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雪围城:世界静默之日》 干掉他、夺回来。 陈默笑够了,抹了抹眼角不存在的泪花,但地上的李鹏鹏还在痛苦地抽搐呻吟。 他毕竟是名义上这片街区的秩序维护者,发生在派出所门口的惨剧,完全不管也说不过去。 “老焉,”陈默收敛了笑意,对老焉吩咐道,“回所里,把史伟叫出来。让他开上那辆坦克300,送咱们这位‘月月姐’去医院一趟。记住,让他跟医院那边说清楚,这事儿是意外,发生在咱们派出所辖区门口,咱们出于人道主义,帮忙送医。医药费什么的,让他家里人自己想办法。” 老焉应了一声,脸上还带着残留的笑意,转身快步走回派出所。 很快,史伟小跑着出来,了解了情况后,脸上也是一副想笑又强行憋住的古怪表情。他和李鹏鹏那几个惊魂未定的狐朋狗友一起,小心翼翼地将疼得几乎昏厥的李鹏鹏抬了起来。动作间难免碰到伤处,又引得“月月姐”一阵杀猪般的惨嚎,让旁边看着的陈默几人再次嘴角抽搐。 几个人七手八脚,好不容易把李鹏鹏塞进了坦克300的后座。他的朋友们也挤了上去两个照看。史伟发动汽车,沉闷的引擎声再次响起,碾过积雪,朝着最近还能勉强运作的社区医院方向驶去。 直到车尾灯消失在街角,派出所门口剩下的几个人——陈默、赵志刚、老焉,以及院子里闻声好奇张望的几名队员——互相对视一眼,不知谁先“噗嗤”一声,紧接着,压抑了许久的爆笑如同决堤的洪水,轰然爆发! “哈哈哈哈!月月姐!!” “我的天,看着都疼!” “这下麻将馆李老板后继无人了嘿!” “以后打麻将是不是得改叫月月姐上桌了?” 荒诞的意外冲淡了原本等待“恶客”临门的紧绷感,也让人群中弥漫开一种奇特的、略带残酷的轻松。陈默也笑着摇了摇头,这插曲虽然意外,倒也不算坏事,至少让兄弟们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下。 既然等的人没来,来的只是个倒霉蛋,陈默也就不急了。他转头对猴子道:“猴子,你辛苦一下,去外面盯着点,疤脸的人随时可能到。有情况立刻发信号。”又对其他人下令:“其他兄弟,关大门,撤回楼里!一楼大厅和走廊集合!” 沉重的铁门在滑轮刺耳的摩擦声中缓缓关闭,将外面冰天雪地的街道和那个悲伤的故事暂时隔绝。派出所院子里恢复了一片带着肃杀气的安静,只有中央空地上凌乱的脚印和那辆依维柯,暗示着刚才的一切。 所有人都集中到了一楼。大厅里、走廊上,站满了人。新来的二十条汉子,加上原来的几名辅警,以及陈默的核心班底,几十双眼睛都望向了站在楼梯台阶上的陈默。 陈默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面孔。这些人里有他生死与共的兄弟,有刚投靠过来只为一口饭吃的退伍兵和流民,也有原来派出所里那些混日子、此刻却带着不安和期待的辅警。他知道,要真正把这股力量拧成一股绳,光靠纪律和恐惧不够,还需要一个清晰、直接、且能点燃欲望的目标。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先讲什么“维护治安”、“打击犯罪”的官样文章。那太虚,太远,对眼前这些在生存线上挣扎的人来说,缺乏直接的冲击力。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粗粝的、直指人心的力量,回荡在略显拥挤的空间里:“兄弟们,今天把大家聚在这里,不是请你们来喝茶聊天的。” 他顿了顿,目光如炬:“我就问你们几个最简单的问题——咱们现在,缺不缺粮?” 底下立刻有声音回应:“缺!” “缺不缺御寒的衣物,缺不缺能让车跑起来的油?” “缺!”声音更多了,带着共鸣。 “缺不缺让口袋里鼓起来、能换来好东西的硬通货?” “缺!”这一次,几乎是异口同声,连原来那几个辅警也跟着喊了出来,脸上因为激动而泛红。 “我们……缺不缺能暖被窝的女人?” 这个问题有些粗俗,却瞬间击中了在场绝大多数雄性生物内心最原始的需求。短暂的静默后,是更加汹涌、甚至带着点发泄般的吼声:“缺!!” 陈默双手向下压了压,待声浪稍平,他继续说道:“我们缺,是因为什么?是因为这该死的世道?是因为上面给的配给太少?是,这些都是原因。但还有更直接的原因!”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冰冷的恨意和毫不掩饰的掠夺欲望:“是因为,像疤脸那样的杂碎!他们靠着坑蒙拐骗、抢劫勒索,把原本该大家分着活命的东西,都他妈抢到了自己手里!他们吃着火锅,搂着娘们,用着咱们做梦都弄不来的燃油,在他们的赌场里一掷千金!而咱们的兄弟,可能还在为明天一口吃的发愁,为冻伤的脚趾头疼!” 这番话,彻底点燃了人群中的不平之气。新来的兄弟们想起了自己颠沛流离、食不果腹的日子;辅警们想起了以前看着疤脸手下耀武扬威、自己却只能低头走过的憋屈。一双双眼睛开始发红,呼吸变得粗重。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疤脸占着的粮,原本可能有咱们的一份!他囤着的油,能让咱们的车跑得更远!他开的赌场、他放的高利贷、他抢来的一切……那本来就不该是他的!”陈默的声音如同战鼓,敲在每个人的心头上,“现在,我问你们——咱们需要那些东西吗?” “需要!!”山呼海啸般的回应。 “疤脸会乖乖把他吃进去的吐出来,分给我们吗?” “不会!!”这一次的回应带着咬牙切齿的恨意。 “那怎么办?”陈默猛地向前踏出一步,目光如电,扫视全场。 就在这时,早已心领神会的老焉猛地振臂高呼,声音嘶哑却充满力量: “那就干掉他!把原本属于我们的粮食、物资、女人……还有一切,都他妈夺回来!” 大壮紧跟其后,如同闷雷般吼道:“夺回来!” 猴子虽然不在,但史伟和其他几个核心兄弟也立刻振臂呐喊:“干掉他!夺回来!” 这呼声如同火星溅入油桶,瞬间引爆了全场! 新来的汉子们被这赤裸裸的宣言和汹涌的集体情绪彻底感染,他们来自底层,最能理解这种对不公的愤怒和对资源的渴望。什么法律程序,什么官方辞令,在生存和欲望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干掉他!夺回来!”这六个字,简单、直接、粗暴,却完美契合了他们此刻最真实的心理。 原来的辅警们也被这从未有过的、充满血性与掠夺性的口号惊呆了,但随即,一种长期压抑后终于找到宣泄口的激动,以及被强大集体裹挟的冲动,让他们也脸红脖子粗地跟着喊了起来:“干掉他!夺回来!” “干掉疤脸!抢粮抢油抢地盘!” “干!” 怒吼声在一楼大厅和走廊里震荡、回响,几乎要掀翻屋顶。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亢奋、狠厉和对即将到来的“掠夺”的期待。原先或许还有的一丝对“袭击地头蛇”的忐忑,此刻已被更原始的丛林法则和集体狂热所取代。 陈默看着眼前这群被彻底点燃的“饿狼”,心中冷静如冰,脸上却露出了满意而凌厉的笑容。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给这群人一个明确的目标(疤脸的财富),一个正当的理由(夺回“属于”自己的东西),再点燃他们最原始的欲望和怒火。这样一支被饥饿、贪婪和集体仇恨驱动的队伍,其爆发出的战斗力,将远超仅仅听从命令行事的乌合之众。 网,已经准备好。 饵,已经放出。 现在,猎手和“饿狼”们,都只等那只自以为是的“肥羊”,主动踏入这精心布置的屠宰场了。 派出所内,杀意蒸腾,直冲屋外凛冽的苍穹。 (祝大家春节愉快。在新的一年里:丧失革命理想、巨额财产来源不明、频繁出入高档场所、与多名异性之间长期保持不正当男女关系、长期利用职务之便大肆敛财、收受贿赂。中饱私囊,数目特别巨大……) 喜欢极雪围城:世界静默之日请大家收藏:()极雪围城:世界静默之日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贵客”登门 八点三十分。 派出所门外,积雪未扫的街道上,陆陆续续出现了几道人影。 他们并非一拥而上,而是三三两两,从不同方向踱来。有的靠在墙根,低头点烟;有的站在路边的废弃三轮车旁,假装检查车况;还有两个径直走到派出所斜对面那间早已关门的小卖部门廊下,抱着胳膊,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那扇半敞的铁门。 零下三十几度的严寒,没人会闲到在这种天气里站街。 猴子从二楼窗边撤回来,脚步轻捷,声音压得极低:“默哥,外面来了十七八个,分散在街道两侧。带刀的多,没看见枪。还有两辆摩托车猫在巷口,没熄火。” 陈默点了点头,没有往窗外多看一眼。他站在一楼大厅中央,身旁是老焉、赵志刚和大壮。身后,二十余名新招来的兄弟已在各自预定位置屏息待命。 “按计划来。”陈默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质感,“他们想看什么,就给他们看什么。” 老焉立刻转身,对着早已整装待发的第一队十人打了个手势。 厚重的防暴服包裹着精壮的躯体,防爆盾在晨光下泛着哑光,钢制狼牙棒被戴着手套的手紧握,棒头狰狞的凸刺闪着冷光。十人鱼贯而出,脚步沉重而整齐,在院子中央迅速列成方阵。 “起!”领队的汉子低喝一声。 呼——喝! 十面盾牌同时举起,狼牙棒在空中划出齐整的弧线,沉闷的撞击声与呼喝声交织,在寂静的清晨里传出很远。 陈默站在台阶上,身姿笔挺,警服熨帖,仿佛真的只是在例行晨训。赵志刚立在他侧后,面色肃然。老焉目光低垂,手指却反复摩挲着袖口内侧那柄短刀的刀柄。大壮如同铁塔,将陈默右后侧的方位堵得严严实实。 依维柯的车厢里,十道伏低的身影纹丝不动,呼吸都压得极轻。一楼两侧的空房间里,七八人贴着墙壁,透过门缝向外窥伺。二楼窗后,猴子和另外三人已经将79式冲锋枪和那把备用(刘大勇)的手枪压满子弹。 整个派出所,如同一头屏息蛰伏、利爪收拢的猛兽,只待猎物踏入笼中。 摩托车引擎声由远及近,在门口戛然而止。 为首一人,身材中等偏胖,裹着一件厚实的黑色皮夹克(这在末世算是奢侈品了),脸上果然有一道从眉骨斜拉到嘴角的狰狞疤痕,如同一条蜈蚣趴在脸上,让他原本还算周正的面容显得凶戾异常。他大约四十多岁,眼神阴鸷而锐利,带着长期发号施令养成的倨傲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正是疤脸本人! 他居然亲自来了!这有些出乎陈默的预料,但也在情理之中。癞头三被抓,手下被当街逼退,新所长又放出如此“贪婪”和“强势”的信号,疤脸作为东区老大,如果只派个小弟来,面子挂不住,也显得过于软弱。亲自来,既是试探,也是一种姿态——我疤脸,不是被吓大的! 在疤脸身后半步,跟着两个人。左边是昨天见过的刀疤强,此刻脸色阴沉,手一直按在腰间鼓囊囊的地方。右边则是一个身材瘦高、眼神灵活、穿着相对干净些的中年男人,手里提着一个小巧但看起来沉甸甸的黑色手提箱。这大概就是疤脸的“师爷”或者负责谈判的账房。 疤脸三人站在门口,目光首先就被院子里那十名正在“卖力”操练的队员吸引了过去。整齐(相对而言)的队列,有力的挥棍,沉重的盾牌撞击声,以及队员们脸上那种被刻意强调的“凶狠”表情,确实营造出了一种强烈的、带有官方暴力色彩的威慑感。 疤脸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目光在那十名队员身上扫过,又快速扫过台阶上站着的陈默等人,最后落在陈默身上。他显然认出了这位新所长。 院子里的操练并未因为他们的到来而停止,呼喝声和撞击声反而更加响亮,仿佛在刻意展示着什么。 疤脸脸上那道疤痕抽搐了一下,他深吸一口气,迈步,带着刀疤强和提箱子的中年男人,走进了派出所的院子。 他们走得很稳,但脚步明显带着戒备。刀疤强的目光不断扫视着四周,尤其是那辆静悄悄的依维柯和办公楼敞开的窗户。 一直走到距离陈默等人台阶前约五米的地方,疤脸停了下来。他身后的两人也停住脚步。 操练的队员在疤脸三人走进院子后,便在老焉一个不易察觉的手势下,逐渐停止了动作,但仍然持盾握棍,呈半圆形隐隐挡住了疤脸三人的退路,同时将他们与办公楼之间的区域控制起来。 院子里一时间安静下来,只有寒风刮过的声音。 疤脸抬起手抱了抱拳,这是一个江湖礼节,对着台阶上的陈默,脸上挤出一个带着疤痕扭曲的笑容,声音粗粝道:“这位,想必就是新来的陈所长吧?久仰久仰!鄙人张世奎,道上兄弟给面子,叫一声‘疤脸’。手下兄弟不懂事,冲撞了陈所长,今天我特意来赔罪!” 他话说得客气,但语气里听不出多少真正的歉意,反而带着一股子江湖大佬的底气。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陈默脸上也露出了恰到好处的、带着几分倨傲和审视的笑容,微微颔首:“原来是疤脸兄弟,幸会幸会。手下人不懂规矩,我已经‘教育’过了。不过,疤脸哥亲自登门,倒是让我有些意外。” 他故意强调了“亲自登门”一词,既点明了对方的身份,也暗示了自己知道对方的份量。 疤脸听后哈哈一笑,笑声有些干道:“陈所长新官上任,气魄不凡,我老张怎么能不亲自来拜会?顺便,也把我那不成器的小兄弟带回去,好好管教。” (大白话:人放走了,在问这事,怎么了liao?在试探陈默他胃口有多大的意思。) 他话锋一转,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只是不知道,陈所长打算怎么个‘教育’法?我那小兄弟,虽然犯了错,但罪不至死吧?” (大白话:你想要多少钱?怎么个上供法?) 他这是在试探陈默的底线,也是在为接下来的“谈判”铺垫。 陈默笑容不变,但眼神冷了下来:“疤脸哥,你这话就不对了。在我辖区,盗窃、猥亵、威胁他人安全,人赃并获,证据确凿。这可不是简单的‘犯错’。按照《治安管理处罚条例》和《紧急状态法》,够他喝一壶的。我这个所长,是依法办事。” (大白话:在这一亩三分地,我代表的是官方。随时可以用大帽子砸死你,在这块地,我才是老大。) 他搬出了法规,占据了“大义”名分。 疤脸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他身后的刀疤强眼神更加凶狠。提箱子的中年男人则微微上前半步,脸上堆起职业化的笑容皮笑肉不笑道:“陈所长,法律我们当然尊重。不过,这世道艰难,有时候年轻人饿昏了头,一时糊涂也是有的。我们老大这次来,就是带着诚意来解决问题的。您看,能不能高抬贵手,给我们一个弥补的机会?” 说着,他轻轻拍了拍手中的黑色手提箱,发出沉闷的响声,暗示里面装着“诚意”。 陈默的目光落在那个箱子上,脸上露出一丝感兴趣的神色,但随即又板起脸:“弥补?怎么弥补?受害者的损失和精神损害,谁来弥补?我们派出所为了维护治安出动警力、消耗的资源,谁来弥补?” (大白话:我很贪,派出所和弟兄们也都穷。你们准备好大出血吧。) 他开始“讨价还价”,完全符合一个“贪婪”且想要借机立威的新所长形象。 疤脸见状,心中反而稍微松了口气。心道:不怕你贪,就怕你油盐不进。 他接过话头,语气“诚恳”道:“陈所长放心!受害者的赔偿,我们一定让冯老板娘满意!派出所的损失和辛苦,我们也绝不会让兄弟们白忙活!” 他使了个眼色,提箱子的中年男人立刻上前两步,将黑色手提箱放在地上,当着陈默的面打开。 箱子里面,整齐地码放着几摞崭新的粮票(面额不小),一小袋黄澄澄的金豆子,还有几盒包装完好的香烟和两瓶看起来不错的白酒。在末世,这确实算是一份“厚礼”了。 陈默扫了一眼箱子里的东西,脸上故意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神色,但很快又掩饰下去,故作沉吟:“疤脸哥的‘诚意’,我看到了。不过……” 他拉长了声音,目光扫过疤脸和他身后的两人,又看了看院子里那些“操练”的队员,语气带着一种“得寸进尺”的试探道:“光是这点东西,恐怕……难以体现疤脸兄弟对我们派出所工作的‘大力支持’啊。而且,只是赔偿个案,治标不治本。我初来乍到,要稳定辖区,光靠抓一两个小喽啰可不行。需要的是长治久安,是……可持续的支持。” 他的话已经说得很露骨了——我要的不是一次性的赔偿,是长期稳定的“上供”! 疤脸听后眼中闪过一丝怒意,但很快压了下去。他早就料到这个新所长胃口不会小。他皮笑肉不笑地说:“陈所长果然目光长远。‘可持续的支持’……好说,好说!只要陈所长行个方便,以后咱们就是朋友了!东区这一片,有我老张在,保证不给陈所长添麻烦!每月该有的‘心意’,绝不会少!” 他这是在承诺按月缴纳“保护费”。 陈默似乎被说动了,他点了点头,脸上露出“总算听到句人话”的表情。他挥了挥手,对老焉说道:“老焉,先把东西收起来。请疤脸哥和这两位兄弟,到会议室……‘详谈’。” 他特意强调了“详谈”两个字,眼神深处闪过一丝冰冷的光芒。 老焉应了一声,上前弯腰去提那个箱子。刀疤强下意识地想阻止,被疤脸用眼神制止了。 “疤脸兄弟,请吧。”陈默侧身,做了一个邀请的手势,指向办公楼一楼东侧的会议室。脸上带着看似热情,实则暗藏机锋的笑容。 疤脸看着陈默,又看了看那些依旧虎视眈眈的“操练”队员,以及台阶上那个铁塔般的大壮,心中快速权衡。对方虽然贪婪强势,但似乎真的只是想勒索钱财,立威而已。而且,这是在派出所里,对方应该不敢乱来。自己亲自前来,带了“厚礼”,又承诺了长期利益,对方没理由再为难。 他自信凭自己的名头和实力,这个新所长不敢真的把他怎么样。 想明白这些后,“好!那就打扰陈所长了!”疤脸哈哈一笑,迈步朝着陈默示意的会议室走去。刀疤强和原本提箱子的那个中年男人也紧随其后。 陈默看着三人走向会议室的背影,嘴角那丝冰冷的弧度,终于不再掩饰。 鱼,已经游进了网里。 接下来,就是收网的时候了。 他微微偏头,对身后的大壮,以及院子中央那十名“操练”队员的领头人,递去一个冷酷而决绝的眼神。 然后,他整了整自己的警服领口,脸上重新挂起那副“贪婪所长”的假笑,也迈步跟了上去。 会议室的门,在几人身后,轻轻关上。 而院子里,那十名“操练”队员,在老焉的手势指挥下,迅速变换队形,无声而迅捷地移动到了会议室门口两侧,如同两道黑色的闸门,彻底封死了出路。 依维柯的车门,也悄无声息地拉开了一条缝隙。 一场精心策划的“瓮中捉鳖”,正式进入高潮。 喜欢极雪围城:世界静默之日请大家收藏:()极雪围城:世界静默之日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一条生命的消逝需要多久? 会议室的门在疤脸身后合拢,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这声音不大,却像一块石头落进深井,将门外所有的操练呼喝、寒风呼啸都隔绝开来。室内陡然安静,只剩下几道呼吸声,以及窗外透进来的、被厚重窗帘过滤后显得昏昧的天光。 疤脸很自然地走向会议桌位于门口一侧的主位,习惯性地伸手去拉离门口最近的那把椅子。 “疤脸兄弟,这边请。” 陈默的声音从侧后方传来,平和,客气,却带着一种不容商榷的意味。他的手轻轻按在疤脸即将拉开的椅背上,力道不重,但态度明确。 疤脸的手在半空顿了一下。他侧过头,看向陈默。 陈默的脸上还是那副“贪婪所长”的标准笑容,客气、甚至带着几分讨好。但他的眼神很静,静得像结了厚冰的深潭,看不到底。 疤脸脸上的疤痕轻轻抽动。他身后的刀疤强下意识往前踏了半步,被疤脸一个眼神止住。 “……客随主便。” 疤脸干笑一声,收回手,转身走向陈默示意的位置——背对门口的哪个位置。 这个位置的侧面是墙,前方是桌,左右都被堵死。 他坐下了。 刀疤强和那个被称为“老胡”的师爷分立他身后两侧。老胡将带着资料的手提箱夹在腋下,眼神还在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会议室的布局:窗户、门、墙角。 陈默在对面的主位落座。他身侧站着大壮,如同一尊不会说话的黑铁塔。 “老焉,”陈默朝门外喊了一声,语气随意得像真的在待客,“倒几杯茶来。就用我柜子里那罐,别拿所里待客的碎末糊弄。” “是。”门外传来老焉沉稳的回应,随即脚步声向走廊深处远去。 疤脸看着那扇虚掩的门,又看向陈默,心里那根弦始终没有完全放松。但他同时也注意到,陈默的配枪还老老实实地挂在腰侧枪套里,扣带扣着。对方若是真想动手,不会是这个姿态。 他决定再试探一次。 “陈所长,”疤脸身体微微前倾,摆出推心置腹的姿态,“刚才咱们说的‘心意’,每月这个数——”他伸出三根手指,“您看够不够意思?” 陈默的目光落在那三根手指上,没有立刻回答。他似乎在认真考虑,又似乎在等什么。 就在这时——门被猛地推开! 不是老焉端着茶托回来。 是猴子。 他双手平端着那支79式微冲,枪口朝下,却在跨进门扉的瞬间骤然抬起!枪身黝黑,在昏暗的室内反射出冷冽的死光。他身后,是潮水般涌入的黑色人影——那些埋伏在依维柯里、楼道中、空房间内的汉子们,持盾、握棍、攥刀,如黑色的浪头,瞬间将会议室不大的空间填满! 几乎是同一瞬! 陈默动了。 他右手闪电般探向腰侧,拇指弹开枪套扣带,握柄、抽枪、据枪、瞄准,整个动作一气呵成,在猴子枪口抬起的同一秒,他的枪口已稳稳指向疤脸的眉心! “砰!砰!砰!” 三声枪响几乎重叠,炸裂在密闭的室内,震得人耳膜生疼!硝烟味瞬间弥漫! 猴子的79式微冲同时咆哮起来——“哒哒哒哒哒哒!”短促而暴烈的连发,火舌从枪口喷涌而出! 疤脸的反应其实并不慢。 在那个年代、那个行当里混到一方老大的位置,靠的绝不是运气。枪声炸响的瞬间,他瞳孔骤然收缩,身体本能地向后仰倒,右手同时向内猛地探向自己胸口——那里,棉衣内侧缝着一个暗袋,一把老旧的、但保养尚可的FZ手枪就躺在里面,枪膛里压着十五发子弹。 他的手指触到了冰凉的金属握柄。 但他的指尖,还隔着一层拉链、一层棉布。 而陈默的枪口,从一开始就指着他的眉心,中间没有任何阻隔。 第一发子弹——擦过他耳侧,在身后墙壁上凿出一个深坑,碎屑飞溅。 第二发子弹——击中他探向胸口的那条手臂,棉衣瞬间炸开,血雾喷涌,巨大的冲击力将他的整条胳膊打得向后荡开! 第三发子弹——正中他的右肩,将他整个人带得重重撞在椅背上,椅子向后滑出半米,撞上墙壁,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猴子的微冲火力,则全部倾泻在了刀疤强身上! 那个从昨天就一脸凶悍、随时准备拔刀砍人的疤脸手下头目,甚至没来得及将腰后私藏的短刀抽出三寸。五六发子弹在极近距离内击中他的胸腹,巨大的侵彻力将他整个人打得向后飞起,又重重砸在地上。他大张着嘴,喉咙里涌出大股大股暗红的血,眼神里还凝固着难以置信的惊愕。 他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完整的惨叫。 老胡——那个提箱子的师爷——在枪响的瞬间就扑倒在地。不是他反应快,而是他根本没想过要反抗。两个壮汉扑上来,拧臂、锁喉、压腿,将他死死摁在冰冷的水泥地面上,脸贴着地,眼镜歪到一边,整个人抖得像寒风中的枯叶。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别动!动就打死你!” “老实点!” 老胡没有动。他甚至连呼吸都压到最浅,只求那些人注意到他已经彻底放弃了抵抗。 枪声骤歇。 余音在密闭的会议室里嗡嗡回荡,混杂着血腥味、硝烟味,以及某种滚烫的、正在迅速冷却的东西的味道。 疤脸靠在墙上,那条被击中的手臂无力地垂在身侧,手指还在无意识地抽搐。他的右肩洇开一大片深色的濡湿,顺着皮夹克的纹路向下淌,在水泥地面上汇成细细的一线。他低头看着自己胸前的血,又抬头看向陈默,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某种他几十年不曾有过的东西——恐惧。 还有,困惑。 “为……什么……”他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嘶哑,漏风,带着血沫翻滚的黏腻,“你……你他妈……到底……要什么……” 陈默没有立刻回答。 他缓缓站起身,枪口依然保持指向,但食指已经松开了扳机,搭在护圈上。他绕过会议桌,一步一步走向靠坐在墙边的疤脸。 皮靴踩在地面的血泊边缘,发出轻微的黏腻声响。 他在疤脸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十分钟前还是东区霸主的男人。那张脸上那道狰狞的疤痕,此刻沾满了尘土和血迹,像一条濒死的蜈蚣。 陈默没有蹲下。他甚至没有弯腰。他只是垂着眼帘,像在看一件已经失去价值的、等待清理的物件。 “为什么?”他重复着疤脸的问题,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他慢慢抬起枪口,用黑洞洞的枪管轻轻点了点疤脸脸上那道疤——像在给濒死者最后一点施舍的关注。 然后他笑了。不是之前那种贪婪所长的假笑,也不是昨日在院中教训癞头三时克制的冷笑。而是一种坦然的、终于卸下伪装的、带着彻骨寒意的微笑。 “你非法持枪,袭警,暴力拒捕。”陈默一字一句,清晰得像在宣读判决书,“还需要别的理由吗?” 疤脸浑浊的眼神顺着陈默的枪管,艰难地转向自己胸前——大壮不知何时已经蹲下身,从他撕裂的棉衣内袋里,抽出了那把还未来得及见光的老旧FZ手枪。 手枪在窗外透进的惨白天光下,泛着油腻的、陈旧的暗蓝色。 证据确凿。 持枪。袭警。拒捕。 三个词,任何一条在这个军管时代,都足以让一个人当场被击毙,死后还要被钉在耻辱柱上,永世不得翻身。 疤脸的嘴唇翕动着。他想说“我没有袭警”——他的枪甚至没来得及掏出来。他想说“我是来谈判的”——是你诱我进来的。他想说很多很多,从极寒降临后,他是如何用一把匕首在东区杀出名号,到如何在王德发的默许下扩张地盘,到如何今天早上还喝着热粥、盘算着能用多少“诚意”把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所长喂饱…… 但所有的话涌到喉咙口,都变成了血沫,和破碎的气音。 他的眼神开始涣散。 陈默没有再看他。 他转身,看向猴子。 猴子端着79式,枪口还微微冒着青烟。他的脸很平静,没有开枪杀人后的慌乱,也没有嗜血者的亢奋。他只是在等。 陈默对着疤脸的方向,微微偏了一下头道:“给他个痛快。” 四个字。 平静,简短,毫无波澜。 像吩咐把门口那堆垃圾清走。 猴子点了点头。他上前两步,枪口下压,对准疤脸的后脑。 疤脸的最后一眼,是望向那扇紧闭的窗。 窗外是东区。是他盘踞了一年多的东区,是他用刀、用钱、用血一寸一寸打下来的东区。那里有他的赌场,他的仓库,他的手下,他的女人,他的过去,和他的野心。 窗玻璃上结着厚厚的冰花,什么也看不见。 “哒。” 79式微冲发出一声短促、沉闷、被血肉消音的闷响。 疤脸的身体猛地向前一栽,然后软软地滑倒在墙根。那件在末世堪称奢侈品的黑色皮夹克,此刻被血浸透了半边,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会议室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只剩下老胡趴在地上,牙齿打颤的声音,咯噔,咯噔,咯噔。 陈默收枪入套,动作依然平稳。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警服袖口溅上的几点血迹,皱了皱眉,用指腹蹭了一下——没蹭掉。 他放弃了,转身走向会议桌,拿起刚才疤脸坐过的位置前那杯根本没来得及倒的茶水,倒在掌心,搓了搓。 血迹被稀释成淡淡的粉色,顺着指缝滴在地上,与另一滩更大的红色汇合。 “老胡是吧。”陈默没抬头,用桌布擦着手。 趴在地上的中年男人浑身一激灵,费了很大力气才从被压制的姿态里抬起头,眼镜歪在鼻梁上,像一只被拎出水的虾。 “是、是……小的姓胡……” “别紧张。”陈默终于擦干净手,将那块沾血的桌布扔在桌上,“你刚才什么都没干,我看得很清楚。” 他走回到老胡面前,蹲下身,平视着这个瑟瑟发抖的账房先生。