实人欺负啊。”
艾兰一愣:“妈,你这话说的,我欺负谁了?”
“你三天两头让你大嫂帮你带孩子,人家自己没有孩子吗?”
艾兰脸上的笑僵了僵,赶紧点头:“妈,我以后注意。我就是今天临时有事,才麻烦大嫂的,以后不会了。你把包给我吧,挺沉的!”
一个空包有什么沉的?不过林见清没说话,把挎包递了过去,她倒是要看看这人今天到底要干什么。
艾兰赶紧接过来,挎在肩上,跟在林见清的后面走。
一边走,一边在心里头琢磨,妈怎么突然帮陈大丫说话了?是不是陈大丫背着她讨好妈了?
她越想越觉得有可能。陈大丫那个人,看着老实巴交的,可谁知道心里头怎么想的?说不定就是个外憨内奸的,趁着她不注意,偷偷给妈献殷勤。
艾兰咬了咬牙,觉得这世界上就只有自己是个老实人,心里头又把陈大丫记上了一笔。
林见清走在前面,完全不知道艾兰心里头在想什么。她脑子里只想着今天去的地方。
今天她依旧是打算往山上走,但不是去凤凰山。
凤凰山太远,金条已经没了,就没必要往那边跑,所以她今天决定去簸箕山。
簸箕山离她们这边很近,走路半个钟头就到。山不高,但是林子挺密,听说那边野菜多,还有很多野生果子树,最重要的是,她记得有一大片她想要的栗子树。
48. 上山
艾兰跟在林见清身后,走了一阵,实在憋不住问:“妈,咱们去哪儿啊?”
“簸箕山。”林见清头也不回。
“去那儿干什么?”
“找东西。”
找东西?艾兰看着林见清的背影,皱着眉头想大老远的跑到山上来,找什么东西?难道是……金子?不会吧,不会吧!
怎么不会呢?肯定是的,要不然去那深山里干什么?
哈哈哈,艾兰想到要是真找到金子,她这个帮忙拎包的,肯定也能分一份就乐出了声!
她加快了脚步,紧紧跟着林见清,生怕被落下。
簸箕山看着不高,真爬起来才知道累。
两个人沿着山路绕来绕去,走了大半个小时,腿都酸了,什么也没找着。林见清想找的那片老林子,连影子都没见着。
“妈,金子到底在哪啊?”艾兰喘着粗气,额头上全是汗,那大挎包在肩上颠来颠去的,早就没了出发时那股子轻快劲儿。
“谁说找金子?”林见清回头看着白日做梦的艾兰,“你当金子是枯枝烂叶啊,上山就能找到?”
“不是找金子?”艾兰一下子就泄气了,摊手摊脚坐在路边一个石头上,“那咱们来找什么啊?”
“栗子啊。”林见清的眼睛在两边山坡上扫来扫去。
“栗子?”艾兰真的欲哭无泪,累死累活上山,就是为了找小孩儿吃的玩意儿吗?虽然栗子也值得一找吧,但是跟金子比,就差远了!
她嘟囔着:“那玩意儿也不值钱啊,费这么大劲……”
“你管它值不值钱?”林见清打断她,“你不想找就回去,没人留你。”
艾兰赶紧闭嘴。
算了算了,反正自己今天跟着来是为了表忠心的,没有金子就没有吧。
于大妞能给妈缝挎包,自己就能帮妈背东西。这一趟下来,妈总该知道谁才是自己人了吧?
