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穿之皇后嫡女》
1. 穿越
六月初的紫禁城,阳光正好,明明天气还不热,但宫人们的脸上却流着一颗比一颗大的汗珠,犹如被雨淋过一般。细看着,那放于身前的手紧紧交握,指尖已经明显泛白。
只听见从坤宁宫里传来一声呵斥,除了那坐于椅上的太皇太后博尔济吉特氏,其他嫔妃和宫人全都吓得跪了下来,头更是恨不得埋进地里。
“朕说了!如果皇后此次生产出现意外,朕要你们太医院全部陪葬!”
此时才年二十的康熙正一脸怒气看着从殿内前来禀告的太医,而后又想起什么似的,扭头看向身后,抬起胳膊,手指一个个地划过那些早已吓得面容失色的后妃们,“还有你们!别以为朕不知道你们私下那些龌龊心思,今日若皇后和她腹中皇嗣有任何差池,别怪朕不顾往日情分,定要好好治治你们!”
“皇上息怒——臣妾冤枉啊——”
平日里她们这些嫔妃再怎么闹也都是互相拈酸说些醋话罢了,更何况自康熙十一年三月起,这东西六宫谁敢再和皇后娘娘作对。
当初二阿哥承祜患病险些夭折,皇后赫舍里氏不顾太皇太后博尔济吉特氏和康熙的阻碍,直接将这后宫查了个底朝天,甭管是再深的钉子,都能二话不说给拔了。
如今六宫内,就算是有人禁不住又跳了起来,估计那水花还没见几滴,便又被皇后赫舍里氏按进了水里,还要呛几口水才能脱身。
“皇帝!”
太皇太后博尔济吉特氏眉头紧皱,自古后宫当是百花齐放要好,赫舍里氏虽是皇后、是嫡妻,可康熙更是大清的皇帝,她是不会允许自己一手带大的皇孙同先帝那般“胡闹”!
“皇后如今难产,哀家知道玄烨你与皇后感情深厚,现下不是训斥她们的时候,当以皇嗣为主啊!”
闻言,康熙敛了敛神,虽对太皇太后博尔济吉特氏话有不满,但到底还是要估计皇家颜面。
他没有回太皇太后博尔济吉特氏,而是转身对着太医说道:“若是皇后此胎迟迟未生,你当记住,保皇后朕且留太医院一命!”
语毕,也不管太皇太后博尔济吉特氏脸色如何,直接摆手让人退下。而后更是让梁九功将椅子搬得离殿门更近一些,自己面朝着坐了下来。
看着康熙背对着自己的身影,太皇太后博尔济吉特氏面色不虞,还想开口再说些什么,一旁的苏麻喇姑轻声喊道:“太皇太后——”
太皇太后博尔济吉特氏转头,见苏麻喇姑对着她微微摇头,随后用眼睛指了眼身后。
“孙儿给皇乌库妈妈请安,儿臣请皇阿玛安。”
二阿哥承祜快步走到太皇太后博尔济吉特氏身旁,虽才年五岁,却已经开始学着隐藏情绪,原本和康熙有着六七分像的脸直接又多加了两分,活脱脱地成了个缩小版康熙。
他虽然是第一次见皇后赫舍里氏生产,但这五年中宫里不乏有其他后妃生子,其他宫里的阿哥公主更是夭折了许多。书上说,薨就是死,死就意味着不存在了,他的额娘和手足......
“皇乌库妈妈,孙儿刚从上书房回来,接孙儿的宫人说皇额娘进产房已有快两个时辰,皇乌库妈妈,皇额娘和弟弟会平安的,对吗?”
面对稚孙,太皇太后博尔济吉特氏只能将那些话给咽了下去,见二阿哥承祜脸上露出少见的惊慌,心软牵起他的手放在掌心拍了拍。
自康熙六年起,后宫已经诞下过五位阿哥,可如今,除了眼前好不容易救回来的二阿哥承祜,就只剩养在宫外内务府大臣噶礼家的五阿哥保清了。
二阿哥承祜开蒙早,又是个聪慧的孩子,太皇太后博尔济吉特氏和康熙都对他寄予厚望。只是碍于两年前的事,迟迟未能松口。
想到这里,太皇太后博尔济吉特氏在心里默默叹息,抬手抚上二阿哥承祜的头,抬眼与早已扭头看过来的康熙对视,而后说道:“承祜放心,有皇乌库妈妈和你皇阿玛在,你皇额娘定能顺顺利利的诞下七阿哥。”
罢了,皇后这胎,便是由玄烨做决定吧。
皇嗣——若是最后勉强生下了体弱的,只怕是要同他那几个哥姐一般——倒不如许了皇后这份情,只要能将承祜好好养大,她和皇上还年轻,日后还会有其他嫡子的。
时间不知过了多久,随着产房内一声婴儿啼哭,殿门外低着头的人都站了起来,太皇太后博尔济吉特氏也牵着二阿哥承祜上前了几步。
“恭喜皇上,恭喜太皇太后,皇后娘娘生了一位阿哥!”赫舍里家提前备好的奶嬷嬷抱着刚生下来的七阿哥走了出来,正要行礼,便被康熙拦下。
“无妨,快抱来给朕好好瞧瞧!”
二阿哥承祜见康熙和太皇太后博尔济吉特氏都一脸笑意地看着那被蓝被包裹起来的小人,也不再藏住喜悦,“皇阿玛,儿臣也想看七弟——儿臣也想看七弟——”
“好,皇阿玛抱着承祜一起看。”
康熙倒是没有那抱孙不抱子的说法,更何况如今他子嗣稀少,承祜既嫡又长,早已是他心属的皇太子人选。若不是两年前二阿哥承祜大病一场险些丧命,康熙只怕早就将圣旨给拿出来了。
“皇上!皇后娘娘肚子里还有一位皇嗣!只是——只是此胎脉象虚弱,往日里诊平安脉皆未能诊出,还望皇上和太皇太后早做决定啊——”
好不容易有了七阿哥不用送命了,谁能想到皇后娘娘怀的是双胎!如今正埋头跪地禀告的太医只怕是在心里已经想好了后事。
七阿哥瞧着面色红润,一看就是在胎内养足了出来的。后面这胎若是个公主,那便是龙凤呈祥,天佑大清!
可若是位皇子——
“传哀家口谕,皇后此胎若有凶险,定要尽全力保全皇后!”太皇太后博尔济吉特氏先康熙一步,先将决定说了出来。
康熙闻声转头看向太皇太后博尔济吉特氏,而后者却只是望着七阿哥,并未抬眼。
“皇上——这是臣妾的孩子——臣妾要将她给生下来!皇上——保孩子——我们的孩子!”
产房内,原本还攒着力气的皇后赫舍里氏听到宫女传来的太皇太后博尔济吉特氏这句话,哪还躺得住。
上一世,她未能在产前做好准备,更是因为生产时年纪小、宫中事务繁忙,一心将“皇后”这个身份看得比什么都重要,最终没能养好亏损的身子,在生下七阿哥后便直接血崩,连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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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她腹中的孩子,还未来得及睁开眼看看,便胎死腹中。
而今老天爷既然给了她赫舍里氏这个机会,她便不会再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就算是赔上她的性命,也要将腹中的孩子给生下来!
幸好这次承祜也好好的,就算是没了她这个皇额娘,相信赫舍里氏一族也定能保这三个孩子在宫里有立足之地。
喊完这一句话,皇后赫舍里氏就像是突然来了力气般,乘着一股劲儿,对着下身用力。
“皇后娘娘!看到头了!奴婢看到小主子的头了!”
“皇后娘娘!您再加把劲儿!快了!真的快了!”
“皇后娘娘——”
“......”
随着最后一下,皇后赫舍里氏全身发软地摊在产床上,眼前更是越来越模糊。
孩子——
“哇——哇——”
产房内传来一声细小的哭声,周围的宫人似劫后余生般赶忙向皇后赫舍里氏报喜,“皇后娘娘!生了!生了!是一位小公主!”
孩子——哭了。
皇后赫舍里氏嘴角带笑,闭上早就疲惫不堪的双眼。
“太医!太医!皇后娘娘——”
听到产房里发出呼喊声,殿外康熙和二阿哥承祜一同抿紧了嘴唇,直直地盯着屋内那屏风。
“恭喜皇上!恭喜太皇太后!皇后娘娘诞下了一位公主!”
太皇太后博尔济吉特氏捏紧了放在她下面的苏麻喇姑的手,更是一连说了三个好,“龙凤呈祥,真是天佑我大清!”
“皇后呢,皇后如何了!”康熙此时是心急如焚,连着奶嬷嬷抱着的小公主都没看一眼。
“回皇上,皇后娘娘此胎原本就难产,好不容易平安诞下了双胎,如今身体虚弱,已经睡下了,请皇上和太皇太后放心。”
太医的脸色倒是精彩,皇家龙凤呈祥,他这头也能安稳回家了。
“好!皇后给朕生了一对龙凤胎!传朕旨意,六宫上下赏一年月例!”
听到皇后赫舍里氏无碍,康熙这才上前看了看襁褓中刚出生的小公主,“公主娇弱,可别吹着风了,平日里照顾都给朕仔细着些!”
“恭喜皇上!恭喜太皇太后!天佑我大清!”
在殿外苦等的嫔妃各色不一,但最终面上都笑着恭贺康熙。
而此时被奶嬷嬷抱在怀中的小公主,正拼了命地想睁开眼,但奈何对光线还不适应,在包被中哼唧着扭动了几下便就作罢。
“奴婢的小主子您别害怕,奴婢啊是您外祖送进宫伺候您的,等皇后娘娘醒了,奴婢就抱着您去见主子。”
大清?皇后?额娘?她这是被送到清朝来了?
也没听说过清朝有生了龙凤胎的皇后啊,还是说她孤陋寡闻了?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一阵窸窣后,嘴里便被塞进一个柔软的东西,原本的思考被人打断,金喜本能地允吸着,只觉得又甜又咸,心情复杂不已。
不过还没等她再去回忆刚刚听到的信息,困意便席卷了金喜的全身。
原来“我的功德能换一生无忧,只是时代不同”是这个意思!
2. 龙凤
坤宁宫刚经历了一天一夜的大战,如今只等皇后赫舍里氏醒来,才算是真正圆满。
“紫珊姑姑,额娘什么时候能够醒来,我想和弟弟妹妹们一起陪着额娘。”
二阿哥承祜乖乖地坐在床前的圆凳上,双手握拳放在膝盖,眼睛一动不动看着床上深睡的皇后赫舍里氏。
“奴婢知道二阿哥您最是有孝心的,只是娘娘这会儿刚生产完身子虚弱,若是知道因为自己再耽误了您的功课,等娘娘醒来,定是又会自责不已。”
她们家娘娘自打几年前二阿哥承祜出生后,那一双眼睛就放在小主子的身上,一点儿风吹草动就担心不已。
只是娘娘护得这样紧,虽说是为小主子好,但到底是让母子情变得开始生分了。
“孩子——我的孩子——”
“紫珊姑姑,额娘醒了!额娘醒了!”
床上皇后赫舍里氏发出虚弱的声音,回应她的是二阿哥承祜拉紧她微抬的手,而后人也扑在了她床边。
不论先前在太皇太后博尔济吉特氏面前如何隐藏情绪,此时此刻听到自己额娘的声音后,二阿哥承祜再也忍不住了。
“额娘,额娘,承祜好怕,真的好怕,额娘您终于醒了——”
二阿哥承祜开蒙后哪成出现过这副模样,让皇后赫舍里氏好些心疼,定是在她生产时,殿外发生了些腌臜事儿让他吓着了。
“承祜,好孩子,额娘无碍。有承祜守在额娘身边,额娘身子一下子就好了,你瞧,额娘有承祜陪着,是不是就醒了?”
怕二阿哥承祜不放心,皇后赫舍里氏就着紫珊的力坐了起来,将二阿哥承祜往身前拉了拉,抬手捏了捏他的脸,“额娘刚醒,还没好好看看你弟弟妹妹。承祜如今是兄长了,帮额娘将你七弟和六妹妹带来,咱们母子四人好好说说话,好不好?”
“那紫珊姑姑你好好照顾皇额娘,儿臣这就去找七弟和六妹妹,皇额娘您都不知道,皇阿玛可开心了,还赏了六宫上下月例呢。”
二阿哥承祜说完便又恢复了小大人的模样,同皇后赫舍里氏行了礼,“儿臣等会儿同弟妹一起来和见皇额娘,儿臣先告退。”
皇后赫舍里氏倚在床边微笑着直到二阿哥承祜的小身影消失在殿门,这才收了笑,眼神瞬间冷了下来,“紫珊,本宫生产时可是有不长眼的人舞到皇上和太皇太后跟前。本宫只当是为两个孩子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如今是有人忘记板子打在身上的疼了。”
若真的是后宫那几位分不清眼前犯糊涂也就好了,这坏就坏在——
见紫珊面带豫色,迟迟没有回话,皇后赫舍里氏眸色又冷了好几分,“但说无妨,有紫烟跟在承祜身边,一时半会儿还回不来。”
“皇后娘娘——当时您情况紧急,奴婢一直守在您的身旁,外面一直都是由秋雨守着的。”
紫珊侧身使了一个眼色,随后秋雨赶忙上前。
“回皇后娘娘的话,奴婢全程都在外面盯着。当时,皇上知晓您的情况后十分生气,更是要问责太医院。后面是太皇太后出声制止了皇上,让皇上一切以皇嗣为重!这才——”
“秋雨!”
紫珊见她话里带气,连忙提醒。皇后娘娘身子还虚着呢,这孩子也不知道隐晦些说。
见状,皇后赫舍里氏也知道了个大概,摆了摆手示意秋雨继续往下说。
“这个时候咱们二阿哥刚从上书房回来,小主子自然是听到了太皇太后那句话,明明害怕,却还在太皇太后跟前为主子您说话,这才让太皇太后松了口。”
秋雨回想起当时二阿哥承祜的神情心里就更加替她们坤宁宫感到委屈,主子和小主子这般好,太皇太后的心怎么还这样狠。
“好了,本宫知晓了,这么些年宫里对坤宁宫是何态度还不清楚吗?如今咱们只要将三个孩子守好便是,其他的——只要没涉及到孩子们,本宫都能忍。”
孩子就是她的底线,长生天给她机会让她重活一世,什么天底下最尊贵的皇后、皇帝的宠爱,她都可以不放在心上,唯独她的孩子们——
坤宁宫的宫人经过皇后赫舍里氏这几年的训教几乎是密不透风,全宫上下一心对外。只是出发点虽好,但到底年纪还是小了经不住事,日后好好教便好。
宫里从来不缺聪明人,而忠贞之人却是可遇不可求。
果然,没过多久,二阿哥承祜就领着七阿哥和六公主金喜走了进来。
路上他虽然想看两个小团子,可一想起额娘说他是兄长了,便也没有让紫烟将自己抱起来,而是想快些走,这样到了殿内就能看了。
“额娘,儿臣将弟弟妹妹带来啦!”
“好孩子,真棒,快到额娘这儿来。”闻声,皇后赫舍里氏向二阿哥承祜张开双臂,将人揽入怀中,不让他看到自己眼里的心疼。
“皇额娘——儿臣已经是当哥哥的人了,弟弟妹妹们看见了是要笑话儿臣的。”
二阿哥承祜虽然贪恋皇后赫舍里氏的怀抱,但从他去上书房、皇后赫舍里氏月份大后,就没再这般亲密过了,今日突然如此,还真有些不习惯。
不过,虽不习惯,但却很喜欢。
“他们俩才生下来两天,知道些什么,额娘这是喜欢咱们承祜,想要多亲近亲近你。”
说完皇后赫舍里氏也不再逗他,让二阿哥承祜坐在自己的床边,“快将本宫的小公主抱过来,让本宫好生瞧瞧。”
金喜这会儿是吃饱喝足了,刚醒来就听到了皇后赫舍里氏那句话,一时间也不知道自己是该听懂呢,还是装没听懂呢。
只是现下她眼睛根本看不清,也不知道眼前是个什么情况。自己像是被放到了谁的怀中,意外熟悉的气味让她想要去贴近。
不明情况的时候,笑就对了!
她娘说得对,她才出生两天,她能知道些什么!
“嘿嘿。”
一声傻笑突然响起,惹得皇后赫舍里氏心下一软。
“真是额娘的小棉袄,香香糯糯的,你这一笑,额娘恨不得将这世间所有美好的东西都许你。”
“额娘,妹妹这是在和儿臣打招呼呢。妹妹,妹妹,我是你二哥!再和二哥打个招呼好不好。”二阿哥承祜好不容易能够好好看看自己的亲妹妹,也是牟足了劲想要让金喜注意到他。
虽说金喜已经是行六了,但还活着的却少之又少。
先不说一年前刚被送养进宫的恭亲王常宁长女,如今宫里还活着的就只有去年庶妃马佳氏所生的四公主和三月前庶妃张氏刚生下的五公主。
康熙为了让恭亲王常宁放心,将年仅二岁的恭亲王家格格交给了皇后养在坤宁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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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宫里也尊叫着一声“三公主”。
只是这孩子进宫没多久皇后赫舍里氏就有了身孕,身边的奶嬷嬷更是让她不要冲撞了,是以性子养的越发安静,平日里同皇后赫舍里氏请安后,就缩在自己寝房里。
而一连失了三子的庶妃马佳氏更是将这仅有的四公主一直拘在宫里,生怕出了什么意外让她忙活这么多年最后什么也没留下。
不过,庶妃张氏的五公主身子打一生下来就用药养着在,宫里谁都清楚,五公主只怕是也凶多吉少了。
金喜尚且还不知道后宫的情况,虽然她眼睛还看不清楚,但二阿哥承祜的这个要求还是可以满足的。
随后便对着出声处模糊的人脸又笑了好几下,这下站在皇后赫舍里氏床边的众人全都心痒痒,想要跃跃欲试。
而一旁的七阿哥像是不满自己被遗忘了似的,突然闹了脾气,哭了出来。
“哇——哇——”
“朕在这坤宁宫外都能听见咱们七阿哥的哭声,来让皇阿玛好好瞧瞧这是怎么了,可是瞧见你皇额娘抱着小六心里吃味儿了。”
康熙这会儿刚忙完政务,心里记挂着昨日刚出生的两个孩子,刚走进来便是听到殿内一片欢声,便也不端着身份,抬手从奶嬷嬷怀里接过七阿哥。
左右这坤宁宫也没有太皇太后博尔济吉特氏的人在,康熙和皇后赫舍里氏这对夫妻如何,自然也传不出去。
“奴婢给皇上请安。”
“儿臣请皇阿玛安。”
“臣妾——”
皇后赫舍里氏正准备将怀中的六公主交给一旁的紫珊抱着,请安的话还未出口,就被康熙拦下,“皇后身子弱,这些虚礼就不必了,咱们的六公主可还好?”
见康熙如此,皇后赫舍里氏眼底的笑意也真了几分,“皇上放心,小公主虽说出生时受了罪,但还好有皇上坐镇,公主得了皇上您的龙气,乖巧得不行。”
金喜听见自己额娘如此说话也仰起了脸,对着康熙意思意思笑了好几声。
“倒是个聪慧的孩子。”
想她刚出生才两天的婴儿,就已经用上了人情世故这一套,来的时候也没说是这么个情况啊!
“皇后,明天就是龙凤胎的洗三了,宫里好久没有这样的喜事,朕打算大办一场,请宗室还有一些官员大臣一同进宫沾沾喜气!”
前几月康熙一连失了两个阿哥,虽然面上不说,但皇后赫舍里氏知道,他是想借着这次的洗三礼,也好好改改外面的流言。
“臣妾替两个孩子谢皇上隆恩。”
但看着怀中正“无聊”的六公主金喜,皇后赫舍里氏稍作斟酌后又说道:“皇上,只是——孩子们现在还小,出生的时候还遭了罪,臣妾怕——”
“皇后,有朕和你在他们身边,两个孩子定能平安长大。更何况,咱们承祜生得这般伶俐,有他站在孩子们身前,你不要过多担心。”
见康熙在夸自己,二阿哥承祜小脸微红,眼里尽是孺慕,“皇额娘,皇阿玛,承祜定会保护好弟弟妹妹的!”
“承祜当然会是个好兄长,臣妾多虑了。”
皇后赫舍里氏不再多说,只是低着头逗弄着怀中的六公主金喜。既然洗三礼已经确定要大办,那她就绝对不会允许明日有有心之人破坏两个孩子的喜事!
3. 洗三
自从二阿哥承祜开蒙后,康熙不顾前朝和后宫的阻拦,将他带在身边坚持亲自教导。
而今日原本该是康熙检查二阿哥承祜功课的日子,但因皇后赫舍里氏刚诞下龙凤胎,是以康熙也没有拦着二阿哥承祜,自己也是处理完朝政就赶来了坤宁宫。
自古皇家出双生子的就少,更别说是龙凤胎,不光康熙金贵着,太皇太后博尔济吉特氏短短两天就派了好几拨人前来探望。明面上说着知晓皇后赫舍里氏生产不易,送了好些补品,但实际上每次都正好赶在七阿哥和六公主醒着的时候,就连苏麻喇姑还亲自前来过两次。
皇后赫舍里氏自然是知道太皇太后博尔济吉特氏的意思,不过还揣着明白装糊涂。
那日她生产时的场景不光是她坤宁宫的宫人们听见了,后宫的嫔妃们更是一字不落的传进耳朵里。
若是换成上一辈的自己,尚且不会轻易就妥协。如今已然是重活一世,她是绝对不会再让人欺负到坤宁宫的头上来!
就算是太皇太后也不行!
上辈子皇后赫舍里氏虽然逝世的早,但奈何她心有不甘,死后灵魂一直停留在这紫禁城里。
她看着后宫的佟佳氏和钮祜禄氏为那空出来的皇后之位斗的两败俱伤;看着后宫子嗣一个个的出生又夭折;看着太皇太后博尔济吉特氏最终心中带悔离世;最后看着自己拼死生下的嫡次子被皇上二立二废幽禁在了咸安宫,自此郁郁终生。
随着康熙带着二阿哥承祜离开了坤宁宫,皇后赫舍里氏怀抱着六公主金喜,思绪却已经飘去了远处。
不过,她怀中的六公主金喜此刻也没有闲着。
回想起她穿越前,早知道在现代的时候多看看那些电视剧,多学学清朝的历史,也不至于现下都穿过来两天了,还是个睁眼瞎。
金喜在现代原是一个高三生,正在奋力备战高考。她不是个有天赋的人,别人看一遍、读一遍的东西,金喜要比其他人多学好几遍才能真正记在心里。
好记性不如烂笔头,金喜就是在一遍遍抄写笔记,用笨方法去为自己杀出一条出路的时候,猝死在了书桌前。
她仍记得当时从心脏深处传来的刺痛感,仅是一瞬便没了意识。只觉四周安静无比,无限的黑暗将她吞灭。
金喜也不知道自己经过了多久,只记得突然从远处传来的呼叫声将她唤醒,而后再一睁眼人......不,是她的魂就到了地府。
之后便跟随着魂群,来到了十殿阎罗中的第一殿秦广王处。这秦广王专门掌管着人间的生死册籍,接引往生。
后来金喜才知道,自己猝死后直到凌晨才被发现,她妈妈看着她房间里还有灯光便想去提醒她休息,只是走近后看金喜睡得正香又不忍心打扰,最后轻手轻脚地离开了房间。
一直到第二天早上上学的时间金喜还未从房里出来,她的家人这才察觉到不对,赶忙跑进屋内。一进房里便看到金喜嘴唇发紫,双手更是凉得透心,身体保持着趴卧的姿势,僵硬无比。
一般尸体发现僵硬后便已经没有救治的可能了,直到后来金喜的父母才知道,这孩子早在之前就进行了器官捐赠登记。
如今,金喜人虽然已经离世,但是她帮助好几个人重活新生,也让好几个家庭找回了生活的意义。
“本王既是掌管人间生死的便能为你了却最后的心愿,早日进行投胎转世。”
“如果可以,我想再看看我的爸妈,还想知道得到救助的人有好好活着吗?”
语毕,眨眼的功夫金喜便从旁边的镜子里看到了她想知道的一切。
父母走出了她离世的悲伤,以金喜的名义去资助了许多贫困地区的女孩,让她们能够走出困住自己的大山,带着希望去探索自己的人生。
她还看到了那些终于等到了捐赠人的患者康复出院,每个家庭的脸上都洋溢着幸福,与对未来的向往。
金喜原以为自己这一生会是碌碌无为,和大多数人一样平凡地走完这普通的一生。
没想到......
“这样很好,我对这一生很满意。”说完,她将手中的镜子递给了一旁的阴差,一脸平静等待堂上阎罗对自己的审判。
“哈哈哈,本王很欣赏你这个小孩啊,今日又逢二月初一,为本王生辰,本王定会为你寻一个好去处的!”
金喜看着秦广王,只见他好似喝了酒一般:鬼也会喝醉吗?
但这话金喜也只敢在心里想,万万不敢真的问出来。
秦广王在他的册子上来回翻了翻,对比了好几个,终于露出满意的笑容,“今日本王高兴,你可有什么要求?兴许本王可以满足你。”
要求?如果可以,她不想再和上一辈子一样拼命,她其实好累好累的。
金喜的父母对他很好,只是金喜知道她自己有几斤几两。
她不聪明,所以只能埋头苦干才能得到相对满意的成绩。看着身边同学都一个个的突飞猛进,只有她自己还停留在原地,缓慢行驶的速度就如巴掌一般打在她的脸上。
很久以前,金喜就曾幻想过,如果能够再重活一次,她不要再拼命地追赶别人,她想要慢慢的、慢慢的,只为自己活一次。
“如果......如果可以的话,我能不能尝试一下躺平摆烂的生活。”
金喜脸颊泛红,好像这话从自己这个年纪的孩子口中说出是多么荒唐一样,正想要再出声解释,便被堂上人打断,“我的意思是——”
“哈哈哈!”秦广王盯着金喜看了三秒后哈哈大笑起来,“你这孩子!着实对本王胃口!”
“躺平有何不可?本王说你行你就行!别说你这个年纪了,本王又何尝不想好好休息,这天上地下,又有谁想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只见秦广王带着恨铁不成钢的眼神撇了撇站在两旁的阴差们,“你们啊,平日里还是要多努努力,争取早日也让本王也过上躺平的生活才好。”
不过秦广王一边说着手上功夫却也没停,直到翻页的手悬定在空中。只瞧他眼睛带光,猛地抬头望向金喜,“本王就说你这孩子能行!”
“你那个时代已经有好些鬼魂前来诉苦了,本王就算没有亲自体验也能想象出来,本王如今给你换一个可好?保证能够满足你那什么躺平摆烂的心愿。”
“换个时代?”
金喜想起自己看过的那些小说,能躺平的时代——高科技?这个好!想到这里,她隐隐约约还有些期待,“那您能提前告诉我大致是怎么样的吗?”
“提前说了不就没有期待感了,好了!你这孩子只管相信,本王安排的定是最好的!”
说着,秦广王不知从哪变出来一壶酒,仰着头喝了几口,而后大手一挥,就将金喜魂儿给变没了,“好时辰可不等魂啊,本王今日便破例给你这孩子插个队,去好好享受一番吧!”
“孩子,本王且最后给你提句醒。你虽是将器官捐赠出去了,但本质上身体是受损的,这一世可要万般注意着些——”
“大人!大人!这鬼魂还未饮孟婆汤,日后孟婆尊神问起,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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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的该如何交代啊——”
那阴差脸上泛苦,看着金喜消失的地方愁的不行。
不知秦广王到底听没听到,随即又饮了好几口,“这世间......有失才有得——有失才有得啊——”
回忆逐渐清晰,金喜也终于想起自己为何还能带着记忆出生。
原来鬼也是会醉酒的!
不过,照目前来看,她这一世可不是真能躺平吗?
康熙的嫡公主,还是龙凤胎出生,这简直就是双倍——不,好几倍的加成!
但......清朝的公主是不是都要去抚蒙!
想起秦广王最后说的话,金喜皱了皱眉,她这一世自出生就不顺利,只怕身体里会有不可逆的病根。
她......真的能平安长大吗?
康熙真的会愿意宠爱一个病弱的嫡公主,让这样的公主离京吗?
金喜又将她和秦广王的对话回忆了好几遍,最后眉头才稍稍舒展开。
有失有得?她好像提早悟出来了。
“额娘的小欢喜,这一世,额娘决不允许任何人将你从额娘身边带走!额娘会守着你们兄妹三人,定会让你们都平平安安的长大。”
虽然康熙已经赐了名,但是私下皇后赫舍里氏更愿意喊三公主茉雅奇的乳名小欢喜。
上辈子金喜的父母是晚婚晚孕,她的出生对于这个家庭来说就是一个大惊喜;而这辈子,她的出生也是皇后赫舍里氏心中的最欢喜。
这边金喜还在强撑着精神思考着,另一边从皇后赫舍里氏嘴中说出的话直接让她没困意了。
这一世?莫非她眼前的这个额娘是个重生的!?
不过金喜没能再接着听完皇后赫舍里氏的话了,如今她的小身板能够支撑着自己想这么些已经是很不错的了。
有了上一世的经验,这一次金喜说什么也不会拿自己的生命当本金,那般过度挥霍。
待她再醒来便已经到了洗三礼上,身上的凉意将金喜惊醒。还好天气暖和,如果她出生在冬季,经这一遭岂不是要大病一场。
金喜尚不知她的身子到底虚弱到何种程度,但为了活命,只得本能的哭出声响,希望能引得她的好额娘的关注。
自家女儿出生三天起,从来没有这般哭闹过,皇后赫舍里氏见孩子不舒服便想出声阻止。
刚伸出手便被一旁站着的赫舍里福晋给拦下,后者朝她摇了摇头。
“六公主哭声响亮,吉祥如意!”
怎么还没结束?