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疤脸死了,刀疤强也死了。东区这摊子,总要有人收拾。你是聪明人,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老胡拼命点头,脖子像装了弹簧。 “我问你几个问题。”陈默的语气像拉家常,“第一,疤脸在东区那两个赌场,具体位置,内部结构,看场子的人有多少,头目是谁,武器配备。第二,他囤物资的仓库都在哪,除了你自己经手的,还有哪几个藏点是只有他知道的。第三……” 他顿了顿,眼神平静地看着老胡:“他有没有跟东区以外的人有过结盟,或者欠过谁的债。王德发之外,他还‘上供’给过谁。” 老胡的瞳孔剧烈收缩。 陈默看着他的反应,微微点头。 “慢慢想,不着急。”他站起身,对押着老胡的两个兄弟挥挥手,“带他去隔壁空房间,别上手铐,倒杯热水。让他写。” 老胡被架起来,两条腿软得像面条。他被拖向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墙角那两具已经不再动弹的身体,喉咙里滚出一声含混的、介于呜咽与叹息之间的声音。 然后他被带走了。 会议室里只剩下陈默、猴子、大壮,和满屋的血腥气。 猴子低头看了看手中的79式微冲,枪管还烫着。“默哥,”他头也不抬,“外面那些人怎么处理?” 陈默走到窗前,撩开厚重的窗帘一角。 派出所大门外,那些三三两两的“眼线”还没散。他们显然听到了里面的枪声,此刻正惊疑不定地朝院里张望。有人已经摸出了刀,有人在往巷口那两辆没熄火的摩托车靠拢,但更多的人只是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他们没有接到进攻的命令。 他们甚至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 “不急。”陈默放下窗帘,“让他们猜。猜得越久,胆子越小。”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会议室里那些持盾握棍的汉子们。 “把这里收拾一下。两具尸体,先抬到后院杂物间,用塑料布盖好。地上的血——” 他低头看了看那片蔓延的深色,摇了摇头:“洗不掉了。把桌子挪过来压住,回头撬了这块水泥。” 几个人应声而动。没有人表现出恐惧或犹豫。这些从北边退下来的、活不下去的苦兄弟们,见惯了血,也早已明白一个道理:在这世道,心软的人活不长。 陈默最后看了一眼墙角那滩正在冷却的暗色。 疤脸。 东区盘踞了这么长时间的地头蛇,手下豢养着几十号亡命徒,靠赌档、高利贷和黑市交易积攒下厚实家底,与前任所长称兄道弟,连分局某些人都拿过他的“心意”。 从踏入这间会议室,到变成一具正在失温的尸体,一共四分三十七秒。 陈默收回目光,推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老焉正端着三杯茶,靠墙站着。茶早就凉透了,他也没打算真的端进去。 他看到陈默出来,直起身。 “那个叫老胡的招了?” “在写。”陈默从他手里拿过一杯凉茶,漱了漱口,吐在地上,“写完让他签字画押,指纹脚印全按上。然后让他继续写——他经手过的每一笔‘心意’,送给谁的,什么时候送的,什么名目。让他写清楚。” 老焉点头:“明白。留他一条命?” 陈默想了想。 “先留着。东区那些铺子和仓库,需要个熟悉账目的人交接。他要是配合得好,三年五年后,没准还能在东区开个账房。” 他没说“要是不配合”会怎样。 老焉也没问。 他转身去安排审讯的事了。 陈默独自站在走廊尽头,看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空。 枪声停歇后的派出所,出奇的安静。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开始。 疤脸死了。 但东区还有几十号跟着他吃饭的亡命徒,还有两座日进斗金的赌档,还有几仓库不知藏在哪里的物资,还有与他有过利益勾连、此刻正在暗处观望的各路人马。 王德发还活着。他失去了一切,但仇恨还活着。 而陈默他自己,手下不过三十几条敢拼命的汉子,账上粮食撑不到月底,燃油配额只够警车再跑十天。 他需要疤脸的物资。 需要疤脸的场子。 需要疤脸的“生意网络”和“人脉资源”。 而这一切,都需要在消息走漏之前,以最快的速度、最狠的手段,抓在手里。 “默哥。” 猴子从身后走来,79式已经挎在肩上。 “老胡交代了第一个仓库的位置。就在铁路旧货场边上,离这儿不到两公里。” 陈默没有回头。 “让大壮带十个人,开那辆警用依维柯去。撬开门,清点物资,拉回来之前,先把里面管事的人控制住。愿意听话的,带回来见我。不愿意的……” 他顿了一下。 “世道艰难,出点意外很正常。” 猴子点头,转身要走。 “等一下。”陈默叫住他。 猴子回头。 陈默从身后腰带间摸出那把疤脸的配枪——那支还没来得及见光、此刻已经属于“缴获”的FZ手枪。他掂了掂份量,递给猴子。 “带上这个。万一遇上硬茬子,用这个开道。枪号疤脸他磨过,查不到来源。” 猴子接过枪,揣进怀里。 他走了。 陈默独自站在走廊尽头,隔着蒙尘的玻璃,望向外面铅灰色的天空。 远处,老街的轮廓在寒风和薄雾中若隐若现。低矮的房顶,交错的电线,偶尔升起的一缕炊烟,以及那些紧闭的门窗背后,无数双窥视的眼睛。 他知道,今天的事,很快就会传遍整个东区,甚至整个老街。 新来的所长,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开枪打死了东区最大的地头蛇。 有人会惊惧,有人会观望,有人会愤怒,有人会趁乱而动,还有人——那些被疤脸欺压了多年、敢怒不敢言的普通商户和平民——会在心里点燃一簇微弱的、不敢声张的火苗。 那是恐惧,是希望,也是某种更古老的东西。 陈默缓缓吐出一口白气。 他知道,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祝大家春节愉快。在新的一年里:丧失革命理想、巨额财产来源不明、频繁出入高档场所、与多名异性之间长期保持不正当男女关系、长期利用职务之便大肆敛财、收受贿赂。中饱私囊,数目特别巨大……) 喜欢极雪围城:世界静默之日请大家收藏:()极雪围城:世界静默之日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钱有两种:花掉的是钱,叫财产;没花掉的是“纸”,叫遗产 疤脸死后第三日。 老街派出所二楼那间兼作卧室的办公室里,煤油炉日夜不息地燃着,将室温勉强抬升到不至于呵气成冰的程度。窗玻璃上依旧结着厚厚的霜花,但屋内那张从旧货市场淘来的行军床旁,多了一只生铁皮改制的水桶——桶里泡着两套换下来的警服,水面上漂着淡淡的血色,正在慢慢沁散。 陈默已经三天没睡过一个囫囵觉。 他坐在办公桌后,手边堆着三叠文件:一叠是上报分局的“疤脸案”结案报告草稿,一叠是老胡这几日连夜写出的东区资产清单,还有一叠——最薄——是郭伟托人捎来的、分局局长孙振义的个人履历和关系网梳理。 他手里捏着那份履历,目光落在其中一行字上:“孙振义,四十七岁,原三川市市局刑侦支队副支队长,极寒后调任北区公安分局局长。与军管区后勤装备处副处长李成栋系连襟关系。” 连襟。 陈默用指甲在这行字下轻轻划了一道。 门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随即是刻意压低的交谈,然后老焉推门进来,带进一股走廊里的寒气。他腋下夹着一只鼓囊囊的牛皮纸档案袋,脸上带着三天来头一回见到的松弛。 “默哥,两边的赌场都接完了。”他把档案袋搁在桌上,解开缠绕的棉线,倒出里面的东西——三本账册、一叠手写的人员名单、还有几把长短不一的钥匙,“疤脸留下的老人都很配合,老胡挨个找他们谈过话,愿意留下的留下,不愿意留下的,当场结清了这个月的‘分红’,发遣散费走人。” “走了多少?”陈默没抬头。 “不到十个。都是跟疤脸超过七八年的老人,觉得咱们‘不仁义’,也怕日后被清算。剩下的四十三个,全部表示愿意跟着咱们干。”老焉顿了顿,“当然,前提是……别比疤脸在的时候拿得少。” 陈默这才抬起眼,嘴角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老胡怎么跟他们说的?” “他说,”老焉清了清嗓子,学着老胡那副推眼镜、慢条斯理的腔调,“诸位,识时务者为俊杰。疤脸哥已经没了,老街派出所陈所长现在是东区治安的直接负责人。你们那点案底,人家想翻随时能翻。与其被人当从犯追着打,不如做个主动配合的‘良好市民’。挣得少点儿,但总比蹲大牢强。再说——” 他顿了一下,自己先笑了:“再说,人家也没打算让咱们少挣。该看场子的还看场子,该放贷的还放贷,只是以后每月多一笔‘治安共建费’而已。这年头,靠山硬比什么都硬。” 陈默点了点头,没有评价。 老焉把那三本账册往前推了推。 “这是老胡他们连夜盘点出来的,疤脸的‘遗产’。”他翻开最上面那本的扉页,用指尖划过几行数字,“分五类:食品、燃料、黑市硬通货、现金类票证、还有武器弹药。” 他的手指落在第一页的合计栏上。 “食品方面:各种罐头、压缩干粮、真空包装米面、腊肉腊肠,合计……一百九十七吨。” 陈默的指尖在桌面上停住了。 一百九十七吨。 他沉默了几秒钟,在脑子里换算着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 派出所满编状态下,连正式带辅警,三十人。每人每天消耗两斤主食配副食,一个月消耗不到一吨。一百九十七吨,够他这支队伍吃上十六年。 就算把那些愿意“归顺”的赌场老人也算进来,七八十号人,也够吃六七年。 疤脸在东区作威作福这些年,确实没有白干。 “燃料呢?”他的声音依然平静。 “煤炭,四十六吨。各种可燃烧的木材、废旧家具、建筑废料,约莫两个车间那么多,没细称,老胡按体积估的,大概四十来吨。”老焉翻到下一页,“各种油料——汽油、柴油、煤油,合计三千七百升。” 陈默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三千七百升。派出所那辆坦克300百公里油耗十五升,三千七百升能跑两万五千公里。就算加上日常巡逻和未来可能扩充的车队,这也是一笔短期内无需发愁的战略储备。 “硬通货和现金类呢?” “金条、金豆子、散碎银元,按老胡的估价,折合黄金大概八点六公斤。粮票、布票、工业券,面额不等,加起来够咱们兄弟们领双份工资发到后年。”老焉抬起头,“默哥,这小子……真他妈肥。” 陈默没有接话。他伸手拿起第三本账册,翻开。 武器弹药。 这一页的内容要少得多,但每一个字都更沉。 “制式手枪:五四式两把,子弹六十三发。七七式一把,子弹二十二发。来源不明,枪号全部打磨过。”老焉的声音低了下去,“土制双管猎枪三把,子弹四十七发。弩弓四把,钢珠箭一百二十发。砍刀、钢管、斧头之类,四十七件。” 陈默合上账册。 他在意的不是这些。疤脸的枪他早就知道,数量不多,质量参差,成不了气候。他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他的人里,有没有懂炸药的?” 老焉愣了一下,摇头。 “老胡没说。应该有吗?” 陈默没有回答。 他把账册推到一边,从抽屉底层摸出另一张纸。那是他昨晚自己画的草图:老街派出所现有人员装备表。 正式民警:三人(陈默、大壮、赵志刚)。 辅警:原编制六人(张亮、孙强、王贵等),新招退伍兵二十人。 合计:二十三人可用战力。 配枪:五四式两把(缴获疤脸)、七七式一把(所存)、刘大勇原配枪一把(已缴)、79式冲锋枪一把(局配)。另有老焉等人的私人枪械三把。 子弹:手枪弹合计约一百七十发,冲锋枪弹一百二十发。 ——就这点家底。 而分局那边…… 正想着,桌上的电话响了。 陈默看了一眼来电号码,接起。 “陈所长吗?分局政治处。孙局长请你下午三点过来一趟,有些事情当面沟通。” “好的,准时到。” 他挂断电话,看了看墙上的钟。十二点四十分。 老焉也听见了,低声问:“孙振义?” “嗯。” “为疤脸的事?” “为编制的事。”陈默站起身,从门后取下大衣,“我前天让郭伟帮我递了一份报告,申请扩大辅警编制。孙局长一直没有批复。” 他顿了顿,系扣子的动作停了一下。 “现在批了。” 老焉看着他,没说话。 两人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分局局长亲自召见,而不是通过后勤科或政工科走流程。这不是普通的公文流转,这是要当面谈条件。 “需要我准备什么?”老焉问。 陈默系好最后一颗纽扣,从抽屉里摸出一只事先备好的、手掌大小的绒布袋。他拉开袋口,让老焉看了一眼。 里面是三根金条——五十克一根,合计一百五十克。还有一只品相完好的翡翠扳指,是老胡从疤脸私藏的“好东西”里翻出来的,据说以前是哪位前清贝勒爷玩过的玩意儿,末世里认这个的人不多,但对某些有收藏癖好的领导来说,比金条还管用。 “这些够吗?”老焉皱眉,“孙振义是分局一把手,胃口怕是不止这个数。” “不够。”陈默把绒布袋揣进大衣内袋,“这只是敲门砖。” 他看着老焉,语气平静。 “他要什么,我去了才知道。但我大概能猜到。” 老焉等他说下去。 陈默没有直接回答。他拿起那叠分局局长履历,用手指点了点其中一行。 “连襟。后勤装备处副处长李成栋。” 老焉恍然。 “他要你帮忙牵线?还是……” “他不需要我牵线。”陈默把履历放回抽屉,“他是要我看明白一件事——他孙振义不是孤立的,他在军管区有根。他今天给我的,他日随时可以收回去。而我给他的,则是另一种东西。” “什么东西?” 陈默没有回答。 他看了看窗外灰蒙蒙的天色,忽然问了一句不相干的话:“那两百吨食品,都安置好了吗?” 老焉点头:“按你吩咐,分三处存放。大部分在铁路旧货场那个仓库里,老胡的人守着。还有一批分到了咱们派出所后院的杂物间,以及我从昨晚开始租用的两间民房,分散存放。” “煤炭和木材呢?” “旧货场仓库堆不下,我把煤分了一半运到派出所后院,用防雨布盖着,每天派人看着。” 陈默点了点头。 “下午我去分局。你让猴子带十个人,全副便装,带上家伙,在分局大院外五百米的国营二食堂等我。我进去超过一小时没出来,你们就——” 他顿了一下,摇了摇头。 “算了。不用。” 老焉看着他,没追问。 陈默拿起桌上那份还冒着热气的报告草稿,翻到最后一页。那里空着一栏,是“案件性质认定”和“后续处理建议”。 他拿起笔,在那两栏里填上:“性质:暴力袭警、持枪拒捕、组织黑社会性质团伙。处置:现场击毙。” 然后签上自己的名字,日期。 老焉看着那几个字,沉默了几秒钟,忽然说:“默哥,咱们以前在北边,没干过这个。” 陈默抬起头。 老焉避开他的目光,看着墙角那只泡着血衣的铁皮桶。 “不是杀人。是……穿着这身皮,干这种事。” 陈默没有回答。 他把报告草稿合上,放进公文包,又从抽屉里摸出一把枪——不是他的配枪,是那支从疤脸怀里缴获的老五四。 他把枪放在桌上。 “老焉,你说,王德发在的时候,疤脸每年往他那儿送多少钱?” 老焉想了想:“老胡交代过,王德发每月从他那儿拿一千到两千(粮票)不等的‘心意’,逢年过节另算。一年下来,少说两万。” “两万。”陈默重复这个数字,“两万粮票,够买一百袋面粉,二十条烟,两桶汽油,还有富余。王德发拿这些钱干什么了?他存起来,花了,养女人了。他没有用这些钱扩充派出所,没有给兄弟们添一件防弹衣,没有多买一升油让巡逻车多跑两圈。他拿那些钱,只是把自己养肥了,然后把老街这摊烂泥留给我来收拾。”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站起身,把那把老五四推入抽屉。 “我不一样。” 他的声音很平,没有辩解,也没有表功。 “我拿疤脸的钱,买的是他的人头。他的人头换来了两百吨粮食、三千升油,还有这二十个肯跟着咱们卖命的兄弟。我用他的钱,养咱们自己的人,然后去拿更多这样的人头。” 他看着老焉。 “这世道,好人活不长。我想活下去,想让兄弟们活下去,想以后有一天能回北方把我的女人门接到一个没有暴风雪、没有疤脸、没有这些烂事的地方——我就得这么干。” 老焉没有说话。 良久,他点了点头。 “下午我去找猴子。国营二食堂,记住了。” 陈默穿上大衣,拿起公文包,推门出去。 走廊里,史伟正带着两个新招的辅警搬运物资。他们看到陈默,立刻停下脚步,齐声喊“所长”。 陈默点了点头,从他们身边走过。 走到楼梯口时,他忽然停下脚步。 “史伟。” 史伟立刻小跑过来。 陈默没有回头,看着楼梯下面那扇半敞的铁门,门外是灰白色的天光和零星的雪花。 “医院那边,那个李鹏鹏……‘月月姐’——怎么样了?” 史伟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所长这时候会问起这个人。 “呃,送医及时,命是保住了。但是……”他压低了声音,“那个部位伤得太重,医生说保不住了,已经切掉了。他家里人这几天天天在医院闹,说要找撞他的那根消防栓索赔。” 陈默沉默了几秒钟。 “消防栓是市政设施,索赔找错人了。”他说,“等忙完这阵子,你带点水果去看看他。毕竟是咱们辖区居民,出这种事,派出所应该表示慰问。记住,别笑的太大声……” “哈哈哈哈…………” “是。” 陈默没再说什么,大步走下楼梯。 他的皮靴踩在水泥台阶上,发出沉稳的、规律的声响。 门外,那辆坦克300已经发动,老焉坐在驾驶座上等他。 陈默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走吧,分局。” 车子缓缓驶出派出所大门。 喜欢极雪围城:世界静默之日请大家收藏:()极雪围城:世界静默之日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什么是真的? 车子缓缓驶出派出所大门。 后视镜里,那扇沉重的大铁门正在缓缓关闭。门楣上“老街派出所”的牌子依旧斑驳陈旧,但在灰白的天光下,那五个字似乎比三天前多了一点什么。 也许只是错觉。 三十分钟后,坦克300驶入分局大院。 陈默让老焉在车里等,自己则独自走向那栋苏式主楼。门口的卫兵检查了他的证件,目光在那张年轻的面孔上停留片刻,挥手放行。 孙振义的办公室在三楼东头,走廊尽头。陈默敲门时,里面传来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进来。” 推门进去,办公室比想象中简朴。一张老式办公桌,两排文件柜,墙角一盆快枯死的绿萝。唯一醒目的,是墙上那幅巨大的北区辖区地图,用各色图钉标注着派出所、治安卡点、重点区域。 孙振义坐在办公桌后,五十岁上下,国字脸,眉骨很高,眼神锐利。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警服,没有系风纪扣,露出里面同样洗旧的毛衣。 他抬头看了陈默一眼,没有起身,也没有示意他坐。 “你就是老街那个新所长?” “是,孙局长。老街派出所陈默。” 孙振义的目光在陈默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落在他手里那只牛皮纸公文包上。 “报告带来了?” “带来了。”陈默从包里抽出那份装订整齐的报告,双手递到桌面上。 孙振义没有立刻看。他用手指压着报告边缘,目光依然落在陈默脸上。 “三声枪响,七发子弹。巡逻队(军警联合武装巡逻车)到的时候,你已经把两个死人抬进后院了。”他的语气听不出褒贬,“动作挺快。” 陈默没有说话。 “市局那边问过我了。”孙振义往后靠了靠,椅子发出一声吱呀,“我说情况已经查清,是罪犯暴力袭警,基层同志依法履职。那边没再追问。” 他顿了顿。 “但我得知道,你给我说的这些,到底有多少是真的。” 陈默迎着他的目光。 “全部是事实。疤脸携带非法枪支进入派出所,试图武力胁迫警方放人,并在执法人员对其进行控制过程中暴力反抗、袭警。我们只能依法开枪。” 孙振义看着他,片刻后,忽然笑了一下。 “你这套说辞,报告里写得很清楚,就不用背给我听了。”他把报告推到一边,“我问的是另一回事。” 他坐直身体。 “疤脸是本地人,在我国收复新泰前,就是本地的地头蛇。在东区盘踞了十二年,王德发动不了他,分局也不是没有动过他的念头。你知道他为什么能活这么久?” 陈默没有回答。 “因为他懂事。”孙振义的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他知道哪些钱能动,哪些钱不能动。他从不在分局眼皮底下搞大动作,每月还知道往上面孝敬一点。他不是好人,但他是个聪明人。” 他看着陈默。 “你把他毙了。然后你告诉我,你是‘依法履职’。” 陈默沉默了几秒钟。 “孙局长,”他说,“疤脸懂事,是因为他怕。他怕王德发,怕分局,怕一切能治他的人。但他不怕那些被他欺负的商户,不怕那个带着孩子、男人冻死在街头的冯老板娘。他不怕弱者。” 他顿了顿。 “这样的人,懂事只是因为他还没饿急。一旦他觉得能咬一口,他会把整个东区都吞下去。” 孙振义没有说话。 陈默从大衣内袋里摸出那只绒布袋,放在办公桌上,推到孙振义手边。 “这是疤脸‘懂事’十二年留下的东西。”他的声音很平,“我用它来给分局添麻烦,不应当。” 孙振义低头看了一眼那只布袋,没有打开,也没有推回来。 办公室里安静了很久。 终于,孙振义伸手,把布袋拿起来,放进抽屉里。 然后他从另一个抽屉里抽出一份文件,推到陈默面前。 “分局研究了你们所的报告。”他的语气恢复了公式化的平稳,“考虑到老街辖区治安形势复杂,警力严重不足,局里原则上同意你们所的编制调整申请。” 陈默低头看那份文件。 抬头写着“关于北区分局老街派出所扩充辅警编制的批复”。 正文很简单:同意老街派出所在原有三名正式民警基础上,将辅警编制扩充至二十人。相关人员的配给、装备、工资,由分局按标准额度拨付——但文件最后加了一行手写的附注:“因全局物资紧张,辅警人员超出原编部分的配给额度,分局仅承担百分之四十。其余部分由老街派出所自行解决。” 百分之四十。 陈默看着那行字,没有立刻说话。 孙振义似乎在等他的反应。 “有困难?”他问。 “没有。”陈默把文件收进公文包,“谢谢局长您的支持。” 孙振义点了点头,似乎对陈默的识趣还算满意。 “那剩下的,你自己想办法。”他顿了顿,“还有别的事?”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陈默没有起身。 “孙局长,”他说,“分局批的是人,不是枪。” 孙振义的目光微微一动。 “我们所现有配枪,正式民警一人一把共三把,79冲一把。子弹加起来不到三百发。”陈默的声音很平静,“二十个辅警,除了一根狼牙棒和一面盾牌,没有任何能打出火的东西。这世道,万一再遇到疤脸这样的人……” 他停了一下。 “光靠棍子,挡不住子弹。” 孙振义没有说话。 他看着陈默,目光里多了一丝难以捉摸的东西。 “你想要什么?” “枪。”陈默说,“不用新枪,分局库房里那些换装退下来的旧五四、七七,能动的,我都要。子弹,按两个基数配。” 孙振义没有立刻回答。 他拿起桌上那杯凉透的茶水,喝了一口,放下。 “你知道现在军管区对枪支管制的红线吗?” “知道。”陈默说,“私藏枪支,死刑。警用枪支,备案管理,丢失、被盗、私借,追究刑责。” “那你还敢开这个口?” 陈默迎着他的目光。 “我不是给私人要枪。我是给派出所的辅警配发必要的执勤装备。疤脸的事证明,我们面临的不再是小偷小摸,而是武装犯罪团伙。二十个辅警赤手空拳,对违法犯罪没有威慑力。” 他顿了顿。 “而且,枪在分局库里锁着,只是生锈。发到基层派出所,才能发挥作用。” 孙振义看着他,良久。 然后他从抽屉里摸出一张印着红头的空白函纸,拿起笔,在上面写了一行字。 “批给你十把五四,子弹四百发。去后勤装备科找老张领。” 他把函纸推到陈默面前,没有盖章。 “这函我先不盖章。”他的声音很平,“你什么时候把那百分之四十的辅警配给额度问题解决了,什么时候来找我盖章。解决了多少,领多少枪。” 陈默看着那张空白的公章处,点了点头。 “我明白。” 他把函纸小心地折好,收进公文包,站起身。 “孙局长,没有别的事,我先回去了。” 孙振义没有起身,也没有说话。 陈默走到门口时,身后传来他的声音:“老王(王德发)前两天来分局哭诉过一次。” 陈默停住脚步。 “他说你迫害老同志,公报私仇。还说刘大勇的死,另有隐情。” 陈默没有回头。 “我知道了。” “你不解释两句?” 陈默终于转过身。 “孙局长,刘大勇的死,分局有完整的调查报告。王德发的配枪,是他自己交出来的,不是我抢的。至于他说的‘另有隐情’——” 他顿了顿。 “如果有证据,请他来分局报案。如果只是想编故事,老街派出所人手有限,没工夫陪他演戏。” 孙振义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行了,你走吧。” 陈默点了点头,推门走了出去。 喜欢极雪围城:世界静默之日请大家收藏:()极雪围城:世界静默之日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疤脸的特殊“遗产” 走廊里,灰白的天光从窗户斜照进来,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走下楼,穿过分局大院,回到那辆停在角落的坦克300上。 老焉看他上车,发动引擎。 “怎么样?” “编制批了。”陈默把公文包放在膝上,“二十个辅警,分局只出四成粮饷,剩下的咱们自己补。” 老焉皱眉。 “这他妈不是耍赖吗?” “是。”陈默说,“所以他答应给枪。” 他从包里抽出那张未盖章的函纸。 “十把五四,四百发子弹。什么时候咱们把辅警粮饷的窟窿补上了,什么时候找他去盖章领枪。” 老焉看着那张纸,沉默了几秒钟。 “咱们现在补得起吗?” 陈默没有立刻回答。 他望向车窗外,分局大院里,几个穿着旧军大衣的后勤工人正在搬运一箱箱物资,看不清里面装的是什么。 “两百吨粮食,”他说,“够咱们吃十几年。” 他转过头。 “拿出十吨粮食,去黑市换粮票、换工业券、换一切能走分局账目的‘合法配给凭证’。然后把这些凭证以‘辅警自筹粮饷’的名义,交到分局后勤科。” 他顿了顿。 “把账做平,把章盖上,把枪领回来。” 老焉看着他的侧脸,没有立刻说话。 良久,他点了点头。 “我回去让老胡办。这种事,他是专业的。” 车子驶出分局大院,碾过积雪的街道,朝着老街的方向开去。 窗外,铅灰色的天空压得很低。 陈默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 三天。 疤脸的尸体还在后院杂物间的塑料布下躺着,等着趁夜拉去火葬场烧掉。他的赌场已经换了新老板,他的手下正在被老胡一个一个“谈话”,他的物资正在被猴子带人一箱一箱清点入库,他的女人——据说有两个——在得知死讯的当天晚上就收拾细软跑了。 这就是乱世。 你活着的时候,坐拥两百吨粮食、三千升油、八公斤黄金。你死了,这些东西在三天之内易主,而你——连名字都不会再被人提起。 而陈默要做的,是在下一个“疤脸”出现之前,把这些东西统统消化掉——变成粮饷,变成枪支,变成更多肯跟着他卖命的兄弟,变成让分局局长也得权衡利弊的筹码。 他忽然想起孙振义说的那句话。 “疤脸不是好人,但他是个聪明人。” 聪明人。 疤脸聪明了十二年,最后还是躺在冰冷的杂物间里,等着被烧成一捧灰。 陈默睁开眼睛。 车窗外,老街的轮廓渐渐近了。低矮的房顶,交错的电线,紧闭的门窗。和三天前、三个月前、三年前,没有任何区别。 但陈默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他不再是那个刚走进派出所、口袋里只有一纸任命书的陌生人。 他现在有枪,有人,有粮。 他有疤脸的遗产。 他会把这些遗产,一分一分,变成自己的东西。 车子在老街派出所门口停下,陈默推开车门,冷风扑面而来。 他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扇斑驳的铁门,看着门楣上那五个模糊的大字,看着二楼那间兼作卧室的办公室窗户——窗玻璃上结着厚厚的霜,像一双闭上的眼睛。 