艾兰小眼神有一下没一下的往林见清身上瞄,希望林见清能看到自己的努力。但是很遗憾,林见清忙着找栗子树呢。
艾兰只好咬着牙,把挎包往肩上又提了提,继续跟着往上爬。
又走了好一会儿,林见清停下来擦汗,往四周看了看。这地方她没来过,山路越走越窄,两边的树倒是越来越密。她正琢磨要不要换个方向,就听见身后“啊……”的一声尖叫。
那声音又尖又利,吓得林见清浑身一抖,猛地转过身去。
艾兰站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脸白得跟纸似的,浑身哆嗦,手指头指着前面,嘴张着却说不出话来。
林见清朝她走过去,然后顺着她指的方向一看,头皮一下子就麻了。
一条大蛇盘在路边的草丛里,离艾兰也就两三米远。那蛇足有小孩胳膊粗,浑身黑黢黢的,身上有一圈一圈暗红色的花纹,脑袋昂着,嘴里吐着信子,嘶嘶的,看着就瘆人。
林见清心里头“咯噔”一下,她最怕的就是蛇,看见就腿软。但她知道这时候不能慌,一慌更完蛋。
她想慢慢往后退,可艾兰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指甲都快掐进肉里了,浑身抖得跟筛糠似的。
“妈、妈……”艾兰的声音都在打颤,“蛇、蛇……”
“别出声!”林见清压低声音,眼睛盯着那条蛇。
那蛇的信子一吐一吐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们,身子慢慢往后缩,像是要往前蹿。
求生意识驱使林见清赶紧跑,但是她跑不动,腿软到已经站不稳的艾兰此时正蹲在地上,紧紧抱着她的小腿。
“你要死啊,还不赶紧起来,等着喂蛇呢!”
“我、我腿软……”艾兰的声音都变了调,带着哭腔,“站不起来了……”
这个没用的东西!
林见清又急又气,可这时候骂也没用。她左右看了看,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朝那蛇砸过去。
石头擦着蛇尾巴飞过去,砸在地上,骨碌碌滚下山坡。蛇被惊了一下,身子缩了缩,脑袋昂得更高了,嘶嘶的声音更响了。
“你松不松手?”林见清又甩了一下腿。
艾兰不松,反而抓得更紧了:“妈,你别丢下我……”
林见清咬了咬牙,又捡起一块石头砸过去,这回偏得更远,砸在旁边的树根上。蛇动了,身子往前滑了一米,离她们更近了。
林见清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儿。身边的小石头已经没了,只剩一块大石头,得有五六块砖头那么大。
她顾不了那么多了,弯腰搬起来,两只手举过头顶,咬紧牙关,朝那条蛇砸过去。
“砰”的一声,石头不偏不倚砸在蛇脑袋上。
那蛇身子猛地一抽,尾巴甩了两下,啪嗒啪嗒在地上拍了几下,然后就趴在那儿不动了。血从石头底下渗出来,黑红黑红的,顺着草叶子往下淌。
林见清腿一软,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艾兰也瘫了,浑身上下跟从水里捞出来似的,衣裳都湿透了。
“妈、妈……”她喘着气,脸上的笑比哭还难看,“你、你太厉害了……那么大一条蛇……”
“闭嘴!”林见清喘着粗气,瞪了她一眼,“下次你就是被蛇吃了,也别指望我救你!”
艾兰讪讪地笑,不敢吭声了。
林见清歇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那条蛇跟前,用脚尖踢了踢,确实死透了。她蹲下来,用力把石头拨开,蛇脑袋已经被砸扁了,血肉模糊的,恶心死人。
她皱了皱眉,从旁边捡了根树枝,把蛇挑起来,塞进挎包里。
“妈,你要这玩意儿干什么?”艾兰往后缩了缩。
“拿去卫生院问问,看收不收。”林见清拍了拍手,“这么大一条蛇,总能卖几块钱。”
别看艾兰平时是个一分钱掰成两半花的主,这会儿听说能卖钱,也依旧是一脸的嫌弃。
林见清没理她,摘了几片树叶,擦了擦手上的血,站起来往四周看了看。这一看,可不得了!
刚才光顾着打蛇,没注意方向。那蛇盘着的地方旁边,有一条岔路,被灌木丛挡着,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岔路往里走,就是一片栗子林。
你说说,这可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转身就见真面目!
林见清不再管艾兰,自顾自朝岔路方向走。
艾兰赶紧问:“妈,你又去哪儿啊?”
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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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清不语,只一味拨开灌木丛往里钻。走了十几步,眼前豁然开朗,一大片栗子树,少说也有几十棵。树底下落了一层栗子,有的还包着刺球,有的已经裂开了,露出里面油亮亮的栗子仁。
“我的记性果然没错……”林见清蹲下来就开始捡。
艾兰踉踉跄跄跟上来,看到这么一大片栗子林也乐,这么多栗子,捡回去能吃好长时间呢!