一直到金喜的脸都哭的涨红,这才被人用被子给包裹起来送到了皇后赫舍里氏怀里。
闻见熟悉的味道,金喜这才停止了大闹,转而小声地抽泣着。
“额娘在,额娘在,小欢喜不哭,不哭。”
好在有着皇后赫舍里氏的安抚,金喜心里的恐惧也慢慢消散了不少。
“今日是七阿哥和六公主的洗三礼,朕心里高兴,梁九功。”
“奴才在。”
只见梁九功从一旁的太监手中接过圣旨,在场人都跪了下来。只是等他念完手里的圣旨后,全场鸦雀无声,既连恭喜都忘了。
七阿哥赐名保成,六公主赐名茉雅奇。刚出生三天就得了名字,看来皇上是有意要再抬高龙凤胎的身份。
皇上如今三子中,两子都是由中宫皇后所出。
如今二阿哥承祜养在宫里由皇上亲自教导,而三阿哥保清则是被养在宫外大臣府中,高下立见,只怕皇上是动了立太子之心啊。
4. 可期
今日是金喜,哦不,如今该叫茉雅奇了。
今日是茉雅奇自出生以来,过的最疲惫的一天。
现下她是被皇后赫舍里氏左看右看,直到确认身体无碍后才松了口气。
洗三礼上那一哭,可把皇后赫舍里氏给吓坏了,立马慌了神想要去将孩子给抱回来,还好由赫舍里福晋给制止了。
以往赫舍里氏一族、钮祜禄氏一族和佟佳氏一族的明争暗斗康熙都不参与,可今日他却特意当着三家都在场,为赫舍里氏一族做足了面子。
如果当时皇后赫舍里氏上前了,只怕康熙脸上虽还笑着,心里却难免怪她拂了自己的面子,定会心生不满。
只是换做哪个做母亲的看见自己孩子哭成那般会不为所动,更何况......上辈子她连这孩子面都未能见到。
日后几个孩子慢慢长大,遇到的事儿只会越来越多,有些计划是只能前不能晚,得早早下决定才稳妥。
今夜宫里宫外每个人心里都有各自的盘算,这边皇后赫舍里氏刚准备歇下,便看见秋雨急急忙忙地跑了进来,进屋后又不知道该不该上前。
见秋雨这性子还如此急躁,紫烟开口道:“皇后娘娘跟前莽莽撞撞的,可是宫里又出了什么事儿。”
“皇后娘娘,是兆佳庶妃宫里的桃夏在殿外求见,说是有要事禀告。”
庶妃兆佳氏是眼下宫里唯一怀有身孕的嫔妃,原先皇后赫舍里氏还怕她会借此事在龙凤胎的洗三礼上做出些什么,没想到庶妃兆佳氏倒是个懂避芒的人,早早就同皇后赫舍里氏告假回宫了。
“将人叫进来吧。”
“皇后娘娘,奴婢求皇后娘娘救救我们小主——”桃夏一进门就哭出了声来,声音急切,跪倒在地。
“皇后娘娘,我们小主今日回宫后便觉身子不爽利,只是小主胎像一向稳固,故而也不敢在今天这样的日子劳烦皇后娘娘。只是眼下小主已经见红,进产房也有些时辰了,但小主子迟迟未能露头,奴婢恳请皇后娘娘去看看我家小主,救小阿哥一命啊——”
桃夏这话说得巧,想来是出宫的时候庶妃兆佳氏好生交代过的。
皇后赫舍里氏抬手捏了捏眉心,有些疲惫的开口道:“紫烟,你和她去一趟太医院。秋雨,你带人去乾清宫、慈宁宫都禀告一声。紫珊,你带着本宫的凤印去启祥宫,务必给本宫看仔细了。”
“是娘娘!”
不过康熙最终没过来。
庶妃兆佳氏虽是头胎,好在她是个聪明的知道蓄力,在康熙十三年六月九日的丑时生下了康熙的皇六女。
茉雅奇知道这个消息时已经是好些天以后了,因为七公主只比她和同胎哥哥保成晚出生三天,所以七公主的洗三礼只是简简单单的在启祥宫办了一下,不过庶妃兆佳氏却不觉不妥。
只是这宫里近期又流出一些个小话,为此庶妃兆佳氏还专门在出了月子后,亲自带着七公主前来坤宁宫谢恩。
“臣妾和七公主能有今日,全凭皇后娘娘那日派人去启祥宫救了臣妾和七公主一命。最近宫里传出臣妾因七公主洗三和满月宴的原因在私下颇有微词,臣妾今日前来就是向皇后娘娘您请罪的。”
“臣妾对您、对六公主和七阿哥绝无此意,请皇后娘娘您明鉴。”
庶妃兆佳氏说着便抱着七公主一同跪了下来,这动静可不小,让被皇后赫舍里氏抱着的茉雅奇吓了一大跳。
这庶妃兆佳氏膝盖估计要青一大块了。
虽然茉雅奇上辈子看的宫斗剧不多,但当这些场景真正发生在自己眼前时,又是另一种心态。况且,她现在能看到的画面还都是模糊的黑白色,真的很像在观看老式影片,只是这一次她也成参演人员了。
皇后赫舍里氏哄着茉雅奇没有立马将庶妃兆佳氏叫起来,似是在心里斟酌这话的可信度。随后还是茉雅奇在包被里蠕动了好几下,这才让她回了神。
“都是当额娘的人了,还如此不小心。你瞧瞧七公主,被你这般抱着定是不舒服的。你虽刚出月子,但还是要仔细着,秋雨,将兆佳庶妃扶起来坐着吧。”
见两个大人之间的气氛有些缓和,茉雅奇的注意力也转到了别的地方。
排行七,那就是比自己要小了!
这一个月里,茉雅奇就只见过二阿哥承祜和自己的双生哥哥保成。二阿哥承祜比她大了四岁,每次不是要给茉雅奇念首诗,就是要教她识大字。
天知道这对一个刚满月的孩子来说,是多大的痛苦!
熟悉的推背感居然只隔了一个月就又来了,茉雅奇是说什么都不会再接这个茬了。
是以,每次当二阿哥承祜拿起书本要朝她走来的时候,茉雅奇都选择直接闭眼。
大哥,咱们坤宁宫的荣耀就全靠你了!
妹妹我这辈子就跟在你身后吃香的喝辣的,完事儿再找个大帅哥,幸幸福福过完这一生就足以。
茉雅奇在包被里偷偷握紧了拳头:她想好了,苦了谁都不能再苦了自己!既然哥哥喜欢读书,那等她长大了一定会做好这个监督的责任,学习的目标要从小立起!
哎,自己这刚满一月肩上的担子就沉重不已。茉雅奇偷偷摇了摇头。
不过!未来可期!
对了!二哥有的,七哥也不能少,她这个做妹妹的可要一碗水端平了!
她的同胞哥哥保成在话都说不出口的年纪,就已经练就了一手的“好”功夫。
每每皇后赫舍里氏将茉雅奇和七阿哥保成放在一起时,茉雅奇这头发总会被二阿哥保成抓住。
还是妹妹好啊,才不会和这两个哥哥一样!一个要教她文,一个还要和她斗武!
想到这里,茉雅奇使劲挪动身子想要去看正被庶妃兆佳氏抱着的七公主,这动作可是将皇后赫舍里氏的目光给吸引了过来。
有了茉雅奇活跃气氛,坤宁宫殿内众人脸色也不再那么严肃。
“日后等孩子们大了,也多带七公主来坤宁宫和茉雅奇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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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这宫里新生的阿哥公主不多,她们年纪相仿,一起也好有个伴。”
额娘真好!立马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茉雅奇仰头对着皇后赫舍里氏咯咯的笑,双手也朝着她脸上伸。
茉雅奇的笑声在坤宁宫寝殿内回荡着,也将原本熟睡的七公主给吵醒了,只瞧着七公主睁着一双大眼睛,像是在满屋子里寻找一样。
庶妃兆佳氏脸上笑容这才深了许多,她没想到自己今日来试好居然能得到如此大的恩赐。如今在皇宫里的一众庶妃中她家世不好,七公主有她这样一个母妃,日后在宫里只怕不会好过。
而刚刚皇后娘娘赫舍里氏这话,无疑是提了七公主的身份。
这宫里宫外谁不知道,比起坤宁宫的两位阿哥,皇后赫舍里氏最在意的就是这个六公主。若是她的七公主能够陪着皇后的六公主一起长大,往后的路也会好走许多。
就算日后要抚蒙......庶妃兆佳氏不由抱紧了怀中的七公主,至少看在她和七公主一同长大的份儿上,日后驸马也不会太差。
“臣妾替七公主多谢皇后娘娘抬爱,多谢六公主。”
庶妃兆佳氏拼命捏紧了自己的双手,这才没有当场失了分寸,只是那微抖的声线却早已将她的心思全暴露了出来。
不过——这个时候皇后赫舍里氏和庶妃兆佳氏又如何能想到,她们二人今日的交谈,再加上后来庶妃郭络罗氏所生的皇七女,居然成了这宫里感情最好的三姐妹。
但后来这三位公主,一个留在京城,两个远嫁蒙古。而抚蒙的两位,一个成了满蒙两族的纽带;一个却是嫁与非人,早早的便薨逝了。
可现在谁又能预想到后来会生出那些变故呢?
小孩子就是一天一个样,有孩子的人家时间往往也有了痕迹。
龙凤胎出生的这一年里,宫里庶妃马佳氏和庶妃那拉氏也先后有了身孕,而已经夭折了三子的庶妃马佳氏终于是在康熙十四年的三月诞下了第四子、宫里的八阿哥。
只不过八阿哥的身子羸弱,康熙最终赐名“长生”。
也许是自茉雅奇和七阿哥保成出生后宫里接二连三有了好消息,不光是康熙,就连太皇太后博尔济吉特氏对坤宁宫龙凤胎也是喜欢得紧,隔三差五借着由头让宫人传话,叫皇后赫舍里氏将孩子们抱去慈宁宫,也好让她感受儿孙承欢膝下。
再过几日就是茉雅奇和七阿哥保成的周岁礼了,如今茉雅奇终于能看清东西,虽说不是那样好,但也不至于和马赛克一般一片模糊。
坤宁宫寝殿内,皇后赫舍里氏正在为两个孩子搭配着周岁礼上要穿的衣服,六月初的日子不算热却也不能贪凉,穿来穿去都没能让皇后赫舍里氏满意。
“娘——娘——”茉雅奇挣扎着想逃离这个被衣服堆成山的床。
“额娘的小欢喜怎么了?”
见女儿这般,皇后赫舍里氏只觉可爱,便将她放下,双手护着茉雅奇,由她牵着自己往前走。
5. 周岁
内务府送来的衣裳极好,上辈子她还曾想过,等高考完后的毕业旅行一定要去一次故宫,还要换上旗装。
如今她算是一步登顶,直接成为住在故宫的人了。
“娘——娘——要——要——”
茉雅奇现下只能说些单字,但好在这些发音早就滚瓜烂熟,待她和嘴皮子交流好后,这话是信手拈来。
说着,茉雅奇指了指面前这个淡黄色衣裳,而后又指向她自己。这么明显的暗示,以她和额娘的默契,额娘一定可以明白。
“皇后娘娘,小公主是喜欢这件衣裳,咱们公主真是聪明。”
秋雨自从茉雅奇出生后,就被派去专门照顾她。她年纪比紫珊和紫烟都小,日后待茉雅奇及笄了也能随着一起嫁去,做个掌事姑姑。
皇后赫舍里氏早就在心里发过誓,她的女儿说什么都不会被送去抚蒙,母女分离的事情她见得难道还少吗?
再者,茉雅奇出生时不比七阿哥保成,是遭了罪的,这一年不说大病,时不时的小病才是最磨人的。
虽说茉雅奇是六公主,但前面只有庶妃马佳氏生的四公主和被抱养进宫的五公主活着在,三个公主年纪又相近,若说三人中谁去抚蒙能让大清获得更多的利益,定是都会选择中宫所出的六公主茉雅奇。
皇后赫舍里氏蹲下抱着茉雅奇的小脸亲了好几口,便又敛去了担忧。
“小欢喜才一岁就知道选择自己喜欢的东西,额娘真的很开心。”她的孩子不需要为了所谓的皇权而牺牲自己。
“娘——娘——”
见皇后赫舍里氏同意了,茉雅奇眼睛一转,又想着去为睡得正香的好哥哥挑选衣服。
话还没说,便听到门口传来请安的声音。
“奴婢给皇上请安。”
“皇上来了,臣妾给皇上请安。”说着皇后赫舍里氏就要将茉雅奇抱起来,但等她再一抬头,自己怀里的孩子已经被康熙抱了过去。
“玛——玛——”
说实话,茉雅奇在心里也思考了很久,她现在还不能很好的说出双字来,在皇阿玛三个字中挑来挑去,最后还是妥协了,选择了“玛”。
一个喊“娘”,一个喊“玛”,茉雅奇有时都怀疑自己是不是有两个妈。
康熙笑着抱过茉雅奇,接着左右转头,直到看到七阿哥保成在摇床里睡着,这才同皇后赫舍里氏开口道:“这是在选衣服?皇后给咱们保成和小欢喜选的哪两件?”
“皇上,这可不是臣妾选的,是小欢喜自己决定的。”
“哦?小欢喜选的哪一件,指给皇阿玛看看。”康熙还有些不相信皇后赫舍里氏说的话,这孩子才满一岁,能知道些什么?
说完,还没等皇后赫舍里氏去说,便听到茉雅奇自己开口,“衣——衣——”
自家阿玛那一脸不信的样子茉雅奇是看得一清二楚,没听过人小鬼大吗?
她现在就是名副其实的人小鬼大!
顺着茉雅奇手指的方向,康熙看到了秋雨手上拿的那件淡黄色。
“嗯——小欢喜眼光不错,随了你皇阿玛我。”康熙说着又忍不住地捏了捏茉雅奇的脸,小孩儿的皮肤就是好,捏在手里滑滑的。
“太医可是又来诊过脉?小欢喜身子可有好上一些?”
康熙也有过不少的阿哥公主,但如今还在宫里的只不过一半。
阿哥们他不好过于亲近,但公主就算是多宠些也无碍。只是他亲生的两个公主里,四公主被庶妃马佳氏整日拘在钟粹宫,每次想要抱会儿那孩子便是害怕的哭闹,一来二去感情也淡了不少。
也就是来坤宁宫,才能让康熙体会到父女亲情。
见康熙说起茉雅奇的身体,皇后赫舍里氏也难掩愁绪,“皇上,臣妾有时就在想,若是臣妾怀孕时再多仔细些,是不是咱们的小欢喜就不用受这些苦了。”
“皇后切不可这般多虑,当日你自身都那般凶险,朕心里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还好你——”康熙腾出右手拉着皇后赫舍里氏的手,“还好你坚持了下来,朕才得以有这么可爱的两个孩子。”
茉雅奇有些尴尬,低头用手挠了挠鼻尖,装作自己很忙的样子。
她的阿玛和额娘当着自己面互诉真情,原本该是欣慰的,可问题是——她听得懂啊!
茉雅奇摸鼻子摸着摸着眼睛就瞟到了在睡觉的七阿哥保成,顿时起了“坏”心思。
好七哥,今天我替你尴尬了,那周岁礼的衣服就由我这个清朝好妹妹为你挑选吧。
“哥——哥——”
这边康熙和皇后赫舍里氏的感情正在增温,就听到旁边茉雅奇急切的声音。不光是吸引了康熙和皇后赫舍里氏,坤宁宫寝殿内原本低着头的宫人也全抬起头来。
茉雅奇指着一旁托盘里的阿哥服,又指了指七阿哥保成,而后一脸期待地看着皇后赫舍里氏。
“你啊你——”皇后赫舍里氏哪还不懂茉雅奇的意思,点了一下她的脸颊。
“小欢喜,你要给保成穿这件吗?可是这个颜色——”
见茉雅奇嘴角向下一撇,似有要哭的痕迹,皇后赫舍里氏赶忙打断康熙,“额娘觉得小欢喜的眼光甚好,小欢喜定想要让哥哥穿着你喜欢的衣服过周岁礼对吗?”
“玛——玛——”茉雅奇微微低头,语气不足,有些怯意地看着康熙。
皇后赫舍里氏见此给康熙使了使眼色:这可是皇上惹的,待会儿小欢喜要是真哭了,皇上就自己去哄吧。
自上次龙凤胎洗三礼后,皇后赫舍里氏也开始潜移默化的去影响康熙对茉雅奇的重视程度,虽然这才一年还没有太大的提升,但至少现在在康熙心里除了几位阿哥,茉雅奇就是他最宠爱的小公主。
茉雅奇也不傻,如今自己虽然是锦衣玉食、华服围绕,但为了以后的幸福生活,在康熙每次来到坤宁宫后,便也主动地配合皇后赫舍里氏演戏给康熙看。
对一个小婴儿的要求能有多高呢?只要是笑一笑、不认生,慢慢的康熙也就越发的喜欢来坤宁宫了。
因为这,后宫不知道搅碎了多少条手帕。
“朕也没说不答应啊。”
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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熙带着无奈看向她们母女二人,随后又对还一无所知、正在梦里抓蝴蝶的七阿哥保成摇了摇头,“罢了,这说到底是两个孩子一起,孩子们打小感情好,保成作为当哥哥的,想来也不会拒绝。”
茉雅奇见康熙松口,立马收起了撇下去的嘴角,朝着康熙的脸颊亲了一口,“玛——玛——好——好——”
“你这孩子,真是个小人精!”
坤宁宫寝殿内的温馨气氛感染到了屋内众人,就连宫女太监们也放松了不少,随着主子们一起笑了起来。
七阿哥保成这时也被笑声给吵醒,带着丝迷茫望向茉雅奇那边。
“皇后娘娘,七阿哥睡醒了。”
见状,皇后赫舍里氏也起了打趣的心思,将七阿哥保成从摇床里抱了出来,而后将他和茉雅奇一同放在了床上。
“保成,妹妹为你挑选了一套衣服,你想在周岁宴上穿吗?”
七阿哥保成刚睡醒,也不知是听懂了还是没听懂,只是随着皇后赫舍里氏的话,用手指着旁边的茉雅奇,“妹——妹——”
她这个小七哥恐怕还在云里、雾里,作为他的好妹妹,自然是帮他一把。
随即,茉雅奇举起双手,一边拍着一边说着:“好——好——”
见茉雅奇如此,七阿哥保成只当是自己妹妹在和他玩儿,也跟着一起拍手望着皇后赫舍里氏和康熙,“嘿嘿——好——好——”
“皇后你瞧瞧,咱们的小公主日后定是不得了啊。”
难得的亲情时刻,康熙接着说道:“好了,如此一来也是保成自己亲口答应的事,阿哥服就选这件——淡粉色的吧。”
如此甚好,如此甚好啊!
茉雅奇抬手一把将七阿哥保成抱紧怀中,学的有模有样的在他后背上拍了两下。
只是如今的七阿哥保成也没想到,在他小时候就这样不清不楚的被自家亲妹妹给忽悠成功了。
以至于后面每每看到当初在周岁宴时留的画像,七阿哥保成都只能无奈、扶额、苦笑。
而“大忽悠”茉雅奇对此表示:少年,你吃的饭还是太少了。
当然,这次周岁宴极受康熙重视,还特意选在了圆明园举办,这倒是另茉雅奇激动了好长时间。
这可是圆明园!圆明园啊!
茉雅奇为此还又挑选了好几个饰品,如果不是她还不能自己走,恨不得绕着整个园子亲自走上个好几圈。
而也因为这大规模,王公大臣、皇室宗亲全都亲眼目睹了茉雅奇为七阿哥保成“亲选”的服饰,有些福晋更是憋不住,拿起帕子捂着嘴笑出了声。
好在时间不是很久,抓周时茉雅奇也不想再碰那些书画。她一手剑、一手马鞭,最后挑挑拣拣,又将金元宝抱进怀里,而后看向康熙和皇后赫舍里氏。
只瞧茉雅奇的脑袋对着这一堆东西点头,似是非常满意自己的选择。
而七阿哥保成所拿的倒是中规中矩,书、笔、剑三样。
既然坤宁宫已经有了一个被皇帝着重培养的阿哥了,那后面的自然是不打眼最好。
6. 伴读
康熙十四年的十二月,康熙毫无征兆地下了一道圣旨,宫里的皇子公主们重新序齿,并给皇子统一更名。
大阿哥承祜改为胤祜,二阿哥保清改为胤禔,三阿哥保成改为胤礽,而今年庶妃马佳氏所生的皇八子长生和庶妃那拉氏所生的皇九子万黼皆未更名,前朝后宫有不少人在私下议论,莫不是因为这两个小阿哥出生羸弱,恐养不大,这才没能赐名。
庶妃马佳氏和庶妃那拉氏虽心有怨言,却也不敢真的去质问康熙。
大阿哥胤祜和三阿哥胤礽都是中宫嫡子,理应得到康熙的重视;二阿哥胤禔夹在这两个阿哥中间,若是不得赐名,只怕会受人非议。更何况二阿哥胤禔本就因为一出生就被养在宫外,身份上就低了等,康熙此番也是告诉那些嚼舌根的人,他心里是记着二阿哥胤禔的。
只是苦了长生和万黼这两个孩子,别听宫里叫着四阿哥、五阿哥,但心里认不认,谁又能不明白呢。
公主这边,为了彰显康熙对恭亲王常宁的兄弟之情,他被接进宫的长女如今也和康熙的公主们一同排序,尊一声“大公主”,由中宫皇后赫舍里氏抚养。
只不过后来恭亲王和福晋专门进宫叩谢了龙恩,大公主能够被接进宫已经是天大的福气,万不敢再麻烦皇后赫舍里氏照看。
康熙听后,心里对恭亲王夫妻二人更加满意,于是贴心的将福熙阁赐给了大公主居住,直至日后出嫁。
而二公主则是庶妃马佳氏所生的皇三女,如今庶妃马佳氏也算是儿女双全、得偿所愿了。二公主身子养的越来越有起色,瞧见这般庶妃马佳氏也激起了莫大的信心,将全身精力放在了四阿哥长生的身上,希望她的儿子也能和女儿一样立住。
只可惜庶妃张氏所生的皇四女终究是没能熬过这个冬天,原本就是三天一小病五天一大病,这一世没有了皇后赫舍里氏为后宫嫔妃和皇嗣操心,见庶妃张氏对她派去的人怀有戒心也不再多说,事事仅按规办,放任着她自己一人养着皇四女。
最后,皇四女在公主重新序齿的一月前夭折了,庶妃张氏更是哭的几近昏厥,到现在都没出宫门。
是以,茉雅奇成了这宫里的三公主,庶妃兆佳氏生的皇六女为四公主。
这个年注定是过的有喜有忧,那些还未生育过皇嗣的嫔妃更是卯足了劲儿,争取在新的一年里怀上龙种;而夭折过皇嗣的嫔妃,只有在夜深人静时,才敢抱着孩子留下来的小衣默哭。
大阿哥胤祜被立为皇太子后,康熙便下令要为太子择选伴读。
太子胤祜自小就被康熙带到身旁教导,那可是太皇太后博尔济吉特氏都默许了的、板上钉钉的下一任天子。
如若能够成为太子伴读,日后等太子登基,作为伴读自然是新皇最得力、最信任之人,这从龙之功,谁听了能不心动!
这话一出可是让前朝的大臣们连年都没过完就将家里全部适龄的孩子给丢进了书房,只盼着等开年后自家孩子能够被康熙看重挑进宫里去。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太子伴读一事康熙早就拟定了人选。
“皇后,胤祜选伴读不是一件小事,朕在早几年前就派人去调查过了。只是查了这么些年,最后却只剩了两家,张英家的嫡长子和曹家......”
感受到康熙语气中带有偏颇,皇后赫舍里氏心里也了然了七分,“张大人家的嫡长子臣妾也听说过,张大人年过三十才得了这么一个孩子,自然是寄予厚望的。”
如往常一般,皇后赫舍里氏说着又为康熙添了一杯茶,“张家家风清廉,张英又是进士出生,他家嫡长子的学识品德该是不差的。”
康熙接过皇后赫舍里氏递来的茶却没有立刻喝下,手摩挲着茶杯没有回话,但其实心里早就有了打算。
只是曹家......康熙会选他们也是看在了曹玺和曹寅的面子上,但有时候臣子受的皇恩过多,反倒是件坏事。
且看曹家下一代能长成什么样吧,若是还如调查到的那样——那他这个做皇阿玛的,自然会为胤祜斩除一切后患。
“皇后和朕心连心想到一块儿去了,朕也认为张家嫡长子做咱们胤祜的伴读最好。张英如今官职不高,他家孩子进宫后对胤祜也会上心的。”
随后康熙眼神又冷了不少,不光是曹家,前几年他的母族佟佳氏就曾隐晦的向他提及过,想要将表妹送进宫,只不过康熙一直没有松口。
或许......也不是不行,正好钮祜禄氏一族也有此意,这后宫进来就是一道旨意罢了,但想要活下来,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想到这里,康熙又抬起手,放在皇后赫舍里氏手上拍了两下,好似在坚定自己的决策,“有张家嫡子在,相信胤祜日后不会辜负朕的期望。”
“臣妾替胤祜多谢皇上。”
最后前朝各家努力了好几个月的家族读书活动,在康熙下旨让翰林院侍读学士张英家嫡长子张廷瓒作为太子伴读后,全都歇了下来。
那张英不过是个五品官员,任是谁都没想到,康熙会越过一品、二品大臣而选一个前些年还只是七品翰林编修家的儿子。
消息一出,那张家的门槛都快被踏破了,更有人已经将主意打到了张廷瓒的身上。
“老爷,皇上是如何会选廷瓒作为太子伴读的?瓒儿如今也不过七岁,日后进了宫便是难再出来了,叫我如何舍得啊——”
“夫人慎言,皇上的决定不是你我能够猜测的。廷瓒能够被选为太子伴读,那是他的福分。日后若是再有人向你打听廷瓒的婚事,夫人可万万要谨慎些。”
张英面色不显,但心里早已思量许多。想他从科举进士选庶吉士,再到翰林编修和如今的侍读学士,一步步谨小慎微,终于是守得云开。
他的嫡长子日后定能有大造化。
“老爷放心,廷瓒如今还小,我看啊那些人哪是真心想要来结亲的,不过是看在咱们张家被皇上看重,这才来攀亲带故。廷瓒是我头生的儿子,我这个做娘的自是不会害他。”
“只是——”
张夫人顿了一下,眼睛转了几圈接着说道:“只是廷瓒性子到底太过板直,不似玉儿那般。老爷您不是也说过玉儿聪慧,他虽晚太子两年生,但——”
“夫人慎言!”张英闻言猛抬头,语中带怒,那神情一下子就让张夫人声音弱了下来。
“廷瓒是咱们张家的嫡长子,他为太子伴读乃是圣上的决断。玉儿如若有才,日后定有他自己的造化,夫人切莫本末倒置了。”
张夫人又怎会不想她的长子能有好前程,只是人心终究是偏的,长子一出生就被抱到了老夫人院里,再长大些就被老爷带去前院亲自教导。
虽说是她十月怀胎辛苦生下的孩子,却是如何也亲近不起来。直到有了二子廷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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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儿这孩子由自己亲自抚养,感情自然是亲厚更多。
现下张夫人又生了下嫡三子廷璐,放在长子身上的精力也就越来越少了。
见张英脸色不佳,张夫人也惊觉自己刚刚说的都是什么蠢话,赶忙弥补道:“老爷您别生气,我这也是怕廷瓒在宫里会冲撞了贵人。瓒儿这孩子自小没养在我身边,我这也是考虑过多。”
“廷瓒是我带在身边教养的,我们张家的嫡长子绝不会差。”张英端起茶饮了一口,而后对着张夫人挥了挥手,“好了夫人,廷瓒这儿自会有我替他看着,倒是玉儿,整日里被你惯的——”
“老爷——玉儿那孩子您又不是不知道,机灵着呢——”
屋内的谈话声被站在门外的张廷瓒听得一清二楚,不过才七岁,就已经能隐匿自己的情绪。只是眸中微闪,双手攥紧,好几次指尖快要触到门上,最终还是缓缓放下。
少年转身,一手置于腹前一手背于身后,朝着家中书房走去,一直到天微亮才再次打开房门。
“大少爷,您可是要回房歇息。”原本在书房外等待的下人见张廷瓒开门,顿时没了睡意。
只听着张廷瓒如寻常询问,但话中又带着些不易被发掘的期盼,“我在书房的这些时辰里,父亲母亲可有派人来过?”
“回大少爷的话,老爷倒是派人来问过,但见大少爷您在读书,便没让人打扰。”
“母亲呢?”
“夫人房里没人来过。”
往日张廷瓒也不会多问这些,那下人猜不透他的心思,只得挑着些好话说下去,“这几日三少爷身子不大好,夫人担心得紧亲自在照顾。大少爷您一向用功,夫人自是放心您的。”
张廷瓒听完低下头,为自己这无名的情绪而感到羞愧。
是啊,廷玉和廷璐都还小,自己作为长兄,理应懂得谦让。
只是——母亲......
若是他在宫里争气,日后母亲也一定能多和他说几句话。
“不日我就要进宫了,自是要多做些功课,如此也不会负了父亲的栽培,丢了咱们张家的脸面。”
“今日就在书房歇着吧,等父亲母亲醒了我再去请安。”
前朝和后宫总是无法分开的,说到底想要事成,那还需等上个几十年。
康熙十五年的四月,太皇太后博尔济吉特氏突然下了两道懿旨,将佟国维的嫡女佟佳氏和遏必隆的嫡女钮祜禄氏同一时间接进了宫。
钮祜禄氏是直接被册封为妃,而佟佳氏则是作为庶妃,享妃级份例,并未真正册封。
张家很快便被人抛之脑后,佟佳氏一族如何说也是当今圣上的母族,而太皇太后博尔济吉特氏的懿旨不是明摆着打皇帝的脸吗?这——圣上也能同意?
朝堂之上,遏必隆虽已离世,但钮祜禄氏一族仍有不少人在朝廷,是以这段时间常常看到佟佳氏一族明里暗里对钮祜禄氏一族的官员使手段。
而钮祜禄氏一族见康熙如今回心转意,他们有重居高位的机会,就算是知道被康熙当做剑又有何妨,于是更加卖力的把佟佳氏一族怼的哑口无言。
茉雅奇可不管她皇阿玛今日又宠幸了谁,明日这宫里又多了哪个主子,她现在终于是三岁了,也不会再出现和自己嘴皮子不熟的情况。
这人一旦突然能跑能说以后,就会变得活泼许多,茉雅奇就是这样。
7. 初见
早在太子胤祜去上书房前茉雅奇就答应过他,一定会去接他下学。
太子胤祜只当是自己妹妹说着玩儿的,便也笑着同意了。毕竟小孩子记不住事儿,说过的话过几天就忘记了。
茉雅奇望了望外面的天,风和日丽,又看了看寝殿内,人全在岗,随即开口道:“额娘,额娘,找哥哥,欢喜想找哥哥。”
二阿哥胤禔被送出宫外大臣家抚养,现在宫里就只剩太子胤祜一人,在被康熙立为皇太子后,还专门为他设立了詹事府,由他一人在文华殿学习。
“妹妹,哥哥在,在这里。”一旁的三阿哥胤礽听到茉雅奇喊哥哥后,顿时来了精神,兴奋地指着自己。
“不是,不是胤礽,额娘,找大哥,欢喜要找大哥。”茉雅奇对着三阿哥胤礽摇了摇头,左手食指也跟着晃了晃,而后拉着皇后赫舍里氏的手就想往外走。
三阿哥胤礽见茉雅奇拉着自家额娘,也连忙牵了上去,生怕她们将自己给落下,“妹妹,我也去。额娘,胤礽要找大哥。”
妹妹去哪,他就去哪,他要和妹妹在一起。
“小祖宗们,你们这样拉着额娘可小心着,别摔了。”皇后赫舍里氏看着自己一手一个孩子,一个比另一个要胖上好几圈,随即有些头疼,“紫珊,这会儿什么时辰了。”
“回皇后娘娘,瞧着要到申时了。娘娘,两个小主子想太子这般紧,娘娘何不带着小主子们去接太子下学?”