他忽然想起远在北方的苏晚晴,想起她离别时那个坚定的眼神。 “我等你。” 他深吸一口气,冷冽的空气刺痛肺叶。 快了。 他转身,大步走进办公楼。 走廊里,史伟还在带着人搬运物资。老焉跟在他身后,脚步声沉稳。 “默哥,仓库那边今天又盘点出一批疤脸的存货。”史伟迎上来,“老胡说是他从王德发手里弄来的,专门囤着等开春倒卖的物资。主要是药品——退烧药、抗生素、外伤用药,有好几箱。” 陈默脚步一顿。 “药品?” “对。老胡说是去年年底王德发通过关系从市医药公司弄出来的批条,疤脸出钱买下来,一直没舍得卖,等开春药品最紧缺的时候出手。” 陈默站在原地,沉默了几秒钟。 “药品现在在黑市什么价?” 史伟想了想。 “退烧药,一粒能换三斤粮票。抗生素更贵,阿莫西林之类,一粒换五斤不止。” 陈默点了点头。 “告诉老胡,药品不要动。抗生素按批号、有效期重新装箱,放在干燥通风的地方。退烧药和其他常用药单独存放,登记数量。” 他顿了顿。 “这些药,以后有大用。” 史伟应了一声,转身去传话。 陈默独自走上二楼,推开办公室的门。 煤油炉还在燃着,屋里有股淡淡的煤烟味。他脱下大衣,挂在门后,坐回那张堆满文件的办公桌后。 桌上,老胡整理的那叠资产清单还摊开着,最后几页是疤脸在各大黑市、地下钱庄、物资掮客之间的关系网梳理。 陈默翻到其中一页,上面记着一个名字:“孙德利,四十二岁,原谷曼市第二肉类联合加工厂采购科长,极寒后失业,现为黑市资深中间人。与疤脸合作五年,主要经手药品、医疗器械、工业设备拆零配件。联系方式:老街东区胜利巷14号附1号。”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陈默用指甲在这个名字下划了一道。 他拿起电话,拨通内线。 “猴子,来我办公室一趟。” 几分钟后,猴子推门进来,身上还带着外面的寒气。 “默哥,你找我?” 陈默把那张纸推到他面前。 “这个人,三天之内,我要见到他。” 猴子低头看着那个名字,点了点头。 “明白。活的?” 陈默想了想。 “活的。他要是配合,就是咱们的供货商。他要是不配合——” 他顿了一下。 “先让他活着。” 猴子把纸折好,揣进怀里,转身要走。 “等一下。”陈默叫住他。 猴子回头。 陈默从抽屉里摸出那把疤脸的五四式——枪号磨过、查不到来源的那把——放在桌上。 “带上这个。” 猴子看着那把枪,又看着陈默,没有立刻去拿。 “默哥,你那边……”他顿了一下,“你身边只剩一把配枪了。” (缴获的枪支弹药要按规定交到分局充公,这把是他私自留下来的。) 陈默没有说话,只是把枪又往前推了推。 猴子沉默了几秒钟,终于伸手,把枪拿起来,插进腰间。 “我天亮前回来。”他说。 他推门出去,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陈默独自坐在办公室里。 窗外,天色已经完全黑了。老街的夜晚从不点灯,只有远处偶尔晃动的、不知属于谁的手电光,像鬼火一样明灭。 他靠进椅背,闭上眼睛。 三天。 疤脸的遗产,他已经接管了大半。 还剩最后一样。 陈默睁开眼,从抽屉最底层摸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 那是老胡交代的另一件事,写在供述的最后几页,字迹潦草,像是挣扎了很久才写下的。 “疤脸与王德发除金钱往来外,另有隐情。王德发任内曾通过疤脸,与老街北侧军管区某部军官倒卖收缴物资五批,从中牟利。该军官姓名王德发从未明示,疤脸亦不敢追问,只知此人称呼为‘周主任’,肩章两杠一星。” 两杠一星。 少校。 陈默把那张纸重新叠好,放回抽屉最深处。 他看了看墙上的钟。 凌晨一点。 又是新的一天了。 他关掉灯,在行军床上和衣躺下。 窗外,风声如旧。 老街沉睡着,不知道明天等待它的是什么。 但陈默知道! 喜欢极雪围城:世界静默之日请大家收藏:()极雪围城:世界静默之日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什么是“文明”? 次日清晨,天色还未大亮。 陈默正沉浸在连日疲惫后难得的一场深睡中,梦里没有疤脸的血、没有堆积如山的报告、没有孙振义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梦里只有瑶瑶坐在他膝盖上,用积木搭一座歪歪扭扭的城堡,笑得露出缺了一颗的门牙。 “默哥,默哥。” 猴子的声音像根细针,从梦境边缘一点点扎进来。 陈默睁开眼。 天花板还是那道熟悉的水渍,形状像只趴着的癞蛤蟆。窗外的天光灰蒙蒙的,分不清是凌晨还是阴天。 “几点了?” “六点半。”猴子站在床边,搓着手,脸上带着一种“抓到大鱼”的兴奋,“孙德利,昨晚摸到他窝点了。现在人在东区废品站后面那间空仓库里,绑得结结实实。老胡审了他半宿,这老小子嘴挺硬,光哼哼,啥都不肯说。” 陈默坐起身,揉了揉眉心。 “先揍一顿?”猴子跃跃欲试,“这种黑市掮客我见多了,皮肉不疼不老实。卸他根手指,保管天亮前把他妈藏哪儿都交代清楚。” 陈默看着他,没说话。 猴子被他看得有些发毛,声音渐渐低下去。 “咋……咋了默哥?” 陈默叹了口气。 那口气拖得很长,带着一种“我带出来的兄弟怎么还是这德行”的无奈。 “猴子,”他说,“咱们现在是什么人?” 猴子愣了一下,低头看看自己——辅警制服,外面套着从分局领的旧棉大衣,腰间别着那支从疤脸手里缴来的老五四,枪套是新配的,皮面还没盘出包浆。 “警察?”他试探着答。 “警察。”陈默点头,又指了指自己,“所长。” 他把“所长”两个字咬得格外清晰。 “咱们现在是文明人,懂吗?”他的语气不像训斥,更像教小孩识字,“文明人办事,讲究的是程序、是合作、是长期共赢。孙德利是什么人?是疤脸合作的黑市药品中间商。在这个时节,他仍然有稳定的货源,有成熟的渠道,有咱们急需的药品供应链。这种人,你卸他一根手指?” 猴子张了张嘴,没出声。 “你把人揍坏了,往后谁给咱们供货?”陈默的语气依旧平和,但字字都在点子上,“就算他迫于压力暂时答应了,回头往药里掺点过期的、换点假的,咱们的人吃出问题,你负责?” 猴子挠挠后脑勺,那层短短的发茬发出沙沙的声响。 “我……我没想那么远。”他讪讪地,“那咋办?放了他?” 陈默没有立刻回答。他站起身,从门后取下大衣披上,走到窗前。玻璃上结着厚厚的霜花,他用掌心贴上去,融出一小片清晰的视野。 派出所后院,两个值夜班的兄弟正在清理积雪,铁锹刮过水泥地的声音清晰可闻。 “放是不能马上放的。”他说,“人都绑了,半天工夫就放回去,显得咱们做事没谱。再者,你让他怎么想?睡一觉起来,啥事没有,我们请他来旅游的?” 猴子听得认真,频频点头。 “那……” “晾着。”陈默转过身,“晾他两天。别打,别骂,水饭正常给,别让他冻着,也别让他太舒服。你就跟他说,我们老大这两天忙,忙完了亲自来跟他谈。” 他顿了顿。 “让他猜。猜咱们想干什么,猜自己还能不能活着回去,猜这趟到底是祸是福。黑市掮客最怕的不是死,是未知。你把他晾明白了,过两天我来谈,不用动刑,他自己就会把底牌一张一张往外摊。” 猴子琢磨了几秒钟,眼睛渐渐亮了。 “懂了。这就跟炖肉似的,先大火烧开,再小火慢煨,等他自己烂乎了,筷子一夹就散。” 陈默看了他一眼,没忍住,嘴角微微扬了一下。 “差不多就这意思。” 猴子嘿嘿笑了两声,转身要走。 “等等。”陈默叫住他。 猴子回头。 陈默从抽屉里摸出两包没开封的烟——还是疤脸那箱子“见面礼”里的存货——扔给他。 “给孙德利送去一包,再送条棉被,仓库那边后半夜冷。” 猴子接过烟,脸上露出一种“默哥你这是打一巴掌给个甜枣”的了然表情,点点头,快步走了。 陈默站在原地,听着他的脚步声在走廊里远去,渐渐消失在楼梯尽头。 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摊开的手掌。掌心里还有一道浅浅的红印,是他这些时日握枪太久磨下的! 文明人。 他无声地笑了一下。 文明人杀人,用的是程序、是报告、是那三行填在案件性质栏里的工整楷体。疤脸死了,没有人会追究陈默什么,因为陈默穿着这身皮,因为他在开枪前等了足够久,因为他让老胡写下的每一份供述都有签字画押。 这就是文明。 喜欢极雪围城:世界静默之日请大家收藏:()极雪围城:世界静默之日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成年人长大后是没有家的 他收回手掌,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 屏幕亮起来,却一格信号都没有。 他打开通讯录,拨了三次,每一次都断在那个永远加载不出的界面。窗外那只信号塔,被寒潮冻坏了收发器。或许以后能修好,或许——永远的停留在高潮降临后的那一天! 他把手机搁回枕边。 起身,走到办公桌另一头,拿起那台依靠电话线的座机。 话筒冰凉,贴到耳边时甚至有点黏手。他顿了一下,拨出那个熟记于心的号码。 “喂?”安可月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慵懒,还有一点没藏住的惊讶,“这么早?” 安可月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电流轻微的杂音,和昨天、前天、大前天听到的,没有太大不同。 他想起这几日妻女和他说的话:“瑶瑶昨晚睡前又哭了,说要爸爸。我把电话给她听,你没接。” “半夜醒了,还问。” “早上做了梦,梦见你回来了。醒来看见是我,又憋着没哭。这孩子现在太懂事了,懂事得让人心疼。” “你忙你的。不用急着回。” “嗯,今天没事。”陈默站在窗前,看着后院那两兄弟把积雪堆成一座小丘,“瑶瑶醒了吗?” “醒了,在刷牙。你等一下——” 电话那头传来窸窸窣窣的走动声,然后是一个细嫩、带着奶音、还有一点委屈的嗓音:“爸爸。” 陈默握着电话的手紧了紧。 “瑶瑶。”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骤然爆发出带着哭腔的控诉:“爸爸你什么时候回来呀!你说好星期五回来的,星期五都过了!妈妈骗人,星期五过了也没有爸爸,你说谎!” 陈默没有辩解。 他听着女儿抽抽搭搭的哭声,听着她断断续续地控诉他这个父亲“言而无信”,听着电话那头安可月低声哄着“爸爸工作忙、爸爸马上就回来了”的安慰。 “瑶瑶。”他放低声音,“今天周六,幼儿园放假对吧?” 哭声停顿了一下。 “……嗯。” “爸爸今天休息。你刷牙洗脸换衣服,爸爸回来接你。”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钟,然后爆发出一声尖细的、穿透力极强的欢呼:“妈妈!爸爸要回来了!他说来接我!” 然后是蹬蹬蹬的脚步声,还有安可月“跑慢点别摔着”的惊呼。 陈默听着那头乱成一团的动静,嘴角不知不觉弯了起来。 “我八点半到。”他说,“你们吃早饭了吗?” “还没,等你呢。”安可月接过电话,声音里带着笑意,“想吃包子,老街北头那家还在开吗?” “开着。我路过带回去。” “好。” 挂电话前,她顿了一下。 “你那边……事情办完了?” 陈默知道她问的是什么。 “疤脸死了。”他说,“以后东区没有这个人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安可月什么都没问。她只说:“好。等你回来。” 电话挂断。 陈默站在窗前,把手机攥在手心里。窗外的雪不知什么时候停了,天色比刚才亮了几分,灰云裂开一道细缝,透出久违的、淡金色的光。 他看了那道缝隙几秒钟,转身走向门口。 八点四十分,陈默推开军属区那扇熟悉的门。 门里,瑶瑶已经穿戴整齐,背着她那只洗得发白的米奇书包,规规矩矩坐在玄关的小凳子上。她穿着安可月用旧棉袄改的小棉裙,外面罩着件洗过很多次但依然干净的红羽绒服,两只耳朵被厚厚的毛线帽捂得严严实实,只露出那张俏皮可爱的小脸。 门开的瞬间,她像弹簧一样从小凳子上弹起来。 “爸爸!” 她扑过来,小脑袋撞在陈默的大腿上,两只短胳膊拼命环住他,毛线帽蹭得歪到一边。 陈默弯下腰,把她抱起来。 五岁的小人儿,轻得像一团棉花。他一手托着她,一手把歪掉的毛线帽正了正。 “想爸爸没有?” “想了!”瑶瑶的声音闷在他肩膀上,“每天都想!星期四想,星期五想,星期六还想!妈妈说我做梦都在喊爸爸!” 陈默侧过头,看见安可月靠在卧室门框边,身上还穿着家常的旧毛衣,头发松松挽着,脸上带着“总算还知道回来”的似笑非笑。 “早。”他朝她点了点头。 “嗯。”安可月应了一声,目光从他脸上滑过,落在他怀里那个还紧紧搂着他脖子不肯撒手的小人儿身上,“先把她放下来,你还没换鞋。” 瑶瑶立刻把陈默的脖子搂得更紧:“不要!我要爸爸抱!” 安可月挑了挑眉,没再说什么,转身往卧室走:“那你们父女俩慢慢腻歪,我去看看儿子醒了没。” 陈默抱着瑶瑶,跟在她身后走进卧室。 房间不大,一张双人床,靠窗的位置加了一张婴儿床——说是婴儿床,其实就是用旧木箱改的,四周钉了软垫,铺着洗得干干净净的旧棉褥子。箱体上还留着原来装物资时喷的编号,依稀能看出“肉罐头-24#”的字样。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绫子正侧躺在床边,一只手轻轻拍着木箱的边缘。她听到脚步声,抬起头,苍白的脸上浮起一丝笑意道:“夫君回来了。” 陈默点点头,目光落在那只木箱里。 一个小小的人儿正蜷在襁褓中,睡得正沉。 他看起来那么小,小得让人不敢大声呼吸。皮肤还带着新生儿特有的那种薄薄的、近乎透明的红,鼻尖上有一点细密的白点,是老人说的“粟粒疹”。眼睛闭着,睫毛又短又稀,像两片刚冒头的嫩草芽贴在眼睑上。小嘴微微张着,偶尔咂动一下,像是在梦里还在吃奶。 他的脑袋只有陈默拳头那么大,盖着一层薄薄的、柔软得不可思议的胎毛,在从窗帘缝隙透进来的晨光里,泛着淡淡的褐色。 一只小手从襁褓边缘挣脱出来,五根手指细得像火柴梗,蜷成松松的小拳头,搭在自己胸口,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陈默看着那只小手,忽然在想:瑶瑶出生的时候,恐怕也是这个样子吧? 小小的、软软的、轻轻一碰就会醒的样子。 只是那时候的世道……还没这么糟。医院有暖气,超市有尿不湿。那时候的他经常半夜还在玩手机不睡觉,还能站在窗前看楼下的车水马龙。 陈默把瑶瑶放下来,示意她小声。瑶瑶踮着脚尖凑到木箱边,趴在边缘,眼睛瞪得溜圆,盯着那个比她小好几圈的小东西。 “弟弟好小。”她用气声说,像怕惊着什么易碎的东西。 “你刚生下来的时候也这么小。”安可月在她身后轻声说。 瑶瑶不信:“我才没有这么小!” “有。”陈默逗她说,“比他还小一点点。” 瑶瑶盯着弟弟看了很久,然后伸出食指,极轻极轻地碰了一下那只蜷缩的小拳头。 陈北的手指动了动,无意识地攥住了她的指尖。 瑶瑶“呀”了一声,又想抽回来,又舍不得,就那么僵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又惊又喜,像捡到了什么了不得的宝贝似的! 安可月伸手把瑶瑶轻轻拉开:“行了,让弟弟睡觉,你劲儿大,别把他弄醒了。” 瑶瑶恋恋不舍地松开手,那只小拳头在空中晃了晃,又落回襁褓上。 陈默在床边的小凳上坐下,看着绫子。 “身体怎么样?” 绫子把滑落的碎发别到耳后,脸色虽然还有些苍白,但精神看起来不错。 “挺好的。”她轻声说,目光在安可月身上停了一瞬,“安小姐把我照顾得很好。奶水也够,夜里她帮着起来好几次,我都没怎么累着。” 陈默看了安可月一眼。 她没看他,低头整理着床头叠放的小衣服,一件一件叠得整整齐齐。 “今天带瑶瑶出去玩玩。”陈默站起身道:“晚上回家住。” 绫子点点头,轻声叮嘱他道:“路上开车慢点,注意安全。” “嗯。” 他弯腰把瑶瑶重新抱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安可月正弯腰把陈北踢开的小被子掖好,动作很轻,很慢。阳光落在她侧脸上,把鬓边那几根碎发照得很清楚。 他重新抱起瑶瑶,穿过走廊,走到门口。安可月跟了上来,手里提着瑶瑶的小水壶和一条备用围巾。 “水壶里是热的,别让她喝凉的。”她把东西递给陈默,“围巾多带一条,她玩热了会自己解开,解完就忘,回头又喊冷。” 陈默接过,看着她。 “晚上回来吃饭?”她问。 “回来。” “那我去买点菜吧。”她稍稍停顿了一下,然后补充说:“冰箱里面已经没有多少食材啦,得赶紧再买一些才行呢。不然今晚可能就没得吃咯~” “好……”陈默简单地应了一声,表示同意。 安可月她静静地伫立在门边,目送着陈默即将踏出家门之际,突然间,陈默像个顽皮的孩子一般,趁瑶瑶不留意的时候,迅速转过身来,动作轻柔而又小心翼翼地朝着安可月粉嫩的脸颊轻啄了一下。紧接着,他将嘴唇贴近安可月的耳畔,用极低却充满磁性的嗓音轻声呢喃道:“宝贝儿,晚上记得把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漂漂亮亮的哦,乖乖等着我回家......” 就在这个时候,瑶瑶好奇地从陈默宽阔坚实的肩膀上方探出头来,眨巴着灵动的大眼睛,欢快地向安可月挥起小手,奶声奶气道:“妈妈拜拜!我晚上会早点回来哒!” 面对这可爱的一幕,安可月不禁嫣然一笑,但笑容之中却隐约透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羞涩红晕。她柔声回应道:“你们俩都要玩得开开心心哟!” 喜欢极雪围城:世界静默之日请大家收藏:()极雪围城:世界静默之日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我不想要来世,我只要今生! 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陈默抱着瑶瑶下楼。 楼道里很安静,只有皮靴踩在水泥台阶上发出的沉闷回响。瑶瑶趴在他肩头,小脑袋蹭着他的脖子,温热的呼吸喷在衣领上。 “爸爸。”她忽然开口。 “嗯?” “妈妈会想我们吗?” 陈默脚步顿了顿。 “会。”他说,“所以我们晚上就回来。” 瑶瑶满意地点点头,又趴了回去。 楼门口,那辆猛士高机动越野车静静地停在雪地里,车身覆盖着一层薄薄的霜,在灰白的晨光下泛着亚光色的冷辉。陈默拉开副驾驶的门,把瑶瑶放上去。 座椅对她来说太高了,两条小腿悬在半空晃荡。陈默俯身拉过安全带,从她肩膀斜斜系下来,卡扣“咔嗒”一声锁紧。他扯了扯带子,确认不会勒到她,又把她身后的靠垫调整了一下——那是安可月特意让他放的,说孩子坐着太硬,垫着舒服些。 瑶瑶乖乖地坐着,等他做这些事,眼睛却一直盯着方向盘,亮晶晶的。 “爸爸,这是你的车吗?” “嗯。” “好大!” 陈默绕到驾驶座,拉开车门,带进一股寒气。他发动引擎,猛士的发动机发出一声低沉浑厚的轰鸣,在寂静的军属区里格外清晰。 瑶瑶“哇”了一声,趴在车窗上往外看。 车子缓缓驶出停车位,碾过积雪,压出两道深深的辙印。军属区的楼房在窗外缓缓后退,灰扑扑的墙面,结了冰的晾衣绳,楼下那棵冻得光秃秃的老槐树。一切都覆着一层白,安静得像一幅褪了色的旧照片。 瑶瑶把脸贴在玻璃上,呼出的白气晕开一小片雾。 “爸爸爸爸,我们去哪儿?” 陈默看了一眼后视镜。 镜子里,军属区那栋楼正在慢慢变小。五楼那扇窗户,有个人影站在窗边,看不清是谁。也许是安可月,也许只是窗帘的影子。他没有细看,收回目光。 “你想去哪儿?” 瑶瑶立刻坐直身体,掰着手指开始数:“想去跳蹦蹦床!想去看大象!想去游乐园坐旋转木马!想去——” 她掰着手指,一个一个数过去,说到后面自己也数不清了,索性一起倒出来:“想去坐小火车!想去吃!想去买气球!还想——” 她停下来,认真想了想。 “还想让爸爸陪我玩一整天!” 陈默嘴角微微翘起。 蹦蹦床。大象。旋转木马。 他记得自己小时候也喜欢这些。那时候丛台公园门口有个卖烤肠的,一块钱一根,烤得滋滋冒油,抹上辣椒面,咬一口烫得直吸气还要吃。 再后来,末世来了。 老街东区有家室内儿童乐园,他和老焉巡逻时路过,门还开着,门口贴着张手写的告示:“有暖气,门票两元”。他当时还多看了一眼,心想这种世道,居然还有人开这个。 可是大象…… 谷曼动物园早就不在了。 极寒降临的第一天,动物们要么冻死,要么被饥饿的难民吃了。 网上流传过一张照片:一群人扛着铁锹、菜刀、木棍往里冲,脸上是那种他从未见过的、近乎疯狂的表情。 有人扛着一条冻僵的蟒蛇走出来,像扛着一根白色的木棍。 有人拖着一只鹿,鹿还没死透,腿还在抽搐。 大象馆的门被砸开,那头叫“曼曼”的母象倒在血泊里,身上被割得七零八落,旁边围着几十个分肉的人。 它是被活生生砍死的,因为它太大了,不先杀死,根本没法分肉。那几十个人,有的在割肉,有的在抢,有的站在旁边等着。他们的脸上,有麻木,有疯狂,唯独没有愧疚。 那张照片后来搜不到了…… 但陈默他记得! 记得那头象,记得那些人的眼神,或许那天晚上的烧烤味,整条街都能闻到吧! “瑶瑶。”他说。 “嗯?” “蹦蹦床还在。”他顿了顿,“大象……要等以后。” 瑶瑶眨着眼睛看他。 “等天气暖和了,爸爸带你去更南边的地方。”陈默说,“新澳,那边暖和,有动物园,有大象,有长颈鹿,有好多你没见过的动物。” 瑶瑶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真的吗?” “真的。” 她心满意足地缩回座椅里,开始畅想那个叫“新澳”的遥远地方,畅想那里的大象、长颈鹿,还有“好多没见过的动物”。 陈默看着前方的路。 路面覆着一层薄薄的雪,车轮碾过,发出细碎的吱嘎声。 他知道自己撒了一个谎。 新澳有没有动物园,他不知道。就算有,那些动物还能不能活下来,他也不知道。他只知道那个地方在更南边,听说没有暴雪,听说还能种庄稼,听说那里的人不会不烧煤取暖就被冻死。 但那都是听说。 他没去过。 他只知道现在要去的地方——老街东区那个不知道还有没有暖气的蹦蹦床。他能给女儿的,暂时只有这些。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但他也知道另一件事。 不管去哪里,他要带着她们。 安可月,绫子,瑶瑶,还有那个小小的——儿子。 一个都不能少。 那些错过的日子,他不知道能不能补回来。但剩下的日子,他要好好陪着。 他踩下油门。 猛士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碾过积雪,驶出军属区的大门,朝着老街东区的方向开去。 路边的雪堆得很高,有人清理过,但又被新雪覆盖。偶尔有行人走过,裹得严严实实,低着头匆匆而行。 瑶瑶趴着车窗,看着外面掠过的街景。 “爸爸,那个房子好破。” “嗯,没人住了。” “那个烟囱在冒烟!” “那是有人在生火做饭。” “爸爸,你看你看!有狗!” 陈默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一只脏兮兮的野狗蜷在墙角,听到车声,抬起头警惕地看了一眼,又趴回去。 “它好瘦。”瑶瑶的声音低下来,“它有吃的吗?” 陈默沉默了两秒。 “会有的。”他说。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说。也许只是不想让女儿看到真相——那条狗活不过这个冬天(寒潮),就像很多活物都没有活过这个冬天一样。 瑶瑶没有再问。 她看着那只狗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点,消失在积雪的墙角。 “爸爸。”她说。 “嗯?” “等我长大了,我要养一条狗。给它好多好多吃的。” 陈默看着前方的路。 “好。”他说。 喜欢极雪围城:世界静默之日请大家收藏:()极雪围城:世界静默之日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如果我是导演,那么你将是我心目中的最佳的女主角 晚上七点,陈默抱着瑶瑶推开家门。 小姑娘趴在他肩上,两条胳膊软软地垂着,已经睡熟了。她今天玩得太疯——蹦蹦床跳了将近两个小时,把里面仅剩的几个气球全踩爆了;又在一处冰场(有坡度的滑坡)滑了半下午,摔了不知道多少跤,最后是被陈默扛着回来的。回来的路上她还在副驾驶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脑袋一歪,就睡过去了。 陈默用脚轻轻带上门,暖气扑面而来,驱散了满身的寒气。 客厅里,安可月正坐在沙发上看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把她专注的神情勾勒得很柔和。手机里正放着什么剧,听声音是部老片子,台词他都能背下来了——《甄嬛传》,华妃正在冷笑。 (断网之前下载,,和与别人用蓝牙互相传送的。喷子勿扰!) 茶几上摆着几碟菜,用碗扣着,还冒着微微的热气。 听到门响,安可月立刻放下手机站起身,快步走过来。 “睡着了?”她压低声音,伸手想接瑶瑶。 瑶瑶在睡梦中皱了皱眉,小身子扭了扭,往陈默怀里缩,嘴里含糊地嘟囔:“爸爸……不要妈妈……” 安可月的手僵在半空。 陈默有些无奈地看她一眼。 安可月收回手,轻轻哼了一声,压低声音说:“行行行,你爸好,你爸最亲。我不抱。”转身往餐桌走,语气里听不出是真的不高兴还是假的,“饭好了,你先坐下,我去盛。” 陈默抱着瑶瑶走到餐桌边,小心翼翼地坐下。瑶瑶窝在他怀里,换了个姿势,继续沉沉地睡,嘴角还挂着一丝不知道梦见什么的笑。 安可月端来两碗饭,又拿来一双筷子,放在陈默面前。 “你先吃,我抱着?” 陈默摇头:“不用,就这么吃吧。” 他一手揽着瑶瑶,一手拿起筷子,夹了口菜。姿势有点别扭,但也不是第一次了——他刚认识瑶瑶的时候,就经常这样抱着她吃饭。但那时候的她比现在小得多,软软的一团,窝在他臂弯里像只小猫。 安可月坐在对面看着他,没说话,眼神却有点躲闪和羞涩。 陈默低头吃饭,余光瞥见卧室门口,绫子披着件厚睡衣站在那里,怀里抱着刚出生没多久的儿子。小家伙醒着,眼睛半睁半闭,小嘴一动一动,像是在梦里吃奶。 绫子走过来,在安可月身边坐下,也看着他。 陈默嘴里还嚼着饭,含糊地问:“你们俩都吃过了?” “吃了。”安可月说,“给你留的。” 绫子低头看了看儿子,小家伙打了个小小的哈欠,闭上眼睛,又睡着了。她轻轻拍着他,声音很轻的对陈默问道:“今天玩得开心吗?” 陈默看了看怀里睡得正香的瑶瑶。 “开心。”他说,“蹦蹦床玩到关门。回来的路上说了一路,大象、长颈鹿、新澳——” 他顿了一下道:“她想去新澳。” 安可月和绫子对视了一眼。 绫子轻声问:“新澳……那里好吗?” 陈默摇头:“不知道。听说那里没下雪。” 三个人沉默了几秒。 安可月开口,声音放得很轻:“睡吧,她今天累了。有什么话明天说。” 陈默点点头,把碗里最后几口饭扒完。 他低头看着瑶瑶,她睡得毫无防备,小脸压在他胸口,呼吸均匀绵长。 他轻轻站起身道:“我先把她放床上。” 卧室很小,一张双人床,靠墙放着一只婴儿床——那只他从军属区旧货市场淘来的木箱改的婴儿床。陈默把瑶瑶轻轻放在双人床上,给她脱掉外套和鞋袜,拉过被子盖好。她翻了个身,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又沉沉睡去。 陈默站在床边看了她几秒。 卧室门被轻轻推开,绫子抱着儿子也走了进来。小家伙已经睡熟了,小嘴微微张着,鼻尖上那几粒粟粒疹在昏黄的灯光下看得不太清楚。 绫子把儿子放进婴儿床里,她的动作很轻很慢,生怕惊醒他。陈北他落在柔软的褥子上,小身子微微动了动,又安静了下来。 两人对视一眼,轻手轻脚退出卧室,把门掩上。 客厅里,安可月已经把碗筷收拾好了。她站在餐桌边,看着他们俩出来,嘴角带着一丝说不清是什么意味的笑。 三个人站在客厅里,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忽然都有点尴尬。 陈默清了清嗓子。 安可月忽然转身,往大卧室走,丢下一句话:“我先去换衣服。” 