但是她朝林见清一看,傻了。
“妈,咱们不用捡栗子壳,只要里面的栗子就行了!”
她以为林见清累傻了,但林见清却说她要的就是栗子壳。
艾兰真是一万个不理解:“为什么?栗子壳扎手不说,又不能吃,当柴烧都没用,要它干什么?”
林见清哼了一声,“你知道什么?这东西看着没用,但是对付入室盗窃的小蟊贼就很不错。”
见艾兰一头雾水,林见清觉得这事儿也得让他们知道一下,否则天天跟个傻子一样,太容易拖她的后腿。就比如说昨天晚上,她的好大儿帮着李柱说话,就能把人气死!
“什么!”艾兰震惊,艾兰惊叫,艾兰不可置信!
“那昨天晚上,李柱家的玻璃真的是你砸的啊?”艾兰问。
林见清理所当然地点头,“我没当场把他俩的头打爆,就已经算是脾气好了,砸碎了他家的玻璃算什么!”
艾兰猛猛点头,找几个男人半夜去寡妇家偷东西,确实是缺大德啊!要搁在她身上,肯定也忍不住把那俩人暴揍一顿。
“妈,你就应该当场把他们叫出来对峙啊,让大伙儿都看看他俩是什么德行的狗东西!”艾兰愤愤然,觉得林见清怎么该厉害的时候不厉害,对自己人倒是舍得下狠手。
林见清瞥了她一眼,“你当场戳穿,他们是傻子吗,不会否认吗?再说了,我一个寡妇,大半夜去偷听人家两口子墙角,传出去像话吗?”
这话也有理,他们要是倒打一耙还真的是说不清了,艾兰看着林见清捡的栗子壳,问:“那你弄这些栗子壳回去有什么用啊?”
林见清冷笑一声,“捡了这些栗子壳,我拿回去铺在地上,谁敢来,我就让他有来无回,扎得他满地找牙。到时候我要利用那些小蟊贼,将李柱的面具狠狠撕下来。”
她说的咬牙切齿,艾兰听的热血沸腾,也跟着蹲下来捡栗子壳,一边捡一边恭维:“妈,你这脑子,真是,令人敬佩,我要向你好好学习,以后你就是我唯一的榜样。”
在心里,她又默默补充:李柱这个王八蛋,真是活的不耐烦了,算计人都要找这么狠的对象算计。提前帮他点三根蜡,也算是尽到这么多年邻居最后一点情谊了!
林见清白了她一眼:“少拍马屁,赶紧捡。”
两个人蹲在地上,专挑那些扎手的、泛青的刺球壳往挎包里塞。艾兰被扎了好几下,疼得龇牙咧嘴的,但是劲头依旧不减。
等到挎包装得鼓鼓囊囊的,少说也有十几斤,林见清才拍了拍手上的土,站起来:“行了,这些已经差不多了,再多咱们就拿不回去了。”
艾兰也跟着站起来,揉了揉发酸的腰,看着那满满一挎包的栗子壳,心里越发期待这场大戏!
49. 谋划
两个人顺着山路往下走,太阳已经升到头顶了,晒得人头皮发麻。
艾兰背着那包刺球,肩膀上压得生疼,却只是咬着牙忍着。
林见清走在前面,脚步轻快。倒不是她没有人性,她也假模假式地想要自己背一段路,但艾兰咬着牙说自己可以,那她只好选择成人之美。
走到山脚下,等了半天,才来了一辆公交车。车上人还挺多,林见清和艾兰走到最后一排,才找到位子坐下。
艾兰把挎包放在脚边,长长地呼了一口气,感觉嗓子眼里都能尝到血腥味儿。
车晃晃悠悠地开了一站,在站台停下来,上来了几个人。走在最前头的是一个年轻媳妇,穿着一件灰扑扑的褂子,头发扎成一条辫子,低着头,手里拎着个布包。
林见清一眼就认出了她,是于家和媳妇,赵花。
赵花上车的时候正好有人下车,空出来一个位子,她赶紧坐下,背对着她们,没往后看。
林见清捅了捅艾兰,压低声音:“那不是于家和媳妇吗?”