“也罢,若是本宫今日不随了这小欢喜,只怕是到了晚上都还要在本宫耳边念叨呢。”
皇后赫舍里氏虽然说出来的话带着无奈,但脸上却是藏不住的笑意。
自打生了小欢喜和胤礽,谁不说她赫舍里氏命好,不光有一个太子儿子,还有一对龙凤胎。上辈子自己怎么就只知道去当好那个“皇后”,而忽视了“母亲”这个身份。
只是文华殿离坤宁宫有些距离,茉雅奇这小短腿还没走到一半儿就迈不动了。
茉雅奇拉了拉皇后赫舍里氏的衣袖,撒娇说道:“额娘——欢喜腿疼——走不动了——”
皇后赫舍里氏顺着茉雅奇的动作低头,瞧见她的小脸已经开始泛白,顿时心疼起来。
“小欢喜身子弱这样走定是受不住的,是额娘的错不该由着你胡闹,我们回宫休息好不好?”
茉雅奇没想到这才走几步路身体就吃不消了,但都走到这儿了回去也是一样的距离,倒不如先去见太子哥哥,然后再一起回来。
虽然茉雅奇年纪小,但承诺过的事儿绝不会食言,更何况她也不会真正拿身体开玩笑,毕竟来之前可是被告知过好几遍的。
“额娘不要回去,我想去见哥哥,欢喜答应哥哥了的。”
“额娘,这是约定,不去,哥哥哭哭。”三阿哥胤礽虽然表达能力没有茉雅奇好,但几个词几个词地说出口,也能让人明白他的意思。
孩子们感情好、兄友弟恭,皇后赫舍里氏欣慰都来不及,更没有道理去阻止。
“胤礽和茉雅奇真棒!”皇后赫舍里氏一手摸着一个脑袋,暖心道:“许下了承诺就不可轻易毁约,你们能记在心里,额娘真的很高兴!”
“只是你们现在还小,这还有一大半的距离,额娘和紫珊姑姑一人抱一个,我们一起去接哥哥回宫,好不好?”
“紫珊姑姑抱——”三阿哥胤礽非常自觉地对着紫珊伸手。
皇后赫舍里氏也弯腰顺手将茉雅奇给捞了起来,不自觉地颠了两下,心里发愁:这孩子怎么就养不胖呢?
等茉雅奇、皇后赫舍里氏和三阿哥胤礽赶到文华殿时,正好碰到张英带着太子胤祜和张廷瓒从文华殿走出来。
隔老远茉雅奇就看到那两个身影,连忙和皇后赫舍里氏说:“额娘,是哥哥,额娘快放我下来。”
皇后赫舍里氏和紫珊主仆对视一眼,无奈中带着宠溺,“看你着急的,见着哥哥了比看见额娘还要开心。”
还没等皇后赫舍里氏将人给平稳放在地上,就看到怀中的小团子一个健步就要往太子胤祜身边跑。
“哥哥——”
这边太子胤祜正在和老师道别,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童音。
看到奔向自己的茉雅奇,太子胤祜脸上也有了笑意,“小欢喜——”
将人抱稳后便看到自己额娘牵着弟弟,也朝着自己走来。
“微臣参见皇后娘娘、三阿哥、三公主。”
“儿臣给皇额娘请安。”
“参见皇后娘娘、三阿哥、三公主。”
“张大人免礼,今日是您教导太子吗?”皇后赫舍里氏记得康熙并没有指派张英作为胤祜的老师。
“回皇后娘娘,熊大人家中急事,特请示过皇上,让微臣代今日授课。”
“让张大人您费心了。”
“太子殿下一讲便通,皇上也常夸赞。”
只见茉雅奇从太子胤祜怀中露出双眼,就这样和张廷瓒措不及防的对视了。
那人随才年□□,但剑眉星目,出尘之表。
哥哥居然骗她!
茉雅奇早在太子胤祜去文华殿的那一天就追着问过他,张廷瓒这个名字她是没有听过,可是她知道他弟弟张廷玉啊!这可是个大清名臣。
“哥哥,你的伴读长什么样啊?”
“哥哥,他好看吗?”
“哥哥,他高吗?”
“哥哥——”
“没哥哥好看,没哥哥高。”
瞧见茉雅奇还要说话,太子胤祜蹲在她的面前,双手扶着茉雅奇的肩膀,义正言辞说道:“小欢喜,你只要知道,不管你日后见了多少人,哥哥才是你眼中最最好的人。”
茉雅奇一时愣了神,你还真别说,她大哥一本正经的样子还真是那么一回事儿,“哥哥真的没有骗小欢喜吗?”
“咳咳。”听见妹妹稚嫩的询问,太子胤祜第一次觉得脸热,不自然地咳嗽了两声,“那是当然!小欢喜只要记住,哥哥在你心里才是最好的!”
张廷瓒比太子胤祜要大上一岁,原以为茉雅奇过不了几天就不记得自己说过什么了,谁知道这一天居然来的如此快。
茉雅奇抬头想要和太子胤祜对视,谁料他却躲着自己的目光,“太子哥哥——这个哥哥长得好好看!”
见这般说话太子胤祜都不理她,茉雅奇撇了撇嘴,随后又转头直直盯着张廷瓒看了好几眼,愣是将对方看的不知所措。
“谢三公主夸赞。”
孩子们的说话声自然是传进了几个大人的耳朵里,连带着皇后赫舍里氏都不好意思了。她这个女儿什么都好,就是打小喜欢看长相俊朗、漂亮之人。
自打茉雅奇懂事儿后,身边照顾的人全都重新挑选了一番,要说这宫里哪的可人最多,她那殿里说第一,没地儿能称第二,就连康熙的后宫都比不上。
不过这倒是让宫里很久没出过宫女出生的后妃了,毕竟康熙就算是再想收人,也没那个脸去收自己女儿手下的宫女。
不过这些茉雅奇都不知道,她只是单纯的爱美之心罢了。
“本宫这孩子年纪还小,平日里被皇上和太皇太后宠着,说话是随心了些。”
“三公主聪慧,不过三岁说话便这般伶俐,是皇上和您教得好。”
许是和茉雅奇呆久了,三阿哥胤礽话风也开始向她看齐,一脸天真的对皇后赫舍里氏说:“额娘,儿臣记得哥哥和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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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过,张家哥哥没有他——”
没成想最先“出卖”自己的不是小欢喜,而是他这个脑袋一根筋的弟弟!
还没等三阿哥胤礽将话给说完,便被太子胤祜捂住了嘴,只是一个眼神便让三阿哥胤礽知道自己——完!蛋!了!
“皇上那边还等着微臣回话,就不打扰皇后娘娘了,微臣先行告退。”说完,张英同皇后娘娘、太子胤祜行了礼,正准备离宫。
“哥哥,我和额娘还有三哥哥一起来接你回宫用膳。”似是看出张廷瓒的局促,茉雅奇向他又靠近了几分。
太子要回坤宁宫用膳,他自当是要先离开的,张廷瓒正欲开口,便从左边袖口传来了三下轻微的拉扯感,随后一阵软糯的声音传进他的耳朵。
“哥哥你真好看,你也和小欢喜一起回坤宁宫吧。”
这还是张廷瓒第一次被人如此拉着,男女八岁不同席,父亲、皇后娘娘都看着他和三公主,心里不免紧张起来。
“三公主——”张廷瓒正准备开口回绝,便听见自己父亲先出了声。
“皇后娘娘,犬子刚进宫,规矩还未——”
见他们父子二人一口一个拒绝,茉雅奇赶忙抢着又说道:“额娘——让好看的哥哥和我们一起用膳吧,小欢喜喜欢他。”
喜欢?皇后赫舍里氏没想到这个词会如此早的从茉雅奇的嘴中说出,她是真的还没做好心理准备。
但看着自家女儿大有不同意就不罢休的气势,皇后赫舍里氏也不得不收起心里的酸涩,“皇上同本宫说过,张大人家嫡子品性学问都很不错,不然也不会放心选为太子伴读。三公主心性单纯,小孩子看人准,张大人也不必忧虑。”
“微臣替犬子多谢皇后娘娘。”
见自己父亲对着皇后赫舍里氏行礼,张廷瓒也紧随其后。
“多谢皇后娘娘、多谢三公主。”
这还是张廷瓒第一次去文华殿和寝房以外的地方,入宫前父亲再三交代过,在宫里万不可让人落下口舌,不要误了张家的名声。
是以,张廷瓒进宫的这一个月比在宫外还要努力好几倍,通常下学和太子胤祜分开后,他就坐在书桌前预习明日的课业。
就连太子胤祜在私下都劝过自己好几回,让他注意身体,但张廷瓒却不敢有一丝松懈。
他进宫不代表自己,而是张家......他若是犯了错误,后面的弟弟妹妹又该如何自处。
特别是廷玉......不光是额娘,阿玛对廷玉的期望,他看得一清二楚,那是比看向自己还要强烈、炽热的目光。
张廷瓒想到这里,眼睛不自觉地看向正被太子胤祜牵着走路、笑得正开心的三公主茉雅奇。
都说天家无真情、皇家多君臣,但皇后对阿哥公主,阿哥对阿哥,公主对他......这无意中流出的情感,都是张廷瓒在张家没有感受过的。
“廷瓒,你在想什么呢?小欢喜喊了你好几声你都没应。”见张廷瓒已经落后他们好些,茉雅奇拉着太子胤祜又折了回去。
“臣一时失神,还望太子和三公主恕罪。”
太子胤祜以为张廷瓒是初进宫,今儿又被硬拉去坤宁宫一时不知该说甚作甚,对他宽心道:“廷瓒,你是不是紧张了,今日就咱们几个,你是孤的伴读,就当是在自家一样,皇额娘待人是最和善的。”
茉雅奇瞧瞧牵起张廷瓒的手,“漂亮哥哥,今日有好几道菜都是小欢喜最最喜欢的,我们快些回去吧。”
真好,嘿嘿,赚到了。
张廷瓒低头看着那只小手下意识地握紧,也忽略了一旁眼神要吃了自己似的太子胤祜。
或许他今日,可以允许自己浅浅休息几时?
8. 用膳
坤宁宫的圆桌上,茉雅奇和三阿哥胤礽自己抱着碗、学着他们拿着筷子埋头苦吃。
皇后赫舍里氏和太子胤祜一人看着一个小萝卜头,见他们碗中没菜了,便又加了几块。
“额娘,欢喜想吃肉肉,不要吃这个。”
茉雅奇虽然嘴没停,但这双大眼睛时刻盯着皇后赫舍里氏手里的筷子,见她伸向那盘白萝卜夹了一筷子,眼瞧着就要放到自己碗中了,赶忙停了嘴,两手一起捂着碗口,头像拨浪鼓似的摇摆。
“这白萝卜可是个有营养的,小欢喜听额娘的话,吃两块额娘就给你夹一块肉,好不好?”
一旁的三阿哥胤礽见茉雅奇不愿意吃,眼睛都发着金光,“额娘,额娘,妹妹不吃我吃,我什么都吃,嘿嘿。”
“食不言!”太子胤祜恨铁不成钢地拍了一下三阿哥胤礽的头,“你大哥我给你夹了这么多还不够你吃啊?”
他这个妹妹从小就喜恶分明,不喜欢的就是不喜欢,任是他们几个怎么劝都劝不动。想到这里,太子胤祜又瞪了一眼三阿哥胤礽。都是同胎生的,怎得一个心眼多得要命,一个心眼缺得要死。
见三阿哥胤礽被太子胤祜给制止了,茉雅奇失望地撇了撇嘴。不是她不愿意,实在是她受不了这白萝卜的味道。同样是萝卜,怎么胡萝卜就和它不一样呢?
算了......胡萝卜她也只能接受切丝儿的。
正当茉雅奇要将手拿开时,撇了眼一旁正偷偷看他们的张廷瓒。嘿!这不是还有一个吗?差点就忘记了。
说时迟那时快,茉雅奇赶忙抱着碗跳下了椅子,小跑到张廷瓒那儿去,“哥哥,我想吃肉肉,欢喜夹不到,漂亮哥哥——你给欢喜夹几片好不好——”
听听,这招她就没有失手过,今天这肉她是一定要吃到嘴里。
“这......”张廷瓒没想到这里面还有他的事儿,原本看着皇后赫舍里氏和太子胤祜兄妹三人的互动就让他心生羡慕,没想到上一秒偷看被抓包,下一秒那抓包之人就要拉着自己一起“下水”。
“皇后娘娘,臣——”
“朕可是来晚了?在宫门外就闻见了这坤宁宫里的饭香味儿。”
张廷瓒还没等到皇后赫舍里氏的回答,就听到从屋外传来了康熙的声音,猛地站了起来。
“皇上圣安。”
“哦?张家小子今儿也在?”康熙隔老远就看到自家三公主那一幕,不用证实就知道,这孩子指不定又在挑食呢。
“皇上来了,怎得没先派人来坤宁宫同臣妾说一声。”
“儿臣请皇阿玛安。”
“皇阿玛安好。”
“皇阿玛安。”
“皇阿玛,漂亮哥哥是我邀请来的。”茉雅奇请了安就将碗顺手塞到了张廷瓒的手中,走到了康熙身边,“皇阿玛说过,要懂得分享。”
茉雅奇指了指自己和张廷瓒,又指了指一桌子的菜,康熙点头明白了她的意思。
只是——漂亮哥哥?康熙看向张廷瓒,不知道为什么,心里也酸酸的,抬头和皇后赫舍里氏对视,见对方同样如此,无奈的笑了。
“皇后你瞧,咱们小公主都会学以致用了。”康熙顾及着茉雅奇还在吃饭,缓缓地将她从地上捞起,笑着走向皇后赫舍里氏。
“皇上您就宠着她吧。”皇后赫舍里氏语气中带着丝责怪,康熙也没恼,见她有松口的意思,抱着茉雅奇坐在皇后赫舍里氏旁边。
“皇额娘也是为了小欢喜你好,你打小身子就弱,咱们再吃一块好不好?”康熙从梁九功手中接过筷子,重新夹了一块白萝卜递到茉雅奇嘴边。
见好就收这个道理茉雅奇还是懂的,她点了点头,随后“赴死般”闭眼将白萝卜一口全吃进了嘴里。
真是长痛不如短痛。
“额娘,萝卜吃完了,欢喜可以吃肉肉了嘛。”茉雅奇闪着星星眼,一脸期待地看着皇后赫舍里氏。
皇后赫舍里氏还能因为两块白萝卜和自己女儿置气不成?
“这碗吃完了就不能吃了,你这小肚皮可装不下那么多。”
张廷瓒手里还拿着被茉雅奇强塞的碗,正思考着自己要不要走过去把碗给递回去,右腿刚准备抬起,就看到从旁边伸出一双手,将自己手中的碗给拿了过去,临走前还瞟了他一眼。
“小欢喜,额娘说得对,能吃虽然是好事,但你还小,要注意合理饮食,避免积食。”
太子胤祜还准备接着同茉雅奇讲些大道理,就听到自己那个缺心眼的亲弟弟弱弱的又出了声,“可是大哥,我也好想再吃一碗,欢喜妹妹不能吃的话,胤礽可以替妹妹再吃一碗嘛。”
太子胤祜没有回答他,只是紧闭双眼,尝试让自己的情绪平稳下来。
“皇阿玛、额娘,等过完年三弟也要四岁了,儿臣记得自己是三岁时就启蒙的,儿臣瞧着三弟‘天资聪慧’,等下月过完生辰就让他和儿臣一起在文华殿读书吧。”
“啊?可是大哥,我就算过完年也才三岁半,还差半年才到四岁啊。”三阿哥胤礽难得的放下手中的碗,认真掰扯着手指。
“大哥还总说我笨,这次我比大哥算的清楚!”三阿哥胤礽数了好几遍,确定没错后,一脸骄傲地抬头,对着太子胤祜努了努嘴,两只手的中指和食指恨不得伸到太子胤祜的脸上。
还好太子胤祜是背对着三阿哥胤礽站的,要不然今晚这坤宁宫只怕是要多个伤心小阿哥了。
茉雅奇正对着太子胤祜,自然没有错过他微扯的嘴角。还是头一次见大哥表情这般丰富,可惜不能拍下来保存。
茉雅奇微微偏头,正好和想要邀功的三阿哥胤礽对视了,后者见有人看他还特意把两根小胖手指朝她伸了伸。
绝了!这钝感力,他俩这还真是一个顶了天一个下了地的。
“胤祜说的有理,朕瞧着胤礽是需要去读读书了,如何说也是咱们的嫡子,不过——这读书还是要有一个过程。”
不是康熙不愿答应,只是看着现下三阿哥胤礽那没头没脑的样儿,康熙超想扶额。
三阿哥胤礽见康熙有回绝之意,对着他连连点头,“是啊皇阿玛——儿臣还小——”
竖子!三阿哥胤礽不开口还好,这一下是让康熙恨铁不成钢。
“朕觉得等下月胤礽过完生辰后,就去文华殿和胤祜一起读书,这样也能先适应着,往后更好进入状态。”
康熙看着自家小儿子这样,心里也是直摇头。原先还担心两个儿子都是中宫嫡子,胤祜早早就被自己立了太子,怕之后胤礽会心有不平。如今看来,是他多此一举白担心了,他这个三儿子只怕是被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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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一小卖了都只会笑着帮忙数银子。
“皇阿玛说得对!欢喜也觉得三哥哥该去学习。”茉雅奇眼瞅着三阿哥胤礽眼眶里要挤出泪水了,赶忙从康熙腿上下来,“三哥哥别难过,你这么聪明,一定很快就能学会!”
“真的吗?欢喜妹妹你真的觉得我能行吗?”受到了茉雅奇的肯定,三阿哥胤礽从心油然而生了一股动力。
“妹妹你夸我了,嘿嘿。”三阿哥胤礽那要哭的脸瞬间变成了害羞的模样。
“到时候我和额娘一起去接你和大哥哥,好不好?”虽然平常爱开三阿哥胤礽的玩笑,但到底是从额娘肚子里就认识的,见三阿哥胤礽难受,茉雅奇心里也不好受。
“那欢喜妹妹也和我拉钩。”
见三阿哥胤礽一下子就被茉雅奇给哄好了,康熙和皇后赫舍里氏也相视一笑,两只手在桌下相握在一起。
晚饭过后,茉雅奇便一手拉着一个跑到外面屋外去玩儿。皇后赫舍里氏宠她,便在这坤宁宫花园里专门为茉雅奇扎了一个秋千。
“漂亮哥哥,你推欢喜好不好。”茉雅奇把张廷瓒拉到秋千一侧,睁着个大眼睛问他。
“臣遵旨。”张廷瓒好脾气的笑了一下,也是接受了这个称呼,而后蹲下将茉雅奇给抱上了秋千。
原先张廷瓒没来时,都是由宫人抱着茉雅奇上来,太子胤祜从后推着她,不过——没想到他和太子胤祜二人只差一岁,力气居然相差这么明显。
“哇塞!漂亮哥哥你好厉害!真的是一下子就把我抱起来了。”
太子胤祜如何能听得自己亲妹妹当着他的面夸别人,当下拎着三阿哥胤礽就走了过来。
“哥——哥——别试了,你抱不起来的。”因着三阿哥胤礽是背对着太子胤祜被抱起,是以看不见他脸上的表情,自以为十分贴心,劝着太子胤祜将他放下来。
“孤看你是一门心思只用在了吃食上!依孤看不光是下月开始你跟着孤去上学,骑射也必须安排上。”
太子胤祜这声音犹如见鬼般传进三阿哥胤礽的耳朵里,吓得他赶忙手脚并用的努力就着太子胤祜的力爬上秋千。
“大哥,胤礽上来了,大哥,你真棒!妹妹,大哥一下子就把我抱上来了,哈哈,哈哈,哈——”
太子胤祜点了点头,见他如此上道也没再说他了,刚转头想听到茉雅奇的夸赞,便看到她根本没分一个眼神看她两个亲哥哥,嘴都咧到后脑勺了。
“大哥,能给你亲爱的弟弟推一推吗?”这个节骨眼上,三阿哥胤礽还在一门心思扑在秋千上。
“行,怎么不行,大哥今儿让你好好坐一回荡秋千!”
“啊——大哥——大哥——”
这声惨叫倒是吸引了茉雅奇,她停住了笑看向一旁的两个哥哥,“太......太高了。”
男孩子果然是爱玩些,荡秋千都能玩得这样刺激。
张庭瓒自是也看见了,他听茉雅奇这般说,只当是她看着害怕了,慢慢的将速度给放慢,“公主放心,臣会慢慢地推的。”
“漂亮哥哥,你人真好,真贴心。”
谁说这人冷的,这人可太暖了。
“回公主,照顾公主,是臣...分内之事。”
他愿意花时间为她推秋千,尽管这是他们的初见。
9. 生辰
而在寝殿内,看着几个孩子一前一后的去了外面,康熙的笑容也收了起来。
“皇后,今日这张家嫡子见到咱们小欢喜可是偶然?”
皇后赫舍里氏一开始也心有存疑,不过今天她们也没人会想到茉雅奇会突然想去文华殿接太子胤祜,在见面后对张廷瓒的态度更是让她们震惊不已。
“皇上放心,臣妾派人去查过了,且今天也是小欢喜这孩子自己惦记着和胤祜的约定,这才会让臣妾带着他们去文华殿。”
“皇上你又不是不知道,这孩子打小就喜欢长得好看的,也不知道是随了谁了。”
康熙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尖,他如何听不出皇后赫舍里氏这话中的醋味儿,顿时气势就低了不少,“如此一说,这张廷瓒倒是和小欢喜有缘分。他阿玛张英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日后朕在朝堂上用到他的地方只会更多。”
“皇上,孩子们都还小,且先看着吧。虽说三岁看老,但小欢喜是臣妾九死一生才得的女儿,臣妾定是要为她挑个最最好的。”
“朕明白,你因为小欢喜的身子心疼她,朕这个做皇阿玛的又何尝不是。原先你同朕说的,朕都记在心里。”康熙伸手拦住了皇后赫舍里氏的肩膀,后者顺势靠在他的怀里。
“当初朕为胤祜挑选伴读的时候,不光是学识,人品、家世等等都不容有误。朕也是今日瞧见小欢喜对张家那小子亲近,这才同你提了一嘴。”
皇后赫舍里氏身子僵了一瞬,而后又放松了下来,靠着康熙的动作也软了不少。
原以为自她上次隐晦提过关于日后茉雅奇留在京中的事情后,皇上的不言就是在变相的拒绝。没想到经历了今天,皇上居然会主动提及,而且还从现在就在考虑驸马人选了。
不过——这是不是也表示,他同意不将小欢喜抚蒙了。
“皇上——”皇后赫舍里氏微微抬起头,带着柔意看向康熙的眼睛。
此事康熙也想了许久,到底是对茉雅奇的爱在他心里占得更多。
他这个三公主出生就比别的孩子要遭罪些,就连太医都说要精养才可长成,看着那孩子从巴掌大点儿长到现在好不容易胖乎了一些,若自己真将她嫁去蒙古那地儿,日后有个什么只怕是要白发人送黑发人了,叫他心里如何愿意。
想到这里,康熙越发觉得将三公主茉雅奇留在京城这个决定甚好。只是......虽然这张家小子如今各方面都还算达标,但他这心里怎么就这么不得劲儿呢?
“左右时间还长,朕就不信这大清还找不出第二个和小欢喜相配的人了。”
太子胤祜因明日还有课,在坤宁宫没玩儿多久便对康熙、皇后赫舍里氏行礼告退了。不过,若说是玩儿,不如说是看另外两个人玩儿说的更贴切。
等他和张廷瓒走出坤宁宫宫门后,太子胤祜先是望身后看了一眼,见确定没人跟来,一把环住张廷瓒的脖子,将他往下猛地一拉。
“小欢喜将你拉到一边说了些什么?就连孤这个做哥哥的都不能听!”太子胤祜一脸的酸味,又想到刚刚用晚膳和后来在花园时,茉雅奇对张廷瓒的态度,心里越发的吃味儿。
这还是他进宫一个月以来,第一次和太子胤祜这般互动,没想到竟然是因为三公主,张廷瓒心里对三公主茉雅奇在太子胤祜心中的重视度又加深了不少。
不过张廷瓒自己心里也有些纳闷儿,明明和三公主茉雅奇见面不过几个时辰,没想到居然能得到她这般亲近。要知道在张家时,不光是张廷瓒的两个弟弟,就连父母对他也是如例行公事般的问暖。
张廷瓒一度以为是因为自己的性格让人觉着不容亲近,没想到居然会在宫里碰到三公主茉雅奇这样,一上来就如认识许久一般,跟在自己身后哥哥长哥哥短。
更奇怪的是,他竟不觉得吵扰。
张家也是有过女儿的,只是因为张夫人在生完张廷瓒后身体受损,再加上怀孕间隔短,这才使长女出生没几月便夭折了,这也是为何张夫人会对后面的二子张廷玉这般宝贝的原因。
刚刚就在太子胤祜和张廷瓒二人要回去时,张廷瓒被茉雅奇单独拉到了一边。
“漂亮哥哥,下个月是小欢喜的生辰,哥哥你是大哥哥的伴读,能不能也来参加小欢喜的生辰宴呀。”
承认吧茉雅奇,你就是觉得张廷瓒长得好看,想多说说话,顺便......将人拐走,嘿嘿。
茉雅奇足足矮了张廷瓒大半个身子,见他还没有回答,遂及又扯了扯他的袖子。
张廷瓒低着头刚想回话,见茉雅奇头仰得厉害,随即蹲下,让自己和茉雅奇平视。
“公主今日才和臣相识,为何会邀请臣参加您的生辰宴。”
张廷瓒知道这话问出来不恰,但他也不知为何,今日就想多问一句。
茉雅奇心里忍不住为张廷瓒竖起了大拇指,不光是脸长得好看,心也很细嘛。
“我——漂亮哥哥,你长得好看,小欢喜就喜欢长得好看的人。”只见她毫不避讳地盯着张廷瓒的眼睛,甜甜一笑,“而且,小欢喜知道,漂亮哥哥你是好人,是极好极好的人,我想和你交朋友。”
“......谢公主对臣的——赞美。”
张廷瓒心里虽然已经有了建设,但当真的又听到这话从茉雅奇嘴里说出来,还是会脸颊发热。
“只是公主为何会认为臣是个好人。”
“那我悄悄告诉你哦。”说着,茉雅奇神神秘秘地凑近了张廷瓒的耳朵,“因为我是天上来的神仙,所以我知道漂亮哥哥你人美心善。”
“噗呲。”这样的童言童语张廷瓒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过了,更是放松了许多,“公主既是神仙下凡,那臣且有不去的道理,届时臣会和太子殿下一同前去为公主贺生辰。”
“真的吗!”
茉雅奇倒是没想到张廷瓒真的会同意,毕竟今日也是自己鲁莽了才将他给叫了过来,原以为还要多磨好几次他才会答应呢。
见张廷瓒神色认真地点了点头,茉雅奇也难得的正经起来,开口就想忽悠:“漂亮哥哥你是大哥哥的伴读,那就是咱们坤宁宫的人,你叫我一声神仙公主四舍五入也就是我的——”
茉雅奇这边还没说完,便听到从右边传来了一阵“怒吼”。
“小欢喜——廷瓒——说什么呢这么久?还没说完吗?”见茉雅奇和张廷瓒撇下他俩,那张廷瓒还蹲下又和茉雅奇两个小脑袋凑在一起说了好些时间,太子胤祜左右腮帮子都快被顶破了,恨不得拎着三阿哥胤礽就走过来。
张廷瓒听出了太子胤祜语中不豫,才想起已经单独和三公主说了好久的话,“虽为五月天,但傍晚风凉,公主身子弱还是早些进去为好,免得着了风寒,臣先告退。”
茉雅奇撅起嘴,想将往外走的两个人给喊回来,但只收到了太子胤祜背着招手的身影,“不是——我话还没说完呢!”
茉雅奇想起前一个月里,皇后赫舍里氏问太子胤祜张廷瓒如何时,他是怎么回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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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廷瓒学业都很好,对儿臣也很有帮助,只是做人做事太过板正,有些无趣。”
这如何是无趣,是她那大哥眼睛里看不到这些小细节罢了,她瞧着这人就挺好的,性格和她很搭。
但是......为什么她从来没有听过关于张廷玉哥哥的事迹呢?
这一个月里,光是从皇后赫舍里氏、康熙还有太子胤祜的谈话里也能明白,这张廷瓒学识骑射都不差,那为何会一点儿水花都没听见?
当然,茉雅奇也没有疑惑很久,毕竟她的大哥,和她这个不存在的人都活了下来,事在人为嘛。
不管怎样,现在茉雅奇还挺愿意和张廷瓒打好关系的,这也是为了他们坤宁宫的日后,谁让大哥哥是太子呢,茉雅奇可没忘康熙年间的“九子夺嫡”,自己还真是用心良苦啊——
今日这顿饭对于张廷瓒来说虽然有些拘谨,但更多的是开心,这话并不是张廷瓒在恭维,他在宫里寝房吃饭时需要看着时辰,以免耽误读书的时间;在家用膳时也需时刻注意着仪态,不能出一丝错误。
而今天晚上这一顿,着实是在张廷瓒的意料之外。他没想到皇上和皇后用膳时居然还会聊天,整顿下来他只顾着去感受这种令人向往的氛围,就连桌上的菜还没来得及吃上几口就饱了。
这也难怪会让三公主茉雅奇认为他是因为人多不自在,这才只吃白米饭。
张廷瓒走回去的路上,抬头看了看天,月亮虽然不圆,但他今晚一定能睡个好觉。
这边,见太子胤祜不从他嘴里问出个什么来便不放开自己的架势,张廷瓒也不再藏着,原本也是打算回去的路上和太子胤祜说的,“回太子的话,公主让臣下个月同您一起去贺她和三阿哥的生辰宴。”
“什么?这丫头果然是——”
太子胤祜早就该猜到的,他这妹妹今天才见着张廷瓒就将人骗到坤宁宫吃饭了,后面还拉着人玩秋千,可见是喜欢得紧!
更别说如今还撇下自己,单独让张廷瓒去给她过生日!这丫头再大些岂不是——
想到这里,太子胤祜赶忙连摇了好几下头,他这是什么危险的思想,快快结束掉!
可是,一睁眼后就又看到了张廷瓒这张脸,太子胤祜抬手摸上了下巴,上下扫视了张廷瓒一番,越发的觉得对方浑身散发着一股会将自己软糯糯的妹妹拐走的气息。
“你觉得孤的妹妹如何?”
“公主金枝玉叶,自然是好的。”
“你小子眼光不错,孤的妹妹就是这天底下最最好的!不过孤警告你,以后你若是敢将主意打到小欢喜头上——”
听着太子胤祜就要越说越离谱了,张廷瓒恨不得以下犯上将他的嘴给捂住,连忙出声打断他,“太子放心,臣绝无此意!”