陈默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她已经推门进去了,把门关上。 绫子则是低下头,脸颊微微泛红。 陈默看着她。 “她也让你换?”他问。 绫子没抬头,轻轻“嗯”了一声。 陈默站在原地,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卧室门又开了,安可月探出半个身子,手里拎着一套衣服,扔给绫子。 “给,你的。” 绫子接住,低头看了一眼,脸更红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安可月缩回脑袋,门又关上。 陈默看着绫子。 “要不……你也去换?” 绫子没说话,抱着那套衣服,低着头快步走进小卧室——那间刚刚放了瑶瑶和年糕的卧室。门关上的时候,陈默听见她在里面轻轻笑了一声。 他站在原地,忽然有点想笑。 这他妈叫什么事。 两个女人,一个是他兽性大发强行收归已有的,一个是他从北边带回来的、给他生了儿子的女人。她们睡在一个屋檐下,互相照顾,一起吃住,一起看孩子,一起等他回来。 然后一起………… 他摇了摇头,没往下想。 小卧室的门又开了。 绫子走了出来。 她穿着那套安可月的护士制服——淡粉色的上衣,及膝裙,头发披着,脸颊微红,眼睛不知道该往哪里看。制服有点大,不太合身,应该是安可月冬天的衣服。但穿在她身上,那副羞涩又强作镇定的样子,比什么合身的衣服都动人。 陈默看了她两秒。 “好看吗?”绫子小声问,声音几乎听不见。 陈默还没回答,大卧室的门开了。 安可月走出来。 她穿着另一套护士制服——也是淡粉色的,但似乎比绫子那套稍微紧一点,勾勒出身体的线条。她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臂,嘴角噙着笑,目光从陈默脸上慢慢滑到绫子脸上,又从绫子脸上滑回来。 “陈所长,”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故意的慵懒,“今晚要做体检?” 陈默喉咙发干。 安可月走过来,在他面前站定,伸手解开他的大衣扣子,动作慢条斯理,像真的在做什么检查。 “脱了。”她说。 陈默顺从地脱掉大衣,扔在沙发上。 安可月绕到他身后,从后面抱住他,下巴抵在他肩膀上,对着绫子笑。 “绫子,来。” 绫子犹豫了一下,走过来,站到他面前。她的目光躲闪着,不敢和他对视。 安可月伸手,轻轻抬起她的下巴。 “给他听心跳。”她说。 绫子愣了一下,脸更红了,但还是伸出手,按在陈默胸口。 她的手很凉,贴着皮肤,微微颤抖。 “心跳……有点快。”她小声说,声音细得像蚊子。 安可月在陈默耳边轻轻笑了一声。 “是不是不正常,陈所长?”她问。 陈默没说话。 安可月绕到他身前,也伸出手,按在他心口另一侧。 两只手,一左一右,贴着他的胸膛。 “是不正常。”她故作严肃地点点头,“跳得太快了。绫子,你听听是不是。” 绫子低着头,轻轻“嗯”了一声。 安可月笑出声,踮起脚尖,在他嘴角亲了一下。 “那我先检查。”她说,“你等着。” 她拉着陈默往卧室走,走了两步,回头对绫子说:“进来。” 卧室门在身后关上。 灯光暖黄,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属于她们的气息。床铺得很软,被褥有阳光晒过的味道——尽管这年头已经很久没见过真正的阳光了。 安可月松开他的手,站在床边,慢慢把护士服最上面的那颗扣子解开。 陈默看着她。 她又解了一颗,停下来。 “你不换?”她问。 陈默低头看了看自己——警服还没脱。 “先不急。”他说。 安可月笑着走过来,伸手帮他解扣子,一颗一颗,动作很慢。 绫子站在门口,不敢进来,也不敢离开。 安可月回头看她。 “站那儿干嘛?过来。” 绫子低着头,慢慢走过来。 安可月伸手,把她拉到自己身边。 “咱们一起。”她说。 窗外,寒风呼啸,夜色沉沉。 屋内,暖黄的灯光下,两道淡粉色的身影慢慢靠近。 陈默伸手,把她们揽进怀里。 安可月的身体温热而柔软,贴着他的胸膛。绫子的身体微微颤抖,像是紧张,又像是别的什么。 “别怕。”他说。 绫子抬起头,看着他,眼眶微红,嘴角却带着笑。 “我不怕。”她小声说。 安可月靠在陈默肩头,轻轻笑了一声。 “那咱们开始吧。”她说。 她松开陈默,退后一步,目光落在绫子身上,又落回陈默身上。 “今晚——”她顿了顿,嘴角那抹笑更深了,“陈所长想先给谁打针?” 陈默没有说话。 他只是把她们重新揽进怀里。 两个女人,一个是他强行占有的女人,一个是给他生了儿子的女人。她们都爱他,都信他,都在等他回来。 他欠她们的,这辈子不知道能不能还清。 但今晚,他只想好好陪着她们。 安可月在他怀里抬起头,轻轻咬了一下他的下巴。 “发什么呆?”她低声说,“今天不想?” 陈默低头看她。 她眼中有一点水光,不知道是笑意,还是别的什么。 他低头吻了她。 很久之后,他们才分开。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安可月的脸有些红,呼吸有些乱。她退后一步,让出位置,看着绫子。 绫子站在他面前,低着头,脸颊红得像要滴血。 陈默伸手,轻轻抬起她的脸。 “看着我说。”他说。 绫子抬起头,和他对视。 她的眼睛很黑,很亮,里面映着暖黄的灯光,和另一个自己的影子。 “我想你。”她小声说。 陈默低头吻她。 她的唇很软,带着一丝微微的颤抖。她搂着他的脖子,生涩地回应,像第一次接吻那样笨拙又认真。 安可月站在旁边看着,眼中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陈默放开绫子,伸手把安可月也拉过来。 “来。”他说。 安可月顺从地靠进他怀里,闭上眼睛。 三个人拥在一起,呼吸交织,心跳重叠。 不知过了多久,安可月轻轻挣开,看着他。 “你先陪绫子。”她说,声音很轻,“她等你等得最久。” 陈默看着她。 她笑了一下,转身,从床头柜里拿出一样东西。 陈默看了一眼,喉咙发紧。 是一套——准确地说,是一套早就准备好的东西。针管,药瓶,消毒棉签,整整齐齐摆在小托盘里。 “绫子不会这个。”安可月说,“我来教她。” 她把托盘放在床边,拉过绫子的手。 “你看着他。”她对绫子说,“看他心跳得快不快。” 绫子伸出手,再次按在陈默胸口。 “快……”她的声音细若蚊蚋,“还是很快……” 安可月轻笑一声,拿起针管,在灯下看了看。 “心跳这么快,不打一针,怕是睡不着。”她说,把针管递给绫子,“你来。” 绫子接过针管,手抖得厉害。 “我……我不会……”她求助地看向安可月。 安可月握住她的手,带着她慢慢靠近。 “别急。”她低声说,“慢一点,轻一点,他不会疼的。” 陈默看着她们。 两个穿淡粉色护士服的女人,一个教,一个学,认真得像在做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末世还没来的时候,他去医院体检。护士也是这样,拿着针管,说着“别怕,不疼”,然后一针扎下去。 那时候他绝不会想到,有一天,他会在这样的场景下,被这样打针。 针尖触到皮肤,微微的刺痛。 绫子的手抖了一下,停住了。 “疼吗?”她问,声音里满是紧张。 陈默摇头。 绫子深吸一口气,慢慢推进。 安可月在她耳边轻声指导:“慢一点……对……就是这样……” 针管里的药液一点一点减少。 陈默低头看着她们——绫子专注的神情,安可月耐心的眼神,两张脸,两张不同的脸,此刻都为他而来。 针打完了。 绫子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像是完成了一件多么艰难的任务。她把针管放回托盘,抬头看陈默,眼睛亮晶晶的。 “打完了。”她说,声音里带着一丝小小的得意。 安可月在她脸上亲了一下。 “学得真好。”她说。 然后她看向陈默。 “轮到我了。”她说。 陈默伸手,把她拉过来。 灯还亮着。 窗外寒风呼啸,屋里却很暖。 很久之后,灯熄了。 黑暗中,三个人挤在不算太大的床上。安可月在他左边,绫子在他右边,两个人都安静地躺着,呼吸渐渐平稳。 绫子的手从被子下伸过来,轻轻握住他的手指。 陈默侧过头看她,黑暗中看不清她的脸,只能感觉到她的手心微微汗湿,手指有些凉。 安可月在另一边翻了个身,脸朝着他们。 “还不睡?”她的声音带着困意,“明天瑶瑶一早醒了,肯定要找爸爸。” 陈默低低地笑了一声。 “睡吧。”他说。 安可月伸出手,隔着他在绫子脸上摸了一下。 “晚安。”她说。 “晚安。”绫子也轻声应了一句。 陈默躺在中间,左右各有一个女人,温热的体温从两边传来。 他闭上眼睛。 窗外,北风还在呼啸,但此刻他什么都听不见了。 只有她们均匀的呼吸声,在黑暗中轻轻起伏。 不知过了多久,他也沉沉睡了过去。 这一夜,没有疤脸,没有枪声,没有分局局长的眼睛,没有那些悬而未决的事。 只有她们。 只有家。 喜欢极雪围城:世界静默之日请大家收藏:()极雪围城:世界静默之日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清晨+你=夏天 第二天一大早,阳光还没来得及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卧室的门就被一个小小的身影推开了。 “爸爸——” 瑶瑶的声音又软又亮,带着刚睡醒的奶音和理直气壮的想念。她光着小脚丫,穿着那件洗得有些发白的棉睡衣,蹬蹬蹬跑到床边,两只小手扒着床沿,小短腿使劲往上爬。 被子太滑,她爬了两下没爬上去,急了。 “爸爸!抱!” 陈默被这动静惊醒,还没来得及睁开眼,一个温热的小身子已经隔着被子扑到他身上。两条细细的胳膊搂住他的脖子,毛茸茸的脑袋拱在他下巴上,带着哭腔的声音响起来:“爸爸!我做噩梦了!梦见你走了!呜……” 陈默睁开眼,还没完全清醒,就被女儿这突如其来的委屈给弄懵了。他下意识坐起身,靠在床头,一只手搂住瑶瑶的背,一只手轻轻拍着。 “哦哦哦,不哭不哭,爸爸在呢,没走。” 瑶瑶趴在他肩头,抽抽搭搭地哭,眼泪蹭了他一脖子。 床上另外两个人也被吵醒了。 绫子揉着眼睛坐起来,被子滑落,露出光裸的肩膀。她茫然地看了看陈默怀里的瑶瑶,又看了看自己,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安可月也醒了,她靠在床头,伸手拢了拢散落的头发,嘴角带着一丝无奈的笑,看着这对父女。 瑶瑶哭够了,从陈默肩膀上抬起头,眼睛红红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她吸了吸鼻子,目光从陈默脸上移开,落在他身边——然后她愣住了。 绫子正半靠在床头,被子只盖到肚皮,露出大片白皙的皮肤。瑶瑶的目光直直地落在那里,像被什么东西定住了。 绫子顺着她的目光低头一看,脸腾地红了。她下意识想拉被子,又觉得这时候拉被子更尴尬,整个人僵在那里,手足无措。 陈默看着女儿那副呆住的样子,忽然笑了。 “瑶瑶。”他轻声说。 瑶瑶抬起头看他,眼神里还带着没散尽的茫然。 陈默伸手,握住她的小手。 “要不要摸摸?”他说。 安可月在旁边噗嗤笑出声。 绫子瞪大了眼睛,还没来得及反应,陈默已经抓着瑶瑶的手,轻轻按了上去。 软。 瑶瑶的小手触到那片柔软,整个人像被电了一下。她眨眨眼,又眨眨眼,低头看看自己的手按着的地方,又抬头看看绫子红透的脸,又低头看看——似乎是想起了李倩,“妈妈也有。”她忽然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发现新大陆的惊奇声道:“但是没有这么大。” 安可月笑得歪倒在床头。 绫子已经整个人缩进被子里,只露出一个红透了的头顶和两只紧紧攥着被角的手。 陈默哈哈大笑起来。 瑶瑶被他的笑声感染,也跟着咯咯笑,小手还按在原处不肯松开。 被子里传来绫子闷闷的声音:“陈默!” 陈默笑得更厉害了。 就在这时,另一个卧室里传来婴儿的哭声——“哇——哇——” 响亮,中气十足,带着新生儿特有的那种穿透力。 安可月立刻掀开被子,一边套衣服一边往床下跳:“我去我去!” 她随手抓起床头的外套披上,光着脚跑出去,留下一串急促的脚步声。 瑶瑶还趴在陈默身上,小手终于从绫子身上收回来,好奇地竖起耳朵听。 “弟弟哭了。”她认真地说。 “嗯。”陈默点头,“弟弟饿了。” 瑶瑶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然后低头看看自己,又看看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个脑袋的绫子,忽然问:“弟弟吃这个吗?” 陈默愣了一下,又笑了。 “对,弟弟吃这个。” 瑶瑶低头看看自己的小胸脯,有点沮丧:“我没有。” “你长大了就有了。”陈默摸摸她的头,“每个人长大了都会有。” 瑶瑶想了想,接受了这个解释,又趴回他肩膀上。 被子里,绫子的脸还是红的。她悄悄探出半个脑袋,瞪了陈默一眼,那眼神又羞又恼,却没有真正的怒意。 陈默冲她笑。 她哼了一声,又把脑袋缩回去。 客厅里,安可月的脚步声和婴儿的哭声混在一起。她显然已经抱起儿子了,他的哭声渐渐变小,变成哼哼唧唧的委屈声音。 陈默低头看看怀里的瑶瑶。 “瑶瑶,先放开爸爸好不好?爸爸要穿衣服。” 瑶瑶立刻摇头,两只胳膊把他搂得更紧:“不放!” “爸爸穿好衣服才能陪你去玩。” “不放!” “爸爸就穿一下,很快的。” “不放不放不放!” 陈默无奈地看向绫子。 绫子从被子里探出头,幸灾乐祸地看着他,完全没有帮忙的意思。 陈默叹了口气。 行吧。 他掀开被子一角,一只手护着瑶瑶,一只手开始往身上套衣服。动作很慢,很小心,生怕把瑶瑶摔着。 瑶瑶挂在他脖子上,像只小树袋熊,随着他的动作晃来晃去,不但不怕,反而咯咯笑。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爸爸好笨!”她点评。 “嗯,爸爸笨。”陈默套上毛衣,开始穿裤子。 绫子看着这一幕,嘴角慢慢弯起来。她靠回床头,被子拉到下巴,只露出眼睛,目光柔软地看着这对父女。 费了好大劲,陈默终于穿戴整齐。他抱着瑶瑶站起来,在床边轻轻颠了颠。 “好了!爸爸穿好了!可以出发了!” 瑶瑶欢呼一声,搂着他的脖子,小短腿在他身上晃来晃去。 陈默抱着她往外走,走到门口,回头看了绫子一眼。 “起来吃饭。”他说。 绫子点点头,眼睛弯成月牙。 客厅里,安可月正抱着陈北坐在沙发上。小家伙已经不哭了,闭着眼睛,小嘴一动一动,不知道是在回味刚才的奶(奶粉),还是又在梦里吃。 安可月抬头看见陈默抱着瑶瑶出来,笑了一下。 “穿好了?” “穿好了。”陈默在沙发另一端坐下,把瑶瑶放在腿上,“被这小祖宗折腾的。” 瑶瑶立刻抗议:“我不是小祖宗!我是瑶瑶!” 安可月笑出声。 “好好好,你是瑶瑶。” 不一会,绫子也从卧室里走出来。她已经换好了家居服,头发扎成一个松松的马尾,脸上还带着刚起床的红晕。她快步走向洗手间,路过客厅时,和安可月对视了一眼,脸又红了一下。 安可月冲她眨眨眼。 绫子红着脸钻进洗手间,把门关上。 很快,洗手间里传来水声。 陈默靠在沙发上,瑶瑶趴在他身上,小手抓着他的手指玩。儿子在安可月怀里哼哼唧唧,不知道是饿了还是只是无聊。 阳光终于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金线。 新的一天,就这么开始了。 喜欢极雪围城:世界静默之日请大家收藏:()极雪围城:世界静默之日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长大以后总是很害怕电话响 早饭是粥和馒头,还有一小碟咸菜。粥是安可月昨晚就熬好的,放在保温桶里,早上热一下就能吃。馒头是前两天蒸的,用火(煤气)烤了烤,外皮焦黄,里面还是软的。 瑶瑶自己拿着小勺喝粥,喝得满嘴都是,还要时不时抬头看陈默一眼,确认他还在。 陈默喝着粥,看着她那副生怕他跑掉的样子,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吃完饭,安可月收拾碗筷,绫子抱着儿子给他喂奶。陈默搂着瑶瑶靠在沙发上,打开手机,找了一首以前下载的歌。 是首老歌,旋律舒缓,女声温柔地唱着“你睡着了手掌紧握……脸颊上有浅浅酒窝!” 瑶瑶趴在他胸口,听着听着,眼皮开始打架。 陈默轻轻拍着她的背,没说话。 安可月洗完碗出来,看见这一幕,放轻了脚步。她走到沙发边,在陈默身边坐下,头靠在他肩膀上。 绫子喂完奶,把睡着了的儿子放进婴儿床上后也走了过来,在陈默另一边坐下。 三个人挤在沙发上,中间夹着一个半睡半醒的瑶瑶。 阳光慢慢地移动,从地板爬上茶几,爬上沙发扶手。 很安静。 很暖。 陈默闭上眼睛…… 如果能一直这样,那该多好呀! 就在这念头刚刚浮起的瞬间——“叮铃铃——” 客厅角落那张老式茶几上,座机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铃声尖锐刺耳,划破了满室的宁静。 瑶瑶被惊醒了,揉着眼睛嘟囔:“什么声音……” 安可月和绫子同时抬头,看向那台电话。 陈默睁开眼,眉头微微皱起。 这台座机知道号码的人不多。派出所那边有事,通常会直接打他手机(从周魧周公子那弄来的卫星电话)。军属区这边,邻居之间有事都是直接敲门。 会是谁? 铃声还在响,一声接一声,固执地不肯停。 陈默把瑶瑶轻轻放在沙发上,站起身走过去。 他拿起话筒,贴到耳边。 “喂?”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然后传来一个熟悉的男声:“是陈默吗?我——郭伟。” 陈默听到话筒那边是郭伟,原本放松的神情立刻收敛了几分。 他的语气变了。 他没有再用“郭伟兄弟”这个他们之前私下里的称呼,而是换上了更加正式的——“郭秘书长,早。” 电话那头,郭伟轻轻笑了一声。 “陈默兄弟,咱们之间,不用这么客气。”他的声音透过话筒传来,带着一丝无奈,“私下里叫兄弟就行。” 陈默没有立刻接话。 他站在茶几边,握着话筒,目光落在窗外那条细细的金线上。阳光很好,但这一刻,他心思已经不在这间客厅里了。 郭伟继续说:“我刚才往你们派出所打了电话,那边说你今天在家休息。我就打到家里来了。” “怎么样?没打扰到你和家人团聚吧?” 陈默看了一眼沙发上。 安可月正侧着头看他,眼神里有询问,也有担忧。绫子也看着他,瑶瑶趴在沙发上,半睡半醒,小手还在揉眼睛。 他收回目光。 “没有,怎么会。”他说,语气里带着一丝笑意,听起来很轻松,“郭秘书长打电话来,是我的荣幸。” 郭伟在那边笑了一声。 “行了,少来这套。” 陈默也笑了笑。 他靠在茶几边,换了个更随意的姿势,声音也放松了些,带着点开玩笑的意味:“郭秘书长突然打电话来,该不会是又升官了吧?让我准备给红包吧?” 郭伟在那边哈哈大笑。 笑声很爽朗,但陈默听得出,那笑声里没有真正的轻松。 笑完之后,郭伟顿了顿。 “不是。”他说,“但是——” 他又顿了一下。 “打电话过来,确实有事。” 陈默的手指在话筒上轻轻敲了一下。 “什么事?” 郭伟沉默了两秒。 “电话里说不太方便。”他说,“你今天下午,抽个时间,来我这边一趟。” 他顿了顿。 “我那套别墅,你还记得地方吧?” 陈默他当然记得。 郭伟的别墅,是末世前就盖好的高档住宅区。极寒之后,那片区域被划为“特殊人员居住区”,一般人进不去。 “知道。”陈默说。 “好。”郭伟说,“下午过来喝杯茶,有些事当面聊聊。” 陈默应道:“好,下午我过去。” “行,那就不多说了。”郭伟那边似乎还有什么事情要处理,语气里带上一丝匆忙,“你忙你的。” “郭秘书长慢走。” 电话挂断。 陈默握着话筒,站在原地,没有立刻放下。 话筒里传来嘟嘟嘟的忙音,很轻,很遥远。 他站了几秒钟,才把话筒放回座机上。 客厅里很安静。 安可月还看着他,眼里的询问变成了担忧。绫子也看着他,没说话。瑶瑶趴在沙发上,这回是真的睡着了,小脸埋在靠垫里,呼吸均匀。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陈默走回沙发边,在安可月身边坐下。 “怎么了?”安可月轻声问。 陈默没有立刻回答。 他靠在沙发背上,目光落在熟睡的瑶瑶身上。 “郭伟。”他说,“你不认识,我的一个——“朋友”。” “让我下午去他那边一趟。” 一旁的绫子听到后眉头微微皱起。 “他找你什么事?” “没说。”陈默摇头,“电话里说不方便,让我过去喝茶。” 绫子听后沉默了几秒。 安可月在旁边轻声问:“郭伟……是到医院看你和绫子妹妹的那个郭秘书长?” 陈默点了点头。 安可月随后便没再问了。她知道这个人的分量。 “下午去?” “嗯。” “那瑶瑶……” 陈默低头看了看趴在他腿边睡得正香的瑶瑶。 她的小脸压在靠垫上,挤出一团软软的肉,嘴巴微微张着,嘴角还挂着一丝口水。睫毛很长,像两把小扇子,安静地覆在眼睑上。 他伸手,轻轻把她嘴角的口水擦掉。 “等她醒了再说。”他说,“现在还早。” 安可月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她靠回沙发上,头轻轻抵着陈默的肩膀。 绫子也靠过来,头抵着他另一边肩膀。 三个人挤在沙发上,中间是一个睡着的瑶瑶。 阳光继续慢慢移动,从沙发扶手爬上靠背,爬上陈默的肩膀。 很安静。 很暖。 但陈默知道,这种安静,恐怕待不了多久了。 他闭上眼睛。 别墅。 喝茶。 郭伟找他,什么事呢? 王德发的事? 疤脸的事? 还是别的什么? 他想起郭伟刚才那声笑。笑声很爽朗,但陈默听得出那笑声里的东西——那是有什么话不方便说、有什么事情不太好开口的笑。 是什么事? 他睁开眼,看了看墙上的钟。 九点半。 离下午还有几个小时。 他靠在沙发上,目光落在窗外的阳光上。 阳光很暖,但照不到他心里那个慢慢沉下去的地方。 瑶瑶在睡梦中翻了个身,小脸从靠垫上转过来,朝他这边蹭了蹭。小手伸出来,摸到他的腿,又缩回去。 陈默低头看她。 她的小脸睡得红扑扑的,嘴角还带着一丝不知道做什么梦的笑。 他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 下午的事,下午再说。 现在,他只想好好陪着她们。 喜欢极雪围城:世界静默之日请大家收藏:()极雪围城:世界静默之日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无礼不登门 瑶瑶的午饭是陈默喂的。 瑶瑶坐在他腿上,小嘴张得大大的,像一只等着喂食的小鸟。陈默用勺子舀起一小块炒馒头,蘸了蘸菜汤,送进她嘴里。她“啊呜”一口吞下去,嚼得腮帮子鼓鼓的,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还要!”她咽下去,立刻又张开嘴。 陈默又喂她一勺粥。 她大口大口地喝,喝得满嘴都是,还要边喝边笑,笑出声来。那笑声又脆又亮,在小小的客厅里回荡,把婴儿床上的陈北都吵醒了。小家伙哼哼了两声,被绫子轻轻拍着,又睡过去。 “慢点喝。”陈默用勺子背把她嘴角的粥擦掉,“没人跟你抢。” 瑶瑶不理会,继续张着嘴等下一口。 安可月坐在对面吃饭,看着这一幕,嘴角带着笑。绫子刚把儿子哄睡,也端着碗走过来,在安可月身边坐下。 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落在餐桌边角。饭菜冒着微微的热气,瑶瑶的笑声断断续续。 陈默喂完最后一口,把碗放下。瑶瑶立刻张开双臂,扑进他怀里。 “爸爸抱!” 陈默笑着抱住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 软软的,暖暖的,带着小孩子特有的奶香。 他闭上眼睛,轻轻蹭了蹭。 “瑶瑶。”他说。 “嗯?” “爸爸下午要去工作。” 瑶瑶的身体僵了一下。 陈默睁开眼,看着她。 她的小脸就在他眼前,睫毛很长,眼睛很亮。但那双眼睛里的光,正在一点一点暗下去。 嘴巴慢慢噘起来。 眼眶慢慢泛红。 鼻翼轻轻翕动。 那是——要哭的前兆。 陈默心里一紧。 “瑶瑶乖——”他连忙开口。 但已经来不及了。 瑶瑶的嘴巴一瘪,眼泪瞬间涌了上来,在眼眶里打转。她没哭出声,但那副强忍着不哭的样子,比哭出来更让人心疼。 陈默立刻把她抱起来。 “爸爸抱抱!” 他抱着她在客厅里转圈,一圈,两圈,三圈。瑶瑶的眼泪还挂在脸上,但嘴角已经忍不住往上翘。 陈默把她举高,举过头顶,在头顶转圈。 “飞咯——!” 瑶瑶终于笑出声,咯咯的笑声像一串铃铛,眼泪还挂在脸上,笑容已经绽开了。 陈默把她放下来,在她脸上狠狠亲了一口。 “吧唧!” 瑶瑶也回亲他一口,亲在他下巴上,口水糊了他一片。 陈默把她放下来,蹲在她面前,握住她的小手。 “瑶瑶。”他看着她的眼睛,“爸爸下午要去工作,晚上就回来。你在家陪妈妈和弟弟,好不好?” 瑶瑶看着他,眼眶还有点红,但没再哭了。 她点点头。 “好。”她说,声音小小的。 陈默心里一软,又想抱她。 但瑶瑶已经松开他的手,自己往后退了一步。 “爸爸去吧。”她说,“我听话。” 陈默看着她。 五岁的小人儿,站在他面前,明明舍不得,却硬撑着不哭。那副懂事的样子,比撒娇更让人心疼。 他站起身,拿起门口的大衣。 “爸爸走了。” 瑶瑶站在客厅中央,看着他,没动。 安可月走过来,站在她身后。 绫子也站起来,抱着儿子,靠在卧室门边。 陈默拉开门。 冷风灌进来。 他迈出一步。 “爸爸!” 身后传来瑶瑶的声音,带着哭腔。 陈默脚步一顿。 “早点回家!” 那声音已经带了哭音。 陈默握着门把手的手紧了紧。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 瑶瑶还站在原地,眼泪已经流下来了,但她没有跑过来,只是站在原地,哭着一遍一遍说:“早点回家……早点回家……” 陈默大步走回去,一把把她抱起来。 狠狠抱住。 “爸爸办完事就回来。”他在她耳边说,“很快就回来。” 瑶瑶搂着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肩膀上,哭得一抽一抽的。 陈默拍着她的背,一下一下,轻轻拍着。 安可月走过来,伸手想接瑶瑶。 瑶瑶扭了扭,不肯松手。 陈默又抱了她一会儿,才轻轻把她递到安可月怀里。 “照顾好她们。”他对安可月说。 安可月接过瑶瑶,点点头。 “放心去。”她说,“家里有我。” 陈默又看了瑶瑶一眼。 她趴在安可月肩膀上,眼睛红红的,还在抽噎,但已经不哭了。 她看着他,嘴巴动了动,没说话。 陈默朝她挥挥手。 她也抬起小手,挥了挥。 陈默转身,大步下楼。 脚步声噔噔噔,在楼道里回响。 他没有回头。 坐到猛士驾驶座上,陈默没有立刻发动车子。 他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脑海里还是瑶瑶那张挂着眼泪的小脸。 “早点回家……” 他睁开眼,发动车子。 引擎轰鸣,碾过积雪,驶出军属区。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路上,他一直在想。 郭伟找他,什么事? 分局孙局长那边,态度暧昧。 现在郭伟突然约他去别墅——喝茶? 他摇了摇头。 既来之,则安之。 见了面,就知道了。 车子路过城北主街。 街上人不多,偶尔有裹着厚棉衣的行人匆匆走过。几家店铺开着门,门口堆着积雪,招牌歪斜。 陈默放慢车速,目光扫过街边。 一家店铺门口,挂着块手写的木牌:“水果——黄金交易”。 他踩下刹车。 水果店。 现在这个季节,水果比肉还金贵。暖棚里种的都是粮食,没人舍得拿地种水果。市面上能见到的水果,要么是极寒降临前囤的冷库货,要么是从更南边冒险运过来的。 价格贵得离谱,不收粮票,只收黄金。 陈默把车停在路边,推门下车。 店很小,暖气烧得不足,冷飕飕的。货架上稀稀拉拉摆着几样东西——几颗皱巴巴的苹果,一小串蔫了的葡萄,还有几个不知什么品种、冻得发黑的橘子。 老板是个干瘦的中年男人,裹着件旧军大衣,缩在柜台后面烤火。看到陈默进来,他懒洋洋地抬起眼皮。 “买什么?” 陈默指了指那几颗苹果。 “怎么卖?” 老板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身上那件警用大衣上停了一秒。 “一颗,一克。”