艾兰探头看了一眼,点点头:“是她。”
“她怎么跑这儿来了?”林见清皱起眉头,“这都是郊区了,一般只有住在附近的人才会在这儿上车吧?”
艾兰点点头,眼睛往窗外看了一眼,附近都没有几户人家,小声说:“谁知道呢,不过她家没亲戚在这边。我听说她是跟着娘老子逃荒过来的,没两年家里人就死光了,就剩她一个,不知怎么回事儿,嫁给了二婚的于家和。”
林见清将赵花上下打量一遍,她身上穿的也不像是去走亲戚,反倒是像去讨饭,手里拎的布包里也不知道装的是什么,反正怎么看都觉得不对劲。
她忽然想起赵寡妇经常骂她儿媳妇的那些话,“天天混在别的男人床上”、“下贱的小娼妇”,当时她觉得赵寡妇嘴贱,可这会儿看见赵花一个人从这偏僻地方上车,心里头又有点犯嘀咕。
她看了一眼艾兰,发现艾兰也在盯着赵花看。
“你盯着她看什么?”林见清低声问
艾兰收回目光,摇摇头,嘟囔了一句:“没什么,就是觉得她命还挺硬的,全家人一个都活的都没有。”
车子晃晃悠悠地进了城,赵花在她们前一站下了车。林见清从车后玻璃看出去,看到赵花就跟在公交车后面走。
下错站了?
林见清收回目光,准备下车。
她俩一身狼狈的回到家,艾兰已经累得不成人样了,走路都打晃,两条腿跟灌了铅似的,一步一拖。
正在灶房里忙活的陈大丫听见动静,走出来打招呼:“妈,你们回来了?”
沈艳见到艾兰,连忙扑上来,差点给艾兰扑个跟头,惹的艾兰怒骂。
后面沈伟也摇摇晃晃走过来,眼看着就要倒地,陈大丫一把把他捞起来,放在一旁的洗澡盆里,他急的哇哇直叫!
“嗯。”林见清被她们吵的心火直冒,简单应了一声,就帮着艾兰把挎包从肩上卸下来,搁在堂屋地上。
闻着厨房飘出来的香味儿,她从兜里掏出五毛钱,递给陈大丫,“今天中午你帮我把饭做了,我要喝绿豆汤,再摊两个鸡蛋饼。”
陈大丫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我顺手就帮你做了,不用给钱。”
“给你,你就拿着,咱们明算账。”林见清又将钱往陈大丫那边递。
瘫坐在一旁椅子上的艾兰,看着林见清手上的五毛钱,双眼放光,坚强的举手,“妈,我来帮你做吧。”
林见清给了她一个白眼,“别,把你累死了,我还得赔命。”
艾兰心里头那个悔啊,她累死累活跟着上山一趟,不仅屁都没得到,还差点被蛇吓死。陈大丫帮着做个饭,就能拿到五毛钱。她亏大了!
“妈,”艾兰坚强的撑着椅子扶手坐直了身子,挤出一个笑,“我不累,一点儿都不累,让大嫂歇着吧,她带孩子也辛苦。”
林见清瞥了她一眼:“你还有劲儿做饭?”
“有有有!”艾兰连连点头,恨不得当场跳起来证明自己,“我就是腿有点酸,手上劲儿还有呢。炒菜又不费什么力气……”
“行,那你大嫂做饭时,你就在旁边跟她说说李柱家打的鬼主意吧。”林见清蓄力拎起大挎包,转身进了里屋,压根不管懊悔不已的艾兰。
林见清回到屋里,把栗子壳全部倒出来,堆在墙角。她打算晚上再把这些东西铺在地上,铺早了她自己活动也不方便。
等收拾妥当,林见清站起身就是一阵头晕眼花,这人老了,真是做什么事都为难的很,稍微晚一点儿吃饭,身体就开始闹革/命。
她立刻去厨房,拿出最后一个鸡蛋,给自己冲了一碗鸡蛋花喝了,头晕的感觉这才稍稍缓解。
这时陈大丫也手脚利索的做好了饭,饭菜端上桌,几人坐在饭桌上呼呼噜噜就是一顿猛吃。
陈大丫心里存着事儿,见林见清进食速度放慢,才轻咳一声,说:“妈,刚才艾兰跟我说的那事儿……”
林见清:“那事儿你们知道就行了,等他们几个下班回来,你们再跟他们说说,免得一天天跟个傻子似的,见谁都是好人。”
这话明显就是在说沈建国,上次沈建国帮着李柱劝林见清去管赵寡妇家的破事,害她损失五十多块钱,事后还扬言要感谢李柱,这事儿林见清还记得清清楚楚呢!