没想到以往精明的太子胤祜在三公主茉雅奇的事情上,说话会这么的——没道理。
“为什么?你为什么能这么肯定?孤的妹妹难道还配不上你吗?你刚刚不是还说她好吗?”
“张廷瓒!你居然敢骗孤!”
......不光是说话没道理,思考能力怎么还变得和三阿哥胤礽差不多了。
“太子,毓庆宫到了。”张廷瓒行完礼就想转身走。
太子胤祜没听到自己要的答案如何会放他走,一个转身就跳到了张廷瓒的面前,两个胳膊笔直地抬了上来挡住他,“张廷瓒!你今日不把话说清楚别想离开孤的毓庆宫!”
“......”
10. 教养
一个月的时间过得很快,康熙十五年六月六是康熙三阿哥胤礽和三公主茉雅奇的三岁生辰,清朝是按虚岁来算的,不过这也恰好方便了茉雅奇的言行。
当初龙凤胎周岁礼为了彰显隆重,康熙在圆明园举行宴会,而这一次则是就在宫里的御花园举办的家宴,就连被养在宫外内务府大臣噶礼家的二阿哥胤禔,也因为庶妃乌拉那拉氏的请求,被康熙下旨接进宫参加龙凤胎的生辰会。
茉雅奇看着这宴会上打扮的花枝招展的众嫔妃,心里也很是无奈。这哪是为她祝贺生辰啊,只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主意都花在她皇阿玛身上了。
“额娘,额娘,我吃好了,我想去和四妹玩儿。”
坐在康熙另一边的太皇太后博尔济吉特氏也是难得的出慈宁宫,见茉雅奇走到皇后赫舍里氏身边说着什么,而后者似是没应允,便对着茉雅奇招了招手。
“小欢喜怎么了?还有什么想吃的告诉皇乌库妈妈,哀家让人去给你做。”
“皇乌库妈妈,小欢喜吃好了,我想去和四妹玩儿——”太皇太后博尔济吉特氏闻言,太后看了看下面的被庶妃兆佳氏抱着的四公主格佛荷。
而四公主格佛荷没想到太皇太后博尔济吉特氏会看向自己,有些害羞地低下了头。
这宫里的阿哥公主,除了坤宁宫的三个是时常会去慈宁宫玩儿,剩下的若不是节日或者得召见,是没有机会能看到康熙和太皇太后博尔济吉特氏的。
太皇太后博尔济吉特氏见四公主格佛荷对自己如此,只当是孩子害怕,心里轻叹,而后抬手刮了刮茉雅奇的鼻子,“哀家明白了,你们两个可是约好了的。”
“皇乌库妈妈——”
“去吧,今儿个你生辰你最大,但可不许跑远了。”
“好耶——谢皇乌库妈妈!”说完,茉雅奇对着下面的四公主格佛荷点了点头,随后四公主格佛荷也不知和庶妃兆佳氏说了什么,也被放了下来。
不过一会儿,两个孩子一溜烟就从后殿跑了出去。
皇后赫舍里氏看到这两个孩子的互动宠溺地笑了笑,“这孩子今儿开心,饭就吃了几口,紫烟,你去叫秋雨提些糕点跟着小欢喜和四公主。”
宴会旁不远处,茉雅奇和四公主格佛荷手牵着手坐在亭子里,除了四公主格佛荷的贴身宫女,其余宫女太监都站在亭子外。
四公主格佛荷虽然只比茉雅奇小三天,但因为每每出延禧宫时,庶妃兆佳氏都会再三告诫她不能惹三公主茉雅奇生气,也不可冲撞了皇后赫舍里氏和三阿哥胤礽。
所以,尽管四公主格佛荷非常喜欢自己这个三姐姐,但有庶妃兆佳氏长久的在她耳边灌输些“长幼尊卑、嫡庶有别”,这就让四公主格佛荷每次都不能随心对待茉雅奇,已经学会了看脸色行事。
不过,虽然四公主格佛荷和茉雅奇同岁,但她说话说话要比茉雅奇晚些,是以四公主格佛荷怕说错话就索性闭嘴,默默跟在茉雅奇身后。
如此一来,既顺了庶妃兆佳氏的话,又能够满足她自己想与茉雅奇亲近的心。
而对于茉雅奇来说,身边有一个和自己同岁的、能够陪着她一同玩儿的小妹妹,就已经很满足了。当然,人心都是相互的,茉雅奇能感受到四公主格佛荷对她的喜爱,所以那些没说出口的话,茉雅奇心里也都明白。
“四妹妹,这是我今日收到的生辰礼,看着着实有趣,我们一起来玩儿吧。”茉雅奇手里拿着张廷瓒送的九连环,在二人身体中间晃了晃。
这九连环还是一早张廷瓒到坤宁宫交于院中宫女的,自从茉雅奇邀请他参加自己的生辰宴后,张廷瓒这一个月里都在思考该送何贺礼。
偏偏他旁敲侧击时,只等到了太子胤祜“哼”的一声,仍是之后再怎么问,太子胤祜都不愿告诉他茉雅奇的喜好。
最后张廷瓒只能从自己的弟弟张廷玉身上去想,虽说是女孩子,但二人年纪相仿,应该和他二弟小时候玩的大差不差。
再者,张廷瓒觉得三公主茉雅奇比他的二弟还要聪慧几分,定会喜欢自己送的九连环。
待茉雅奇早上迷迷糊糊被人喊醒后,见宫女递上来的九连环,只觉还没睡醒,接连摇了好几下脑袋。
果然!不论在哪个时代,学习——都是第一大事啊。
这和小孩生日收到习题大礼包有什么区别!呜呜——
四公主格佛荷低头见茉雅奇递来的九连环,歪着脑袋是左看右看,最后实在不明白这是如何玩儿的,“三姐姐你玩儿,我笨,玩不来。”她将手里的九连环还给了茉雅奇,但眼神却没移开。
茉雅奇知道四妹妹是想玩儿的,况且她明明看到了好几次她都已经找到方法了,却又将手从环上移开。
肯定又是因为出来时庶妃兆佳氏在四妹妹耳边说过什么,这才让她在过来的路上都有些闷闷的,“胡说,哪有这样说自己的,依我看呐——咱们格佛荷是顶顶聪明的小公主。”
说完,茉雅奇装作小大人的模样,在四公主格佛荷头上摸了摸。
听见自己一向崇拜的三姐姐这样夸自己,四公主格佛荷小脸一红,顿时不好意思起来,赶忙握住茉雅奇的手,“三姐姐别生气,我小,姐姐大,我想要姐姐教我,好不好?”
见四公主格佛荷如此,茉雅奇也不再闹她,拿起手中的九连环,一边摆弄着一边开口解说。
“这第一步,先把这个环给取出来——你瞧——第二步四妹妹你来——对——四妹妹你好厉害——第三个——第——”
一个、两个、三个,前面几个都还挺好解的,只是慢慢往后茉雅奇也被难住了。
饶是她上辈子也只是见过、听过,还真没上手玩儿过。要是知道会有这种情况,当初在刷手机看到解九连环的讲解视频时,她就应该多看几遍,再也不二倍速滑动观看了。
上下左右茉雅奇是来回移动了快百次,进度却只过半......
不用转头对视,茉雅奇身上都能感受到四公主格佛荷看着自己的热切目光。
她这三脚猫的功夫,还真有些汗流浃背了。
“你们在玩儿什么?”
突然,一个瞧着比茉雅奇和四公主格佛荷还要大一两岁的男孩,抬着下巴,端着走了过来。
闻声,两人抬头,茉雅奇只瞧了一眼便知道了他的身份。
华贵的衣服、身后跟着的宫女太监、加上这不削一切的眼神,还能在这次宴会被带进宫的,一看就知道是自己那个一出生就被送到宫外大臣家养的二哥胤禔。
其实刚刚在宴会上茉雅奇就见过他,只是当时庶妃乌拉那拉氏好不容易盼到自己儿子进宫,恨不得将二阿哥胤禔捆在自己身上,茉雅奇也就远远瞟了几眼。
更何况!这小屁孩还悄咪咪地翻她白眼!现在更是一上来就用命令的口气对她们说话。
“二哥好。”茉雅奇撇了撇嘴,不情愿地喊了一声。
“二哥哥好。”四公主格佛荷怯生生地躲在茉雅奇身后。
她的额娘庶妃兆佳氏和庶妃乌拉那拉氏都住在延禧宫,自然是听过很多次二阿哥胤禔的名字。宫里阿哥不多,此次出来也是被千叮咛万嘱咐,不可惹宫里其他的阿哥公主生气。
二阿哥胤禔听见二人如此,鼻孔都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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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两圈,在宫外谁敢这般和他说话,她们定是不把自己当成这宫里真正的阿哥!
“你盯着我干嘛!还有你!你是什么态度!”
额娘说了,皇阿玛这是怕宫里人心险恶,这才将自己送出宫养。
这倒好,一个不愿搭理自己,一个还藏在后面上下“打量”自己,不过是两个公主而已,谁允许她们这样对他的!他可是皇子!
二阿哥胤禔在内务府大臣噶禄家时,从来没听过一句重话,打小就是被捧着、尊着长大的。原以为自己是阿哥,还排老二,在宫里一样没人敢对他不好,没想到这才第一步,就和他想的千差万别。
“二阿哥,两位公主许是玩累了,二阿哥您——”
见二阿哥胤禔神情不对,被庶妃兆佳氏派来照顾四公主格佛荷的宫女赶忙出来解释,生怕一个不是得罪了这位爷。
来时她们小主专门提醒过的,若是碰到了二阿哥胤禔,可万万不能起冲突,她们小主是惹不起的。不然这回了延禧宫,还不知道庶妃乌拉那拉氏会发多大的火气。
只是那宫女话都没说完,便被二阿哥胤禔呵斥道:“狗奴才!我问你了吗?你是什么身份,也配和我说话。”
只当是自己被挑衅了,又两个妹妹的宫人对他这般姿态,二阿哥胤禔声音放得更大了。
“喂!你们是哑巴了吗?我可是你们二哥,这宫里的二阿哥!还有你,今日不是你生辰吗?怎么?连最简单的礼仪都没学会吗?”
四公主格佛荷和茉雅奇二人谁主谁辅,二阿哥胤禔一眼就察觉出来,瞄准茉雅奇一顿说教。
任是茉雅奇教养再好也不能忍受他说坤宁宫的不是,“你以为你是谁?还二哥?我可没有见过这宫里有哪个阿哥和你一样不亲手足、不懂分寸,一句话就暴跳如雷的!”
茉雅奇吼完后更是觉得心跳加速,一阵麻酥酥的感觉从指尖、脚尖蔓延到了脸颊上。胸口不停起伏,她只得不停调整呼吸,尝试让自己平复下来。
“你——”
本来自小被养在宫外就让二阿哥胤禔心里很敏感自卑,今日进宫看到茉雅奇一个公主还这般受康熙喜欢,一个破生辰还办的这般大!
更别说她的两个同胞哥哥也极受康熙的关注,便是更加嫉妒:凭什么这么多的阿哥就他一个养在宫外!
二阿哥胤禔被直戳痛处,随即快步上去就要夺茉雅奇手里的九连环,“又不是什么稀罕玩意儿,解半天都解不开,真是蠢笨至极,跟着你也是暴殄天物!”
见他骂不过便要抢自己的东西,茉雅奇也不顾还没缓好的心跳,死死将东西护在自己的怀里,而后看准时机,猛地用头对着二阿哥胤禔的肚子就是一撞。
“哎哟——”
二阿哥胤禔没想到自己居然被一个小萝卜头给撞到了,还是在这么多奴才面前,更是觉得脸上无光。
他蹭的一下从地上爬起,心中的怒火更是积攒到了头顶,就要爆发:“我今日就替你那两个哥哥好好管教管教你!”
说完,二阿哥胤禔视线移向桌子上的水杯,抓起就要朝着茉雅奇砸去。
“公主——”
“住手!”
刚刚一撞就已经用光了茉雅奇全力,再加上吵架后身体还没恢复,如今腿直发软,四肢冷汗直冒。明明已经六月天,但她身上突然觉得凉风嗖嗖,忍不住又打了几哆嗦。
茉雅奇是真没想到二阿哥胤禔会这样大胆,在宫里就敢如此行事,来不及多想只能举着手上的九连环,希望能多挡一些。
天杀的!今天要是破了相,不把他打的喊姑奶奶,她就不姓爱新觉罗!
11. 晕倒
茉雅奇闭着眼,没等来水杯砸向自己的痛感,反而被拉入一个温暖的怀中。
“公主别怕。”说话之人语气急促,又带着安抚之意。
“砰”的一声,茶杯重重砸向张廷瓒的背,他愣是一声没吭,但也因为二阿哥胤禔用的是全力,让在他怀里的茉雅奇依旧感受到了冲击力,原本就不舒服的身体,这下又附了层麻意。
“小欢喜!廷瓒!”太子胤祜焦急的声音从亭子外面传来。
隔老远看着原以为他们三人在一起说话,但事情发生的太过,不过是他低头之际,还没等他和张廷瓒靠近,二阿哥胤禔就突然动了手。
二阿哥胤禔听见太子胤祜的声音身体一抖,举起的手刷的一下落在了两侧。只见他有些僵硬地扭头,还好没有发现康熙的身影,这才松了口气,很快又变得嚣张起来。
“大哥,三妹和四妹就算是再得皇阿玛的宠爱也不能这般目无尊卑、不敬兄长啊,我这是也是替皇阿玛和皇额娘着想,尽了做兄长的——”
“你闭嘴!”太子胤祜快步走来怒视着二阿哥胤禔,后者则是一副无所谓的态度,手里的拳头是越捏越紧。
突然,面前这人挥起拳头,眼瞧着就要打到他的脸上,二阿哥胤禔不禁缩了缩脖子。
“大哥哥!”茉雅奇半倚着从张廷瓒怀中探出了头,急忙喊停。
见茉雅奇小脸惨白,以为她是被自己给吓着了,太子胤祜的手终是没有打下去。
“三妹和四妹身边人皆是皇阿玛和皇乌库妈妈指派的,二弟的意思是皇阿玛和皇乌库妈妈送去的人有意将两位公主给教坏了?”
闻言,二阿哥胤禔也不管其他,梗着脖子吼道:“你——颠倒是非!我何时这样说过!”
“二弟慎言!孤是皇阿玛亲封的太子,虽说你是孤的弟弟,但二弟你今年也四岁了,就算是养在宫外,也该是读过书的。瞧你满嘴的教养礼仪、长幼尊卑,怎得连一声太子都不会说。”
“还是说——二弟你打心里是不愿说——”
还未开蒙太子胤祜就被康熙带到身边,被立为太子后,更是连批阅奏折这等事也不避讳。如今太子胤祜单单是一句语调平常的话,就已经让二阿哥胤禔的火焰全部熄灭,脸色也渐渐发白。
“公主——”
急冲冲跑来的秋雨手中还提着皇后赫舍里氏让准备的糕点,原本想着有其他人跟着,再加上宫里也不会有不长眼的人敢冲撞,该是不要紧的,却没想到......
一些都太过突然,四公主格佛荷被宫女下意识地往后一拉,独留茉雅奇一人被二阿哥胤禔欺负,刚赶来的三人是看得一清二楚。
秋雨红着眼眶,上下确认了好几遍才真正放下心来,茉雅奇想起自己还在张廷瓒的怀里,“秋雨,我没事儿,幸亏有廷瓒哥哥帮我。”
“你的背——”茉雅奇不敢大动,小心翼翼从张廷瓒怀中退出,见他额头上冒了细汗,心里自责不已。
随后茉雅奇想要伸手去擦,但奈何自己太矮,就算是踮起脚也够不到那人的额头,只能在他下巴上胡乱摩擦了几下。
不过,就单单活动了这两下,茉雅奇感觉她的眼睛像是模糊了一瞬,甩了甩头,又变清晰了。
回想起刚刚的冲动,茉雅奇在心里暗骂自己,光呈口舌之快却没有保护自己的能力,她这次是真不该,还害得张廷瓒因为她受了伤。
随着茉雅奇的动作,张廷瓒见她身上并无半点没被茶水溅到的痕迹,心也平静了下来,便是往后退了一步,他也没想过自己居然在看见二阿哥胤禔举杯要砸向三公主时会这般紧张。
“都是我不好,若不是我——”
茉雅奇的头越来越低,声音也渐渐有了哭意,张廷瓒刚平复好的情绪又乱了,“臣无碍,公主不必担心,保护您是臣的责任,且——也不该由您来道歉。”
说完,张廷瓒也同太子胤祜一样,冷眼看着二阿哥胤禔。
最后一句话是他越矩了,但此刻他更怕的是看到三公主哭泣。若是后面被罚,也是他该受的。
“你们!”二阿哥胤禔孤立无援,见没有一个向着自己,脾气一下子又上来了。
顺着这会儿全部人目光都在茉雅奇身上,他铆足了力,一个奋起,“砰”的一下将茉雅奇狠狠推了一把,“都是因为你!”
但二阿哥胤禔没想到茉雅奇就这么“轻轻”碰了一下,身体就摇摇欲坠,接着眼睛一闭,又倒在了张廷瓒身上。
“你又在装什么——”
二阿哥胤禔嗤笑,他就知道,这绝对是她见人多在耍心眼!
“小欢喜!”
“胤禔!”
完了!是皇阿玛的声音——
四人一转头,便看到康熙、皇后赫舍里氏、庶妃兆佳氏和庶妃乌拉那拉氏就站在不远处。见主子们来了秋雨心里的石头终于是落了地,早在二阿哥胤禔和茉雅奇发生第一次争执时,她就遣了人去找皇后赫舍里氏,还好......
而这边,皇后赫舍里氏更是连礼仪都不顾,也不管其他人如何看她,一路跌跌撞撞瘫坐在茉雅奇身边。双手止不住地颤抖,只得隔空抚摸着茉雅奇的脸,根本不敢贴近。
“太医!快传太医——啊——”自从太子胤祜那场大病后,这还是时隔四年再次见皇后赫舍里氏这般。
见自己疼爱的女儿如今小脸惨白地躺着,又见发妻伤心欲绝,康熙心里更不是滋味。
转头寻那罪魁祸首,谁承想二阿哥胤禔早就被庶妃乌拉那拉氏拉着一同跪下了,只是瞧着那孩子心有不服,虽是跪着,腮帮子都快被顶出来了。
“逆子!”康熙扬起手就要朝二阿哥胤禔打过去,庶妃乌拉那拉氏哪能见自己儿子被打,赶忙挡了上去,“皇上息怒啊——”
“皇上,皇上——二阿哥纯孝,您是知道的啊,这里面莫不是有什么误会,三公主身子不好那是全宫都知道的啊——”
“乌拉那拉氏!”若不是此刻怀中抱着茉雅奇,皇后赫舍里氏恨不得上去给他们母子二人一人一巴掌。
这边皇后赫舍里氏只能用言语制止庶妃乌拉那拉氏,那边康熙直接上脚,将庶妃乌拉那拉氏给踹倒在地,连带着她身后躲着的二阿哥胤禔也一同趴下了。
“皇...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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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息怒......”这一脚也将庶妃乌拉那拉氏给踹醒了,她才惊觉自己刚刚说了些什么浑话,此时也不敢抬头,只得将二阿哥胤禔护在身下,忍着疼痛跪拜着等候康熙的发落。
而在庶妃乌拉那拉氏身下的二阿哥胤禔哪还有刚刚的焰气,他进宫次数少见康熙的面那就更少了,此时哪还看不清他们延禧宫在康熙心里的份量,害怕得直打哆嗦。
二阿哥胤禔小声啼喃道:“不是我...不是我...明明是她先无视我的...是她!不是我——”
四公主格佛荷长得不高,其他大人听不见的话她是听得一清二楚,踌躇再三还是选择开口道:“明明就是二哥先——”
只不过刚说出二阿哥胤禔的名字,嘴就被庶妃兆佳氏给捂住,人也往旁边拉了好几分。
母妃......
四公主格佛荷见庶妃兆佳氏低头警告她,顿时没了刚刚的勇气。又往茉雅奇那儿看了好几眼,暗恼自己的懦弱,眼眶泛红,但却没再出一声。
除了趴在地上的庶妃乌拉那拉氏和二阿哥胤禔,没人听见刚刚四公主格佛荷说了什么。
但单就这半句,就已经让庶妃乌拉那拉氏母子俩狠狠剜了她们一眼。
“皇上,皇后娘娘,要不要先将三公主移到偏殿,等太医来了也好诊脉些。”
见四公主格佛荷也在一旁偷偷抹眼泪,康熙敛了敛神,让人将茉雅奇抬进偏殿。
但随着宫人将茉雅奇抬起,一旁的张廷瓒也侧身让出了位置,方便他们出来。只是没想到他的衣角被茉雅奇死死地攥在手里。
皇后赫舍里氏见此更是心疼万分,她的小欢喜昏迷时都不肯放开,可见刚刚被推倒是多么害怕,只有手里那一角衣料能给她带来些安慰。
“廷瓒,你也随着一同去吧,三公主不愿放,想来握在手里她心里也好受些。”
“是,皇后娘娘。”
张廷瓒帮衬着一起将茉雅奇放在床上,碍于身份,他只得席地而坐,好在太子胤祜差人给他拿了个软垫。太医也终于赶了过来,被两三人架着送到了床前。
皇后赫舍里氏坐在床边,因着太医要把脉,将刚刚给茉雅奇捂热乎的手轻轻放下,上身则是靠在紫珊身上,大气也不敢出,生怕打扰了太医问诊。
而一屏之隔,康熙正坐在榻上,一颗一颗转动手里的十八子。太子胤祜站在一旁,眼睛直直地盯着屏风,时不时又怒目低头看向跪在地上的二阿哥胤禔,好似要将人吞了。
从张廷瓒见到三公主的第一天起,她一直都是活泼、喜打趣、爱撒娇的样子,有时会古灵精怪说些、做些新奇的话和事,但自这几月相处下来,张廷瓒也逐渐适应了这种相处模式。
而如今半个时辰前还对他笑的小人现在就这样静静地躺在他的正前方,眉头一皱一皱的,让人心也跟着一揪、一揪。
张廷瓒记得往日二弟、三弟生病时,母亲都会为他们抚眉,他想要起身学着母亲的样子减轻些三公主的痛苦,但只是微微前倾半刻,便又很快将身体回正,幅度微小,无人发觉。
他......不可以。
12. 感应
御花园偏殿内。
茉雅奇仍躺在木床上一动不动,六月天热,在太医诊完脉后,为保殿内空气流通,皇后赫舍里氏让其余人退至屏风外,只留了她们坤宁宫的人、张廷瓒和太医。
皇后赫舍里氏将药一勺勺喂到茉雅奇嘴里,那太医跪在地上汗也一滴一滴往下直流,直到茉雅奇的嘴唇稍稍回色,才敢抬手轻擦。
“皇后娘娘——”太医见状松了一大口气,正要回话,便看皇后赫舍里氏抬手制止了自己。
“让三公主好生休息,你随本宫去见皇上。”
皇后赫舍里氏又摸了摸茉雅奇的额头,看着她的眉头有放松之际,也安心了不少,“廷瓒,你留在这儿守着三公主。”
“臣遵旨。”
尽管汤药入口让茉雅奇心脏好受很多,但这种未知的恐惧还是让深处黑暗、未能苏醒的她本能的没有放开张廷瓒的手。
一屏之隔,康熙低着头让人看不清神色,皇后赫舍里氏一走出来便见庶妃乌拉那拉氏携二阿哥胤禔跪在地上。
殿内其他宫人皆不敢抬头,皇后赫舍里氏对着太子胤祜微微点头,母子快速交换眼神。
太子胤祜轻声道:“皇阿玛,皇额娘出来了。”
话音刚落,一只纤细的手微颤抚上康熙的肩,下一秒康熙抬头,正巧对上皇后赫舍里氏泛红的双眼。
帝后对视,前者满眼亏欠,心疼地将皇后赫舍里氏的手拉入怀中,后者像是终于找到了支柱,顺着康熙的力一同坐下,顺带将太子胤祜拉到了他们的面前。
母子二人通过站位巧妙地将地上的二人挡住,一时间夫妻同心,倒是让庶妃乌拉那拉氏和二阿哥胤禔活像外人,说也不是、跪也不是。
“皇后,小欢喜......可还好?”康熙面色镇定,但和皇后赫舍里氏交握的手却一直在抖。
“回皇上,臣妾刚刚喂了药,现下还未见起效。”
皇后赫舍里氏说道茉雅奇的情况,在宫里雷厉风行了好几年的人也忍不住流了泪,“皇上,那孩子出生时就遭了大罪,如今又受了惊吓,一直都现在手都紧紧攥着,臣妾......臣妾......”
康熙神情恍惚,见皇后赫舍里氏这般犹如之前太子胤祜两岁时的那场大病一样,又见如今太子胤祜长成立住,心下更是对躺在床上的茉雅奇愧疚不已。
“小欢喜有你我二人共同庇护着,定会无碍的。”
太子胤祜瞅准时机,向康熙示弱,“皇阿玛——”
母子二人用相似的脸看着康熙,眸中带闪。
这时,跪在地上的庶妃乌拉那拉氏和二阿哥胤禔若隐若现的被暴露在康熙眼中。一边是还未脱险的幼女,一边是以夫为天的妻子,而罪魁祸首竟还躲躲藏藏。
“砰”的一声,放于手边的茶盏被康熙扔向庶妃乌拉那拉氏,坚硬的瓷器将她的右脸给划伤,滚烫的茶水淋在伤口之上,伤口周围瞬间起了水泡。
“做错了事就知道躲,书都读到哪去了!”
二阿哥胤禔哪见过这样的阵仗,从他记事起都未曾被人这般羞辱过,高高在上久了也忘记他面前这个不光是他阿玛,更是这大清八岁就登基的康熙帝,原本伏下去的背唰的挺起来,怒目对康熙喊道:“皇阿玛,儿臣没有!”
“还敢顶嘴!好啊,好啊,噶禄真是给朕养了个好儿子!”
自康熙亲政以来,还没人敢如此顶撞他,宫里长成的几位阿哥公主从来都是温温和和,又有太子胤祜在一旁作对比,对这个儿子更是失望了。
“啪”康熙猛拍桌子,吓得庶妃乌拉那拉氏顾不得脸上火辣的疼痛,赶忙将二阿哥胤禔拖拽到自己怀中。
“皇上——宫里只有二阿哥养在宫外,他也是想和公主们多亲近,增加兄妹感情。只是一时用错了方式,这才让三公主受了伤。”
“皇上,胤禔也五岁了,一直养在宫外和其他公主阿哥久不见面怕是生分,皇上若是不满,可将二阿哥接进宫,有您亲自教导,相信胤禔也会明白皇上您的良苦用心啊。”
都这个时候了庶妃乌拉那拉氏不光是想着卖惨让康熙心生怜惜,更是顺着提出让他亲自教养二阿哥胤禔,算盘珠子都嘣到皇后赫舍里氏和太子胤祜的脸上了,不相信康熙会不明白庶妃乌拉那拉氏的意图。
若是只有太子胤祜一人受康熙教导也就算了,毕竟太子是一国储君,可偏就半月前宫里传出风声,说是三阿哥胤礽也要进文华殿随太子胤祜一起读书,到最后甚至传出说康熙松口让三公主茉雅奇也一同,这可让庶妃乌拉那拉氏在延禧宫内发了好大一通火。
“在皇上心里难道一个病秧子公主还能比我生的二阿哥重要!”
“不行,若是皇后生的孩子都由皇上亲自教养了去,那我的二阿哥夹在中间成了什么!”
现在庶妃乌拉那拉氏无疑是病急乱投医,这个时候提出让康熙将二阿哥胤禔接回宫就是火上浇油。
“三公主如今还未睁眼,你不但没有一丝愧意,字字句句都在为自己开脱,你简直是——”
那话还未说出,便听到从门外传来一阵苍老却又有力的声音:“皇帝!”
“给太皇太后请安,给三阿哥请安。”
屋内外宫人太监全部伏地跪下,都不想承接来自太皇太后和康熙的怒火。
见此,皇后赫舍里氏知道今日是无法降罪于庶妃乌拉那拉氏和二阿哥胤禔母子二人了,不甘喊道:“太皇太后——”
“皇后。”太皇太后博尔济吉特氏将手中的三阿哥胤礽递于皇后赫舍里氏手中,而后坐上右侧,“小欢喜如何了。”
这话太皇太后博尔济吉特氏没有问其他人,而是向着太医,语调中的关怀不假,但却让太医不寒而栗。
太医不敢在心中掂量过久,太皇太后和皇后他都得罪不起,赶忙回话,“回太皇太后,三公主体弱,如今又惊气入体、急火攻心,虽以入药,但日后是万不可再生惊吓了。”
“皇乌库玛嬷,皇乌库玛嬷,妹妹痛,胤礽心也疼。”三阿哥胤礽捂着胸口,脸色难看极了,“哇——妹妹——欢喜妹妹——”
这动静让原本还准备大干一场的皇后赫舍里氏顿时慌了神,女儿还未醒,同胞的儿子可别再出事了,接二连三的,仍是她经历了两世也无法承受。
“胤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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胤礽!”
“太医,快,快过来给三阿哥瞧瞧!”
太医被太子胤祜给拽到了三阿哥胤礽跟前,本就腿软不已,这会儿更是双腿拖地。
慌乱之际,皇后赫舍里氏瞥见庶妃乌拉那拉氏那幸灾乐祸的样子,再也顾不得这宫规礼仪,上前对着庶妃乌拉那拉氏的脸就是一巴掌。
“放肆!三阿哥如今有危险,你竟然还敢当着本宫的面笑得如此!”
庶妃乌拉那拉氏没想到自己会被皇后赫舍里氏抓了个正着,见几双眼睛都看向她,只得捂着半边脸,柔柔弱弱开口,“皇上,太皇太后,臣妾没有啊!”
“啪!”
“还敢狡辩!难道本宫还冤枉你了不成!”皇后赫舍里氏见庶妃乌拉那拉氏还敢顶撞,一个转身又朝着她的另一张脸扇了过去,力气是一次比一次大。
太皇太后博尔济吉特氏和康熙见此也不开口阻拦,他们心里都清楚,二阿哥胤禔害三公主茉雅奇昏迷一事,不光皇后赫舍里氏需要一个交代。
而庶妃乌拉那拉氏作为二阿哥胤禔的生母,是最好的发泄口。
皇子害得公主受伤一事往大了说是皇家丑闻,就算是赫舍里氏一族再生气,皇家也不会将这事放于明面上来。可若是宫妃对皇后大不敬,于情于理,皇后赫舍里氏做出什么都是有礼可说的。
“乌拉那拉氏,皇后心善,不计较胤禔和茉雅奇兄妹打闹失了分寸之事,可你居然不心存感激,反而以德报怨,哀家瞧着你是要好好地学学这宫规礼仪了。”
“皇帝,让乌拉那拉庶妃禁足半年,日日抄写宫规佛经,送于坤宁宫给皇后过目,什么时候心静下来了再出延禧宫吧。”
太皇太后博尔济吉特氏三言两语就将此事定性于玩闹,也将皇后赫舍里氏给架了起来。虽说是禁足半年,但只要没有皇后赫舍里氏开口,这宫门,庶妃乌拉那拉氏是走不出来的。
“那就依太皇太后的意思。”康熙捏了捏眉心,“胤礽可还好?”