他说,“金子。” 陈默没说话。 他从口袋里摸出几颗金豆子,是从疤脸那批“遗产”里缴来的战利品。黄豆大小,每颗约莫两克。 他抓了几颗放在柜台上,老板眼睛亮了一下。他伸手想拿,却陈默按住了。 “要好的。”陈默说,“别拿冻坏的糊弄我。” 老板讪讪地缩回手,起身走到货架后面,从一个盖着棉被的箱子里,小心翼翼地拿出了十几颗苹果。 比货架上那些强多了。个头均匀,皮还亮着,没冻伤。 “就这十来颗了。”他说,“本来是留给别人的,您要就拿去。” 陈默拿起一颗,掂了掂。 还行。 他把金豆子推过去,把这十几颗苹果装进袋子。 出门时,老板在后面说了一句:“您要是还想买,下周三再来,可能有批新货。” 陈默没回头。 上车,把苹果放在副驾驶,继续开。 十几颗苹果,十多克黄金。 末世前的十几克黄金,能买多少苹果?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空手上门拜访郭伟那种人,不合适。 而在这个世道,能拿出几颗像样的水果,就是很大的诚意了。 别墅区在谷曼市北边,靠近军管区。陈默开车过去,用了将近四十分钟! 距离别墅区还远远的,就能看到那片区域高高的围墙,拉着铁丝网,门口有岗亭,有卫兵,有拒马。 和军属区那种普通住宅楼,完全是两个世界。 陈默把车停在门口,摇下车窗。 冷风灌进来,他拿出证件递给走过来的卫兵并说明了来意。 卫兵接过去,看了看证件,又看了看他。 “稍等。” 他拿着证件走进岗亭,拨了个电话。 陈默坐在车里等。 目光扫过那片别墅区——里面很安静,几乎看不到人。只有十几栋三层小楼错落分布,屋顶有烟囱,冒着淡淡的烟。 有暖气。 而且是不限量供应的那种。 卫兵从岗亭里出来,把证件还给他。 “可以进去了。”卫兵说,“但是——” 他指了指陈默腰间。 “配枪,暂时由我们保管。” 陈默低头看了看腰间的枪套。 他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出。 这种地方,能让你带枪进去才怪。 他解开枪套,连枪带套一起递给卫兵。 卫兵接过去,登记在一个本子上,并递给他一张小票。 “出来的时候凭票领取。” 陈默点点头,发动车子。 栅栏门缓缓打开。 他踩下油门,驶进去。 别墅区里面,比外面看起来更安静。 路很宽,两边是修剪过的绿化带——当然现在都枯死了,只剩光秃秃的枝丫。偶尔能看到穿着厚棉服的卫兵巡逻,腰里别着枪。 陈默把车开到郭伟那栋楼前。 他正要停车——看到门口站着一个人。 那人正是郭伟,他穿着便装,裹着件深色大衣,站在台阶上,正朝这边看。 陈默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郭伟会在门口等他。 以郭伟现在的身份,能让他在门口等的人,不多。 陈默停好车,推门下来。 冷风扑面,他紧了紧身上的大衣,拎着那袋苹果走过去。 “郭秘书长。” 郭伟笑了笑。 “陈默兄弟,说了私下里别这么叫。”他目光落在那袋苹果上,“这是干什么?” 陈默把袋子递过去。 “空手上门不合适。”他说,“现在能拿得出手的,也就这点东西了。” 郭伟低头看了看袋子里那几颗苹果。 他笑了一下,那笑容有些复杂。 “有心了。”他说,“进来吧,外面冷。” 喜欢极雪围城:世界静默之日请大家收藏:()极雪围城:世界静默之日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南方也知北方冷,故乡也懂他乡寒。 陈默跟着郭伟穿过玄关,往客厅内侧的餐厅走去。 穿过铺着厚实羊毛地毯的过道,暖烘烘的热气裹着饭菜香气扑面而来。让屋子里与屋外那能冻裂骨头的极寒风雪彻底隔绝,仿佛一脚踩进了末世降临前最安稳的寻常日子。 走进别墅内部,装修是末世前那种低调的奢华——实木地板,真皮沙发,墙上挂着几幅不知道真假的油画。 郭伟没在客厅停留,直接领着他往餐厅走。 “来,先吃饭。”郭伟推开通向餐厅的玻璃门,“知道你要来,特意让人准备的。别客气,就跟在自己家一样。” 餐厅不大,一张长方形餐桌,铺着深色的桌布。桌上摆着几样菜:一盘切好的葱花拌牛肉、一盘烤鸭、一盘烧腐竹、一盘炒青菜、还有一小碟油炸花生米。 葱花拌牛肉码在白瓷盘里,淡褐色的牛肉片裹着翠绿色的葱花,油光清亮,一看就是上好的黄牛肉精心卤制后凉拌而成; 那只油亮酥脆的烤鸭整只摆放在雕花盘里,鸭皮烤得枣红泛光,皮下脂肪烤得恰到好处,不腻不柴,旁边还叠放着一摞薄如蝉翼的小饼,一小碟甜面酱与一撮切好的葱丝静静候着; 烧腐竹吸饱了汤汁,软嫩入味,在连土豆和大白菜都要定量供应的现在,这一盘豆制品已是难得; 炒青菜翠绿鲜嫩,没有一点枯黄冻伤,显然是暖棚里精心培育的精品; 最边上的那一碟油炸花生米,颗颗饱满酥脆。两碗热气腾腾的白米饭盛在瓷碗里,米粒饱满莹白,连一丝杂粮都没有掺; 桌角立着一瓶红酒,已经开了瓶塞,正在醒酒器里静静地醒着。 陈默看着这一桌菜,微微愣了一下。 葱花拌牛肉。烤鸭。烧腐竹。炒青菜。油炸花生米。这是末世前,随便一家普通饭店都能点到的家常菜。 可在现在这个连馒头都要算计着吃的世道,这一桌菜的分量,他太清楚了。 郭伟拉开椅子坐下,指了指对面的位置道:“坐啊,愣着干嘛?” 陈默收回目光,在他对面坐下。 郭伟拿起醒酒器,给两人各倒了一杯红酒。深红色的酒液在高脚杯里轻轻晃动,散发着醇厚的香气。 “来,”郭伟举起杯,“好久没一起喝酒了。上次在北方冰面上那顿,还记得吗?” 陈默端起酒杯,轻轻和他碰了一下。 记得。 那时候他们还在北边,冰天雪地里,逃出“魔都安全区”去魔都看守所的路上,他们挤在一辆卡车车厢里,用雪化水煮泡面。 郭伟那时候,不知从哪里摸出一瓶二锅头,一人分了一口,辣得嗓子眼直冒火。 那时候的陈默,还不知道郭伟他是什么省政法委书记之子。 “记得。”陈默说,“那酒真够劲。” 郭伟哈哈大笑,仰头喝了一口红酒。 “行了,别客气,吃吧。”他放下酒杯,拿起筷子,“我知道你中午在家肯定没吃饱。在自己家里,有老婆孩子在,哪能放开了吃?” 陈默笑了笑,没否认。 他也拿起筷子,先夹了一片葱花拌牛肉。 牛肉切得很薄,肉质鲜嫩,葱花的清香和牛肉的醇厚混在一起,入口即化。他嚼了两下,忍不住又夹了一片。 郭伟看着他吃,自己也动筷,夹了一颗花生米扔进嘴里。 “怎么样?”他问,“这牛肉还行吧?” “好牛肉。”陈默说,“现在这年头,能吃到这个不容易。” 郭伟点点头,没接话,只是又给他倒了点酒。 陈默放下牛肉,目光落在那一盘烤鸭上。鸭皮被烤得焦黄油亮,下面垫着薄薄的荷叶饼,旁边摆着黄瓜条、葱丝和甜面酱。 他伸手,撕下一只鸭腿。 鸭腿拿在手里,还是热的,油汪汪的皮泛着诱人的光泽。他咬了一口,外皮酥脆,里面的肉嫩而多汁,满嘴留香。 郭伟看着他吃,笑了。 “好吃吧?” 陈默点点头,嘴里还嚼着,含糊地“嗯”了一声。 他拿起一张荷叶饼,铺在掌心,放上撕下来的鸭肉,加上黄瓜条和葱丝,抹上甜面酱,卷成一个紧紧的卷,一口咬下去。 饼的软,鸭肉的香,黄瓜的脆,甜面酱的甜咸,混在一起,好吃得让人想把舌头吞下去。 他三口两口吃完一卷,又拿起一张饼,又卷了一卷。 郭伟也不催他,自己慢慢吃着花生米,喝一口红酒,看着他吃。 直到第三个鸭肉卷下肚,陈默才放慢速度,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饱了?”郭伟笑着问。 陈默放下酒杯,擦了擦嘴。 “差不多了。” 郭伟点点头,靠在椅背上,看着他。 “在所里干得怎么样?” 陈默也放下筷子,靠回椅背。 “还行。”他说,“算是站稳脚跟了。” 郭伟微微颔首。 “那就好。” 他端起酒杯,慢慢晃着,目光落在杯中的酒液上,似乎在想着什么。 陈默看着他,没有说话。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他知道,正题要来了。 果然,郭伟放下酒杯,抬起头看着他。 “陈默,”他忽然问,“你最近有没有回北方的打算?” 陈默愣住了。 回北方? 这三个字像一块冰,突然砸进他心里。 他看着郭伟,一时没说话。 郭伟也没催他,就那么看着他,眼神平静,看不出什么情绪。 餐厅里安静了几秒。 只有暖气片轻微的嘶嘶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被寒风卷起的雪粒敲打玻璃的细微声响。 陈默终于开口。 “回北方?”他的语气里带着试探和疑问,像是没听清,又像是不敢相信。 这三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轻飘飘的。却像一块石头,砸进了心里某个很深很深的地方。 回北方。 他怎么不想回北方呢? 他的那些女人——苏晚晴、冯雪儿、赵玲玲、小雅、小雨、结衣、惠子——她们都在北方。在那边冰天雪地里,不知道过得怎么样,不知道……还‘在不在’。 他在北方的时候,天天想绫子,想瑶瑶,想在绫子腹中,自己那个还没出世的孩子。 他那些时候,想得整宿整宿睡不着觉,想得每次闭上眼都是她们的脸。那时候他发过誓,无论如何都要活着到南方,活着见到她们。 可后来呢? 后来他真的到了南方,真的见到了绫子,见到了瑶瑶,并陪着绫子她一起见到了他们的儿子降临在这个世界上。 然后他发现——他想北方。 想自己临走时,苏晚晴的那个眼神,想冯雪儿趴在他耳边说的那句“我等你”,想赵玲玲她,想小雅小雨,惠子和结衣。 那些人,那些事,像一根根刺,扎在他心里,拔不出来。 他每天都在做回北方的计划。 用什么路线,带多少人,需要多少物资,怎么穿过那些被暴风雪覆盖的区域——这些事,他在脑子里反复推演过无数遍。有时候半夜睡不着,他会爬起来,在纸上写写画画,把路线一遍遍地修改。 但他没想到,会是在这个时候。 更没想到,会是从郭伟口中提出来。 所以他的这句询问,带着疑问。 不是疑问“回北方”这三个字的意思。 是疑问——为什么是现在?为什么是你? 郭伟看着他,眼神很平静。 他没有立刻回答。餐厅里安静了几秒,只有暖气片轻微的嘶嘶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被寒风卷起的雪粒敲打玻璃的细微声响。 然后郭伟开口了。 “你没听错。”他说。 他顿了顿,又重重地重复了一遍,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晰的道:“回——北方。” 喜欢极雪围城:世界静默之日请大家收藏:()极雪围城:世界静默之日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没有“选择”的权利 陈默看着郭伟,沉默了几秒。 “郭秘书长,”他终于开口,声音很稳,但每一个字都带着试探的分量,“是有什么‘指使’吗?” 郭伟没有立刻回答。 他起身站在窗边,背对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光,整个人像一尊沉默的雕像。光线从他身后透过来,把他的轮廓勾勒得很深,看不清表情。 过了几秒,他转过身。 “是。” 一个字。 陈默的心微微一沉。 郭伟走回桌边,在他对面坐下。那双眼睛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有欣赏,有信任,还有一丝……陈默看不明白的东西。 “陈默兄弟,”郭伟的声音放低了一些,带着一种推心置腹的意味,“我知道,你在北方还有很多女人(软肋)。” 陈默没有说话。 郭伟继续说:“苏晚晴,冯雪儿,赵玲玲,还有那几个……日本姑娘。她们都在北边,一直没过来。” 他顿了顿。 “你恐怕每天都在想她们,每天都在做计划,想什么时候能回去接她们过来……这些我都知道。” 陈默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一下。 “有什么指示?” 郭伟停住了口看着陈默他,眼神平静。他说,“现在,有一个机会。” 他往前坐了坐,双手交叠放在桌上。 “一个让你回北方,把她们都接过来的机会。” 陈默的呼吸停了一瞬。 但他没有立刻接话。 他看着郭伟,等他说下去。 郭伟也没有让他等太久。 “但是,”他说,“这个机会,不是白给的。” 他顿了顿。 “我——也需要你(帮他干活)。” 陈默看着他。 “什么事?” 郭伟没有立刻回答。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桌上那盘已经凉了的烤鸭上,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抬起头。 “陈默兄弟,”他说,“我选择让你来做这件事,也是我向我父亲——大力推荐之后,才定下来的。” 陈默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他父亲。 新泰省名义上的一把手(驻军另有其人)。 那个名字,在整个新泰,甚至在整个南方还有秩序的兄弟省份里,都是如雷贯耳的存在。 郭伟的父亲。 陈默忽然明白了很多事。 “你……”陈默开口,声音有点干。 郭伟抬手,打断了他。 “你不用说什么。”他说,“我就问你一句话——” 他看着陈默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你,做好听的准备了吗?” 陈默愣住了。 这一瞬间,很多念头在他脑子里飞快地闪过。 做好听的准备了吗? 这句话,不是普通的问句。 这是——表态。 郭伟在让他表态。 郭伟的父亲,新泰省的一把手。能让郭伟亲自出面、亲自开口、还用了“大力推荐”这种词的事情,不可能是小事。不可能是普通的跑腿、普通的任务。 恐怕……是郭父本人的事情。甚至是郭家的事情。 而郭伟请他来这里,吃这顿饭,说这些话——不是商议。 而是命令。 陈默忽然想起几天前,疤脸走进派出所那间会议室时的样子。那时候疤脸也以为自己是来“商议”的,以为能谈条件,以为能全身而退。 然后他死了。 “失血过多”的刘大勇,“袭警”被击毙的疤脸。 这些事,不都是他自己做的吗? 用“合法”的程序,用“正当”的理由。 如果有一天,有人也用同样的方式对他呢? 他有拒绝的权利吗? 他看了一眼窗外……别墅区的围墙很高,门口有卫兵,有检查站,有岗亭。他进来的时候,配枪被收走了,虽然说出来的时候会还给他,但——如果郭伟不想让他走呢? 陈默的脊背忽然有点发凉。 但他没有让这种凉意蔓延到脸上。 他反而笑了。 那笑容很淡,只有嘴角微微扬起的一点点,但那确实是笑。 他想明白了。 既然没有拒绝的权利,那就不用再去想拒绝的事。 既然只能接受,那就接受得干脆一点、漂亮一点。 至少,还能换个人情。 至少,还能争取点主动。 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酒已经凉了,有点涩。 他放下酒杯,抬起头,看着郭伟。 “但请吩咐。”他说,声音很稳,甚至带着一丝轻松,“能为伯父做点事,我陈默——万所不辞。” 喜欢极雪围城:世界静默之日请大家收藏:()极雪围城:世界静默之日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如果我回不来? 郭伟看着他。 那目光里,有欣赏,有意外,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然后他笑了。 “好。”他说,“我没看错人。”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了一点。 窗外是灰蒙蒙的天空,和远处若隐若现的、被积雪覆盖的屋顶。 “这件事,”他说,“说起来也不复杂。” 他转过身。 “北方有个地方,需要人去一趟。那里有一些东西,很重要。需要有人找到,然后带回来。” 陈默听完这句话,沉默了几秒。 他看着郭伟,开口问道:“东西是什么?” 郭伟摇了摇头。 “这个,我现在不能告诉你。”他说,“只能告诉你,这东西很重要,重要到我父亲都要亲自过问。” 陈默没有说话。 重要到郭父他都需要亲自过问。 那个新泰省一把手,整个幸存者圈子里跺跺脚都能震三震的人物,亲自过问的东西——会是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能让那种级别的人亲自过问的,绝不可能是普通的物资。不是粮食,不是燃料,不是药品。 恐怕是别的,某种更重要的东西! 郭伟看着他。 “你怕吗?”他问。 陈默想了想。 “怕。”他说,语气很平静,“但怕也得去。” 郭伟点点头停顿了片刻道:“怕就好。怕的人才能活下来。” 他走回桌边,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折好的纸,递给陈默。 陈默接过来,展开。 是一张手绘的地图,标注着一些他看不懂的符号和标记。线条很细,标注得很清晰,看得出来是专业人士画的。最上面有一行字,是用铅笔写的,字迹很潦草:“北纬48°17‘,东经126°41’” 陈默看着那行字,手指在纸上轻轻按了按。 北纬48度17分,东经126度41分。 那是哪里?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这个坐标,从现在开始,会刻在他脑子里。 他把地图折好,小心地收进内袋。 “什么时候出发?” 郭伟看了看窗外。 窗外是灰蒙蒙的天,看不出时间。但他似乎只是在思考,不是在真的看天。 “越快越好。”他说,“最好三天内。” 三天。 陈默的手指在内袋上按了按,隔着衣料,能感觉到那张纸的存在。薄薄的一张纸,轻得几乎没有重量。 但他知道,这张纸,很重。 “我知道了。” 郭伟点点头。 “你需要什么,尽管说。人,装备,物资,只要我能调动的,都给你。” 陈默没有立刻回答。 他想了想。 脑子里飞快地过着需要的东西:人,枪,车,油,证件,还有…… “我离开了,”他说,“派出所那边,需要有人稳住。” 陈默继续说:“我的人,我打算让老焉和大壮留下。” “猴子,和几个用得上的兄弟,我要带走。但他们一走,老街就空了。需要有能顶上的人,至少别让那边乱起来。” 郭伟点头:“这个自然。老街那边,我会让人盯着。” 陈默看着他。 “还有,我需要枪。” 郭伟没有说话,等着他接着说下去。 “越多越好。”陈默说,“要长枪。不是那种打几发就要换弹匣的短家伙,是能压得住场子的东西。” 郭伟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自动步枪? 在这个军管时代,私人能有一把手枪都是重罪。自动步枪意味着什么,他太清楚了。 但郭伟只是沉默了两秒,然后点了点头。 “可以。” 陈默看着他,等他说下去。 郭伟没有让他等。 “我给你们二十支95式自动步枪。”他说,“弹药按三个基数配。枪号全部抹掉,来源查不到你们头上。” 陈默的心里微微一震。 95式自动步枪。 现役制式装备,不是那些从黑市流出来的破烂货。 “还有。”陈默继续说。 郭伟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你还要什么”的意味。 “车。”陈默说,“去北边,普通车不行。我需要能在那种鬼天气里跑得动、扛得住的车。” 郭伟点了点头。 “你想要什么车?” 陈默想了想。 “两辆05式轮式步战车。” 郭伟愣了一下。 步战车。 那是军用装甲车,不是普通的越野车。底盘高,马力大,能扛子弹,能在零下五十度的天气里跑。最重要的是,有暖气——真正的暖气,不是那种靠发动机余热勉强撑着的暖气。 郭伟沉默了几秒。 “这个……不太好弄。” 陈默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郭伟和他对视了几秒,叹了口气。 “但我尽量。” 陈默点了点头。 “还有。”他说。 郭伟忍不住笑了。 “你今天是来打劫的?” 陈默也笑了笑。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难得郭秘书长开口,我不多要点,对不起这个机会。” 郭伟摇摇头,但笑容里没有真的恼意。 “说吧,还有什么?” 陈默想了想。 “一辆改装过的、具有强大越野能力的铲雪车。” “北边路上的雪,能把车给埋进去。没有铲雪车,再好的步战车也开不动。” 郭伟点了点头。 “这个简单。” “还有。”陈默说,“一辆改装过的重卡运输车,兼移动宿舍房车。” 郭伟愣了一下。 “房车?” “不是那种房车。”陈默说,“是重卡改的,后面带车厢,车厢里能住人,能烧暖气,能做饭,能存放物资。我们要去的地方不近,路上不知道要走多久。总不能让兄弟们天天睡雪地里。” 郭伟想了想,点了点头道:“这个也有。以前有个工程队用的,改装过,能住十几个人。现在闲置着,给你调过来。” 陈默点了点头。 “那就这些。” 郭伟看着他。 “还有吗?” 陈默想了想。 “暂时就这些。” 郭伟笑了。 “你倒是真不客气。” 陈默也笑了。 “郭秘书长开口,我客气什么?”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笑了起来。 笑完之后,郭伟看着他,眼神里多了一丝复杂的东西。 “陈默兄弟,”他说,“这些东西,都不是白给的。” 陈默点了点头。 “我知道。” 郭伟看着他。 “这件事,办成了,你和你的人,包括你在北方的那些女人,都可以来南方。不是等通知,是立刻走。我说话算话。” 陈默看着他。 “如果办不成呢?” 郭伟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陈默,眼神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 但那个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陈默没有追问。 他站起身。 “那我回去准备了。” 郭伟点点头,也站起身。 “路上小心。” 陈默走到餐厅门口,忽然停下脚步。 他转过身。 “郭秘书长。” 郭伟看着他。 陈默顿了顿。 “如果我死在北边,”他说,“我家里那几口人——” 郭伟抬手,打断了他。 “不会的。”他说,“你不会有事的。” 陈默看着他。 郭伟迎着他的目光。 “因为,”他说,“我需要你活着回来。” 两人对视了几秒。 陈默点了点头。 他没有再说谢谢,也没有再说别的什么。只是点了点头,然后转身,推门出去。 客厅里很安静,暖气片嘶嘶地响着。他穿过客厅,推开别墅的大门。 寒风扑面而来。 他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 冷空气涌进肺里,刺得他有点疼。 二十支95式自动步枪。 两辆05式轮式步战车。 一辆改装铲雪车。 一辆改装重卡房车。 这些东西,放在平时,他想都不敢想。 但现在,郭伟答应了。 三天后,他就要带着这些东西,带着猴子他们,回北方。 那个他每天都在想、每天都在计划的地方。 那个有苏晚晴、有冯雪儿、有赵玲玲、有小雅小雨、有结衣和惠子的地方。 他上车发动引擎,猛士低吼一声驶出别墅区的大门。 在门口处,他打开车门下车从卫兵手里接过配枪插回腰间。后视镜里,那栋别墅越来越远,越来越小。 他收回目光,看着前方的路。 三天。 三天后,他就要走了。 他想起来时瑶瑶那双红红的眼眶。 “爸爸你早点回来。” 他答应过的。 他想起绫子,想起她抱着儿子坐在床边,冲他微笑的样子。想起安可月,想起她站在门口,把瑶瑶的小水壶递给他时,那副“总算还知道回来”的似笑非笑。 他刚见到她们。刚抱过她们。刚亲过她们。 现在又要走。 他想起儿子,这个刚出生才半个月的小家伙,想起他蜷缩在襁褓里、小嘴微微张着的样子。 陈默踩下油门。 车子加速,碾过积雪。 不管怎么说,先回家。 有些事情,他要告诉她们。 有些话,他也要说。 喜欢极雪围城:世界静默之日请大家收藏:()极雪围城:世界静默之日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离别的前奏 陈默推开门的时候,屋里暖黄的灯光扑面而来,带着饭菜的香气和家的温度。 “爸爸!” 瑶瑶像一颗小炮弹似的从沙发上弹起来,光着脚丫子蹬蹬蹬便跑了过来,一头撞进他怀里。 陈默弯腰把她抱起来,小丫头两条胳膊紧紧搂着他的脖子,小脸在他脸上蹭来蹭去,蹭得他一脸口水。 “爸爸爸爸,你怎么才回来!”瑶瑶的声音又软又亮,带着撒娇的埋怨,“我都等你好久好久了!” 陈默抱着她往里走,一边走一边亲她的小脸蛋。 “爸爸去办事了,办完就赶紧回来了。” “那你办完事了吗?” “办完了。” “那你还走吗?” 陈默的脚步顿了顿。 但他脸上没有任何异常,只是笑着捏了捏她的小鼻子。 “今晚不走,陪瑶瑶。” 瑶瑶立刻眉开眼笑,搂着他的脖子不肯撒手。 客厅里,安可月正在往餐桌上端菜。她看了陈默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什么也没问,只是说:“回来了?正好,饭刚做好。” 绫子此时也从厨房里出来,手里端着一盘热气腾腾的蒜薹炒牛肉。她看见陈默,脸上浮起笑意,把菜放到桌上,轻声说:“洗手吃饭吧。” 陈默点点头,抱着瑶瑶去洗手间。 小丫头挂在他身上不肯下来,他只好单手抱着她,另一只手拧开水龙头,两人一起洗手。瑶瑶的手很小,他握着她的手,帮她搓洗手心手背,又冲干净。 “爸爸,今天有酱牛肉!”瑶瑶兴奋地说,“妈妈买的!” “是吗?”陈默用毛巾给她擦干手,“那瑶瑶要多吃点。” “嗯!”瑶瑶用力点头,“我给爸爸留一块!” 陈默笑了。 回到餐桌边,安可月和绫子已经坐好了。桌上摆着三菜一汤:蒜薹炒牛肉、一盘切好的酱牛肉、一碟炒青菜,还有一大碗热气腾腾的米饭。 陈默看了一眼那盘酱牛肉。 切得很薄,摆得整整齐齐,一看就是花了心思的。在这种时候,半斤酱牛肉,不是随便能拿出来的。 他看了安可月一眼。 安可月正在盛饭,没看他。 绫子在一旁轻声说:“你今天回来,我让安小姐拿配给券去买了点酱牛肉。难得一家人一起吃顿饭。” 陈默点点头,抱着瑶瑶坐下。 瑶瑶坐在他腿上,小手指着酱牛肉:“爸爸,我要吃那个!” 陈默夹起一片酱牛肉,递到她嘴边。 瑶瑶张开小嘴,一口咬进去,嚼得津津有味,眼睛都眯起来了。 “好吃吗?”陈默问。 “好吃!”瑶瑶用力点头,然后也抓起一片酱牛肉,举到陈默嘴边,“爸爸也吃!” 陈默张开嘴,刚要去接,瑶瑶忽然把手缩回去,咯咯笑起来。 陈默装作要咬她的手,一口“咬”在她小手上,轻轻啃了啃。 瑶瑶笑得更大声了,整个人在他怀里扭来扭去。 “爸爸坏!爸爸咬我!” 陈默也笑,把她搂得更紧一些。 安可月和绫子看着这一幕,对视了一眼,都没说话。 但她们的目光里,都有一些说不清的东西。 吃过晚饭,安可月收拾碗筷,绫子抱着儿子去喂奶。瑶瑶趴在陈默身上,小手里攥着一片酱牛肉,一口一口慢慢啃着,舍不得一下子吃完。 陈默靠在沙发上,一手揽着她,一手拿起茶几上的座机电话。 他拨了一个号码。 响了几声,那边接起来。 “喂?” 是老焉的声音。 “是我。”陈默说。 老焉那边顿了一下,然后声音恭敬了些:“默哥。” 陈默靠在沙发上,目光落在窗外已经黑透的夜色上。 “派出所那边怎么样?”他问。 老焉回答:“一切正常。今天没什么事,兄弟们该巡逻的巡逻,该休息的休息。疤脸那边的人,老胡盯着,没动静。” 陈默“嗯”了一声。 他沉默了几秒。 电话那头,老焉也没说话,等着他。 陈默终于开口。 “今晚通知下去,”他说,“让兄弟们都好好潇洒潇洒。想吃什么吃什么,想喝什么喝什么,别省着。” 老焉愣了一下。 “……默哥?” 陈默没有解释。 “过两天,”他说,“有活。”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老焉的声音低下来,带着一丝试探:“有活?什么活?” 陈默看了一眼怀里正在啃酱牛肉的瑶瑶。 小丫头吃得认真,没注意他在说什么。 他收回目光。 “明天我回所里再说。”他说,“现在不方便。” 老焉那边又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说:“明白。” “那就这样。” 陈默挂断电话。 他把话筒放回座机上,靠在沙发里,没动。 客厅里很安静。厨房里传来安可月洗碗的水声,卧室里隐隐约约有绫子哄孩子的声音。