下班回来的沈建国听到陈大丫的转述,也自觉臊得慌,拳头攥得咯吱响:“这个王八蛋,真是没完了,我去找他!”
“大哥,你站住!”沈晓晖一把拉住他,“你没听见二嫂说的吗,妈说不能去。你去了说什么?你有证据吗?人家反咬一口,说你诬陷,你怎么办?”
沈建国憋闷,一屁股坐下,脸色阴沉,半天才开口:“那妈打算怎么办?”
“妈说这事儿得从长计议。”艾兰把自己知道的都说了,“她今天上山捡那些栗子壳,就是为了铺在地上防贼。等那些人来了,扎得他们满地找牙。”
沈建国想着这事儿的可行性,觉得要是李柱找了好几个小蟊贼,那就靠妈一个人,八成制不住,他们弟兄几个也不能闲着。
他想找林见清商量一下,但是林见清不在,她跟着于大妞一块儿去医院卖蛇了。
等到天擦黑,俩人才回来,于大妞手上还提了一个小笼子,笼子里是两只小鸡。
养鸡这事儿是林见清提议的。
中午她把家里最后一个鸡蛋吃了,想着前面几次去买鸡蛋,不能挑不说,还尽是小的。但就算是这样,大家也都抢着买,因为下次想买时,还有没有都说不定,去晚了或者运气不好,鸡蛋壳都见不到。
她本来是打算自己养的,但是她嫌麻烦,得搭鸡窝,得喂食,得打扫,她可折腾不起。
所以她就想让于大妞养,她想着于大妞连狗都养,养鸡应该也愿意,然后她可以直接在大妞那儿买鸡蛋。
下午她跟于大妞提了这事儿,于大妞一口就答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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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养鸡限量,她们下午就去城郊逮了两只小鸡回来。
“妈。”沈建国见到林见清回来,叫了一声。
林见清抬头看了他一眼:“怎么了?”
沈建国还在为自己昨天为李柱说话而羞愧,没了以往的底气,小声问:“李柱那事儿,我知道了。”
“知道了就行。”林见清端起喝了一大口凉水,“我跟你们说这个,就是让你们心里有个数。以后离李柱远点儿,别虎了吧唧,让人卖了还帮人数钱。”
做些傻x事,不仅让我堵心,还让我丢人!
沈建国点头保证,“我以前被他伪善的外表糊弄了,以后我肯定跟他势不两立。”
沈晓晖凑上来问:“妈,你那栗子壳真管用?”
“管不管用,来了就知道。”
沈建国沉思一番后,说:“我觉得,光有栗子壳还不行,要是来的人多,咱们兄弟几个也得齐上阵,必须把他们按在当场,还要想办法逼他们亲口说出幕后主使。”
林见清当然没意见,有人帮忙更好。
沈向学虽然一直没说话,但也点头表示赞同。
沈晓晖就更不用说了,这会儿已经开始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场,就是不知道李柱什么时候动手。
林见清也着急,要是李柱迟迟不动手,房间里老是堆着一大堆栗子壳也不像回事儿啊!可是不提前做准备也不行,唉,真是害人!