“回皇上的话,三阿哥和三公主为双生胎,有古籍记载,这双生子之间能够感知对方的情绪,而现下三公主还未......”
“皇阿玛,妹妹,妹妹难受,呜呜呜,儿臣心疼。”三阿哥胤礽哭得小脸煞白。
这次本就是他们坤宁宫受了欺负,如今还要将这口气生吞下去,皇后赫舍里氏看着同茉雅奇七分像的三阿哥胤礽,抱着他哭着:“保成——是额娘没有保护好你们——”
康熙自知理亏,虽然话不是他开口的,但他也并未阻止太皇太后博尔济吉特氏。康熙和太子胤祜对视,妄想能寻求到一丝理解。
那双眼太过平静,像是在说:皇阿玛,我明白。
康熙连忙别过眼。
太正常了,正常的让康熙感到羞愧、恐慌、还带有一丝未发掘的愤怒。
殿内人神色各异,太子胤祜无法像三阿哥胤礽那样能够将情绪宣泄出来,看似松落着的手仔细瞧却紧扣在两侧。
他是太子,是大清的储君,他不可“不顾大局”。
这是康熙给他上的第一堂躬行课,那自然也该由他这个继承人做出回答了。
13. 苏醒
“皇阿玛,二弟也到了要读书的年纪了,许是在宫外戴佳大人不敢严苛管教,这才养成了......”
太子胤祜说着瞥了眼还在庶妃乌拉那拉氏怀里怒目圆视的二阿哥胤禔,勾唇嗤笑后,才拱手接着说道:“儿臣以为,皇阿玛当派人去戴佳大人府上,每日教二弟宫规礼仪、为臣之道。左右还有几年时间,相信有皇阿玛您属意,戴佳大人也能明白您对二弟的良苦用心。”
“皇上——皇上不可啊,胤禔马上都六岁了,您答应过臣妾,过几日就接他进宫团聚的。”庶妃乌拉那拉氏手脚并用地爬到康熙腿边,发簪早已摇晃脱落,她却毫不顾忌。
殿内没有一人帮她说话,就连太皇太后博尔济吉特氏都回避了眼神。
孩子是天下所有母亲的软肋,任是再冷静的母亲,在为自己孩子谋求前程时,都会不顾一切。
地上庶妃乌拉那拉氏哭得肝肠寸断,但康熙依旧没有松口,示意了梁九功一眼,很快她便被人拉开,推搡间直接倒在了地上,额头上还磕碰出了血迹。
“额娘!”
二阿哥胤禔连忙跑过去将她扶起,让她倚靠在自己身上,但他太小了,根本不足以支撑起虚脱的庶妃乌拉那拉氏,身子一抖一抖的,但仍倔强地直直跪着,脸挣得通红。
“额娘,儿子不要回来,宫里没人喜欢我,全都不想认我这个阿哥!”
“您不必为我求他,儿子只认您,只有您才盼着儿子好!”
“放肆!朕是你皇阿玛!”康熙抬手指着他们母子俩,就这样和二阿哥胤禔对视了。
只是一瞬,他立马收了怒意。
这孩子守着庶妃乌拉那拉氏的样子,让他想起了幼时的自己。
康熙出生不久就因患了天花被奶妈带出了紫禁城养病,多年都未曾在父母膝下承欢,他当初又何尝不是这般敏感。
就在康熙即将开口前,皇后赫舍里氏先一步让人将庶妃乌拉那拉氏扶起:“皇上,二阿哥还小,他也是孝顺,方才着急说错了话,还望皇上不要怪罪。”
屋内气氛异常,父子间、夫妻间、兄弟间全都释放着极其有压迫感的气压,最后还是太皇太后博尔济吉特氏做出了决断:“皇帝,左右二阿哥年纪还小,还是等明年开春,和胤礽一同进上书房吧,左右兄弟俩也是个伴。”
“乌拉那拉庶妃要养病,若是照顾胤禔难免会有疏忽,不如还是将二阿哥养在宫外,戴佳氏也不敢薄待皇家子嗣。”
这会儿庶妃乌拉那拉氏也不敢再多说一句,生怕二阿哥胤禔又爆出什么大逆不道的话。
她紧紧攥住二阿哥胤禔的手,又跪下来磕头谢恩。
太子胤祜看了眼皇后赫舍里氏,似是还有话想说,后者不动声色地摇了摇头,他也只能把不甘给咽下去。
“还望一年后二弟能有所长进,不要浪费皇乌库玛麽和皇阿玛的良苦用心。”说完,他对着康熙行礼,“皇阿玛,儿臣进去看看小欢喜。”
“大哥,胤礽也要去看妹妹!”
皇后赫舍里氏又何尝不想在内殿与三个孩子相聚,但她除了是母亲,还是这大清的皇后,就算是重活一次,做了那么多的准备,她还是无法跳出身上的枷锁。
赫舍里氏、中宫皇后,可她不是只有这两个身份啊,但这会儿坐在康熙身旁,她却如何都想不起来那独属于她自己的名字。
内殿。
太子胤祜一进去便看到张廷瓒直直地跪在床边,还和当初他们走时一个姿势。
他上前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辛苦你了。”
张廷瓒扭头微欠身子,轻声回道:“谢太子殿下关心,臣无碍,这是臣应该做的。”
他不能直视茉雅奇,仅仅是低头看着那只紧紧握住他衣角的手,就已经是僭越了。
外面的吵闹张廷瓒自然是听了个全。
别说是这皇家,就算是在他们自己家中,若是他因底下的弟弟们受伤,妥协的也还是他。
皇家在乎皇子,而他们世家......
而依他所见,皇上会选择在这件事上委屈三公主,只有一个原因。
他有意将二阿哥胤禔的身份往上提。
坤宁宫现在有两位嫡出阿哥,且一位还是太子,而其他妃嫔除了去年刚出生的皇八子长生,立住的就只有二阿哥胤禔一个。
皇上正值壮年,前朝后宫没有哪一家不想搏一搏。
若是今日因此罚了二阿哥胤禔,只怕等再过几年,凭借着太子胤祜的能力,没有一个皇子能再出头与之较量。
可皇权争斗,做出牺牲的却只是一个三岁的公主。
更何况三公主向来体弱,光是他进宫的这段时间里,就反复请过好几次太医。
张廷瓒心里莫名涌出一股想要保护她的欲望。
可能就连这时的他都不知道,这种情感,叫作心疼。
像是有感应一样,茉雅奇从昏迷中醒来。
只是动了一下,身上像是有千斤压着,从骨头缝儿里传来的刺痛,让她本能地喊出了声。
“额娘...娘......”
听到那微弱的痛喊,张廷瓒赶忙前倾。
茉雅奇一睁眼看到的就是张廷瓒跪在床边,太子胤祜和三阿哥胤礽二人一动不动地紧盯着自己。
她这是...睡了多久?
“小欢喜,感觉如何?可还痛?”
听着太子胤祜声音里的颤抖,茉雅奇知道这次是真的把她这个早已不外露情绪的大哥吓着了。
“太子哥哥,对不起...”
茉雅奇本想安慰,但一出声,比他更抖的声线传了出来,眼泪一下子就流了下来,正好被进来的皇后赫舍里氏和康熙看到。
皇后赫舍里氏连忙走过来,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
“额娘的小宝贝,都是额娘的不好,让你受了这么大的罪。”
“额娘没用,让那些坏人钻了空子,要是你今日出了事,你让额娘可怎么活啊...”
皇后赫舍里氏说着说着,眼泪便掉了下来,幸好他们进来时早就屏退了旁人,就算是一时失态,康熙也不会怪罪于她。
只不过,到底是在听到皇后赫舍里氏说的最后一句话后,康熙还是轻咳了一声:“皇后,这件事已经有了交代,孩子们都在这儿,你也别多想了,白让小欢喜病中还要为你担心。”
“皇上这是在怪臣妾了,可怜臣妾的小欢喜是嫡女,却沦落到被人欺负也有口不能说的地步。”
“皇上,您可还记得,今儿是您三公主和三阿哥的三岁生日宴?”
康熙自觉亏欠,可又拂不下面子,刚巧梁九功进来通报,他便是有理由摆驾回养心殿了。
只是在临走前疼爱地摸了摸茉雅奇的头,又赏赐了许多东西,这才愿直视屋内孩子们的眼睛。
而躺在床上的茉雅奇表示:......
她眼泪都还挂在眼尾没有擦掉,三秒不到就弄明白了在她昏迷时发生的事情。
一定是她皇额娘想为她出气,但皇阿玛没有松口,或者说...甚至有帮庶妃乌拉那拉氏母子的趋势,这才让进来的太子哥哥和守在她旁边的张廷瓒脸上全是怒意。
“皇额娘,我没事儿的,您别哭。”
茉雅奇挣扎着想要起身,但全身像被马车碾压过似的,动一下就疼得不行。
是了,刚刚在昏迷时,她又见到了秦广王。
两人在殿内大眼瞪小眼。
“你这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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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刚三岁就死了。”
“额,可能是被...气死的?”
闻言,秦广王大手一挥,就将她给送了回来。
恍惚间,茉雅奇听到了他的嘱咐:“小孩儿,这可是最后一次机会了。都说了你身子亏空,不宜大喜大悲、大动干戈,要是下次再见面,可就真的要留下来陪我喽。”
见她眼神又飘忽了,皇后赫舍里氏赶忙又把茉雅奇抱在怀中,一下又一下轻抚着,这才让茉雅奇心里有了踏实感。
当然,她这下是真的老实了。
她作为一个现代人,两辈子加起来都20岁的人了,居然还跟一个五岁小屁孩儿逞口舌之快。
真是当小孩儿当久了,心也稚气了。
她能有这一世,全凭上辈子做了遗体捐赠者,若是不活够本,茉雅奇真是如何都不能咽气。
被子下面的小手紧紧捏成拳头:这辈子远离一切是非,有事儿就让哥哥们顶着吧,她体弱多病,就先躺了。
“额娘,我饿了。”
蚊子般的声音从皇后赫舍里氏怀中传出,却是让她深深松了一口气。
“额娘这就让人去给你做,吃完额娘抱你回坤宁宫。”
茉雅奇这才抬头,对着太子胤祜和三阿哥胤礽各喊了句:“太子哥哥,三哥哥呢?”
三阿哥胤礽本来是要和他们一同进来看她的,可先前双胞胎的心电感应把他吓坏了,这儿已经先被抱回去休息了。
茉雅奇点点头,这才将视线移到还跪在一旁的张廷瓒身上。
“额娘,不要廷瓒哥哥跪。”
“哥哥护着我,哥哥背疼,额娘,让哥哥看太医。”
茉雅奇想沿着床边爬的离张廷瓒更近一下,将将动身,就被皇后赫舍里氏又捞了回去。
“谢三公主,微臣无碍,这都是——”
张廷瓒还未说完,就被太子胤祜给打断。
他将人扶了起来,语气真诚许多:“今日多亏有你,廷瓒,让太医瞧瞧吧。”
“是,微臣多谢太子、多谢皇后娘娘,多谢三公主。”
等晚上回宫后才知道,三阿哥胤礽那会儿发了低烧,还好没持续多久,这下脸色比茉雅奇还要白。
她知道,若不是因为自己,三阿哥胤礽也不会白白受这个罪。
茉雅奇爬上了床,坐在三阿哥胤礽身边看着他。
像是感知到她来了一样,三阿哥胤礽迷迷糊糊中,嘴里还喊着:“妹妹,保护妹妹。”
“傻子。”
茉雅奇握住了他的小手,心里一阵暖意。
上辈子她是独生女,从未体会过兄弟姐妹间的情意。
可这次,她不光有额娘的宠爱,两个哥哥更是对她贴心的好。
至于她的皇阿玛康熙......
不可否认的是,对于其他皇子公主来说,康熙分给她的爱是宫里独一份儿的。可做父亲来讲,康熙还不合格。
但这就是皇家。
待皇后赫舍里氏进来时,茉雅奇和三阿哥胤礽正并排躺在一起,左手牵着右手。
两个孩子的眉毛都不再紧皱,这是他们打娘胎就自带的安全感。
紫珊端着药进来:“皇后娘娘——”
“嘘,紫珊你瞧,孩子们睡得多香。”
皇后赫舍里氏只觉得她就这样坐在床边看到天亮都不觉无趣。
“娘娘今夜不如陪小主子们一同睡下吧,夜深了,娘娘累了一天,也该好好休息休息了。”
紫珊瞧着皇后赫舍里氏脸上的倦意就直心疼。
皇后赫舍里氏点点头,脱了外衣,轻手轻脚地把两个孩子往内放了放。
这一夜,坤宁宫终于又恢复到了往日的平静。
14. 雪天
待茉雅奇完完全全休整好,已经是年底了。
这半年里,皇后赫舍里氏将她看得比眼珠子还要紧,生怕一个不注意,又被些不长眼的人冲撞了。
茉雅奇虽然好了,但早些时候太医的叮嘱仍被皇后赫舍里氏记挂在心。
“三公主出生时受了罪,身子本就比一般孩子娇弱些,如今又险些......日后可断不能再有这般惊险之事了,不然...恕微臣无能了。”
还好,养到十二月,皇后赫舍里氏终于松口放她出来了。
紫禁城的冬天,就如画一般,更别说还是正在下着大雪的皇宫。
作为一个南方人,茉雅奇上辈子是一点儿雪都没见过,恨不得躺在地上来回翻滚,好好感受感受。
这天午饭后,外面又下起了雪,茉雅奇拿上刚装好的汤婆子,让紫珊带着她去了御花园。
皇后赫舍里氏原本是想陪她一起去的,可临近年末,宫里的庶妃马佳氏也即将临盆,因着皇长子、皇次子和皇六子都没能保住,这一胎康熙格外的重视,全权让皇后赫舍里氏负责。
原本庶妃马佳氏这次胎象稳固,但偏偏在她快足月时,长生阿哥生了一场大病,如今更是每天都要请太医诊脉。
好不容易细心养着要两岁了,若这次长生阿哥再没了,只怕庶妃马佳氏会伤心得早产,更会有一尸两命的风险,没办法皇后赫舍里氏只能是嘱咐了又嘱咐,这才担心地看着茉雅奇出坤宁宫。
“紫珊姑姑,等会儿陪我再去接太子哥哥和三哥哥下学吧。”茉雅奇忙前忙后地滚了一个快有她高的雪球,可把紫珊给吓坏了,赶忙把她抱在怀里暖手。
“我的好公主,瞧您的手都冻红了,若是您想堆雪人,奴婢让她们做就好。”
说完,紫珊将她抱去了亭子,“等雪下得小些了,奴婢带您去接太子殿下和三阿哥下学,这时奴婢让人温好的水,您喝着暖暖。”
茉雅奇点点头,乖巧地坐在紫珊怀中。
她现在的小身板还是太差了,这才玩了一会儿就累得不行,等再过几年,她一定要缠着额娘给她找个师傅,不说学得多么精细,至少能保证她每周的锻炼是达标的。
这种走路有人抱,吃饭有人喂的日子虽然好,可架不住再多几年,只怕她要成一个小胖墩了。
没一会儿宫女太监们就把雪人给堆好了。
雪停后,茉雅奇走了出来,让人拾了两根树枝,分别插在一左一右当手臂;又差人拿了一根胡萝卜,插在中间当雪人的鼻子。
只是这眼睛......茉雅奇左看看右看看,都没瞧见满意的石头。
她想要那种圆圆的、扁扁的,可他们找来的都太奇形怪状了。
茉雅奇低头在御花园的草丛里寻找,终于,找了五分钟,她寻到了两块满意的石头。
“找到啦——哎哟!”
茉雅奇拿起来的一瞬间,撞到了一个人。一个踌躇,她向后栽去。
完了,要不要这么衰。
她可才病好没多久,好不容易能出来了,不会又要被拘在坤宁宫了吧。
“小心!”
没等到她倒下,反而被拉进了一个怀中。
见她没事,紫珊松了一大口气,看清来人后,赶忙上前行了礼。
“奴婢给佟妃娘娘请安,谢娘娘救了小主子。”
佟妃?
她记起来了。
七月份的时候,她在坤宁宫休养刚满一月,就听说皇阿玛把佟佳氏册封入宫,享妃位待遇。
当时佟妃娘娘还去坤宁宫请安了的,但那时她还不能下床,没想到第一次见面就被人救了。
茉雅奇红着脸从佟妃怀中出来:“给佟娘娘请安,若是没有佟娘娘,儿臣就要摔个大跟头了。”
“无妨,三公主找这石头是?”佟妃将散落的石头拿起,蹲下递到了茉雅奇面前,茉雅奇这才看清她的脸。
好美!
这是她的第一感觉。
早先就听说佟妃自进宫后待人温和,从不与其他嫔妃发生矛盾,没有仗着是皇阿玛的母族不敬中宫。
就冲她对她们坤宁宫和善这一点,茉雅奇愿意和她打好关系。
毕竟日后这可是收养了雍正帝的娘娘。
不过这次有她太子哥哥在,茉雅奇决定等胤禛出生后,她要从小给他“洗脑”。
想到这里,茉雅奇牵住了佟妃的手:“佟娘娘,儿臣想给雪人点眼睛,佟娘娘和儿臣一起去,好不好?”
明明自己也才十几岁,但对上茉雅奇,佟妃像是突然有了责任般,“真乖,佟娘娘这就抱你去。”
佟妃将她举起,待将两块石头放好后,又细心地为她拍掉了身上的雪。
“雪天冰冷,公主刚痊愈,还是早些回坤宁宫,别让皇后娘娘担心为好。”
“谢佟娘娘关心,儿臣想去接哥哥们下学后再一同回宫陪皇额娘用膳。”
佟妃低头,似是想起了什么,不禁感慨道:“公主和太子、三阿哥兄妹感情好,皇上和皇后娘娘知道一定很欣慰。”
“宫里还有些事情,本宫就先回去了,这会儿雪停,公主若要去上书房,可现在就出发。”
看着紫珊抱着茉雅奇行了礼,一直待她们走到转角处离开,佟妃都还站在那里,望着她们的方向,没有离去。
佟妃的贴身宫女静萱以为她是在羡慕皇后赫舍里氏,赶忙宽慰道:“三公主可爱,今儿是娘娘您进宫笑得最开心的一次了。皇上宠您,说不定现在小阿哥已经来了,到时候咱宫里也能多热闹几分。”
孩子?
佟妃愣愣地抚上小腹,脸上流露出苦涩。
从她答应入宫的那天起,她这辈子都无法有一个流着自己血的孩子了。
“天凉了,回宫吧。”
而这边,茉雅奇刚到上书房,就跟太子胤祜、三阿哥胤礽和张廷瓒刚好碰上。
原本上次说的是等过年后再将三阿哥胤礽送去和太子一同上课,可经过茉雅奇生病那一遭后,三阿哥胤礽在坤宁宫只养了一个月便自请入了上书房,一改往日爱偷懒的性子,就连神色都开始向康熙和太子胤祜靠近。
据说那天晚上,三阿哥胤礽和太子胤祜聊到天亮,第二天一早,太子胤祜就去找了康熙,提出了要将三阿哥胤礽的教育提前的想法。
“妹妹!今儿外面这么冷,你怎么自己就来了。”三阿哥胤礽原本平静的脸顿时有了变化,小跑到了茉雅奇面前。
“三哥哥你瞧,这是我刚摘的梅花,送给你。”
“太子哥哥,这是给你的。”茉雅奇将花一个个递了过去。
“额娘还在坤宁宫等我们呢,今晚小厨房做了我最最爱吃的红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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肉,再不回去,肉汁可就焦了。”
瞥见跟在他们身后的张廷瓒正要开口说话,茉雅奇赶忙走了过去,先发制人。
茉雅奇拉了拉张廷瓒的衣袖,后者连忙蹲下,附上耳朵:“廷瓒哥哥,你也和我一起回去吃晚饭吧,上次得亏有你我才没有被砸,今天就当是我的谢礼,好不好?”
今日瞧着是坤宁宫家宴,他又一次跟过去,只怕会冲撞了宫里的贵人。再者,他并不觉得那次保护三公主需得奖赏,这本就是他作为臣子该做的事情。
只是——
张廷瓒看着眼睛亮亮的茉雅奇,实在无法说出拒绝的词,他抬头望向太子胤祜,只能等他发话。
没想到太子胤祜听完点了点头:“廷瓒,你是孤的伴读,皇额娘也常说,让我把你多带去坤宁宫。你母亲前些日子进宫,还问起了你的近况。”
回去时,茉雅奇本来站在中间,一左一后地牵着太子胤祜和三阿哥胤礽,可说着说着他们就聊起了关于课本的事情,让她夹在中间感觉路程都变远了。
她一个后撤步,退到了张廷瓒身旁。
“小欢喜?”
三阿哥胤礽停下,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望向跑到后面的茉雅奇,面带疑惑。
“太子哥哥,我实在不想听你和三哥哥聊学问了,我跟在你们后面就好。刚好廷瓒哥哥是一个人,咱们两两分组,才均匀嘛。”
“你呀你,说你不好学,倒是还知道两两分组,廷瓒,雪天路滑,你多看着点儿她。”太子胤祜笑着摇摇头,索性没几步路就到了,便也由着她来。
只是换到后面的茉雅奇却是在心里又叹了一口气。
这好不容易避免了被强制学习,可她忘了,张廷瓒性子太板正,不论她同他说什么玩笑话,他都会当真。
不过幸好她早有准备!
茉雅奇从荷包内摸出了一根四叶草,递到了他面前。
“廷瓒哥哥,这个可是我花了一下午时间找到的,送给你,希望日后能给你带来多多的好运。”
张福晋前些日子来坤宁宫时她就坐在皇后赫舍里氏旁边,那张福晋话里话外将张廷瓒说得都快一无是处了,反而在提起家里的次子后夸奖的话滔滔不绝。
她想为张廷瓒打抱不平,却被她额娘给按了下去。
虽说张廷玉日后在朝堂上有大作为,可现在只不过才六岁,都是她的孩子,这心偏的,也不知道张大人是谁怎么交代的。
张英张大人今年被康熙下旨入了南书房,并正式指派他教导太子胤祜,其次子张廷玉也被作为三阿哥胤礽的伴读人选,只是还未正式公布罢了。
张家两子若是都被选进宫做中宫嫡子的伴读,以后还怕不能光耀门楣?
若那张廷玉入了宫是个不敬兄长的,她一定要好好教他做人!
毕竟张廷瓒救了她,如今又听到他在家中不好过,这样正直又可怜的小苦瓜,换作是谁,都会心疼的。
不然她皇额娘为何会在给太子哥哥和三哥哥送东西时,让人也给张廷瓒备一份。
“这是命令,不许拒绝,只能收下。”
自以为自己很凶的茉雅奇说完便直接跑去了正殿。
张廷瓒定定地看着平躺在手中的四叶草,最后小心翼翼地将它装进了自己的荷包,放在了心口。
“臣,谢公主。”
15. 真切
康熙十六年二月,刚过完年,庶妃马佳氏就生下了皇十子,皇后赫舍里氏的心也算是落了下来。
只是才刚刚过完满月宴,得康熙赐名为胤祉后,皇八子长生就薨逝了。
且因为早夭,也并未参与序齿,如今宫里的四阿哥也变成了庶妃那拉氏生的皇九子万黼。但这四阿哥万黼的身子也不大好,病殃殃的养到了现在,三岁了都没一点儿起色。
庶妃马佳氏大悲,哭得几近昏厥。这才短短十年,她就失去了四个皇子,可以说康熙一半儿的阿哥都是她生的,只是还在的就只剩刚出生一月的五阿哥胤祉了。
为了保证庶妃马佳氏仅剩的二公主和五阿哥胤祉,康熙下旨让他们搬到坤宁宫,由皇后赫舍里氏养,待庶妃马佳氏身体好转后,再接回钟粹宫。
二公主就比茉雅奇大一岁,起初刚来时,二公主还有些紧张。
四岁多的小孩,一下子换到了新环境,且在来时还被庶妃马佳氏嘱咐过没事不要去打扰皇后赫舍里氏和坤宁宫的几位皇嗣,一到暖阁,就缩着不敢再出来。还是茉雅奇坚持不懈地去了一周,才将她带的活泼了些。
虽说坤宁宫之前也养着大公主,但那个时候茉雅奇连话都说不利索,等能跑能跳后,大公主已经从坤宁宫搬了出去。
大公主佛拉娜今年要七岁了,年初时就向皇后赫舍里氏自请要了教养嬷嬷,如今除了每日会来坤宁宫请安外,茉雅奇基本就没再见过她了。
且自去年她三岁生日宴那次后,庶妃兆佳氏对外一直声称四公主格佛荷生病,这都半年多了,还没痊愈。
但茉雅奇心里清楚,庶妃兆佳氏这是因为当初她三岁生辰晕倒那事在避锋芒,将自己从庶妃乌拉那拉氏的眼里淡化出去。
宫里皇嗣夭折的多,能养过三岁的确实能在康熙心里留有份量,更别说四公主还序了齿。
当初她来坤宁宫表忠心,为的就是求个庇护。如今四公主格佛荷养大了,庶妃兆佳氏的心也跟着大了。
皇宫内没有真正的朋友,茉雅奇早就明白了这一点。不过那天她晕倒后的事,她已经听皇额娘说过了。四公主格佛荷生气地想替她出头,却被庶妃兆佳氏给拦了下来。
立场不同,这谁都能理解。再者,四公主格佛荷可是她在宫里交到的第一个玩伴,她也很喜欢这个从小跟在她身后喊她“三姐姐”的妹妹。
茉雅奇早就想好了,不论日后庶妃兆佳氏对她们坤宁宫的态度如何,只要四公主格佛荷不变,她都愿意和她一直交好。
只是现在,她们作为不过三四岁的孩子,是根本左右不了大人的决定的。
这天,茉雅奇照常拉着二公主去给皇后赫舍里氏请安。
二公主不常和宫里的阿哥公主见面,除了被接进宫养的大公主、太子胤祜和二阿哥胤禔,她就是最大的。
原先在钟粹宫,因为庶妃马佳氏所生的孩子总留不住,二公主根本不敢在她面前多提一句想和其他阿哥公主一起玩儿。
现在天天被茉雅奇追着叫“二姐姐”,倒是让她莫名多了很多责任,跟几分小窃喜。
更别说俩人都是六月份的生辰,前后脚过完后,关系更是又近了一层。
每次二公主看着茉雅奇抬着头水汪汪地看着自己,别提有多高兴了。不论茉雅奇想干什么,她都无法拒绝。
“二姐姐,今天哥哥们都去上学了,坤宁宫就我们两姐妹,咱们请安后就去御花园玩儿吧!”
“上次我让小德子扎了两个秋千,姐姐同我一起,也好有个伴儿呀。”
二公主往正殿走的步子开始变小。
秋千......
虽然她也很想去,但她作为姐姐,这般小孩子心性,是不是......
“可我来时额娘说了,让我不要乱走动,给皇额娘添麻烦。”
“弟弟刚出生,额娘身子不好,我是姐姐,要替额娘照顾弟弟。”
二公主低下头,看着前方牵着自己的小软手,神色也变得低落起来。
只瞧着眼前停了一双小胖鞋,茉雅奇弯着腰,就这样侧着抬头和低头的二公主对视。
“嘿嘿。”
“二姐姐可听过这样一句话~”
“人生是你自己的,不要成为别人眼中的自己,要做自己最想成为的那个人。”
二公主闻言,反驳的话刚要说出口,张了张嘴,却是一个字也蹦不出来。
做自己最想成为的自己......
她想如何做?
彼时二公主还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但她的动作却先一步告诉了她答案。
二公主蹲下和茉雅奇平视,抬手捏了捏她的脸,绽放出了自记事后最最轻松的笑容。
“你呀,真是人小鬼大。”
“二姐姐你才是!明明只比我大一岁,明明你自己也是个小孩子!”
来坤宁宫的这段时间让二公主真的改变了许多。
宫内除了她们钟粹宫,就是坤宁宫的孩子最多,但在坤宁宫,皇后赫舍里氏不会因为她是姐姐,就让她事事谦让妥协。
茉雅奇和三阿哥胤礽也不会因为做错了一点儿小事就受罚。
她能感觉到自己正在一点点被改变。
可......可坤宁宫到底不是她该待的地方。
二公主在心里叹了口气:“走吧,姐姐牵着你去找皇额娘。”
坤宁宫正殿内。
康熙正在和皇后赫舍里氏商量着过几个月的册封事宜。
“皇上,如此一来六嫔皆满,臣妾瞧着嫔一下还有几位诞下皇嗣的后妃,四妃一个都没有,您看要不要......”
“无妨,此事朕已有决断,皇后只管按朕说的和内务府交代就好。”
“是,臣妾遵旨。”
偏门外,两个小孩儿刚兴奋地牵手过来就听到了大人们的谈话,嘴瞬间都撇了下来。
茉雅奇知道,这次的六嫔里马佳氏会被册封为荣嫔,届时二公主肯定会从坤宁宫回钟粹宫去,她好不容易交到的新朋友、新姐姐,就又要离开了。
而二公主除了不能留在坤宁宫和茉雅奇玩儿外,心里还有另一件担心的事令她难以忽视。
刚刚皇额娘所说的此次册封有诞下皇嗣的后妃未封嫔......那她们钟粹宫呢?皇阿玛会如此狠心将她们遗忘吗?
若是额娘真的没能册封为嫔,二公主不敢想......
庶妃马佳氏本就因几个孩子的相继离世变得十分敏感,宫里不少人说她是克子命,光生下来又有什么用,一个都养不活!
若是这次真的没被封嫔,那就证明康熙在心里对庶妃马佳氏也是有怨的,那日后只怕她们钟粹宫的日子就更不好过了。
“二姐姐,你在担心你额娘吗?”
“我......茉雅奇,皇阿玛和皇额娘在商议要事,咱们去看胤祉去,好不好?”