瑶瑶趴在他身上,小身子软软的,温热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但他能感觉到,有两道目光落在他身上。 他抬起头。 安可月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厨房出来了,站在餐桌边,手里还拿着抹布,正看着他。目光里有关切,有担忧,还有一些说不清的东西。 卧室门口,绫子也站在那里,怀里抱着刚喂完奶的儿子,也在看着他。 她们什么都没问。 但那个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她们听到了。 瑶瑶她似乎也感觉到了什么。 她抬起头,看着陈默,又看看安可月,看看绫子。小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 她嘴一撅。 “爸爸,”她的声音有点抖,“你是不是又要走了?” 陈默看着她。 那双眼睛亮晶晶的,带着一点水光,像是下一秒就要哭出来。 他心里一疼。 他伸手,轻轻抚摸着她的头。 “瑶瑶……” 他想哄她。想跟她说“没有”“爸爸不走”“爸爸一直陪着你”。这些话就在嘴边,只要说出来,瑶瑶就会笑,就会重新趴在他怀里,继续啃她的酱牛肉。 但他没有说。 他看着女儿那双眼睛,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他不能永远哄着她。 他不能永远用“爸爸马上就回来”这种话,骗她一次又一次。 她会长大。她会慢慢明白,爸爸说的“马上”,可能是几天,可能是几周,可能是更久。 她需要学会接受这件事。 他需要让她学会接受这件事。 陈默深吸一口气。 他把瑶瑶抱起来,让她坐在自己腿上,正对着自己。 “瑶瑶,”他说,“爸爸要跟你讲一件事。” 瑶瑶看着他,眼睛里的水光更明显了。 “爸爸要去工作一段时间。”陈默说,声音很轻,但很稳,“要离开几天。” 瑶瑶的嘴巴立刻撅起来,撅得能挂油瓶。 “不要!”她说,声音已经开始发颤,“我不要爸爸走!” 陈默握着她的手。 “瑶瑶,爸爸不能不工作。”他说,“不工作,就没饭吃。没有饭,瑶瑶吃什么?妈妈们吃什么?” 瑶瑶愣了一下。 这个问题,她从来没想过。 陈默继续说:“爸爸出去工作,赚粮票,赚配给券,才能给瑶瑶买好吃的,买新衣服,买——” “我不要好吃的!”瑶瑶打断他,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我不要新衣服!我只要爸爸!” 陈默心里一酸。 他把瑶瑶搂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 “爸爸知道。”他说,“爸爸知道瑶瑶想要爸爸。爸爸也想要瑶瑶。爸爸在外面的时候,每天都在想瑶瑶。” 瑶瑶趴在他怀里,小身子一抽一抽的。 “那……那你为什么还要走……” 陈默沉默了两秒。 “因为爸爸有必须要做的事。”他说,“有些事,只有爸爸能做。” 瑶瑶抬起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红红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还没有掉下来。 “那你……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陈默看着她。 这个问题,他不知道怎么回答。 他不知道这次要去多久。不知道能不能活着回来。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再见到她。 但他不能这么说。 他只能说:“爸爸干完活就回来。好不好?” 此话一出,瑶瑶再也忍不住了。 “呜哇——” 她哭出声来,小脸埋进陈默怀里,哭得一抽一抽的,眼泪把他胸口的衣服洇湿了一大片。 陈默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 他什么也没说。 只是抱着她,让她哭。 安可月走过来,在沙发边坐下,伸手轻轻抚摸着瑶瑶的背。绫子也走过来,抱着儿子,在他另一边坐下。 四个人挤在沙发上,中间是一个哭得伤心欲绝的小女孩。 没有人说话。 只有瑶瑶的哭声,在安静的客厅里回荡。 哭了很久很久,瑶瑶的哭声才渐渐变成抽噎。 她趴在陈默怀里,小身子还在微微发抖,但已经不哭了。只是偶尔抽搭一下,肩膀轻轻颤动。 陈默低头看她。 她闭着眼睛,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小脸哭得红红的,像一只小花猫。 他伸手,轻轻擦掉她脸上的泪痕。 “瑶瑶。”他轻声说。 瑶瑶没有睁眼。但她的小手,紧紧攥着他的衣角,不肯松开。 陈默看着她。 心里有很多话想说。想告诉她爸爸有多爱她,想告诉她爸爸一定会回来,想告诉她等她长大了就会明白—— 但他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把她抱得更紧一些。 过了很久,瑶瑶终于睡着了。 她的小脸埋在陈默胸口,呼吸均匀,偶尔轻轻抽搭一下。小手还攥着他的衣角,攥得紧紧的。 陈默抱着她,没有动。 安可月轻声说:“我抱她去睡吧。” 陈默摇了摇头。 “我再抱一会儿。” 安可月没有再说什么。 她靠在沙发上,头轻轻抵着陈默的肩膀。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绫子也靠过来,头抵着他另一边肩膀。 三个人挤在沙发上,中间是一个睡着了的小女孩。 客厅里很安静。 只有暖气片轻微的嘶嘶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被寒风卷起的雪粒敲打玻璃的细微声响。 陈默闭上眼睛。 明天。 明天他就要回所里,把这件事告诉老焉他们,开始准备。 然后,再过两天——他就要走了。 他想起郭伟说的那些话。 二十支95式自动步枪。两辆05式轮式步战车。一辆改装铲雪车。一辆改装重卡房车。 这些东西,够他在北边打一场小型战斗了。 但他要面对的,却还是未知! 郭伟让他去取什么东西,陈默他不知道。但他知道……能让郭父他这个新泰省一把手都亲自过问的东西,能让郭伟拿出这么多装备来给他铺路的东西——绝不简单。 他睁开眼睛。 窗外夜色沉沉,什么也看不见。 但他知道,在很远很远的北方,在那片冰天雪地里,有人在等他。 苏晚晴。冯雪儿。赵玲玲。小雅。小雨。结衣。惠子。 她们还在等他。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瑶瑶。 小丫头睡得很沉,小脸蹭在他胸口,嘴角微微翘着,不知道在做什么好梦。 他又看了看身边的安可月和绫子。 她们也睡着了。安可月的头靠在他肩上,呼吸平稳。绫子的头靠在他另一边肩上,一只手还搭在他手臂上。 三个人,都靠着他。 他是她们的依靠。 他不能倒下。 陈默闭上眼睛。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今晚,就这样抱着她们,坐到天亮,也好。 喜欢极雪围城:世界静默之日请大家收藏:()极雪围城:世界静默之日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我们瑶瑶以后就是小大人了…… 次日清晨。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金线。 瑶瑶在陈默怀里动了动,睁开眼睛。 第一眼,看到的是爸爸的下巴。 爸爸还睡着,呼吸平稳,胸膛随着呼吸轻轻起伏。他的手臂圈着她,把她护在怀里,像护着什么珍贵的东西。 瑶瑶眨眨眼。 她看着爸爸,嘴角慢慢弯起来,想笑。 然后她想起了昨天晚上的事。 爸爸说他要走。 要去工作。要离开几天。 她的小嘴巴立刻噘了起来,噘得老高,眼眶又开始发酸。 陈默被怀里的小动静弄醒了。 他睁开眼,低头就看见一张小脸——噘着嘴,皱着眉,眼睛红红的,一副又想哭又忍着不哭的样子。 他忍不住笑了。 “哟,这是谁家的小公主呀?”他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却软得不像话,“怎么一大早就噘着嘴?” 瑶瑶不说话,只是看着他,眼眶里的水光又亮了一点。 陈默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小脸蛋。 “起床了小公主。”他说,把她抱起来坐直,“爸爸给你穿衣服。” 瑶瑶被他抱着坐起来,还是不说话,但小手已经攥住了他的衣角。 陈默拿起床边昨晚就准备好的衣服——一件粉色的小毛衣,外面套一件洗得发白但干干净净的棉外套,下面是厚厚的棉裤和小棉靴。他一件一件给她穿,动作很慢,很轻,生怕弄疼她。 瑶瑶乖乖地伸胳膊伸腿,眼睛却一直盯着他看。 陈默一边给她穿衣服,一边轻声说:“爸爸只是去工作一段时间,又不是不回来了。” 瑶瑶的嘴还是噘着,但眼睛里的水光稍微淡了一点点。 “那你要去多久?”她问,声音小小的。 陈默的手顿了顿。 多久? 他不知道。 “不会太久的。”他说,“爸爸办完事就回来。” 瑶瑶看着他,没说话。 陈默给她系好最后一颗扣子,把她抱了起来,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 “走吧,吃饭去。” 厨房里,安可月正在张罗着早餐。 灶台上煮着粥,咕嘟咕嘟冒着热气。她切了一根火腿肠,切成薄薄的片,放在小碟子里。旁边还摆着一小碟咸菜,和两个热好的馒头。 看到陈默抱着瑶瑶出来,她抬头笑了一下。 “醒了?正好,粥好了。” 陈默抱着瑶瑶在餐桌边坐下,把她放在自己腿上。安可月盛了一碗粥过来,里面已经放好了切碎的火腿肠。 “来,瑶瑶吃饭。”陈默拿起小勺,舀了一勺粥,吹了吹,递到她嘴边。 瑶瑶张开嘴,吃了一口。 但她嚼得很慢,像是在嚼什么没味道的东西。 陈默又舀了一勺,递过去。 瑶瑶又吃了,但还是那副没食欲的样子,吃了两口就不想吃了。 陈默看着她。 “不吃了?” 瑶瑶摇摇头,小脸埋下去,不肯看他。 陈默叹了口气。 他放下勺子,拿起瑶瑶的小书包,从里面翻出一个干净的塑料袋,装了一包馍片和两根火腿肠。 “那到幼儿园再吃。”他说,“让老师帮你热一下,好不好?” 瑶瑶点点头,还是不说话。 陈默拿过毛巾,给她擦了擦嘴,又擦了擦小手。 “好了,走吧,爸爸送你上学。” 他抱着瑶瑶站起身,安可月走过来,把瑶瑶的小书包递给他。 “路上慢点。”她说。 陈默点点头。 他低头看了看瑶瑶。 瑶瑶正趴在陈默肩膀上,看着安可月。 “妈妈再见。”她小声说。 安可月笑了笑,伸手摸摸她的头。 “乖,听爸爸的话。” 陈默推门出去。 清晨的街道很安静,积雪被扫到路边,堆成一堆一堆的。空气冷得刺骨,但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有一点点暖意。 陈默把瑶瑶举起来,让她骑在自己脖子上。 瑶瑶的小手抱着他的额头,两条小腿垂在他胸前,一晃一晃的。 走了一会儿,瑶瑶忽然开口。 “爸爸。” “嗯?” “没事的。”她说,声音小小的,但很认真,“我不哭。” 陈默的脚步顿了顿。 他抬起头,看着坐在自己肩膀上的女儿。 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小小的轮廓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她的脸背着光,看不清表情,但那句“我不哭”,他听得清清楚楚。 他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又酸,又软,又疼。 他把瑶瑶从脖子上抱下来,让她站在自己面前。 他蹲下身,和她平视。 “瑶瑶。”他说。 瑶瑶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 陈默伸手,把她轻轻揽过来,额头贴着她的额头。 “瑶瑶,爸爸爱你。”他说,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沉甸甸的,“爸爸保证,办完事一定早点回家。” 瑶瑶没有说话。 但她的小手,慢慢抬起来,搂住了他的脖子。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陈默抱着她,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你现在有弟弟了。”他说,“你是小大人了。要坚强一点,不要被人看扁了。好不好?” 瑶瑶把脑袋埋进他怀里,闷闷地“嗯”了一声。 陈默在她头顶亲了一口。 “好了,走吧,快要迟到了。” 他站起身,重新把瑶瑶抱起来,继续往前走。 幼儿园不远,走了十分钟就到了。 那是一座二层的小楼,外面有个不大的院子,院子里放着几个滑梯和跷跷板。门口站着一个穿棉袄的女老师,正在接孩子。 陈默把瑶瑶放下来,牵着她走到门口。 “瑶瑶爸爸。”女老师认识他,笑着打招呼,“早啊。” 陈默点点头。 他低头看着瑶瑶。 瑶瑶站在他面前,背着小书包,仰着小脸看着他。 他以为她会说点什么。会说“爸爸再见”,会说“早点回来”,会说那些平时会说的小孩子话。 但瑶瑶什么都没说。 她只是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蹬蹬蹬向教室里跑去。 陈默愣了一下。 “瑶瑶……”他下意识喊了一声。 瑶瑶没回头。 她跑得很快,小小的背影消失在教室门口。 陈默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心里忽然空落落的。 “瑶瑶爸爸?”女老师的声音在旁边响起,“瑶瑶这是……怎么了?” 陈默收回目光,看向她。 “我要出差一段时间。”他说,“小丫头有点不太高兴。” 女老师点点头,露出理解的表情。 “小孩子都这样。”她说,“过两天就好了。您放心,我们会照顾好她的。” 陈默看着她。 这个女人三十来岁,圆脸,看起来很和善。他见过她几次,每次接瑶瑶的时候,她都在门口。 “老师。”他说,“我不在这段时间,麻烦您多照顾一下瑶瑶。”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粮票,递过去。 女老师低头一看,愣住了。 那张粮票,能换五十斤大米。 “这……”她连忙摆手,“瑶瑶爸爸,这太客气了,我们不能收……” 陈默没等她说完,直接握住她的手,把粮票塞进她手心。 “收着。”他说,“麻烦您了。” 女老师的手被他握着,脸微微红了,想抽回来又不好意思抽。 “这、这真的不用……” 陈默已经松开手,转身向停车场走去。 “瑶瑶爸爸!”女老师在后面喊。 陈默没有回头。 他大步走着,穿过积雪的街道,走向那辆停在路边的猛士。 阳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室。 发动引擎。 车子低吼一声,驶出停车位。 后视镜里,那所幼儿园越来越远,越来越小。 他想起刚才瑶瑶跑进教室的背影。 那么小,那么快,头也不回。 她知道他要去很久吗? 她知道他可能会遇到危险吗? 她什么都知道。 所以她不哭。 她不要他看到她哭。 陈默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紧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气,踩下油门。 车子加速,驶向派出所的方向。 还有很多事要做。 老焉他们都还在等着他。 喜欢极雪围城:世界静默之日请大家收藏:()极雪围城:世界静默之日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你曾给过谁一片天,谁又徒留你一人? 陈默把车停在派出所院子里时,已经是上午十点多。 猛士的车门刚打开,留守的几个辅警立刻从值班室里站起来,齐刷刷地向他问好。 “所长好!” 陈默点了点头,算是回应。他的目光扫过院子——那辆依维柯还在老地方停着,坦克300不在,应该是赵志刚带队开出去了。 上午是赵志刚带队巡逻的时间。下午换老焉和大壮。这是前两天他定下来的新规矩,轮流带队,轮流休息,省得把人都熬废了。 老焉和大壮在。 他刚把车停稳,就看见两个人从办公楼里快步迎出来。老焉走在前头,大壮跟在后面,两人冲他点了点头,什么话都没说。 陈默也没开口。 他只是朝办公楼扬了扬下巴,然后率先向二楼走去。 老焉和大壮跟在他身后,脚步声在楼梯上沉闷地响着。 二楼走廊比一楼暖和多了。 陈默注意到,走廊里那些原本裸露的消防铁管,现在都被包上了厚厚的保温棉(当暖气管用)。墙角多了几根新的PVC管,从一楼上来的,顺着墙根延伸到各个房间门口。 他推开自己办公室的门,一股热气扑面而来。 暖气。 不是那种靠小太阳硬烤的电暖器,而是真正的暖气——墙壁上盘着两盘PVC管,盘得密密的,呈井字形固定在墙上往外散打着热气。这是老焉他们用热容器自己制作的土制暖气片,看起来居然有几分像模像样。 老焉跟进来说:“这两天弄的。一楼那间空房改成了锅炉房,安排人轮班烧。用的是从疤脸那儿缴来的煤,够烧一阵子了。” 陈默点了点头。 他走到暖气边,伸手摸了摸那些PVC管——烫的。管子里的热水循环得很好,整个房间都暖烘烘的,比外面至少高出二十度。 他想起自己刚来那几天,在这间办公室里冻得缩手缩脚的样子,忍不住摇了摇头。 “坐吧。”他说,指了指沙发。 老焉在双人沙发上坐下。大壮没坐,而是走到墙角的茶几边,拿起暖水壶开始泡茶。 陈默也在老焉身边坐下。 他靠在沙发背上,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没说话。 老焉也没说话。 两人就这么沉默着,坐了几秒。 大壮端着两杯茶过来,一杯放在陈默面前,一杯放在老焉面前,然后自己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 老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然后他放下杯子,看着陈默。 “默哥,”他开口,声音压得很低,“怎么了?有行动?” 陈默看着他。 老焉的眼睛里有一种东西——不是紧张,不是害怕,而是……期待?或者说,是一种早已准备好的平静。 他们从北边一路杀过来,经历过太多事了。老焉太了解他,知道他不会无缘无故在非巡逻(有事)时间出现在所里,更不会一进门就这副表情。 陈默收回目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很烫,从喉咙一路烫到胃里,驱散了一路开车带进来的寒意。 “是有行动。”他说。 老焉没有说话,等着他说下去。 大壮也没有说话,只是坐直了一点。 陈默放下茶杯。 “昨天郭伟找我。”他说,“去他别墅那边,吃了一顿饭。” 老焉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郭秘书长?” 陈默点了点头。 “他跟我说了一件事。”他顿了顿,“北边有个地方,需要人去一趟。那里有一些东西,很重要,重要到郭明义(郭父,忘记前面给他起的啥名字了,懒得翻了。)他这个一把手都要亲自过问。” 老焉的眼睛微微眯起。 郭明义。 新泰省一把手。 能让那种级别的人亲自过问的东西,绝不可能是普通的物资。 “什么东西?”老焉问。 陈默摇了摇头。 “他没说。只说很重要。” 老焉沉默了两秒。 “让我们去?”他问,语气里带着一丝试探。 陈默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窗边,背对着老焉和大壮,望着外面灰蒙蒙的天。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暖气片里热水流动的轻微声响。 “老焉,”他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分量,“你和壮子留下。” 老焉愣了一下。 “留下?” 陈默转过身,看着他们。 “派出所,仓库,这两个我们的基本盘,必须有人守住。”他说,“咱们好不容易才在这地方站稳脚跟,不能把家丢了。” 他顿了顿,目光在老焉脸上停留。 “还有疤脸留下的那些生意——赌场,黑市渠道,那些明里暗里的来钱路子。你要盯着,慢慢收过来,攥在手里。” 老焉听着,眉头慢慢皱起来。 “鸡生蛋,蛋生鸡。”陈默说,“等我们回来,这些盘子要能自己转起来。” 老焉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的激动:“默哥,我也想去。”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陈默看着他。 “我知道。”他说,“但不行。” 老焉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被自己压下去了。 陈默走回沙发边,在他身边坐下。 “老焉,”他的声音放低了一些,“咱们从北边一路杀过来,你跟我多少年了?” 老焉没说话。 陈默继续说:“我信得过你,才让你留下。这两个盘子,交给别人,我不放心。” 他看着老焉的眼睛。 “派出所,是咱们的官面身份。仓库,是咱们的粮仓和弹药库。疤脸那些生意,是咱们以后养兄弟的本钱。这三样东西,丢一样,咱们就白干了。” 老焉沉默着。 “你留下,”陈默说,“比跟我去北边,更重要。” 老焉低下头,看着地面。 过了很久,他才点了点头。 “好。”他的声音有点闷,“我留下。” 陈默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老焉抬起头,看着他。 “默哥,”他说,“你放心的去。这边的事,有我。” 陈默点了点头。 “那这一趟,你带谁去?”老焉问。 陈默靠在沙发背上,目光落在天花板上那盘得密密麻麻的PVC管上。 “猴子,史伟,”他说,“再从兄弟里挑二十个能打的。” 老焉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迟疑:“史伟?” 陈默看向他。 “史伟怎么了?” 老焉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了随后跟进来的猴子一眼。 猴子从进门到现在一直靠在墙角没吭声,此刻接收到老焉的目光,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像是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两人对视了一眼,又同时移开目光。 陈默看着他们这副样子,眉头微微皱起。 “怎么回事?” 老焉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猴子挠了挠后脑勺,也没说话。 两人就那么站在那里,一副便秘的样子,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陈默等了几秒。 “说话。”他说。 老焉叹了口气。 “默哥,”他说,“这事……不太好说。” 陈默看着他。 老焉又看了猴子一眼。 猴子终于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默哥,史伟那小子……最近有点不对劲。” 陈默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不对劲?什么不对劲?” 猴子张了张嘴,又闭上。 老焉在旁边替他接话: “就是……怎么说呢……” 他想了半天,终于找到一个词: “他好像……有心事。” 喜欢极雪围城:世界静默之日请大家收藏:()极雪围城:世界静默之日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史伟与月月姐 陈默看着老焉和猴子那副欲言又止、便秘似的表情,心里的疑惑越来越重。 “到底怎么了?”他问,语气里已经带上一丝不耐烦,“有话直说。” 老焉和猴子对视了一眼。 猴子往后退了半步,把发言权让给了老焉。 老焉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决心。 “默哥,”他说,“你还记得那个……月月姐吗?” 陈默愣了一下。 月月姐? 这个名字在脑子里转了两秒,然后——轰。 画面瞬间涌了上来。 那天清晨,派出所门口,几辆摩托车在雪路上漂移炫酷。那个矮小瘦弱、戴眼镜的男人——叫李鹏鹏,外号鹏哥——从飞驰的摩托车上被甩飞起来,在空中翻滚,然后重重摔落,两腿岔开,胯部正正撞在路边冻得硬邦邦的消防栓上。 那一声惨叫。 那渗人的、穿透寒风的、让在场所有男人都下意识夹紧双腿的惨叫。 还有他走过去时,瞥见的那一眼——狼藉一片,惨不忍睹,鸡飞蛋打。 从那以后,鹏哥就成了月月姐。 陈默想着想着,不自觉地把腿夹紧了一点。 他记得。 他太记得了。 “记得。”他说,声音有点干,“怎么了?” 老焉看着他,脸上的表情变得很微妙——像是想笑,又强忍着不敢笑。 猴子在旁边已经憋得脸都红了。 大壮坐在单人沙发上,低着头,肩膀一抖一抖的。 陈默看着他们三个这副样子,心里隐隐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到底怎么了?”他又问了一遍,语气更重了。 老焉深吸一口气。 “史伟这小子……”他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他最近好像……” 他又顿了一下。 猴子在旁边憋不住了,替他接下去:“好像在和那个月月姐在谈恋爱。” 办公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陈默脸上的表情,像被按了暂停键。 他眨眨眼。 又眨眨眼。 然后他的脸色开始变化——从疑惑,到震惊,到难以置信,到最后,像是吃了一只活苍蝇一样,整个人都不好了。 “啥?”他惊呼出声,声音都破了音,“你说啥?” 老焉终于憋不住了,噗嗤一声笑出来。 猴子也跟着笑,笑得直不起腰。 大壮低着头,肩膀抖得更厉害了,闷闷的笑声从喉咙里挤出来。 陈默看着他们三个,整个人还沉浸在巨大的震惊中没有回过神来。 谈恋爱。 史伟。 和月月姐。 他脑子里反复播放着这几个词,怎么都连不到一起去。 史伟——那个从北边一路跟过来的小子,话不多,做事稳当,心思细,认字,会写报告。他还记得史伟刚从魔都安全区跟他的时候,瘦得皮包骨头,眼神里带着那种被世道磨出来的警惕和疲惫。后来慢慢养好了,人也有精神了,话也多了些。 月月姐——那个从摩托车飞出去、胯部撞上消防栓、当场鸡飞蛋打的倒霉蛋。那个从此以后,从“鹏哥”变成“月月姐”的传奇人物。 这两个人,谈恋爱? 陈默觉得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 “不是……”他艰难地开口,“你们确定?” 老焉笑得差不多了,抹了抹眼角不存在的泪花。 “确定。”他说,“我亲眼看见的。” “在哪儿看见的?” “老街那家茶馆。”老焉说,“昨天下午,我去那边办点事,路过茶馆,透过窗户看见他俩坐一起。史伟那小子,还给月月姐倒茶。” 陈默的眉头皱成一团。 “倒茶?” “倒茶。”老焉点头,脸上又浮现出想笑的表情,“月月姐……呃,李鹏鹏……坐在那儿,穿得挺厚实,脸白白的,看着比之前……文静了不少。史伟坐他对面,两人不知道在说什么,史伟脸红红的,一直在笑。” 陈默沉默了几秒。 他在努力消化这个信息。 “然后呢?” “然后?”老焉摊手,“然后我就走了啊。总不能站那儿一直看吧?” 陈默靠在沙发背上,目光呆滞地看着天花板。 “猴子呢?”他问。 猴子举手。 “我也看见了。”他说,脸上带着一种“这事儿太刺激了”的表情,“前天晚上,在旧货场那边。