他们这边时刻准备着,甚至还有点推波助澜的意思。
连续两天,他们都听到了一些林见清私藏金条的流言,但是他们既不承认,也不否认,脸上还摆出一副“我占到大便宜,但我不说”的表情,惹得大家浮想联翩。
李柱知道后,更加肯定了自己的猜想,但是他却迟迟没有行动。
到了晚上,沈建国三兄弟就在堂屋睡,林见清屋里一有动静,他们就会冲进去。可是连续睡了两晚,都无事发生。
第三天早上,他们正在吃早饭呢,后院的小王寡妇突然来了。
大家朝她脸上一看,心里都“嘿哟”一声。
王寡妇脸上明晃晃地挂着一个大巴掌印,半边脸都肿了,红通通的,五个手指头印子清清楚楚的,看着就知道下手的人用了多大劲儿。
林见清看了她一眼,却像是没看到一样,继续低头吃饭。
别看林见清很冷漠,但这已经是她努力压制自己的结果了。她看到王寡妇,就想到了那天损失的五十多块钱。
五十块啊!够买多少肉了!她辛辛苦苦攒点钱容易吗?
“林大妈,我今天是来找你的。”王寡妇被大家盯着非常不自在,见林见清不理她,她主动说话。
林见清心里不痛快,脸上就带出来了,语气也不太好:“找我干什么?”
王寡妇听出她语气不对,更是尴尬非常,声音小得跟蚊子哼似的:“林大妈,我、我是来谢谢你的,那天晚上要不是您掏钱,我家健健……”
“行了行了,”林见清摆摆手,“场面话就不用说了。”
王寡妇抽噎了一下,又说:“林大妈,我是真心想要感谢你的,你放心,那钱,我一定会还的。就是、就是得多给我点时间,等我攒够了就还你……”
林见清听了这话,脸色才稍微缓和一点,知道还就行。
她刚准备点头,赵寡妇就从王寡妇身后冲出来,朝着王寡妇的脸就是狠狠一个巴掌甩过去,把王寡妇打的一个趔趄,歪倒在沈家门框上。
50. 偷听
王寡妇的半边脸瞬间又肿了一圈,嘴角都渗出血丝来。她捂着半边脸,浑身发抖,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却一声都不敢吭。
反倒是打人的赵寡妇张牙舞爪的叫骂起来,“你个不知道守家的破烂货,天天不是东家串,就是西家串,就没有着家的时候。”
说着,她又伸手在王寡妇的胳膊上使劲掐了几下,王寡妇疼的尖叫,想要躲,却躲不开。
林见清“啪”地把筷子往桌上一拍,站了起来。
“赵寡妇,你跑到我家门口打人,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管院儿?”
赵寡妇被这一嗓子吼得一愣,随即脖子一梗,双手叉腰,嗓门比林见清还大:“林大妈,我管教我自己的儿媳妇,关你什么事?你管天管地,还管到别人家里去了?”
“你管教儿媳妇我管不着。”林见清走到门口,挡在王寡妇前面,冷冷地盯着赵寡妇,“但你跑到我家门口撒泼,我就得管。要打要骂,滚回你自己家去,别脏了我这块地!”
赵寡妇说不过林见清,就转头对儿媳妇发飙,又伸手在她胳膊上拧了几下,边拧边说:“听到吗?你要给人家送钱,人家都嫌你脏呢,你还舔着脸赖在这儿,别丢人现眼了,赶紧跟我回去。”
王寡妇知道自己回去肯定免不了要遭罪,下意识向林见清求救。
林见清才懒得管,她只想赶紧打发了她们,不想看着堵心,但是系统却发话了。
【她向你求救了,你就要给予帮助,劝阻赵寡妇,阻止她殴打儿媳妇。】
林见清紧抿着嘴,不想管这事儿,也不想和赵寡妇有任何牵扯。
前两天她孙子都摔成那样儿了,她为了等大家掏钱,硬生生拖着不带孙子去医院,可见是个狠角色。
求人的时候装的一副可怜样儿,现在不求人了,就一副天老大地老二她老三的牛逼样儿,这种人沾上就完!
但她不想归不想,该做的还是要做,因为这个老虔婆损失善意值,不值当!
她端起一副领导做派:“赵寡妇,我作为管院儿,有权利管制你殴打虐待儿媳妇,我希望你及时收手,否则我们妇联见!”
赵寡妇扯着王寡妇就要走,听见这话,本来还虚了一下,可是老婆婆管教儿媳妇,是天经地义的事,别说妇联了,就是王母娘娘亲临,也是这个理。
所以她丝毫不怵,“林大妈,你这就是咸吃萝卜操淡心,我家的事不用你插手,管好你自己得了!”