这会儿二公主自卑的心理又涌了上来,她没办法在这事儿上和茉雅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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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明,毕竟她们一个是皇后唯一的嫡女,一个只是宫里的庶出公主。
一个月很快就过去了。
而让全宫上下担心了那么久的册封旨意也终于公布。
如今贵妃位有佟佳氏和钮祜禄氏。
这两位一个是康熙的表妹,一个是遏必隆次女。
当初可都是同赫舍里氏共同竞争的皇后人选。
而六嫔的名单也是在大多数人的意料之内的。
安嫔李氏,敬嫔完颜氏,端嫔董氏,荣嫔马佳氏,惠嫔乌拉那拉氏,宜嫔郭络罗氏,宣嫔博尔济吉特氏。
而本该在这次被册封为僖嫔的赫舍里氏,因为皇后赫舍里氏的原因,康熙十六年的选秀并未进宫,而是被嫁去了宗室。
这样的安排倒是让荣嫔马佳氏高兴得直接脸色极好地来坤宁宫亲自谢恩。
二公主再三确认她是真的满意后,才露出放心的神态,一脸孺慕地去牵荣嫔马佳氏的手。
“皇后娘娘,臣妾今日来还有一件事。二公主现也五岁了,孩子大了有自己的主意,臣妾想着二公主的寝房还是得由她亲自挑选才好。”
皇后赫舍里氏哪能不懂荣嫔马佳氏的意思,正巧她也好不容易将宫里的大事儿给忙完,坤宁宫孩子太多,让她接回去倒是能多几分清静。
“你说得对,还是要公主自己满意才好。今日你正式册封为嫔,不如将二公主和胤祉一并接了回去,也好让二个孩子都沾沾喜气,你们母子三人也好团聚。”
荣嫔马佳氏原本以为此次只能将二公主给接回,她原以为皇后赫舍里氏会将四阿哥胤祉留下再多些时日,甚至都做好了要多留几年的准备,却没想到会进展得如此顺利。
“臣妾多谢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二公主回钟粹宫这天,茉雅奇硬是将人送出去坤宁门,都还不肯放手。
“荣娘娘,日后我还能去找二姐姐玩儿吗?”茉雅奇依依不舍地抬头问道。
“三公主若是想她了,派人和臣妾通传一声,臣妾让她来坤宁宫就好。钟粹宫离您近,什么时候都可以。”
就在这时,宫女怀中抱着的四阿哥胤祉也“呀——呀”地喊着,仿佛在说:“还有我,还有我呢。”
茉雅奇太矮,看不到四阿哥胤祉的脸,但她却很感动。
这几个月,不枉她天天去逗胤祉,这小子倒是还记得她。
二公主和四阿哥胤祉她都很喜欢,茉雅奇知道,荣嫔马佳氏的这两个孩子一定能养大成人。
看着她们母女俩望向四阿哥胤祉的脸上带着如出一辙的希望,茉雅奇没忍住,还是开了口:
“荣娘娘,二姐姐和四弟一定都会陪茉雅奇很久、很久的。”
就是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嫔马佳氏却是比任何人都相信。
眼泪就这样唰的一下流了下来。
这种宽慰人的话旁人不知说过多少次,但荣嫔马佳氏知道,他们不过是在可怜她罢了。
可三公主茉雅奇不同,她是皇后赫舍里氏九死一生生下的龙凤胎,她说的话,一定是最最灵验的!
“臣妾替两个孩子多谢三公主,多谢三公主!”
茉雅奇就这样站在坤宁门看着她们三人远去,很久,很久。
久到她们消失在转角,都不曾离去。
直到今天她才真切感受到一个词——真实。
她这辈子遇见的所有人,都是真真切切的,不论是受到的伤害还是馈赠。
16. 传承
康熙十六年八月,只被册封为布常在的兆佳氏又觍着脸带着四公主来坤宁宫了。
在听闻马佳氏被册封为荣嫔后,她这才惊觉自己放弃了多大一个靠山。
荣嫔马佳氏仅仅是将二公主和四阿哥胤祉送过去不到半年,就翻身成了一宫之主。而她的二公主可是从生下来就和三公主茉雅奇是玩伴,只不过是因为当初......
想到这儿,布常在兆佳氏心里是止不住的悔恨,她居然在乌拉那拉氏和赫舍里氏中,选择了前者。
现在就连当初害得三公主茉雅奇昏厥的乌拉那拉氏都被册封为惠嫔,到头来成了她两边都没讨好,连个贵人都没捞上。
“臣妾请皇后娘娘安。”
“娘娘,都怪臣妾这身子不争气,前几年生四公主时就落下了病根,娘娘也您是知道的。”
“四公主总说想念三公主,臣妾也是怕四公主染上了臣妾的病气,这才这么久都没让她出来。”
布常在兆佳氏抬手用帕子捂住嘴,轻咳了两声。
“您瞧,两个孩子不愧是同年生的姐妹,这么久不见,感情还是这么好。”
三言两语就揭过了当初她避风头一事。
可皇后赫舍里氏却连头都没抬一下,只是吹着手中茶,不语一言。
茉雅奇感受到了四公主格佛荷的紧张,她悄悄地在下面牵住了格佛荷的手,在她手心轻挠了两下。
“皇额娘,皇额娘,儿臣可以和格佛荷去小花园扑蝴蝶嘛?”
茉雅奇小跑着扑进皇后赫舍里氏的怀里撒娇道。
皇后赫舍里氏刮了刮她的鼻子,在她的软磨硬泡中还是点了头。
她自然是知道,四公主会养成今日这种性子,自然是受了布常在兆佳氏的影响。
当初她可是看得清清楚楚的,四公主虽然胆小,却是个重情重义之人,愿意为茉雅奇出头。
两个孩子日后会如何,就交给她们自己吧,她这个做额娘的,自然是不会去干涉。
皇后赫舍里氏和布常在兆佳氏一同看着三公主茉雅奇和四公主格佛荷走了出去。
下一秒,布常在兆佳氏直接跪了下来请罪。
“皇后娘娘,千错万错都是臣妾一人之过,只求您不要迁怒于四公主,是臣妾......”
“布常在,在你心中,本宫难不成还会和一个孩子计较?”皇后赫舍里氏将茶杯重重放下,吓得布常在兆佳氏立即噤声。
“臣妾...臣妾......”
“行了,公主们如何且看她们自己。以后切莫再干涉四公主了,好好的孩子,让你带的如今是缩头缩脑的。”
到底是想到了三公主茉雅奇一个人在坤宁宫叹气时的模样,皇后赫舍里氏也不想她这么久身边就没有玩伴,还是心软了。
“臣妾遵旨!臣妾谢皇后娘娘,谢皇后娘娘。”
布常在兆佳氏这么多年只得了四公主格佛荷这一个女儿,当初难产时又坏了根基,再难有孕。她所做的这些,也不过是想给她们母女二人在这皇宫里找到好出路罢了。
她就知道皇后赫舍里氏为人大度,定是能原谅她的。
等回宫后她就要好好叮嘱四公主,日后不论如何,一定要牢记站在三公主茉雅奇身边,唯她马首是瞻!
这边坤宁宫小花园里,茉雅奇走在前面,四公主格佛荷跟在后边,她好几次想开口,却又怕茉雅奇生她的气,这一路到底是一个字都没蹦出来。
“三公主,四公主,这儿的蝴蝶是最多的,您二位且在廊亭等着,奴婢们去抓就好。”
茉雅奇说是想抓蝴蝶,其实本意只是想将四公主格佛荷给带出来。
布常在明显是有事情要找皇额娘说,格佛荷又是一脸紧张地看着自己,她只得找这个借口。
茉雅奇刚想说不用了,结果,一个转头的功夫,四公主格佛荷就跟着紫烟一起去了。
“格佛荷、紫烟姑姑,我不要蝴蝶了,你们快停下。”茉雅奇赶忙跑过去想要将她们带回来,可四公主格佛荷却执拗地坚持扑着。
“格佛荷,你再不停下姐姐就真的不理你了!”
这话一出,四公主格佛荷立刻不动了,而后捂着双手小心翼翼地走到茉雅奇面前。
打开的一瞬,一只蓝黑色的蝴蝶蹭一下的就飞了出去,四公主格佛荷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三姐姐,我给你抓到蝴蝶了。可是...可是她飞走了。”
“三姐姐,你别不理我好不好。额娘说我出生时不听话,赖在她肚子里许久都不出来,所以天生比旁人笨一些。”
“额娘说我是沾了三姐姐你的福气才能顺利出生的,以后我一定听三姐姐你的话。三姐姐,你可不可以让我继续跟你一起玩儿。”
四公主格佛荷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原本说话就慢,如今更是几个字几个字地往外蹦。茉雅奇原本就没生气,看到她脸涨得通红,更是心疼都来不及。
“好了好了,我何时曾生你气了?你瞧今日在殿内,我见你能来可是欢喜了。”茉雅奇拿出手帕为她擦眼泪。
明明两人不过相差三天,可到底她是个活了两世的人,无法真正将自己看作是个只有四岁的孩子。
茉雅奇将她拉到亭子里,让两人的奴婢都站在亭外。四公主格佛荷眼泪汪汪地看着她,听话的没有再发出一点儿声音。
“格佛荷,我喜欢同你玩儿,是因为你好。同样的,姐姐希望你愿意来见我也是因为我是我。”
“你现在听不懂不要紧,姐姐希望你能记在心里,等你长大了就懂了。”
四公主格佛荷点点头,乖巧地说着:“三姐姐,我记住了。”
茉雅奇不知道此时此刻她是不是真的明白,但多年后在四公主格佛荷反问她的那天,茉雅奇在心里问自己,后悔吗?后悔当初所做的、所说的一切。
不论问自己多少字,都是一个答案:不后悔。
康熙十七年二月,宫里刚辞旧迎新,刚晋为贵妃的钮祜禄氏却突然病倒,整整昏迷了一周都没能醒来。
康熙为此发了好大的火,那几天每日都有宫人被盖着草席送往宫外,甚至就连前朝也连带着被贬。
茉雅奇这段时间辞了病假,整日缩在坤宁宫守着皇后赫舍里氏,暗暗地观察着她皇额娘的反应。
都说康熙帝和元后赫舍里氏伉俪情深,可如今都快大半个月了,康熙一天都没来过她们坤宁宫。只是差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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功来带话,说近日朝中事务繁忙,后宫之日让皇后赫舍里氏多上上心。
茉雅奇知道,康熙这是在心里也迁怒坤宁宫了。
她知道皇后赫舍里氏是重生回来的,且如局外人一般,看到了康熙所做过的一切。
所以这一世站在她的视角上,茉雅奇觉得皇后赫舍里氏对康熙的感情十分的复杂,每每望向他的眼里掺杂了许多情绪,要分辨许久,才能在最后看到一丝的爱意。
又一次,茉雅奇来到皇后赫舍里氏的寝殿外,大雪纷飞,可她却让紫珊将窗户打开了。
皇后赫舍里氏就这样静静地坐在木窗前,看着宫人来来回回,看着雪花落在枯枝上堆积又落到地上,脸上却无一差。
茉雅奇让紫珊屏退了宫人,安静地推门而入。
她如今身高堪堪高过梳妆台一头,茉雅奇没有出声,而是站在皇后赫舍里氏右边,紧紧牵上她垂在一旁的右手。
茉雅奇抬头,从梳妆台上的铜镜内看向皇后赫舍里氏。
“皇额娘。”茉雅奇出声。
皇后赫舍里氏没有反应。
隔了一秒,茉雅奇捏了捏她的手,又喊了一声,皇后赫舍里氏这才将眼睛从窗外移进。
视线先转向铜镜,见是茉雅奇,眼里顿时有了光彩,侧身将她抱了上来。
两人脸贴脸,温存了好一会儿皇后赫舍里氏才开口:“小欢喜,今晚可以陪陪额娘吗?”
“额娘与儿臣心有灵犀。”茉雅奇腼腆一笑,随后亲上了她脸颊:“儿臣刚做噩梦了,就想来问额娘您呢。”
皇后赫舍里氏宠溺地刮了刮她的鼻子,脸上这才完全放松下来。她就这样带着笑,看着茉雅奇在她怀里和她讲着中午的噩梦。
只有她们母女二人。
茉雅奇灵动的表情和夸张的动作,将皇后赫舍里氏几近逗笑,还要时不时睁大眼睛、捂住嘴巴,配合她的表演。
也许这就是母女连心,虽然茉雅奇不说,但是皇后赫舍里氏就是能感受到,她这是在安慰自己。
想到这里,她在心里长叹了一口气。
明明当初那么小一个,手大的只用一只就能将小小的茉雅奇给托住。如今不过才要五岁,就已经能学着察言观色。
宫里的公主就好像不用人教便都自己会了,她的茉雅奇是这样,荣妃的二公主和布常在的四公主也是这般。
从前她没有女儿,上辈子成为灵魂后看着她们远嫁蒙古时,嫔妃们以泪洗面,心里想的只有:这是命,这是她们身为大清公主的责任。
好像自从进宫成为皇后,闺阁时在母亲膝下的那段时光便如从未存在过一样。她的所言所行所思,皆出自“皇后”赫舍里氏。
而这一次,她伸出左手,三指蜷缩,小拇指将茉雅奇的小拇指勾起:“小欢喜,答应额娘,日后不论过多久,都不要忘记你是你,你不需要成为任何人眼中的样子。”
茉雅奇没有犹豫的就将大拇指盖上去:“额娘放心,儿臣铭记于心!”
皇额娘对她的教诲,她对四公主格佛荷的期许,一代传一代,总有人会听进心里、做在行动上。
时代从不缺清醒之人,每个人都是进步的传承者。
17. 救赎
最终,就算康熙指派了好几个太医专守着,贵妃钮祜禄氏还是没能撑过二月,在二月二十六薨逝了。
这一次,因着皇后赫舍里氏并未难产而亡,钮祜禄氏还是以贵妃仪所葬。
但因着其祖母为清太祖爱新觉罗·努尔哈赤的公主,其父遏必隆亦是康熙的辅政大臣,所以葬礼规格并不小。
只是三月初时,贵妃佟佳氏宫里的常在乌雅氏在为钮祜禄贵妃祈福回宫后身子不适,经太医诊脉后,确诊有孕一月余。
此事由贵妃佟佳氏来坤宁宫亲自告知。
茉雅奇还记得,当初也是一个冬天,她在御花园遇见过佟佳贵妃。那时她才进宫没多久,眼中全是对未来的憧憬。
而如今......
茉雅奇看着坐在另一边、脸上早已被后宫侵蚀成满脸疲色的佟佳贵妃,只得在她们看不到的地方抿嘴惋惜。
“佟佳贵妃,乌雅常在是你宫里出来的,如今也住在景仁宫,她这胎前期不稳,你可要多照拂着。”
皇后赫舍里氏说着将樱桃去蒂,递在了茉雅奇的嘴边,然后接过核,擦了擦她的嘴。
贵妃佟佳氏就这样看着她们的动作,眼里全是羡慕,不自觉地抚上了自己的小腹。
皇后赫舍里氏看到后,不免宽慰了几句:“你还年轻,又刚进宫,子嗣的事不必着急,顺其自然便是最好的。”
上辈子她就知道,皇上是不会让佟佳氏再出一位皇子的,是以皇八女才会一生下来就这样体弱。
当初佟佳氏刚爆出有孕,皇后赫舍里氏就曾看见康熙以询问胎像为由,将太医院院首召至养心殿。
康熙曾给他了道密令,若五月后诊出是为皇子,便用药让佟佳氏小产;若是公主,则留。
可佟佳氏早年前用的一切物品皆被下了麝香,就算后面确认是公主,也是九死一生生下来不过一天便薨了。
康熙更是为此发了好大的火,将太医院院首革职,在返乡途中,全家上下几十号人再无音讯。
回过神来,皇后赫舍里氏望见的只有贵妃佟佳氏的一脸苦涩。
“臣妾谨遵皇后娘娘教诲。”
茉雅奇吃着吃着才想起来,乌雅常在这胎算下来,岂不是钮祜禄贵妃生病最严重的那段时间有的。
天......
她手里的樱桃顿时吃不下去了。
还记得半月前康熙还因为钮祜禄贵妃病倒一事迁怒过她们坤宁宫,原来也不过是嘴上说说,实际上晚上照常临幸后宫。
这事儿根本不用细算,间隔这么近,只要听闻的人都能想明白。
茉雅奇突然想起乌雅常在这胎生的就是雍正帝胤禛,怪不得一生下来就被抱养给了佟佳贵妃,不得亲生母亲喜欢。
只怕是康熙也怕被人说闲话,只想将胤禛交给身份更高的嫔妃抚养,好去盖过那些流言。
看贵妃佟佳氏的神情,只怕是康熙早就同她暗示过了。
临走时,佟佳贵妃朝茉雅奇看了好几次,茉雅奇瞬间就明白,她是有事想同自己说,但碍于皇额娘在,她无法开口。
茉雅奇心里想了好久,一方面,她如今渐渐长大,所做所说都不仅仅代表着她一个人;可话又说回来,既然钮祜禄贵妃无法避免才二十就病逝的事实,那她面前这位会对她笑、会贴心帮她扫过落雪的佟佳娘娘,她的生命是不是也开始倒计时了。
“皇额娘......”茉雅奇小声贴在皇后赫舍里氏耳边喊道。
“怎么了?”
“儿臣,儿臣想......”
“去吧。”皇后赫舍里氏将茉雅奇从榻上抱下,又给她披上了披风。
其实从很早的时候她就知道,自己这个女儿不同寻常。可这世间连她这样的可怜之人都能再活一次,这个她拼命保下的孩子,无论是谁,都是她两世唯一的女儿。
她不是没看到佟佳贵妃的几次张嘴,可她既然在临走前选择了闭口不言,那便是她自己的选择。
但茉雅奇...既然孩子开了口,她就没有阻拦的道理了。
她相信佟佳贵妃不是个不知分寸的人,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在宫里生活了这么多年,她自然是明白的。
更何况若论起来,皇后赫舍里氏的额娘也是佟佳氏,往上追溯,总会沾亲带故。
“你佟佳娘娘可是喜欢你的,替额娘送送她吧,她见到你,心里也会好受许多。”
“皇额娘,您放心,儿臣全都明白!”
茉雅奇行礼后便退下,一路小跑追了出去。
依旧是坤宁门。
佟佳贵妃问了同荣妃马佳氏类似的问题。
“小欢喜,你说佟佳娘娘会不会有机会给你生个弟弟或者妹妹呢?”贵妃佟佳氏让贴身宫女后退了三米,蹲下问她。
世界上最痛苦的莫过于你知道真心,却无法宣之于口。
更难受的是,他人都将你当作是最后的救赎。
茉雅奇想说,可她不知道该如何说。
她不想伤害任何对她好的人,但她的身体不允许她再多透露半分了。
“是佟佳娘娘不好,三公主就当臣妾刚刚没说过。”贵妃佟佳氏淡然一笑,而后轻轻擦拭了眼角。
她今日不是没看到皇后赫舍里氏和三公主茉雅奇看向她的眼神。
如果说皇后赫舍里氏明白她心中所想,那是同为后宫嫔妃的“感同身受”。可三公主茉雅奇,她还未曾进宫时便听她阿玛说过:三公主茉雅奇,天资聪慧,若为皇子,前途不可估量。
再后来贵妃佟佳氏进了宫,御花园一见,果然灵动不已,不少嫔妃更是将她当作小福星,每每年宴,都想得到她的一句祝福。
可她没想到这才进宫几年,今日居然会这般为难一个才快五岁的孩子。
其实早在贵妃佟佳氏被选定时就已经知道,她这辈子极大可能都要一个人在宫里度过了。
前几天皇上所说之事,她没理由、也没资格去拒绝。若是名下能有个孩子,不论男女,都总好过她独自面对以后的几十年。
“臣妾也是今日看到您与皇后娘娘母女情深,一时间不禁感慨罢了。若是臣妾能有个女儿,只要有三公主您一分可爱,臣妾便是心满意足了。”
贵妃佟佳氏说着从身上拿出一块暖玉绑在三公主茉雅奇的腰间。
“一点歉礼,还望三公主能不嫌弃。这是开过光保平安的,愿三公主长命百岁,无病无灾,无忧无虑。”
“儿臣多谢佟佳娘娘。”
茉雅奇又一次站在坤宁门久久都未离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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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自觉地抚上那暖玉,心中只有无限感慨。
宫里从来不缺聪明人,揣着明白装糊涂的更是大多数人。
不去深究,反而是在宫里活下来的一个方式。
年底,景仁宫的常在乌雅氏果然诞下了一个足月的皇子。
说起来这乌雅常在当初被康熙宠幸,还是因为佟佳贵妃突然来了月事,可康熙的兴致却不减,遂以康熙便让梁九功将他早就看上的乌雅氏带去了偏殿。
旁的宫女若被皇帝宠幸,能册封为官女子亦是大恩。可这乌雅氏不知是得了怎样的龙宠,第二天直接册封为答应,更是在去年的大封六宫中无子、短短两年就又晋为常在。
照着这个势头,此次诞下皇十一子后,只怕是会母凭子贵,更上一层楼。
但康熙果然是如坤宁宫的猜测般,皇十一子满月礼一过便送去了景仁宫正殿贵妃佟佳氏处。
后宫不少嫔妃都暗自笑话乌雅常在偷鸡不成蚀把米,当初背主爬床得势后有多开心,如今便跌得有多惨。
但没过几天,常在乌雅氏晋为贵人的旨意便又传了下来,不少家世比她好,还为康熙诞下过皇嗣的嫔妃都颇有怨言,可谁都不敢真正说出来,便只能将怒气撒到乌雅贵人身上。
这天嫔妃们都去景仁宫正殿向贵妃佟佳氏道喜,皇十一子刚被交给她抚养就序了齿、得了赐名。
胤禛,禛,以真受福也。
可见康熙的期望。
一群人恭贺完佟佳贵妃后,不约而同地去了偏殿“看望”贵人乌雅氏。
乌雅贵人本就因年纪小、生产不易需要坐双月子,如今更是母子分离不说,还要听她们专门在她耳边讲着她的孩子与其他嫔妃母子情深的戏码。
偏偏她面上还不能露出一丝不悦,不然就是不敬主位,不满皇上的决定。
“乌雅妹妹,你可真是生了个好儿子啊。你是没瞧到,五阿哥可亲贵妃娘娘了。”
“是啊是啊,这五阿哥只要贵妃娘娘抱,奶娘想带下去喂奶,那小嘴,一下就撇了,哭得让人好生心疼。”
说着,像是突然反应过来般,端嫔董氏惊呼地用帕子捂住嘴。
“哎呀,你瞧本宫这张嘴。不过乌雅贵人你也别放在心上,五阿哥到底成了贵妃娘娘的儿子,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养好身子,争取再为咱们皇上添上一个阿哥,姐妹们,你们说对不对啊?”
景仁宫偏殿欢声笑语,乌雅贵人放在被子里的手却是生生掐出了血印。
“行了,咱们还要去看看那拉贵人呢,她这胎肚子可尖了,瞧着也是男胎。乌雅妹妹你可好生歇着,就别送了。”
那拉贵人如今也有孕八个月,但同当初的荣妃马佳氏一般,万黼阿哥体弱,总是生病,她自己又是双身子,养来养去,小的没痊愈,大的反而被弄得也有先兆流产的迹象。
等端嫔董氏带着一众人离开后,寝门开了又关,关了又开,冷风吹得贵人乌雅氏一次比一次冷。
她的贴身婢女端着一碗药心疼地走了进来:“小主,这是太医院开的药,良药苦口,您趁热喝了吧。”
望着递到她面前的黑乎乎的药,贵人乌雅氏没由来地涌出一股怒火。
“砰”的一声,那碗被她一把推开,砸向地面,瞬间四分五裂!
18. 上学
“滚!都给我滚!”
“小主,不可啊,您有气就打奴婢吧。今儿的日子,您可不能——”那宫女话还未说完,就被贵人乌雅氏出声制止。
“五阿哥当真是只要佟佳贵妃一人抱?”她捂着胸口大口喘气。
宫女不停地磕头,只求着让她恕罪,却无法开口回答她的这个问题。
乌雅贵人用手捶着胸口,捶着捶着眼泪流下可嘴却是一下比一下笑得幅度大。
“这就是我生的好儿子,这就是我生的好儿子!”
“怎的那一月就算是皇上来他都不曾听我话笑过一次,好啊,一去那儿就知道巴结人了。”
“胤禛,禛儿,你是我生的孩子,你怎么能,你怎么能这样心狠啊——!”
当晚,贵人乌雅氏再次见红,太医再三叮嘱月子期间情绪不可起伏过大,如若还想将身子养好,一定要时刻记着。
可在这儿没人会在乎。
她们想要的就是看到贵人乌雅氏崩溃大哭,看到她撕下虚伪的面具,看到她彻底将恨意转移到自己的亲生儿子身上。
宫女退下去给她重新煎药,贵人乌雅氏的视线望向景仁宫正殿的方向喃喃道:
“我才不会着了你们的道!你们且看着我一步步往上爬!”
“孩子?我们乌雅氏各个儿都是能生的!只要我能将皇上给拉住了,别说是一个阿哥,多少个我都能生!”
宫里的日子既好过,却又不好过。
原本在康熙十五年就定的让三公主茉雅奇和三阿哥胤礽同太子胤祜一起跟着太傅上课,可前前后后发生了太多事,茉雅奇的身体反反复复的不好,而三阿哥胤礽因双胞胎的心电感应,每每也是虚弱的不行。所以,硬是拖到了康熙十八年,才让他们正式去听课。
这期间康熙又新添了两位皇嗣,贵人那拉氏的皇十二子胤禶,和庶妃郭络罗氏所生的皇七女。
只不过贵人那拉氏的万黼阿哥还是没能扛过这个冬天,好不容易都养到五岁,眼瞅着就能和前面的阿哥公主一起去上书房了,却就这样在正月的一个夜晚,安静地离世。
这让本就胎像不稳的那拉贵人更加的伤心欲绝,太医虽是力保此胎让她足月生下了皇子,可胤禶阿哥就和他哥哥一样,没能序齿。
就好像他一出生就被宣告了“死亡”。
说起来那庶妃郭络罗氏倒是幸运许多。
虽是以寡妇身份入宫,但因其貌比西施,得到了康熙好一阵子的宠爱。就连她的妹妹宜嫔郭络罗氏能在入宫不过四月便封为一宫主位,其中更有因大郭络罗氏身份不好太过张扬,而将这份恩典补给小郭络罗氏的。
虽然大郭络罗氏生女后未晋位,但好歹两姐妹同住在翊坤宫,倒是也相互有个照应。
这五公主别看才刚出生,和三公主茉雅奇、四公主格佛荷又相差五岁,可她长大后那是紧紧跟在两位姐姐身后,未来更是有一番大作为。
而坤宁宫这边。
三阿哥胤礽的伴读也定的是翰林院侍读学士兼二品礼部侍郎张英家的次子张廷玉,康熙十一年生,大三阿哥胤礽两岁。
张廷玉自前两年就名声大噪,有“三不死”之称。
更有道士的批卦: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这让张英的福晋更加偏宠嫡次子,甚至不过八岁,就在暗暗地给他造势。
可茉雅奇却是非常好奇,她听着紫珊说着张廷玉那在狼口逃脱、落水被救的“事迹”,只觉得那些在记忆中从未见过的人顿时鲜活不已。
今儿到毓庆宫一见,果然和她想象中的不一样。
八岁的张廷玉同他长兄张廷瓒不过相差三岁,可一个静一个动,活脱脱是个大翻版。
张廷玉原本还凑在张廷瓒的桌子前不停说着话,而他哥只是看着书,一笔一画地临摹,时不时点点头,也算是回应了。
见门口出现了鲜色,张廷玉赶忙将手中的蛐蛐儿放下,在张廷瓒的带领下向他们请安:“奴才见过太子、三阿哥、见过三公主。”
三阿哥胤礽早些是见过张廷玉的,毕竟这个伴读可是他自己挑的。
张家嫡长子如此有才学,嫡次子自然是不差的。且他和太子胤祜是亲兄弟,伴读自然也要是一家人才好。
三阿哥胤礽也是自来熟般勾住张廷玉的脖子。
他可是比张廷玉小两岁的,但架不住张廷玉身子弱,还经历了好几次险境,而三阿哥胤礽又是个不会委屈自己嘴的主儿,是以二人站在一起,倒是成了一样高。
“怎的今儿才进宫,我不是早给你递了牌子,让你同你长兄一起来嘛。”
“三阿哥恕罪,是家父家母说奴才头次进宫,多交了几日的规矩。奴才记性比不过长兄,所以自然要多学学。”
张廷玉摸着他那光溜的一半脑袋,嘿嘿一笑,倒是让三阿哥胤礽心里那点儿不满也消失了。
三公主的伴读是皇后赫舍里氏挑选的,和她同岁,伊尔根觉罗氏。
其母是皇后赫舍里氏的三叔赫舍里·索额图的嫡次女,有名的女诗人;其父为户部尚书伊尔根觉罗·伊桑阿,更是在年初的平定三藩中有功。
毓庆宫原本是康熙专门让太子胤祜生活的地方,并下旨由专人授课,不与其他皇嗣同堂。
可几年前在坤宁宫的那顿晚膳,太子胤祜请康熙让三阿哥胤礽和三公主茉雅奇一同与他听课,那天皇后赫舍里氏在旁边,他自是不好拒绝。
虽然一直到现在这对双胞胎才来,但依旧是宫里独一份的恩典。
只不过是有人欢喜有人愁。
茉雅奇知道后脸皱成了痛苦面具,硬是装病又往后拖了好几天。
今儿出门时,她隔老远就看见景运门东侧站着几个人,看着那衣裳和身后跟着的伴读,茉雅奇就知道,这是今年刚被接进宫的二阿哥胤禔。
这三年,因为当初他害得茉雅奇昏倒一事,康熙为了给赫舍里氏一族交代,以二阿哥胤禔身弱不易换地儿为由,硬是拖到八岁才答应惠嫔乌拉那拉氏将他接了回来。
虽说他不在上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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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康熙却是派人去了噶禄家。这可是一对多的“开小灶”,但他们母子还一直在心中耿耿于怀。
这不,今儿一大早二阿哥胤禔就得了消息,特意在此等三公主茉雅奇和三个胤礽,想要言语嘲讽一番。
茉雅奇本无意与他争执,行了礼就要侧身离开。可二阿哥胤禔却让伴读和奴才堵在了门口,又抬着他的下巴,站在台阶上俯视。
“怎么,几年不见,看见兄长连喊都不知道喊了?”