我路过,看见史伟和……那个人,站在一起说话。月月姐……呃,李鹏鹏……靠在一辆三轮车边上,史伟站他对面,两人挨得挺近的。” “挨得多近?” 猴子想了想,伸手比划了一下。 “就这么近。”他说,“反正比正常说话的距离近。” 陈默沉默。 大壮在旁边终于抬起头,闷闷地补了一句:“我也看见了。” 陈默看向他。 “你看见什么了?” 大壮说:“前天晚上,史伟回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一袋东西。我问是什么,他说是人家送的。” “送的什么?”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酱牛肉。”大壮说,“切好的。” 陈默:“……” 办公室里又安静了几秒。 然后老焉开口了。 “默哥,”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微妙的感慨,“你说,史伟这小子,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癖好?” 陈默没有说话。 他靠在沙发上,脑子里乱成一团。 史伟。 那个老实巴交、话不多、做事稳当的小子。 他和月月姐…… 他想起那天早上,月月姐从摩托车上飞出去那一幕。想起他惨叫的声音。想起他躺在地上,捂着自己的胯部,疼得说不出话的样子。想起自己当时脱口而出的那句话:“以后鹏哥怕是要改名叫月月姐了。” 那时候他只是一句调侃。 谁能想到,这句调侃,有一天会以这种方式,变成现实? 不,不对。 月月姐是月月姐。史伟是史伟。这两件事,怎么扯到一起去的? “他们……”陈默艰难地开口,“是怎么认识的?” 老焉想了想。 “应该是那天。”他说,“你让史伟送他去医院。就那天。” 陈默愣了一下。 他想起来了。 那天月月姐出事后,是他让史伟开车把人送去医院的。坦克300,史伟开的,月月姐那几个狐朋狗友一起抬上车。 就那一次。 就那一次,两人认识了。 然后…… 就谈上了? 陈默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久久无语。 老焉和猴子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那种“这事儿太刺激了”的兴奋。 “默哥,”老焉开口,语气里带着试探,“这事……怎么办?” 陈默没有说话。 怎么办? 他能怎么办? 史伟是成年人。月月姐……现在也是成年人。两个人谈恋爱,又不犯法。 可是…… 他一想到史伟那张“老实巴交”的脸,再想到月月姐那天的惨状,心里就涌上一股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他们……”他又开口,“到什么程度了?” 老焉摇头。 “不知道。”他说,“没敢问。” 猴子在旁边补了一句:“史伟那小子,最近天天往外跑。问他去哪儿,他说有事。问他什么事,他就脸红。” 陈默沉默。 大壮又闷闷地补了一句:“昨天他回来,嘴角有口红印。” 陈默猛地坐直了。 “口红印?” 大壮点头。 “他自己发现了吗?” “没。”大壮说,“我看见了,没告诉他。” 陈默靠在沙发背上,又沉默了。 口红印。 月月姐涂口红? 这个画面,在他脑子里转来转去,怎么都转不明白。 老焉看着他,小心翼翼地问:“默哥,要不……我找史伟聊聊?” 陈默摇摇头。 “不用。”他说,“他自己愿意就行。” 老焉愣了一下。 “可是……” “可是什么?”陈默看着他,“人家谈恋爱,咱们管得着吗?” 老焉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猴子在旁边小声说:“可是……月月姐他……那个……” 他没说完,但意思大家都懂。 陈默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平:“人家现在是什么情况,咱们不知道。就算那个地方坏了,也不代表不能谈恋爱。这世道,能找个人互相照应,不容易。” 他看着窗外。 “再说了,史伟那小子,从北边一路跟过来,没享过什么福。他要是真喜欢,就让他喜欢去。” 老焉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 “默哥说得对。”他说,“是咱们想多了。” 猴子也点了点头。 大壮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陈默靠在沙发上,目光落在天花板上。 他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奇怪的感觉。 史伟,那个老实巴交的小子,谈恋爱了。 和月月姐。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但这世道,能活着就不容易。能找个人互相取暖,就更不容易。 史伟要是真喜欢,那就喜欢吧。 他忽然想起瑶瑶。 想起早上她跑进教室时那个头也不回的背影。 他想起自己答应她的——办完事就回来。 他深吸一口气,坐直身体。 “行了,”他说,“这事先放一边。准备正事。” 老焉和猴子收起笑容,正色看着他。 陈默站起身,走到窗边。 “算今天三天后出发。”他说,“名单我今晚定下来。装备,车,物资,郭伟那边会安排。咱们要做的,是把自己的人挑好,把心态调整好。” 他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 “这一趟,不是去玩的。”他说,“很危险。谁也不知道能不能活着回来。” 他转过身,看着老焉他们。 “所以,这两天,让兄弟们好好休息。该吃的吃,该喝的喝。有什么事,该办的办。” 他的目光在他们脸上扫过。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包括史伟。”他说,“他要是想去见月月姐,就让他去。” 老焉点了点头。 “明白。” “那你这趟……还带史伟吗?”老焉看着陈默问道。 听到这个问题,陈默不禁陷入了沉思之中。史伟这个人,对于他究竟喜欢什么样的人,他们其实并不是很清楚。 作为一个成年人,每个人都有选择自己生活方式和喜好的权利,自己似乎也并没有资格去过多地干涉别人的事情。 然而,一想到队伍里面可能会出现一个同性恋者,陈默心里就感到一阵别扭。 毕竟这种情况对他来说还是比较陌生的,虽然现在社会已经越来越开放包容,但要真正完全放下成见、接纳这样的人和事,恐怕也不是那么容易做到的。 就在陈默内心纠结不已的时候,最终情感战胜了理智。只见他稍微犹豫了一下后,还是咬咬牙开口说道:“算了吧,这次行动还是别带上史伟了!”说完这句话之后,陈默感觉自己好像做了一件非常正确的决定一样,整个人都轻松了许多。 陈默走回沙发边,拿起自己的大衣。 “那我先回去了。”他说,“明天再来。” 老焉愣了一下。 “回哪儿?” 陈默看着他。 “回家。”他说,“陪老婆孩子。” 老焉点了点头。 陈默穿上大衣,推门出去。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脚步。 “老焉。”他头也不回地喊了一声。 “在。” “告诉史伟,”他说,“让他好好对人家。别欺负人。” 老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好。” 陈默推门出去。 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老焉站在办公室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忍不住摇了摇头。 “这小子,”他对猴子说,“自己老婆孩子热炕头,倒管起史伟的闲事来了。” 猴子嘿嘿笑了两声。 大壮闷闷地补了一句:“默哥这人,就这样。” 老焉点了点头。 是啊,默哥这人,就这样。 对兄弟,没话说。 哪怕史伟兄弟他……和正常人不太一样! 喜欢极雪围城:世界静默之日请大家收藏:()极雪围城:世界静默之日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在这个现实的社会,权衡利弊是人的常态 陈默驾车驶出派出所的院子。 猛士的引擎低沉地轰鸣着,车轮碾过积雪,压出两道深深的车辙。他握着方向盘,目光落在前方覆着薄雪的路面上,脑子里却在飞快地转着别的事情。 和老焉通气,只是第一步。 接下来还有太多事要做。 挑人。 谁跟着他去北方? 这是个生死攸关的问题。不是挑谁最能打、谁最勇猛——那些都是次要的。最重要的是,在极端环境下,在弹尽粮绝的时候,在生死存亡的关头,这些人能不能服从命令,能不能听指挥,能不能在背后有枪响的时候,不回头看看是谁开的枪。 能让自己,把后背交出去的人。 这才是关键。 他想起从北边一路杀过来的那些日子。老焉靠得住,猴子滑头但关键时刻不掉链子,大壮话少但稳如磐石。史伟…… 史伟是个变数。 这小子平时做事稳当,心思也细,会写报告,懂文书,是个好用的文职人员。但他最近的状态——和一个“女人”谈恋爱谈的,天天往外跑,魂不守舍——陈默不敢赌。 不敢赌他在冰天雪地里,在子弹横飞的时候,会不会因为想家、想月月姐而分神。 所以史伟不能去。 必须留下。 大壮呢? 大壮刚顶替了刘大勇的正式民警编制,现在是正正经经的在编警察。这个身份来之不易,是用刘大勇那条命换来的。如果大壮跟自己北上,万一回不来,这个编制就白白便宜了别人。 而且,大壮和老焉,是他留在这边的两根顶梁柱。 派出所需要人守着。仓库需要人看着。疤脸留下的那些赌场、黑市渠道、明里暗里的生意,需要人慢慢收过来、攥在手里。 这些事,交给别人,他不放心。 所以大壮也要留下。 和老焉一起,帮他守住这个基本盘。 陈默在心里默默划掉两个名字。 剩下的人里,他能带谁? 仓库那边还有将近三十个兄弟。大多是新招的退伍兵出身,有底子,能打,也听话。但问题是,他不够了解他们。不知道谁在绝境中能撑住,谁会第一个崩溃,谁会在背后捅刀子。 派出所这边住着的二十个辅警,都是他的人。这些人他更熟悉一些,每天见面,一起吃饭,一起巡逻。但熟悉归熟悉,真正到了战场上,又是另一回事。 还有一些兄弟,被他安插在老街的两家赌场,和一些建筑工地上,装作普通劳工,轮流跟着集体劳动。用这种方式换取报酬(打听小道消息)和掩护。 那些人更隐蔽,也更危险——万一暴露,整个盘子都要受影响。 哪些人适合留守? 哪些人适合跟他北上? 归来之后的利益该怎么划分? 这些都是问题。 陈默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紧了紧。 他想起郭伟的话。 “这件事,办成了,你和你的人,包括你在北方的那些女人,都可以来南方。不是等通知,是立刻走。” 这是承诺。 也是诱惑。 但问题在于,办成之后呢? 把苏晚晴她们都接过来之后,他们这一大家子,该怎么自处? 都挤在军属区那套两居室里?安可月和绫子已经挤在一起了,再加上七个女人……那画面,他不敢想。 或者,再找一套房子?可军属区的房子都是有数的,不是想搬就能搬。去外面租?老街那边倒是有空房子,但治安是个问题。 或者…… 不留在新泰? 留一条退路?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如果他把苏晚晴她们都接过来,所有人都挤在新泰,万一哪天出了事,万一郭伟变脸,万一这个基本盘崩了——他们往哪儿跑? 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 这个道理,他太懂了。 所以,是把她们都接过来,还是留一部分人在北方,作为一条退路? 这个问题,他需要权衡。 但他现在不想想这些。 他只想快点回去。 趁着瑶瑶还在幼儿园,趁着家里只有安可月和绫子——他想和她们荒唐一次。 不是那种带着负担的、心事重重的亲热。是放肆的、什么都不想的、像末日前那样无所顾忌的“白日梦”。 他需要这个。 需要暂时忘掉那些名字、那些数字、那些生死攸关的权衡。 哪怕只有一下午。 他踩下油门。 猛士低吼一声,加速向前。 军属区的楼越来越近。 陈默把车停进车位,熄了火。 他坐在车里,看着前面那栋楼,看着五楼那扇熟悉的窗户。 窗帘拉着,看不清里面。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 冷风扑面而来。 他快步走进楼道,三步并作两步上楼,掏出钥匙,开门。 门开的瞬间,一股暖气扑面而来。 客厅里很安静。电视机没开,沙发上没人。 他换鞋,往里走。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卧室的门虚掩着,里面有轻微的说话声。 他轻轻推开门。 安可月正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本书——是那种末世前流行的言情小说,封面都磨毛了。她穿着家居服,头发松松挽着,神情慵懒。 绫子坐在床边的小凳上,怀里抱着儿子。小家伙醒着,眼睛半睁半闭,小嘴一动一动,不知道在梦里吃什么。 两人同时抬头,看向他。 安可月愣了一下:“怎么这个点回来了?” 陈默没有回答。 他走进卧室,把门带上。 安可月看着他,目光里多了一丝疑惑。 “瑶瑶呢?”她问。 “在幼儿园。”陈默说,“下午才接。” 安可月点点头,又看看他,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什么。 绫子也看着他,没说话。 陈默走到床边,在安可月身边坐下。 安可月放下书,看着他。 “怎么了?” 陈默没有说话。 他伸手,揽住她的腰,把她往怀里带了带。 安可月愣了一下,然后脸微微红了。 “你……”她轻声说,“大白天的……” 陈默没说话,只是把她搂得更紧了一些。 绫子在旁边看着,脸也红了。她低下头,假装在哄儿子,但耳根已经红透了。 陈默看了她一眼。 “绫子,”他说,“过来。” 绫子犹豫了一下,把儿子轻轻放进婴儿床,然后走过来,在陈默另一边坐下。 陈默伸手,把她也揽进怀里。 三个人挤在床上,很安静。 安可月靠在他肩上,轻声问:“出什么事了?” 陈默沉默了几秒。 “两天后,”他说,“我要出一趟远门。” 安可月的身子微微一僵。 绫子也抬起头,看着他。 “去哪儿?”安可月问。 “北方。” 两个字,像两块冰,砸进空气里。 安可月沉默了。 绫子也没说话。 过了很久,安可月才开口,声音很轻:“去多久?” “不知道。”陈默说,“可能几天,可能几周,也可能更久。” 安可月没有再问。 她只是把脸埋进他胸口,闷闷地说:“活着回来。” 陈默低头,亲了亲她的头发。 “会的。”他说。 绫子也靠过来,脸贴着他的手臂。 “我也会等你。”她轻声说。 陈默伸手,摸了摸她的脸。 他看了看窗外。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金线。 他收回目光,看着怀里的两个女人。 “今天下午,”他说,“瑶瑶不在。” 安可月抬起头,看着他。 陈默迎着她的目光。 “我想……”他顿了顿,“和你们荒唐一次。” 安可月的脸腾地一下子红了。 绫子的脸也红透了,低下头,不敢看他。 安可月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复杂的东西——有羞涩,有犹豫,也有一丝压抑已久的冲动。 “你……”她轻声说,“大白天的……” 陈默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她,等着她的回答。 安可月和他对视了几秒。 然后她轻轻叹了口气。 “行吧。”她低声说,声音小得像蚊子,“反正是你……” 她没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陈默看向绫子。 绫子低着头,脸红得像要滴血。 但她也没有反对。 陈默伸手,把窗帘拉上。 房间里暗了下来,只有一丝光线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把一切染成朦胧的暖色。 他转过身,看着床上的两个女人。 安可月靠在床头,看着他,目光里有紧张,有期待,还有一些说不清的东西。绫子缩在她身边,不敢抬头。 陈默走过去,在床边坐下。 他伸手,轻轻拉起安可月的手。 安可月的手指微微颤抖。 陈默看着她,没有说话。 他只是低头,在她手背上轻轻吻了一下。 安可月的眼眶忽然有点红。 “你……”她的声音有点哑,“一定要活着回来。” 陈默看着她。 “我会的。”他说,“我答应你。” 他转向绫子,也拉起她的手,轻轻吻了一下。 绫子的眼泪忽然掉下来。 她慌忙低头擦掉,不想让他看见。 陈默伸手,把她轻轻揽过来。 “别哭。”他轻声说,“我会回来的。” 绫子趴在他肩上,闷闷地“嗯”了一声。 安可月也靠过来,从另一边抱住他。 三个人拥在一起,很久很久。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慢慢移动,从地板爬上床脚,又慢慢滑向别处。 房间里很安静。 只有偶尔的呼吸声,和窗外远处隐隐传来的、被寒风卷起的雪粒敲打玻璃的细微声响。 这一天下午,没有人打扰他们。 瑶瑶在幼儿园,儿子在婴儿床里睡得很沉。 时间仿佛静止了。 但陈默知道,时间不会停。 两天后,他就要走了。 但那是两天后的事。 现在——现在,他只想好好陪着她们。 他低头,在安可月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 又低头,在绫子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 两个女人闭着眼睛,靠在他怀里,呼吸渐渐平稳。 陈默也闭上眼睛。 窗外,阳光继续慢慢移动。 很暖。 很安静。 喜欢极雪围城:世界静默之日请大家收藏:()极雪围城:世界静默之日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攻守并重,全员发动! 次日清晨。 陈默把瑶瑶送到幼儿园门口时,小丫头还是那副依依不舍的样子。她站在门里,回头看了他好几眼,眼眶红红的,但硬是憋着没哭。 陈默蹲下身,和她平视。 “瑶瑶,”他说,“爸爸很快就回来。” 瑶瑶看着他,不说话。 陈默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 “你答应过爸爸什么?” 瑶瑶的嘴撅了撅,小声说:“我是小大人了……要坚强……” “对。”陈默笑了,“小大人不能哭。” 瑶瑶用力眨了眨眼睛,把那点水光憋回去。 “爸爸再见。”她说,声音小小的,但很稳。 陈默点点头。 瑶瑶转身,向教室里走去。走到门口,她又回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加快脚步,消失在门后。 陈默站起身,站了几秒,然后转身上车。 猛士发动,发动机爆起阵阵轰鸣声。 但他没有去派出所。 他去了其他弟兄们藏身的一个新仓库。 那是疤脸留下的几个仓库之一,位于老街东区的边缘,靠近铁路旧货场。地方偏僻,人迹罕至,正好用来藏人和物资。 陈默把车停在一个隐蔽的角落,步行过去。 仓库是一排废弃的平房,外面用铁皮围了一圈,门口站着两个穿便装的年轻人。看到他过来,两人立刻挺直身体。 “默哥。” 陈默点点头,推门进去。 仓库里比他想象的要整齐。 疤脸留下的物资和与周魧交换而来的物资已经分门别类的被码好,食品堆在一角,燃料堆在另一边,少数武器弹药单独锁在一个用钢筋焊成的笼子里。地上铺着厚厚的木板,上面放着几十张行军床,床上铺着被褥,有几个兄弟正躺着休息。 看到他进来,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默哥!” “默哥来了!” 陈默点点头,算是回应。 他没有穿那身警服。今天他穿的是军装——一件从军属区弄来的旧式作训服,没有军衔,没有标识,但穿在身上,整个人的气质立刻变了。 他不再是那个和和气气的新任所长,而是那个从北边一路杀过来的狠人陈默。 他扫了一眼仓库里的人。 派出所那边临时调回来十个,加上原来就在仓库的三十来个,现在这里大概有四十人。都是他从北边带出来的老兄弟,或者后来招募的以冀省兵源为主的退伍兵。 陈默朝门口扬了扬下巴。 两个守在门口的兄弟立刻会意,出去把仓库门从外面带上,站在附近把守,不让任何人靠近。 仓库里暗了下来,只有几盏应急灯亮着,照出一张张面孔。 陈默站在一张堆满物资的木箱上,目光从他们脸上扫过。 四十双眼睛看着他。 “兄弟们,”他开口,声音不高,但在安静的仓库里格外清晰,“这降温之后,大家过得都很不容易。” 没人说话。 “人嘛,活着图什么?”陈默说,“图吃饱喝足,图吃好喝好。有饱饭吃,有热炕头睡,这就是好日子。” 他顿了顿。 “但现在是什么情况,你们也知道。” 他的目光扫过人群。 “适逢末世,有口饱饭吃,有个热炕头睡,就已经很不错很不错了。” 有人点了点头。 陈默继续说:“我陈默这个人,没什么高尚的理想。什么拯救人类,什么重建秩序,那些都是扯淡。” 他笑了一下。 “我的理想很简单——带着大家,有饱饭吃,有热炕头,有女人睡。” 话音刚落,仓库里爆出一阵大笑。 “说得好!” “默哥说得对!” “这才是人话!” 有人吹起了口哨,有人拍着巴掌,有人笑着起哄,气氛瞬间热烈了起来。 陈默站在木箱上,等他们笑够了,闹够了,才抬起手,往下压了压。 起哄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看着他。 陈默的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我对大家怎么样,你们心里有数。”他说,“承蒙大家不弃,这段时日,跟我的兄弟们,都有饱饭吃,都有热炕头,都有女人睡。” 他顿了顿。 “但这一切,不是凭空变出来的。” 他的声音沉下来。 “这世界上,没有凭空变出饭来喂到你嘴里的道理。想吃饱饭,就得干活。想睡热炕头,就得干活。想有女人睡,更得干活。” 没人说话。 陈默抬起手,往上指了指。 “上头,”他说,“给了我一个任务。” 他的目光扫过人群。 “给大家找了点活干。” 有人开口问:“默哥,什么活?” 陈默看向他。 “去北边。” 仓库里安静了一瞬。 北边。 这两个字,对这些从北边一路杀过来的人来说,分量太重了。 有人沉默,有人皱眉,有人脸上露出复杂的神情。 陈默看着他们。 “俗话说,食君之禄,为君分忧。”他说,“大家吃的是这碗饭,拿的是这份粮,现在上头有活了,大家愿不愿意,为我分这个忧?”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仓库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有人开口:“默哥,你指哪儿,我们打哪儿!” 又有人跟上:“默哥一句话,刀山火海也去!” “对!默哥带着我们,怕什么!” 声音越来越多,越来越响。 陈默站在木箱上,看着这些跟着他从北边一路杀过来的兄弟们,心里涌上一股热流。 但他脸上没有表现出来。 他只是点了点头。 “好。”他说,“有兄弟们这句话,就够了。” 他从木箱上跳下来,走到人群中间。 “这趟去北边,不是去玩的。”他说,“很危险,谁也不知道能不能活着回来。” 他看着他们的眼睛。 “所以,我不勉强任何人。想去的,站出来。不想去的,留下,帮我守着这边的盘子。” 他顿了顿。 “留下的,一样是我陈默的兄弟。以后有好吃的,好喝的,少不了你们一份。” 仓库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一个人站了出来。 是猴子。 “默哥,我跟你去。”他说。 陈默看着他,点了点头。 又一个人站出来。 是大壮。 陈默愣了一下。 “大壮?”他说,“你留下。” 大壮看着他,没说话。 陈默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和老焉,帮我守着这边的盘子。”他说,“派出所,仓库,那些生意,都需要人看着。你留下,比跟我去更重要。” 大壮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又一个人站出来。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一个个身影从人群中走出来,站到陈默面前。 陈默一个一个看过去。 都是他信得过的兄弟。 有的是从北边一路跟过来的老人,有的是后来招募的退伍兵,话不多,但做事稳当。 他数了数。 二十一个。 加上猴子,二十二个。 足够了。 他看着这二十二人,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兄弟们,这趟去北边,我不瞒你们,九死一生。” 他的声音很平,没有任何夸张。 “但办成了,大家都有好日子过。不是现在这种‘有饱饭吃、有热炕头’的好日子,是真正的好日子,再也不受冻,再也不挨饿,再也不提心吊胆的那种好日子。” 他的目光扫过面前这二十二张面孔。 有人眼睛亮了,有人喉结滚动,有人下意识攥紧了拳头。 陈默顿了顿。 “除此之外,”他说,“咱们中国有句古话,叫按劳分配。” 他往前走了一步,离他们更近一些。 “俗话说,干得多,吃得多,分得多。”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等这趟回来,我陈默在此承诺。给大家伙找点好房子住。不是那种三四十人一间的集体宿舍,是单间——有暖气、有女人的那种单间。” 提起女人,有人的呼吸都粗了。 陈默看着他们的反应,嘴角微微扬起一点。 “跟我去北方的,”他说,“优先分房子。” 话音刚落,人群里有人忍不住喊了一声:“默哥万岁!” 陈默抬手往下压了压。 “别急,”他说,“话还没说完。” 仓库里安静下来。 陈默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选择了跟我去北方,选择了跟我一起去完成上面交代的任务,我总不能亏待大家。”他的声音沉下来,“但话说回来——” 他顿了顿,目光从每一张脸上缓缓扫过。 “既然选择了跟我一起出去,那就要万事都听我的。” 没人说话。 陈默继续说:“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也得跟我一起往里面跳。哪怕前面是枪林弹雨,我让你们冲,你们就得冲。哪怕前面是死路,我让你们走,你们就得走。”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空气里。 “否则——” 他停顿了一下。 “别说上面,我也不会饶了不听话的、胆小的、怯懦的、拖后腿的。” 他的目光变得锋利如刀。 “拖后腿的,不是我兄弟。” 仓库里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二十二个人,没有一个人说话。 陈默看着他们,等了几秒。 没有人退缩。 没有人移开目光。 他点了点头。 “很好。”他说,“这才是我陈默的兄弟。” 他从木箱上跳下来,走到人群中间。 “这两天,好好休息。该吃吃,该喝喝。”他拍了拍身边一个人的肩膀,“三天后,咱们出发。” 有人开口问:“默哥,装备什么时候到?” 陈默看了他一眼。 “上面安排,不用咱们操心。”他说,“出发前,车、枪、弹药,都会到位。” 那人点了点头。 陈默继续往前走,走到猴子面前。 “猴子,”他说,“名单你记一下。这二十二个兄弟,每个人的名字、特长、需要什么特殊装备,今晚整理好给我。” 猴子点头:“明白。” 陈默又看向其他人。 “这几天,仓库这边加强警戒。任何人靠近,先盘问,问不清楚的直接扣下。”他顿了顿,“我不希望出发前出任何岔子。” “是!” 陈默点了点头。 他走到仓库门口,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二十二个人,站在那里,看着他。 