林见清呵呵一声,“你家的事不用我插手?那好啊,把我前几天给你的几十块钱还我,我的钱给你还不如烧了。”
一提到钱,赵寡妇立刻就急了,“什么钱?那是捐给我的,钱都捐给别人了,你咋还好意思要?”
林见清:“我的钱,我凭什么不好意思,你赶紧的,还钱。”
赵寡妇见林见清是动真格的,更急了。她往地上一坐,两条腿在地上蹬着,拍着大腿嚎起来:“哎呦喂,欺负人啊,我一个寡妇人家,拉扯个孩子容易吗,你们这是要把我往死里逼啊……”
她嚎得中气十足,嗓门又尖又利,在院子里传出去老远。几个邻居探头探脑地往这边看,却没人敢过来。
林见清低头看着她,“赵寡妇,你这套撒泼打滚的把戏,在我这儿不好使。”
她一把揪住赵寡妇的脖领子,咬着牙说,“你要是再在我面前打你儿媳妇,我就让你把那天晚上收到的钱全都给我吐出来,就像李柱一样。”
赵寡妇的嚎哭声戛然而止,她想钱到她手上了,就是她的,想让她吐出来,除非她死。但是被林见清死死瞪着,话到嗓子眼,硬是说不出来。
林见清不想再多看她一眼,淡淡说了一句“滚吧!”,
赵寡妇听到这话,松了一口气,爬起来就跑,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跑,反正就是想要立刻离开这里,离林见清远远的。
王寡妇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最后只轻声对林见清说:“谢谢!”
林见清摆摆手,继续回去吃饭。饭桌上静悄悄的,没有一个人说话,本来想宣布好消息的沈晓晖,这会儿也一言不发,打算换个好点儿的时机再宣布。
吃完了饭,她数了数自己现在的善意值,加上上次打蛇救艾兰的300善意值,她一共有405善意值。
这次帮助王寡妇,因为有了系统提醒,所以就只能获得1善意值,系统直接兑换成一毛二分钱,还不够买两窝头,简直可以忽略不计。
这么一对比,感觉经过系统提醒才做好事,被判为惩罚性贬值,很不划算啊!简直是吃大亏了!
林见清数完钱,就骑着自行车出了门。
虽然于大妞已经开始养鸡,但是还得等鸡适应新环境,再等它长到能下蛋。现在她想吃鸡蛋,还是得去买。
她骑着车,慢悠悠地拐过街角,余光一扫,忽然看到在一条巷子尽头,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赵寡妇。
另一个,是个男人。
他们站的地方很偏僻,背对着巷子口,要不是林见清早上见过赵寡妇,还真认不出来。
这时两人的脑袋正凑在一块儿,嘀嘀咕咕的,不知道在说什么,关键是两人的手还牵在一起。
啧啧啧!
林见清心里咂摸了一下,反正这会儿也没什么急事儿,闲着也是闲着,她决定一探究竟。
于是她加了把劲儿,打算绕到巷子的另一边,隔着巷子尽头那堵两人高的围墙,听听这两人到底有什么奸情。
林见清呼哧带喘地到了地方,就听到了让她非常不爽的话。
“……林见清那个管院儿当得也太舒服了……”是赵寡妇的声音,带着股酸味儿。
“哼,这世上哪有舒服的事儿,也没有人能一直舒服。”
是那个男人的声音,但是这个声音怎么感觉很熟悉?林见清蹙眉想着。
“就是替你可惜,要不是因为那个该死的米老头,你也不会……唉,李柱也是个不争气的,连林见清都斗不过。”赵寡妇不屑地说。
原来是李东海啊,林见清拳头都攥紧了,感觉自己掌握了一个惊天大秘密。虽然很激动,但是她已悄悄屏住呼吸,高高竖起耳朵,想继续听听这对狗男女还能放出什么狗屁。
“这次他准备发力了,放心吧,肯定能让林见清吃个哑巴亏。”
“希望吧,你都不知道,今天早上她有多过分,我跟你说……我都要被她给吓死了,你帮我教训教训她,要不然我这心堵得慌。”
林见清在墙那边听着赵寡妇矫揉造作的声音,恶心的都要吐了,都五十来岁的老虔婆了,还夹着嗓子说话,关键是李东海也像是眼瞎耳聋似的,还心疼起来了。
还有,赵寡妇颠倒黑白的能力可真是够可以的。明明是她自己大早上在别人门口发癫,怎么从她嘴里说出来,就变成了别人把她打倒在地,还逼着她还钱?