“哟,看来二哥在外臣家倒是学会规矩了,不似三年前在宫里句句都惹皇阿玛生气。”三阿哥胤礽将茉雅奇挡在身后,语气不耐地回道。
别看小时候三阿哥胤礽吃得胖乎乎的,看这两年被太子胤祜拉着练武,慢慢地脸上的肉都消失了。如今和茉雅奇站在一起,倒真像一个哥哥了。
“你——!”二阿哥胤禔不敢真的与三阿哥胤礽呛声。
当初他打骂茉雅奇,不过是看在她和格佛荷都是公主的原因,若是那天三阿哥胤礽在,二阿哥胤禔是绝对不对开那个口。
在他心里,公主就算是再受宠,也不如他这个排序靠前且养大了的阿哥。
“三妹,几年不见,你倒还是那个只会躲在人身后,要别人为你出头的胆小鬼。”二阿哥胤禔到底是咽不下这口气,他环手抱胸,将腰弯下:“别担心,现在二哥来了,以后二哥慢慢教你。”
“毕竟刚刚三弟可是夸我规矩学得好呢。”
茉雅奇简直要被他气笑了。
不是生气,只是单纯觉得他心眼小。
“二哥我会理解你的,毕竟我有哥哥护着,但你却要自己一个人冲锋。”
“没事儿,以后兄友弟恭、相亲相爱的场面,妹妹我一定好好表现给你看。”
说完,茉雅奇对着他做了个鬼脸就牵着三阿哥胤礽从侧边溜走了。
二阿哥胤禔的伴读和奴才全都定在那,根本不敢上前真的拦。
“狗奴才!谁才是你们的主子!我要告诉额娘,把你们都送去慎刑司!”二阿哥胤禔转过头,气急败坏地对着离他有半截远的众人大骂。
“二阿哥饶命,二阿哥饶命啊!”闻声,全都连忙跪下磕头求恩。
景运门东侧,只剩二阿哥胤禔站在门中间,捏紧了拳头,恶狠狠地看着三公主茉雅奇和三阿哥胤礽说笑着向毓庆宫走的背影。
总有一天!总有一天我会让你们全都跪下来求我!
毓庆宫内,茉雅奇神色恹恹地带着伊尔根觉罗氏自觉坐到了最后面一排。
她斜前方坐的是张廷玉,这孩子见茉雅奇一坐下就把头枕在胳膊上,又看到他前面的长兄张廷瓒微微侧头,像在往她那处看。
当下眼睛一转,拿起蛐蛐就走到三公主茉雅奇的桌前。
“三公主,廷玉瞧您今儿状态不佳,这是廷玉新得的蛐蛐儿,可厉害了,廷玉送给您提提神儿。”
张廷玉像是看不到其他三人猛地转头死死盯着他的视线,献宝似的将蛐蛐笼打开,递到茉雅奇眼前。
19. 安慰
茉雅奇看了看眼里冒火的太子胤祜和三阿哥胤礽,又转头和满眼歉意的张廷瓒对视,最后才将视线放到离自己最近的张廷玉身上。
茉雅奇倾身往笼子里瞥了一下,只觉得身上像有蚂蚱在跳一样,瞬间起了鸡皮疙瘩。
“不...不用了,谢谢你,我不困了。”
“这蛐蛐儿看着就精神,你还是自己留着玩儿吧。”
张廷玉似是还想说些什么,却被三步并两步走的张廷瓒一把提住了后颈,按到了座位上:“这是在宫里,不是府中,你安生些。”
“廷瓒哥哥,不打紧的。早听闻张...张二哥性子直爽,今后大家都要一起听太傅授课,都是同窗,无妨,无妨。”
三公主茉雅奇双手抬起,在空中上下扇了两下,嘴尴尬地咧开。
一整堂课上下来,可把茉雅奇给累坏了。
还好这是在夏天,寅时磨磨蹭蹭起床,再用完早膳来毓庆宫,天慢慢也亮了。
茉雅奇实在想不出若是再过几月到了冬季,她要如何从温暖的被窝里被薅起来。
这简直比高三还恐怖!!!
高考生都还是双休呢,她一年却只能休五天!
好不容易熬过了上午,下午刚午休睡得正沉,就又被拉起来去了射箭场。
不过射箭可比在屋里背书有意思多了。
当然,如果是忽略八月的太阳的话。
跟现代人在展会上摸到□□一样,茉雅奇手拿到弓箭的那一刻,心脏是噗噗地一下比一下快。
只是很快她就知道,这项运动,她也只能是停留在“想”了。
这弓立起来,比她还高一个头,甚至现在的她连拉都拉不开。
几次尝试未果后,茉雅奇叹了口气,垂着脑袋走到了旁边的草地上坐下。
明明都是一样大的弓,怎么太子哥哥和张廷瓒就能拉开,还正正好射在红色的靶心上。
茉雅奇又往旁边的三阿哥胤礽处看了看。
嗯,有被安慰到。
不愧是和她同胎出生的好哥哥。
“三公主,您可比我厉害多了,您今儿第一次学已经很厉害了。”
“您瞧,我进宫前可是在家被父亲拉着学了一个月,可到现在还是只会用蛮力,这一下午,就上靶了几只。”
张廷玉屁颠颠地又跑了过来。
他把手伸到茉雅奇面前,上面果然有一层薄薄的茧。
茉雅奇往她那两个哥哥那儿又瞅了一眼,他俩正被师父拉着比赛。张廷瓒本是想过来的,但刚走出一步,就被师父也带了过去。
张廷瓒朝茉雅奇抱歉地欠身,茉雅奇摇摇头,站起来拍了拍张廷玉的肩。
“走吧,咱们俩也算是同病相怜了。”
这几个月可把茉雅奇晒得黑了好几个度,小脸也瘦尖了,让皇后赫舍里氏心疼了好一阵子。
除了每天去毓庆宫,她还要学骑射。
虽然刚开始很累,但现在上手后,倒是越来越感兴趣了。毕竟若是在现代,一节马术和一节射箭,单价可不低。
更别说她太子胤祜已经能在马背上射箭了,茉雅奇已经能想到她几年后英姿飒爽的样子。
当然,因为太子胤祜和张廷瓒比他们大好几岁,所以基本上室外课都是分开始的。这也让茉雅奇、三阿哥胤礽和张廷玉三人越来越熟。
原本茉雅奇的伴读伊尔根觉罗氏也想和她一起学,她到现在都能想到伊尔根觉罗氏当天用亮晶晶的眼睛问她:
“三公主,臣女也能和殿下们一起上课吗?”
“当然啦!咱们女子一样可以拉弓射箭,策马奔腾!”茉雅奇直接拉着她在马舍选了匹合适的幼马送她:“以后她就是你的啦,你们一起长大,有了这样的默契,还愁不能学好这骑术?”
可只是一次出宫回家后再回来,伊尔根觉罗氏就改了主意,红着眼眶将那马退了回去。
“三公主,臣女回去后又细想了一下,额娘说得对,臣女现在该学着做女红了。”
“骑马射箭...恕臣女不能陪您一起了。”
茉雅奇劝了两次,可伊尔根觉罗氏一次比一次拒绝得干脆,那之后她便不再劝了。
她知道,如果她强行和皇后赫舍里氏提出让伊尔根觉罗氏跟她一起去上课,她家必定不会反对。可那样反而会让她难做。
这是她们个人的选择。
在最后,茉雅奇也再次交代了,如果日后伊尔根觉罗氏想学,只要和她说,她一定会想办法让她来。
只不过后来,那句“我也想学”再也没出现过了。
康熙十八年十月,景仁宫的贵人乌雅氏再次爆出有三月的身孕,一下子让针对已经孕七月宜嫔郭络罗氏的后妃少了一大半。
算算日子,这贵人乌雅氏在生下五阿哥胤禛半年后就又怀上的,简直就是康熙现在最缺的“易孕、好生养”。这不,康熙直接大喜,将她晋为嫔,还赐了“德”这个封号,并迁居永和宫正殿。
从宫女入宫到成为一宫主位,连四年都未满,这可是宫里独有的一份。
当然,这也让原本因五阿哥胤禛被抱给佟佳贵妃养而备受六宫冷笑的德嫔乌雅氏,好好扬眉吐气了一番。
“就算五阿哥养在景仁宫又怎样?本宫现在可是德嫔,只等本宫腹中龙胎平安生下,到时候再去求皇上让我们母子团聚,还愁不能把五阿哥给接回来?”
德嫔乌雅氏抚摸着肚子:“这孩子离了亲娘总归是不行的,绿萝,去景仁宫,就说本宫肚子里的孩子想自己的亲哥哥了,让你将五阿哥抱来,兄弟俩也好说说话。”
这个时候的德嫔乌雅氏只想利用五阿哥胤禛给贵妃佟佳氏心里添堵,其实在心里她根本一点儿也不待见这个让她“受辱”的孩子,更别说还是一个从出生就没养在她身边的“白眼狼”。
她要做的,就是让这满宫上下知道,就算五阿哥被送给别人养了,她永远都是胤禛的亲娘!
德嫔乌雅氏凭借着孕肚在宫里是水涨船高,就连佟佳贵妃也不能一直阻止他们母子相见。
就在德嫔乌雅氏又一次在康熙去景仁宫用膳时用这个理由要她放人,佟佳贵妃再也无法拒绝,只得将还未满一岁的送到永和宫宫女手上。
虽说这永和宫和景仁宫距离并不远,可到底是大冬天,五阿哥胤禛这一来一回,到底还是生了病,一连烧了好几天,就连太医都直接留在景仁宫守夜。见康熙半个月都不来见她后,德嫔乌雅氏这才停了下来。
“我就知道这孩子是个讨债鬼!从前刚生下来不久就会攀高枝儿,如今不过是让他和自己亲弟弟多见了几次,就学会装病避嫌了。”
“佟佳氏!夺子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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仇,不共戴天!”
眼瞅着德嫔乌雅氏声音越骂越大,贴身宫女连忙吓得将门关得紧紧地:“嫔主,骂不得,骂不得啊,隔墙有耳。主子您现在最紧要的就要平平安安把小皇子生下来,五阿哥还小,等他再长大些,自然分得清亲疏,您不必生气。”
就在德嫔乌雅氏抬手想一巴掌扇在这宫女脸上时,她小腹突然一痛。
“哎哟!”一声后,她只得赶快将全部重量靠在宫女肩上。
“主子,主子您没事儿吧!”宫女吓得脸色惨白。
德嫔乌雅氏一手托着微隆的肚子,让人赶忙将她扶到床上平躺:“愣着做什么,快去给本宫请太医!要是本宫的皇子有任何闪失,本宫定要让你们所有人陪葬!”
自此,满宫上下所有人都知道德嫔乌雅氏偷鸡不成蚀把米。而她也因此大动胎气,在剩下的这几个月里,只能卧床养胎。
茉雅奇得知这个消息时正在坤宁宫被皇后赫舍里氏手把手握着毛笔写大字。
见宫女禀告完退了出去,茉雅奇用手撑着脸,思考一瞬。
想必德嫔乌雅氏此次生下的皇子就是胤祚了,可她记得这个弟弟没活几年就早夭了,只怕到时候德嫔乌雅氏又会将失子之痛全部记恨在五阿哥胤禛的身上。
见自家女儿撅着个嘴,眼珠子左转转右转转,皇后赫舍里氏用食指轻轻点了下她脑袋说道:“想什么呢?连额娘叫你都没听见。”
茉雅奇回过神,语气平常地问道:“额娘,德娘娘又动了胎气,再过几个月弟弟真的能平安出来吗?”
皇后赫舍里氏愣了一下,随后向紫珊看了一眼,后者摇摇头,她这才又将茉雅奇的小手握在掌心,写下一个“生”字。
“这都是大人们要想的事情,你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把字练好。免得月底你皇阿玛检查时,又要哭着喊额娘帮你耍赖。”
茉雅奇还想问什么,却被皇后赫舍里氏递过来的字帖给打断。
“这可是你皇阿玛亲自写的字帖,前些日子躲懒没写,今日可不准再偷溜去毓庆宫找胤祜和廷瓒替你了。”
到底是血缘自带的威慑,皇后赫舍里氏一个眼神,茉雅奇撇了撇嘴,再也不敢多问一句。
直到她拿着东西被宫女送回了房,心里还是叹了一口气。
前世全当故事听,对这些不甚在意,可如今亲临后茉雅奇才真正感受到康熙对德嫔乌雅氏的宠爱有多深。仅仅两三年,便从宫女成了一宫之主。
就算皇后赫舍里氏是重生的,可种种早已发生了改变,现在不论是她对康熙,还是康熙对她,两人的感情都不似从前那么让人“深刻”。且对于皇后赫舍里氏来说,这条时间线就是她第一次去走,一切都是未知的。
不过茉雅奇却不知道,前世皇后赫舍里氏逝世后可是一直在这宫里看着,直到新皇登基,灵魂才得以归位。
而这边在将茉雅奇支走后,皇后赫舍里氏眼神立刻冷了下来:“最近有人在公主耳边说些什么吗?”
紫珊摇摇头:“回娘娘,公主上下学皆是奴婢、紫烟和秋雨接送,且在毓庆宫里也都是自己人,没人能近得了公主的身。”
皇后赫舍里氏没有再问,而是将那张写着“生”字的纸拿起,用护甲上下滑动了几下。
“这宫里可从来都不缺睁开过眼的孩子......”
20. 喜忧
次年一月,宜嫔郭络罗氏在翊坤宫诞下皇十三子胤祺,康熙大喜,大摆宴席。更是在满月后就序齿为六阿哥上了玉牒,并抱给太皇太后博尔济吉特氏亲自抚养。
原以为宜嫔郭络罗氏对此会闹上几天,却没想到时间一到,她亲自抱着六阿哥胤祺去了慈宁宫,交到了苏麻喇姑的手上,惹得太皇太后博尔济吉特氏对她是称赞不已。
回宫的路上,她的贴身宫女疑惑地小心询问:“主子,您真的就这样将咱得六阿哥交出去了?这可是您第一个儿子,若是小皇子能打小养在您身边,日后也定会更向着咱翊坤宫的啊。”
宜嫔郭络罗氏轻轻扫了她一眼:“怎么?最近听到些什么碎嘴的话了?”
贴身宫女愣了一下,这才发现自己刚刚说的话多逾矩,她抿了抿嘴,低着头道:“什么都瞒不过您,是...是永和宫的人。”
“哦?这没几个月就要生了,德嫔还不安分?”宜嫔郭络罗氏拍了拍她的手,脸上并未生气,就连语气都掺杂了一丝讽刺。
可她的贴身宫女却好似没听懂一样,仍着急地出声:“主子,你怎么一点儿都不生气。永和宫那些见风使舵的奴才,居然说您...说您这是上赶着用六阿哥去寻靠山,说您虎毒不食子......”
说着说着,像是突然意识到自己说的话多逾矩,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个字轻得不能再轻了,贴身宫女扶着宜嫔的手都带着小幅度的颤抖。
德嫔乌雅氏确实是心理不平衡。
毕竟五阿哥胤禛被抱给贵妃佟佳氏抚养那是夺子,可六阿哥胤祺是被交给了太皇太后博尔济吉特氏,更别说以后等皇子们长成了,又有慈宁宫做靠山,可是不容小觑的一大助力啊。
一方面,德嫔乌雅氏是嫉妒宜嫔郭络罗氏能有此等好事。若是太皇太后原本就愿意抚养阿哥,那为什么前两年在她生五阿哥胤禛时却只字不提?
另一方面,她是带着嘲笑。就算你宜嫔郭络罗氏家世好、得宠又如何?拼死生下来的孩子还不是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皇上做决定,“心甘情愿”将孩子给交出去!
是以,德嫔乌雅氏这些天心情是异常的舒畅,她让人将那些话全散播了出去,天天扶着肚子等着宫人“报喜”。
想当初五阿哥胤禛被走后,她可是因此被六宫一直嘲笑到现在。而这次宜嫔郭络罗氏的孩子也被夺了,她也理应体验体验芒刺在背的滋味!
只瞧着宜嫔郭络罗氏停在一棵梅花树前,神色淡然。前些日子宫里刚下过大雪,树枝上全是未化的积雪。她抬起手,折了一枝离她最近的,将那枝叶上的雪都抖了下去。
“到底是宫女出生的,眼皮子浅,人也小家子气,上不得台面。”
说完,宜嫔郭络罗氏拿着梅花枝的手抬到胸前,然后直接松开,看着它落地,这才抬脚将梅花枝踩在脚下。
“就像这梅花,开得在艳,轻轻一折,还不是任人摆弄。”
她伸出带着护甲的手,慢慢从贴身宫女的脸颊滑到下巴处,突然一下子将她的脸抬起,神色怡凝:“我说的,你可听明白了?”
“明...明白了。”
宫女吓得想跪下,两侧胳膊却又突然被她稳稳定住,只见宜嫔郭络罗氏拍了拍她的肩:“你是我翊坤宫的人,做事可别像那些蠢货一样,要是再有下次——”
“奴婢一定谨记,谢主子愿意再给奴婢一次机会。”宫女不停俯身鞠躬,一直到跟着她回了宫,这才发觉自己背后早就被冷汗浸湿。
没过几天,夜半,翊坤宫的偏门,一辆推车缓缓推出。那上面还铺了一层草席,里面像是盖了一个人一般,就这样悄无声息地走向宫门。
“站住,这里面是?”
那推车的太监赶忙从怀中拿出一个装有碎银的荷包,递给了侍卫:“几位爷可别靠太近了,这是宫里染了病的宫女,发了高热人烧没了,身上烂了好几个窟窿,必须要连夜丢去乱葬岗,就别污了您的眼了。”
侍卫掂了掂那荷包,然后几个人对视一眼,微微点头。
其中一个用剑微微翘起草席一角,在看到那宫女手上的窟窿后,顿时皱眉:“这晦气东西,快些丢走。”
太监连连哈腰,然后推着推车出了宫。一直到乱葬岗,他翘起推车,人和草席随着坡度,就这样滑了下去。
太监捂住口鼻,“呸”了一声:“吃里扒外的腌臜货,能留你个全尸已经是恩赐了,害得杂家大半夜还要出来,真是死了都不安生。”
待乱葬岗又安静下来,那草席被鸟叼的移了位,这才看清被丢出来的宫女,正是前几天伺候宜嫔郭络罗氏的那个。
而这边,刚立春,天气回暖。
坤宁宫内,茉雅奇正和三阿哥保成一起被太子胤祜关在书房里,张廷瓒也站在一旁。
张廷玉原本也要被三阿哥拉过来,谁知今日下学就被其父张英拉住,说是他母亲就盼着他能休沐回家,是以他只能跟着张英出宫。
原本他还想将张廷瓒一起带回去,想着母亲一定也盼着大哥回去。可张英却将他拉住,让张廷瓒好生跟着太子胤祜,又说了好些让他注意言行的话,这才带着张廷玉离开。
张廷瓒倒是没有太大反应,毕竟这样的事他早就经历过无数遍了。他不如弟弟们会说话,自然也就不讨喜,加上又是家里的嫡长子,父母断不会纵着他。
不过现在可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屋内太子胤祜似要有发火的迹象,张廷瓒连忙小声劝阻:“殿下,三公主和三阿哥好不容易愿意安静坐着学,您何不再等等看?”
“你啊,他们两个小滑头迟早要被你惯坏。”说完,太子胤祜坐在一旁,喝了一口茶,这才灭了灭内火。
可就在茉雅奇又一次将拿笔姿势改成现代握法后,太子胤祜将茶杯一放,闭眼,痛苦扶额。
“太子哥哥,你瞧,我写完啦。”
茉雅奇将写好的课业拿到太子胤祜面前,见他这幅模样,当即一笑,然后弯腰将头低下,侧着抬头和他对视:“哥哥,你不舒服吗?要不要请太医?”
“都怪三哥不听话,到现在都没写完老师留的课业,都把哥哥气得不说话了。”
正埋头苦写的三阿哥胤礽闻言,抬头苦闷地朝着茉雅奇叹了口气,然后和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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廷瓒无声地对视了一眼,耸了耸肩,又低下了头:“妹妹说的是,都是三哥写的太慢了。”
茉雅奇龇着牙笑着求夸奖,见两个哥哥都不理她,变走到张廷瓒面前:“廷瓒哥哥,他们都不会欣赏,你来说,我写的如何?”
茉雅奇对自己这篇“大作”还是比较满意的,天知道突然要她一个十几年都那样握笔的人换另一种握笔方式,她又多痛苦。
再说了,高考也没说考书法啊,她这个小镇做题家可从来都没学过。更别说她如今才六岁,这胖乎乎的小手那里握得住笔杆写完整整一张纸。
看着茉雅奇亮晶晶、求夸奖的眼神,张廷瓒没办法说出任何不好的词,斟酌三秒后点头说道:“依臣之薄见,三公主的字若是勤加练习,定能更进一步。”
“是吧是吧,我也觉得自己孺子可教也。”茉雅奇开心地将张廷瓒的手拉起,然后击了一个响亮的掌,然后干劲十足地回到椅子上,主动开始写新的一篇。
张廷瓒看着自己的掌心,不着痕迹地握了握,嘴唇勾起了一抹似有若无的微笑。
而将这一切收入眼底的太子胤祜抿了抿嘴,又看了看三公主茉雅奇坐在椅子上开心晃动的模样,最终到底是没说什么。
他走到张廷瓒身侧:“走吧,该写策论了,你总要走得更远才行。”
“臣,明白。”
三月初,才孕七月的德嫔乌雅氏却提前了三个月发动,永和宫上下全部出动,生怕她这胎稍有不慎,就要拉着他们全宫人陪葬。
其实早在一开始,宫里就传出过不少流言,说德嫔乌雅氏此胎八成生不出来。她这次先是在生五阿哥胤禛后几次大出血,月子期间更是天天以泪洗面,心情不畅。
出月子没多久就怀了这一胎,前段时间还动了好几次怒,能保胎到七月,已经是长生天保佑了。
而且在德嫔乌雅氏爆出有孕的两月后,常在戴佳氏也被查出有孕两月,并在诊出后就将缩在自己宫里,和德嫔那张扬的性子不同。
且她们二人还是同一批选进宫的,不少人都在猜她们谁能一举得男。
永和宫内,康熙一脸韫色地坐在榻上,皇后赫舍里氏就坐在他对面。
她记得德嫔这胎是生下来了,只是没活几年罢了。也是,照她那样胡搅蛮缠、怨天尤人的性子,皇嗣如何能安然。
到底皇上此刻只在乎她能否诞下皇嗣。
至于以后?那就是德嫔乌雅氏这个做额娘的是否会养了,左右怪不到她头上。
想到这儿,皇后差人端了杯茶,然后向前倾了几分,刚要开口宽慰,就听见里面产房传来德嫔乌雅氏痛苦的尖叫声。
“啊——!我的孩子!!皇上!!!”
康熙立马转动手上的佛珠,只见太医跑了过来,一下子就跪在了地上:“皇上,德嫔娘娘此胎只怕是要难产,若是......皇上,是保大还是保小。”
殿内,只有里面德嫔乌雅氏不断的叫声。
嫔妃和皇嗣,所有人都明白康熙会如何选择,此刻都在等他做出最后的决断,皇后赫舍里氏也不自觉地攥紧了手。
21. 麟子
产房内,德嫔乌雅氏的贴身宫女跪在她床边,握着她的手,一边哭着一边说着外面发生的一切:“娘娘,您用力啊,这可是您盼了几年的小主子。”
“娘娘!太医已经出去禀告皇上了,您难道真的要小主子一出生就又被抱养,认她人做额娘吗——”
最后几句,贴身宫女贴在她耳边。虽然声音不大,但每个字德嫔乌雅氏都听得清清楚楚。
不!她不能睡!
当初因为她位分低,没资格去争,拜拜给佟佳氏送了一个健全的儿子。
而如今,她已经成了一宫之主,难道还没资格生养一个阿哥吗!
德嫔乌雅氏眼神逐渐清明,她紧紧捏住贴身宫女的手,指甲嵌入她的手背,就这样靠着蛮力,竟然将自己拉起来了一些。
她如毒蛇般的眼睛紧紧盯着贴身宫女,将她盯得直发抖,然后一字一句说道:“本宫的孩子,谁也抢不走!”
说完,她用尽力气喊着:“皇上——!臣妾一定会平安将皇嗣生下!”
这声音既凄惨又带着坚决,让皇后赫舍里氏听着都有些愣住了。她自然是相信,一个母亲对未出世孩子的爱。
更别说这胎关乎到德嫔乌雅氏能否在宫里站得更稳的“筹码”。
她抬头看了看康熙,同样的,康熙的眼里满是动容。终于,他张开了嘴:“梁九功,去库房将人参拿来。”
“张太医,朕不管你用什么方法,皇嗣、德嫔,朕要他们都活下来!少一个,你提头来见。”
“微臣,遵旨。”
待人参切成片,新的催产药熬好。
德嫔乌雅氏忍着剧痛喝下,然后将牙齿深深咬进人参片里,她不停地深呼吸调整着状态。
两个时辰后,随着她最后一次的惨叫声落下,产房内响起了一个孩子微弱如猫的哭声。
“生了——!生了——!”
“德嫔娘娘生了一个小阿哥!”
德嫔乌雅氏不敢闭眼,两只手,在面前胡乱抓着:“孩子,快把我的孩子抱过来。”
产婆疼惜地将七阿哥抱到她面前,见她虚弱不已,说话声小得不能再小了,“娘娘,您辛苦了。只是小皇子到底在母体呆的时间太长了,以后要仔细养着才可。”
闻言,德嫔乌雅氏一时间接受不了自己唯一得到的儿子随时会夭折,眼睛一翻,就这样昏过去了。
太医赶忙替她把脉,产婆摇了摇头,将七阿哥抱了出去,给康熙道喜。
“恭喜皇上,贺喜皇上,德嫔娘娘给您添了一个小阿哥!”
康熙让人将孩子抱上前来,仔细端详着。
这七阿哥倒是会人认人,刚刚就连德嫔乌雅氏喊他都不应,这会儿闻见康熙的气味,当场睁眼,对着他“啊啊”地叫喊。
这声音,把康熙的慈父心直接唤了出来:“把孩子给朕,让朕抱着好好瞧瞧。”
皇后赫舍里氏嘴唇微抿,没有讲话。见康熙有些生疏地将七阿哥抱在怀中,她也盯着那襁褓,心里思索着什么。
“德嫔可还好?”
张太医擦着汗从里面出来,虽然脸上还紧绷着,但肩膀却很轻松:“回皇上,德嫔娘娘是太累乏力,这才昏了过去。微臣已经开了药,几个时辰后就能醒来。”
“只是七阿哥早产,以后要精细养到六岁,之后便能慢慢好起来。”
“好啊,德嫔确实不错。”
“叫奴才们都好好侍奉,七阿哥金贵,要是敢怠慢一丝一毫,朕绝不轻饶。”
说完,康熙抱着七阿哥往皇后赫舍里氏那边侧了侧,笑着道:“皇后你瞧,这孩子长得和朕倒是有七分像,虎头虎脑的,不怕人。”
皇后赫舍里氏笑意不达眼底,“皇上说的是,臣妾倒是觉得七阿哥和五阿哥眼睛是一模一样,都随了皇上。”
“是吗?朕再瞧瞧。”
“嗯,确实相像。等再过几月天气暖和了,让胤禛也来瞧瞧他七弟。”
“啊—啊——”
襁褓内,七阿哥像是在回应康熙一样,他说一句他跟一句。
这可让康熙原本要递出去的手又收了回来:“你这小子,知道他是你五哥,想见他是不是?”
“小七,想要名字不?再喊一声皇阿玛,阿玛给你赐名。”
这话可让屋内众人全都惊讶不已。
满宫内,除了当年刚出生的太子胤祜能得此殊荣,可再也没其他皇子公主在出生第一天就被赐名的。就连皇后赫舍里氏的龙凤胎,都是洗三礼上才得了名字。
这德嫔乌雅氏怕是真的要母凭子贵,更上一层楼了。
皇后赫舍里氏直接出声打断,“皇上,这恐有不妥啊。”
康熙头都没抬,直接抬手,眼睛还一直看着七阿哥:“朕自有安排。”
七阿哥哪儿懂这里面的弯弯绕绕,见康熙一直在逗他,眼前一会儿亮一会儿暗的,顿时不满着:“啊—啊——”
这两声似是回答的婴儿声传进了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永和宫的宫人们激动得几乎都要哭出来了。他们死死捏住自己的手,这才给憋住。
“哈哈哈!好!好啊!”
康熙直接站了起来,将七阿哥往上举了三寸:“朕之七子,伶俐聪慧。朕今日就赐名祚。愿其得上天赐福,长命百岁。”
话音一落,殿内众人其其跪下高呼:“恭喜陛下,喜得麟子!”
待皇后赫舍里氏回坤宁宫后,在铜镜前坐了很久很久,就连茉雅奇跑进来都没发现。
茉雅奇还没进殿时,就被秋雨告知要轻声些,说她皇额娘情绪不佳。她还以为是皇额娘去永和宫的时间太久,累着了,这才在回来后久久都不说话。
“公主,今日德嫔生下七阿哥,皇上当场赐名,祚。”紫烟压低声音在茉雅奇耳边说着在永和宫发生的一切。
茉雅奇是越听心越紧。
她只知道德嫔乌雅氏此胎是胤祚,但她没想到康熙居然会在他刚出生就赐名!
祚,不光是有福运之意,更是表皇位、国祚。
如果说光凭德嫔乌雅氏的宠爱,还不足以得此殊荣。康熙莫不是想让一个刚出生的幼子,来牵制太子胤祜不成?
更别说这胤祚那是根本活不过几岁,就早早地没了,不知道是不是跟得了这么一个名字有关系,简直就是把人明晃晃地放火上烤啊。
这边茉雅奇在心里不知道不孝地骂了多少遍了,但康熙难道就真的不知道这样的名字就注定了七阿哥不可能平安长成吗?
他自然是知道的,只不过康熙如此也有他的用意。
现在宫里是坤宁宫独大,二子一女皆聪慧过人。且不说他们这才短短十年就受到了多少暗算,就当初太子胤祜生病差点儿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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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皇后赫舍里氏生双胞胎难产、三公主茉雅奇昏迷......他不能不在这个节骨眼上选另一个挡箭牌。
太子胤祜是他看重的嫡长子,也是大清未来的继承人,康熙虽然会另起磨刀石让他历练,但也少不了挡箭牌替他挡灾。
一出生就被看重、活不过几年的病弱幼子,母族还好拿捏不显贵,是再好不过的人选了。
那时康熙在将七阿哥胤祚举起时心里就已经做出了决定。
皇儿啊,要怪只能怪你投错了肚子。皇阿玛会在你在世时给足你风光,你也万万不要怪朕狠心。
康熙脱口而出的那句话,更是与他爹顺治所言的“朕之第一子”,有异曲同工之处。凭借德嫔乌雅氏那个猪脑子,定能让这出戏演得事半功倍。
坤宁宫内,等茉雅奇进去后才发现,自己皇额娘跟当初因钮祜禄贵妃重病而被康熙迁怒时的神态一样。她也如那时般沉默地走到皇后赫舍里氏身侧,然后牵起她垂在一旁的手,将头轻轻地靠在她肩上。
“额娘,女儿做噩梦了,今晚能同您一起睡吗?”
皇后赫舍里氏终于有了反应,她淡淡一笑,将茉雅奇拥入怀中:“额娘自是愿的,有额娘在,不会让小欢喜受到一点儿伤害,额娘会把那些妖魔鬼怪统统赶走。”
临睡前,茉雅奇枕着她的胳膊,心安不少。只不过在快要睡着时,皇后赫舍里氏边拍着她的背哄她,边像是随意问了一句:
“小欢喜,额娘再给你生个弟弟可好?”
茉雅奇直接来了精神。
弟弟?
之前也没听说过孝诚仁皇后还生过别的孩子啊?