他们的眼神里有期待,有兴奋,也有一丝紧张。 但没有人退缩。 陈默收回目光,推门出去。 寒风扑面,冷得刺骨。 他深吸一口气,向停车的地方走去。 上了车,发动引擎,他没有立刻走。 他坐在驾驶座上,看着前方覆着薄雪的路面。 刚才那番话,是说给他们听的,也是说给自己听的。 拖后腿的,不是我兄弟。 这句话说出来容易。 但真到了那种时候,他能不能下得去手?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这趟去北方,容不得半点心软。 他想起瑶瑶,想起安可月,想起绫子,想起刚出去没多久的儿子。 他想起苏晚晴,想起冯雪儿,想起赵玲玲,想起那些还在北方等着他的女人们。 他必须活着回来。 也必须带着这些人活着回来。 一个都不能少。 喜欢极雪围城:世界静默之日请大家收藏:()极雪围城:世界静默之日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我可以信任你吗? 陈默把车停在派出所院子里时,已经是下午两点多。 猛士的车门刚打开,留守的几个辅警立刻从值班室里站起来。他们看到陈默身上那身衣服,都愣了一下——不是平时那身警服,而是一身没有军衔、没有标识的旧式作训服,穿在身上,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 “所、所长……”一个小辅警结结巴巴地开口。 陈默点了点头,没多解释,径直向办公楼走去。 二楼走廊里很暖和,暖气片嘶嘶地响着。他推开自己办公室的门,一股热气扑面而来。 他走到窗边,往下看了一眼。院子里,坦克300正静静地停着,车身上还带着融化的雪水——赵志刚已经巡逻回来了。 陈默拿起桌上的座机,拨了值班室的号码。 “让赵警官上来一趟。” 几分钟后,敲门声响起。 “进来。” 门开了,赵志刚走进来。他刚巡逻回来在休息室里休息,脸上还带着外面寒风留下的红晕,身上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警用大衣。 他看到陈默,也愣了一下。 那身军装。 没有军衔,没有标识,但穿在陈默身上,就是有一种说不出的气势。 “所、所长?”赵志刚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确定。 陈默没解释。他指了指沙发。 “坐。” 赵志刚在沙发上坐下,目光还停留在陈默身上,有些拘谨。 陈默走到茶几边,拿起暖水壶,倒了一杯热茶,亲手端到赵志刚面前。 “喝点茶,暖暖身子。” 赵志刚连忙站起来,双手接过茶杯,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 “所长,这您太客气了,我自己来就行……” 陈默摆摆手,在他对面坐下。 “老赵,”他说,“咱们认识多久了?” 赵志刚愣了一下。 “您来所里,也快一个月了。”他说。 陈默点点头。 他靠在沙发上,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 “这一个月,辛苦你了。”他说。 赵志刚连忙摇头:“不辛苦不辛苦,所长您来了之后,所里条件好了很多,兄弟们干劲也足了。我也就是做了分内的事。” 陈默看着他。 “老赵,”他说,“咱们今天不说公事,拉拉家常。” 赵志刚看着他,有些摸不着头脑,但还是点了点头。 陈默放下茶杯。 “所里的弟兄们,”他说,“都有什么困难?” 赵志刚愣了一下,没想到陈默会问这个。 他想了想,说:“困难……倒是没什么大困难。您来了之后,给所里加了暖气,兄弟们不用再缩手缩脚值班了。巡逻的补助您也给提了,逢年过节还有额外奖励——”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真诚的感激。 “说实话,所长,咱们所多长时间没这待遇了。以前王德发在的时候,能按时发粮票就不错了,哪还敢想别的。弟兄们私下都说,您来了之后,这日子好过多了。” 陈默听着,没有说话。 赵志刚继续说:“我代表弟兄们,谢谢您。” 他说着,站起身,向陈默鞠了一躬。 陈默抬手虚扶了一下。 “坐。”他说,“别这么客气。” 赵志刚重新坐下。 陈默看着他。 “老赵,”他说,“你是个实在人。” 赵志刚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陈默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声音放低了一些:“老赵,我跟你说件事。” 赵志刚的神色立刻严肃起来。 陈默靠在沙发上,目光落在窗外灰蒙蒙的天上。 “我在上面,”他说,“有人。” 赵志刚愣了一下。 陈默没有看他,继续说:“这次我来老街当所长,不是偶然的。有人在上面替我说话。” 赵志刚沉默着,等着他说下去。 陈默收回目光,看向他。 “现在,上面的人,让我去北方办点事。” 赵志刚的眉头微微皱起。 北方。 这两个字,对任何一个从北边逃过来的人来说,分量都不轻。 “办事?”他问。 陈默点点头。 “具体什么事,不方便说。”他说,“但这一趟,我得走。” 赵志刚沉默了几秒。 “要去多久?” “不知道。”陈默说,“可能几天,可能几周,也可能更久。” 赵志刚没有说话。 陈默看着他。 “老赵,”他说,“我不在的这段时间,派出所这摊子,得有人挑起来。” 赵志刚的呼吸微微顿了一下。 陈默继续说:“我走之后,你和老焉、大壮他们一起,管好派出所,管好老街这一片。别出乱子。” 他顿了顿。 “等我回来。” 赵志刚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陈默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他。 “老赵,”他说,“我能信任你吗?”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只有暖气片嘶嘶的声响,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赵志刚站起身。 他看着陈默的背影,那个穿着一身军装、站在窗前的身形,忽然觉得有些陌生。 但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有被信任的感动,有被托付的责任,也有一种隐隐的……期待。 “所长,”他开口,声音不高,但很稳,“您放心。” 陈默转过身,看着他。 赵志刚迎着他的目光。 “我赵志刚,见过王德发的贪,见过刘大勇的横,见过所里一天不如一天。是您来了之后,所里才有了暖气,兄弟们才有了盼头。” 他顿了顿。 “您信得过我,把这一摊子交给我,我就绝不会给您丢人。” 陈默看着他,没有说话。 赵志刚继续说:“您不在的时候,派出所这边,我和老焉、大壮一起盯着。老街这边,我熟,人头熟,路数也熟,出不了大乱子。” 他深吸一口气。 “您放心去办事。这边,有我。” 陈默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走过来,在赵志刚面前站定。 他伸出手,拍了拍赵志刚的肩膀。 “老赵,”他说,“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赵志刚的眼眶微微有些发红。 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陈默走回茶几边,端起那杯已经凉了的茶,喝了一口。 “对了,”他说,“这几天,所里的日常巡逻,你按原来的规矩办。老焉那边,我会交代他配合你。仓库那边的事,你不用管,让老焉盯着就行。” 赵志刚点点头。 “明白。” 陈默放下茶杯,拿起放在沙发上的大衣。 “那我先走了。”他说,“有事随时联系我。座机打不通就打手机(卫星电话)。” 赵志刚送他到门口。 陈默推开门,回头看了他一眼。 “老赵,”他说,“保重。” 赵志刚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 “所长,”他说,“您也保重。” 陈默点点头,大步向楼梯口走去。 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赵志刚站在门口,很久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回办公室,拿起桌上的茶杯。 茶已经凉了。 但他还是喝了一口。 很凉,很苦。 但他的心里,却热得发烫。 喜欢极雪围城:世界静默之日请大家收藏:()极雪围城:世界静默之日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江对岸突如其来的混乱 银行大楼内,一片死寂。只有寒风穿过破碎窗框的呜咽声,以及队员们压抑的呼吸声。所有枪口、所有望远镜和瞄准镜,都死死地聚焦在黄浦江东岸,那片正在发生剧烈骚动的江岸区域。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幕,却完全出乎了陈默一行人的预料。 只见对岸那黑压压的人群,并没有像他们预想的那样,组织有序地准备渡江工具,或者摆出进攻阵型。相反,他们如同炸窝的蚂蚁,又像是被狼群驱赶的羊群,突然爆发出绝望的哭喊和嘶吼,发疯了一般,不顾一切地朝着冰封的江面,朝着西岸的方向亡命奔逃! 而在他们身后,另一批人数稍少但气势汹汹的人,正手持砍刀、铁棍、消防斧等五花八门的冷兵器,甚至能看到零星的火枪(使用钢管,五金店的炮钉制作的土制火枪),如同狩猎般,疯狂地追杀着前面逃窜的人群! 这分明就是一场追杀! 跑在前面的人,衣衫褴褛,步履蹒跚。不断有人因为体力不支、脚下打滑或者被身后飞来的石块、投掷物击中而惨叫着扑倒在冰冷的雪地或冰面上。一旦倒下,后面追杀的人立刻蜂拥而上,刀棍齐下,鲜血瞬间染红了洁白的冰雪,凄厉的惨叫隔着宽阔的江面隐隐传来,令人头皮发麻。倒下的人很快便不再动弹,而追杀者则毫不停留,继续吼叫着追击前面的人。 “这……这是什么情况?”一个年轻的队员看得目瞪口呆,下意识地喃喃道,“他们不是一伙的吗?怎么自己人打起来了?还下死手?” 老焉也皱紧了眉头,满脸的困惑和警惕:“内讧?分赃不均?还是……黑吃黑?” 眼前的景象确实像极了幸存者团体内部因为利益或者权力而爆发的血腥火并。 整个银行大楼内的伏击者们都有些懵了,原本预计的攻防战,突然变成了隔岸观火的诡异戏码。枪口依旧指着对岸,但手指都微微离开了扳机,等待着进一步的指令。 就在这时,一直举着望远镜仔细观察的陈默,缓缓放下了望远镜,他扭过头,看向身旁同样疑惑的老焉和几名核心队员,声音低沉而清晰地说了三个字:“不是内讧,是奴隶起义。” “奴隶?!” 这个词如同惊雷,在众人耳边炸响!所有人都露出了惊愕和难以置信的神情。这个年代,怎么还会有“奴隶”这种仿佛只存在于历史书中的东西? 陈默没有卖关子,他指着对岸,冷静地分析道,语气带着一种看透世情的冰冷:“你们仔细看前面逃跑的那批人——他们的衣着,大多是多层单薄的夏装胡乱套在一起,有人甚至裹着撕扯下来的窗帘、桌布来御寒。里面女人居多,还有不少看起来就体质虚弱、像是长期坐办公室的男人。他们面黄肌瘦,奔跑的姿态充满了恐惧和绝望。” 他的手指移向后面追杀的那群人: “再看后面那些——大多身强体壮,是精壮的男人。他们穿着相对整齐厚实的冬衣,手持武器,眼神凶狠,追击的动作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残忍和掌控感。” 陈默总结了他的判断,语气笃定: “我估计,极寒降雪后,金融大厦里的这些人,一部分没能及时撤离,或者因为某些原因,干脆选择了不听从政府的命令私自留下。随后,强者依靠暴力奴役了弱者。那些逃跑的,就是被奴役的‘奴隶’。而现在……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奴隶们暴动了,在逃亡。 后面那些,就是他们的‘主人’和打手,在进行血腥的镇压和清理。” 这番分析如同拨云见日,瞬间解释了对岸那看似混乱实则蕴含着残酷逻辑的景象。这不是内讧,这是一场压迫与反抗,是末世丛林法则下,最血腥、最原始的阶级冲突! 明白了这一点,银行大楼内的气氛变得更加复杂。他们原本是准备迎击可能的掠夺者,现在却目睹了一场发生在文明废墟上的、活生生的奴役与反抗。一些队员眼中甚至流露出一丝对逃亡者的同情。 然而,陈默的眼神依旧冰冷。无论对岸上演的是怎样的悲剧,都无法改变一个事实——这群正在逃亡的“奴隶”和后面追杀的“主人”,他们的方向,正是西岸!一旦让他们渡过江面,无论哪一方胜出,都必然会对博物馆和他们的车队构成巨大的威胁! “都打起精神!”陈默的声音打破了短暂的沉寂,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不管他们是谁,为什么打!他们的目标是我们这边!准备战斗!” 刚刚松懈下来的神经再次绷紧。枪口重新稳稳地指向江面。只是这一次,伏击者们的心情,远比之前更加沉重和复杂。他们不仅要面对外敌,还要直面这末世中最赤裸、最残酷的人性悲剧。冰冷的枪栓被再次拉动,发出清脆的“咔嚓”声,在这充满死亡与挣扎的背景下,显得格外刺耳。 喜欢极雪围城:世界静默之日请大家收藏:()极雪围城:世界静默之日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水上议策…… 运煤船的驾驶台成了临时的指挥所。陈默、王德海、老张,以及几个在团队中比较有主见或者熟悉本地情况的人围在一起,中间摊开一张从杂货船上找到的、有些泛黄的本地航道图。铁桶里燃烧的煤块提供着稳定的热量,却驱不散众人眉宇间因粮食短缺而笼罩的阴云。 “咱们这点吃的,省着吃也撑不了几天了。”王德海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大米快要见底了,那点方便面也就是几顿饭的事。煤是不缺,可人不能靠吃煤活着。” 一个叫李壮的中年男人,以前是跑长途的,对道路熟悉,他接口道:“要我说,还是得打其他船的主意。这么大条江,冻住的船不少,总不能每艘都像咱们抢……呃,找到的这艘运煤船一样,光有煤没粮吧?那艘杂货船不也没多少吃的。”他话说得委婉,但意思明确,还想继续冒险登船搜寻。 旁边一个叫吴老四的,年纪稍大些,以前在码头干过零活,闻言摇了摇头,脸上带着忧虑:“李兄弟,话是这么说。可你想过没有,咱们能拿下这艘煤船,是运气好,碰上的是老实巴交的夫妻档,没防备。别的船呢?谁知道里面藏着什么牛鬼蛇神?说不定早就被人占了,就等着咱们送上门。这江面上,现在可不讲王法,只讲谁拳头硬。咱们就两把枪,一把弩,真碰上硬茬子,够呛。”他的话引起了几人的附和,显然,夺取煤船的过程虽然顺利,但也给一些人留下了心理阴影,对未知的船只充满了警惕。 会议室里一时陷入了沉默。登船搜寻风险不小,而且不确定性太高,很可能耗费大量体力精力,最终一无所获,甚至损兵折将。 就在这时,一个之前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年轻人犹豫着举了举手。他叫赵晓东,很年轻,看起来不到二十岁,末世前好像是在这一带做汽修学徒。 “默哥,海哥……我……我有个想法。”他有些紧张地开口。 陈默看向他,目光平静,带着鼓励:“晓东,你说。” 赵晓东咽了口唾沫,指着航道图上吴淞江的一个拐弯处:“我以前跟师傅在这一片给环卫的船修过发动机。这边,就这个弯道过去大概一公里多的岸边,有个加油站。不是那种大站,是私人搞的,就建在河堤上,专门做船上生意的。” 他顿了顿,组织了一下语言:“那个加油站不光加油,旁边还连着个小超市,卖的东西挺杂的。米、面、桶装水、方便面、火腿肠这些肯定有。我好像还听船老板说过,那家老板有门路,有时候还能弄到些不太新鲜的便宜蔬菜和冻肉,专门卖给路过的船家,比去市里买方便。所以……我猜,他那里的存货,应该比一般路边小店要多点。” 这番话如同在平静的水面投下了一块石头,顿时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加油站?小超市?”王德海眼睛一亮,“建在河边?专门做船家生意?”他重复着关键词,脑子飞快转动。 陈默立刻俯身,仔细查看赵晓东所指的位置。那里确实是一个江湾,沿岸标注着一些小型工厂和仓库的符号,居民区相对较少。 “你确定?那个加油站,主要客户是船老板?不是岸上工厂的人?”陈默追问,需要确认细节。 赵晓东用力点头:“确定!那个位置离主干道有点距离,岸上工厂的人一般不去那儿加油买东西,太绕。它就是吃水上饭的。有时候船等着过闸或者临时停靠,就会去那里补点货。我还去帮师傅买过烟和水。” 老张摸着下巴分析道:“如果主要是做船上生意,囤的米面这类耐储存的粮食,可能真会比普通加油站多。而且,这附近工厂多,居民少,理论上,灾难爆发时那里的人流量应该不大……” 陈默和王德海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意动。 这个信息太关键了! 一个建在河边、主要服务船民、可能储存较多食品物资的加油站! 相比起探索未知的、可能已被占据或搜刮一空的船只,这个目标显然更具体,风险似乎也更可控——至少,它是个固定地点,不需要在冰面上冒险攀爬未知的船舶,面对的可能是盘踞在内的、以逸待劳的幸存者。 “理论上,可行。”陈默直起身,手指在那个加油站的位置点了点,“位置相对偏僻,靠近工业区而非居民区,初期混乱时受到冲击的可能较小。如果它的主要客户是船民,那么储存的即食食品和基础粮食比例可能会比较高。” 王德海补充道:“而且它是固定建筑,我们可进可退。不像在船上,被人堵住了就跑不掉。就算里面有人占了,我们也能想办法侦查,或者干脆放弃,另找目标。” 这个沿江加油站,优势很明显。首先,其附带着一个不小的小超市,存在食物的可能性高。 位置相对有利:靠近江边,便于他们从水上接近。虽然现在冰封,但河道、地形熟悉; 另外其远离人口密集区,潜在竞争者少。 “干了!”王德海一拍桌子,“总比在江上像无头苍蝇一样找船强!万一找到的都是空船或者硬骨头,时间全浪费了!” 陈默沉吟片刻,最终下定决心:“好,那就定这里作为下一个目标。晓东,你立了一功。” 赵晓东听到夸奖,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事不宜迟。”陈默看向众人,开始部署,“老张,你带大部分人留守煤船,加固防御,看好物资和家当。我和德海,带晓东(他认识路),再挑五个机灵能干、手脚麻利的,组成探查队。带上散弹枪、床弩太显眼,这次主要带近战武器、撬棍、斧头和背包。我们轻装简行,从冰面上走过去!” “明白!”众人齐声应道。 新的目标已经确定,希望似乎就在那个河湾处的加油站里。尽管前路依旧未知,可能空手而归,可能遭遇抵抗,但至少,他们有了一个清晰的方向。食物的诱惑驱动着每一个人,短暂的休整后,新的冒险即将开始。陈默看着窗外白茫茫的江面,心中计算着距离和可能遇到的困难。这座冰封的城市,每一个角落都可能藏着生存的资源,也都可能潜伏着致命的危险。 喜欢极雪围城:世界静默之日请大家收藏:()极雪围城:世界静默之日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枪口下的对峙 看到门口突然出现的这名军人,李倩本就惨白的脸色瞬间又褪了一层,几乎变得透明,嘴唇更是哆嗦得厉害,眼神里充满了惊恐、慌乱,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仿佛秘密被一层层剥开,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的羞耻与恐惧。 陈默的目光锐利如鹰隼,在这名突然闯入的军人身上和李倩那骤然变色的脸庞之间迅速逡巡了一圈。他没有立刻开口解释,也没有表现出任何惊慌,只是静静地看着,身体微微调整了一下角度,将李倩和卧室方向更完全地纳入了自己的余光范围,同时也让自己处于一个既能应对门口变故、又能随时查看其他动静的位置。 门口的军人——暂且称他为刘军官——显然将李倩这副失魂落魄、惊恐万状的样子,解读为了受到了屋内这三个陌生男人的胁迫或惊吓。尤其看到老焉和猴子这两个明显带着北方彪悍气息、眼神不善的汉子挡在门口,而李倩又明显状态异常,他的职业本能和责任感瞬间被点燃。 “让开!”刘军官的声音低沉而威严,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他没有等待回答,见老焉和猴子没有立刻让路的意思,便直接迈步,试图强行进入。 老焉对其一直保持着高度警惕,见对方要硬闯,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伸出一只粗壮的胳膊,横在门框上,沉声道:“同志,误会,我们……” 他话还没说完,这名刘姓军官眼中精光一闪,动作快如闪电!只见他左手一搭一扣,精准地钳住了老焉伸出的手腕,同时身体顺势前压,右脚巧妙地在老焉支撑腿的膝弯处轻轻一磕!这一连串动作干净利落,标准得如同教科书般的擒拿格斗! 老焉只觉手腕一麻,一股无可抗拒的力道传来,重心瞬间失衡,惊呼一声,庞大的身躯不由自主地向前扑倒! “哎哟!”老焉结结实实地摔在门外冰冷的水泥地面上,发出一声痛呼。他想挣扎,但刘军官的动作更快,单膝已经顺势跪压在他的后腰上,左手如同铁钳般反拧住老焉的两只手腕,牢牢锁死,让他动弹不得!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旁边的猴子甚至没完全看清老焉是怎么倒下的,只看到同伴瞬间被制服,一股热血直冲头顶,想也不想,怒吼一声,挥拳就朝着刘军官的侧脸砸去! 然而,他的拳头刚刚挥出了一半,就“被”硬生生地僵在了半空中。 因为,一个黑洞洞的、泛着冰冷金属光泽的枪口,正稳稳地指向他的眉心! 刘军官在跪压制服老焉的同时,右手如同变魔术般从腰间枪套里抽出了他的配枪——一把制式92式手枪,动作流畅得没有一丝多余。枪口稳定,没有丝毫颤抖,他的眼神冷静得可怕,紧紧锁定着猴子,只要猴子敢再往前一寸,子弹就会毫不犹豫地出膛! “不许动!”刘军官的声音冰冷如铁,充满了战场磨砺出的杀伐决断。 室内的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彻底冻结了! 老焉趴在地上,手腕被扭得生疼,腰间被膝盖压得喘不过气,又惊又怒。猴子僵在原地,拳头距离刘军官的脸颊只有不到一尺,却再也不敢前移分毫,额头上瞬间冒出细密的冷汗,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枪口传来的死亡气息。李倩更是被吓得魂飞魄散,双手捂住嘴巴,发出一声压抑的惊叫。 空气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和窗外隐约的风声。 “猴子!住手!!” 陈默低沉而急切的喝止声,几乎与李倩那带着哭腔、惊慌失措的“不要!刘连长!不要开枪!”的尖叫同时响起! 陈默的声音如同投入静潭的石子,瞬间打破了屋内的死寂,也唤回了猴子被怒火和恐惧冲散的理智。 面对近在咫尺的枪口和这名刘连长那毫无感情、仿佛下一秒就要扣动扳机的眼神,猴子浑身的血液都凉了。他听到了陈默的命令,也看到了陈默凝重而严肃的脸色。求生本能和长期服从的惯性让他立刻做出了反应。 高举的拳头缓缓地、极其小心地放了下来,双臂微微张开,显示自己没有攻击意图,然后一步一步,缓缓地向后退去,眼神始终不敢离开那黑洞洞的枪口,直到退到了陈默身边,后背几乎贴到了墙壁,才停了下来,大口喘着气,心有余悸。 而刘连长的枪口,随着猴子的后退,也平稳地移动着,最终,稳稳地指向了退到陈默身边的猴子,以及……站在猴子身前一步的陈默。 他没有立刻收起枪,而是保持着跪压老焉、持枪警戒的姿势,锐利的目光如同探照灯,仔细审视着陈默。这个男人,从始至终没有过一丝惊慌失措,喝止同伴的语气沉稳有力,此刻面对枪口,眼神依旧平静,甚至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冷静和审视。这绝非常人。 刘连长的枪口稳稳地指向陈默和猴子,手指扣在扳机护圈外,既保持着随时可以击发的威慑,又显示出足够的专业克制,没有因为紧张而走火的风险。他的目光在陈默脸上停留片刻,又扫了一眼吓得瑟瑟发抖、话都说不利索的李倩,眉头皱得更紧。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你们是什么人?在这里做什么?”这名刘姓军官的声音依旧冰冷,但比起刚才多了一丝探究。李倩喊他“刘连长”,看来是认识的,而且李倩的反应,似乎不仅仅是害怕,还有别的隐情。 被压在地上的老焉终于缓过一口气,他又疼又怒,忍不住骂道:“妈的!你他妈谁啊?不问青红皂白就动手?我们是李倩的老乡!来看她的!” “老乡?”刘连长显然不信,目光看向李倩,“李倩同志,是这样吗?” 李倩被刘连长那冰冷的眼神和依然指着陈默的枪口吓得魂不附体,她看看陈默那面无表情的脸,又看看刘连长那严肃的神情,嘴巴张了张,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说“是”?陈默刚才的态度……说“不是”?那又是什么? 她的迟疑,在刘连长看来,更像是她被威胁不敢说实话的证明。 陈默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仿佛能抚平躁动,却又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刘连长,是吧?”陈默的目光坦然地对上刘连长那审视的视线道:“先把枪放下,把我的人放开。我们是李倩的故人,从北方过来,没有恶意。至于具体身份和关系……”他顿了顿,看了一眼李倩道:“我想,李倩可以告诉你。” 他没有用“老乡”这个模糊的词,而是用了“故人”,暗示了他们之间更深的关系。同时,他将解释的皮球踢回给李倩,既是试探李倩的反应,也是在向这名刘连长表明,他们之间的关系并非需要隐瞒,只是由李倩来说更合适。 刘连长眼神微动,他听出了陈默话里的从容和底气,也看出了李倩那复杂难言的神色。他略微沉吟,又看了一眼被自己牢牢控制、仍在低声咒骂的老焉,以及退到陈默身后、依旧紧张地盯着他枪口的猴子。 这个自称“故人”的男人,气度不凡,他的两个同伴虽然粗鲁,但似乎并非穷凶极恶之徒。李倩的反应虽然奇怪,但确实没有受到明显暴力侵害的迹象(除了脸色难看)。 权衡片刻,刘连长缓缓松开了拧着老焉手腕的左手,但膝盖依旧压着老焉的后腰,持枪的右手也慢慢放低了一些,枪口不再直接指着陈默的头部,而是指向地面,但手指依然搭在扳机护圈外,保持着高度警戒。 “你先起来。”刘连长对地上的老焉说道,声音缓和了一丝,但命令的意味未减。 老焉哼了一声,挣扎着想要爬起来,但腰间被压得发麻,一时竟使不上力。猴子见状,想上前搀扶,却被刘连长那警告的眼神制止。 陈默对猴子微微摇头,示意他不要动。 最终,老焉自己龇牙咧嘴地慢慢爬了起来,他活动着酸痛的手腕和腰,狠狠地瞪了刘连长一眼,但没再骂出声,只是站到了陈默另一侧,与猴子一起,隐隐呈护卫之势。 刘连长这才完全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但手枪依旧被其紧握在手中,没有收回枪套。他高大的身躯几乎堵住了半个门口,目光再次扫过屋内三人,最后定格在陈默脸上。 “现在,可以说了。”刘连长沉声道,“李倩同志,他们到底是什么人?你为什么……”他看了一眼李倩依旧苍白的脸,“是这种反应?” 压力,再次回到了李倩身上。 喜欢极雪围城:世界静默之日请大家收藏:()极雪围城:世界静默之日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