“哪堵得慌,我给你揉揉……”李东海也骚哄哄的发情。
“哎呀~你别乱动,我跟你说认真的,你要帮我报仇,我见到她得意就烦,前两天你诓她五十多块钱就很厉害,要不咱们再来一次?”
“不了,这次李柱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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玩个大的,不过他还没准备好。”
“还没准备好,那要准备到什么时候?我知道他是想算计林见清的金条,我觉得你们应该尽快行动,万一她把金条转移到外面了,那不就什么都捞不到了。”
“你说的也有理,那我一会儿去找李柱商量一下,尽量今天动手。”
“行,这种事儿还是越快越好,免得夜长梦多,咱们走吧。”
“我们俩都好几天没好好说话了,再待会儿吧。”
“下次吧,健健还在医院呢,这点时间我都是抽空跑出来的,下次咱们找个好地方再好好说说话,我也想着你呢。”
“哼,我看你心里只有那个短命鬼留下的种……”
赵寡妇又是好一番安慰,李东海才不情不愿地离开。
林见清听到他们走了,长长呼出一口气,用力抚了几下胸口,恶心的感觉才稍缓。
老么卡尺眼了,还不知羞臊,下贱!
算计她一次还不够,还想要再算计她,更贱中贱!
想到李东海说今天晚上就要动手,林见清骑上车,掉头就往回走,鸡蛋也不买了,先回家再说。
下午,三个儿子陆续下班回来。
林见清把他们都叫到自己房间,关上门。
“今天晚上,都警醒着点。”她压低声音,“李柱可能要动手了。”
三个人同时愣住了。
“妈,你怎么知道?”沈建国问。
林见清想到早上的事情,再次干哕,她不想再描述一遍,直接敷衍道:你别管我怎么知道的,反正这消息有八成的可能性是真的,你们今晚都别睡死,我屋里一有动静,你们就冲进来。”
沈建国点头:“行,我一会儿去找把铁锹,你放在床头,这样更保险点儿。”
林见清对他投去一个赞赏的目光,这小子总算干了回人事儿。
沈建国接到她的目光,挺了挺腰杆,朝其他两个兄弟得意一笑。
沈向学回了他一个白眼。
沈晓晖完全不在意他的小心思,全是“爷们儿要战斗”的兴奋,摩拳擦掌:“我等这一天等了老久了!”
林见清瞪了他一眼:“别瞎来。听我指挥。”
晚上,院子里安静下来。
各家各户的灯一盏一盏灭了,说话声也一点一点低下去,最后只剩虫子在墙根底下叫,一声一声的,听着让人犯困。
林见清躺在炕上,眼睛睁着,盯着头顶的蚊帐。灯早就灭了,屋里黑漆漆的,只有窗户透进来一点月光,散落在地上的栗子壳上。
一切准备就绪,就等人来。
她等了好久,外头一点动静都没有。困意一阵一阵往上涌,她掐了自己一把,强迫自己清醒。
就在她快要撑不住的时候,窗外忽然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
“咔。”
是窗户被推开的声音,很轻,但在深夜里听得清清楚楚。
林见清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儿。她屏住呼吸,一动不动地躺着,眼睛盯着窗户。
看着一个人影从外面翻进来,动作不算利索,感觉像是个新手。
那人脚刚落地,“嘶……”
一声倒吸凉气的声音,带着压抑的痛呼,那人没站稳,身子一歪,差点摔倒。
“谁?!”林见清腾地坐起来,大喊一声。
那人慌了,转身就想往外跑,可根本来不及。
堂屋的门被一脚踹开,沈晓晖第一个冲进来,沈向学拎着擀面杖跟在后面,沈建国手里拿着手电筒,光柱直直地照在那人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