想到这儿,她又唰一下拍了自己脑袋。她真是越活越回去了,当初赫舍里氏生下胤礽就难产而亡了,哪还有什么后来啊。
想必今日额娘也是借景生情,她是重生的,又对自己这个上辈子从来没见过的孩子格外宠爱,自然是想多生几个承欢膝下的。
茉雅奇吃味般用肉嘟嘟的小脸蹭了蹭皇后赫舍里氏,撒娇道:“那额娘如果有了弟弟妹妹,还会喜欢女儿吗?”
“都是读书的年纪了,还在和额娘撒娇呢。”皇后赫舍里氏幸福地将她搂得更紧了,边说边抚摸着茉雅奇的后背安抚道:“小欢喜放心,无论额娘日后还生不生孩子,你都是额娘最在意的那一个。”
茉雅奇直起身子:“额娘说的是真的?”
“自是。”
茉雅奇快速在皇后赫舍里氏右脸亲了一下,然后害羞地躲进她怀中:“额娘也是女儿心里最最最——最重要的人,您当排首位!”
“比你皇阿玛和哥哥们都前?”
“自然!女儿是您拼命生下的,自当爱您、敬您!”
“有你这句话,额娘就算是上刀山下火海都心甘情愿。”
茉雅奇“呸呸呸”了三下,“女儿断不会让额娘为我陷入如此险境!女儿长大了,以后遇到危险,自有女儿挡在您前面,为您保驾护航!”
这话说得皇后赫舍里氏直接感动地落泪,她亲了亲茉雅奇的额头:“能有你这样乖巧的女儿,是额娘两生有幸了。”
在茉雅奇被皇后赫舍里氏的歌谣声哄睡后,她对着外面喊了一声:“紫珊。”
“奴婢在。”紫珊瞬间从床边坐起。
“派人给阿玛送信,他说的事,我同意了。”
22. 权利
七阿哥胤祚的洗三礼并没有大办,德嫔乌雅氏虽然心有微词,但看着只是被从门缝里透进来的风吹得红了脸的儿子,顿时歇了那些想要炫耀的心思。
在七阿哥胤祚这里,她倒是成了一个为儿子着想的好额娘了。
这洗三礼虽然只是在永和宫简单办了一道,但还是有不少低位嫔妃前来祝贺,康熙还专门让人去承乾宫将五阿哥胤禛抱了过来。
胤禛如今也快两岁了,已经能感受到谁对他好、谁对他坏。平日里在承乾宫被宫人们宠着,从来都是被贵妃佟佳氏抱着脚不沾地。如今来了这永和宫,他不光是一直被人晾在旁边,就连赐坐都没有。
五阿哥胤禛看着德嫔乌雅氏如何得护着七阿哥胤祚,又听着不过是一刻的功夫,她就从内室着急地让人将那襁褓给抱了进去。
还不停地从里传出:“额娘的好孩子,不哭,不哭,额娘在。”
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这么在意德嫔乌雅氏对其他孩子的做法。
他也有额娘,还是宫里的贵妃。就算有时有宫人会在他耳边说着“德嫔乌雅氏是他的额娘”这种话,胤禛也只当她和宫里其他娘娘们一样,都是他的额娘而已。
并不懂这其中的真正含义。
只是到底他见德嫔乌雅氏的次数相比其他人更多些,小孩子不懂大人的那些弯弯绕绕,他只知道自己没在永和宫得到的偏爱,如今被小小的七弟轻而易举的就占据了。
五阿哥胤禛心里不禁涌出一股委屈,他撇着嘴将头抬起,然后对着贵妃佟佳氏的贴身宫女芳琳抬起胳膊:
“姑姑,抱。”
胤禛被自己的情绪吓得不知所措,只想赶快回到熟悉且最有安全感的地方,语气也着急很多。
芳琳哪里见过自家小主子这个表情,当即心疼的不行,只想赶快把他给抱回去。可芳琳又记起贵妃佟佳氏来时的交代,顿时也明白,现在洗三还没结束,如果他们就这样走了,不光她主子会被人说闲话,五阿哥胤禛也会被打上“不孝”二字。
那才是真正的得不偿失。
“五阿哥乖,奴婢抱着您,等洗三礼结束后,咱们立马就能回去。”芳琳将他抱了起来,五阿哥胤禛耷拉着脸,但眼神却一直望着里面。
直到结束后,永和宫褪去了所有的喧闹。德嫔乌雅氏抱着七阿哥胤祚,只是光看着他睡着的模样,脸上都是止不住的笑意。
“如何?今日承乾宫可是吃到苦了?”
“回娘娘,五阿哥到底年纪小,今儿个日程长,小主子受不住也是正常的,娘娘。”如萍斟酌着回答。
她在永和宫伺候久了,也明白如果她真的当这德嫔乌雅氏的面说五阿哥胤禛的不是,当晚被丢到乱葬岗的就是她了。
果然,德嫔乌雅氏听到后只是冷哼一声,然后说:“那还用说,定是佟佳贵妃在他耳边说了些难听的,不然胤禛又如何会不亲我这个亲额娘。”
“咱们且看着,她有本事把本宫的儿子抢去,也要有命享这个福!”
而被立了一天规矩的五阿哥胤禛,刚回到承乾宫,就蔫蔫地在佟佳贵妃的怀里睡着了。两只手紧紧攥着她的衣服,就连在睡梦中都不肯让她们将自己的手掰开。
嘴里还不停念叨着:“娘...娘......”
“娘娘,果然如您所料,德嫔这次确实派人时时盯着在,小主子只闹了一下,之后便听话的一直待到回来。”
芳琳守在床榻边,看着五阿哥胤禛紧皱的眉毛,也是满脸的忧愁。
佟佳贵妃同时也在心里怨恨着她自己。
这几年来,皇上对他们佟佳氏一族的态度也是越来越模棱两可,父亲也递过好几次信让她在宫里切记不可打眼。
是以,这也是为何此次贵妃佟佳氏选择忍的原因。毕竟就算她养了五阿哥胤禛这么久,玉牒上的生母还是德嫔乌雅氏。
这就证明,皇帝不想让她或者说是让佟佳氏一族再出一位皇子。
“都怪本宫,这孩子,今天是被我连累了。”佟佳贵妃叹了口气。
宫里嫔妃是一年比一年多,她又能仗着“表妹”这层身份多久呢?
当晚,她抱着五阿哥胤禛哄了一整夜,都未曾合眼。
而坤宁宫这边,茉雅琦正陪着皇后赫舍里氏用晚膳。
刚吃没几口,就看见紫珊从屋外走过来,在皇后赫舍里氏耳边轻语。
随后,皇后赫舍里氏拿手帕擦了擦嘴,头也没回地说道:“阿玛和额娘选的人,自然是能信得过的。让人回话,只要她进宫后安安分分的、老实听话,本宫自然会保她,届时生个一儿半女,后半生自然不愁。”
茉雅琦吃饭的手愣住,她有些无措地抬头望着自家额娘。但她脸上并没有任何不适,仿佛她们说的是与她无关的事一样。
她本就多活一世,更别说如今她都七岁了,这意思不就是她皇额娘让她外祖父找个好拿捏的塞进她皇阿玛的后宫吗?
可明明前两天她皇额娘才问过自己,想不想再要一个弟弟。
难道这个弟弟是皇额娘让其他赫舍里氏的女子生?
茉雅琦忍不住咬着筷子歪着头想。
突然,她记起了之前在书里看过,皇后赫舍里氏死后,赫舍里氏一族的确又送了一个族女进宫,最后还成了僖嫔。
不过也没听说她生过孩子啊?
茉雅琦所有的宫斗经验都来源于前世看的小说和电视剧,但此刻这可是关乎到她自己的生活,再严重点就是生命。
现下她能联想到的只有前两天新鲜出生的七阿哥胤祚,和那天晚上皇后赫舍里氏问她的话。
但以她们坤宁宫现在在康熙心里,以及前朝后宫的份量,应该也不需要再加人了吧。
半天想不明白,茉雅琦索性不再自己想,直接开口问:“皇额娘,为何一定要让外祖父再择一人进宫呢?”
皇后赫舍里氏朝紫珊看了一眼,后者点头:“都出去候着,没吩咐不许进来。”
然后她笑着看着茉雅琦,眼里带着欣慰,全然没有把她的话当成小孩子的玩笑。
“小欢喜是如何想的,你来和额娘说说,额娘来帮你分析一下。”
茉雅琦一下子直起了身子,一股由心里直发的激动,让她脸都红了。
她不明白自己为何这样激动,就像前世问老师问题,非但没有觉得她多事,反而很耐心地和自己探讨一样,让她心脏砰砰的,更加有开口的信心。
“回额娘,女儿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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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如今宫里没人能越过咱们坤宁宫。大哥被皇阿玛立为太子多年,我和三哥排序前,且在皇阿玛心中也有一定位置。要说是因为七弟的出生和被赐字祚,女儿认为不至于让额娘您如此做。”
“可女儿也知道,额娘您这样安排一定是为了长远做打算。但女儿就是觉得此事有一个地方,我如何都摸不清想不明,还要多谢额娘帮女儿解惑了。”
皇后赫舍里氏忍不住点点头。
自从几个孩子都读书后,她吩咐下人做事也不再避着他们。宫里的孩子早些知事,只会是好处。
她不怕孩子们问她,就怕她话都递到他们嘴边了,还一个字都问不出。
皇后赫舍里氏摸了摸茉雅琦的头:“小欢喜想的不错。若是以外人的视角看,咱们坤宁宫只需要按部就班地过,不碰你皇阿玛的霉头,只用数着日子过就好。”
“可你看啊,额娘和你皇阿玛夫妻多年,又孕育了你们兄妹三个,那对于你皇阿玛来说,已经是给足了额娘面子了。”
“自从你和胤礽出生后,你皇阿玛来坤宁宫的日子是一年比一年少。额娘倒是不在意,但你太子哥哥已经过了十岁,再过几年就要帮你皇阿玛做事了,免不了要靠你外祖父他们。”
是哦,她怎么把这事儿给忘了。
太子哥哥从小就被皇阿玛带在身边教导,这一年里,也会是不是考究他更深的问题,只怕等再过几年,就要入朝参政了。
皇后赫舍里氏牵着她走到桌前,让紫珊替她布纸。
“你再瞧宫里的郭络罗氏姐妹二人,一个生了五阿哥,另一个诞下了五公主,郭络罗氏一族干劲十足,都卯足了力气为自己争前程。”
“你外祖父也在信里说到,钮祜禄氏一族也在选人,就等着找时候送进宫来,所以赫舍里氏族已经静声了十年,这会儿自然也免不了出现些不同的声音。”
茉雅琦被皇后赫舍里氏轻轻扶住双肩,把她按到了椅子上,然后握着她的手拿起毛笔,在宣纸上写字。
“他们要的,说到底也就是一个进宫名额,想要后宫多个赫舍里氏罢了。如果说用一个后妃的位置来换全族的忠心,这笔买卖,不亏。”
话说完,皇后赫舍里氏握着她的手也停了下来。
纸上留下的,是一个“权”字。
“所以,只要这最大的权在咱们手中,分些小恩小惠出去,又有何妨呢?”
茉雅琦撇了撇嘴,忍不住转身紧紧抱住了皇后赫舍里氏,将脸蛋全部蒙在她身前:“额娘,又让您替我们谋划了。”
“女儿以后要一直陪在额娘的身边,永远都不离开,到时候额娘您可别闲女儿烦。”
茉雅琦想,她这辈子有额娘疼、有哥哥疼,足以。
皇后赫舍里氏听见,轻敲了下她脑袋:“都是大孩子了,还说这些傻话。”
“你们是额娘的儿女,额娘不为了你们,还为了谁?”
怀里的可是她两辈子唯一的女儿,皇后赫舍里氏一遍又一遍顺着茉雅琦的后背,感受着女儿对自己的孺慕之情,以往的那些难处一下子就消失了。
“额娘最幸福的就是看着你们一个个扬起笑脸,你们只管往前走,所有的一切,额娘自会为你们扫平。”
23. 马场
果然,一个月后,赫舍里氏进宫册封为庶妃,赐居延禧宫。进宫当天她就来坤宁宫请安,茉雅琦也见了,看起来确实听话。
听说她阿玛是旁支嫡系,再的茉雅琦就不知道了。
“皇后娘娘,臣妾能进宫得您庇佑已经是天大的福分,来时阿玛再三叮嘱过,只要您有用得上臣妾的地方,臣妾一定万死不起。”
庶妃赫舍里氏说三五句就要表一次忠心。
“你且放心,本宫既是答应选你,就是信得过的。以后在宫里不必怕,你只要记住,你是赫舍里氏,只要安分守己,宫里自是有你的位置。”
等庶妃赫舍里氏离开后茉雅琦才知道。
她阿妈赫舍里·赉山是个踏实做事的,一家子从不参与任何党争。此次能够得到嫡系一脉的赏识,别提有多激动。
四月初,宫里细雨不断,七阿哥胤祚身子养了一个月都未见起色,小脸依旧没长一点儿肉,满月礼还是不敢大办。
就怕一个不小心,这个被康熙“寄予厚望”的皇子,就这样夭折了。
不少人私下议论,说七阿哥胤祚因为从德嫔乌雅氏肚子里出来,又加上被赐名“祚”,这才承不住这份福气,天天病恹恹的,迟早要被德嫔给克死。
这可让德嫔乌雅氏气得胸口胀疼,宫人隔三岔五就去内务府报损领新物件儿。
不过这些都不是茉雅琦要操心的事,她现在已经自顾不暇了。
去年康熙听闻她对骑射都有兴趣,虽然进步不大,但却能坚持日日都去。是以康熙专门让她去挑了匹小马,让她从小培养感情,以后和茉雅琦一起长大。
挑马的时候茉雅琦是左挑右选,最终选了一匹白马,还起了“稳稳”这个名字。
康熙知道后还曾问她,“为何起名稳稳?”
茉雅琦回道:“儿臣以为咱们骑马射箭,靠的就是一个稳字,儿臣给马儿起名稳稳,这样岂不是就有了双重保障,定能将骑射给练好。”
当时康熙连拍两次手,说:“我儿聪慧,定能成为骑射好手!”
可把茉雅琦给热血的当下就要骑马绕场好几圈。
等真到了实践时,她每天都在心里哀嚎:以后再也不装了!
只有长生天才知道,她之所以爱上骑射,其实原因很简单。
在骑射场,茉雅琦不用写字背书,老师也不会给她下必要任务,别提过得有多开心了。
可现在康熙给她贴了个“爱骑射”的标签,老师看她的眼神都不一样了。如果不是前几月天寒,恨不得老早就给她排课。
马场里,其他人都走了,只剩她一个人趴在稳稳背上,唉声叹气。
“稳稳啊稳稳,你跟着我真是苦了你了。”
“嘶呜。”
“这骑马怎么这么难啊,肩沉背直臂微弯,说起来都会,怎么一做就保持不了平衡,你说主人我是不是很笨。”
“嘶呜。”
“……”
“嘶呜。”
一人一马就这样你一言我一语,完全没注意有一个身影正在悄悄朝她靠近。
突然,稳稳像是在和另一个人对话一样,发出了不一样的叫声,茉雅琦还以为是老师,赶忙噌地一下坐了起来。
“我没偷懒,真的!我是在和稳稳培养感情。”
只听见前方传来一声轻笑,“臣自然是信公主的话的。”
茉雅琦这才悄悄睁开一只眼,一下子就撞见站在稳稳前的张廷瓒正牵着缰绳,手抚摸着它的脑袋。
她耸了一下鼻子,然后哼了一声:“张廷瓒,你骗我!”
茉雅琦喊完定住了。
她和太子胤祜、三阿哥胤礽相处时,都没把他们当成比自己大的,更别说张廷瓒了。刚刚经历了场情绪的大起大落,一下子没忍住就脱口而出。
应该没事儿的吧?
只见张廷瓒也跟着愣了下,然后眼神带笑,微倾了下身体朝她行礼:“是臣的错,公主您想怎么罚,臣都接受,不过这还是公主您第一次叫臣的全名。”
听见张廷瓒言语间的轻松,茉雅琦也跟着笑了笑。
总算是没白干,这少年老成的人也学会开玩笑了。
“你不是跟太子哥哥回毓庆宫了吗?怎么会过来?”
“皇上差人将太子喊去了金銮殿,太子去前让臣来马场陪您,留公主您一人在这儿他不放心。”
张廷瓒自觉地拉着缰绳,带着稳稳驼着茉雅琦走在马场里绕大圈。
“我都七岁了,太子哥哥还把我当小孩子呢。”
这前缰绳由饲养稳稳的小太监牵着,茉雅琦到底还是有些害怕。这会儿有相熟的人陪着,她胆子也变大了不少,终于不是将脸贴在稳稳的背上了。
“太子也是记挂公主。您放心,臣今日牵着马陪您,一定让您学会,就当臣赔罪了,好不好?”
“好吧,那你可一定不能松手,不然我就七天不理你了。”
“臣遵旨。”
张廷瓒就这样一遍遍带着茉雅琦走了一圈又一圈,时不时让她改正坐姿,如何使用马鞍和马镫,渐渐地茉雅琦的身体就像是认识它们了一样,熟悉了不少。
“廷瓒哥哥,我感觉我能行了。你松手,让我自己来试试。”
张廷瓒把缰绳交给她,看着茉雅琦先低下身凑在稳稳耳边说了几句话,然后一人一马和谐地绕场走着。
期间他不放心,跟在后面一起走,一圈后,他停了下来,站在原地注视着茉雅琦自己骑马。
快回来时,茉雅琦开心地朝他挥了挥手:“廷瓒哥哥,我学会啦!”
张廷瓒点点头,然后朝空中竖起大拇指,脸上全是欣慰。
结束后,茉雅琦给稳稳加了好些餐,看着稳稳吃个不停,她这才愿意离开。
直至晚上回了坤宁宫,她都还在不停地给皇后赫舍里氏讲今天发生的一切。
皇后赫舍里氏听着茉雅琦五句里有三句都在夸张廷瓒,忍不住问道:“哦?那这么说,廷瓒这个孩子倒是有当小老师的潜力了?”
“是啊是啊,廷瓒哥哥真的非常厉害,他一说我就全动了。也不知道再过几年他会娶谁,一定也是顶顶好的女子。”
茉雅琦说完倒是让赫舍里氏不知道如何接话了,她倒是不觉得有什么,下一句又道:“太子哥哥就比他小一岁,额娘,不知道您有没有看好的人家啊。”
皇后赫舍里氏点了点她额头,宠溺道:“你啊,才多大就想着这些了。”
胤祜和胤礽的婚事皇上自会操心,这方面她还是相信皇上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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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的。
不过作为过来人,皇后赫舍里氏一下子就明白那张廷瓒对自家女儿是何心思。就是这孩子年纪还小,更何况她可不想让茉雅琦这么快就嫁人,至少还要留十年!
至于以后两个孩子会如何,就要看自家女儿长大后的心思了。
他张廷瓒想娶,也要有真本事才行!这十年,他能否把握住。
再者,万一以后突然蹦出来个什么少年状元郎,俊美探花郎,以茉雅琦的性子,只怕在心里要好好纠结纠结了。
又过了几天的骑射课上,茉雅琦终于能给老师表演一下练习的成果。
可还没等她展示几次,老师就又下了一个新任务:让她学会骑马跑。
果不其然,茉雅琦又被留堂,又是只剩她一个人。
茉雅琦:......危已!
这可让二阿哥胤褆逮着机会了,专门让人把午饭提到了马场。
这个时候也不嫌弃有马粪味,一口吃得比一口大,挑衅地看着在马鞍上左扭右歪的茉雅琦。
“三妹,真是可惜了,这么好的饭菜,你是享用不了了。”
茉雅琦看了看站在马厩前的二阿哥胤褆,又闻了闻空气中难以言说的味道,表情是一言难尽。
没在她脸上看到自己预想的脸色,二阿哥胤褆顿时觉得手上的饭都不香了。
“喂,你这是什么意思?”
“额…二哥,我没想到你对吃饭的环境如此不挑。这可是马场,你也能吃得这么开心,你还真是不拘小节啊。”
茉雅琦骑在马上朝他招手。
这话把二阿哥胤褆气得够呛。
这不就是在说他没点儿王公贵族的样,如那些没吃过饭的乞丐般,饥不择食。
“你!哼,我看你能嘴硬到几何。”
“就你这破骑射,你在这儿练一天,都不如去佛前跪着祈祷有用!”
这时,二阿哥胤褆的贴身太监又提了个食盒,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二阿哥,奴才把东西提来了,您看还需要奴才再去一趟吗?”
这太监来得真是不巧,刚好撞到二阿哥胤褆的气口上。
“滚!狗奴才,谁让你来的!”
他猛地把碗砸到那太监的脑门上,顿时红肿了。可那太监却根本不敢发出一点儿疼吸声,而是快速跪在混合着马粪的地上,不停地磕头。
“是奴才有罪,您要打要罚都成,就是千万别气坏了身子。”
可二阿哥胤褆非但没解气,反而盯着茉雅琦,然后嘴角一扯,轻蔑地笑了一声。“行啊,那你把地上的饭吃了,我就饶你一死。”
“你别——!”
茉雅琦焦急地下马想要阻止,结果那太监像是受了天大的恩赐一样,直接伸手在地上一通乱抓。
不光是吃食,就连地上混合的那些东西,也都一并吃进了嘴里。
“爱新觉罗·胤禔!”
“爱新觉罗·茉雅琦!你该叫我二哥!”
两人直勾勾地盯着对方,谁也不肯让步。
就在这时,不过五息间,那太监就将地上吃的干干净净。“回二阿哥,奴才吃完了。”
“看到没,我可是二阿哥,你的话在我面前,不值一提。”说完,他头也不回地挺直腰板转身就走。
24. 断骨
茉雅琦一直捏着手,直到二阿哥胤禔的背影消失后才对着他走的方向叹了一口气。
她没想到,自己与他呛声,最后居然会害了那个小太监。甚至她还没来得及阻止,小太监就像习以为常般将饭咽了下去。
怪她吗?可明明一开始就是二阿哥胤禔先讽刺的她,她所做的,不过是回击冒犯自己的人罢了。
她和小太监心里都明白,如果当时他不去跪地吃,等待他的只有死亡一条路。
要怪,就只能怪这个时代吃人,条条框框终究是把人逼得没一点儿脾气。
后来太子胤祜和三阿哥胤礽知道后,明里暗里在上书房给他使绊子,惹得二阿哥胤禔总被留堂,次数多了,就连康熙都听闻他近期因自己学业不精反虐下人,在惠嫔乌拉那拉氏那发了好大一通脾气,指责她溺爱。
“你要是管不好,朕不介意找人教导老二!”
“皇上,二阿哥最近身体不适,难免浮躁了些。臣妾保证,一定严加管教,您别生气。”
母子俩被康熙说的,这下是直接老实了。
听说这几天延禧宫的烛灯夜夜都到快天亮才熄灭。
康熙十九年可谓是一波接一波,先前七阿哥胤祚病弱一直未好的风声还未平息,紧接着的八月,成常在戴佳氏却生出了一个带脚疾的小阿哥。
咸福宫侧殿,宫人们脸上全都是大豆般的汗水。
八月本就酷暑难耐,产房里成常在戴佳氏又迟迟没把孩子生下来,焦躁混杂着闷热的体感,让所有人都心绪不宁。
产婆双手沾满鲜血,直起腰,满脸焦急地朝躺在床上、脸色发白地成常在喊着:“主子,您再加把劲儿啊,都发动几个时辰了,小主子再不露头,只怕是有性命之忧啊。”
只见她双眼无神,十根手指在被子上又攥紧了些许,然后闭眼,眉头紧皱。可不过是坎坎使劲了十息,抓被子的手就又松开了。
“不行,这天太热,被子捂着又难受,我实在是没力气了。”
“稳婆,我这产道真的开了吗?”
产婆又把被子掀开看了看,“哎哟我的主子,这都开多久了,就等您发力呢。”
咸福宫主殿住着的是端嫔董佳氏,也是宫里的老人了。这会儿她正跪在殿内的小佛堂,烧香祈福。
自康熙十二年她的皇次女夭折后,便不再参与后宫的任何活动,平日里就在咸福宫吃斋念佛。而这次成常在戴佳氏有孕,倒是让端嫔董佳氏多了些生气。
不光是日日为她找太医请平安脉,补品更是不停地赏赐。
“娘娘,不好了!成常在这胎还没生下来,您看要不要去请皇上来?”她的贴身宫女春敏轻声询问。
端嫔董佳氏没有睁开眼,她双手合十跪在垫子上,掌心还握着一串佛珠:“长生天在上,请保佑孩子能平安......”
说完,她淡淡睁开,轻笑一声:“皇上?这个时候谁都没有太医有用,他来了又能如何?”
若是有用,她的女儿又如何会夭折?
她才两岁,就这样死在了她的怀抱中,到死都没留下一个名字。
“去请太医来瞧,要用什么直接从本宫库房拿,至于那孩子能否生下来,就要看成常在自己的造化了。”
而同一时间,康熙正在坤宁宫陪皇后赫舍里氏、太子胤祜、三阿哥胤礽和茉雅琦用膳。
尽管半年前康熙在永和宫当着皇后赫舍里氏的面,对七阿哥胤祚称赞有加。但这点儿本就是做给外人看的宠爱,在他长时间的生病后,也变得淡薄了许多。
再看与自己做了将近十五年夫妻的皇后赫舍里氏,所生的孩子皆健康、聪慧,且皇后这些时日似有若无地提起从前二人的温存时光,还会主动送养胃汤去养心殿,让康熙心里不免又生起了怜惜,也就多来了好几次。
说来这成常在戴佳氏也是有福气,虽进宫多年,但被临幸的次数一双手都数得过来,不然也不会在康熙十六年大封六宫时只得了个常在位。
所以此次有孕,且被诊为男胎后,成常在戴佳氏别提有多高兴了。每日谨遵医嘱,就怕有个万一,害得这唯一的孩子有差池。
毕竟前不久的七阿哥胤祚就是个活例子。
只是没想到,她一再小心,孩子居然会是个……
坤宁宫内,有一宫女走了进来,在紫珊耳边说了一句。
紫珊抬了下眉毛,然后连忙倾身到皇后赫舍里氏身侧:“皇后娘娘,成常在生了一位小阿哥,只是那孩子…天生脚疾。宫人们拿不住,前来请您和皇上做决断。”
紫珊声音虽小,但用膳时除了她无人讲话,康熙自然也听到了“皇嗣、成常在”这几个字。又见她们神色不对,当即停了下来。
“出何事了?”
“回皇上,成常在生了一位小阿哥。只不过成常在是头胎,没用对力,小阿哥……”
“说。”
康熙面无表情,皇后赫舍里氏一时也拿不准他的意思,打了几遍腹稿,这才又开口道:
“小阿哥本就有脚疾,出来时又折了一下,以后怕是……听宫人成常在知道后哭得晕了过去,如今还没缓过来。”
“好在有端嫔坐镇,让人找了周太医,还及时拿出了人参,这才保住了性命。”
“只不过——这小阿哥的腿终究是伤了,太医们正在商量对策,最终还要请皇上您来定才可。”
皇后赫舍里氏看过成常在戴佳氏此胎的诊案,从没出过差池,按道理来讲,不该是出现问题的。
如今至少母子二人都活了下来,只能怪戴佳氏她自己没有经验,端嫔又是个淡性子,以后只怕要好些日子遭康熙厌了。
桌前无一人再动筷,茉雅琦和三阿哥胤礽都无措地看着太子胤祜,不知道现在该作何。
茉雅琦原先只知道成常在这个儿子天生脚不好,没想到居然会是因为在生产时被误折了,而双倍成疾。
康熙没有发话,这顿饭也宣告了结束。
太子胤祜起身,茉雅琦和三阿哥胤礽也跟着起身、行礼:“皇阿玛、皇额娘,太傅还留有功课,我带弟弟妹妹先去偏殿学习了。”
皇后赫舍里氏点头,然后跟着康熙一起走到软榻上坐下。
这会儿屋内只剩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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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二人,康熙也不遮掩,直视着皇后赫舍里氏的眼睛,问:“小阿哥,身子如何?”
皇后赫舍里氏垂眸。“回皇上,太医说小阿哥在胎里养得很健康,足足有八斤重,是个有福的。”
“八斤?倒是养得结实。”
皇十五子可是这些年出生的皇嗣中最重的,这倒是今天唯一的好消息。
康熙原以为皇十五子同七阿哥胤祚一样天生病弱,若是这样,便是好药供着,左右活不过几年,宫里如今也不差这一个脚疾皇子。
可在听到这孩子如此健康后,康熙便也打消了之前的想法。
“阿哥如今骨折,太医可有商议出什么办法?”康熙身子往前倾了几分,不似那会儿静中带怒。
这方法皇后赫舍里氏真不知要怎么说出来。
她也是做母亲的人,更别说皇十五子刚出生不过一个时辰,对这样一个婴儿用如此极端的办法,就连八分的把握都没有。
好在她开口前,周太医被带了进来。
“奴才给皇上请安。”
“免礼,听说你们有方法治疗小阿哥的脚疾?正好你来说给朕听。”
康熙原以为是真的能治好,结果刚听了周太医一句话,顿时就变了脸色。
“回皇上,小阿哥如今是脚疾和腿疾一起,病情相较复杂。但臣曾见过臣的师父在诊治军中骨折之人时,用过一方法。”
“将那人骨折之处打断重组,等骨头长好后,与正常人无大差异。”
康熙将茶杯砸向地面,“放肆!”
周太医和紫珊直接跪了下来。
“小阿哥金贵之躯,又刚出生,如何能承受得住断骨之痛!”
“朕且问你,此方法若实行,你有几分的把握。”
周太医将脸埋在地上,声音都在颤抖:“回皇上...三分。”
“三分?!”
“我看你们太医院就是食俸不为,只有三分也敢来和朕说!”
“皇上息怒啊,此法已是太医院全体商议后,把握最大的了。”周太医的师父是前太医令,康熙自是信的。
只是要让他下令将自己刚出生的儿子腿打断,他是如何都开不了口。
皇后赫舍里氏起身走到康熙身后坐下,替他抚背顺气,然后扭头问周太医:“此法成常在可知?”
“成常在拿不定主意想问端嫔娘娘,可此时事关皇嗣,端嫔娘娘也不敢作决定,便让微臣来问皇上。”
康熙不停摩挲着手上的珠子,迟迟无言。
他如何不知这是皇十五子最后的生机,在皇家,一个带脚疾的孩子如何能生存下去?天下人又会如何评价?
可这断骨之痛,一个成年人都无法忍受,他一个刚出生的婴儿,如何能承受?
康熙的背向下弯了弯,用胳膊肘撑着桌子,捏了几下眉心,终于张嘴:“传朕旨意,成常在生育有功,晋为贵人。八阿哥赐名胤祐,经太医院评估后,便开始断骨之法。”
“周太医,不论结果如何,朕都要八阿哥活着,你可明白?”
“微臣自当,竭尽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